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2-08-03 18:2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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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放学后的悠闲时光
本卷名称：第四卷

第一章 迟钝
台版 转自 夜@轻之国度

“咦？丹下回家了？……身体不舒服喔，这样啊。”

这里是刚过傍晚六点的夏日祭典会场。

我和千岁跟前方会合后，前方告诉我们丹下已经回家了。

我都没注意到她身体不舒服。

虽然我隐约有察觉到今天的丹下似乎哪里太不对劲。

丹下平常总是自信满满、毫不做作、横冲直撞，想讲什么就讲什么，但今天却对我欲言又止。

感觉她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而且，丹下还用水桶丢我。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在丹下回家之前，我们已经把祭典会场逛过一轮，零用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因此我、千岁和前方便决定“夏日祭典玩透透”活动在此告终，时间也刚刚好。

在车站互相道别的时候，前方说她担心在祭典上吃得太饱了，回家后不知道能不能把晚餐吃光……

千岁说她传了简讯给丹下﹒但是传送出去之后，却又担心丹下会不会已经睡了，收到简讯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我则非常担心与留萌共存的千岁。

‘三石留萌’

千岁在国中时期每天都和她一起放学。

千岁非常憧憬她，但她却忽然消失了踪影。

千岁直到现在仍在找寻她。

而三石留萌今天突然出现了——但不是在千岁面前，而是在我面前。

留萌说她是存在于千岁身体中的另一个人格。

留萌说她喜欢我，想要和我交往。

留萌说假使我甩了她，她就要用千岁的身体跟很多男生交往。

在我熟悉的千岁的身体里，存在着留萌这个居心叵测的人格。

现在是暑假，今天分开之后，至少十天之后才能再见面，也就是去学校准备校庆的时候。

我明知道留萌就在千岁的身体里，却连续十天都没办法陪在千岁身边。

不过，就算陪在她身边，我也一筹莫展。

我不能把留萌的真面目告诉千岁，因为留萌平常好像都在千岁的身体里，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且留萌不准我把她的存在告诉别人。

我不能轻举妄动，惹留萌生气。

毕竟身处于无法挽救的危险之中的，并不是我，而是千岁。

可恶。

千岁就像是留萌握在手上的人质。最后我也只能乖乖地临机应变了。

离开车站后，我一个人走在夏日傍晚的街上。

我回想起刚才道别时，千岁说“再见啰，十胜。”的声音和嘴唇。

我今天吻了内在是留萌的千岁。

今天不只是留萌，连千岁也对我说了“我喜欢你”。

千岁只是传达她的心情，并没有要求我和她交往。

千岁的表白让我很开心。我想保护千岁，但我完全不明白留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让我的头脑一片混乱。

无法解决的烦恼，乱七八糟的想法，把我的脑袋给塞满了。

就连走在思考能力会比平常增加五成的放学路途上，我也完全找不到头绪，不晓得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就算回家，也不能做什么。

就算在路上闲逛，也不能做什么。

但我还是想要一边乱走，一边思考千岁和留萌的事，直到双脚疲累不堪。

我漫无目的地在市内徘徊。

我看着手中握着的水桶。

丹下朝我丢过来的水桶。

丹下跑走之后，水桶就这样滚落在地上。我不忍心把水桶留在那里。

……干脆把水桶拿去还给丹下吧。

留萌的想法、千岁的未来、丹下的身体状况，都让我担心不已。

走出车站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是傍晚七点半。

在一整排低楼层房子的另一头，可看见一栋高耸的建筑轮廓。

“GRANCASA彩”。

某次放学途中，丹下曾说过“我家就住在这儿唷”。

我只凭着当时的记忆，试图找到丹下的家，没想到还真的被我找到了。也难怪啦，毕竟我在放学时的记忆力，远比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好太多了。

我走进大楼的拱门。

石子路的两侧都是花坛，在脚边的园艺灯的照射下，色彩缤纷的夏季花朵显得更漂亮。

我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一楼的入口大厅。

不过，我也不能就这样直接上楼去找丹下吧。

大厅里还有一扇门，而且是自动上锁的。

门的左手边是一整排不锈钢制的信箱。我不知道丹下家的门牌号码，因此很快地浏览了一遍信箱上的名字……找到了，丹下家是7O3号。

我站在对讲机前面，在数字键按下“703”之后，我的手指便停住了。

当然不是因为我找不到“3”的位置在哪里。

只是按女孩子家的对讲机，让我有一点点紧张。

我在脑中模拟了一下，如果是丹下的家人来应门，我应该说什么。

我下定决心，按下了对讲机。

……过了十几秒之后——

“……你好。”

是丹下的声音。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喔，是我啦是我啦。我是十胜，池田十胜。”

“哎唷——不必用全名自我介绍啦。”

丹下透过机械传来的声音一如往常，听起来就好比苹果汽水一般又甜又有活力。她已经好多了吗？

“我可以用对讲机的摄影镜头看到小十胜啦。”

对讲机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窗口，摄影机应该就在那里吧。

“突然跑来真是抱歉，你在吃饭吗？”

“没有。现在只有人家一个人在家。”

“这样啊。喔，原来如此。”

听到她一个人在家，我竟然莫名地小鹿乱撞了一下，真是笨蛋。

“欸，小十胜，你是有事情才来找我的吧？”

“对呀。丹下，这个。”

我把水桶举到摄影镜头前。

“这是新的吧？丢掉很浪费耶。”

“小十胜。”

“什么事？”

“……你可以回去吗？”

忽然间，丹下的声音变得虚弱且无精打采。对讲机上黑色的小窗里，冰冷的镜头宛如泪光般闪了一下。不知为何，我觉得那看起来仿佛丹下的双眼。

“啊，对不起，你身体不舒服嘛。那我把水桶还给你就好了？”

“我不要了，我不想再看到它。”

丹下的声音里充满了坚定的拒绝。

我发现丹下果然跟平常不太一样。

就算是身体不舒服，平常丹下也不会用这么坚决的口吻说话才对。

我察觉到气氛变得不太对劲，还是乖乖回家好了——虽然我也可以选择这个选项，但今天分开之后，接下来的十天都不会再见到丹下了。留萌的问题，我是不得已才只能选择暂时观望，但我其实不是一个喜欢按兵不动的人。

我不能在充满疑问的情形下，放着丹下不管。

“那个，或许是我多心了也说不定，可是丹下好像哪里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耳边传来的是丹下微弱的呼吸声。没有立刻否定，就代表她承认了。

“虽然我可能不是那么可靠，不过你可以告诉我吗？”

“……”

我想丹下正在思忖着要不要说吧。

等了足足五秒后，我说道：

“如果丹下有什么烦恼，那不是丹下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我们的问题吧。”

“……我们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丹下是我放学的伙伴，更是我在高中认识的最棒的朋友啊。”

这是只有透过对讲机才说得出口的台词，面对面说的话太难为情了。

“……我们是伙伴？……朋友？”

“嗯，对呀。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棒的伙伴啊。”

留萌的出现、千岁的表白、接吻……我今天遇到了好多好多事情，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比平常还要激动。

“对小十胜来说，人家只是最完美的朋友……？”

“对呀。”

“……嘶……”我听见很微弱的、类似杂音的声音。是吸鼻涕的声音吗？

“喔，你感冒流鼻涕吗？不用管我没关系，去用卫生纸擤一下再来吧。”

我听着细微的空气声，一分钟后，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呼吸声。

“我说丹下啊。夏天感冒超难过的，你要好好保重喔。”

“……没关系。没关系，我没关系。”

“没关系”这个词，要是反覆说了好几次，听起来就完全不像没关系了。

我更担心了。正当我打算问她身体是不是真的很不舒服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句完完全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

“……小十胜。人家失恋了。”

“咦？失、失恋！？”

我知道丹下有喜欢的人，但不知道对方是谁。失恋啊……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像丹下这么可爱的女生，一定可以很顺利地谈恋爱呢。

“小十胜，虽然隔着对讲机，不过你的反应还真棒呢。”

“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吗？”

“……嗯，是啊。”

今天，丹下失恋了。

今天早上，我们在学校上完最后一堂暑修课。

我回想着出发去祭典之前，在车站集合时的丹下。早上失恋的女生，应该不可能穿着小碎花的浴衣来吧？

在我们逛祭典的时候，我、千岁、前方和丹下分开行动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多小时。当时丹下说她要去给找她恋爱谘询的人一些建议——那正好是我和留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丹下该不会其实是去对她喜欢的人表白吧？

结果被拒绝了。

我大概掌握住了状况。

“你是怎么失恋的？”——面对正在伤心的丹下，我不认为这是个好问题。

重要的是，当时的详细情况，我根本没有必要知道。

重要的是，我现在能为丹下做些什么？

虽然很了无新意，但我就是想鼓励丹下。对一个刚面临失恋的女高中生，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透过对讲机传来的沉默，比面对面的沉默或透过电话的沉默，更令人感到沉重。

打破这片沉默的，是丹下用一如往常的声音喊出的“小十胜”。

“嗯，怎么样？”

“我透过摄影镜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小十胜的表情喔。又不是小十胜被甩，何必露出那么低落的神情呢？”

要是我能立刻用开朗的口吻对她开个小玩笑就好了，但我却只能拘谨地回答：“喔，嗯，抱歉。”

沉默轻易地再度笼罩着我们。

丹下的声音已经不像平常的她了。

“……你在同情人家吗？”

“不、不是，才没有那回事呢。正好相反吧。”

“相反？什么意思？”

我想帮丹下打气，因此绞尽了脑汁，说道：

“甩了丹下的那个男生才悲哀吧。”

“咦？什么意思？”

“竟然把丹下甩掉，我看那个男生根本没有欣赏女生的眼光吧。”

我把脸靠近对讲机说，仿佛丹下就在我眼前似地。

话说回来，麦克风在哪里啊？

算了，麦克风在哪里都没差。只要用丹田发出声音，我想丹下一定可以听得很清楚。

“丹下啊，乍看之下虽然很有自信又任性；切换到自恋狂模式的时候，又很难沟通；有时还会因为自己功课很好而臭屁……”

“人家是垃圾吗！？人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贬低过耶！小十胜你是怎么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现在才要开始讲丹下的优点啊，应该听得出来吧？”

“是这样吗？那你快说我有什么优点。”

“我要说啰。其实啊，丹下是个很体贴又很温柔的女生喔。”

“嗯、嗯。然后呢？”

“嗯？然后？不，就这样了。”

“结束了！？缺点的数量远超过优点耶！你该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说人家的坏话吧？”

“你说什么蠢话啊？我是在说没有发现丹下优点的那个家伙的坏话耶。”

丹下突然用充满活力的语调说：“嗯，说得也是！”

“那家伙真的是个笨蛋。嘶……不，不是笨蛋，是大笨蛋！”

“没错，大笨蛋、大笨蛋。真是个脑残的家伙。”

“竟然放过和人家交往的机会，他一定会倒楣的。”

“没错，会倒楣、会倒楣。真是个抽到下下签的家伙。”

我拚命地帮腔骂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即使是在骂人，但听到丹下的声音恢复了精神，我就很开心了。

“要是和人家交往，就可以吃人家亲手做的料理吃到饱呢，那家伙真的太可惜了。”

“喔，丹下亲手做的料理吗？好像很好吃呢。”

“而且如果跟人家交往，就可以尽情地跟这么可爱的人家牵手呢。”

“喔，牵丹下的手吗？好令人羡慕啊。”

“不只牵手喔。”

“嗯？”

“……如果跟人家交往，如果跟人家交往的话……嘶……嘶……”

丹下的声音和微微的吸鼻子声音混在一起。

欸，你可以去拿卫生纸擤一下鼻涕没关系喔。

——正当我气定神闲地准备讲出这句话时，对讲机传来了宛如被浸湿般的声音。

“伦家的初吻……也会给他。”

丹下，你在说什么啊？

我无法发出声音。

真是太汗颜了。

我总算发现，从刚才就不时听见的吸鼻子嘶嘶声，原来不是因为丹下染上了讨厌的夏天感冒，而是单纯在哭啊。

“喂，丹下。”

“……什么事？小十胜。”

丹下的声音已经不像方才在讲坏话的时候那么有精神了。她的声音透露出她那残破不堪的心。

在距离我现在站的位置大约二十公尺的楼上，丹下正一个人在房里流着泪。

我能说些什么呢？

“丹下是我们学校男生憧憬的对象。”

咦？我本来打算说什么啊？

“所以——”

忽然间，大厅外侧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微胖妇女走了进来。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一栋十层楼的住宅大楼，当然会有人出入。这名妇女应该是大楼的住户吧。她站在对讲机旁的信箱前，转开信箱上的密码锁，拿出信件和晚报。

“……小十胜，‘所以’之后呢？”

我打算说的，是属于如果让第三者听见，我会很难为情的那种。

可是丹下都已经这么伤心了，我还怕在陌生人面前难为情吗？

于是我抛弃了无谓的羞耻心。

“要是知道丹下还保留着初吻，有一大堆男生会很高兴的！”

我感到那个在信箱拿信的住户，正从背后对我投以讶异的视线。

在入口大厅用对讲机讨论初吻的家伙，应该很罕见吧。我穿着高中制服，至少不会被误认为奇怪的推销员吧……不过倒会被认为是奇怪的高中生就是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住户打开了对讲机旁的大门，走了进去。我想，这个住户心里一定也在想着：“你在说什么啊！？”吧。

“会高兴的男生有多少，我才不知道，也不在乎。是说，为什么小十胜没事要提到接吻的话题呢？我的初吻对小十胜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不是吗！”

咦，丹下该不会在生气吧？为什么？

“喂，是说，先提到接吻的，应该是丹下吧？”

“啰唆耶！今天我不想听到接吻这个词啦！我最讨厌接吻了！”

还真巧。

今天的我听到“接吻”这两个字，心情也会变得很复杂。

“欸，小十胜，我还要说让我失恋的那个男生的坏话。”

太好了，正好我也不想继续谈接吻的话题。

“喔，他是怎样的坏家伙呢？”

“甩掉我的家伙啊……”

“尽量口出恶言地臭骂吧。”

“……呃……嗯……”

“嗯嗯，怎样怎样？”

“……咦？嗯…………不行，我想不出他的缺点了耶。”

“喔，喔，这样啊。”

“欸﹒小十胜．你帮人家说他的坏话。”

我又不认识那个男生。

不过这完全不成问题，因为那个让丹下伤心的家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不是好东西的家伙，缺点大概都差不多。

“那家伙根本不懂得丹下的好处，就把丹下给甩了，所以他一定是个宇宙级的冒失鬼、大笨蛋！”（吐槽：说中了）

“哈哈，说不定喔。”

仿佛已经很久没听见丹下的笑声了。

我不禁高兴了起来，继续说道：

“而且啊，那家伙一定很不体贴。一定是个冷血又薄情的家伙。”

“等一下，小十胜，你在说什么啦！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丹下的声音激动了起来。一下子哭，一下子笑，一下子又生气，丹下的心情实在令我摸不透啊。

“喔，是、是这样啊。对不起了。”

“他是一个非常体贴的人，而且又热血，也很重感情喔。”

“喔，这样啊。”

“……欸，小十胜。”

“什么事？”

“人家喜欢那个人的理由，人家只特别告诉小十胜喔。”

就算知道那个甩掉丹下的男生有什么优点，我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就算说出喜欢那个男生的理由，丹下应该也不会开心吧？不过要是丹下自己想说出来的话，我不打算阻止她。

我决定默默地听她倾诉这个悲惨的爱情故事。

“那个人对自己喜欢的事情非常认真；偶尔说话有些粗鲁，可是实际上非常温柔；虽然也有些爱逞强的地方，但对身边的人都很体贴，只要有人难过悲伤，他都会很努力地帮对方打气。

虽然有点迟钝，但他绝对不会让人伤心。”

“可是丹下不就是因为那个人，才这么伤心的吗？”

“不。是我自己喜欢上他的，不是他的错。”

丹下的声音已经不再难过，也没有怒气，听起来很清澈。

她之前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呢——我心想。而我也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丹下，你之前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呢。”

“不，不是的。不是之前，我现在还是喜欢着他。还是无可救药的现在进行式喔。”

“喔，这样啊。这样啊，这样啊。”

除了“这样啊”之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突然间，丹下“哈哈”地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小十胜你呀……”

“喔？我怎么样？”

“小十胜真的很迟钝耶。”

“迟钝？是吗？”

“对啊，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的迟钝鬼。”

“喂、喂，迟钝的家伙应该有很多吧。”

“不，迟钝到这种地步的，只有小十胜。”

……嗯？

丹下认识的人里面唯一的迟钝鬼。只有我这么迟钝。

好像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

“小十胜，人家啊，什么都想当第一。”

“干嘛突然改变话题呀！不过我也正想把‘我是个迟钝鬼’这个话题结束就是了。”

“人家最想成为第一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成为第一了。”

我们隔着对讲机，不知道已经讲了多久。

这句话是我今天所听到的丹下的声音中，最悲伤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是别放弃嘛。这样很不像丹下耶。”

“不像我？”

“对呀。丹下你啊，就算在玩游戏或比赛的时候，也都不服输不是吗？只要不放弃，说不定那件事丹下也能成为第一呀。”

“……”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传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调。

“小十胜，你真的很迟钝耶。”

“喂，为什么又回到我是迟钝鬼的话题啦？如果我真的那么迟钝，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迟钝啊。没有吧？”

“……有啊。”

“有吗？那你就说来听听啊。我到底哪里迟钝了，小姐。”

对讲机传来“呼——”的一声，可能是丹下在深呼吸吧。

“因为小十胜，到现在都还没发现人家的心情……不是吗？”

咦？

丹下的心情？

到底是什么事啊——在我提出这个问题之前……

“小十胜说的没错。人家完全没办法放弃呢。”

丹下的声音里带着坚决。

“啊，那个，丹、丹下。”

我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只好发出一些愚蠢又无意义的声音。丹下认真地说：

“我不会要求你一定要跟我交往，也绝对不会当跟踪狂，更不会阻碍小十胜的恋情，我什么都不求。”

丹下的声音，坚决里带着湿润的感觉。

咦，她在哭？

“……人家，可以继续喜欢小十胜吗？”

丹下喜欢的家伙……是我？

我瞬间慌了手脚，变成一个白痴。

“呃、唔，这个，那个，不，所以说。丹下，你喜欢的人是我？”

“…………嗯。”

这一声“嗯”里，蕴含着前所未见的强烈力量。

焦急、慌张、狼狈！

我摆出有如摔角选手在比赛中的半蹲姿势，朝向对讲机。

“可、可是！”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又没有甩了丹下。丹下的心情，我一直到现在才知道耶。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失恋了呢？”

“…………”

为什么呢？

今天已经出现好几次沉默了，但是这次的沉默，却让我有一种非常讨厌的预感。仿佛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颗炸弹，而火苗正顺着导火线无声地往前窜。假如这里是战场，这种莫名的不祥预感，应该会让人没来由地大喊“快逃！”或“趴下！”吧。

但再怎么说，预感终归只是预感。没必要因为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害怕。

“……人家看到了——小十胜和闪亮亮接吻的瞬间。”！？

预感成真了！不，讨厌的预感成真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原来丹下看到我和千岁……不，正确地说应该是我和留萌接吻的瞬间！

丹下并不知道留萌的存在﹒因此她会认为和我接吻的人是千岁﹒也是理所当然的。

“丹下，那个，那件事情啊……”

唔，我无法说明。

我不能说出留萌的存在，但是在不提到留萌的情况下，我根本没办法解释那个吻是怎么一回事。

“小十胜，我不想听那些。”

“不，可是，那个，那是千岁她……”

“住口！”

从对讲机传来的声音，让整个入口大厅的气氛瞬间紧绷。

“对不起，我不该大吼的……可是人家现在不想从小十胜的口中听到闪亮亮的名字。”

“……”

“……”

这是今天最沉重的沉默。

我想要解开丹下的误会，告诉她事实的真相……但是现在留萌却把千岁当作人质威胁我。

我不能违背留萌的意思，把留萌的事情说出来。

“对不起。”

我能说的，只有这种无意义的话。

“小十胜，你回去吧。”

“丹下，你听我说。接吻的确是事实，但那并不是丹下所想像的那样。其实发生了一件夸张到令人无法想像的事情。”

“什么？发生了一件夸张到令人无法想像的事情？”

我不能再说下去了。我不能把夸张到令人无法想像的留萌的事情说出来。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说。”

耳边传来丹下的叹息声——如果叹息有温度的话，那么这个叹息大概就像在莫斯科郊外一样冰冷。

“小十胜和闪亮亮，其实在交往对吧？”

“没有。我们没有在交往。”

“是喔。原来没有在交往，也可以接吻喔？”

“啊，不，那个……”

“那小十胜和闪亮亮是两情相悦吗？”

“这个嘛，我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

“你不喜欢她，还可以跟她接吻喔？”

是留萌突然自己扑上来亲我的啦——但我答应她不能说出来。

留萌可以恣意地控制千岁的身体，因此以千岁为人质来威胁我，而我也只能乖乖地对她唯命是从。实在是太可恶了。

“你什么都不回答吗？小十胜，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由于我什么都无法说明，因此对丹下造成了伤害。

要是我再继续待在这里，我们只会伤得更深。

……我忽然注意到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水桶。

对了，我是要来把这个还她的啊。

“丹下，虽然我现在没办法说明，但请你相信我。还有，千岁也完全没有错。”

我不知道这么抽象的说法，是否能将我的意思传达给丹下。

丹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

“都看到那种场景了，人家本来还以为绝对不可能向小十胜表白了呢。唉——结果还不是说出来了。到底为什么会说出来呢？为什么明知道百分之百不可能得到‘YES’的答案，人家却还是表白了呢？……喔，对了……”

丹下“呵呵”地笑了出来，仿佛是在开玩笑之前，自己忍不住先偷笑似的。

“都是因为小十胜太迟钝了啦。”




第二章 半夜的放学
我没把水桶还给丹下，就这样回家了。

气温、风、天空、路人、往来的车辆、营业中的店家、公休的店家……回家路上的景致没﹉﹉有一天是相同的，更遑论从丹下所住的大楼到我家这条我从未走过的路线。要是平常的话，这些景致一定会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当我在玄关脱下鞋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千岁对我表白，说“超喜欢”我……

留萌逼我跟她交往……

丹下也传达了她喜欢我的心情。

哇，这是怎样啊？

千岁的心情，丹下的心情……虽说这明明是应该感到开心的事，但我的心情却莫名地沉重。

现在才九点半，我却没有保养每天一起放学的盟友（球鞋），就钻进棉被里了。每周收看的综艺节目十点就要开始了，但我想我应该笑不出来吧。

今天走了好久，身体很疲惫，但是头脑却像是拒绝休息一般继续运转着。

不知是何居心的留萌……打从心底喜欢留萌，一直积极找寻着留萌的千岁……

头脑里有一堆事情要想，但却没有半个答案。

未来会变成怎样呢？

我躺在棉被里无止尽地思考着，最后想到了丹下。

她那隔着对讲机传来的哭声，伴我进入了梦乡。

一听见吵杂的电子音效，我的头就像遭到了重击一般。

我从睡梦中被硬拉了回现实，奔向在床边响个不停的手机。

房里一片漆黑。现在几点啊？

“嗨，十胜。晚安。”

是千岁的声音。现在应该是半夜吧。一瞬间虽然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不知是否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但事实不然。

虽然声音的确是千岁没错，但这家伙……

“喔，留萌。”

“哇，十胜竟然只听到一句话，就知道人家是留萌耶。”

留萌那元气充沛的声音令我感到不安。留萌觉得很开心的事，对我来说却经常是难以忍受的事。

“因为千岁不会那么没常识，在这种时间打电话来。”

挂钟显示现在是十二点，恰恰好正是午夜时分。

“欸，十胜，你现在可以出门吗？”

“现在？喂，你该不会以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吧？”

“我们约在千惠里高中的校门口。约一点可以吧？不要迟到啰。”

“等一下，你是认真的吗？”

“人家只会对十胜撒有意义的谎……你出门的时候，要小心别被家人发现喔。啊，还有，要穿着制服来唷。”

有意义的谎？

那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意有所指？——正当我想这么问的时候，电话就被切断了。

没想到我竟然会有半夜十二点多去上学的一天。

留萌到底想干嘛啊？

才睡了两个半小时就被吵醒，还在半夜被叫出门，这种感觉虽然很差，但我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这是我可以了解留萌的大好时机。

我决定假装顺从留萌，以藉机观察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此，我抱着赴战场的心情，骑着脚踏车，穿过静谧的住宅区（如果用走路的，根本不可能在一点到）。

我依照指示穿着制服出门，本来还很担心这种时间穿着制服在外面，会不会被抓去辅导什么的，幸好没有员警在三更半夜巡逻。干得好！地方公务员。

还差三分钟就半夜一点了。

我抵达了校门口。半夜的校舍，就像一座冰冷的水泥山。

我把脚踏车停在我从不曾利用过的脚踏车停车场。这么晚了，其实随便停也没关系，但我是很守规矩的。

我回到集合地点，也就是校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校舍轮廓，忽然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我讨厌试胆大会。

窗户宛如洞穴一般排列着，万一窗内出现了人影，我应该会吓到发抖吧。

我独自想像着恐怖的场景，一边望向学校：

——咦？

三楼的——好像是我们班教室的窗户？在被窗框隔出的黑暗世界里，我看见了一个影子。

会不会是窗帘没有拉紧？

不，不是。

那是……人。

我渐渐看出那是一个正在朝我挥手的人影。

我胆小的心脏仿佛在尖叫一般地剧烈跳动着，冰冷的血液流遍了全身。

由于又黑、距离又远，我看不见人影的表情，可是我确定我跟对方四目相接。

……女生？

金属滑动的细微声响，传到了校门口——三楼的窗户被打开了。

“十——胜——人家马上就过去。”

窗户里的人影，并不是还没到中元节就偷跑的鬼魂，而是留萌。

我顿时放心不少，但立即又绷紧了神经。

因为鬼魂和留萌，都是身分不明的存在。

留萌从一楼某间教室的窗户爬出来后．缓缓走向我。

她也穿薪制服。从远处看过去，那样子就是平常和我一起放学的千岁。

“欸，十胜，你该不会以为人家是鬼，然后吓得半死吧？”

三更半夜在校舍的窗户看见人影，任谁都会吓得半死吧。

“比起这个，你违法侵入校园才不应该吧。”

“因为那个窗户是开着的啊。而且人家想看看你们平常都在什么样的地方上课嘛。”

学校也太不小心了。不过就算窗户是开着的，也不会有人因此对入侵校舍感兴趣吧。

“你不是一直都在千岁的身体里看着吗？”

留萌继续望着深夜中的校舍，没有回答我。

我被无视了？——我的疑惑持续了数秒后，留萌以柔软的语调说：

“……人家不想只是用看的而已，人家想真的坐在椅子上。可是晚上的教室，气氛实在跟白天差太多了。”

“那还用说。”

“……”

我望着如静物画般动也不动的留萌侧脸。

为什么呢？留萌的双眼和千岁的双眼，明明就是同一对眼珠，但是却带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

留萌的双眼就像已经存在于世上很长一段岁月，经过无数人转手的宝石，美丽却带有一丝哀愁。那是一双阅历了许多世事，却始终保持沉默的双眸。

……呃，我好像感伤得太过头了点。

在星空下默默眺望着校舍的美少女的双眼，或许就是会令人情不自禁地感动吧。

留萌在原地跳了起来，开心地喊道“十——胜！”并对我投以笑容。留萌变得朝气蓬勃，方才双眼中流露出的哀愁早已消失无踪。

“好，我们走吧。”

“去哪里？”

“人家也好想体验一下放学喔——”

“哇，留萌，你这家伙真是可怕耶。”

“什么？”

“你用放学来引我上钩，但事实上是想要拉拢我，让我听你的话吧？我可不是头脑那么简单的男人喔。”

“放学对你来说到底多有魅力呀。冷静点，只不过是放学罢了呀。”

“你竟然在放学的前而加上‘只不过’三个字！喂，留萌，你想找我吵架的话，我随时奉陪喔。”

“谁想找你吵架啊。人家只是想要体验一下放学而已啊！十胜你想太多了！”

“什么嘛，原来你只是纯粹想体验放学啊。那你想要体验哪种放学？”

话说回来，夜半三更先在学校集合，然后再回家的这种行为，也能称作放学吗？

留萌带着期待已久的表情，发表了她似乎早就想好的放学计划。

“十胜在这学期中和小千她们一起经历过的放学中，哪些是令你印象最深刻的？随便什么都好，带人家经历一次吧！”

既然要我当放学的向导﹒那么就算对方是留萌，我也不能马虎带过。

为了顺应树萌的要求，我开始回想这学期的放学。

我和千岁、丹下、前方，是在百货公司的活动会场认识的。

四月，我们在市民游泳池玩了水上排球。

那个雨天，我们一起撑着“相合伞”。

“猜拳拿行李”那次，我一个人拿了所有的行李。总有一天我要复仇。

“选出回家顺道吃的第一名零食”让人不禁热血沸腾。

我们还曾跟踪内裤松紧带断掉的千岁呢——

也曾测试过高中生如果想在放学后约会，可以有哪些计划。

玩“北风与太阳般的放学”这个游戏时，我们在公园的喷水池一决胜负。

转眼间就经过了四个月的高一生涯中，我们经历过好多不同的放学了喔。真是令人感触良多啊。（吐槽：放学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后宫！你个人参淫家）

