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9-14 19: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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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fate apocrypha
本卷名称：第四卷

序章
转自 百度贴吧

MooNCLuB月译社灰曜日手打分部

监制：塞利博恩 士郎言峰 腹黑冬瓜 

技术校对：ル·サイファ

文字校对: Stargazer986

润色:夜色的依恋 一度王爵路西法 

手打：士郎言峰 Apoocrypha圣杯 神之子777 献给永恒的正义

——仅仅是十九年。这不足二十年的人生，已经是我的一切。

如果要加以浓缩的话，从十七岁离开土生土长的栋雷米村后的两年，也应该可以说是我的一切了。

那是荣耀的一年和失坠的一年。

奇迹般的少女——曾经有人这么想过。

这真的就是奇迹吗——我心想。

听到神的叹息挺身而出，为了收复国土而尽情地战斗。

没错，是战斗。即使仅仅是担当在战场上挥动旗帜的职责，也同样意味着我选择了杀人。为了挽救祖国的一百人，去杀死一千个敌人。

即使是敌人，是放任不管就定会杀死自己的一群人——杀人也终究是杀人。

违背“汝勿杀生”这个戒律，实在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残酷行为。

因此，被迫背负着同样宿命的人一般都会这样想——

对方并不是人。他们是恶魔，是嗜血的恶鬼，杀死他们就相当于行善，所以必须怀着侮蔑的态度把他们杀死。又或者是为了国家、为了故乡、为了心爱的某个人而将对方杀死。

这是必要的行为，是应该受到祝福的行动。

他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拼命逃避着现实。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继续生存下去。

要是把跟自己敌对的“素不相识的他人“理解为热爱家庭和祖国的正常人并不断杀害他们的话，总有一天自身的精神也会崩溃掉——

我是一个十分愚钝无知的人，尤其在说谎这方面更是笨拙地无可救药。

所以——我把对方当成了人类。我害怕恶魔，也畏惧恶鬼，但人类我并不觉得可怕——只是会让自己心如刀绞而已。

通过杀死某些人来挽救更多的人——我相信除此以外就没有其他能挽救故乡的方法。为信仰立下誓言，然后毫无忏悔地展开了彻底的杀戮和歼灭。

世界的“历史”就像螺旋一般复杂地缠绕在一起。不管追溯到哪里也无法找到最初的开端，就算是极其荒唐无稽的事情，若是为此耗费了成千上万的性命，那就无法作为喜剧而得以成立。

因为被杀而杀人，因为杀人而被杀。尽管应该在某个阶段停下来，但却因为完全找不到制止的方法而陷入永远持续下去的螺旋——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了杀戮的道路。因为尽管微不足道，我还是勉强能看到这条路是向前方延伸的。我知道自己所流的鲜血将会开拓出一条新的道路，也知道这条路会通往不需要流血也能平安地生存下去的未来。

……怀抱着痛楚前行的我，果然还是愚钝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对于罪孽深重满身血污的我，大家却尊称为圣女。我必须一辈子背负着这个名字——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是——只要这样大声喊出来，那么一切就会结束了。然而那并不是能得到救赎的结果，只不过单纯把自己所背负的东西尽数抛弃罢了。

我早就知道自己将会落得破灭的下场。即使如此我仍然坚持前进，这是为了祖国？是为了希望？还是说，还是说——

是因为内心觉得“自己是应该遭受惩罚的罪人”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大团圆结局，而是跟所有人都在互相伤害互相憎恨的战斗最为相配的下场。

对满身血污的自己来说，火刑才是最合适的结局。

即使被人看到可悲的姿态而饱受嘲笑，即使遭到人们的愚弄谩骂，我也毫不介意。

那么，祈祷吧。我只需要祈祷，只需要仰望天空。说到底也仅仅是一个愚钝而微不足道的乡下小丫头的死亡，只不过是迟早会埋没在历史洪流中的琐事罢了。

然后我还是会这么想，即使是因为受到众多人的信仰而成为“英灵”的现在——我也依然只是一个愚钝无比的乡下小丫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圣杯战争在所有的方面都实在太不寻常了。

光是被召唤的Servant数量轻松超过十人、由七骑联合组成的两方阵营展开对决就已经是非常特异的状况了。尽管如此，在我作为Ruler被召唤的时候又出现了异常，结果不得不借助名为蕾迪希亚的少女的身体来现界。

造成这种状况的根本原因，就是在这次圣杯大战中最非同寻常的存在——天草四郎时贞。

本应身为裁定者的我，在这场战争中已经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变成了为决出胜负而存在的角色。

然后，在这场圣杯大战中还有另一个最大的异常存在。

尽管没有被赋予名字、获得的生命极其短暂，但还是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同时兼有宝石般的美丽和人类般的扭曲的人工生命体。

无论是十四骑的对决还是另一位Ruler的存在，在他的特异性面前都会变得黯然失色。

本来所谓的人造人，就是为了让其履行原本职责而被制造出来的存在。对做任何事情都不会产生疑问，只会一直唯唯诺诺地遵从主人的命令。更何况他是属于天生就无法正常思考的类型。

以魔术回路让魔力活性化，然后将其通过管道提供给Servant们。

不需要语言，更不需要思考，光是存在于那里就能得到默许，取而代之的是要一直遭受榨取的、与生俱来的牺牲者。

然而，“他”却脱离了这个藩篱。

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对绝望感到畏怯，怀抱着想要生存下去的愿望——从魔力的供给槽中爬了出来。

本应只会被埋没在世界中的“他”，就在那一瞬间成为了异能的存在。光是生存下去这一点——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异常的能力”了。

