前几天狠心花了一千大洋购入语研所《现代汉语大词典》。这两天随便翻了一下。一个基本的感受是,最好将这部词典定位于语言文字用法备考。词典在这方面做得很细致。但在百科词条方面,硬伤很多。主要体现在这几个方面——
- 逻辑性硬伤:上位概念界定失当,逻辑归属错位
- 时代性硬伤:释义脱离时代发展,科学性和专业性滞后
- 系统性硬伤:编纂体例缺乏统筹,词群内部释义体例参差
建议百科知识直接查百度百科(维基百科固然更好,但百度百科也足以强过本词典)。
下面简单举几例这两天随便翻到的值得商榷的词条。
【阿尔法狗】阿尔法围棋。[提示]围棋,英文名称go。[英AlphaGo]
【阿尔法围棋】人工智能程序围棋手;机器人围棋手:[…配例…] 也译作阿尔法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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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词典释义将“阿尔法围棋”泛化为“人工智能程序围棋手”或“机器人围棋手”属于事实性与逻辑性双重错误。首先,上位概念归属错误,“阿尔法围棋”(AlphaGo)本质是计算机软件程序,而非实体机器人;其次,该词为专有名词,特指由Google DeepMind开发的特定人工智能围棋软件,在当前中文语境中并未出现词义泛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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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修改为特指释义:【阿尔法围棋】由Google DeepMind开发的一款人工智能围棋软件。
【癌】1. 上皮组织生长出来的恶性肿瘤,癌变的细胞生长快,常蔓延到附近或转移到远处的组织、器官,常见的有胃癌、肺癌……也叫癌瘤。2. 某些恶性肿瘤的俗称:淋巴~|血~|骨~。
【恶性肿瘤】肿瘤的一种,周围没有膜包裹,细胞异常增增生,形状、大小很不规则,与正常组织之间的界限不明显。能在体内转移,破坏性很大。癌和肉瘤都属于恶性肿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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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癌”的释义兼顾了狭义病理学定义与社会通俗用法,处理得当。但“恶性肿瘤”存在明显缺陷,释义将其描述为“周围没有膜包裹……形状、大小很不规则”的病变,这仅符合部分实体瘤的形态学特征,无法涵盖白血病、多数淋巴瘤等弥散性肿瘤。现代医学界定恶性肿瘤的核心并非形态结构,而是其恶性生物学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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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以生物学行为重构释义,并扩充列举类型:【恶性肿瘤】肿瘤的一种,由异常增生的肿瘤细胞构成,具有侵袭周围组织、破坏器官结构和发生转移的能力。包括癌、肉瘤以及白血病、淋巴瘤等血液和免疫系统恶性疾病。”
【枸橼酸】柠檬酸的旧称。
【柠檬酸】有机化合物,无色结晶。……旧称枸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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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将“枸橼酸”简单定性为“柠檬酸的旧称”属于严重的事实性误导。二者实为同一化学物质在不同领域的规范名称:“枸橼酸”是我国《药典》规定的法定医药通用名称,广泛且强制应用于医疗、药品领域;而“柠檬酸”则是食品工业及日常生活的通俗叫法。若之后《现代汉语大词典》不幸与《现代汉语词典》一样,被出版物编校人员奉为圭臬,则此释义极易导致医药类出版物编审中将专业医药词汇误改为“柠檬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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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枸橼酸】即柠檬酸,为医药及生化领域的法定通用名称。【柠檬酸】……医药及生化领域又称枸橼酸。
【硬盘】计算机上使用的以坚硬的旋转盘片为基础的磁盘……提示:近些年出现的固态硬盘也是硬盘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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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释义严重滞后于技术演进。当前定义“以坚硬的旋转盘片为基础的磁盘”仅指机械硬盘(HDD)。虽然提示中补充了固态硬盘(SSD),但SSD基于闪存芯片,并无“旋转盘片”,直接与主定义相悖。在当代语境中,“硬盘”已演化为计算机大容量非易失性存储器的统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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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将上位概念上推,落在存储器这一本质上:【硬盘】1. 计算机上使用的大容量存储器设备。主要包括基于旋转磁性盘片的机械硬盘,以及基于闪存芯片的固态硬盘。2. 特指机械硬盘。