我把这几次珍贵的放学回忆一一告诉留萌。

留萌一边不时用“好像很开心呢”、“真棒”、“好好笑喔”、“超赞的啦”等言词回应，一边仔细听着我的叙述，双眼散发着光芒。

全部听完之后，留萌用佩服的语调说：

“十胜的放学经验真的很丰富耶。每个放学故事都好有趣喔。”

“对啊。不过这样还算不了什么啦，接下来我还是会继续累积放学经验的。”

“十胜，你上了高中之后，有没有在放学途中帮过谁啊？”

什么啊？这是什么唐突又奇怪的问题。

“帮助过谁？你是指背老人家过马路之类的吗？虽然每天都会放学，不过要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吧。”

“说得也是，需要帮助的人，的确没那么容易遇到。”

留萌说道，接着“呵呵”地笑了起来。感觉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回忆，但由于太过突然，因此令我感到有点困惑。

我和留萌的互动似乎变得不自然了起来……我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似乎忘记了，或是没注意到什么重要的事。

“欸，十胜，我们赶快来实践其中一个吧。”

留萌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开始思考着接下来的放学可能会遇到的问题点。

现在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路上的店家全都关着。

现在没下雨，所以一起撑“相合伞”也没意义。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带伞。

现在身上只带着手机和皮包，不过就算有很多行李，只有两个人玩“猜拳拿行李”，八成也不会好玩到哪里去。

每种放学都因为现在是半夜而无法进行。

留萌的表情像是布满了乌云的夜空一样阴沉。

我们抱着一丝希望﹒花了二十分钟走到了喷水池公园（我把脚踏车留在学校﹒毕竟徒好才是体会放学精髓的基本要素）。

半夜的喷水池并不会喷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留萌专心地望着暂停喷水的喷水池里，似乎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半夜的喷水池其实也很棒啊。能让我想像白天喷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而且还带有一丝哀愁呢……”

没有水的喷水池，只是一堆无聊的石头造景而已。喷水池的衷愁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留萌，你是在逞强吧？

就连在几个小时前被丹下说“迟钝”的我，也能感受到望着喷水池的留萌，就算用最委婉的方式表示，也只能说她的表情充满了失望。

看到千岁的五官流露出那种表情，我忍不住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啊。我想起了一个在目前经历过的放学中，即使是这种时间，应该也能尽兴的例子。

“留萌，你介意走一段路吗？”

“咦，要去哪里？该不会要去KTV吧？”

“半夜穿着制服去KTV，会出问题吧。”

“那是要去电动游乐场？”

“那问题更大吧！我才不想被抓去辅导咧。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啦。”

“咦？可是，这个时间不是已经不能休息，只能住宿吗？”

“你想到哪种店去啦？我们没有要去市区啦！”

“哈哈，十胜虽然说‘哪种店’，可是你绝对知道那是什么店吧。”

“我才不知道呢。不要再开玩笑了，神圣的放学途中，怎么可以绕去旅馆呢？”

“哈哈，说什么‘我才不知道呢’，结果根本就知道那是指旅馆。十胜这个大色狼！”

“不要用千岁的脸说色狼这个词啦。会让人觉得很浮躁耶。”

“哇！听起来好恶心喔。十胜不但是色狼，还是变态。不要突然偷袭人家喔，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什、什么心理准备啊！

我被留萌的步调牵着走，毫无招架之力。我用生气的口吻说：

“总之，我要让留萌也体验我们的放学。跟我走！”

半夜的放学已经经过一个半小时了。

我本想边走边问留萌一些关于她的事情，但是留萌却耍赖地说“人家想玩文字接龙”。我只好乖乖听话。于是我们开始玩起了文字接龙。

不知道出现了几次“ル（RU）”之后，留萌再度丢出了以“ル”结尾的“路西法（ルシフェル）”这个词。

我也故意丢出了“规则（ルール）’这个以“形”结尾的词。

接着，留萌又用“雷诺瓦（ルノワール）”把“形”丢回来，我终于忍不住放弃了。（吐槽：怎么那么多片假名啊，掀桌！）

“啊，十胜真笨﹒只有这种程度﹒还想跟人家一决胜负？”

“喂﹒只不过是在文字接龙赢了人而已﹒干嘛把人贬成这样？”

“喔﹒是因为你小时候住在国外吧？十胜好帅喔。”

“你突然羡慕个什么劲啊！？我没有离开过日本啦。”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十胜是理科头脑嘛。”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文字接龙，而被判断不是文科头脑。”

“十胜，没关系，只要继续努力不要放弃，一定会进步的。这次的败北能使你成长喔。”

“我并不会因为文字接龙而感到挫折。话说回来，留萌真的知道好多单字喔，真厉害。”

“谢、谢谢。”

我们在看不清楚彼此脸孔的黑暗中继续走了数十秒后，等距伫立在前方的路灯灯光映入了眼帘。此时我看见的留萌，脸上带着少许的羞涩与纯真的喜悦，仿佛因为考高分而受到夸奖的小孩一般。在路灯灯光下闪耀的美少女笑容，让人不禁疕跳加速。

我停下脚步。

“十胜，怎么了……你想随地小便吗？”

真是令人遗憾的低级笑话……把我刚才心跳加速的心情还来！

“才不是咧。我们到目的地了啦。”

“咦？”

位在通往邻市的国道旁的——是一座可以将彩市的街道尽收眼底的小山丘，山丘上有一片草坪。

某次放学，在决定“选出回家顺道吃的第一名零食”时，大家一起在这里一边眺望着街景，一边吃着果实。

“草坪？欸，人家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发现四叶草而感动的女生喔。”

“好啦，好啦。”

我拉着留萌的手，走向草坪尽头的栏杆旁。

当时，我们在这里欣赏着被夕阳笼罩的市内风景。当然，半夜来到这里，我不可能期待在这种时候看到斜阳照射下的金黄色街道，只是单纯猜想或许晚上来这里，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而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栏杆的另一边，是一片不输傍晚美景的彩市夜景。

留萌倚在栏杆上，激动地提高了声调：

“哇——好棒的景色喔……千惠里高中在哪里啊？”

我把对眼前的夜景深深着迷的留萌留在栏杆旁，靠着手机的灯光，打算去找一些可以吃的果实，结果一下子就找到了。身为一名放学家，我早就用植物图鉴查过放学途中可以吃的果实有哪些了。

“喏，留萌，你尝尝看这个。”

留萌战战兢兢地把红色的果实放进嘴里。

“啊，好甜……有点好吃。”

“喔。有点好吃？应该是超好吃吧？”

无数的光点散落在城市里、闪烁的星星布满夜空、夏日晚风轻轻地吹拂着。

这个地方具有魔法，能把有点好吃的东西变得超好吃。

“十胜说的话人家根本听不懂……不过，人家好像可以理解。本来应该只是有点好吃，却变得超好吃。”

我和留萌一边吃着果实，一边眺望着同样的方向，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现在不是悠闲地和留萌一起尽情体验放学的时候。

这里很安静，而且没有别人在，很适合谈论严肃的话题。

我转头看向留萌的侧脸，提出了一个我自己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留萌，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留萌和我四目相接。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留萌带着明亮的表情反问道。

“我想更了解留萌。”

“接下来人家就会开始和十胜交往，不断地进行甜蜜的约会啊。啊，你还不用回答要不要跟人家交往啦。人家希望你回答的时候，可以给人家一个惊喜。”

留萌想做的事，就是跟我交往。但是这点我已经知道了。

“不，我说的接下来是指更久以后的事。该说是留萌的未来吗……”

留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的烦恼似乎被她看穿了。

“……人家一直待在小千的身体里，会让十胜感到困扰吗？”

“不，那个，该怎么说呢……”

“……人家的存在是多余的吗？”

“……”

如果留萌一直存在于千岁的身体里，接下来不可能没有问题发生。

我说不出话来，而留萌轻轻抚摸了我的脸。

“人家才不管小千会怎样呢。人家不想看到十胜难过的表情。所以，欸，不要让我不开心喔。”

她微笑着，宛如刚刚才开了一个玩笑似的。但那双眼眸就像她右眼旁的爱哭痣一样，只是个黑点。

留萌继续抚摸我的脸，虽然现在是夏日的晚上，但我却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你别忘了人家可以用小千的身体做任何事喔。呵呵，十胜这么想要让自己戴绿帽吗？”

我微微侧着头，觉得留萌的这番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嗯，哪里怪呢？

“留萌，如果我的话让你听起来不舒服，那我道歉。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留萌有什么想做的事，我可以帮忙啦。”

好烂的藉口。留萌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再度眺望夜景。

“人家不想谈未来的事。现在把注意力放在放学上啦。”

既然她都说不想谈了，我也无计可施。

“今天十胜不准问人家任何问题，但是人家可以问你。”

于是，我们肩并肩地俯瞰着夜景，同时留萌开始问我问题。

“你喜欢吃什么？” “第一次下载买的歌曲是什么？” “最近推荐的漫画是什么？” “你最讨厌的科目是什么？” “你放假时都在做什么？”“你手机通讯录里有几个人？” “第二次下载买的歌曲是什么？” “你有在情人节收过巧克力吗？” “你国中的校外教学去了哪里？”“你高中是几班？” “你未来想要几个小孩？”“你觉得上高中快乐吗？” “最近下载买了什么歌曲？” “你敢吃纳豆吗？” “你喜欢什么服饰品牌？” “你住在哪里？” “你有住院过吗？”

我回答了一题又一题，问题不断地接踵而来，让人忍不住想问她：“请问你的专长是发问吗？”

身家调查、家庭成员、近况报告、人生年表——我的超详细个人履历Q＆A完成的时候，眼前的景色也变成了黎明下的街道。

已经清晨五点半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在这个山丘上待了将近三小时。

昨天一整天都在逛祭典，只睡了两个半小时就被吵醒，被迫展开半夜的放学……然而看见如此美丽的黎明街景，我的疲劳便全被一扫而空。这里的空气澄净到让我怀疑呼吸时必须要付费的程度。

“这样啊，十胜的外婆是时江夫人，今年六十四岁，比奶奶绢代老夫人年轻。”

“欸，问题到这里告一个段落好不好？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我不能惹留萌不开心，因此我没办法用太强硬的语气说话。

“说得也是。对了，十胜，你听人家说，小千就连在暑假期间，也把闹钟设定在八点呢。哇，人家得在小千的意识醒来之前回到被窝里才行。”

留萌双手拎着鞋子，打着赤脚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她心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十胜，我们牵手回家吧。”

我只能照做。就算叫我转三圈再汪汪叫，我也会照做。牵手对我来说就跟吃早餐一样简单。是说现在也真的是早餐时间了。

我们离开山丘之后，顺着留萌的意，我们又开始玩起了文字接龙。

用累到极点的头脑思考以“形”为首的词汇，实在很痛苦，但为了不扫留萌的兴，我很认真地努力想着。

当我们快走到首班车即将发车的车站时，我才发现我把脚踏车忘在千惠里高中了。唉，算了，下次再去牵吧。此时留萌说道：

“……回忆。”

“嗯？不是‘※お（O）’啦，现在还是‘ル’喔。拜托不要再丢‘形’回来了。” （译注：“回忆”的日文为“おもいで”。）

“不是文字接龙啦。人家是说今天留下了回忆，一段很棒的回忆。”

留萌看起来非常开心，雀跃不已。她是不会累吗？

“干嘛突然说这个？熬夜到天亮﹒让你神经错乱了吗？”

“什么嘛。对十胜来说，也是段很棒的回忆啊，不是吗？”

连续被问了三个小时的问题，以及在文字接龙游戏中惨败的回忆吗？不过我很懂得察言观色，总之先点头就对了。

“这样啊——人家跟十胜共同拥有一段快乐的回忆了耶。呵呵，只要有这段回忆，不管未来有多么艰难，人家也不在乎了。这可以挤进人家二十一世纪最棒的回忆候选名单里呢。啊，不过二十世纪的时候，人家好像还不是很懂事，所以这可以算是人家一生中最棒的回忆候选名单啰。啊哈哈。”

留萌高兴地说道。

我想她现在一定满脸笑容吧，但我转头一看……

——咦？

一脸开心的脸庞，竟然挂着一行水滴。

眼泪？

“掰掰啦，十胜。下次再一起半夜放学吧。”

留萌瞬时松开了我的手，往车站跑去。

被留萌硬拉出来陪她，又不停被捉弄的“半夜的放学”总算是结束了，但我却朝着她的背影喊道“等一下”，叫住了她。

“喂，喂，留萌！”

留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仿佛不知疲累为何物的灿烂笑容。在这个距离之下，我已经看不见她脸上的泪水。

“勒阿弗尔（ル·アーグル）”

“咦？那是什么？”

“文字接龙。”

竟然又丢了“ル”过来。

“勒阿弗尔是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哭啊——我本来是想问这句话的，但最后却只问得出关于问勒阿弗尔的问题。

“呵呵．抱歉。人家今天不接受十胜的问题。”

留萌走进车站，背影渐渐消失。

……留萌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一下子很疯，一下子又很成熟，一下子看起来像是令人憎恶的敌人，一下子却又莫名地情绪低落。有时甚至给人可怕的感觉，有时有如孩子般天真无邪，偶尔又带着知心好友般的神情站在我身边。（吐槽：被攻略的FLAG竖起来了）

我本来想趁今天多了解留萌一点，所以才陪她到早上，但是到最后却还是不知道留萌在想什么、是个怎样的人。甚至可以说她身上的谜团愈来愈多了。

在这次放学中，我唯一知道的就是……

勒阿弗尔是“位于法国西北部，而向大西洋，塞纳河口的港湾都市” （我回家后查了字典才知道的）。




第三章 留萌VS玛莉茉
早上，不，应该是中午了，我这个时候才起床，透过浴室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

哇！

眼睛好肿。

这也难怪。因为昨天隔着对讲机跟小十胜讲完话之后，我就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一直关在房间里哭嘛。

过了一个晚上，昨天发生的事还是记忆犹新。

树林、小十胜和闪亮亮……两个人重叠在一起的脸、忍不住丢出去的水桶，还有对讲机画面里的小十胜。

为了抛开那些记忆，于是我刻意用力地把水泼在脸上，发出沙沙的水声。

……就算脸变得清爽，心情也还是跟清爽差得远了。

好没食欲喔——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刷牙。这时耳边传来了微弱的手机铃声，于是我回到了房间。

我看了手机的液晶显示画面，不禁惊讶得发出“咦？”的一声。

“是闪亮亮打来的？”

我伸向接听键的手指，在中途停了下来。

闪亮亮打给人家有什么事？

该不会是想向人家报告她交了男朋友的事吧？

因为她的男朋友是小十胜，所以第二学期开始就不能一起放学了？

啊——讨厌讨厌。

我的被害妄想症太严重了。

由于人家没有即时按下接听键，来电便转进了语音信箱。不过闪亮亮并没有挂断电话。

接着，电话里传来了闪亮亮紧张而僵硬的声音。

“……喂？我、我叫做千岁闪亮亮。

请问这是丹下玛莉茉小姐的行动电话没错吧？

啊、啊……可是我为了避免打错电话，刚才确认了好几次才拨号，并不是随便乱打的。况且，我手机通讯录的‘※走（TA）’行里只有丹下玛莉茉小姐一个人，所以就算想打错，也不可能——” （译注：日文中“丹下”的第一个音为“走”。）

“等一下！干嘛在语音信箱里留这种哀伤的自白啊？”

人家忍不住接起了电话。

昨天人家虽然有点搞不懂闪亮亮，但在语音信箱留下那种诡异留言的闪亮亮，又是人家所熟悉的闪亮亮没错。

“咦？在语音信箱留言的时候，怎么好像听见了玛莉茉的声音……啊！这是第六感？”

“你以为人家会发生什么不测啊！只是人家接起了电话而已啦！”

“喔，玛莉茉呀。你的身体还好吗？感冒了吗？有吃药吗？”

“我身体还好。睡了一晚之后就好多了。”

其实人家是到接近天亮才睡着的。

“啊，我忘了打招呼。玛莉茉，早安。”

“闪亮亮早安。不过，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耶。”

挂钟显示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

“……唔，之所以说‘早安’，其实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我昨天明明十点就睡了，可是今天早上八点被闹钟叫醒时，却爬不起来……

结果我又继续倒下去睡，最后十点半才起床，但现在头脑还是像刚睡醒时一样昏昏沉沉的。我觉得只要精神饱满地说‘早安’，似乎就能醒来了。”

“呃，闪亮亮是为了跟人家说你睡眠不足，才打电话来的？”

人家发现自己话中带刺，人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说话的自己。不过闪亮亮似乎完全没感觉到人家话中带刺。

“啊，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有一些话想跟玛莉茉说。”

咦，什么？我握着手机的手不禁更用力了。

闪亮亮，你想说什么？

难不成是要报告你和小十胜已经开始交往了？

“咦——什么话？”

我隐藏住心中那份超恐惧的情绪，故作轻松地说。

“……呼——……呼——……呼——”

我紧张兮兮地等着，闪亮亮却一直对着电话深呼吸。而且总觉得她吸气的时间好像比较长一点。

“我早就想跟玛莉茉说了。只是不知道玛莉茉听到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不太敢说。”

“嗯，什么？一

不知道人家会有什么反应？不太敢说？

看来班没错了，她一定是要说小十胜的事！

“……有一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咦！？三石，咦．叫什么？”

“有一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关于她的事，我一直还没跟玛莉茉说。”

“喔，嗯。”

三石留萌？

那是什么？那是谁？

“我必须先向玛莉茉道歉。

其实在这通电话之前，我已经先跟前方说了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因为是透过电话，所以没办法一起说，因此很抱歉，我就擅自用五十音来排序了。

所以，我一开始是想先打给前方的，但是仔细一想，如果是用本名而不是用绰号的五十音顺序来排列的话，丹下玛莉茉应该排在富良野咲前面才对，所以应该先打给玛莉茉……

我烦恼了很久，但是对我来说，前方就是前方，完全没有富良野小姐的感觉——”

“等一下！那个五十音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明白了。继续说下去。”

“啊，嗯。在我决定先打给前方之后，我突然想到，如果同时用室内电话和手机打的话，就可以同时跟前方和玛莉茉说了。

然而很不巧，我妈妈正好在用室内电话，所以我才打消念头。”

“以结果来看，还好你打消念头了。在那种奇怪的状况下，应该根本没办法讲电话吧。是说，你不是要说那个叫做三石的女生的事吗？”

“啊，对不起。三石留萌是我国中时代唯一一起放学的朋友……可是有一天却突然失踪了。”

就这样，人家听完了有关三石留萌的故事——原来闪亮亮一直在找她，还在学校门口的布告栏上，张贴了寻找留萌的寻人启事。

小十胜凑巧发现了布告栏上的寻人启事，因此得知了闪亮亮一直在寻找留萌的事。

闪亮亮用相当认真的口吻，钜细靡遗地诉说着整件事情。

“玛莉茉呀，到这里为止，你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没问题。”

虽然闪亮亮很认真，但是人家却只有听进一半。

那个女生突然不见后，一去打听，才发现市内的国中全都没有她的学籍资料——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突然跟人家说这种有点超自然的故事，人家很难接受耶。

闪亮亮用更客气的话调喊道：“玛莉茉呀。”听起来像是某种宣誓。

“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个有关留萌的重要资讯……留萌其实是一个飞进我的脑中，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

咦？什么意思？

闪亮亮无视于人家的疑问﹒继续说着留萌的事。

原本只是带有点超自然氛固的故事，突然变成了假到不行的B级……不，C级恐怖片。

闪亮亮只能在脑海中跟她对话，没看过她的模样。

目前呈现植物人状态的她，住在某间大医院里，但她的意识能脱离身体，与人沟通——这就是三石留萌。

闪亮亮的话听起来宛如由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发音串连起来的外语一般。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人家应该可以听得更专心吧……

但现在人家完全听不进去。

说明完了有关留萌的一切事情之后，闪亮亮说：

“……玛莉茉呀。提出这种请求实在非常惶恐，请问你愿意帮我一起找留萌吗？”

若是平常，无论闪亮亮说什么，人家一定都会相信，而且只要是闪亮亮的请求，人家绝对二话不说，立刻答应。

可是现在要人家帮闪亮亮什么忙……人家做不到。

因为……要是人家帮了和小十胜接吻的闪亮亮……

要是帮了骗人家说他们根本没有接吻的闪亮亮……

那人家未免也太善良，太可悲了吧。

我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回应是：

“……闪亮亮，你没有其他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原本在头脑中热腾腾地转来转去的这段话，一旦说出口，那声音竟冷淡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其、其他的话？……呃，是有关留萌的事吗？”

“不是，是除了留萌以外的话题。”

“……除了留萌以外的话题？对不起，玛莉茉，我不太即解……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

“提示？好吧，是昨天发生的事，跟小十胜有关的。”

我想挂掉电话了。总觉得自己会变得愈来愈恶劣，再继续跟闪亮亮说下去，一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跟十胜有关的事……啊，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跟玛莉茉报告。”

我静静地等着。

我到底在干嘛啊？

我到底想从闪亮亮的口中听到什么？

“……我昨天向十胜表达了爱意。”

她真的说出来了。

原来闪亮亮一直喜欢着小十胜啊。

是说﹒虽然昨天小十胜的回答很模糊，可是小十胜一定也是喜欢着闪亮亮的吧。

毕竟如果不是两情相悦，他们怎么可能接吻呢？

“咦——这样啊。”

又是冷淡得连自己都讶异的声音。

但是闪亮亮似乎并未察觉人家声音里的温度。

闪亮亮用着对人家充满善意与信赖，闪闪发亮般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男生。但是我好高兴我有能力喜欢人。而且，知道我竟然有勇气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对方……我真的很开心。”

反正人家……就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心情传达给喜欢的人。

这番话在人家耳中听来，只觉得讽刺。

人家真的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能有这样的转变，都是十胜、前方，更是玛莉茉的功劳。谢谢你。”

“我的功劳？什么意思？”

“我觉得恋爱中的玛莉茉好漂亮，好令人憧憬，所以也开始想谈恋爱；如今我也真的将心意传达给十胜了。玛莉茉呀，真的很感谢你。”

“咦？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人家喜欢小十胜，所以才唤醒了闪亮亮对小十胜的爱意？

因为人家喜欢小十胜，所以小十胜和闪亮亮才会接吻？

这未免也太令人无法承受了吧。

“我对十胜表白的事，只敢告诉玛莉茉呢。”

“为什么？”

闪亮亮用比告诉人家她对小十胜表白的事情时，还要害羞的口吻说道：

“因为玛莉茉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什么事情都不想隐瞒你，而且也希望你能了解我的一切。”

“咦，这样吗？”

“透过电话，连一些难为情的话都说得出口呢。我也想了解玛莉茉的一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告诉我你喜欢谁吗？我会尽我的微薄之力替你加油的。”

我的头瞬间晕眩了一下。

闪亮亮要替人家加油？

替人家的恋情加油？

哈哈﹒真是可笑耶。

“不必了。人家不需要闪亮亮的加油。”

人家的心和声音，都变得像冰块一样冰冷。

“……啊，呃，对不起。我太超过了……万一哪天有必要的话，请让我替你加油。”

人家好讨厌闪亮亮那一如往常的温柔声音。

其实人家也喜欢小十胜，只是小十胜好像喜欢闪亮亮耶。所以闪亮亮，你不必替人家的恋情加油，相反地，人家才会替闪亮亮的恋情加油呢。唉，真的很好笑耶，我们两个竟然喜欢上同一个人。我们果然是超级好朋友，连喜好都类似呢——

人家怎么可能这样说。

因为人家还是跟以前一样地喜欢着小十胜啊。

愈喜欢小十胜，人家就会对闪亮亮愈坏。

现在的人家，只会说些讨人厌的话啊。

“今天的闪亮亮好有精神喔。果然是因为昨天遇到了什么好事对吧？”

“好事？对呀，昨天在祭典上玩得很开心呢。”

“你跟小十胜接吻了对吧？”

啊，人家说出来了。既然如此，就没有退路了。

“接、接吻！？玛莉茉呀，你说我和、和、和十胜，接吻？”

“对啊。”

“怎、怎么可能。我光是传达我的心意，就已经费尽心力了，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呢？”

“喂，你不用再装傻了。人家亲眼看见了啊。”

“所、所谓的看见，是指看见我和十胜正在进行那个行为的现场？”

“对。闪亮亮，你们接吻了对吧？”

“呃，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玛莉茉呀，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我恼怒了起来。

“闪亮亮不是把我当朋友吗？不是说不想隐瞒人家任何事吗？那就不要隐瞒啊！”

“……玛莉茉呀，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呀。”

“哼，是吗？那就算了。”

“玛莉茉呀，你能明白那是你会错意了吗？”

“如果你不承认你们接吻，那我也无法再和闪亮亮做朋友了。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

“陌、陌生人……我和玛莉茉？”

闪亮亮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抖。

“……”

一阵沉默——我什么也说不出口。而话筒传来听起来湿漉漉的声音。

“玛莉茱呀﹒请不要说我们是陌生人好吗？对不起，我想永远都和玛莉茉当好朋友。”

“那你就承认啊。你和小十胜接吻了对吧？”

“我真的真的没有。玛莉茉呀，如果我让你有什么误会，那我道歉，对不起。”

闪亮亮接下来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是什么词汇了。

听着她泣不成声的声音数十秒后，我的心情逐渐起了变化。

不要再责怪闪亮亮了吧。

毕竟小十胜又不是人家的东西。

就算闪亮亮和小十胜接吻了，我也没有权利责怪她。

要是昨天人家顺利地向小十胜表白了，而气氛也很适合接吻的话，虽然很害羞，但人家应该也会和小十胜接吻吧。

而且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人家有点无法相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强调“没有”的闪亮亮，是在说谎或是装傻了。呃——可是人家有可能看错吗？不，不可能，他们绝对有接吻。可是闪亮亮又不像是在演戏。

哇——我搞不清楚了啦，头好像也痛了起来。

忽然间，掉在书桌旁的照片映入了眼帘。

那是昨天前方给我的照片——那张人家本来想撕破，却下不了手的照片。

照片里有我、小十胜、前方和……闪亮亮。

大家看起来都好高兴，闪亮亮也笑得很开心。

别再责怪闪亮亮了吧。不要再说那些伤人的活了。

如此下定决心后，顿时感到心里轻松了许多。

“不要再提接吻的事了，毕竟人家也不可能把闪亮亮当作陌生人啊”——人家正打算这么说……人家正准备像平常聊天时一样，用开朗轻松的语调这么说的时候……

在人家说出口之前，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们接吻了又怎样？跟玛莉茉无关不是吗？”

咦？

一个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什么？刚刚那句话是闪亮亮说的？

是说，人家现在正在跟闪亮亮通电话，那声音也是闪亮亮的，所以除了闪亮亮之外，还有可能是谁说的？

“干嘛打破砂锅问到底啊，很烦耶。难道你想知道人家和十胜接吻的详情吗？你想知道十胜嘴唇的触感或味道吗？哈哈﹒难道玛莉呆欲求不满吗？”

明明是闪亮亮的声音，却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但怎么可能是别人呢……这是怎样？

“怎么啦？干嘛突然不说话了？该不会怕人家了吧？啊哈，玛莉茉还真可爱呢。”

挑衅般的言词、嘲讽似的语调、把人当白痴一样的笑声。

我不认识这样的闪亮亮。

这是闪亮亮的本性？她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不禁哑然。从来没有人对人家说过如此充满恶意、敌意的话。察觉到对方的负面情绪，人家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身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喂？喂？咦，电话断掉了吗？人家和十胜以后都会两个人一起放学，所以你不要再接近人家了喔。那就这样吧，陌生人小姐，掰——掰。”

她要挂电话了。

已经不能再保持沉默了，我心里的某种东西忍不住爆发。

“等一下！”

“好——好——等你嘛，什么事？”

“闪亮亮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嘛，为什么呢？欸，不好意思喔，人家的手机啊，每个月只有一千日圆的通话额度，所以电话可能马上就会断掉了喔。啊，记得以后不要再跟人家扯上关系啰，掰——掰。”

电话就这么被切断了。

不敢置信……我就这样呆住了。

可是，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我马上再打电话过去。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近乎于大喊地说道：

“干嘛随便挂断啊！”

“哇，好可怕喔。玛莉茉暴怒了。唉，早知道就设定成拒接来电了。”

“闪亮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想跟人家吵架吗？”

“吵架？要吵也可以啊。是说，先用吵架口吻说话的人是你吧？人家哪里惹你生气啦？”

“因为闪亮亮说不会隐瞒人家任何事，可是却不承认你和小十胜接吻了。”

“原来如此啊——嗯——对不起喔，那人家现在承认吧。人家和十胜‘啾’地吻了好几十秒。好啦，这下子就没有事情瞒着你啦。”

我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着。

愤怒？悲伤？后悔？空虚？

人的感情就像水彩颜料一样，很多颜色混在一起之后，就会变成黑色。

“咦？好像哪里怪怪的耶——”

闪亮亮的声音非常开朗，仿佛处在一个与愤怒和悲伤完全无关的地方。

“人家隐瞒玛莉茉的事情明明只有一件，可是玛莉茉却一直在意那件事，而且超生气的，你真的那么介意人家有事瞒着你吗？……啊．该不会……”

我不发一语，等着闪亮亮继续说。

“玛莉茉喜欢的人，其实是十胜吗？”

被发现了。

“对啊，人家喜欢小十胜。”

我的心意是堂堂正正的，没有必要害羞。

听见人家珍贵的心意之后，闪亮亮却“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人家重要的心意，仿佛被那愉快至极的笑声给玷污了。

“原来如此啊。原来玛莉茉也喜欢十胜啊，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你有什么怨言吗？”