尽管后来在“黑”Rider的协助下逃了出去，但没过多久他的心脏就遭到破坏而陷入了濒死的状态。

挽救了他的性命的，是以“尼伯龙根之歌”举世闻名的英雄齐格弗里德。作为“黑”Saber被召唤到现世的他，将自己的心脏让给了人造人。

其中的理由直到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是，亲眼目睹了他的死的“黑“Rider却听到了他那句自言自语般的遗言。

——啊啊，这样就好了。

齐格弗里德心满意足地、毫不吝啬地献出了自己的性命。本来连名字都没有的人造人——那样的“他“得到了幸运之神的多次眷顾，并且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在前路上等待他的是一段光辉的人生。他好不容易才越过了绝望，朝着希望的方向进发，但是……

明明如此，他却回到了“这一边。”

当然，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所以，我本来是应该怀着公平的态度去裁决这件事的。

但是，我却没有做到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怀抱那样的认识。

其中一个少女认为这是“一见钟情”，认为自己的心是被他的危殆感和知难而进的高风亮节深深吸引了。

……另一位少女并不认为这是恋爱的感情。自己之所以想要保护他，完全是因为接到了“应该这样做”的启示。

总而言之，自称齐格的人造人就这样开始跟我共同行动——

由于彼此有着一致的利害关系而并肩战斗。

对于这个事实，我的半身为恋情而感到喜悦——另外的半身则遭受罪恶感和疑念的煎熬。

为什么要跟他共同行动，并发誓要保护他呢？这真的是我自己的感情，还是说——

对于这个已经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的疑问，我已经选择了放弃。以“不知道”为理由将其束之高阁。

取而代之的是，我意识到了另外的半身所怀抱的感情。

在另一个我的内心，却有一种悲伤得想要哭出来、同时也滑稽到了荒唐的地步、就像极彩色般鲜艳华丽的感情正在卷起漩涡。

啊啊。这一定就是所谓的恋爱吧。那是跟我完全无缘的、如同淡色花朵般纯洁的心——

……当然这并不是属于我的东西，而是接受了我的那位少女的恋心。流淌进来的感情，只让我觉得无比的快慰和可爱。

所以。对于“他”看到的并不是“她”而是我这一点，我还是感到有点歉疚。

你应该看的人明明是她，而不是我啊。

但是，我在看着“他”的时候却不知为什么会忘掉这种歉疚感。

……不过，没有问题。

这份恋情是不会就此结束的。只要我一消失，剩下的就是获得了未来的少女和少年。

光是想象着那一幕的情景，我——就会感觉到一种几乎想要哭出来的欢喜。

——世界是美丽的，有人曾经这么说过。

千变万化的白云，群青色的天空，几乎会让人产生神圣感的老树，散发着清新气息的嫩芽……这些自然界的优美景色自不必多说，即使是人类为生存而不断奋斗的大都市，也充满着足以掩盖其丑陋的人工式美感。

这个世界一点都不轻松，反而应该说就算只是想要活下去也非常的艰难。草食动物遭到肉食动物的捕食，肉食动物又死在人的枪械之下，而人又会败在某些非人存在的手中。而就算是非人的存在——也会输给普通的人类。胜者总有一天会沦为败者，我们必须接受这个绝对而绝望的世界的残酷性。

既有邪恶，也有善良，同时也存在着非善非恶的灰色地带。

然而即使如此，世界也依然是美丽的。

生命为存在而讴歌。其中并没有美丑之分，只有不断努力的汗水。不因自身的存在而变得傲慢——也就是说只要继续选择生存的话。

世界一定永远都是那么的美丽。

在黄昏时分的平淡而温暖的阳光的沐浴下。

有人正在这样祈祷着。

——世界是丑陋的，有人曾经这么说过。

世界需要混沌的存在，单凭纯粹的善无法使之成立，纯粹的恶则会使之崩溃。与此同时，这两者总是无法共存。在善的世界里存在着些许的恶。这就是世界的存在方式，也正因为这样，丑陋的东西才会不断地产生出来。恶对善嗤之以鼻，善对恶感到愤怒。但是，在善恶对立的世界里，总是会出现占据绝大多数的存在。

那就是“灰色”。既不是善也不是恶，只会顺应时代随波逐流的一个群体。他们既不相信善，也能挺起胸膛坚称自己不是恶。明明对恶行保持肯定的态度，却否定恶意的存在。宣称自己并不是恶而是善良的人类，却容许着所有的残虐行径。

一边笑一边杀人，一边侮蔑一边杀人。在游戏中杀人，对无法抑制自身的欲望找借口开脱——那就是人类，那就是世界。

啊啊——这个世界实在太丑陋了。是染上善意，还是落入邪恶之道，又或者两者皆非。无法定下颜色，意志总是在不停地摇摆。只要这些充满恶意和恶臭的尸体群还没有灭亡——

世界一定都会持续地释放出恶臭。

在连心也为之冻僵的漆黑之中，笼罩着诅咒般的雾霾。

有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第一章
◇ ◇ ◇ ◇

痛苦的悲鸣声从各个方向迸发而来。由于浓雾在瞬间内笼罩了整个托利法斯城，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看到齐格不顾自己的制止径直奔了出去，换上铠甲的Ruler尽管慌忙想要从后追上，但还是因为遮挡视野的浓雾儿无法看见他的身影。

耳边响起了一个击打般的刺耳声音，虽然听起来很像过去的大炮声音，但却比那个要轻一点。

“是枪声……！”

“黑”Assassin正潜伏在这团浓雾中的某处——这已经是可以确信的事实了。但是，现在更应该关注的是齐格的安危。

对Ruler来说，“黑”Assassin所释放的雾霾除了遮挡视野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效果。之所以连敏捷度的级别也没有下降，大概是因为她拥有远超常识的对魔力技能的缘故吧。

“齐格君！？”

“救……救、我……”