【新型冠状病毒】特指2019年在人体中新发现的冠状病毒,是目前已知的可以感染人类的第七种冠状病毒。简称新冠病毒。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特指2019年新发现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引起的肺炎。主要临床表现为发热、干咳、乏力,少数患者伴有鼻塞、流涕、咽痛、肌痛和腹泻的症状。轻型患者仅表现为低热、轻微乏力,无肺炎表现。重症患者发病后出现呼吸困难,严重者可快速进展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简称新冠肺炎。英文名为COVID-19(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提示:根据病毒变异和疾病特征,2022年12月26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更名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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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存在外文缩写缺失与医学概念滞后的问题。其一,既然疾病词条附带了COVID-19,病毒词条也应补充国际标准缩写SARS-CoV-2。其二,新冠病毒引发的是全身系统性感染,未必伴随肺炎。基于此,国家卫健委已于2022年底将其更名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若释义仍以“肺炎”为上位概念,已不符合现代医学共识,并会将误解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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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建议将主词条设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界定为“由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传染病”,并客观描述其全身性症状;原【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可作为副词条收录,释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曾用名”。
【单簧管】管乐器,由嘴子、小筒、管身和喇叭口四部分构成,嘴子上装有单簧片。也叫黑管。
【竖笛】一种直式的木管乐器。起源于15世纪的意大利,盛行于欧洲各国。笛身有八孔或六孔,音域较窄,音色圆润。也叫直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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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1. 体例不一。后者以“一种”开头而前者无。2. 本词典已对社区词汇作适当标注,但该处未顾及。在台湾地区,“单簧管”常被称为“竖笛”。3. 描述陈旧。“嘴子”“小筒”这种称呼过于古早,早已不用。现在一般相应称为“笛头”“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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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更改【单簧管】部件名称,并在释义末尾补充“台湾地区亦称竖笛”。同步修订【竖笛】词条,按大陆和台湾的两种不同指代进行多义项划分。
【口琴】一种乐器,一般上面有两行并列的小孔,里面装着铜质的簧,用口吹或吸小孔发出声响。
【柳琴】弦乐器,外形像琵琶,比琵琶小,有四根弦。俗称土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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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1. 体例不一。同上述【单簧管】与【竖笛】。2. “有两行并列的小孔”仅符合复音口琴的特征,无法涵盖当前广泛流行的布鲁斯口琴或半音阶口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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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1. 统一乐器类词条的分类体例,如均使用“簧管乐器”“弹拨乐器”起头。2. 【口琴】去掉对孔洞排列的局限性描述,提炼核心机制:“一种吹奏乐器。一般呈长方形,内部装有若干金属簧片,通过口吹或吸气使簧片振动发声。”
【单晶体】原子按照统一的规则排列的晶体。具有一定的外形,其物理性质再不同方向一般各不相同。
【单晶硅】单质硅的一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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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评:释义缺乏联动。既然词典已收录上位概念【单晶体】,【单晶硅】的释义就不应泛泛表述为“单质硅的一种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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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增强词条间的逻辑自洽:【单晶硅】硅的单晶体形态。其物理特性……,可用于……。
【同性恋】同性别的人之间的性爱行为:他公开了自己的~身份|现代社会对于~已经日益理性和宽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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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上位概念界定过于狭隘,滞后于现代心理学与社会学认知。将其统摄于“性爱行为”不妥,因为同性恋本质上是一种性向,包含情感认同与性吸引,不局限于行为层面。词条配例“公开身份”指向的正是社会认同而非单纯的性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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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进建议:扩大上位概念:【同性恋】同性别的人之间的情感依恋、性吸引或性行为。同时,词典中“异性恋”“双性恋”等相关性向词条也应依据此逻辑同步修订。此外,性爱等相关词条中,“异性之间的”等相关狭义描述应相应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