我的声音颤抖着，没办法像说出口的话那样带着强烈的情绪。

我不懂闪亮亮了，这是人家第一次对闪亮亮感到害怕。

“你还是快放弃那种无谓的单恋吧。”

“咦？”

一瞬间，人家不懂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数秒后，我完全明白了。

她把人家最珍视的心意……

当作空罐子似地，一脚给踩扁了。

她抛出的那句“快放弃吧”，就好比在路边吐痰一般不屑。

“闪亮亮，别开玩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家的声音里混杂着泪水。原来生气到极点，也是会流泪的呀。

“唉呀唉呀，你哭了吗？对不起喔，人家讲话太严厉了。不过你还是在受到更深的伤之前先放弃，去喜欢别的男生比较好吧？”

“什么意思？难道闪亮亮要说小十胜是属于你的东西吗？”

“嗯——不知道耶。可是人家对十胜的心意很强烈，所以根本轮不到玛莉茉出场吧。”

“啊？你说什么？”

闪亮亮和小十胜接吻了。

什么事都想当第一的人家，在人家最想成为第一的事情里，已经没办法成为第一了。

人家已经无法成为第一个跟小十胜接吻的女生了。

可是，我不能输。所以，我不能输。

人家对小十胜的心意才不会输她呢！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闪亮亮比人家喜欢小十胜了？人家的心意才不会输给任何人呢！”

“哈哈，玛莉茉真棒，你在恋爱呢。既然你说你对十胜的心意不会输给人，那要不要来玩玩看‘十胜问答’？”

“小十胜问答？”

“对，我们互相出有关├胜的问题考对方，互相回答对方的问题。输的人嘛——嗯，这个嘛……就不能再接近十胜了。怎么样？要跟人家一决胜负吗？”

再也不能接近小十胜……人家才不要呢。

可是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人家绝对不会隃玓。

“当然，我接受。”

只要是小十胜说过的话，不管是多么小的事情，人家都不会忘记。说人家是“小十胜博士”也不为过。

“玛莉茉果然是个喜欢接受挑战又不服输的人呢。那就从人家开始出问题啰。”

无论什么问题，人家一定都可以马上回答出来，甚至想按抢答铃呢。

“十胜的外婆叫做时江夫人，六十四岁，外公清三先生则是六十八岁；请问，十胜的奶奶绢代夫人和爷爷浩太朗先生差几岁？

……啊，抱歉，太简单了喔？呃，换别的问题好了。十胜喜欢的‘ㄈ’开头的事情，是什么呢？”

咦……这太简单了吧。

一般人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会知道对方祖父母的名字吧？闪亮亮应该只是在某个机会下凑巧知道的而已吧？一定是这样的。如果是凑巧知道的事，不管多么冷门都有可能，所以一点也不值得惊讶。不过真亏她记得这么清楚，果然是有在注意吧。

我冷静地回答：“是‘放学’吧。”

“答对了。真不愧是玛莉茉，对十胜真了解呢。真厉害真厉害。”

这么夸张的夸奖方式．只让人觉得自己被当成白痴看待。

我提出了第一个问题b虽然有点过分，但人家打算出难一点的。

“小十胜第一次下载——”

“龙猫的‘散步’。啊，对不起。你的问题应该不是‘十胜第一次下载买的歌曲是什么？’吧？因为这个问题也太简单了。

呃——那，第二次下载买的歌曲是水前寺清子的‘三百六十五步进行曲’。十胜本来想用它来当作放学的主题曲，可是歌词里有一段是‘前进三步，后退两步’，他觉得不太适合当作放学的主题曲，所以就放弃了。啊哈，十胜真有趣呢。而最近下载买的歌曲，也就是坂本九的‘昂首向前走’，最后也没用来当放学的主题曲。

所以答案是……‘未定’吧？

你的问题是‘小十胜第一次下载买的歌曲是“散步”，他本来想用这首歌来当作放学哟注题曲，可是却放弃了；在不断摸索之后，现在十胜对放学主题曲的想法是什么？’对吧？真不愧是玛莉茉，出的问题真有深度呢——”

“咦，啊，那个。”

人家本来想出的题目只是‘小十胜第一次下载买的歌曲是什么？’而已。

虽然答案跟实际的问题不符，但人家并不想对闪亮亮说“噗噗——答错了咩，毕竟她的回答比正确答案还要正确。

我的题目，她也是凑巧知道的吗？

还是说，她连第二次下载的歌曲和最近下载的歌曲都说出来了，但那其实都只是随便乱说的？毕竟人家现在根本没办法确定啊。不，她并不是胡诌的。

虽然闪亮亮的感儿和平常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人家不认识的闪亮亮，但人家相信她应该不会耍这种诈才对。此外，虽然人家都不知道，但那些曲子的确像是小十胜会下载的。

接下来……

我们互相间了对方四个问题，但闪亮亮出的问题实在太难，人家一题也答不出来。

虽然正确答案必须问小十胜才能确定，但她所说的怎么听都不像是胡诌。况且人家出的题目，闪亮亮全都顺利地答了出来。

她只是单纯地非常了解小十胜吧。

在小十胜问答进行到第四题的时候，人家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闪亮亮的第五题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十胜上学背的包包是什么？”人家根本不知道，只好随便回答“书包”，没想到凑巧答对了。

于是闪亮亮出的五题都结束了，人家只答对第一题和这一题，总共得到两分。

闪亮亮回答了四题之后，得了四分。

人家已经放弃了，打算问完第五题后就直接投降，因此随便出了一个题目。

“小十胜现在穿的球鞋，是谁送他的？”

“现在穿的球鞋？哇——玛莉茉好坏心喔，出这么难的问题！”

“咦？”

这么难的问题？

哪里难了？你在开玩笑吗？

这是超简单的问题吧。

那是我们在思考“放学后的约会地点”那天的回家路上，人家和闪亮亮和前方三人一起买来送给小十胜的礼物啊。这种事叫你忘记反而还比较难吧。

“欸，玛莉茉，给人家一点提示嘛。”

提示？这么简单的题目﹒是要怎么给提示啊？

闪亮亮有这么健忘吗？是说．就算是健忘，这也超出了健忘的范围了吧。

就在人家想不出怎么给提示，而保持沉默的时候，闪亮亮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恢一地，用狡诈的语气说：“啊——人家知道了。”

“这是陷阱题对吧？正确答案是‘那不是别人迗他的礼物’，是十胜自己买的。”

你在开玩笑吗？

因为连续答对了四题，所以现在跟我开玩笑？

我也故意开玩笑地试着说：“答对了。”

而闪亮亮……

“太棒了——人家连续五题都答对了。来，我们继续下一题吧。”

“啊，不。就算闪亮亮赢吧。看来闪亮亮比人家更了解小十胜。”

“可以吗！？哇，人家赢了！”

闪亮亮天真无邪地表现出开心的样子。人家根本没有心情去纠正她：“球鞋是我们三个人合买的耶。”

“那么，玛莉茉就暂时不能接近十胜啰。不好意思，不过只是暂时的，请你多担待啰。另外也暂时不要接近人家喔。”

什么意思？为什么她好像很强调“暂时”？

刻意加上“暂时”，是为了表示对人家的同情吗？

“喔，嗯。知道了。”

“呵呵，那就先这样啰。玛莉茉。”

电话被挂断了。

我对闪亮亮的愤怒已经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感受。

闪亮亮为什么会忘记我们一起买球鞋送小十胜的事呢？

此外，刚才电话中的闪亮亮，已经远远超出“本性”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范围了吧？

根本就像是另一个人啊。

就在我脑袋放空，盯着手机瞧的时候……电话再度响起。

咦，闪亮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吓了一跳，拿起手机一看，画面上显示着“前方”。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前方！”

“呜姆妞！”

前方那不知所云的打招呼用语，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你打电话来的时机真是太巧妙了！人家正好有话想跟前方说呢。”

“喔，丹玛莉跟伦家心有灵犀呢。对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昨天目击小十胜和闪亮亮的接吻场景后．人家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还没逛完夏日祭典就先回家，但这件事现在早就已经被我抛诸脑后了。

人家精神饱满地回答“没事没事”后，前方用稍微严肃的语调说：“其实伦家也有话想跟丹玛莉说。”

什么什么？

该不会连前方也说她一直都在找什么人吧？

“千闪是不是也有打电话给丹玛莉？”

人家现在不太想听到闪亮亮的名字。

不是嫉妒或愤怒，而是听到闪亮亮这个名字，就像听到一种未知的病原体名称似的，一让人有一种诡谲而不舒服的感受。

“嗯，有啊。”

“千闪在打电话给丹玛莉之前，好像有先打电话给伦家的样子。”

说到这个，闪亮亮刚才也有说她先打给了前方。

人家想起决定依照五十音顺序来打电话，因此把我放在后面，而深感愧疚的闪亮亮的声音。竟然为了先打电话告诉谁而烦恼，啊哈，闪亮亮真是有趣呢。

……电话刚接通时的闪亮亮，还是平常的闪亮亮啊——

“欸，前方，你有觉得闪亮亮今天的态度怪怪的吗？”

“千闪的态度？嗯——伦家觉得跟平常一样啊。”

“这样啊。”

前方并没有跟闪亮亮吵架，所以闪亮亮只要一生气就会变一个人？

不，我果然还是完全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千闪说，她在找一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对对。当时人家心想：‘也太突然了吧，那是谁啊？’

而且她说那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没有实体？还是什么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之类的？闪亮亮说这话还真危险呢。哈哈。”

无论是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闪亮亮，还是突然成为话题、那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存在的三石留萌，两者都让人觉得诡异莫名，因此人家才用开玩笑的语气轻松地笑着带过。

然而前方却与人家的轻松态度完全不同，她用沉重的语气说：“那个女生啊……”

“怎么啦？语气这么严肃，好不像你喔。”

“因为千闪突然提到她的名字，让伦家吓了一跳，所以伦家没跟千闪说……”

“什么？不要卖关子，快告诉人家啦。”

“伦家的小学同学里，有一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咦？三石留萌是你的小学同学？”

“呜姆妞。”

“可是，闪亮亮说她找过那个女生，但全市的国中都没有她的学籍耶。”

“三石留萌不在市内的国中，是理所当然的。”

“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前方的小学同学吗？]

“呜姆妞。”

“啊，人家知道了。她念的是市外的有名私立国中？”

“千闪和三石留萌相遇的两年前，她不在日本的任何一所国中里。”

“……该不会是因为爸爸工作的关系，全家搬去国外了吧？”

“呜姆妞。”

“欸，人家知道你吓了一跳，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闪亮亮，三石留萌是你小学同学呢？”

前方在电话的另一头发出“唔……”的声音，似乎相当难以启齿。

“……其实﹒三石留萌在小学的时候——”




第四章 母校
结束了和留萌的“半夜放学”之后，清晨一回到家，我就呼呼大睡，直到中午过后，手机响起时，我才被吵醒。

来电显示写着“千岁闪亮亮”。

又是留萌？

我冲向前接起手机。

“喂，怎么啦？又要约我半夜放学了吗？”

“十胜呀。午安。”

“喔，喔，是、是千岁啊。”

“嗯？你好像很惊讶，怎么了吗？你刚才说半夜怎么样？”

“喔，不用在意啦。怎么了？”

“嗯。恕我冒昧，请问十胜今天有空吗？”

“今天是指现在吗？”

现在刚过下午两点。我好像睡了满久的。

“嗯。啊，不过如果十胜有事，就不用了。例如要除庭院的草，或是帮家里跑腿之类的。”

“你以为我家是又野比家啊？我没有什么事啦。怎么了吗？” （编注：指“哆啦A梦”的大雄家。）

“这样啊，那我真是太高兴了。其实我是想，难得放暑假了，要不要加把劲去找留萌。”

“喔，找留萌啊。”

“我想要去把市内的所有国中巡过一遍，问问看有没有叫做三石留萌的学生。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面对兴致勃勃的千岁，我不想反对她。

但是找留萌的行动势必会徒劳无功。

因为留萌不存在于任何地方，而是在千岁的身体里。

这正是所谓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十胜呀，我并不是以找留萌为藉口，藉机和十胜两个人约会喔。真的。”

这种事我根本想都没想过，千岁却自己在那边害羞得手足无措。

“没关系。我不觉得这是约会。”

“你不觉得吗？这样啊。”

喂、喂，你的语气干嘛这么失望啊？

“十胜呀，在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之后，光是约你一起去找留萌，就让我紧张不已呢。”

你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啊。

总之我不能丢着千岁不管。

不管结果是徒劳无功还是怎样，我都要陪她去找留萌。

我们在彩车站碰头。现在是下午三点。

虽然是暑假期间，但千岁依然穿着制服。话说回来，其实我也穿着制服。毕竟是要去其它学校问事情，还是穿着制服比较保险。

“十胜呀，我们先去留萌如果没住院的话，应该会就读的国中吧。”

千岁不知道留萌是存在于自己身体中的另一个人格，而以为她是一个住在日本某间大医院里的女生，只有意识能飞进别人的头脑里，跟人沟通。

有一天，留萌毫无预警地消失了。

千岁抱持着乐观的态度，推测这可能是因为留萌从植物人状态清醒，并回到国中复学的关系。

于是，我和千岁便搭乘公车，前往最先锁定的那所国中。

虽是暑假期间，但访客大厅附设的接待室里还是有职员，因此我们立刻表明来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穿着高中制服的关系，职员一开始是用笑脸迎接我们的。

然而，当我们问道：“请问贵校曾经有一位叫做三石留萌的学生吗？”时，职员使用诧异的表情，说什么个人资料不能外泄之颂的。

但是她的那种官方态度，最后却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了。在千岁拚命地拜托之下，职员阿姨终于折服了。

她帮我们查了所有的毕业生和在校生，但却没有三石留萌这个人的学籍资料。但话说回来，一无所获也是意料中的事。

不过，我们并不是想查出某个学生的电话或地址，只是想确认这间学校有没有叫做这个名字的学生而已，光是这样，也不能轻易地从校方那得到答案。个人资料保护法真是可怕。

我们向职员道谢后，便离开了这所国中。走到校门口时，千岁用鼓舞的口吻说道：

“十胜呀，我们去下一间学校吧。”

我知道结果一定一样。真不想看见千岁失望的样子。

我用半放弃的语气说：

“可是，千岁在国中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去其他国中间过了吗？”

“嗯，没错。”

千岁点点头。

不行，我怎么可以害千岁垂头丧气呢。

我开始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好主意，结果完全想不出来，因为留萌就在千岁的身体里啊。

千岁发出“啊”的一声，抬起头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灵感。

“十胜呀。我们不要去其他国中，改去小学好不好？”

“小学？为什么？”

千岁望着我们刚走出的校舍说道：

“这所国中的学区里，应该有好几间小学才对。”

我知道千岁想说什么了。

“喔，这样啊。那些小学的毕业生，都会升上这所国中对吧？”

“说不定小学还保有留萌的学籍纪录呢。”

为了不扫千岁的兴，我决定陪她去小学问问看。

透过放学的便利道具——市内地图，我们得知了这间国中的学区内，共有三所小学。

我们决定先去最近的一间。其实这三所小学分别位于学区的边缘，因此不论从哪一所开始绕，移动的总距离都一样。

第一所学校，一无所获。

第二所学校，同样一无所获。

从我们决定前往小学寻访，已经经过两个小时了。现在是下午五点。已经走了好久的我们，在第二间小学对面的公园稍事休息。

千岁坐在长凳上，揉着小腿。

“十胜呀，真抱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早起床，我的脚就好酸好累，而且莫名地很困。”

那是因为千岁的身体在应该得到休息的时间，却被留萌用来活动了。千岁的身体会如此疲累，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总不能告诉千岁她的身体莫名疲累的原因。千岁继续说道：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困的关系，今天发生了一件有点不可思议的事。”

“喔？什么有点不可思议的事？”

“我今天打电话给玛莉茉……”

千岁轻松地说出的这句话，却让我的心头震了一下。

昨天我和留萌接吻的场景，被丹下看见了。而丹下当然认为和我接吻的人是千岁。

“对了，千岁，在说那件有点不可思议的事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和丹下谈了些什么话题？”

“我告诉她我在找三石留萌的事情。另外，我在打给玛莉茉之前，已经先跟前方说了。”

“喔，你终于愿意说出留萌的事啦。你只和丹下说这个而已吗？”

千岁停下按摩小腿的手，直视我的双眼。她的双眸变得温柔而陶醉：

“……其他就是女生的秘密了，不能跟十胜说，太难为情了。”

“喔，这样啊。”

“十胜呀，换个话题，假设有个人打电话告诉某人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事后却被那个喜欢的对象，问到自己在电话里讲了什么——这是一件很令人害臊的事对吧？”

呃——话题并没有改变啊。

“……我说啊，千岁，你该不会告诉丹下你喜欢我吧？”

“十、十胜！难不成你会读心术！？”

“你干嘛讲得好像有什么可疑份子要出场了似的。”

“十胜呀，请原谅我。请不要再继续窥视我的心了。”

“什么啊，难道你的心里累积着一堆不可告人的负面情感吗？”

“堆积在我心里的，是被十胜知道后，会很难为情的情感。”

千岁的脸颊泛红，直视着我的双眼。

千岁一旦感到害羞，就会像被咒语定住一样，动弹不得。她就这样僵直地望着我，连眼睛都几乎没眨。

这么一来，反而是我开始害羞到不行了。

我拚命地试着改变话题，于是想起了千岁一开始想要讲的话。

“啊，对了。你刚才说有点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什么？”

千岁的定身咒总算解开了。她“嗯”地一声，用力点点头，脸上温柔的表情消失，同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和玛莉茉讲话的时候……不知道该说是睡昏头了呢，还是轻微地失去意识，总之当我回过神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又打给玛莉茉一次，但她的电话在通话中。我完全想不起来我和玛莉茉最后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嗯，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十胜呀，我是不是应该再打给玛莉茉一次，向她确认一下我在挂电话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礼貌呢？”

她和丹下讲电话讲到一半就失去意识，等她回神时，电话便已经挂断了……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八成是留萌在千岁讲电话讲到一半的时候，擅自切换了意识吧。

那么也就是说，留萌和丹下讲了电话？

我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要是千岁再打一次电话给丹下，可能只会让状况变得更复杂吧。

“我说千岁啊，不用打电话应该没关系啦。如果你们在谈话中有什么问题的话，我想丹下应该会主动打给你吧。”

虽然我的说法很牵强，但千岁率直地接受了。

“既然十胜这么说……也对啦，嗯。”

在讲电话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千岁却只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我想在她的感觉变成“非常不可思议”之前，赶快改变话题。

我坐在公园的长凳上，试图从放眼望去的景象中，找出可以当话题的梗。

然而……

谢天谢地，千岁似乎先找到了话题。

“‘回家的路上 大家都要很开心 要相亲相爱’。”

和我并肩坐在长凳上的千岁，视线落在围着操场的绿色栅栏上。栅栏上的金属板，写着许多与放学有关的标语。

“哇，好怀念喔。标语耶。”

“我小学的时候好像有做过，但是我忘记了。十胜也有做过标语吗？”

“有啊。我还记得喔，是以上学、放学为主题的标语。”

“真不愧是十胜，竟然还记得。可以告诉我吗？”

我从长凳上站了起来。小学高年级时做的标语，我竟然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放学时的好伙伴 是*穿绿衣服的阿姨 随机杀人魔 是放学时的敌人 绝不可原谅’——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喔。” （译注：指交通导护员。）

“十、十胜呀，呃，这是标语对吧？”

“※五七五没办法完全表达我的心情，这是※短歌版啦。” （译注：日本学校的标语多以俳句格式书写，即五字、七字、五字；而短歌的格式为五、七、五、七、七。）

“……短歌？可是字数根本就杂乱无章不是吗？你的字数是七、八、五、七、五耶。”

“这就表示我对上学、放学的感情，不能被既有的框架局限吧。”

“……十胜呀，小学校外教学的自由活动时间，你都平安度过了吗？”

“为什么突然冒出校外教学的话题啊？而且什么叫做平安度过？”

“你在学校写标语的时候，擅自把标语写成短歌，而且还完全无视于短歌的形式……十胜呀，在班上被排挤的人，遇到校外教学这种活动时，一定很难受吧？”

“这是什么同情啊！？我有朋友，也没有被排挤好不好。是说，为什么千岁会觉得没有朋友的人，就不能平安度过校外教学的自由活动时间呢？”

“……十胜呀，这么冒昧地揭露别人悲伤的过往，是一种不好的行为唷。”

“对、对不起。可是先提到校外教学的是千岁吧。”

“话说回来，穿绿衣服的阿姨啊——好令人怀念喔。”

千岁用超级拙劣的手法转移了话题﹒但我并不想指出这一点。

以往只要想起过去，就会自顾自地开始消沉的千岁，如果能变得更有精神，那我绝对会倾全力帮助她。我顺着她的话说：

“喔，因为我每次一放学．不到一分钟就离开学校了．所以几乎从来没看过绿衣阿姨，甚至还以为那是什么都市传说呢……好吧，我们也休息够了，差不多该走了吧。”

于是我们离开了公园，前往最后一所小学。

全部问完之后，一定就得面对千岁大失所望的模样了吧。我一点动力也没有。

北雪小学——我们抵达时，已经接近六点了。

走进不是自己母校的小学时的那份紧张感，到了第三所，也多多少少习惯了。

我们原本想像之前一样，在访客大厅的接待室间问看这间学校有没有叫做三石留萌的学生，但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的关系吧，接待室里并没有人。

我和千岁四目相接。要回去了吗？不，不行。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如果什么都没问到，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我们穿上访客用的拖鞋，决定直接前往教职员室。

“打扰了”——我们一边这么说，一边拉开那扇薄薄的、像玩具一样喀啦喀啦作响的门。

教职员室里有两位看起来像是老师的人。

坐在靠内侧的，是一位头上混着一些白发的中年男老师；而离我们比较近的﹒则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坐在桌前的女老师转过头来：

“唉呀，你们好。”

她对我们投以温柔的笑容，但笑容里带着大约一小匙份量的困惑。她看起来像是可以说话的人，因此我顿时安心了不少。

“有什么事吗？来找以前的老师吗？”

可能是因为我们穿着高中制服吧，她似乎以为我们是这所小学的毕业生。

千岁立刻表明了自己的身分。她没有给我自我介绍的机会，就单刀直入地说：

“请问贵校四年前的毕业生中，有没有一位叫做三石留萌的学生？”

年轻女教师脸上的困惑一口气增加为两大匙。

千岁，你也太单刀直入了吧。我在一旁补充说明我们寻找三石留萌的经纬：

“是这样的，这边这位千岁，在两年前认识了一个别校的朋友，叫做三石留萌……而三石留萌有一天突然失踪了。

千岁不知道三石留萌的住址或电话，又因为她们不同学校，因此也没有共同的朋友，就算想找她，也不知该从何找起。

而我们听说三石留萌是从这所小学毕业的……”

在前面两所学校询问的时候，我们也都是这样说明的。我们并没有说谎顶多只是对每一所学校都说“听说三石留萌是从这所小学毕业的”而已。因为如果不这么说的话﹒万一被问到：“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那么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了。另外，留萌只存在于千岁意识里的事情，当然也不能说出来。如果说了这一点，对方可能根本不会相信，而且一定会变得更复杂。

“嗯——事情的原委我明白了……我也很想帮你们找到那个女生，但是……”

女老师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为难的苦笑。看来这位老师虽然很想帮忙．但也许是因为碍于某些规定，因此不能随便查询毕业生的资料吧。而这位老师如果做出违反规定的事，会朝她投以责怪眼神的……就是教职员室里的另一位夹杂着白发的中年男老师了。可恶，要是教职员室里只有这位女老师一个人在，说不定二话不说就会告诉我们了。

“拜托您。”

千岁带着满满的诚意，鞠躬恳求着老师。女老师仿佛做了一个非常不情愿的决定，带着充满歉意的表情说：

“……很抱歉。”

看来应该是没希望了。是说，就算老师愿意帮我们查毕业生名单，也不会有三石留萌的存在。

千岁继续鞠躬说道：“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真的很抱歉，拜托您了。”而正当我打算对千岁说“我们走吧”的时候——

“……你们要找三石留萌？”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教职员室的后方传来——是那位混着白发的中年男老师。他走向我们身边。

“是的，是三石留萌没错。”

千岁用力地颔首。

男老师眉头深锁，微微地摇了摇头。

“四年前的毕业典礼上，没有叫做三石留萌的学生喔。”

千岁的肩膀顿时丧气地下垂。

但我却觉得男老师似乎语带玄机，为什么要刻意用“毕业典礼上没有这个学生”这种奇怪又迂回的说法呢？听起来仿佛三石留萌这个学生虽然没在毕业典礼上出现，却在其他地方出现过的样子。

男老师用回忆着往事般的语调说：

“我是三石留萌六年级时的班导师。”

唔！？

什么？世界上真的有三石留萌这个人存在，

我望向千岁。

我好想对此刻或许正在千岁身体里，看着这个世界的留萌提出疑问。

然而我所看见的，却是千岁那因为总算找到留萌的足迹，而充满了惊喜的双眼。




第五章 一定要走在白线上的放学
和千岁前往北雪小学之后的暑假，我独力想办法写完了作业，悠哉地过了九天。

我想跟留萌碰面，问她一些事情，但是留萌却一直没有跟我联络。

就算想和千岁碰面，但去完北雪小学的隔天，千岁就跟父母回乡下的外婆家去了。

千岁不在彩市，所以留萌当然也不在。

虽然还在放暑假，但明天就是为了准备校庆的返校日。

我心想或许能和千岁碰面，于是就这么睡着了。

在我熟睡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便被手机给吵醒了。

在熟睡状态下被叫醒的感觉，就像头部遭到重击一般，但是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快。因为在这个时间会打电话来的，只有留萌——而我一直在等待着能和留萌联络。

我一接起电话便大喊道：

“留萌！”

“不可以突然叫人家的名字啦。万一这是小千打来的怎么办？”

“千岁才不会在三更半夜打来呢。”

“人家总算从外婆家回来了。我们再去半夜的放学吧。”

千惠里高中门口，半夜一点（由于上次半夜放学时，我把脚踏车放在千惠里高中没骑回家．所以这次用跑的去）。

这次仍然被指定穿制服前来。虽是半夜﹒但为了增加放学的气氛﹒我还特地背了平常上学用的侧背包，而且还放了一些课本、笔记本和铅笔盒在里面。

留萌这次不再使用从校舍的窗户朝我挥手这种恐怖的方式登场，而是正常地出现在校门口。

我对留萌说：

“今天也要重现第一学期的某一次记忆深刻的放学吗？”

留萌摇摇头。

“今天我们来尝试十胜从来没经历过的放学吧。也就是只有人家和十胜的原创放学。”

“好像没有过搭便车的放学吧。要不要来比赛看谁先抵达目的地呀？”

“又不是只要有原创性就好。就算不用人家说，你也应该知道——当然是以开心为前提啊。你想要拿着一张写着目的地的纸站在路边几小时啊？”

“原创性啊……喔，我们没有尝试过匍匐前进的放学呢。”

“……”

“这样啊，只有我觉得很好玩吗？”

“可以请你告诉人家匍匐前进哪里好玩吗！？”

半夜的放学，在半夜的放学也能进行的活动。

正当我苦思的时候，留萌仿佛灵光一现，说道：“啊，对了。”

“‘一定要走在白线上的放学’怎么样？好像很好玩耶。”

“呃，感觉好像很无聊耶。”

“才不无聊呢。你有看过走在白线上回家的人吗？而且是高中生喔。而且是在三更半夜喔。”

在半夜放学这个前提之下，或许就已经充满了原创性吧。

只要是留萌想做的事，我都照办。

因为没有什么特别要反对的理由，因此我们便决定开始进行“一定要走在白线上的放学”。

曾经在北雪小学就读六年级的留萌，因为一场悲剧而无法参加毕业典礼——这个话题让我非常地好奇，但同时也拥有一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沉重感。

这件事也不适合在走白线的时候谈，因此只好等我们抵达某个可以静下来的地方，才能问她了。

我望着留萌。我很想确定眼前这位三石留萌﹒到底是不是遭遇那个惨剧的人。

“欸，十胜，要以哪里为终点呀？等顺利抵达终点，我们两个人就来庆祝一番吧。哇！好像很好玩呢！”

眼前如此雀跃的留萌，和我们在北雪小学听到的留萌，实在很难联想在一起啊。

我们决定以千惠里高中为起点，而终点则是距离这里约三十分钟路程的公园。公园在半夜的放学中登场的频率还真高呢。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在这个时间，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就连便利商店也不能随便进去吧。

就像走在平衡木上一样，我们的双脚都要走在白线上才行；走到斑马线的时候，则必须踩在横向的白线上前进——这便是规则。

一开始我们很顺利地往前走，而且又开始玩文字接龙了。

放学经过十分钟左右，正当我思考着以“ス（SU）”开头的词汇时，走在前面的留萌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用快哭出来的表情转向我说道：“十胜——”

“怎么啦？”

“十胜，那个。”

我顺着留萌的手指望去。在路灯的照射下，白线上躺着一条柔软、弯曲而细长的东西。

“什么嘛，只是普通的蚯蚓啊。”

“不要！不要说那个字！光是听到名字就让人家头皮发麻。”

“啊，三铃。”

“啊——！”

“喂，听清楚，我刚才说的是*车子的制造商耶。” （译注：日文中蚯蚓音为“ミミズ”，三铃为“ミスズ”。）

“唔——总之不要说‘ミ（MI）’开头，‘ズ（ZU）’结尾的字啦。”