对她的呼唤声做出回应的并不是齐格，而是一个年幼的小孩子。瞬间，Ruler毫不犹豫地决定先赶往小孩子的身边。

但是——Ruler却凭自身的知觉感应到“黑”Assassin就在附近的位置。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怀着这个念头，她紧握着圣旗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所在地。

在朦胧的视野中探索，Ruler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小孩子——将头抵在墙壁上，正痛苦地用手捂着胸口。至于脸部——却无法看见。

Ruler稍微犹豫了一会儿。Assassin的真名是“开膛手杰克”，是过去曾经在英国恶名远播的杀人魔——

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眼前这个年纪尚幼的少女吧。但是，开膛手杰克的容貌和真正身份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难道——在无法否定仅存的一点可能性的同时，Ruler慎重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瞬间，内心同时涌出了安心和紧张着急的感情。在触碰到对方之后，她马上就发现少女并不是灵体，而是拥有肉身的人类。

“妈……妈……”

“你不用担心，我会马上把你带到妈妈那里去的。”

Ruler一边这么说，一边把召唤的圣骸布裹在她的身上。只要盖上这块能够守护被包裹对象的布，暂时来说就应该是安全的。

幸运的是少女似乎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咦————？”

没有受伤的样子。

那不是一种完全不合理的状态吗？虽说本来就有点先天性虚弱，但是人造人在这样的浓雾中只要逗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会死去或者昏倒。明明如此，为什么这个普通的柔弱小孩子却还能活着呢？

本来不走运的话就会即死，就算是走运也应该至少会陷入濒死的状态吧。

“那个，你没事……吗？”

“……嗯。我已经……不觉得痛了。”

听了Ruler的提问，少女这么回答道。总觉得好像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你觉得什么地方痛吗？”

少女无言地把脚伸了出来。只见在她的膝盖部分有一道粗暴的裂伤。是摔伤了吗……不对。而且，这当然也不会是毒雾造成的伤口吧。

这个——应该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开的伤口。所以她才会大声喊痛的。

一阵恶寒顿时贯穿了全身。强烈的“杀意”正投射在自己的身上。

而且，这种杀意——

决不是什么稀松平常的东西。粘稠无比的煤焦油，烤灼到发出耀眼白光的五寸钉，突然变异的杀人病毒……是相当于这一类诅咒物的存在。

而且更让人感到恶劣的是，那股杀意并不仅仅是投向自己一个人——

“你要是躲开的话，我就杀了这个小孩子。”

同时也落在Ruler以单手抱着的小孩子的身上。看来“黑”Assassin对自己的下一击抱有压倒性的自信。

“那好吧。”

Ruler发誓要保护好自己单手抱着的少女。不管对方的下一击是什么样的招数，只要有这面圣旗在，Ruler就绝对不会倒下。

要问Ruler在哪方面有所失算的话——

那就是在这一瞬间，把全副神经都集中在“黑”Assassin的身上——同时把自己单手抱着的少女认识为必须保护的对象了。

少女张开嘴巴——把手伸进去里面，掏出了事先暗藏在胃袋里的手术刀。

◇ ◇ ◇ ◇

为了杀死这个不明身份的Servant，“黑”Assassin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那个看似Master的少年，已经由自己的Master六导玲霞下手解决了。

然而即使如此，眼前的这个Servant却依然毫不慌乱地准备迎击Assassin。恐怕是拥有“单独行动”技能的Servant，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她的Master？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问题。“黑”Assassin毫不踌躇、毫不留情地解放了自己的宝具。

“从此地开始是地狱。我们是火焰、雨水、力量——”

次元发生扭曲，杀人事件开始执行。受害者是女性。在“雾中”彷徨的“女性”将遭到“黑夜”的斩杀。

以上这三个条件都已经得到满足，少女的一击是“解体圣母”——这是几乎能够杀死世上所有“雌性”的绝对宝具。

然后——现在，杀人事件就在这里成立了。

开膛手杰克至少杀死了五名娼妇——也许是吧。

开膛手杰克应该具备高度的医疗知识——也许是吧。

开膛手杰克有可能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

过去的历史明明不会发生改变，开膛手杰克的存在却依然模糊不清。

没有人知道杰克的真面目，也没有人理解杰克的真面目。无论是刑警、侦探、诗人、教师、医生、杀人魔、灵能力者、科学家，甚至——恐怕就连神也同样不知道。

关于开膛手杰克的事情，现在人们知道的就只有一点。

开膛手杰克会杀死“雌性”。

牺牲者的腹部将被轰飞。在宝具发动的瞬间，所有的状况都已经完结。

这是连圣剑的一击或者是神枪的连击都无法做到的——杀人现场的再现。

牺牲者将会死亡——四肢被解体、脏器遭到强夺、丧失大量的血液，造成的最终结果就是死亡。

首先到达的是“杀人”，紧接着的就是“死亡”，最后才是隔了好久才姗姗来迟的“道理”，简直可以说是秒杀一切。无论是迎击、回避还是抵抗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黑”Assassin有着绝对的确信。

干掉了。毫无疑问，自己已经杀死了这个Servant。与此同时，她还打算将Servant的心脏挖出来。

Servant的魔力是庞大无比的，而灵核所在的心脏和脑部就更是如此了。啃食少女的灵魂后，“黑”Assassin将会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要问“黑”Assassin在哪方面有所失算的话——

那就是把少女认识为单纯的Servant这一点了。“解体圣母”的确是一击必杀的强力无比的宝具，发动的条件也完全得到了满足——“黑夜”、“雾中”、“女性”。

但是，无论要如何扭曲因果让事项得以成立，也还是必须有能使之成立的基础——也就是所谓的原料才可以实现。

在这种情况下，“解体圣母”的本质就是“诅咒”————成千上万的胎儿的怨念，那就是这个可怕宝具的真面目。

因此，要对抗这个宝具所必须的要素并不是幸运或者耐久力，而是纯粹的针对诅咒的耐性。

然而，作为对象的少女——身为Ruler的贞德，却毫无疑问是集世间的信仰与一身的圣女，同时也是现世中拥有最强的对诅咒耐性的Servant。而且对“黑”Assassin来说更致命的是——