“如果真的那么怕，赶快跨过去不就好了？”

“跨过去！？跨过蚯蚓？啊———”

“喂，不要自己讲出那个名词，又自己尖叫好不好。”

“不行不行。人家连一步都无法再往前进了。”

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

我努力让脚不要跨出白线外，绕过蹲在地上的留萌，走到蚯蚓的旁边。蚯蚓约长二十公分，恰好横卧在白线上。请它让开一下吧。

我蹲了下来．正准备伸手去抓蚯蚓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充满了恐惧的声音。

“你想做什么！？”

“喔，我想把蚯……这家伙移开啊。”

“不行！要是摸了它，十胜以后要怎么对待那只手啊？”

“对待？什么意思？”

“难道要截肢吗？啊﹒对了，可以进行皮肤移植嘛！”

“干嘛说得像是想到了什么妙计啊！唉，我会用面纸擦手啦。”

“要是你摸了它，人家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总之不准碰它就对了！”

我们一路都尽量避免绕路，走直线来到这里。

我本来也想过用脚把蚯蚓踢开，但如果这么做了，留萌一定会叫我把鞋子丢掉。

唉，到底该怎么办呢……啊。

我灵机一动。

我走到还蹲在地上的留萌前面，背对着她，跪在地上。

“十胜，你在做什么？”

“上来吧，我背你。”

“咦……可以吗？可是可是，如果背人家的话，十胜会累吧？而且真的很不好意思耶——”

完全不带一丝愧疚，用命令的口吻叫别人半夜在校门口集合的人，现在是在客气什么？

“我不会累啦。跨过那个之后我就放你下来。而且我对自己藉由每天放学锻炼的下盘很有自信呢。”

由于我背对着留萌，因此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阵沉默之后……

“……失、失礼了。”（吐槽：叮叮叮，留萌好感度+1）

我的背后感受到体温和舒适的重量。留萌的双脚伸向我的腹侧，膝盖映入我的眼帘。

原来背人的时候，身体和身体会贴得这么紧啊。原来背人是这么令人心跳加速的行为啊。

我虽然不禁害羞了起来，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喊停了。

“等一下，十胜，不要抓我膝窝啦，好痒喔。扶上面一点啦。”

我照着留萌的话做，像一个唯命是从的仆人。

即使我已经极力不要去意识到它了，但丰腴大腿的触感还是在手中蔓延开来，让我不禁心神陶醉。

赶快把她放下来吧。

在我踏出步伐时，留萌从背后对我说：“欸，十胜。”

留萌的嘴巴几乎贴上我的耳朵，她的声音在我的脑中响起。

“要不要现在来玩？”

“嗯？玩什么？”

“继续‘接吻’啊。这次轮到十胜啰。”

我大吃一惊，回过头去。

留萌的脸离我好近，我的嘴唇差点就要碰到她了。不知为何，她紧闭着双眼。

我想起了十天前的晚上，我人生中第一次接吻的情景——当时是留萌主动吻我的。

她的意思是今天要由我主动吻她吗？

是说，继续接吻是什么意思啊？

“十胜，你怎么不说话？刚才玩文字接龙的时候，不是到‘接吻（キス）’就结束了吗？接下来轮到十胜啦，从‘ス（SU）’开始啊。”

“喂，你干嘛用那种让人想歪的方式说话啊。你应该在‘要不要现在来玩’的后面，加上‘文字接龙’吧。”

“咦？什么叫做让人想歪？你误会什么了吗？]

“吵死了。而且你干嘛闭眼睛啊？更容易一让人想歪。”

“因为人家不想看到跨过那个的瞬间嘛……啊，十胜该不会以为人家要和你接吻吧？哇——这里有色狼啊——”

“吵死了——吵死了——是说，我已经跨过白线上的那个弯弯的东西了。好，你可以下来了。”

“不要。”

“什么叫不要？”

“你是骗人的吧？其实你根本还没跨过那个弯弯的东西，可是却骗人家已经跨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撒这种谎啊？你张开眼睛看看啊。”

“不要。你是为了要报复人家，才故意这样说的。你想藉机吓人家。”

“报复？报复什么？”

“你想报半夜突然被叫出来陪人家的仇，对吧？”

“原来你有自觉这是一件会给人家带来困扰的事啊。”

一切行动皆以不让留萌不高兴为大前提的我，也不可能硬把她从背上放下来。

“真的已经跨过去了啦。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嘛？”我提出疑问。

“继续。”

“嗯？”

“继续背人家，直到人家说好为止。”

“是、是，遵命。”

“戚戚噗噗，丑东西丑东西快飞走！”

很怕蚯蚓的留萌紧闭再双眼，念出一串像是咒语般的话。

要是蚯蚓长出了翅膀，在空中飞翔的话，我想我也会尖叫吧。这想像真是诡异。

最后，我一直背着她，直到过了下一个斑马线后，才放她下来。

留萌用双手紧紧勒住我的脖子，让我很不舒服，现在总算得以被解放。

我松了松肩膀和脖子，接着开始伸展放学必备的阿基里斯腱。此时，留萌对我说：

“十胜真的是爱放学成痴呢。”

“哪里哪里，我还没有达到那种境界啦。你能这么想，我虽然很高兴，但是我还是新手而已啦。”

“咦？你干嘛又害羞又谦逊啊，人家说你爱放学成痴耶。”

“‘痴’这个词汇也有正面的意思啊。例如‘爱了成痴’之类的。”

“爱子成痴哪里有正面的意思了？”

“因为那表示一个人沉溺于对自己孩子的爱中啊。很厉害耶，一般人怎么会沉溺呢？所以爱放学成痴，也表示我沉溺于对放学的爱里对吧？这就代表我深爱着放学啊。”

“所谓的爱子成痴啊，是指沉溺于爱中没错，但是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很愚蠢的。无论是爱放学成痴或是爱子成痴，都是笨蛋。懂了吗？池田十胜同学。”

“干嘛用那种女老师的口吻说话啊，真令人恼火。”

“呵呵，不甘心的话就回嘴啊，笨蛋十胜。”

不管讨她的欢心这件事再怎么重要，我深爱的放学都被说愚蠢了，身为放学家的我怎可默不作声？

有没有什么可以让留萌哑口无言的方法……？

“啊，白线上那条弯弯的东西，该不会是……”我指向前方。

“咦？什么什么？讨厌讨厌讨厌！”

自从刚才成为了蚯蚓的第一发现者之后，留萌就一直走在我的身后。

她根本没确认我手指的方向有没有东西，就闭起眼晴，在原地伫立不动。

“哇，不是普通的弯弯东西喔，它正用超快的速度往我们这边冲过来！”

“骗人骗人，讨厌啦——”

我闪过留萌，沿着白线往后退。

被留在原地的留萌，双手捂着脸，慌张地反覆说着“戚戚噗噗”。刚才我没说，其实那是让疼痛飞走的咒语。

我强忍住笑，说道：

“骗你的啦。根本没有什么弯弯的东西。哈哈，被爱放学成痴的笨蛋骗的人，才是更愚蠢的笨蛋吧。”

留萌用双手捂着脸，因此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十胜。”

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看来是有在反省了吧。

我走向留萌。

“欸，真的没有弯弯的东西吗？”

“嗯，我可以向放学之神发誓，真的没有。路上什么都没有，留萌的面前只有我而已。”

“……是吗？太好了。”

她将双手从脸上放下。嗯？我还以为留萌一定是哭丧着一张脸，可是她竟然……在笑？

“十胜是大笨蛋！”

留萌的拳头朝我挥来，重重地打在我的腹部。

“唔……”

“十胜，如果你要倒下的话，记得倒在白线上喔。要是倒在白线外面，你就出局啰。”

捉弄留萌，惹她生气的我，才是大笨蛋。

“喔，我有走过这条路。这是我和千岁、丹下和前方经常一起走的路呢。”

“咦？是喔。”

顺利地走在白线上放学的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

过了一关之后，紧接着又有一关要过。

“喔，前面是死路耶。”

我们并不是走进了死胡同，其实前方还有路——只不过直到三公尺外的地方，都没有白线了。

我们是沿着龟裂的柏油路上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白线走来的耶……看来只能绕路了。

我身后的留萌忽然发出“呵呵”的笑声。

“政府干得好耶，竟然帮我们提升了难度。真是认真工作啊。”

“哪里好啊？白线消失了，根本就是没有好好工作吧？”

“欸，十胜，你喜欢※卡尔·路易士吗？” （编注：美国田径运动员，于二○○○年被国际田联评选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田径运动员。）

“嗯？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卡尔·路易士的话题啊？”

是说，现在一般的高中生，应该不太会知道卡尔·路易士是谁吧？

“你有没有因为憧憬卡尔·路易士，而加入过田径社呢？”

“干嘛讲得好像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经验啊？我才没这样过咧。”

“十胜刚才说你对自己的下盘很有信心对吧？”

“……你该不会想问我能不能跳到三公尺外的白线去吧？”

留萌用认真的眼神望向我，强力地唤道：“十胜。”

“嗯？”

“加油！”

“加什么油啊！不可能啦。要是我能跳那么远，早就被田径社挖角过去了。”

“可是，就算田径社去挖角十胜，你还是会因为想要好好享受放学，而选择回家社吧？”

“是这样没错啦。唉呀——因为放学有着无可取代的魅力嘛。”

“真不愧是十胜。既然动机也具备了，好，那就一鼓作气吧。”

“等一下，就算具备了动机也办不到啦！”

留萌露出失望的表情并低下头。真是伤脑筋耶。

“没办法，绕路吧。”

“不要。人家想走这条路。”

留萌像孩子一样耍脾气。真的很令人伤脑筋耶。

“这条路不是十胜不和小千她们经常走的路吗？所以人家也要走这条路。”

“嗯——那稍微作弊一下好了？”

“作弊是什么意思？”

“改变一下规则吧。就#只要是在白线的三步以内﹒都不算出局之类的。]

“不行啦，定下的规则就要好好遵守。”

“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啊，那‘一定要走在白线上的放学’游戏的第一阶段，就到这里为止。第二阶段就从三公尺外的白线开始。”

留萌露出仿佛刚听完一个冷笑话之后的表情。

“没有什么第一阶段、第二阶段啦，一定要这样继续走到终点。十胜，你想想办法嘛。”

三公尺外才有白线，不能绕路，也不能重新制定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当然也不能让游戏结束。我想不出什么好点子，毕竟我不是一休和尚啊。

我抬头仰望着夏夜美丽的星空。即将半夜两点的现在，我站在龟裂的柏油路上思忖。我在干嘛啊？

留萌突然露出“啊！”的表情。什么什么？

“人家想到好点子了。没有白线，我们就自己画啊。”

“画白线？怎么画？”

“唉——你这个爱放学成痴的笨蛋。不，只是单纯的笨蛋！咦，你干嘛护着肚子？”

“没有啦，单纯的反射动作而已。”

被留萌骂笨蛋之后，腹部就会产生一阵剧烈的疼痛。刚才的那一拳，似乎已经造成我心理的阴影了。我真是悲哀啊。

“那要怎么画呢？”

“用白色的液体画就好啦。”

“咦？可是，现在突然叫我到哪里去找白色的液体啊？”

“你没有带油漆之类的东西吗？现在这种时候，水性的也没关系啦。”

“不管水性还是油性，谁会带着油漆在路上走啊？我没有那种液体。”

“因为你是男生，所以不可以讲泄气话。因为你是男生，所以在美少女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就必须想点办法。因为你是男生，所以要会做起死回生之类的事情才行。”

“你把男生当成什么了啊？”

“哎唷——你是男生耶，像白色液体这种东西，应该可以弄得到吧？”

“我觉得你不要把男生和白色液体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讲比较好。”

“咦？你在说什么？”

“对啊，我在说什么啊？”

“总之，给人家白色的液体。人家想要白色的液体！”

“……”

“欸，十胜。拿出白色的液体来啦。如果你现在弄出白色的液体，人家就会爱上你唷。”

“我只说一次喔。”

“说什么？”

“我可没有想歪喔。”

“你是在对什么事情做解释啊？人家不懂耶。”

“好吧，你真的不懂。”（吐槽：想歪的明明是你）

我翻找着为了制造放学气氛而带来的书包。

书包里除了几本教科书和笔记本外．就只有铅笔盒了。

我心想着“怎么可能有白色的液体嘛”一边打开铅笔盒——里面当然没有白色的笔。

……不过，却有可以弄出白色液体的东西。

“有修正液耶。”

“十胜，干得好。人家爱上你了。”

我望着修正液，这应该是新的，内容量约有十八毫升。

“可是，要怎么用修正液画白线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直接把修正液涂在柏油路上就好啦。”

于是，一场无聊得可怕又需要强大耐心的工作就此展开。

我用修正液在柏油路上拉出一条约三公尺的白色细线。只要白线断掉一点点，扮演监工角色的留萌便会立刻指正。

而身为工人的我，则抱着如履薄冰的态度施工。

如果可以先随便拉一条线，再把中断的地方补齐，那还比较轻松；但是如果这样做的话，仅仅十八毫升的修正液一定转眼间就没了，所以不能乱来。此外，在画白线的过程中，我的脚也不能跨出白线之外，因此我必须移动到刚画好的白线末端，站在那里，把手伸长到极限，再接着继纹画。

我一直重复上述的动作，十分钟后，总算画好了一条长约三公尺，如线一般细的白线。修正液大概只剩一、两滴了。

原来画白线这么花时间啊。要是因为不小心跨出了超细的白线而出局，那就真的是蠢到家了。

我慎重地顺着白线往前走去。留萌开心地过来后，堆起了满面的笑容。

“好，十胜。还差一点点就抵达公园了，我们加油吧——”

距离终点——也就是公园，还有两百公尺左右。

只要弯过前面的转角，公园应该就在眼前了。

由于垃圾场占到了白线，于是我和留萌跨过大大小小的垃圾袋，总算走过了转角。

视野的尽头，出现了公园里高耸树木的轮廓。

而就在前方五十公尺的自动贩卖机前，有两名男子正站在自线上抽烟。

我和留萌停下了脚步。

两名男子的笑声随风传入耳中，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半夜两点多，在住宅区听见的陌生年轻男子的笑声，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即使隔了五十公尺，在自动贩卖机的光线照射下的身影，仍看得出来相当俗气，且不是能和我们当朋友的类型。

对方似乎还没察觉我们的存在。

总觉得万一被他们发现，就会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发生。

我在留萌的耳边说道：

“我们还是绕路吧。”

留萌将视线投向白线的那一头。

“欸，十胜。能不能拜托他们离开白线啊？”

“嗯——我有不好的预感耶。”

“十胜，不管怎样，人家都想要走到终点啦。我们要一起庆祝啊。”

“嗯，当然要抵达终点。好，那我们绕路吧。”

“如果前面有白线的话，就不能绕路喔。”

“嗯？之前没有这个规则吧？”

“这是人家刚刚订下的规则。”

“留萌，你想要抵达终点对吧？那就规定可以绕路吧。”

留萌像千岁一样忸怩了起来，她将双手指尖合在一起，眼神朝上望着我。

“……如果绕路的话，就会没完没了耶。”

“没完没了？”

“……人家好喜欢这次的放学。所以如果明明就有白线，却选择绕路的话．人家就会一直不停地绕路，永远没完没了耶。要是半夜的放学没完没了，就会给十胜带来麻烦呀。”

留萌为什么这么心情不定呢？

她在想些什么，我真的完全没有办法理解。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她究竟是任性，还是体贴。

我对留萌说：

“就算没完没了也不要紧，因为我也很喜欢这次的放学啊。”

扣掉吃了一记重拳，这次的放学真的很开心。

“那就打破规则绕路啰？”

“嗯，OK啊。那我们就一直放学到早上，然后去吃速食好了。高中生一大早穿着制服去速食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留萌的脸上绽放出笑容，但那个笑容在下一秒却像梦醒了似地立刻消失。她摇摇头说：

“不，那样不行。人家要在天亮之前回家。人家必须在小千醒来之前，把小千的身体还给她才行啊。”

小千的身体——这已经不是留萌第一次这么说了。

之前一直隐约感觉到的怪异感，如今形成了一个单纯的疑问。

我提出这个疑问：

“小千的身体……我说留萌啊，你们不是双重人格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听起来不像是你自己的身体的说法呢？”

留萌还没回答，一句充满强烈恶意的话，就先传入了耳中。

“咦——怪了，这种时间，高中生在这里干嘛啊？”

刚刚在自动贩卖机前的两名男子，正带着邪恶的笑容，朝着我们走来。

一名金发男子穿着运动服以及凉鞋；另一名光头男子则穿着※甚兵卫和木屐，下巴蓄着胡子。两个人看起来都比我们年长，大概二十岁左右。（译注：一种男性在居家穿着的短袖浴衣。）

一开始对我们说话的，是穿着凉鞋的金发男。他用宛如走音的喇叭一般的声音说道：

“你们在约会吗？哇，女朋友好可爱唷。好好喔——”

金发男吵个不停，还在一旁绕来绕去，像蚊子一样烦人。

“是说，我都没有女朋友了，凭什么你这个死高中生可以在晚上跟女生出来玩？真是有够火大的——”

真倒楣，被麻烦的家伙给缠上了。我让留萌躲在我身后。

“……十胜，对不起。刚才如果马上绕路就没事了。”

虽然我们跟他们有一段距离，但刚才一直站在那里说话，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我小声地对留萌说：

“不是留萌的错。遇到这种人，也只能怪运气不好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光头男用充满敌意的语气说：

“喂，我听到啰。什么叫做‘这种家伙’？你说谁是‘恶质的混混’？”

我哪有这样说啊，你是哪只耳朵听见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光头男故意装傻的梗，因此我也忍住不吐槽他。我想光头男应该不会想被人吐槽吧。

然而即便我保持沉默，事态似乎也没有改善。“半夜出来玩不好吧——”金发男也加入了。

“我们人很好，不会去通报，不过你们这样一定会被抓去辅导吧。所以啊——我们拿一些遮口费也不为过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总之先道歉试试看。

拜托不要有任何事情发生，和平解决吧。

然而，在我开口之前，留萌便走向前说道：

“对不起！我们以后不会再半夜出来闲晃了，真的很抱歉。”

留萌你干嘛道歉啊，这太不像你了。

我还以为依留萌的个性，遇到这种令人恼怒的家伙时，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大喊“人家生气了！”呢。

我被留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此时，光头男发出“喔——”的一声，露出好色的表情。那张脸的丑陋程度又增加了三成。

“这女生不错耶。嘿嘿，是女高中生吗？”

金发男也跟着说：“小妹妹，要不要跟我们去玩啊？让我们教你什么才是好玩的夜游吧。”

“啊﹒不，这个……”

留萌露出困惑的表情，手足无措。

金发男与光头男不晓得是不是很喜欢看到对方害怕的样子，一直不停地奸笑。真是独特的兴趣呀。

光头用丑恶的声音朝着我吼了一声“喂！”——仔细一看，光头似乎刻意把自己晒得很黑，看起来好像很想加入EXILE的样子。

如果他是我同学，我一定会逼他唱“choo choo TRAIN”给我听。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用礼貌的态度应对，因为我想要尽可能地和平收场。

“你快拿出遮口费来啊。我们不会向女生要钱的，很善良吧？”

光头男对留萌投以猥亵的视线。

“看你长得一副清纯样，可是半夜在外面闲晃的女高中生，应该很会玩吧？”

留萌再度躲到我的身后。

“你们太过分了。滚啦！”

啊，糟了。

一不小心就把心里所想的给说了出来。

听到我的话，光头男和金发男互相对望一眼后笑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竟然拿出了刀刃来抵抗的这件事，让他们觉得好笑吧。

“你不错嘛，挺有胆量的。”

金发男拍拍我的肩头，仿佛跟我很熟似的。他的脸离我好近，我都可以闻到他的口臭了。

“没有啦——这个——我说错了。”

目标是和平解决。虽然可能为时已晚，但我的目标还是没变。

“啊？说错？那你本来想说什么？”光头男这么说。

“两位似乎有些过分了一点。能不能请两位离开呢？”

我绞尽脑汁想出的答案，就是这句话。呃，只是变成了奇怪的礼貌语气罢了。

光头男和金发男再度相视而笑。

接着，光头男瞪着我，又“喂”地吼了一声。

我又不是你的杀父仇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投以如此充满敌意的视线啊？

金发男抱住我的肩膀，仿佛正在跟好友拍照留念似的。

“你要给我们遮口费加慰问金喔？”

他戏言道。

对方有两个人。我打得过他们吗？还是打不过他们？

无论哪种结果都没差。

遇到令人生气的家伙，就把他揍扁。我就是这种男人。

我将右手紧紧握拳。

这时我才发现，留萌正带着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伫立在我的身后。

对了，现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场。

金发男和光头男都是非常白痴的小混混，让我相当恼火，但是我必须避免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要是能靠打架把他们两人制伏就好了，但是万一我打输，那风险就太大了。

害怕风险的人或许不适合当英雄吧，那么我当个胆小鬼就好。如果有任何安全的对策，能降低让我想保护的人受到伤害的可能性，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它。

我试着客气地恳求他们。

“呃，请不要跟我拿钱。也请不要把她带走。拜托你们。”

我深深地鞠躬——对这种家伙。

金发男和光头男对着我的后脑勺大笑着。光头男说：

“喂、喂，拜托人不是这样拜托的吧？有求于人的时候，当然是要下跪磕头啦。”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认真地说出“下跪磕头”这个词，而不是开玩笑的人。而且那竟然是冲着我说的，更是让我诧异。

“我知道了。我向你们下跪磕头。”

“喔，好啊，快下跪磕头吧。”

我不知道那是金发男还是光头男的声音，反正都没差。

我将双膝跪在地面。虽然是夏天，但晚上的柏油路面还是很冰凉。

然后我真的向他们磕头了。

我听儿身后的留萌小声地喊着我的名字。金发男和光头男则说道：“他真的向我们下跪磕头了耶！”并愉快地笑着。

对这种家伙下跪磕头，严重地伤害了我的尊严。也许到了明天、后天、一个星期、一年，或是更久以后，当我想起自己曾经对这种家伙下跪磕头的痛苦往事时，我可能会再次愤怒不已。

但是，没关系。

只要留萌没事，我们的放学资金也没事，尊严这种东西一点也不重要。

或许有人会觉得，为了保护什么而连下跪磕头都愿意做的人一点也不帅，而且很可笑也说不定。不过很遗憾，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帅气的人。因为我别无选择了。

我站起来后，金发男手心向上地朝我伸出了手。

“喂，把钱交出来。”

“咦？呃，我不是下跪磕头了吗？”

金发男坏心地笑着说：

“你真是白痴耶，就算看到你下跪磕头，我们也不会高兴啊。我们需要钱，才能让她和我们共度接下来的美好夜晚啊，对吧？”

“嗯，这样啊。我都下跪磕头了，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是吧？那就没办法了。”

一直到最后，我都希望能尽量避免冲突。

为了不让事情发展成以打架收场，我甚至愿意下跪磕头。

但如果做到这种地步都没用的话，男人就必须靠实力来解决了。

话说回来，打群架这种事，我从幼稚园之后就没有做过了。

金发男和光头男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懂得格斗技﹒也不像平常有在练身体的人．但或许已经习惯应付这样的状况了。总觉得他们仿佛很习惯以暴力解决事情似的。

对方是两个男人。

客观上看来，情势对我非常不利。

但是这里不是拳击擂台，而是放学的路上。

我拥有地利！

没办法，虽然一直极力避免，但我决定要拿出实力了。

我钻过围住垃圾场的网子，走进垃圾场，顺手抓起了一包垃圾。

“喂、喂，你在干什么？”

或许是被我突如其来的行动给吓了一跳，光头男的声音里带有大约一小匙份的讶异。

我把垃圾袋撕开，并小心不让里面的垃圾掉出，于是一阵令人晕眩的恶臭扑鼻而来。明天是倒可燃性垃圾的日子，所以不出我所料，这包垃圾袋里装的全是厨余。

我转向呆若木鸡的金发男和光头男说道：

“我要让你们后悔缠上我。想逃的话就趁现在。”

我高高地举起有开口的垃圾袋，接着……

我把垃圾往自己的头上倒下。（吐槽：这是怎样的思考回路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啊！？哇，这家伙是怎么啦？咦——！？他在干嘛啊！”

和刚才不同，面对一个莫名其妙的怪人，金发男的声音现在带有一丝畏惧。

是说，我全身都好臭喔。

转头一看，只见我的肩膀上挂着一条从头到尾都很完整的生鱼骨。

我又抓起另一包垃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自己的头上。这包则是以蔬菜为主的垃圾，不知道是莴苣还是台丽菜的叶片，在我的眼前摇来晃去。

“你头脑没问题吗？”光头男的语气明显地变弱了。

我把自己当成鬼屋里的鬼，带着一身的恶臭，朝着呆呆地看着我的两个人冲去。

“哇！快住手，可恶！”

“超臭的，不要过来！”

他们两个人就像在鬼屋里看到鬼的小孩一样，拔腿就跑。

我一边追着他们，一边扯开下一包垃圾的袋口。

光头男和金发男为了不让自己沾到垃圾，拚了命地狂奔。我就像在玩抓鬼一样，不断地追赶着怕得要死的两人，还挺开心的。

“这家伙好恶心。他头脑一定有问题。”

如果是打架的话，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赢他们两个；不过若是论脚程，那么每天藉由长时间放学锻炼下盘的我，可是绝对不会输的。我追着光头男，一直追到路的尽头。

“喂，不要靠近我，喂！”

光头男的口头禅“喂！”已经微弱得近乎于气音了。看到我高高举起抓着垃圾袋的右手时，光头男总算投降了。

“我知道了啦，我不向你要钱了！”

好，这么一来，事情总算先解决一桩了。

但是安心也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在我后方的留萌与我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两根电线杆的间距。躲在附近电线杆阴暗处的金发男对留萌说：

“欸，那个男的那么臭，你也没办法再跟他在一起了吧？跟我们去玩嘛。”

这家伙真是令人头痛耶，到现在还没放弃留萌喔？

正当我打算移动全身都是垃圾的身体，朝他走去的时候——

“人家才不要跟你们在一起呢！”

我听见了留萌语中带泪的喊叫声。

一回头……我吓了一跳。

虽然四周很暗，但我还是可以清楚看见——留萌的手里，正握着一个黄色的专用垃圾袋。

“比起身上都是垃圾的十胜，像你们这种跟垃圾一样的人，更令人厌恶一千倍！”

没想到留萌这么会说话。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留萌高高举起了垃圾。

该不会……

我和金发男都只能僵在原地，注视着三十公尺外的留萌。

接下来，我心想“该不会”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留萌把垃圾一股脑儿地往自己的头上倒。

在场的男生全都愕然。

满身都是垃圾的留萌站在原地说道：

“好吧，你们要带全身都是垃圾臭味的女生去哪里夜游啊？水疗馆吗？投币式洗衣店这个选项也很难割舍耶。”

…………

金发男和光头男不发一语地互相对望，最后对我们说：

“你们的头脑真的太不正常了，真是一对绝配啊。”

“下次不要再把垃圾倒在头上了，真的很恐怖耶。”

于是，金发男和光头男便拖着软弱无力的脚步，无精打采地离去了。

……看来算是平安无事地逃过一劫了。嗯，平安无事？

我跑向留萌。

“留萌，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呢，她也把厨余倒在身上了啊。

实在不应该让女孩子做出这种行为啊……

留萌拍拍自己的制服。

“嗯，人家没事啊。跟人家比起来，十胜还比较令人担心呢。”

咦？是我的鼻子麻痹了吗？我为什么觉得留萌身上一点都不臭？

留萌的脚边，散落着被揉成一团的包装纸，还有卷筒卫生纸芯等纸类垃圾。

我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道：

“留萌的制服完全没脏耶。”

留萌“呵呵”地笑着，那张还留有泪痕的脸上，浮现了得意的神情。

“因为人家倒在头上的又不是厨余，只是纸屑之类的一般可燃性垃圾啊。”

原来如此。

因为刚才我和留萌有点距离，四周又很暗，更重要的是我身上都是厨余，所以才会以为留萌也把厨余倒在身上。

不过，明天是倒可燃性垃圾的日子，但所谓的可燃性垃圾又不只厨余。我想，金发男和光头男一定也和我一样误会了，以为留萌是把厨余倒在身上。

“……十胜，谢谢你。”

“嗯？”

“你拚命地保护了人家，甚至还下跪磕头。”

“哈哈，让你看到我丢脸的样子了。早知道我就用铁拳来制裁他们。”

“不，你那样很帅喔。超帅的。”

“喔，下跪磕头的样子被说很帅，心情虽然有点微妙，不过只要是夸奖，我当然都很乐意接受啦。”

把小混混赶走之后，半夜的路上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星空非常漂亮，气氛很浪漫——要是没有垃圾臭味的话。

“不过嘛——是说，我连杀手锏都使出来了呢。”

“杀手钢是指垃圾吗？”

“对呀，话说回来我们运气真好。如果明天是倒不可燃垃圾的日子，那就不能用垃圾这招了。如果是回收瓶罐的日子，那我可能会头破血流吧。（吐槽：你就没更好的选择么）

幸好在没人受伤的情况下和平收场，真是太好了。”

留萌也用力地点点头说：“嗯，真是太好了。”

接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到有点冷，留萌用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

“……十胜，人家刚才好害怕喔。人家好怕要是十胜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要是小千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假如我是个帅哥英雄的话，这时应该是一把抱住留萌颤抖的身体的场景吧；但很不巧，我现在全身都是厨余垃圾。就算想像剪刀手爱德华那样抱住她，也没办法。

我想把留萌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我想起我们直到刚才都还在玩的放学游戏。

“我说留萌啊，可以让我也订一个事后补充的规则吗？”

“规则？”

“如果有小混混之类的挡在白线上，那么在把他们赶走的期间，跨出白线外也不算出局。”

留萌低头望向自己的脚边——我们早就没站在白线上了。

我指向身旁的白线。

“终点就在眼前了，我们来庆祝吧。在庆祝之前，我要先洗制服喔。”

于是我们回到了白线上。

“十胜，你真的好臭喔。而且你的脖子后面还黏着香蕉皮耶，恶。”

在抵达终点前的几分钟，留萌开心地跟在满身厨余臭味的我身后。




第六章 境遇
我在饮水台把制服脱下，只穿着四角裤加背心，开始手洗制服。

洗干净是洗干净了﹒但这里当然没有烘衣机。另外虽然是夏天﹒但毕竟现在是半夜﹒不可能马上干，因此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最后得穿着湿答答的制服回家了……

如果有人问我：“恶臭的制服和湿答答的制服，你想穿哪一种回家？”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幸好公园的厕所里有洗手乳，因此我用洗手乳将制服洗干净后，晾在公园的攀爬梯上。

接下来要洗头——当然也是用洗手乳洗。总之我的头顶臭得连我自己都受不了，哪有时间抱怨只有洗手乳可用。

……抵达公园二十分钟后，我的衣服和头发总算都洗好了。

虽然称不上热带夜，但气温应该有二十几度吧。虽然只穿着背心和四角裤，但我完全不觉得冷。问题其实不在冷不冷。

“十胜，以你现在的穿着，如果人家现在大喊‘变态！’的话，你在社会上就没办法活下去了吧。”

在一旁看着我洗制服、洗头的留萌苦笑道。问题在于这里是公园，现在又是半夜，而我只穿着内衣裤。

“唉，没办法。也不能一直这么臭啊。四角裤远远看应该很像短裤吧？”

“明明只穿着四角裤，却这么堂堂正正的十胜好帅喔。欸，我们来庆祝吧。”

公园旁有自动贩卖机，我们立刻买了饮料。

虽然情绪很高昂，不过我不打算先摇过再打开，因为我不想连内衣裤都湿掉。

半夜的公园里，在伫立于中央的橘色路灯的照射下，各种游乐器材宛如舞台上的道具一般，没有现实感。

在这个如梦似幻的橘色黑暗中，留萌坐在秋千上，用摇篮的速度缓缓荡着，一边喝着山露汽水（Mountain Dew）。

我倚着秋千的支柱，心里想着：“她喜欢的碳酸饮料口味还真独特呢。”此时她对我说：

“欸，十胜。”我边喝着可乐边回答：

“怎么啦？”

留萌望着前方略带橘色的黑暗，用仿佛在作梦般的表情说：

“这是十胜第二次保护人家呢。”

“嗯？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咦？啊，那个……”

留萌忽然惊慌失措。她和我四目相接，露出了一抹微笑。总觉得有点不自然。

“不，人家说错了。人家本来想说第一次，可是却说成了第二次。”

“这种事有可能说错吗？什么嘛，如果你想说什么就说啊。”

直到前一秒都还很愉快的气氛瞬间消失，留萌的脸上罩着一片阴霾，仿佛在忍耐着什么似的。但看起来不像是因为喝了太多山露汽水而忍着不要打嗝的样子。

留萌用消沉的声音说：

“那个……人家不是对十胜提出‘请和我交住’的要求吗？”

与其说是要求，倒不如说是把千岁当成人质，威胁我一定要跟她交往吧。

不知何时，留萌的秋千停止摇晃了。

“现在不用了。”

留萌低着头，因此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不用了？什么意思？”

“十胜不用跟人家交往没关系。人家决定放过你。”

“咦？不是啊，你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喂，你抬起头来啦。”

看到留萌的表情，我大吃一惊。

“因为十胜啊，根本不像人家想像中的那么有魅力啊。哈哈。”

你为什么要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笑得这么勉强呢？

“……那，千岁呢？”

“你放心，就算十胜不跟人家交往，人家也不会瞒着小千去和别的男生交往。人家不会做出让小千困扰的事。”

留萌说话的态度，总是一下子像成熟女性（虽然我也不太了解成熟女性）一般从容，一下子又像小孩子一样又忸怩又爱要赖……

但此刻留萌所说的话，听起来就是一个毫无虚假的女高中生，用很认真的态度诉说的。

“这样啊。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不要交往啰。”

嗯？为什么我的台词听起来好像被甩了似的。

“然K啊﹒十胜，人家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你不用和人家交往没关系，但是请不要再和人家、和小千有瓜葛了。”

“咦？”

留萌仿佛想要闪避我的疑问似地，开始用力地荡起了秋千。

“也不要跟小千太亲密地谈话喔。偶尔跟她讲几句话没关系，但绝对不可以跟她一起放学。”

“喂，等一下。你说得太突然了，我……”

秋千摆荡的幅度愈来愈大。

我忽然有种留萌好像会随着秋千一起荡去什么地方的感觉，因此感到一丝焦虑。

我绕到留萌的身后，当秋千荡到后方最高处的时候……我抱住了她纤细的身躯，把秋千停了下来。

顿时失去了离心力的秋千，振幅瞬间变小，慢慢静止。

我跪在地上，从背后抱住坐在秋千上的留萌……

我闻到留萌的味道。我觉得那和千岁的味道不一样。

但现在不是因为女孩子的味道而心跳加速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哭？”

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臂上。

星星闪烁的夜空、暗橘色的地面、伫立在昏暗光线下的攀爬架、没有阴影的单杠、静止的秋千，以及留萌的泪滴——此刻在这里的一切，都有如不可思议的梦境。

“放开人家。人家会把双重人格的事告诉小千。十胜你回去吧。”

我不能放开留萌。我决定现在说出我今天一直在找时机说的话。

“留萌和千岁，真的是双重人格吗？”

提起这个话题后，事情会变成怎样呢？

我不知道，但我一直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始终说不出口。

“……啊哈哈。难道你怀疑我们不是双重人格，而是多重人格，也就是还有其它的人格存在吗？”

留萌虽然扬起了嘴角，但她的眼睛并没有笑。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距离现在四年前，当时就读于彩市立北雪小学六年三班的一个女生……在放学途中遭到了随机杀人魔的袭击。”

“……你突然讲这是什么话？是说，快放开人家啦，你抱得太紧了。”

我怎么能放开一个在夏日夜里，双肩却微微颤抖的女孩子呢？

“女孩被随机杀人魔袭击后，倒在巷子里；后来被路人发现，并紧急送医急救。身受重伤的她，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意识了，虽然奇迹似地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听说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意识，一直倒卧在病床上。”

“欸……十胜，你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留萌并没有哭，只是这几个不带感情的词中断了而已。

她的视线投向远方，不知道焦点在哪里。

……留萌？

她的样子真的很不对劲。

难道我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吗？

可是留萌已经决定不再和我交往，而且打算前往一个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为了留住即将远离我的留萌，除了提起这个话题，我已无计可施。

我从留萌的背后紧紧地抱住她，说：

“听说被随机杀人魔袭击而陷入昏迷的女孩，名字叫做三石留萌。”

留萌没有任何反应。

她并没有说“那是谁？”……她没有这么说。

即使如此，我仍希望那个遭遇悲剧的妙女﹒和我眼前的少女是不同的人。然而，我说出口的言语却是如此断定，与我内心的想法恰恰相反。

“被随机杀人魔袭击的三石留萌，跟留萌你同名同姓耶。这个名字并不是那么常见，对吧？”

留萌的反应只是将她纤弱的身子转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背心和四角裤的男生，从背后抱住一个穿着制服，坐在秋千上的女生——客观地说，这个画面实在很难用美丽来形容。

我松开了手。我打算用言语留住她﹒而不是用手。

“留萌其实很喜欢千岁对吧？”

“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一直说，不管千岁怎么样，你都无所谓，但是你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做任何会对千岁带来困扰的事吧？说什么要和很多男人交往，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啊？你在说些什么，人家完全听不懂。”

“如果千岁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在乎的话，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向那两个家伙道歉？你不是说过，只要发生什么讨人厌的事，你就会躲回心里去吗？”

“道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如果你想和各种不同的人交往，那刚才为什么不跟那两个家伙走呢？”

“等一下。就算人家说过想随便和一个人交往，也不可能让那种家伙碰到小千的身体吧！”

“你看，你又那样说了。”

“又怎样说？”

“留萌老是说‘小千的身体’对吧？”

“那又怎样？”

“为什么你不说‘我们的身体’呢？”

留萌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就像恶作剧被抓到的孩子一样。我安静地等着这个孩子说出她的藉口。

“……那、那人家问你，如果人家和小千不是双重人格，那你要怎么说明这个现象？难道是小千在假扮别人吗？”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认为留萌和千岁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双重人格的确是两个不同的人格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但是我觉得你们不是。”

留萌把头转回去。我对着她漂亮的头发说：

“我和千岁去过北雪小学了。我说留萌啊，你在千岁的心里，难道没有看到吗？”

“人家那时候可能在睡觉吧，所以没看到。”

“之前我在叙述我和千岁她们经历过的放学回忆录时，留萌从头到尾都很开心地听我说对吧？”

“嗯，因为每个回忆听起来都很愉快啊。不论是‘猜拳拿行李’还是‘选出回家顺道吃的第一名零食’，都很有趣。人家没有骗人啊。”

那天，在叙述完了放学回忆录之后，我就有种怪怪的感觉。当时没有发现的事情，我现在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当时你连一次‘我知道那次放学’都没说呢？”

第一学期中，只要有上学的日子，就有放学；但是千岁所经历过的放学，留萌却连一次也不知道。

“……那是因为小千放学的时间，人家正好都在睡觉嘛。”

“你还真喜欢睡觉呢。”

“……”

“你不是一直在千岁的心里观察着这个世界，想找到一个能让你喜欢到连讨厌的事情都能忘记的人吗？”

但是你却在千岁在外面活动的时候一直睡觉？

要是说到这种地步，就有点太过责备的感觉了，因此我忍住没说。

“对啊，所以人家发现了十胜之后，就跑到外面来了嘛。”

“那你为什么对我几乎一无所知？”

“咦？”

“我们上次半夜放学，在小山丘的草坪上吃果实的时候，你不是问了我很多问题吗？很多问题都很特别没错，但是其中也有很多像是对初次见面的人间的问题。你不知道我高中读的是哪一班，也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如果你一直从千岁的心里看着千岁所看见的世界，这些事情你应该都会知道才对呀。”

“那只是因为人家记性不好嘛。”

留萌四声音很明显是在说谎。而从那个谎言中﹒我听得出来她其实很想把真相告诉我。

我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留萌，你到底是什么人？”

……

…………

………………

我静静地在留萌的身后等待着。

在没有对话的这段时间，我并不觉得安静。

因为我听见了留萌心中，那宛如激流般的感情在流动的声音。

夜半时分里，这段无言的十分钟，让人觉得像是永远，悠久，同时又像是一瞬间……

留萌低声说：“欸，十胜。”

我回答：“怎么了，留萌？”声音帅气得让人无法想像这是一个现在下半身只穿着四角裤的男人。

我可以深刻地感受到留萌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她心里的某种东西即将有所动作。

“人家现在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但是在那之前，人家希望你能答应人家一件事。

听完这段话之后，你如果不想再和人家跟小千有任何瓜葛的话，希望你能离开我们，不用感到愧疚或有什么责任。”

她到底要说H么呢？

我用力颔首，心里想着：“我绝对不会离开的。”

但我不知道紧紧抓着秋千的铁链，凝视着前方的留萌，是否接收到了我的心意。

“人家不是小千化里的另一个人格。人家是……”

接着，留萌开始叙述发生在她身上的那段——任何人都无力挽救的遭遇。

“人家本来是就读于北雪小学的学生。

人家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事物，但也没有什么觉得特别复杂或不拿手的事情……不过人家完全不会跳箱就是了。啊，有一次考直笛的时候，要在全班面吹直笛，让人家超难为情的。因为人家很容易紧张嘛。人家最喜欢美劳课了。虽然自己说出来有点那个……不过人家只是个很普通的小学生。”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普通”了呢？

“那件事发生得很突然。

在小学六年级时的秋天……那天是上到第六节课的星期三。放学后，人家一个人回家。秋天的晴空好美喔——不过风吹来的时候有点冷。”

留萌的话突然中断……接着，她用若无其事的语调说道：

“那天，人家被随机杀人魔袭击了。”

我不禁屏住气息，顿时想不出任何可以对她说的话。

“人家的肚子和胸部被刺伤了……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四周好暗，人家又很害怕，衣服又全都湿掉了。人家很喜欢那件衬衫，所以当时心里还想着‘血是不是很难洗掉啊？’唯一记得的，就是当时非常不舒服。而不可思议的是，疼痛的记忆倒是没有那么深刻。

人家的身体没有办法施力，接着一阵晕眩袭来，柏油路忽然逼近，眼前的世界全都变成了一片暗蓝色。然后世界就变成一片黑暗了。

这里是现实？还是死后的世界？人家还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

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直保持着像是在作梦的感觉。在梦里，人家变成一只浮沉于漆黑的大水槽里的水母。

然后呢，有一天，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大家通常都会莫名地觉得光线是正面的东西，对吧？所以人家就走向那个光点。接着，人家便与那个光点同化，脱离了漆黑的世界。

……现实世界里，已经是距离那个秋天一年后的冬天了。

人家不再是三石留萌，而是住在彩市的国一生古贺遥香。

嗯——古贺遥香这个称呼好不适合喔，接下来人家都用昵称‘小遥’来称呼她喔。

不知道用‘让意识飞走’这个词来形容适不适合，总之人家只要让自己的意识飞进小遥的身体里，就能和小遥对话，也能感受小遥看到或听到的东西。人家之前跟十胜说明过了对吧？那种感觉就像自己一个人看3D电影一样。”

简单说，留萌的故事实在是很不可思议。我虽然相信她，但在听到一些难以接受的片段时，还是不免有些疑问。我问道：

“……留萌的实体，也就是留萌原来的身体，现在怎么了？”

“从小学六年级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植物人的状态。说得罗曼蒂克一点，就像睡美人一样吧。欸，十胜，你可以来病房把我吻醒吗？”

这个笑话未免也太悲伤了。我无法给予任何适当的回应，只能像笨蛋一样发出几声“喔，喔”而已。

留萌继续说，那语调令人觉得她仿佛不需要任何安慰。

“然后啊．人家的意识能找到的对象，一开始只有小遥而已。

起初人家觉得很疑惑，为什么只能和小遥沟通呢？

小遥对于只存在于意识里的我，完全不觉得诡异或无法接受，因此人家和小遥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所以之前的疑问，人家也渐渐没放在心上了。

不过，疑问这种东西﹒会不断地出现对吧？对一个疑问感到不在意之后﹒又会有另一个疑问接着出现。而下一个疑问非常地强烈——

‘人家的身体会永远都是植物人，而人家一辈子都必须以只有意识的状态活下去吗？’

不过，毕竟再怎么烦恼也不会有答案．所以一直烦恼下去也不是办法，对吧？

人家逼自己尽量不要去在意那些令人难过或不安的事，总之快乐地度过现在就好了。虽然那些令人在意的事依然令人在意。”

还好我站在她的背后。留萌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我很想知道，但同时又不想看到。

“人家让意识脱离身体的这个行为，似乎会对意识造成负担，最后人家每天能去找小遥的时间，只剩下三、四个小时了……：

但是，在人家有意识的时间里，能和小遥这个朋友在一起，真的很快乐。因为人家既不用上学，也不用补习，每天说了‘明天见’之后，只要一直睡到下次和小遥碰面的时间就好。也就是说，人家醒着的时间都一直在玩呢。

和小遥一起放学、一起看电视、一起看漫画、一起玩游戏……那段时间真的好快乐唷。不过那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三个月就结束了。

那一天，人家和平常一样，准备让自己的意识飞出身体……人家想让意识飞出身体……可是却再也不能去找小遥了。因为在一片漆黑之中，通往小遥的那个光点消失了。

接下来，人家在一片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黑暗之中，一直沉睡着。每次醒来，都只能茫然地望着一望无际的漆黑，直到意识感到累了，便再度入睡。等待着下次睡眠来临的日子，不断地重复着。

而一片漆黑之中再度出现光芒，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半年之后的事了。”

我无法想像半年来每天都在一片黑暗中度过的生活，是什么感觉。

“一定很辛苦吧”——这种话对她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可是，当人家让意识往光线飞去后，才发现和人家的意识相连的，并不是小遥。

千岁闪亮亮……人家和小千第一次接触，就是在这个时候。

人家的意识变得只能飞向小千了。

小千是一个很率直的女孩，在我们第一次接触的那一天，她就接受了人家的存在。

不过，当时人家对于‘为什么人家的意识无法再飞去找小遥’的这件事，感到相当疑惑。

在人家和小千第一次碰面的那天，我们道别的时候．人家看到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寻找目击证人’的海报——原来有一位国中女生﹒被随机杀人魔杀害了。

而海报上照片里的被害者……正是小遥。

人家很想知道那起杀人事件的始末，因此趁着小千睡着的时候，让意识飞进她的身体上网查询，或是找藉口要求小千去市立图书馆。

人家找到了当时的微缩影报纸，确定了被害者确实是小遥。

事件发生在人家和小遥最后一次碰面的隔天。

小遥是在一个人独自放学的时候遭到杀害的。那个时候，人家还在沉睡之中，因此没有去找她。那天人家本来跟小遥约好要一起看九点开始的连续剧，所以要在连续剧开始之前去找她的。直到现在人家都还很后悔，要是那人人家也在放学时去找她就好了。

凶手还没有落网，也没有目击证人。

人家的身体之所以变成植物人，是因为遭到随机杀人魔的袭击；而唯一能和人家的意识沟通的对象，也就是小遥，也被随机杀人魔杀害了。

人家不认为这是巧合。

在不是大都会的彩市，发生了两起出现死伤者的随机杀人事件，凶手一定是同一个人。想到这里，人家隐约感觉到自己‘让意识飞出身体，与某人取得沟通’的这个奇妙现象，似乎具有某种意义。

这个想法非常不吉利，但是……除此之外，人家想不到其他的解释了。”

“你找到了什么意义？”

“能和人家取得沟通的人，就是至今还没落网的凶手目前所觊觎的对象。”

“咦……这么说来……”

“没错，随机杀人魔现在锁定的对象，应该就是小千。”

留萌的声音非常微弱，但是对我造成的冲击却剧烈得无可言喻。这和声音的大小无关——我想，发射核子武器的按钮被按下时，一定也没什么声音吧。

“人家知道随机杀人魔都是趁着被害者放学的时候采取行动的，因此决定在小千放学的时候一直陪着她。人家和小千一起绕远路，到处乱走。虽然人家也知道赶快回家才是最安全的，但是如果什么都没做的话，小千迟早会遭到袭击。

人家想，若和小千一起前往市区的各个地方，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有关凶手的线索，因此人家很努力地这么做。人家在被袭击的当时，虽然有看到凶手的脸，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因此人家想，在到处绕路的时候，也许能抓到什么让人家回想起来的契机吧。另外，因为人家不想让小千害怕，所以并没有告诉她，她可能是随机杀人魔觊觎的下一个目标。”

“留萌，我可以确认一下吗？”

“什么？”

“你说千岁是凶手觊觎的目标对吧？可是千岁是在国二的时候遇见留萌的﹒难道这些年来她一直被凶手觊觎着吗？”

“小千并不是连续两年都被觊觎着。

因为在人家和小千第一次见面的半年后，也就是小千国二那年的三月时，黑暗世界里通往小千的光就消失了——于是人家也没办法再飞去找小千了。”

所以千岁曾经被随机杀人魔锁定长达半年以上，之后杀人魔便放弃了。

“人家再次找到能沟通的对象，是在无法飞向小千的三个月之后。对方是游佐真理子。真理子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跟先前的对象不同的是，她并不住在彩市，而是住在与彩市距离五百公里的T市。

人家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小千的安危。因为人家以为突然不能让意识飞去找小千，会不会是因为小千也和小遥一样，已经遭到杀害了。

但是随机杀人事件并没有发生，小千也平安无事。人家不禁松了一口气，都快要哭出来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安心的时候，因为人家可以让意识飞走，就表示随机杀人魔又找到下一个目标了。

人家非常想要保护真理子，然而真理子却觉得出现在她脑海中、向她攀谈的人家很诡异。

经过了一段时间后她依然这么认为，甚至还找了驱魔师来，试图想把人家赶走。

人家只是想要保护真理子而已。为了保护她，人家非常努力。因此人家告诉她：‘真理子很可能被随机杀人魔盯上了，请务必小心。’没想到却造成了反效果——真理子将自己的心封闭得更紧密了。

真理子不相信人家。

不过在这个时候，人家的心中浮现了一个想法。

因为我的意识上一次能沟通的对象，也就是小千，根本就没有遭到随机杀人魔的袭击，而且这次的真理子也和之前不一样，并不住在彩市。或许人家的意识只能和被随机杀人魔锁定的目标沟通这件事，只是人家会错意罢了。

然而这种乐观的想法，其实源自于人家想要逃避现实的心态。

二周后，真理子被杀害了。那果然不是人家的误解。

这时，人家想起了三年前，人家还是小六生时，袭击人家的随机杀人魔的长相了——真理子被杀的时候，人家看见了凶手的脸，于是便想起来了。”

留萌的纤弱身体被一股恐惧的气息所包围。留萌继续说．而我也没有阻止。

“经过了三年，凶手的长相还是没变。

他是一个经常面带微笑的好青年，不，应该说是美青年。他的五官很端整，就像个拥有意识的娃娃。

他是一个年轻的男生。或许是高中生吧。大概只有十几岁。

但他即使露出笑容，双眼也有如墙壁上的凹陷一样，完全没有笑意。

他拿着刃长十公分的刀抵着人家的时候，那张宛如人造品一般漂亮的脸便瞬间瓦解，变成一张超级丑陋的面孔，‘呼——呼——’地不断用力呼吸着。他高挺的鼻子膨胀了起来，流下口水，甚至连眼睛好像都忘了眨。他涨红着一张脸，仿佛喝醉了一样……”

留萌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惧和嫌恶。她同时感到害怕和憎恨。

“现在先不要叙述凶手的长相好了。回到正题——

人家在真理子的心里，看见了她被杀的瞬间……当人家再次能让意识飞走，已经是真理子被杀的十个月之后的事了。”

虽然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十个月之后”，但那十个月对留萌来说，是一段一整天都必须望着一片漆黑的时间。令人难以想像。

“这次的对象依然不住在彩市，而同样是住在T市的女孩。

在T市就读国三的望月未来……小望接受了人家的存在。

小遥、真理子……无能为力的人家，已经让两个人在随机杀人魔的手上丧命了。

人家一定要保护小望。

然而，虽然人家知道凶手的长相，但却不知道他是住在哪里的什么人。

人家立刻告诉小望她被随机杀人魔锁定的事情。小望起初感到有些怀疑，但最后还是相信人家了。人家已经决定，要是她不相信，就算让她亲眼看见躺在病床上的人家，也要取得她的信赖。

总之，我们无法得知随机杀人魔什么时候会行凶。

我们不能报警，就算跟警察说‘我被某个随机杀人魔锁定了’，警察也不会当一回事吧。

人家要求小望一定要彻底执行两件事，一件是尽量走在人多的地方，另一件则是不要为了和人家说话，而自己一个人放学。

外出的时候尽量和别人在一起，放学的时候也一定和朋友一同回家。

有次因为朋友有事，不能和她一起回家，因此她甚至还坐计程车回家。虽然只是一些细微的小事，但我们总是尽可能地采取防护措施。

小望有一个很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叫做莉香。人家想，能够一起保护小望的人愈多愈好，因此请小望把人家的事情告诉莉香。

不出人家所料，莉香果然愿意帮助我们。从那时开始，每天放学，莉香都送小望回家。

有一天，小望家的信箱里出现了一样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似乎在便利商店就买得到的空白咖啡色信封里，装着一个写着‘安产祈愿’的平安符。信封上没有贴邮票，因此我们知道那是被人直接丢进小望家信箱的。于是人家想起来了。

大约在人家遭到袭击的一个星期之前，人家家里的信箱，也被丢了一个‘安产祈愿’的平安符。人家不能确定小遥家是否也被丢了‘安产祈愿’的平安符，不过小千家没有收到，而游佐真理子家的信箱里也有被丢了‘安产祈愿’的平安符——约莫经过一个星期后，真理子就被杀了。

人家不知道这个‘安产祈愿’的平安符具有什么意义，但是只要信箱里被丢了这个平安符，大约一周后，就会遭到随机杀人魔的袭击。

最初我们想过要不要请假一个星期，但那迎刚好是考试周。

此外，人家似乎也太过大意了。因为小望的身边除人家之外，还有莉香这个朋友每天都会陪她一起放学，就算是随机杀人魔，应该也不会袭击身边总是有莉香陪着的小望吧——人家放心地这么想。

……没想到……

那家伙果真出现了。而且连莉香也一起杀害了。

在小望被杀的瞬间，人家飞进了她的身体里——人家至少要代替她承受人生最后的痛苦，以作为人家无法保护她的补偿。

因为人家进入小望的身体后，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望就完全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了。

人家感受到了被刀子刺进身体，生命一点一滴流失的感觉。

小遥、真理子、莉香、小望……人家所认识的四个人，都被那个男人给杀害了。

人家不但直接目击了其中三人的死，更透过小望的身体，再度被凶手杀害。”

留萌抚着左胸说道。当然，千岁的身体上并没有被刀子刺伤的痕迹，然而留萌却仿佛在那里感受到一种永远无法消失的痛楚，皱起了面孔。

“于是，小望死了……人家的世界再度失去了光芒。不过，无法再将意识飞去某人的脑海，其实是一件好事对吧？

因为一旦人家的意识又能飞到某人的脑海里，就表示又有人被觊觎了。

不过那个随机杀人魔，似乎并没有停止行凶的打算。

人家的世界里再度出现了一个光点，而那个光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于是，人家让自己的意识朝光线飞去。

那是今年夏天的事——人家和小千再度相逢了。”

我想像着发生在留萌身上的事——

她自己被随机杀人魔袭击，陷入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

接着，能与自己沟通的女孩们，竟然都是疯狂杀人魔所觊觎的对象。

共有四人遭到了杀害，而她目击了其中三人被杀害的现场；甚至还在其中一人即将被杀时，用自己的意识代替她受苦。

留萌经历的这一切，就像个骇人至极的恶梦。

我突然好怀念自己前不久“要买什么在路上吃呢？”、“该怎么转乘大众交通工具，才比较便宙呢？”的烦恼。

我在留萌身旁的秋千坐了下来。我无法直视留萌的侧脸，于是望着晒在攀爬梯上，仍然湿漉漉的制服说道：

“我说啊，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说你是双重人格呢？”

“抱歉……因为，人家在测试十胜。”

“测试？”

“国二时的小千，总是一个人行动；但她现在有朋友了。此外，当人家知道小千将人家的存在告诉某个朋友之后，人家感到很困惑。这个朋友当然是十胜啦。

在这个状况下，为了避开随机杀人魔的威胁，该用什么方式保护小千才是最适合的呢？

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先了解十胜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突然告诉十胜随机杀人魔的事，万一十胜不相信，或是到处去散播，那就不好了。

所以人家才想试着突然对十胜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看你会不会不把人家当笨蛋而相信人家。经过一番思考后，人家能让你鸾讶的事，也只有假装双重人格了。”

为了测试我相不相信“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而假装双重人格？未免也太乱来了吧。

不过，在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前，总是会先测试对方的这一点，留萌和千岁是很像的。

千岁在告诉我“留萌是只存在于意识里的人”这件事的时候，也先问了我“你到几岁还相信有圣诞老公公？”和“你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吗？”等问题。

留萌继续说道：

“此外，为了把十胜拉来一起保护小千不受随机杀人魔的威胁，人家也想测试一下十胜是不是适合的人选。

人家想知道，当人家说出‘人家会用小千的身体，去跟很多不同的男生交往喔’之类的、对小千有害的事情时，你会不会对我感到愤怒？你是不是在愤怒的状态下也不会丧失理智，而仍然保持冷静的态度来处理事情，以免对小千造成不好的影响？还有，你会不会随随便便把人家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些都是测试。”

为什么呢？

总觉鲜留萌认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不自然。

她在对我说谎？

不对，不是这样。

她不是在说谎．而像是隐瞒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

感觉上，她似乎只是说出了一个为了让我接受，而特地准备好的说词。

我回想起去逛夏日祭典时，我和解萌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印象最深刻的……当然是由她主动的那个吻。

虽说是对我的测试，但真的有必要特地做到接吻的地步吗？

还是说，那个吻也是对我的某种测试？

不，我想太多了。

因为今天已经听了太多超乎我想像的事，所以才变得这么多虑吧。

“那测试的结果如何？”

“十胜是满分的男人唷。无论是多么超乎常理的事，你都会很认真地听；对会危害小千的家伙，也会感到愤怒。你的行为也总是很冷静。另外，不管人家做出多么任性的要求，你都会遵从。

虽然这和测试没关系，像刚才被混混缠上的时候……你宁愿把厨余倒从头上倒下，也要保护小千的身体，而且最后还说‘幸好在没人受伤的情况下和平收场，真是太好了’——十胜真的是太适合了。”