她的手上还持有圣旗。

忘我的状态，虚脱的状态，断绝的状态。

视野中映像被分成无数的片段，场面在转眼间就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胸口传来强烈的痛楚，全身都感觉到某种难以抗拒的脱力感。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自己遭到了什么样的对待？在思考这些事情之前必须更优先处理的——就是维持自己的生存。

为了生存必须要做的事情，是治疗行为——必须尽快把伤口堵住。但是剧烈的痛楚每秒钟都在不停地向自己发起袭击，头脑中根本无法浮现出治疗魔术的术式。

在发出苦闷呻吟声的同时，用手抚摸了一下胸口。

子弹已经陷入了心脏————每次输送血液的时候，陷在其中的子弹都给自己带来极其强烈的痛楚。首先必须把搅拌着自己体内的子弹排出来。

治愈魔术是无法实行的，总之必须先通过生产魔力的强行手段使新陈代谢活性化，把自己的状态提升到足以行使正常术式的水平。

有害的毒雾也是一个不安要素。这大概会导致自己本来就已经在慢慢降低的体力进一步加速减少吧。

明明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魔力，总之必须有魔力。通过呼吸来摄取魔力吧。虽然肺部可能会发生溃烂，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无论如何也必须尽量搜集魔力。没事的，完全没有问题。这个心脏流淌着龙的血液。吃了三发子弹？放心吧，光是这点程度的伤害怎么可能会死——！

“呜……！！”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心肌开始排除侵入内部的异物。魔术回路开始活性化，在体内加速的魔力逐渐开始对身体进行修复。

在内心的某处传出了“难道这不是太奇怪了吗？”的疑问。

齐格弗里德的心脏很顽强就先不说吧。

在承受着剧痛的同时，自己还能勉强维系着几乎远去旳意识，这个也暂且不提吧。

然而——即使如此，这种快去恢复的能力也实在过于异常了。虽说在破坏力上无法相提并论，但这种状况可以说跟差点被“红”Saber斩杀的时候极其相似。

在那个时候，自己尽管拥有这个心脏也还是死了一次。

明明如此，为什么这次却可以幸免于难呢？

“——现在不要去想了。”

反复进行深呼吸，开始积聚魔力。好，只能站起来了。敌人既不是像变魔术般消失了影踪，也没有因为杀死自己而放松警惕。

因为，对方正在以蛇蝎般冰冷的视线——眺望着不断反复吐血和深呼吸的自己。

◇ ◇ ◇ ◇

六导玲霞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扣下扳机的那把左轮手 枪——这是一款枪身极短的名叫Rhino（犀牛）的意大利制的手 枪。罗马尼亚的暴力团持有着多得数不清的枪械，而她选中了这把枪的理由，就是因为它在那些枪械中是最轻巧的一把。

真的很不可思议——她心想。只有自己手掌般大小的这个东西，光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夺走人的性命。

生命难道不是一种更重要、更顽强的存在吗？至少从道理上说也应该是这样吧？明明如此，即使经历了百年的岁月，人类也依然会只因为被一颗小小的子弹贯穿了脑髓或者心脏就马上死去。

这一点对魔术师来说当然也不例外。

她俯视脚下的尸体——看起来似乎比自己还要年轻。但如果是魔术师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返老还童的手段。但是，他想要救助自己这一点的确是事实。

“好可怜，真的是太可怜了。”

玲霞已经不止一次地袭击过魔术师用作宅邸的地方，也基本掌握了他们大致上的生活状况。家这个东西，总是会明确地反映出居住者的内心世界。比如说有洁癖的人，其居住的房间却是出乎意料的肮脏。这就是他能容忍自己肮脏却无法容忍别人肮脏的性格的具体反映。

大多数魔术师的家都显得极其简朴无味，这恐怕是他们并不重视自己作为人类的日常生活的缘故吧。

玲霞也知道跟这种情况相当类似的某个存在。工作中毒者……家就是睡觉的地方、洗澡的地方，光是这样就已经心满意足的那一类人。是没有其他爱好、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献给了工作的人单纯用于休息身体的地方。

然而在另一方面，魔术师们却都在地下室或者隐藏房间里保有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工房。目睹了这样的状况，玲霞就觉得自己已经开始理解魔术师的本质了。那里有的是他们的热情，有的是他们的人生，有的是他们近乎于怨念的希望。与此同时，也有着他们的绝望。

玲霞在对魔术师们的讯问中认识了他们的存在方式。为了探究魔术的奥秘，他们一代接一代地继承着祖辈的血脉，不断积累，在明知道无法到达顶点的前提下——奉献出自己人生的一切。

但是，那对六导玲霞来说也还是一种障碍。她并没有为此怀抱着更甚于怜悯的感伤。那么，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的话，这样大概就一口气把Master和Servant都收拾掉了吧。

根据杰克所说，在那个战场上死亡的Servant大概是两骑到三骑左右。

“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呢。”

玲霞叹了口气，正准备在雾霾中缓缓迈出步子的时候——

“哎呀。”

却马上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胸口滴着鲜血、嘴里也在吐着血的那个少年正在挣扎，看样子……似乎还活着。

他的心脏应该已经遭到了三发子弹的直击。要是这样也还能活着的话，那对人类来说是不可能的。

但是，那大概就是所谓的魔术师吧。看到对方依然活着的事实，六导玲霞尽管感到惊讶，却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啊啊，原来是这样吗——她仅仅是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她以圆滑的动作弹出犀牛左轮手 枪的弹夹，在扔掉三发空弹壳后又装填上新的子弹。