留萌的侧脸露出像是作梦一般的微笑。我是一个一旦害羞起来，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不过，现在并不是保持沉默的时候。此刻，留萌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可是，人家还是希望十胜你……不要再和人家及小千有瓜葛了。”

“咦？为什么？我不是满分吗？让我加入嘛。知道千岁被那种随机杀人魔觊觎，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十胜是不相关的人！”

留萌总算转过来面向我了。她的表情充满了苦涩与哀伤……就像快要坏掉了似的。

“怎、怎么啦？干嘛突然生气？”

“小望的朋友莉香，本来是完全不可能被杀害的；是因为她想要和人家一起保护小望，才会被卷进来。

十胜，你也没有必要面对这种危险啊。”

“你是说我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才把我当作不相关的人？”

“十胜你不懂啦……因为人家没有办法好好保护的关系，已经有四个人死掉了。就连本来不可能被杀的那个女生，也因为被卷进来而丧命。小遥、真理子、小望和莉香都已经不在了，却只有人家还活着。大家都死了……只有人家还活着！”

留萌的声音近乎尖叫。留萌的心，已经是注定一生背负着哀戚的濒死状态了。什么都不是的我，能对她说些什么呢？我绞尽脑汁，勉强说出了几句话。

“我不会说‘我懂你的痛苦’。

但是，我也不能原谅那个随机杀人魔啊。我还记得当时被那个随机杀人魔袭击而失去意识的小六女生喔。”

“……十胜，你本来就知道人家遭遇到的那个事件？”

“对不起，我不记得被害者的名字了。可是啊，我就是因为很气那个随机杀人魔，所以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才会想出那个标语，喔不，是短歌版的啦。

‘放学时的好伙伴 【R{牙绿衣服的阿姨 随机杀人魔 是放学时的敌人 绝不可原谅’

怎么样？要打倒随机杀人魔，我是最适合的伙伴吧？”

“十胜，你说不定会死喔。”

“留萌！难道千岁死掉你也不在乎吗？”

我从秋千土站了起来。

“要是我加入了，千岁得救的机率就会升高吧。如果千岁能够得救的机率可以升高一点点，我们就这样做啊！而且，留萌，再这样下去你会太勉强自己了。”

“勉强？”

“要是留萌身边的女生也遇害了，就算留萌的身体没死，留萌的心也会死掉喔。”

“人家的心？”

“留萌的心被伤得太重了。我会保护千岁的性命，也会保护留萌的心。”

从秋千上站起来的留萌，抱住了我。

我的耳边传来了微弱的哭泣声。

在哭声中，我确定我听见了一句小小声的“谢谢”。




第七章 重逢
现在是四点半，天就快亮了。

留萌总算愿意让我成为一起保护千岁的伙伴一。

我试着先整理一下思绪。

在千岁的国中时期，留萌是这样和她解释自己的状况——

‘本来住在彩市，但现在住在某间大医院里，处于长期卧床的状态；她只能让自己的意识飞到别人的头脑中，与人沟通。’

除了避开自己遭到随机杀人魔袭击的这件事之外，上述的说明都没有虚假。

我本来以为留萌对千岁的说明，是她为了隐藏自己是双重人格的这件事，而捏造出的谎言，但事实上被骗的其实是我。

留萌从来就没有欺骗千岁。

我曾经在网路上查了一下双重人格是怎么一回事，虽然现在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但我也不打算抱怨。因为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决定今后的方针才对。

“首先，不可以把丹下和前方卷进来。”

丹下和前方在夏日祭典的隔天，就接到千岁的电话，得知千岁在寻找三石留萌的事。

“以后不能再跟丹下和前方一起放学。”

这是个痛苦的决定。

四个人一起放学，俨然成为了我人生的价值所在。光是因为让我失去了这段快乐时光，我就绝对不会原谅那个随机杀人魔。

再次坐回秋千上的留萌颔首道：

“玛莉茉应该没问题。她应该不会主动想和小千一起回家了。”

“嗯？这是怎么一回事？”

“人家和玛莉茉吵架了。”

“咦？‘人家’指的是……留萌和丹下吵架？”

“嗯。”

“可是，丹下和留萌又还没见过面，不是吗？”

“夏日祭典的隔天，小千不是打了一通电话给玛莉茉吗？——为了告诉玛莉茉她在找人家的事。”

这件事我记得。这就是我和千岁一起去北雪小学的那天，千岁告诉我的“有点不可思议”的事——也就是她和丹下讲电话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而等她回神后，电话己经挂断了。

“因为玛莉茉日击了十胜和人家接吻的场景，所以拿这件事来质问小千。小千当然不记得这件事，所以很困惑。于是人家就跑出来了。”

“所以……这就是留萌和丹下的第一次通话？”

“嗯。而且﹒玛莉茉和小千的感情暂时变得不好，对人家来说也比较方便。”

留萌之所以强调“暂时”，应该是意味着有一天我们会打倒随机杀人魔，届时千岁和丹下的感情就会恢复原状吧。虽然我不知道她们吵架的激烈程度，但只要没有误会，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因此言归于好应该不算困难……吧？

“人家不想把玛莉茉卷进来，也不能告诉她随机杀人魔的事……所以只好采取让玛莉茉远离小千的苦肉计了。故意扮演坏人，真的很差劲对吧？

人家明知道电话那头的玛莉茉受伤了，却……”

留萌本想继续说一些自责的话，但我用力地点点头，表示“我都知道”。

“我知道留萌是为了不想让丹下遭遇危险，迫于无奈，所以才采取这种行动的。”

“……十胜，谢谢你。”

“所以，现在问题就是那个啰。”

我倚着秋千的柱子，搔了搔头。

“丹下会主动远离千岁，可是千岁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和丹下正在吵架中，所以千岁会主动接近丹下。”

“这没关系……人家会老实地告诉小千。”

“刚才你也说你要和千岁说话，叫我先回去对吧。你打算今天和千岁重逢吗？”

“嗯，人家要再和小千见面。人家必须告诉她。”

留萌的嘴角上扬了几公厘。那是一个必须非常仔细看，才看得出来的微笑——那代表她将与千岁重逢的喜悦。与必须说出随机杀人魔一事的沉重相较之下，那份喜悦略胜一筹。

“人家决定现在跟小千见面……小千现在的意识是沉睡状态，但人家准备唤醒她。”

“我在场没关系吗？我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会吓一跳吧？”

“她本来应该在被窝里睡觉的，却三更半夜突然在公园醒来，不管十胜在不在场，她都会吓一跳吧。十胜待在这里就好了。”

留萌在秋千上坐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天快亮的公园里，经过了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一分钟。

忽然，留萌的身体往前倾倒﹒我赶紧上前扶住她的双肩。

她的双眼以宛如牵牛花开比的速度，慢慢地张开。

“……嗯……嗯……咦……是十胜？”

“喔，早安。”

反正无论如何，千岁在这个状况下都会大吃一惊，因此我决定一如往常地向她打招呼。

……啊，糟了。

我身上只穿着背心和四角裤。

然而千岁对我的穿着丝毫未提。

“咦……现在是晚上？这里是公园？只有我和十胜两个人？啊，我知道了……”

她想到了什么呢？千岁忽然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在作梦啊。”

——突然间，千岁一把抱住了我，接着用自己的脸颊磨蹭着我的脸颊。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儿得这是梦就要抱住我，还用脸磨蹭我的脸，但留萌应该在千岁的心里看着这一切吧。这样下去不行。

“喂，千岁。这不是作梦，是真的。”

我不禁惊慌地高声说道。

千岁放开了我，双眸看起来正是作梦的少女。

我捏住千岁的双颊，用力往两边拉——这是告知对方“这不是梦”最经典的动作。

“……呜，好痛喔。”

“千岁，早安。”

千岁眨了好几次眼，接着环顾四周。橘色路灯照射下的公园，确实很像梦中的场景。这地点选得不太好。

千岁环祝四周后，视线回到我的身上。

“……十胜呀，这不是梦吗？”

“嗯，这不是梦。”

“这真的不是梦吗？十胜在公园里只穿着四角裤，实在很不像现实啊。”

“关于这一点，我倒希望是梦。我先说明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

不过千岁最在意的，却不是为什么原本穿着睡衣睡在被窝里的自己，会突然穿着制服，身处在天快亮的公园里。

“十胜呀，难道你知道我每天睡前跟神明祈祷的事情吗？”

我怎么会知道。“是世界和平吗？”我随便地回答。

“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呼——我每天都祈祷让十胜出现在我梦里的事，没被十胜本人发现﹒真是太好了。”

“……千岁，你心里的OS变成声音啰。”

“十胜呀，你知道有一种病的症状，是在刚起床的几分钟里，会说出一些自己根本想都没想过的话吗？”

“这种怪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难道你要说你正是这种病的患者吗？”

“我很怕做恶梦，所以我祈祷让十胜出现在我的梦里，以作为赶跑恶梦的符咒。”

“你想用怪病来搪塞的招数已经结束了吗？”

“十胜呀，你听过‘少女的心总是充满了谜’吗？”

“我知道了啦。就用谜来让这个话题结束吧……是说，为什么只要梦到我，就能赶跑恶梦啊？我也可能会出现在讨厌的梦里啊。”

“有十胜出现的梦，就不可能是恶梦。”

“为什么？”

千岁忸怩地低下头，轻轻地荡起了秋千。

“因为，就算梦到被无数只长有十胜脸孔的人面虫追，或是梦到无数个全裸的十胜从天上掉下来……对我来说都不是讨厌的梦。”

人面虫……以全裸的姿态从天空掉落……

她梦中的我到底是怎样啊！

千岁满脸通红地凝视着我。总觉得被千岁盯着的部分，体温好像会上升。不知不觉间，秋千停了下来。

“……十胜如果梦到我，会有作恶梦的感觉马？”

为什么千岁要发出仿佛在下雨天被丢弃的幼犬那种可怜的声音啊？

“不，没有那种事啦。千岁不管以什么姿态出现，对我来说都不会是讨厌的梦。”

千岁那认真的问题，具有一种让人即使说出了很丢脸的话，也不会感到害羞的力量。

“这样啊，这样啊，太好了。我好高兴喔，十胜。”

“喔、喔，我也很高兴。”

我看着表情放松的千岁十几秒。

忽然间，千岁发出了“咦！？”的一声惊呼。

“十胜呀，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我什么都没说啊。”

千岁歪着头思索着。

“……可是我真的听见了。”

“听到什么？”

“有个声音说‘不好意思，虽然现在气氛正好﹒但人家差不多也该登场了，可以吗？’”

现在在场的不只我们两人。我慌忙地对千岁的内心说：

“喔、喔！留萌，我没有忘记啦，因为千岁提到作梦的话题嘛。”

“十胜呀，你说留萌？留萌怎么了吗？”

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千岁报告一个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消息。

“留萌回到千岁的身边了！”

“………………咦？”

千岁惊讶地呆住了。我重复说了好几次这句让千岁欣喜若狂的话。

“留萌回到千岁的身边了喔！”

“十、十胜呀，你说的留萌，是指三石留萌吗？”

“如果现在有另一个留萌小姐出现，那才令人惊讶吧？”

“那、那真的是留萌回来了吗……十胜呀，你刚刚有对我说‘真的唷。好久不见了，小千’吗？”

“我没有说啦。而且在你脑海中响起的留萌的声音，怎么可能跟我的声音搞混呢？有这么像吗？”

“不，那绝对不可能。留萌的声音又清澈又透明，像乐器的悠扬乐声一样，能疗愈我的心灵。”

“你愈夸奖留萌的声音，就愈显得我的声音好像很难听。是说，先别说这些了，你快跟留萌说话吧。千岁，你终于又和留萌重逢了呢！”

“嗯！嗯！嗯！”

千岁喜形于色地不断点头。

由于我不能加入千岁在头脑中的谈话，因此便在千岁坐着的秋千旁坐下。

“我在这里祝福你们两个人的重逢喔。”

然而原本满脸欣喜的千岁，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十胜呀。我虽然很想让重逢的喜悦爆炸，但是首先是不是应该为许久不见面道歉呢？”

“千岁，你在说什么啊。那种古板的招呼就不用了啦，就让喜悦爆炸吧。”

似乎因为与研萌的重逢来得太过突然，千岁有些惊慌失措。她点点头。

“好、好的！我要爆炸了！”

她说出连勇者斗恶龙里的炸弹岩怪物都不会说的台词。

是说，千岁烦恼着与留萌重逢时该用什么方式打招呼的模样，以及她和我之间的对话，留萌应该全都在她的心里听见了……留萌应该在笑吧。

于是……

两人开始了在头脑中的对话。虽然很遗憾听不到千岁和留萌重逢的对谈，但一边看着千岁愉快的笑脸，一边荡秋千，也是很快乐的。

然而，今天没办法一直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

留萌必须告诉千岁她被连续犯案的随机杀人魔锁定的事情。

魔法师、外星人和连续杀人犯，其实都和奇幻或科幻故事没什么差别。

连续杀人犯也令人感到很不真实吧。

现在千岁因为与留萌重逢而堆满笑容的脸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听到了随机杀人魔的事而整个垮下来。我实在不想看到这一幕……

于是我把注意力集中在荡秋千上。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东方的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要是遇到早上出来散步的老人家就麻烦了，因此我先把晾在攀爬梯上的制服穿起来。虽然没有到滴水的地步，但衣服还是湿的，也就是穿起来第二不舒服的状态。顺带一提，最不舒服的是全身挂满厨余的版本。

正当我回归重心，在单杠上玩着倒挂翻转游戏时——

“十胜呀，我和留萌说完话了唷。”

转头一看，只见脸上堆满了笑容的千岁。

咦？留萌没有告诉她随机杀人魔的事吗？

“十胜呀，让你卷进这件危险的事情里，真是抱歉。请让我再确认一次。十胜真的不愿意远离我和留萌，以避免遭遇危险吗？”

我大为惊讶。原来千岁已经从留萌那里知道随机杀人魔的事了。

可是千岁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在得知自己被一个身分不明的人觊觎后，一般人应有的恐惧。

“我绝对会保护千岁的，就算你们把我当成局外人也没用。是说，现在根本不是管我想什么的时候吧，你的生命受到威胁了耶。”

生命受到威胁——没想到我竟然有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说出这种台词的一天啊。

“十胜呀，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觉得我不会死。”

千岁应该知道疯狂随机杀人魔已经夺走四条人命的事。难道她不害怕吗？

“……难道十胜觉得我会死吗？”

“当然不可能啊！”

我不由自主地大喊道，但千岁的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关系。十胜在保护我，留萌也在保护我。所以我不在乎。

……国中时，和留萌在一起的我很快乐。

上了高中后，因为遇到了十胜﹒所以我也很映乐。

十胜和留萌都在我身边，怎么可能会发生令人悲伤的事呢？”

或许有些家伙，会把千岁这种毫无根据的乐观态度解释为逃避现实吧。

可是，千岁现在竟然在乐观地面对事情耶。

在这个任谁都会感到悲观的状态下，千岁竟然没有变得负面。我能保护千岁不受随机杀人魔的侵袭吗？我怎么能悲观呢？

“而且，如果我害怕随机杀人魔的话，就很对不起十胜和留萌了。”

“对不起我们？”

“如果我害怕的话，就表示我不相信十胜和留萌。十胜和留萌会保护我——只要这么相信，就一点都不值得害怕了。”

千岁的笑容，就像在水泥地上绽放的蒲公英一样坚强。

千岁、留萌和我，开始讨论起接下来的对策（目前是千岁的意识在控制身体，因此留萌说的话，都由千岁转达）。

首先，我们确定了不要把丹下和前方牵扯进来。

据说留萌透过十胜问答（那是什么？）赢了丹下，因此丹下必须接受惩罚——也就是暂时不能接近千岁和我。这么一来，以后就不用和丹下一起放学了。

再来是前方。想和前方玩输了就要受惩罚的十胜问答游戏，应该很困难吧。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首先，先假装我和千岁已经在交往了。

接着告诉前方，我们以后想要两个人一起放学就好，请她回避——类似这种方法。

真是个苦肉计。

在随机杀人魔还没有放弃千岁之前，我和千岁都要继续假装是情侣。

在我们做出结论的时候，千岁便“啊哇哇哇哇哇”地乱叫，丧失了平常心。

“十胜呀，我发誓无论在你生病的时候，或是病得更重的时候，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都会真心对待你的。”

“喂，这里是结婚典礼吗？而且，是说为什么没有健康的时候？”

假装情侣。

虽然对于没交过女朋友的我来说，这真是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情境：但是一想到假装情侣的理由，是为了在放学时刻意远离丹下和前方，就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接下来我们开始思考与随机杀人魔相关的问题。

由于千岁还没收到随机杀人魔寄来的‘安产祈愿’平安符，因此我们判断﹒凶手应该不会明天就跑来袭击。

但我们不能太乐观。

虽然之前的模式是那样，但这次也可能会不寄平安符，就直接行凶。嗯——话说回来，寄平安符这件事，应该对随机杀人魔存在着某种意义才对，因此这次应该也没道理突然停止这个行为。

可恶，我们知道的线索实在太少了。

我们不知道随机杀人魔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只能推测出一些事情：

在随机杀人魔事件中，第一起——也就是留萌的事件——和第二起，被盯上的都是住在彩市的女孩子。接着在第二起之后，千岁确实有被盯上一段时间，但幸好当时没有发展成事件。

然而第三起和第四起事件的被害者，都住在距离彩市五百公里远的T市。

这该怎么解释呢？

由于凶手已经在彩市连续犯案，为了躲避警察的追缉，所以凶手才跑去别的地方犯案吗？

但是，不管是不是想要躲避警察的追缉，凶手的真面目只有留萌看过，而凶手当然不知道留萌可以让自己的意识飞离身体。现状是，目前的四起案件中，都没有目击者，因此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那么，凶手有必要特地跑去别的地方犯案吗？

而且T市并不在彩市的隔壁，而是距离五百公里远的地方。

我当然不知道随机杀人魔的想法，但一般人会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犯案吗？

从社会大众的角度来看，发生在彩市的第一起和第二起案件，由于犯案的手法很类似，因此应该会被认为是同一名凶手所为吧。

然而，有多少人会认为第三起和第四起案件的凶手，和前两起事件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呢？或许也有些人会认为这是模仿犯所犯下的案件吧？

第二起案件和第三起案件之间，约有两年的空窗期，而且犯案地点又有五百公里的距离。两起案件的共通点，大概也只有被害者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这一点而已吧。

喔，差点忘了。

最大的共通点，就是被害者的家里，都会收到“安产祈愿”的平安符。

但是，在一连串随机杀人魔的报导中，都完全没触及平安符的事。是警方刻意压下来的吗？警察是否发现了平安符这个共通点呢？我们不得而知。

留萌在案件发生后，当然就无法让意识再飞去找那个女孩，因此也无法观察被害者家属的动向。被害者的家人有没有告诉警察，大约一个星期前，他们家收到了奇怪的东西这件事呢？

知道这四起案件的凶手是同一人的，只有留萌、我和千岁。

在不知道凶手真实身分的状态下，我们只能彻底贯彻保护千岁的行动。

无论再怎么思考，也无法得知凶手的真面目。

我好想掌握有关凶手的资讯，不管是多么细微的事情都好。

我们让看过凶手的留萌从千岁的身体出来，请她画出凶手的肖像。

我的书包里有笔和笔记本。

留萌一边回想着袭击自己的随机杀人魔，一边画出肖像。这份工作一定很令人难受吧。我看着坐在朝阳洒落的公园长凳上画画的留萌。

十五分钟后……

“呼——应该好了吧。”

我望向留萌手里的笔记本。

说自己很喜欢美劳课的留萌，果然很会画画。

“他的眼角有点下垂，给人很温柔的感觉。像猫一样，好像很有个性。他的下巴像女生一样尖。长得很帅……好像有一颗爱哭痔耶。”

右眼的外侧有一颗痔——痔的位置和千岁一样。

外表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男生。这么说来，留萌应该说过他看起来像是十几岁的男生……

还说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才十几岁就会开车，而且也有车的家伙，当然存在。

就算是高中生，只要使用大众交通工具，也可以轻易来到五百公里远的地方。

凶手之所以从彩市移动到T市犯案，最单纯的理由，很可能只是他从彩市搬到了T市。

如果凶手只会在自己熟悉的地区犯案，那么最自然的推测，当然就是凶手住在那一带。

然而，如果他搬去T市的话，应该就会继续在T市犯案才对啊……为什么突然又再度锁定千岁了呢？

难道他搬去T市之后，又搬回了彩市吗？

假设他是高中生的话，难道他升学或转学了吗？

……嗯，最后还是没有结论。

总之我们现在有了留萌画的肖像，先找找看长得像这样的家伙，是住在哪里的什么人吧。

时间是早上六点。今天就先到这里告一段落了。

我们离开公园，捡起散落一地的厨余。不能忘记厨余的恩情，都是多亏了它，我们才能击退小混混。

我们把装进垃圾袋里的厨余放回垃圾场后，便走向车站，首班车即将发车了。这时千岁说道：

“我必须赶快回家，以免被发现我半夜偷跑出来……怎么办，要是被发现我半夜偷偷出门，说不定两个月的零用钱就没了。”

“为什么要两个月？一个月不行吗？”

“十胜呀，你要是一直抱持着那么乐观的想法，总有一天会尝到苦果的唷。”

刚才对于随机杀人魔明明就抱持着坚强又乐观的态度，现在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千岁。

我们在车站道别。

接着，一直到我躺在自己床上为止的经过，我几乎都没印象。

不过我在钻进棉被之前，先去冲了一个澡。毕竟刚才全身都是厨余，一定要洗干净才行。

我睡到中午过后才醒来。

今天是必须去学校准备校庆的日子，我们班得在下午一点到学校集合。不过迟到一下应该也没关系。

在前往学校之前，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生在彩市的两起随机杀人事件，以及在T市发生的案件，但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新发现。

不过，我的脑中却浮现了新的疑问。

有关发生在彩市的第一起事件，也就是留萌的事件，地方报纸是这么写的：

【10月4日下午4点40分左右 彩市南区绿之丘，有路人通报“有名少女倒在路上”。

彩南警察局的警员紧急赶往现场，发现一名女童倒在路上，头部与胸部受伤流血。紧急送医急救后，至今仍未恢复意识。该警局将其视为杀人未遂案件，正在进行调查中。】

犯案现场是……彩市南区绿之丘。

这一点让我麑得很不自然。

这一天，留萌说她放学后自己一个人回家。

就读北雪小学的留萌，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到跟自己家呈反方向的住宅区里呢？

不过，这个疑问和凶手没什么关联，因此也不必急着确认。

下次见到留萌的时候，如果我还记得的话，就顺口问一下吧。

这只是这种程度的疑问罢了。




第八章 校庆的准备
今天是校庆准备日啊。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一想到这件事，我就立刻变得好忧郁。

虽然我们都不同班，但是既然去了学校……就表示有可能遇见小十胜或闪亮亮。

哇——好讨厌喔。

人家对小十胜表白了，见到他的话会有点尴尬。

而闪亮亮跟我又在吵架中。

是说——十天前，人家在电话里和闪亮亮玩了“十胜问答”比赛，结果输掉了。所以人家必须接受惩罚。

我脑中浮现了当时闪亮亮的声音。

——那么，玛莉茉就暂时不能接近十胜啰。不好意思，不过只是暂时的，请你多担待啰。

另外也暂时不要接近人家喔——

看来我暂时不能接近小十胜和闪亮亮了。

我真的不懂闪亮亮到底在想什么。

……那是骗人的。

其实我心知肚明，只是不想那样想而已。

小十胜和闪亮亮一定经常去约会，度过了一个只有两人独处的愉快暑假。

呼……人家十五岁的暑假已经结束了。

总之现在得去学校才行。

就算见到他们两个之后，气氛一定会变得很沉重。可是如果人家请假的话，又好像在逃避一样，人家不喜欢。

我叫醒了睡在旁边的伙伴——这个暑假中最常陪着人家的好伙伴。

“喂喂，起床了。已经十一点了。”

“呜妞~~再睡一下啦……”

“前方啊，你怎么一睡醒就说些意义不明的话啊。”

最近我常拜托前方来我家睡。

在被小十胜甩掉，又和闪亮亮吵架后，前方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好像很努力地想要安慰人家。

所以前方取消了本来预定的照相旅行﹒而我也没跟家人一起去旅行。毕竟在情绪跌落合底的状态下，人家也无法跟家人去旅行啊。

可是，前方来我家过夜的理由，并不只是安慰我的心。

另一个目的是——调查三石留萌。

十天前，闪亮亮打电话来告诉我们：“我在找一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

对我来说，那只让我觉得“那是谁啊？”

但是，就在我跟闪亮亮讲完电话之后，前方就打电话来说：‘那个叫做三石留萌的女生，是伦家的小学同学，而且是伦家的朋友。有一天她遭到了随机杀人魔的攻击，于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让我大吃一惊。

当时﹒老是一派悠哉的前方﹒也不禁变得惊慌。

不过会惊慌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一个现在还没恢复意识的小学时代的朋友，竟然在国中的时候，以意识的型态飞进闪亮亮的头脑里——听到这种事，任谁都会讶异吧。

本来前方想告诉闪亮一见和小十胜：“三石留萌是伦家小学时代的朋友。”但是却被我阻止了。

当时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人家阻止前方的理由很单纯……

就只是想欺负闪亮亮而已。

只是因为这种自私的理由，我就对前方说：“不要把留萌的事情告诉小十胜和闪亮亮。”

站在前方的立场，她一定觉得很困扰吧。

但是前方却只说了一声：“伦家知道了。”就决定暂时不把留萌的事告诉小十胜和闪亮亮。完全没间“为什么不能说？”的这一点，果然很像前方。

于是……我和前方便决定开始调查小学六年级时，发生在三石留萌身上的那起事件。

说是调查，但毕竟我们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

在暑假的这十天里，我们所做的和留萌有关的事，就是……

首先我们前往了犯案地点——市内的南区绿之丘。

前方和留萌似乎真的很要好，放学后经常一起一边闲晃一边回家。但是在案件发生那天，

前方对留萌说：“一起回家吧。”却遭到了拒绝。为什么留萌要去南区？前方觉得很纳闷。

案发地点是有着许多独栋建筑的住宅区，很普通的一条路上。由于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现场当然不可能还留着血迹之类的，但前方却在那里红了眼眶。据说这是事件发生后，她第二次来到这里。前方说：“不能哭，三留又没有死。”一边把眼泪擦掉。三石留萌，前方简

称她“三留”。我笑着说：“前方替人取绰号的方式，从小学以来都没变呢。”

而第二件事，就是去见三石留萌。

我把这个月零用钱的一大半都花在车资上，前往了距离彩市很远的医院。

事前的电话联络当然是不可或缺的。

留萌的妈妈还记得前方是留萌最要好的朋友，因此非常欢迎前方去看她。而不相干的我，则在医院外面等。

探视完后，我和垂头丧气的前方一同离开了医院。

……因为留萌一直没有恢复意识。

我们搭乘电车，花了两个小时回家。

在车厢里，前方带着寂寞的话调低声说：

“如果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三留，真的可以让意识飞出身体，去找某个人的话……她为什么不来找伦家，而是去找千闪呢？”

袭击留萌的随机杀人魔还没被逮捕。警察可不可以再振作一点啊！

话虽如此，但人家的目标并不是逮捕那个随机杀人魔。

人家的目标，是想要比闪亮亮更了解她想找的三石留萌。

然后，人家才不要把知道的消息告诉闪亮亮。

人家打算偷偷地欺负闪亮亮。

……我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跟笨蛋一样。

可是，自己喜欢的男生被朋友抢走的女生，应该有权利做一点坏心眼的事吧。

当时的报纸（我们去图书馆查了微缩影版的地方报纸）上写着，犯案的原因一度被怀疑是“与人结怨”，但是当时才小学六年级的留萌，身边也没有什么问题呀。更重要的是，一个小学生到底能与人结下什么怨，还严重到被随机杀人魔攻击啊？凶手应该不是熟人吧。

这么一来，由于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物证（是这样说吗？），因此警方的调查完全陷入胶着。案发至今已经四年了。老实说，现在想要抓到凶手，实在很困难吧。

前方说：“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线索。”于是带了留萌的照片过来。这是人家第一次见到留萌。

又大又圆的双眼，就像少女杂志上充满女人味的模特儿一样；鼻子的形状可说是最理想的模样；双唇看起来丰润又柔软。如果要替留萌的长相想一句标语，那大概就是“集可爱＆美丽于一身”之类的吧。

人家原本以为看照片这种事，一定一下子就结束了，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因为当时刚开始学摄影的前方，用存下来的红包钱买了数位相机之后（顺带一提，她现在用的相机是第二台），因为太开心了，于是便到处乱照。因此——

人家没有开玩笑喔。光是有留萌的照片，就有三千张。

打开文件夹后的光景，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的——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照片。

真的拍太多了啦！

光是留萌凝视路边野花的场景，就轻轻松松地超过了五十张……虽然真的都拍得很自然就是了。人家半投降地对前方说：

“前方啊，你真的很有当偷拍狂的才华耶。”

“呜姆妞，因为用偷拍的感觉去拍被摄体，才能拍出自然的照片啊。”

前方非常开心地接受了我的评语。

我望着那堆留萌面对镜头、露出笑容，多得像山一样的照片说道：

“前方，你不是蕾丝边吧？”

“伦家只是个喜欢拍美少女笑容的摄影师啦。噫嘻嘻嘻。”

最后的笑声超猥亵的，是说你也否定一下蕾丝边的部分好吗？

……就这样，我们昨晚看着数量庞大的照片，直到深夜。

我摇晃着再度陷入睡眠的前方那瘦小的身体，喊道：“喂——”

前方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将双手直直地伸向我。

“嘿嘿嘿，丹玛莉的胸部好舒服喔。真是让人难以招架呀。”

“你这个大叔女高中生！不要摸别人的胸部﹒快起床啦！”

“姆！？透涡睡衣的这种触感！嘿嘿﹒丹玛莉——你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对吧？”

低级的性骚扰狂前方。我试图用脚把前方踢下床，于是前方一边大喊着“快掉下去了啦！”一边晃动着手脚。

“伦家又没有偷拍丹玛莉睡觉的样子，干嘛这样对伦家啦。”

“要是你敢偷拍人家睡觉的样子，人家就把你的相机弄坏喔。”

“放过相机啦，那是伦家曾祖母留下来的遗物耶。”

“那是骗人的吧？曾祖母的遗物为什么会是最新型的数位相机？”

“啊，对了，丹玛莉，你听过一首叫做‘电脑奶奶’的歌吗？”

“欸，你现在该不会正在试图改变话题吧？这也转得太硬了吧。”

“唔，‘遗物’这个词具有让别人难以轻易施加危害的效果耶。”

前方突然站了起来，说：“来做个国民健康操吧！”接着真的开始做起了国民健康操。

前方一边数着“5、6、7、8”，一边旋转手臂。我注视着她娇小的背影思忖着。

还好有前方在。

要是没有前方，那么在被十胜甩、又和闪亮亮吵架后的这十天，难受的程度势必会超越临界点，人家一定早就不行了。

前方，谢谢你。人家真的很感谢你喔。

我对着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前方说：

“欸欸，如果人家的胸部摸起来真的那么舒服，你可以再摸一下没关系喔。”

没想到，前方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战战兢兢地说道：

“丹玛莉……你不是蕾丝边吧？”

拥有三千张美少女照片的家伙，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啊哈。

我和笨蛋前方一起走向千惠里高中。

由于现在还在放暑假，其实不用穿制服也没关系，但穿着便服去学校还是怪怪的，因此我们都穿了制服。结果人家其实是很认真的嘛——

离学校愈近﹒我的心跳就愈快。

那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的小鹿乱撞感觉截然不同的——不安与焦虑。

要是见到了小十胜或闪亮亮，人家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们呢？

我应该……打招呼吗？

我会不会被他们无视？

校舍就在眼前了。

糟糕，人家的精神层面好脆弱喔。

人家的步伐逐渐变小，走路愈来愈慢。

忽然间，走在我身旁的前方，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没关系的，丹玛莉只要做平常的丹玛莉就好。”

前方的语气，就像“※天才傻瓜”里的爸爸一样。不过这句话从前方口中说出来，却完全没有不自然的感觉。（译注：赤冢不二夫的漫画作品“天才バカボン”。）

“前方——”

原来前方看出了人家的不安啊——

“请不要误会。伦家只是个对可爱女生的手的触感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啊，没关系，伦家喜欢的是男生唷。”

“啊哈。人家完全没办法想像前方喜欢的男生是什么类型。”

托前方的福，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校门口的玄关。

附下鞋子，换上室内鞋后．我就被班上大约三个星期没见的女同学们围住，报告暑假期间的种种经历。大家都好开心喔。

我在玄关和不同班的前方挥手道别。

没关系，人家会快乐地准备校庆的，前方，谢谢你——人家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挥手的，不晓得前方感受到了吗？

我们班在校庆时要开鬼屋，这是第一学期末就已经决定的。

虽然有点老套，但这种经典的店，在校庆里仍是不可或缺的。

鬼屋的关键就在于品质。

因此在下午一点，全班集合完毕后，我们便开始制作鬼屋。

我们班的导师是刚满三十岁的体育老师，充满了干劲，还买了力保美达给我们喝——可是明明大家都还不累呀。是说，干嘛给高中生喝力保美达啊？在时不时的吐槽之下，时间已经过了三点。

班上每个同学都认真地制作着自己负责的部分。

人家负责的是※辘轳首会出现的井。感觉好单调喔。不过把暗色的颜料喷满瓦楞纸箱，好像还满能帮助消除压力的。（译注：日本传说中的长颈妖怪。）

咦？

教室里的女生人数变少了。是去大卖场买材料了吗？

不，好像不足。

几个女生兴奋地从走廊上空着手回到了教室。

正当我想问她们：“你们是跑去哪里摸鱼了啊？”的时候，她们就先对我说：

“欸欸，玛莉茉也去看了吗？”

“咦？看什么？”

“有个超帅的人转来二年级了耶。”

“喔——是喔。”

帅哥对现在的我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怎么可能会有比小十胜帅的人嘛……唉，原来人家还是很喜欢小十胜啊。

“玛莉茉，你去看一下嘛！听说他是从超级名校转来的，那个笑容真的会让人流鼻血耶。他有一种班上男生所缺乏的成熟魅力，真的像王子一样呢！”

只不过比我们早出生一年，有可能培养出那么的成熟魅力吗？是说，班上的男生们一个个用着哀伤的表情望着我们。喂，男生们，现在应该要生气吧！真是草食耶你们。

人家早就忘记什么帅哥学长的事，继续专注于制作鬼屋道具。时间来到了四点。

就在人家做好一座看起来还满恐怖的井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走廊上唤道：

“……请问丹下玛莉茉同学，是在这个班上吗？”

教室里大约有二十个同学正七嘴八舌地边聊天边制作鬼屋的道具。然而那个声音就像十字路口的有声号志一样，不受任何声音的影响，直接传进了位在窗边的人家的耳中。

一回头，只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是想来找广播社的我商谈烦恼吗？

我是这么以为的。

站在走廊上的女生仿佛吓了一跳，接着指向我。

为什么要这么吃惊？

我的疑问立刻获得了解答——因为那个男生长得超级帅。

那个男生的视线一和我对上，就露出笑容，对我深深地鞠躬。人家的头脑里浮现了只在百货公司服饰卖场看得见的“绅士”这两个字。

在人家往他走去的途中，一个女生对人家说：“具有超成熟魅力的转学美型学长耶。”真是一句浓缩了所有资讯的话。你们也太夸张了吧。

他的表情超级温和，让人不禁想问他：“你这辈子有生气过吗？”眼睛有点下垂，下巴很尖。

咦——这就是传说中的帅哥王子啊。感觉好像很适合穿女装呢。

才刚转学进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想要找广播社商谈吧﹒人家完全想不到他来找人家的理由。

“请问有什么事吗？”

看见我冷漠的态度，站在一旁的女同学还语带责备地说：“玛莉茉，看清楚，他超帅的耶！”因此班上男同学再度投来了悲伤的视线。男生们，放心。人家不会因为外表而改变态度的。

“呀——幸会。我是东神乐当麻，请多多指教。”（吐槽：噗……当麻中枪了）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用“呀——”来开头。这是古老的少女漫画吗？真是太好笑了。

“我有事情想拜托你。听说你是广播社的，而且对这附近的店家了若指掌；不知道今天放学之后，你能不能带我去附近走走，帮我介绍一下？”

要人家带你去附近走走？

开什么玩笑。自己去买本“Jalan”好吗？（译注：日本知名旅游杂志。）

“你的目的只是要我帮你介绍环境？这是搭讪吧？”

教室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这位学长会怎么办呢？

大概会面露苦笑，直接打退堂鼓吧？

“哈哈，被发现了。对啊﹒我是在搭讪。因为我对你很有兴趣。”

“啊！？”

东神乐那正大光明的态度，让教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不过沉默只维持了一下子，下一秒教室又恢复了吵杂。

“如果你愿意的话，放学后我们去喝杯茶好吗？”

转学来的第一人就跑来找学妹搭讪，这个人未免也太超过了。就算他长得很帅，也还是令人很不舒服。

当然，人家一定会拒绝的。

况且我们每天放学都一起回家，怎么可能有你这种学长出场的份？

……啊。

从今天开始﹒平常一起放学的人家．就不能一起回家了。

不能再跟小十胜和闪亮亮一起放学了呀。

……今天就和前方一起回家吧。

正当人家准备拒绝他的邀请时，便听见了刚从走廊走进来的女生说：

“骗人！？那个胜越跟千岁同学在交往了？”

所谓的胜越，是我们学校少部分人私底下对小十胜的昵称。

由来有两个，一个当然是他的名字“十胜”——据说在相扑比赛中十连胜的人，就会被称为胜越。

另一个由来，则是站在男生的立场来看，老是和女生（我、闪亮亮和前方）一起放学的小十胜，被视为“胜利组”。每天和我们一起放学的小十胜受到男生们羡慕的这件事，对于身为当事者的人家来说，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对呀。千岁同学又成熟，又是个超级大美女，而且身材又好到爆。胜越真是厉害耶。”

那些女生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走进了教室。

这样啊。

说得也是。

小十胜和闪亮亮，果然已经在交往了。小十胜虽然否认……可是他们都接吻了。

眼前的帅哥依然带着优雅温柔的笑容，等着我的同应。

咦？

一般来说，约一个初次见面的女生出去喝茶，在等待对方的回应时，应该会非常焦急才对。但这个人却面带笑容，一副悠哉的样子。而且那个笑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焦虑，而刻意堆砌出来的。

因为人家是个自恋狂，所以似乎隐约能了解。

这个帅哥，应该也是个自恋狂。

因为他自认为不可能被女生拒绝，所以才有办法露出那种笑容。

我对这个看起来比人家还自恋的男生笑道：

“对不起，人家今天要和朋友一起回家。”

帅哥的嘴角下降了五公厘，接着又上扬了五公厘。他的脸似乎具有记忆微笑形状的功能。这是不是就叫做※惠比须脸？（译注：七福神之一。）

“这样啊。那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教室里的女同学们，带着惋惜的眼神目送着帅哥的背影离去。

“玛莉茉，你在干嘛啊！你和胜越一起放学，完全不值得羡慕；但是跟刚才那个王子放学，可是令人羡慕至极耶！真是超可惜的。”

在人家的认知中，可惜的事情只有一件。

——小十胜，你不再和人家一起放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人家想要这样对他说。

＊

我们班在校庆时要卖咖哩。

虽然有点老套，但这种经典的店，在校庆里仍是不可或缺的。

两点才到学校，完全迟到的我，被安排负责最麻烦的工作——制作一只长达两公尺的印度象。

我和有如一座山的保丽龙缠斗，连大象的形状都还没弄出来，就已经五点了。我们班已经可以解散了。

总之，等一下要和千岁会合，去找随机杀人魔。

留萌看过随机杀人魔的长相，说他看起来只有十几岁。

如果随机杀人魔是高中生的话，那么应该会就读于本市的某所高中。

我们只能在各所高中逐一搜索了。话虽如此，但由于现在还在放暑假，可能很难获得成果，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要来得好。

就像平常放学一样，我在玄关等着千岁。

千岁他们班上似乎还没完工。

一到放学时间，我便不由自主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从今天开始，就不能跟丹下和前方一起放学了阿。

我坐在玄关大厅的长凳上﹒听见班上同学对我开玩笑说：“要去约会吗？”

没办法。

我今天公开了我和千岁在交往（虽然只是假装）的事。虽然不必刻意公开也没关系，但这也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放学后来接近我和千岁。

公开之后，班上同学便开始恣意地开我玩笑，同时不断问我问题。

“没想到你竟然交得到女朋友，太强了——！” “千岁同学是你女朋友？太令人羡慕了！” “原来胜越不只对放学有兴趣，对女孩子也有兴趣啊。” “你们接吻了！？” “欸，胜越，当我的恋爱导师吧。” “你是怎么说服千岁同学的！？” “千、千、千岁同学的手柔软吗？” “胜越这种家伙还能交到女朋友，真是太好笑了。”“欸，胜越，你跟千岁分手之后，记得跟我通报一声，我一直对千岁……” “是说，如果胜越入赘的话，你的名字就会变成‘千岁十胜’了耶。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说。”

今天大概是有史以来班上最常提到有关我的话题的一天了吧。

话说回来，原来我有一个绰号叫做“胜越”啊。

我今天才知道呢。

我在大厅等了千岁十分钟。

我看见丹下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丹下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存在。

但是她却把视线移开了。

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免使丹下遭遇到危险，但这个气氛真的好尴尬，好讨人厌。

丹下默默地经过我的面前，她的背影看起来好寂寞。

我真是个差劲的家伙。我对她喊道：

“丹下。”

回过头来的丹下，脸上挂着僵硬的表情。

“……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冷淡。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一个人喔？”

我竟然说出了这么过分的话。虽然是迫于无奈，但让丹下变成一个人的，明明就是我们啊。

“我本来以为前方会跟人家一起放学，所以拒绝了我们班同学的邀约。原来前方他们班是明天才要准备恔庆活动﹒可是……她今天却陪我一起来“学校。”

“咦？一起来学校？”

“不，没什么。小十胜你还不回家吗？”

“嗯﹒我、那个……还要在这里待一下子。

丹下将视线低垂。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有着无数的细小伤痕。丹下用受伤般的微弱声音说道：

“……你在等闪亮亮吗？”

这时候撒谎也没有意义。我只能点头。

“对啊。”

丹下微笑着说：“这样啊。”她的笑容非常不自然。

“小十胜，你还说你和闪亮亮不是两情相悦，结果还不是交往了。唉，人家彻底地被甩了。”

“丹下，事情不是那样的。该怎么说呢……”

“不要再说了！”

丹下的叫声响彻了彩市立千惠里高中的正面玄关大厅。

走在附近的同学们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丹下完全不在乎那些围观者的视线。

不，丹下可能根本没看见那些围观者。

因为她的双眼笔直地凝视着我。

“小十胜喜欢闪亮亮对吧？你喜欢的不是人家，而是闪亮亮对吧？所以你才不能再和人家一起回家了对吧？你只能和最喜欢的闪亮亮一起回家对吧！”

“丹、丹下，不是那样的。我不能说得太详细，但是不能和你一起回家，真的只是暂时的事。我们以后再一起回家吧。”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说你会把闪亮亮甩掉，然后跟人家交往吗？”

同学们远远地围住我和丹下，一片骚动。有好几个家伙手上拿着室内鞋，也不换上鞋子，就站在那里。

“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

我很在意那些围观者，因此左顾右盼了一下。也许是这个动作不太好，丹下怒气冲冲地喊道：

“小十胜，你看着我啊，那些旁观者算什么！人家……人家……”

“不管怎样﹒人家还是喜欢小十胜！”

——！？

玄关大厅突然变得一片寂静，而下一秒钟则如同爆炸一般，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女生们发出暧昧的欢呼．还有几个男生发出“哇啊啊”的叫声，当场崩溃。

“胜越一定握有什么超级有效的媚药！”有人这么大喊。

“那家伙已经不是胜越，而是全胜了！”有人抱着头。

“你也是吗？丹下……”有人感叹道。语调就像“*你也是吗？布鲁图……”一般。（编注：典出莎士比亚的作品《凯撒大帝》，此为凯撒遇刺时的著名台词。）

丹下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四周的吵杂，只是凝视着我的双眼。

一个男生踏着悠哉的脚步走过我身边，说：“好久没来学校了，没想到一来上学，千岁同学就已经交了男朋友，丹下同学也有喜欢的人了。啊，池田十胜这家伙应该去死的。”或许是下意识地说出了脑中所想的话吧，最后他穿着室内鞋缓缓离开了学校。我想我今天一口气树立了许多男性敌人，不过现在不是管那些的时候，此刻丹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能把丹下卷进这起事件里。但是，如果继续什么都不说，又太痛苦了，于是我说出未来的希望：

“我说啊，总之一定会有一天，我们四个人可以再一起放学的。你可以等我吗？”

丹下朝我走过来几步……

——啪！

打了我一巴掌。我的右脸颊顿时发烫。

“小十胜是人笨蛋！你叫我等？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丹、丹下……”

“人家……人家……听到这种话……就真的会等了啊！”

丹下放声大哭。

她完全不在乎四周的人，只是不断地流着眼泪。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有个女同学唤了丹下一句：“玛莉茉……”但是却不敢靠近她。所有的人都无法动弹，只是注视着哭泣的丹下，就这样过了好几十秒。

一个声音忽然从外围传来——

“咦，这不是丹下同学吗？”

大概聚集了三十个人的人群里，有一个男生面带着笑容走过来。

“下次放学再一起去喝茶吧……嗯？你在哭喂？”

那是一个纤弱但非常帅的家伙。

丹下有这种朋友吗？

丹下擦掉泪水，转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美型男。

“不要下次了，我们还是今天去吧，东神乐学长。”

“可以吗？你不是说要和朋友一起回家？”

“没关系，我们走吧。”

丹下走向那个被称为东神乐的男生身边，接着回过头来对我说：

“小十胜，人家也是很受欢迎的。也会有男生约人家。”

丹下带着留有泪痕的脸，噘起了嘴。然而不知为何，比起丹下，她旁边那个男人的脸，却更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他的眼角有点下垂，给人很温柔的感觉。像猫一样，好像很有个性。他的下巴像女生一样尖。

我好像最近才看过这张脸。

啊，他右眼外侧有一颗爱哭痔耶——痔的位置和千岁一样。

我想起我在哪里看过跟眼前这个男生非常相像的睑孔了。

回过神，我才发现自己在八月的校园里不停颤抖着。




第九章 生来就性癖好异常的男子
人们看见我……会抱着什么样的印象呢？

头脑好的人。

很帅的人。

运动健将型的人。

温柔的人。

完美的人。

几乎所有和我碰过面的人，都会对我抱有善意的情感吧。

一个比别人优秀的人，不是会遭到嫉妒吗？——或许有人会这么想。但是所谓的嫉妒，其实是一种只会对比自己好一点的人所产生的强烈情感。

例如，我们也许会嫉妒家境比自己富裕的同学，但是看到阿拉伯石油王的生活时，也会有强烈的嫉妒心理吗？

说得更极端一点﹒有人会嫉妒在天空飞翔的鸟吗？

我的优秀﹒并不是那种会遭人嫉妒的等级。

我是那种优秀得让人们不禁欣羡的人。

说自己优秀，有时候会扫兴得令人想叹气，但事实的确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有句谚语说“井蛙不可语于海”。

也有人认为世上所有的事，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然而，从我出生起的这十七年来，无论在哪个领域，从来都没人丰让我尝到败北的滋味。

跟周围相比，我甚至连优越感都感受不到。

比方说，就算有人跑得比在地上拚命爬行的蚂蚁还快，也不会对蚂蚁产生优越感吧？

或许这些例子都太过于极端，但因为我真的觉得自己比周围的人优异太多，所以也只能举出这些例子。

我对周围的人们所抱持的情感只有一种，那就是——

压倒性的不公平。

总是一有疑问就能立刻导出答案，并马上理解的我，第一次面临无法解开的疑问，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冬天。

从我懂事起便明自，即使知道自己是个优秀的人，也不应该太过于表现，否则对于人际关系绝对会带来不良的影响。因此我从不骄傲，始终保持谦虚的态度。

因此，我的朋友非常多。小学五年级的那个冬天，我去朋友家玩。

当时，一位朋友拿了一本全是裸女照片……也就是俗称的黄色书刊给我看。我本来只是大概知道世上有这种书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实物。

除了我之外的四名朋友，都感到很雀跃；但只有我非常地困惑。

看女人的裸体到底哪里好玩了？

不过，我没有间大家这个问题。我下意识地察觉到不要提出这个问题比较好。表面上，我假装和大家一样高兴，当朋友说出“好兴奋喔”这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时，我也回应道：

“对啊，好兴奋喔。”

在我一个人从朋友家回家的路上，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烦恼漩涡。

兴奋？

为什么看见女人的裸体，就会兴奋？

我想起朋友的下腹部膨胀起来的样子。

那应该就是一种叫做“勃起”的现象吧。

回家后，我很想知道为什么男人看见女人的裸体就会勃起，于是先翻开字典，查询“勃起”的意义……

‘【勃起】  兴起。奋起。’

结果我完全无法理解，只好上网查询。

最后我发现，原来男人看见女人的裸体之后会产生性冲动，是一件自然至极的事。四名朋友那令我觉得莫名其妙的兴奋反应﹒也是毫无问题的自然反应。

那么，为什么我不会兴奋呢？

难道是因为黄色书刊里全裸的女人，我都不认识，也不了解她们的背景或个性的关系吗？

不，综合我在网路上查到的几个重点，男人是一种只要看见不是太丑的年轻女性裸体，就会兴奋的生物，跟对方的背景或个性根本无关。换言之，男人能接受的性对象，范围广泛到几乎可以说是所有的女性。即使是初次见面的陌生女人，男人也完全不会介意。（吐槽：男性全体节操掉光）

该不会……

我还没有经历过所谓“性觉醒”的过程？

总是在心中暗自认为同年龄的人“不成熟”、“幼稚”的我，或许在性方面比较晚熟吧。

不过，算了。

反正因为看见女人的裸体而兴奋（我无法理解何谓无法克制的情绪）的时间，对人生来说也不具什么意义吧。

我必须有效地利用神赐给我的这个杰出的头脑。

像性冲动这种我无法理解的事（八成很低俗），我就不用去想了。反正不久的将来，我应该也会开始对那种事产生兴趣吧。

我就是聪明到可以像这样客观地看待自己，而不会去做无谓的烦恼。

然而，过了一年半——上了国中之后，我也没有任何变化。

即使看见女人的裸体，我也感受不到一丝愉悦。

为什么呢？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问。而且现在的我和小学五年级时不同，最近经常勃起。

然而我勃起的原因，并非视觉刺激所带来的性欲，而是由于衣物摩擦阴茎，对末梢神经造成刺激所导致的结果。此外，早上起床时我也会勃起，但这似乎是男人正常的生理现象。

在勃起的状态下，使用坐式马桶上小号非常不方便。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这种现象很烦人。

我完全无法像同学一样，因为看黄色书刊而产生性冲动。

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自己买的黄色书刊不好，还向好几位朋友借了别的黄色书刊来看。

黄色漫画（就和看一般的漫画没两样。而且都是图画）。

巨乳（感觉肩膀好像会很酸痛。啊﹒突然好想吃哈密瓜）。

金发美女（全裸的外国人就像时尚的海报一样）。

辣妹（总觉得好脏）。

用绳子绑的那种（是在搞笑吗？）。

熟女（……恐怖片？）。（吐槽：噗……）

完全没用。

因此，我只好透过机械性的动作来解决定期的勃起，毫无感觉地将精液排出。这就像大小便一样，是一种排泄行为。

我开始思考——如果照片、影片这种间接的方式没用的话，那么直接看见女性的裸体，会不会感到兴奋呢？

于是我立刻向班上公认最可爱的女生表白，开始和她交往。

和女生吃饭、听她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在非常痛苦，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乐趣。然而，我拥有为了达成目标所需的耐性。每次在听她说话的时候，我都会在脑中背圆周率，或是默念※宫泽贤治的名诗，来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不畏风，不怕雨。（编注：日本昭和时代早期的诗人。）

终于，不知道历经了几次约会之后，我带她回我的房间，和她接吻了。

没想到，别说什么兴奋了，我就连一点点喜悦都感受不到。

嘴唇互相接触的行为，就只是皮肤的接触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没有试过，但对我来说，透过接吻所获得的感觉和情感，大概就和脚拇趾互相接触没什么两样。

我在接吻之后，对她说：

“让我看你的胸部。”

在完全没有气氛的状况下，我这个唐突的问题虽然让她感到困惑，但害羞的她仍然褪去了上衣，让我看她尚在发育途中、微微胀起的乳房。

在我的凝视之下，她羞红了脸。她那羞涩的表情，或许也是令人兴奋的因素之一吧，然而我却以异常冷静的心情注视着她。

明明就看到了全班公认最可爱的女生的胸部，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为什么没办法兴奋呢？

一种莫名的不安朝我袭来。

为了不让她察觉我内心的焦虑，我对害羞地第一次露出乳房给男生看的她说：“好漂亮。”我想我的话调并没有带着兴奋，而是又酷又帅地说出这句话。

由于我的心冷到了极点，因此表现出冷酷的态度也是正常的。

胸部没用。

或许我必须看到全裸，才会兴奋。

要不要拜托她让我看她的下体呢？

与其这样，干脆要求她和我上床算了。

性行为对一个还保有童贞的男人来说，可谓人生的一大目标，有时甚至被认为是一种不输大笔金钱的魅力。

不只是人类，不只是灵长类，也不只是哺乳类。

在自然界中，无论是用四只脚走路的动物，或是鸟类、鱼类、昆虫，都在不断地交配交配交配，交配万岁。

自从地球上有生命诞生以来，这个世界可说是不断地在交配。

绵延不绝的生命历史，正是性行为的历史。

有如天文数字般庞大数量的生命体之所以不断地进行性行为，并不是单纯为了繁衍后代，而是为了追求快乐。

所以，进行性行为，应该可以让人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才对。

因此在国中一年级的黄金周，我和她上床了。

我感到愕然，甚至也可以说是绝望。

对女性来说，第一次的性行为，可能不会太舒服，或只有疼痛的感觉吧。但是男性只要有射精，不是就应该能感到舒服吗？

不是应该有成就感或满足感吗？

在比自己的手还稍微不舒服的女性性器中，让阴茎做完了活塞运动之后，我所感受到的只有肉体（尤其是腰）的倦怠与疲劳。

同时我也学到了一个教训——对阴茎的外在刺激，还是用自己的手来进行比较轻松。

就连上床也没用。

总之，无法替我带来性兴奋与快感的女朋友，等于毫无用处，因此我决定和她说掰掰。

当我提出分手的时候，看见一心不想分手而泪流满面的她，我的心中虽然掠过一抹同情，但我认为分手是为了她好，所以我坚持强硬的态度，和她成为了陌生人。别的男人在与你上床的时候，必定能找到许多喜悦与快感，并好好珍惜你。我希望你赶快和这种男人在一起。对某人来说，你可能是无价的实物，但对我来说却只是个没用的垃圾罢了。

而没有女朋友之后，现阶段的问题只剩下一个——能让我感到性兴奋的东西究竟在哪里？

我以像是努力开发药物来对付不知名怪病的科学家般的心情，度过了国一的第一个学期。

长期面对同样的疑问﹒真的会让人产生压力。

我消除压力的方法，就是在图书馆看书。

从以前到现在，我不变的最大兴趣就是阅读。但是上了国中以后，我在图书馆里能看的书，却只剩下日本童话故事的图画书。

因为图画书的世界里没有“性”。

最近不只是小说，就连我以前很喜欢的少年漫画，我也完全没在看了。

因为在少年漫画里，要是出现女主角露出内裤的场景，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对我来说，内裤就只是一块白色的布。

此外，就算没有露内裤的场景，故事里也一定都有男女主角。无论是哪种类型的漫画，势必都会出现恋爱的桥段。

而在恋爱的延长线上等着的，就是性行为；对我来说，那是个未知的世界。读着一本描写未知世界的书，远比读写满了化学公式的课本还要无聊。

所以日本的道话故事真的很棒。

主角都是狸、乌龟、狗、猴子、兔子或鹤等动物，就算有人类出现，也大多是与性行为无缘的老公公、老婆婆。

图画书可以暂时让我忘却烦忧，因此我像幼童一样喜爱阅读图画书。

不过一个国中生在图书馆里看图画书，实在不是什么帅气的事。

我平常都在没人的阅览室看书，不过每次都会有人突然进来，因此我都会放一些其他的书在旁边。

那一天我放在旁边的，是一本外国的翻译推理小说。

有个人被杀，而以谁杀了这个人、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凶器是什么……等疑问为主轴的故事里，也会不经意地出现恋爱的场景，因此在我的心中被列为有害图书，是我绝对不会去读的类型。

某天，正当我读着日本童话故事中首屈一指的复仇剧‘猿蟹大战’时，有个女学生走进了阅览室。我不慌不忙地把图画书放在隔壁的椅子上，假装看起了推理小说。虽然‘猿蟹大战’我已经看过很多次，早就知道结局了，但我还是很想赶快读到猴子悲哀的末路。

然而，即便女学生很快就离开了阅览室，我却依然无法回到童话故事里，看猴子被臼砸死的场景。

因为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随意翻开的推理小说所吸引。

我翻开的那一页的左边，有一张插图。

插图里许的是一个抱着腹部的年轻女性﹒以及一个男性的背影。

我浏览了一下右页的本文。

看来这幅插图，描绘的是刚被随机杀人魔刺杀的女性，以及那名随机杀人魔。

不知为何．我无法将视线移开这幅插图。

画里的女性﹒露出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表情。男子手上的刀（不知道刀刃多长就是了）完全刺进女性的腹部，只剩刀柄留在外面。

——好像很舒服耶。

这是我看到插图后，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感想。

咦？

我是看到什么地方，才有这样的感觉呢？

……是男子握在手上的刀。

——用刀子刺进女人的身体，好像是件很舒服的事情耶。

我对自己心中突然萌生的不道德想法感到不寒而栗，但是在极度的兴奋之下，那种感觉立刻就消失了。原来如此，我看着这幅插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性兴奋。