她的举动看起来实在冷静地可怕，完全看不出丝毫的混乱和踌躇……简直可以用异常二字来概括。

能冷酷地开枪杀人的人是有的。但是，在看到原本应该已经被杀掉的人还活着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恐怕是极其少见的吧。

更何况玲霞并不是职业杀手，而且在来到罗马尼亚之前甚至连手 枪也没有碰过。即使如此，她还是若无其事地扣下了扳机。只要是为了女儿（杰克）——她就能面不改容地杀死任何人。

“只要打在脑袋上，就应该会死了吧？”

她慢慢走近挣扎中的少年，在相隔不足一米的位置上举起手 枪。这样应该是不会打偏的吧，玲霞心想。

少年依然低垂着脸，仿佛很痛苦似的使劲用手捂着胸口。呼吸相当急促，看样子似乎连自己正被玲霞用枪指着脑袋的事实也还没有理解过来。

但愿这次能把他打死吧。

怀抱着这样的愿望，玲霞再次开枪了。

手指的力量从扳机传递到击铁，击铁撞击雷管引爆火药，子弹瞬间携带着压倒性的能量射出枪膛。要破坏人的头盖骨，这已经是足够有余的能量了。在迸射而出的子弹面前，那个少年简直无力到了极点。

不……他是无力的——本来应该是这样。

“理导/开通。”

眼前掠过一道蓝白色的亮光，少年仿佛为了保护头部似的摆了摆手。“砰”的一声，耳边响起了什么东西被绽开的声音。

“……哎呀。”

原本应该刺进他脑门的子弹，却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准确来说并不是消失，而是破碎了。

玲霞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少年又再次念出刚才的那句话，在摆动手掌的同时将子弹击飞。

“这个……看来不行呢。”

少年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他本来是以跪地的姿势蹲在那里，现在却以左手撑起身体，以右脚稳稳地站在大地上。虽然似乎因为身在雾中而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但是即使如此，看来也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障碍。

“你——就是‘黑’Assassin的Master吗？”

少年以低沉的声音问道: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玲霞边想边往后倒退了一步。

◇ ◇ ◇ ◇

Ruler的项脖流出了少量的鲜血。眼神空虚的少女已经把手术刀刺了进去。力量很弱，手术刀本身也并没有灌注着太大的魔力。但是，少女的手臂却已经凄惨地变色成淤黑的颜色。

恶灵附体——这是低级灵附身时经常会发生的现象。就算是要将恶灵驱散，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她的攻击，在通常的情况下，就算是突然袭击大概也是可以轻松抵御的吧。

面对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思考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而这个思考的停顿正是“黑”Assassin想争取的东西——

“来了……！”

“去吧……！”

“黑”Assassin——发动宝具【解体圣母】。

Ruler——发动宝具【吾神在此】。

开膛手杰克事先做过的铺垫是非常完美的。创造出能最大限度活用自身宝具的状况，再通过使用诱饵让突袭得以完美实施。

因此，“黑”Assassin的出手更快了一步。

Ruler的宝具发动则稍微迟了一瞬间。

但是，即使如此，她的怨念也还是没能触及Ruler。

汹涌而来的黑色怨念凭依在Ruler身上，企图一下子将她的腹部击飞——然而，在此前的那一瞬间，Ruler的宝具发动了。

“呜……！！”

圣旗掠过了一阵强烈的冲击。由于还是无法完全吸收所有的诅咒。她的全身都顿时感到一阵麻痹。这是跟单纯的能量奔流的Berserker的一击有所不同的、依循着某种法则发动的咒术式宝具。

假如对手是普通Servant的话，这恐怕是可以轻易将其解体的吧。

Ruler在发出闷哼声的同时吐出了一口染成黑色的血。但是她连一边膝盖也没有弯下，而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什么————！？”

感到惊叹的反而是着地后的“黑”Assassin。自己明明是在万全状态发动了绝对必杀的宝具，结果却甚至没有给对方造成致命伤。

“你……是恶灵使役者吗？‘黑’Assassin。”

Ruler边说边以单手压制住挣扎的少女，按在她的额头上让她昏睡过去。然后，她又把口袋里的圣水撒到少女身上，瞬间就把恶灵驱除了。变成淤黑色的手臂也马上回复了原状——原本凶恶的神态也恢复成温和的少女模样。

“为什么……你没有死？”

Assassin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奇妙。就好像许多人在同时说着同一句话似的，带有某些杂音和刺耳的沙沙声。

更令人感到惊讶的，应该是她看起来只是一个年幼的少女这一点吧。少女的Servant本来就已经很少见，而她却竟然是让整个英国陷入恐慌的连续杀人魔开膛手杰克，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Ruler没有把内心的惊讶表露在外，回应道:

“很不巧，因为我对诅咒是有耐性的。”

“……是那面旗……吗。”

“黑”Assassin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就是那面旗像避雷针似的吸收了“黑”Assassin的一击。虽然自己的行动并没有完全白费功夫，之前对街上掳来的小孩子注入的恶灵发挥了效用，让Ruler的宝具稍微延迟了发动的时机。

其代价也确实在侵蚀着眼前的这个Servant——但是，她依然活着。

“……姐姐，你的职阶是Lancer？……不是吧。那样一来数字就对不上了。难道是Saber吗？”

“不，都不是。我是Ruler，是这场圣杯大战中的审判。”

“黑”Assassin顿时瞪大了双眼。

“哦～Ruler……原来还有这样的职阶吗。”

我都不知道呢——Assassin自言自语道。Ruler向昏倒的少女瞥了一眼。假如继续由得她被恶灵附身的话，她的灵魂也肯定会受到污染，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吧。

Ruler以圣旗笔直地指向Assassin。面对她的凛然姿态。Assassin仿佛被压倒似的倒退了一步。

“Assassin。圣杯战争本来应该是只由七名Master和Servant围绕圣杯展开争夺的战争，你这种把无辜儿童牵扯进来的做法是最恶劣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哦，是这样么。”

Ruler的话似乎牵动了“黑”Assassin的某根神经。她转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同时向其投掷出一把手术刀。

Ruler用旗杆随手将其弹开——完全搞不明白，她的这个行动简直没有任何的意义，就好像纯粹在泄愤似的。不，如果说这并不是泄愤的话——

“Assassin……你难道——”

“孩子什么的，我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哦。如果你还是想保护他们的话……那就加油啦。”

Assassin以双手的手指夹着八把手术刀——微笑了起来。

◇ ◇ ◇ ◇

“红”Archer正从托利法斯市政厅大楼的屋顶哑然地眺望着眼下的惨状。

“这个是——”

大片浓雾正笼罩着托利法斯城。虽说只是一个小城市，但要用雾霾笼罩整个城市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虽然一到深夜时分路上行人就会绝迹，但现在太阳才刚刚下山，恐怕有许多正在回家路上的人也受到了牵连吧。

实际上，街道的各处都在不断传出悲鸣声。最初是感到困惑，接着就是惨叫，在惨叫之后就开始以嘶哑的声音寻求救助。

……根本就无能为力。

……更关键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要做些什么的打算。

“真不走运呢。”

“红”Archer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对于这个城市的异常，居民们也应该开始感觉到了。在这种情况下，决定要在夜间外出的正是他们自己。

虽然他们的死毫无疑问是跟“黑”Assassin有关，但死的责任却在他们自己身上，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弱者因为不走运而遭到强者的啃食，甚至即使是强者也会被“什么东西”捕捉起来。因此，“红”Archer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虽然视觉被完全遮断，但只要有听觉和感应到Servant的气息，就能大致上把握到各Servant的所在地。虽然只有“黑”Assassin的气息过于模糊而难以把握，但Ruler的气息却很容易感觉到。不管是在什么样的黑夜里，也依然闪烁着清廉之光的漩涡。

虽然可以感觉到“黑”Rider和Archer都在搜索自己，但似乎并没有把握到自己的气息。恐怕能感应到自己的就只有Ruler了吧。

但是，Ruler现在却正在雾中奔走着。她似乎正在跟“黑”Assassin战斗。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把意识转向“红”Archer的余力。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她竟然连Assassin也没能解决掉。”

“红”Archer不禁为此感到不解。所谓的Assassin，顾名思义就是“暗杀”的职阶。正面对峙什么的，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愚蠢透顶的行为。

明明以这样的Assassin为对手，却没能马上将其解决掉——难道Ruler是一个极其弱小的Servant吗？还是说因为这团浓雾会给Assassin带来极其有利的条件呢——

不管如何，“红”Archer也已经迎来了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刻。

是应该投身于浓雾中，还是继续这样观望事态的发展。

虽然继续观望是最为妥当的战术，但却存在着一个问题……从刚才开始，“黑”Rider就已经在空中不停地侦察。虽然在脚力上有着不输给“红”Rider阿基里斯的自信，但她还是希望尽量避免遭到骏鹰的追踪。

那是诞生于狮鹫和马之间的飞翔幻兽。不管自己在地面上跑得有多块，对方在空中的话也还是可以轻易捕捉到的吧。

如果选择投身于这片浓雾中的话，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可能会得到将Ruler解决掉的机会。“红”Archer已经决定要把Shirou Kotomine视为Master了。虽然不知道他的“手段”是否正确，但是他说的话却带有相当强烈的真实性。

而且是真实到了令她想要相信他的意愿。“红”Archer怀抱着一个比所有事情都更优先的愿望

让世界上所有的婴孩都得到救济。没有任何的例外，能让他们所有人都能得到关爱——得到幸福的世界。恶意在嘲笑说，那是不可能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构造——即使是“红”Archer自己也很明白这一点。

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还是不得不这样祈愿着……阿塔兰忒在刚出生的时候就马上被遗弃到了深山里。

“我不要女孩。”

父亲就以这样的理由把她扔到了深山里。目睹了这一幕的月女神阿尔忒弥斯对她心生怜悯，于是派遣雌熊去抚育她长大。

在熊的保护下，她在山里长大成人了。

除了她之外，还有许多婴儿都被人们遗弃到了那座山上。要不就是被野兽吃掉，要不就是被饿死，这就是大多数婴儿的最终下场。即使偶然能幸存下来，其思考能力也还是跟野兽无异。那是完全与现世隔绝的、毫无意义的生和毫无意义的死。

多亏了雌雄的养育，阿塔兰忒保住了性命，最后得到了猎人的收养。

……她有一段记忆。

自己被遗弃时的场面，她依然记得非常清楚。拼命甩动着手脚寻找父母踪影的自己——但是她却找不到母亲，而父亲则丢弃了自己。

她还记得自己很渴望得到救助，渴望有人能握住自己的手。

结果她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只能无奈地沉溺在恐怖的海洋中——在不停地哭啼的同时伸出求助的双手。

遭到丢弃的心理阴影也没有得到治愈。

即使在成长为美丽的少女、当上名杨天下的弓手之后——她也还是一直保持着孤独的状态。

她曾经有朋友，还有乘着阿尔戈号展开了多次冒险之旅的伙伴们。但是在自己的整个人生中，她也没有找到值得自己去爱的人，同时也没有要去找的想法。

在卡吕冬野猪狩猎时因为自己引发了纷争之后，这个倾向就更为明显了。

但是——也许是因为冒险而获得的名声吧，阿塔兰忒的美貌开始为众多的人们所知，最后终于传进了父亲的耳中。

父亲跟阿塔兰忒实现了重逢，并向满怀喜悦的她说道:

“不管是谁都可以，快招个女婿生孩子吧。”

对父亲来说，跟阿塔兰忒的重逢的确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那完全只是因为她已经成长为美丽的女性，可以作为婚姻的材料使用的缘故。

……结果，父亲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爱过自己的女儿。

在那之后，她虽然想以设定条件的方式来逃避婚姻，但最终还是遭到策略的算计而被希波墨尼斯娶为妻子。

——自己只不过是渴望能得到爱而已。

只不过是想感受到并不是来自肉欲、名誉和权力欲的无偿的爱。

要是能干脆地认为世界上根本没有爱就好了。这个世界是地狱，是父母啃食孩子、孩子啃食父母的罗刹般的世界——如果可以这样想的话，那该有多轻松呢。

不对。

世界上还存在着爱孩子的父母。那是无偿的、伟大的爱情。有的父母会为了孩子而不惜抛弃生命，也有人带着笑容为孩子而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奉献给苦役劳动。

但是在另一方面，也存在着虐待孩子的父母。对于分割自己的血肉生下的孩子，有些人却像废弃物似的对待他们。

阿塔兰忒认为这样做是错误的。

同时，阿塔兰忒也觉得这个错误必须得到纠正。

明明理解了自然的残酷性，阿塔兰忒还是如此祈求着。

她之所以参加圣杯战争，也是因为隐隐怀抱着“圣杯说不定能为自己实现这个愿望”的渺茫期待。

这是被“红”Assassin一口咬定为不可能的愿望。

即使是她自己也是如此理解的。她内心也觉得这恐怕会是一个超出圣杯能力范围的愿望。

但是ShirouKotomine却为她开辟了新的道路，正是那位少年让自己看到了希望。那就是利用圣杯救济世界、救济孩子们的方法。

既然如此，即使对手是Ruler，只要会对自己的愿望造成障碍，就必须极力加以排除。

投身于浓雾中的危险性她当然非常清楚。但是尽管如此——

“只要是为了孩子们。就一点也不可惜。”

“红”Archer就这样从市政厅的屋顶纵身而起，跳进了覆盖着整个城市的浓雾中。

◇ ◇ ◇ ◇

每呼吸一次，都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粘满鲜血的胸口呈现出一片丑陋的伤痕。那是子弹的痕迹，有三发子弹钻入了自己的胸肌，一直深入到了心脏。如果是被对准头部开枪的话，自己毫无疑问是会即死的吧。

但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脱离死地——即使是现在这一瞬间，齐格也依然被枪指着脑袋。

一旦被击中头部就完了。而且，眼前的母亲正在以无比圆滑的动作交换着子弹。她的动作显得非常冷静沉着，完全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迹象。已经习惯杀人了……齐格是这样想的。

大概不消几秒钟，这个女人就会对准自己的脑袋开枪吧。

绝对不能让她那样做。激发魔术回路——将魔力集中在手掌上——击中自己的子弹的情报已经成功获取——至于自己究竟能不能以和子弹同等的速度挥动手臂、在触碰的瞬间将其粉碎这个问题，就留到以后再考虑——首先要咏唱咒文——！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将子弹拨开。

第二次被开枪，又第二次拨开子弹。

右臂正在发出悲鸣……骨骼毫无疑问发生了异常情况。强忍痛楚，咬紧牙关盯着对方。

寻求救助的母亲，跟女儿一起开心欢笑的母亲，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Master吗？还是完全无关的其他人？不管如何，这样的人是决不能放着不管的。然而跟齐格的决心相反，女人并没有再继续扣扳机，而是突然转身开始逃跑了。

“等……等一下！”

齐格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逃亡，于是慌忙想要追上去。但就在这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激烈无比的破碎音。瞬间，眼前就窜出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是Ruler，另一人则是身穿皮革紧身衣的纤瘦少女。Ruler以几乎要踏穿脚下石板的猛烈速度向前飞奔，其中一只手还抱着一名人类少女。而另一名少女则以明显超越人类的速度紧贴着建筑物的墙壁。

“齐格君！？”

“啊……！”

少女一看到齐格的脸，顿时瞪大双眼表现出相当惊讶的样子。

Ruler则迅速挥动圣旗——耳边瞬间响起了钢铁碰撞的尖锐声响。一把因碰撞而变形的手术刀被击落在地。

看样子似乎是少女朝着齐格射出手术刀，然后Ruler则以圣旗将其击落了。

“……你没有死呀，真让人吃惊。”

“Assassin，虽然你似乎跟他有什么恩怨，但是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看样子那个少女就是“黑”Assassin——也就是开膛手杰克了。

“真是个恶劣的玩笑。”

听了齐格的自言自语，Ruler也像是在表示同意似的叹了口气。她的手上现在还在抱着那名失去意识的小孩子。

“那个——好像就是那个母亲的女儿吧。”

“嗯，先别说这个，齐格君，你找到母亲了吗？”

Ruler一边举起圣旗，一边慎重地警惕着Assassin的动静一边问道。Assassin还是紧贴着壁面，举起两把手术刀一动不动。就好像蜘蛛一样——齐格心想。

“……看来，那个母亲就是Master了。”

“咦？为什么你会知道？”

齐格无言地用手按着胸口，让Ruler看到沾在上面的血迹。

“她对我开枪了。”

“原来如此，她开枪了吗。你、你、你、你没事吧，齐格君！？”

实际上，毕竟是被子弹射中了心脏，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没事——不过就现在来说，也确实没感觉到太明显的痛楚和障碍。

“没有问题。比起这个，Ruler。为了在这里把‘黑’Assassin彻底收拾掉，我也要去追赶那个Master。”

“……不，你最好还是不要那么做。”

Ruler才刚这么说完，就马上挥动了圣旗——还没等齐格追问，周围就响起了刺耳的金属碰撞音。然后，被击碎的手术刀残骸已经散落在齐格的周围。

“我不会让你对妈妈（Master）下手的。”