浪费了许多零用钱，买了数十本猥亵的书刊、熬夜违法下载色情影片，甚至和同班的美少女上床，都完全无感的我，现在竟然感到兴奋莫名。

总之，这幅插图里的女性的表情画得真好，激发了我的想像力。

在我眼里，这是一种包含了惊讶、害怕、痛楚、苦闷……仿佛各种感情同时袭来的表情。

这个女人真是性感到不行。

男子那强壮的背影，也令我感到憧憬。只看得见刀柄的刀子，仿佛男性的性器一般，看起来十分猥亵。

我对自己的身体第一次出现的性兴奋感到困惑，但也非常开心。

我无法冷静。

我在空无一人的阅览室里，拉下裤子的拉链，掏出性器，开始摩擦它。

我舒服得就像大脑麻痹了一般。

这和以往单纯的排泄行为完全不同。

光是凝视着这张插图，我的性欲就被解放了。

没有以往射精之后的空虚感，这次我的胸口充满了暖暖的满足感。

这就是快感，这就是性的欢愉啊！

我把插图那一页撕下来﹒放进我带来的透明资料夹里。

这可是我要私藏的性幻想工具啊。

拿到插图之后的两周，我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时光。那段时间我用掉的卫生纸量，比感冒时还多。

每天放学，我便立刻回家。

因为我想要今早打手枪（我不想使用自慰一这种装模作样的说词﹒用粗暴的“打手枪”比较符合性冲动的感觉）。

然而，这段如梦般的日子不久后便唐突地告终了。

曾经带给我无比兴奋，告诉我何谓性快感的插图，己经让我觉得腻了。

同学们用来自慰的性幻想工具可谓多采多姿，仿佛在经营什么秘宝馆似的，不断地收集全新的女色书刊、全新的成人影片。大家偶尔好像也会去掉一些旧的，或是送给朋友，但我不需要同学给我的黄色井刊。

因为我的性癖好实在太特殊了。

我完全找不到新的性幻想工具。

我也上网找过了，却找不到女性被杀人魔刺杀的图片或影片。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我搜寻的方法不对。

我只有这幅插图。

我试着斜着看、倒着看、贴在房间的墙上用望远镜看、用放大镜看、用品质比较好的纸张影印之后看、扫描成图档用电脑荧幕看……我想尽办法替我唯一的性幻想工具加入各种调味，安慰垂吊在我的下半身，主要用途为排尿的那个物体。

我已经完全无法再获得像在阅览室那次的快感与满足感，自慰后只剩下一阵空虚的感觉。甚至连放屁都比自慰还要舒服。

上了国中后，同学人数比小学增加很多。

我也变得比小学时代更受人欢迎。

虽然大约每隔一周就有女孩子来向我表白，但我没有和任何人交往的打算。我对接吻和上床都没兴趣。在没有特别企图的状况下，我才没那么多耐心听女孩子讲那些冗长又无聊的话。

透过文况转播，看国会里的那些政治家的白痴答辩，还比较有趣呢。

某天，当我一如往常地尽量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拒绝女生的表白时，我的脑中掠过一个想法——

我是不是超级吃亏啊？

比方说，假如我的性癖好和正常人一样，那么长得帅、头脑又好的我，一定可以轻松地跟美女交往吧。

如果我以三天一次的频率和自己喜欢的女生上床，那么一个月就能做十次；一年就能做一百二十次。遇到闰年的话，一年可以做一百二十一次。

二十年下来，我就应该可以享受两千四百零五次愉快的性爱才对。

我对这个想法感到惊愕。

少了两千四百零五次快乐的机会，对人生来说究竟是多大的损失啊？

像我这种受异性欢迎的人，轻轻松松就能获得两千四百零五次一般人所认为的欢愉，然而这种欢愉对我来说，却只是一种毫无意义且毫无价值的行为罢了。

我持续进行自慰的主要理由，竟是为了在使用坐式马桶排便或排尿时，可以方便一点（因为在勃起的状态下很不方便）。

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如果把性欲替换成食欲，就更能了解我所遇到的状况有多么不合理了。

例如，就像大家在享用美食的时候，我却坐在一旁，独自以流质食物维生一样。

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和漂亮的女人或可爱的女生一同享受性爱的欢愉。

我已经没救了。

在性方面，我已经绝望了。

因为就算是什么优点也没有，又不受异性欢迎的男人，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女人——因为有特种行业的存在。

而他们和我最大的差别，就是他们可以享受自慰。

帮助自慰行为进行的工具，在网路上或便利商店随处可见。

但我自慰时所需的性幻想工具，却只有在图书室撕下的一页褪色的插图。

数不清的人想要在人生中得到性的欢愉，而只要我愿意，我就能和美女上床，但我却不需要，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这也太夸张了吧。

太过分了吧。

我比谁都受异性欢迎耶。

就连根本不认识我、我看都没看过的女孩子，都会跑来说她喜欢我耶。面容姣好的女孩子、身材火辣的女孩子，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会自动送上门来。

只要扮演好听她们说话的角色，忍耐一下浪费时间的约会，重复几次之后，爱上我的女孩子们，就能让我尽情地进行性行为，让男同学们羡慕到想哭……

然而，这些我全都不要。

悲惨？不幸？真是悲剧一出。

后来，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就算是我，也有得到性兴奋的方法啊。

既然我看到女人被刀子刺杀的插图就会兴奋，那事情就好办了。

只要我自己把刀子刺进女人的身体里，不就可以得到强烈的快感，也就是性的欢愉了吗？

太好了，真是个好主意。

这么简单的事，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呢？真是枉费我聪明的头脑。

“被刀子刺杀的女人不是很可怜吗？”——这个想法瞬间掠过我的脑海，但这种想法立刻就消失了。

因为我发现任何人都没有阻止我获得快乐的权利。

为了让自己舒服而伤害他人的自私行为，为什么要受到责难呢？

要是这样的话，不就变成‘只有我一个人一辈子不准享受性满足’吗？

怎么可以有这种荒唐事。

在各种方面都比我差劲的人们，都能尽情地做让自己快乐的事耶。

只有我必须忍耐，未免也太不合理了吧？

这不公平，不平等。

好，我要去做。

好，我要去刺杀女人。

国中一年级的夏天，我如此下定了决心。

就如同性行为之前，为了避孕，必须准备保险套一样；在刺杀女人之前，当然也必须准备刀子。

最方便的做法，就是去大卖场买菜刀。

但是，在我总算能利用女性的身体首次享受性欢愉的时刻，实在不想用那种仿佛只是拿来切葱的特价品当作我的伙伴。

不，“伙伴”这个讲法不够贴切。

刀子应该是我的分身才对。

那是代替就算把性器插入女性的身体里，也没有办法品尝到欢愉滋味的我，进入女性身体里的东西。

刀子就是我的老二（我不想使用“阴茎”这种严肃的称呼，我想大声地叫它“老二”）。

这么一想，选择刀子这件事就变得顺畅多了。

因为它代表着我的老二，所以一定要选一把外形够帅的。

我又不是要去抢便利商店，所以菜刀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果然还是要刀子才行。

不过，刀子也有各种不同的种类。

我不是刀子专家，也没有什么关于刀子的常识。

我该如何从各种刀子里找到我的老二呢？

不过，我根本没必要烦恼。

我只要找一把刀刃长度约十一·五公分的刀子就好了。

十一·五公分——这就是我的老二勃起时的长度。

邮购刀子的网站上，写着【未经家长同意，未满二十岁者不得购买】的警告标语。

有些网站只能用线上刷卡的方式购买，但是绝大多数的网站，还是可以使用货到付款或是银行汇款。也就是说，即使是国中生，也可以轻易地买到。

我在某个网站买到了一把刃长十一·五公分的刀子，用货到付款的方式寄来。

含税后的总价是一万零两百九十圆。

由于现在是暑假期间，因此我指定货运业者在白天送到。

刀子预定送来的那一天，我从早上就期待不已。

下午一点多，我瞒着那在一流企业里，坐在办公桌前用脑袋工作的父亲，以及正在一流饭店餐厅享用优雅午餐的母亲，买了一把名为刀子的性器。

实物比在网站上看到的照片还要棒。

被磨得如镜子一般光亮的美丽刀刃、符合人体工学的握柄设计、以及握在手上时比实际重量还要重的踏实感。

我原本还烦恼着，既然是性器，那么是不是应该选择在刀刃部分施有黑色涂料，以防止夜间反射的款式比较好呢？但还好我最后选择了这款。

闪耀的刀刃美得无可言喻，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我把刀子藏在怀里，走在路上。

要是被警察临检，我实在没有正当理由能解释为什么我要带着刀子走在路上。不过应该没有警察会特别注意在暑假期间的大白天，单纯地走在路上的国中生吧。

走在路上时，有许多跟我同年龄的女孩子，一看到我就被我的外表所吸引，一直盯着我看。

我怀里藏着刀子，想像着自己把刀子刺进走在路上的女性身体时的情景。

我不是想要看她的裸体，也不是想要亲吻她。当我把女性当作用刀子刺杀的对象来看待时，我才惊觉一件事情——原来女性是如此地深具魅力啊。

这时，我才第一次用具有企图的眼神看着女人。

买到刀子之后的三个星期，我过得好刺激。

我把刀子藏在怀里，在白天的住宅区、傍晚的公园、晚上的闹区行走，在脑中一一刺杀走在路上的女性。

刀子刺进女性的身体时，那柔软的肉和温热的血将混合在一起。这名女性应该会因为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露出疑惑的表情吧？

不对，不可能那么单纯。

冲击、动摇、疑问、失神、错乱、痛苦、愕然、恐惧、不快、反胃、怀疑……应该会有各种情绪以及各种生理反应才对。

我想像着每个女性被刺杀后的反应，以勃起的状态在路上行走。

我听说有个同学都不看黄色书刊或成人DVD，而是一边想像着班上的美少女做出各种猥亵的行为，一边自慰的。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啊——我总算恍然大悟。

人类的想像力实在是太厉害了。

的确，光是想像，就能兴奋得让体温升高两度左右。

然而，光靠想像就能获得满足的时光，也只持续了三周。

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是很虚幻的。

永远无法实现的想像，也有种空虚的感觉。

我和男同学们不同。男同学们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跟班上的美少女做出什么猥亵的事情，但我的想像却是可以实现的。

我的想像不只是想像，同时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实践而进行的实境模拟。

顺带一提，男同学们想像的美少女口交行为，其实我也有让那个美少女替我做过，但我丝毫没有快乐的感觉。

嘴巴是用来吃饭的东西，不是吸吮男性性器的东西。

我的想法不会有错。

到了国一第三学期，我开始认真地烦恼到底要刺杀哪一个女孩。

站在“第一次透过女性获得性欢愉”的角度来看，用刀子刺杀女性，正是我的性行为，也可说是让我脱离童贞的行为。

只要不是太不受女性欢迎的胖子，一般来说，应该都不会想随便找个人献出自己的童贞吧。

班上的男同单似乎都对同班的女生抱有好感，但我倒是不想从自己的身边找对象。

我要在路上找出我最喜欢的女性。

于是，我遇见了她。

她是小我一岁，目前就读小学六年级的女生。

每天和她一起放学的超娇小女生，都叫她“三留” （这应该不是本名吧？）。

她有着一双大眼睛，圆圆的鼻头，可爱的鼻梁，下唇丰厚，可爱和美丽两种特质绝妙地共存于她的脸上。

她那闪耀的容姿，未来必定会更加成熟，使周围的男性开始把她当成性幻想的对象吧。

然而，我认为现在的她，正是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刻。

她那天真的笑容里没有一丝污秽。她大概生活在一个与“老二”、“性交”、“打手枪”等词汇完全无缘的世界里吧。

不过接下来就不是了。

上了国中之后，就像在进行一个超大规模的传话游戏一样，班上同学会开始互相交流性知识。女生虽然可能没那么夸张，但大多数的男生都会变成一个满脑子都是性欲的生物。

这些男生将会注意到她的可爱，每天晚上都恣意地妄想，射出精液。他们每个人都是精神上的性犯罪者。

其中应该会有男生向她表白，而她也会开始和人交往。毕竟她也到了对恋爱充满兴趣的年纪了呀。

为了隐藏自己的企图，男生会做出许多夸张的体贴行径，而她终将献出自己的双唇。接着连其他的行为，她也会一一允许吧。

此时，她的身体会变得更有女人味，成为一个美丽而成熟的女人。

但是，未来累积了许多性经验的她，真的还会那么美吗？

不，不会。

没有被阴茎侵入过的身体，才是最美的。世上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未拆封的新品最好。

我决定了。

我要把我的童贞献给她。

虽然决定了我奉献性欲的对象，但用刀子刺杀这件事，还是必须非常慎重才行。

令人恼火的是，为了满足我性欲的这个行为并不合法，而是违法的。

我必须慎重行事。

万一被警察逮捕了，我至今所建立的一切就会立刻化为泡影，未来和自由也将被夺走。

然而，获得性欢愉的行为（跟“随机杀人魔的行凶”这种粗暴的说法一点都不搭），只要不是太拙劣，应该不会遭到警察逮捕才对。

日本警察的杀人罪破案率（参照法务省制作的犯罪白皮书），在这几十年来都在百分之九十五左右。我国的警察真是优秀啊。按照这个数字来看，只要杀了人﹒几乎都会被逮捕。（吐槽：还有5%呢？）

然而若是随机杀人，破案率就没有那么高了。

为什么呢？

很简单。

因为凶手袭击的是素昧平生的人，凶手和被害者没有任何关联，因此警方便少了一项逮捕凶手时的重要线索。

如果没有目击证人或有力的物证，除非是现行犯，否则想要抓到凶手其实是很困难的。

我会漂亮地达成目标的。

就算是杀人这件事，我也能成为优等生。

我开始思考要在哪一天实践这个获得性欢愉的行为。

三留还是小学生，所以会比我早放学。

从我的学校到三留的学校，骑脚踏车大约要花三十分钟。

那么，我该锁定星期几下手呢？

国中的课都在第五节结束，而小学有上到第六节的日子是……星期三。

好，那就决定下星期三实行吧。

一旦决定了实践的日子，我的胸口便不禁沸腾。

我虽然不太了解那种心情，不过我曾在书上看过，决定下次约会时要和女朋友上床的男生，会非常地期待又兴奋。我想我的心情人概就像这样吧。我要在下次跟踪她的时候刺杀她。

在预定的那一天来临之前，我的心情非常地安稳。

我要感谢这名叫做三留的少女。

我要感谢让她这种美少女出现在我面前的奇迹似的巧合。

接着，我对素未谋面的三留的父母，也涌起了感激之情。

多亏了两位，才能有三留这么美好的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而这么美好的她，一定能让我获得性欢愉。

只在心里表达感谢之意是不够的。

我想对三留的双亲做些什么。

对了，送他们一个平安符吧。

我要送他们‘安产祈愿’的平安符。

在三留成为让我获得性欢愉的主角之后，很遗憾地，她就没办法再让我感到性欢愉了。

因此，我希望三留的爸爸妈妈再生一个像三留一样美好的女儿。

这么一来，在十几年后的未来﹒那名女孩一定会再度成为让我获得性欢愉的主角吧。

啊，这个计划多么美妙啊！真希望可以实现。

我去市内的彩神社买了‘安产祈愿’的平安符，装进在便利商店买的咖啡色信封里，然后投进之前透过跟踪而得知的三留家的信箱中。

这么棒的礼物﹒我才不想透过邮差来递送呢。

不能贪图方便。必须花费一些力气，才能确实传达真心。

终于到了实行的那一天。

刚过三点，三留一个人走出了校门口。

脖子上总是挂着相机的小不点——平常总是跟她一起放学的那个女孩子，今天没有跟她一起走。

我本来打算，如果小不点在的话，我就等到她们在三岔路口分开之后再动手。但看来今天不必等到三岔路口了。

好，我决定开始跟踪三留。

我打算等到傍晚，她走到人烟比较稀少的地方时，就开始动手。

然而，这天三留却采取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行动。

我本来以为她会直接回家，但是她却一个人开始绕起了远路。

三留往她家的反方向前进，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哪里，但最后她走到了南区。

起初我以为她是不是跟谁约了要碰面，但是看起来似乎不像。

她就像野猫一样，漫无目的地散着步。

总而言之，三留走到了人烟稀少的住宅区，对我来说正是好事一桩。

要是她散步到了彩车站附近，那我就只好延期了。

三留走进了一条只能容纳一辆车子通过的小巷中。

我在内心暗自窃笑。

三留仿佛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让我获得性欢愉的主角一般，主动地走进了让我能更方便行动的地方。

好，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握住夹在皮带间的那把名为性器的刀子。

我紧张得胸口像是快要裂开一般。不过一种令人想要当场跳起来的兴奋感，却比什么都还要强烈。任谁在第一次的性行为之前，都会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表现，而感到不安；同时也因为通往未知快乐的大门即将打开，而品尝到无比的乐趣。

我正沉浸于喜悦之中。

我努力地想要冷静，但是却被强烈的性冲动所吞噬，我的性欲化为一头猛兽。

不过我没有忘记祈祷。我在心里喃喃地低语

“三留的爸爸、三留的妈妈．谢谢你们为我生下三留这么美好的女孩子。那么我要开始享用她了。”

最后的祈祷，我根本就直接说了出来。

我从三留的背后一口气接近她。

我叫了她，三留便毫无警戒心地回过头来。好可爱。我刺了进去。三留稚嫩的脸孔因为痛苦而扭曲。我勃起了。我再刺进去。好漂亮。我再刺进去。我注视着三留的双眼，把刀子刺进她的身体。不能忘记用手机拍下这一切。我拍下倒在肮脏地面的美丽三留。刺进去，拍摄。刺进去，拍摄，拍摄。好舒服，拍摄。啊，当我回过神时，我已经在裤子里射精了。

获得性欢愉的行为就此结束。

以时间来看，虽然只过了短短两分钟，但我可以非常确定地说，这是我人生中最有意义且最甜美的一段时光。

就像和女朋友道别时的亲吻一样，我再刺了一刀，便离开了现场。

没有被人看见。

现场没有任何与我有关的证据。

我漂亮地脱离了童贞。

留在我胸口的，只有无法言喻的性欢愉、性快感、性乐趣。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我一边像唱歌一样这么说着，一边踏上归途。

翌日，三留的案件，在报纸和电视新闻上被大幅报导。

原来三留叫做三石留萌啊。

跟踪她的时候，虽然知道了她的姓，但是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原来是留萌啊，真是个适合她的可爱名字呢。

悠哉地看着新闻的我，忽然遭到了巨大的冲击。

因为报导中说，三留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三留没有死。

什么事情都能够顺利完成的我，竟然没有确实杀死她。

第一次的性行为果然很难啊。

三留看到了我的长相。

要是三留恢复了意识，那我的人生就毁了。

不过，上天是站在我这边的。三留一直昏迷不醒。

好，我要改进之前不好的地方，下次获得性欢愉的时候，要更加缜密才行。

我心想，要是我也能和无数的其他人一样，可以透过将自己的阴茎插入喜欢的女性的私处，而获得快乐的话，那该有多好。

然而，我却必须将自己阴茎的分身——刀子刺入喜欢的女性的身体里，才能获得快感。

我的行为和前者不同，我是用完即丢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女生，却只能和她进行一次那种令人心跳的行为。

我藉由回想和三留的那次性行为，或是看着我用手机拍摄的影片来自慰，但这样的行为并不能永远满足我。

我需要下一个性对象。

我把刀子藏在怀里，走在路上。

三留的事件发生后，路上偶尔可看见“注意随机杀人魔”的海报，不过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不出所料，警方完全找不到和三留一点关联也没有的我。他们似乎在调查三留的交友状况，看看是否有与人结怨。我倒想请警方告诉我，一个小六生能跟人结下什么会危及生命的深仇大恨啊？

在三留之后，我从古遥那里得到了性欢愉。

古遥是我替古贺遥香取的绰号。因为三石留萌是三留，所以我就用同样的方式来省略。

这么一来，我的性经验人数就有两人了。真遗憾不能向同学炫耀。

与古遥进行性行为后的满足感，也只持续了一下子。接下来我又过了一段在脑海中刺杀路上女性的日子。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至今仍难以忘怀的女性。

从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她就成为我心中特别的存在了。

她有一双黝黑的大眼，充满智慧的笔直眉毛，以及仿佛这辈子从来没照射过紫外线一般的白皙皮肤。

她不只外表的美貌出众，就连内在我也很喜欢——因为她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没有自信的人。

她就像一朵绽放在阴暗角落，没有人发现的花朵。

明明是一朵美丽的花，却以为自己是杂草。光是从远处眺望她，就能知道她是一个谦虚的人，而且一直以来都很笨拙。

她和我不同校，是小我一届的国二生。

放学后，她总是一个人回家。

我几乎每天都跟踪她。

虽然只是从远处看着她，也能觉得她的放学很有趣。

她会花二十分钟盯着开在路边的蒲公英；走过斑马线时还会举起手；不小心踩到狗大便时﹒一个人在那儿抱着头苦恼不已：有次她边踢着同一颗石头边走回家，但是在中途那颗石头不见了，于是她便开始找起了石头。

我暗自在心中替不知名的她取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就是——嫁子。

假如我的性癖跟正常人一样的话，或许早就跟她结婚了吧。她一定也会喜欢我，所以结婚一定不成问题。

嫁子呀。

不能和你共度一生，真是遗憾。

但是，嫁子会成为让我获得性欢愉行为的主角喔。所以你不用难过。我绝对不会忘记你的美。

我决定了第三个刺杀的对象。

然而，现在却有个恼人的问题降临在我身上——我要上高中了。

以我的成绩﹒考试根本不算什么，但问题是我要选哪一所学校。

我的双亲希望我进入T市的私立名校。

其实不需要他们说，这也是我理所当然的选择。我优秀的头脑，岂可被埋没在市立高中呢？

可是，离开这个城市，就表示我必须离开嫁子。

我非常地苦恼。

到底该进入好学校，还是要从嫁子身上获得性欢愉？

两者都很重要。

就在考试的那一天，我做出了结论。

虽然获得性欢愉很重要，但人生不能为了女人而走偏。

总有一天，我一定还有机会和嫁子进行性行为。

为了不浪费上天赐给我的这个聪明的头脑，我决定前往别的城市就读私立高中。

国三的第三学期，我住在彩市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我不能急着将性器插入嫁子的身体里。

嫁子对我来说比谁都特别，因此和她之间的行为，绝对不能随便。

我必须仔细地计划，好好地享受那份欢愉。

应该没有人会穿着家居服，在肚子不太饿的状态下，去吃一间好几个月前就订好的高级餐厅吧？

在进行从嫁子身上获得性欢愉的行为时，我必须非常细心，就像把美食盛装在漂亮的盘子里一样。因此，我不能像之前一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进行。

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把嫁子带到一个地方监禁起来，花上很长的时间，不断地用刀子刺入她的身体。

好，我只好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含泪离开这里，前往T市了。

我上了高中。

看着三留和古遥的录影自慰，已经无法满足我内心的渴望了。

我决定在T市也要进行获得性欢愉的行为。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两年没有获得性欢愉了，因此一旦决定付诸实践，我便再也无法忍耐，在路上随便找了一个女生解决了。

虽然那是一个跟嫁子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宛如速食般的女生，但行为结束后，我的饥渴得到了满足，当然也获得了性欢愉。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性癖和别人不同，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而和我有相同感受的，就只有遭到随机杀人魔杀害的女性了。

被随机杀人魔杀害的女性所感受到的不合理，跟天生就拥有这种性癖的我所感受到的不合理，一定是相同的。

能够遇见和自己拥有相同感受的人，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住在连远远看着嫁子都没办法的T市，我的压力愈来愈大。

一旦压力累积，当然就要想办法纾解。

而说到纾解压力，当然就是进行能获得性欢愉的行为了。

上次实在是太随便了。就算找不到能替代嫁子的人，至少也要像三留或古遥的那种等级，而且最好是具有清新感的美少女。

于是我遇见了望月未来（我在心里叫她望未）。

将刀子刺入望未身体的行动非常难以实践。

因为望未总是挑人多的地方走，而且永远都和朋友一起放学。有一次没有人陪她放学时，她竟然坐计程车回家。

从某天开始，望未开始每天都和一个叫做莉香的朋友回家。这个莉香实在是太碍事了。

莉香总是先送望未回家，再自己一个人走反方向的路回家，简直就像是望未的保镳。

我生气了。

为什么要阻碍我的行动呢？

莉香在上床或自慰的时候，我都不会去阻碍她，但是她却来阻碍我的性行为。

她必须得到报应。

我决定让莉香成为我进行获得性欢愉行为时的配角。

于是，望未和莉香在让我体验到美妙的性欢愉之后，便与这个世界告别了。

一次和两个人进行性行为，带给我无比的快乐。

这不正是男同学们心日中最理想的3P吗？

不能对他们炫耀，真是太可惜了。

随着时间的经过，我的想法开始产生了变化。

从好学校毕业又怎么样？

对我这种本来就这么优秀的人来说，学历根本就不重要吧？

人生中果然还是没有比性欢愉更重要的事。

我想见嫁子。

高二的夏天，我决定从T市的私立升学高中转学到彩市偏差值最高的千惠里高中。

我花了一番功夫才说服反对的双亲，这是我为了再见嫁子一面，唯一的叛逆期。

我早就调查清楚，嫁子也在千惠里高中就读。

真不愧是嫁子，我最喜欢聪明的女生了。

然而，我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国中时代总是一个人回家的嫁子．现在已经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上了高中之后，嫁子似乎每天都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放学。

我不禁愕然。

但是，嫁子还是我所熟悉的嫁子。

大约一年半没见﹒她的脸上依然保有纯真无垢的稚气。

我的嫁子还是好美。

然而，我很好奇每天和她一起放学的人是谁。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立刻试图接近嫁子的朋友圈。

最令我惊讶的是，当时在三留身边的小不点，竟然成为了嫁子现在的朋友。我本来很想知道小不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暑假中的第一天校庆准备日，他们班好像不用去学校，所以我只好改去找那个叫做丹下的女孩子。

拥有健康身体的她，仿佛被豢养得很肥美的乳牛一般，如果把刀子刺进她的身体里，想必一定很舒服吧。

今天我就先和这个乳牛妹一起回家，顺便问问嫁子的近况，以及那个家伙的底细。

所谓的那个队伙﹒当然是指和嫁子一起回家的唯一的男生。

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叫做池田十胜。

而且更令人惊愕的消息是，据说他和嫁子正在交往。

所以他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情敌吗？

他热爱放学﹒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

池田十胜呀。

既然你那么爱放学，我就让你在放学途中——看看美丽的嫁子，在让我体验完性欢愉之后的模样吧。




终章
“小十胜﹒人家也是很受欢迎的 也会有男生约人家。”

在正门玄关大厅里的，有我、小十胜、帅哥和一大群围观的同学。

唉——结果一不小心就感情用事了。

竟然在大家的面前向小十胜表白，人家怎么会做出这种超引人注目的事呢？

明天开始，人家和小十胜和闪亮亮的三角关系，一定会变成全校最热门的恋爱话题吧——

“丹下同学，那么，我们要去哪里呢？”

和我一起回家的帅哥一脸开心地问道。

让班上的女生们一直尖叫的东神乐学长，也就是帅哥，抱歉，人家对你完全没兴趣。

今天小十胜要和闪亮亮一起回家。

人家之所以跟你一起回家，只是为了故意演给小十胜看而已。抱歉喔，利用了你。啊，不过，就算故意演给他看，也没有意义啊。

小十胜根本不会在乎人家跟谁一起回家吧。因为人家只是小十胜的朋友而已。

“欸，丹下。”

小十胜用怪异的话调唤道。

“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小十胜用我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严肃表情望着我。

咦？仔细一看，小十胜的脚怎么好像在发抖？

“什么事？”

“……你可以不要跟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一起回家吗？”

小十胜的话 一让在四周围观的人们发出一阵骚动。

“咦？你在说些什么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不希望丹下跟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一起回家。”

“咦？可是小十胜喜欢的不是闪亮亮吗？我要跟谁一起回家，是人家的自由吧？”

小十胜凑到人家的面前来，抓住人家的肩膀。咦？什么？

“我喜欢千岁。可是也喜欢丹下！”

小十胜的话让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啊，我觉得千岁和丹下，还有前方，都是我的女人。不准其他的男人出手！”（吐槽：胜哥威武胜哥霸气）

为什么？

小十胜虽然说出了人家完全不认同，甚至可以说是最差劲的话，但是人家从来没看过这么帅的小十胜。

小十胜口中的“不准出手”，听起来不只是不让别的男生接近我们，同时似乎也带有不让别的男生伤害我们的意思。

感觉上，他仿佛是在宣示着他要保护闪亮亮、我还有前方。

不过，是不是只有人家这样觉得啊？

小十胜那种想要建造后宫似的发言，让大家一片哗然。

“胜越同学，你这样太夸张了吧。拜托你退场好吗！”

不知道哪个男同学大喊的这段意义不明的话，宛如从远方传来。




后记
‘放学后的悠闲时光4’出版了！

全都多亏了各位读者的支持，感谢感谢。

下一集，也就是第五集，就是最后一集了。

希望各位能够继续支持放学后！

请容我在此对支持本书的朋友们致谢。

责任编辑儿玉先生，谢谢您总是强力地支持我。在我写稿写得很辛苦的时候，您是我很大的支柱。

插画家すばち老师，谢谢您画了这么多超棒的插图。すばち老师所画的每一个角色，我都非常喜欢！

本のがんこ堂、ANIMATE津田沼店，谢谢您们强力地帮‘放学后的悠闲时光’打书，我好高兴，我不会忘记的。如果将来有机会造访滋贺县或千叶县，我一定会带着北海道土产去您们的店里的。

负责校对、装订以及业务的各位，还有许许多多的书店。

谢谢各位。

最后，各位读者！

我是一个因为各位读者的存在才得救的作家。

谢谢各位总是拯救我！！

真的真的，谢谢大家！

不好意思，这次的后记没什么好笑的梗。 二○一○年十二月 比嘉智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