在Assassin那无感情的脸上，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杀意。原来如此——齐格立刻明白过来了。自己一旦离开Ruler的身边，Assassin毫无疑问就会向齐格发起袭击。

当然，Ruler肯定也会为了阻止她而采取相应的行动，但毕竟Assassin在敏捷度方面即使跟身为真正英雄的三骑士和Rider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万一Ruler稍有大意而被对方有机可乘，那么Assassin就会轻而易举地把齐格杀掉。

“抱歉，看来我变成你的累赘了。”

“没有关系……没事的啦，齐格君。你没有必要变身。只要再等一会儿，援军就会到达。”

援军。

……原来如此。于是，齐格就决定继续留在这里观察情况。本来他之前决心在跟Assassin对峙的时候要变身为Saber，但现在还是决定放弃那个念头了。自己一旦变身，就会白白浪费Ruler她们的一番好意。那对齐格来说才是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齐格从挂在腰间的剑鞘里拔出了以魔力编织而成的细身长剑。这是过去“黑”Rider交给他的东西。身为灵体的Servant所持有的武器，本来应该是只有Rider本人才能以魔力构造出来的东西。

但是，因为这是Rider以自身的意志借给他的东西，而且齐格本身也变成了无限接近于Servant的存在，所以他也能按照激活魔术回路的要领将其在现世中实体化。

“那个，最好还是放弃好一点哦？”

面露浅笑的Assassin说完就吹了一声口哨。哒哒哒……周围传来了无数的脚步声——Ruler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

“Assassin，你难道……！”

听到她如此紧迫的声音，齐格也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只见从浓雾中朦朦胧胧浮现出来的，竟然是手持手术刀的无数个小孩子。其中甚至还包括有点面熟的脸孔——也就是白天在一起玩耍的那些孩子们。

他们都露出空虚的表情张大嘴巴，全身都在不停得颤抖痉挛着，持有手术刀的那只手已经变成淤黑色，“黑”Assassin本身就是怨灵的集合体，她似乎是让那些怨灵都凭依在孩子们身上了。分离状态下的怨灵，虽然对身为圣女的Ruler来说是只要咏唱圣句就能轻易将其升华的微不足道的存在，但Assassin却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兵力，而是当成能自己行动的人质来使用。正因为Ruler是圣女，她就不得不保护这些孩子们的安全……Assassin已经看穿了这一点。

“嗯，那么Ruler，还有那个……Master？你们就一个不漏地好好保护给我看看吧。”

“齐格君！”

还没等她说完，齐格就已经动了起来。在挡开射出来的手术刀的同时，把向自己袭来的孩子们绊倒在地上。孩子们并不是以自己的意志发动袭击，只不过是受到了附身怨灵的操纵而已。因为他们本来就丧失了意识，就算让他们昏倒也没有意义，所以就只能把他们绊倒来拖延时间。

但是，就在自己拼命阻挡孩子们的行动的时候，Assassin却投出了手术刀。而且还是毫不留情地冲着孩子们投来的。

“呜……！”

齐格的左臂被Assassin投出的手术刀刺中。要在阻挡袭击而来的孩子们的同时抵御不知什么时候会飞过来的手术刀，对齐格来说还是有点太勉强了。

Ruler虽然能将手术刀挡开，但却始终无法接近只要自己踏出一步就会跟着倒退一步的Assassin。要是强行接近她的话，Assassin恐怕就会毫不留情地向孩子们射出大量手术刀了吧。

虽然也有想过是不是应该使用令咒，但问题就在于那个已经逃掉的Master。从Assassin的态度来判断，她和Master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主仆，而是极其近似于母女的关系，从状况上说也应该不会有吝惜令咒的想法吧。就算以令咒命令其自杀或者加以妨碍，也很可能会马上被对方以令咒抵消。

虽然是处于完全的胶着状态，但齐格的消耗却开始逐渐加快，现在就等于是在跟时间赛跑。究竟是Rider先一步穿破浓雾发现他们并加入战斗，还是Assassin在那之前将齐格杀死呢？

就算无法打败Ruler，要收拾齐格也是很简单的事情——Assassin是这样判断的。虽然现状下已经无法发动偷袭，但还是可以轻易找到他的破绽。

通过怨灵操纵孩子们，逐渐把Ruler和齐格分开。Assassin在投掷手术刀的同时，也在慢慢地令齐格移动到能以一击将他毙命的地点。

Ruler正在逐一净化着凭依在孩子们身上的那些怨灵。

但是孩子的数量非常多，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就算怨灵被升华，他们也没有失去作为人质的价值。虽说驱散怨灵后要保护起来会容易一点，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在这个过程中，Ruler醒悟了过来。

“齐格君！快回到这边来！”

听到她的声音，齐格也终于警觉了。因为袭击而来的孩子们的阻隔，自己和Ruler已经被完全分开。

就算想要保护齐格抵御Assassin的攻击，要是被十几个小孩子组成人墙挡在前面的话，也不可能在一瞬间内保护齐格的安全。

“太迟了——！”

Assassin使劲一蹬墙壁，朝着齐格猛冲而来。双手所持的是切肉尖刀，似乎打算以此割下齐格的头颅。

绝对胜利的自信。

绝望败北的音色。

但是，在齐格做出变身的决定之前，还有在Assassin割下齐格的头颅之前——却出现了比他们都更快一步的存在。

神域的弓兵——“黑”Archer喀戎所释放出的箭矢，就像一条凶猛鲨鱼似的割裂了笼罩着整座城市的浓雾。

在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灌注着强大魔力的箭矢，就像榴弹般发生了爆炸。其威力之大，甚至连齐格也遭到余波的冲击而被吹飞到了远处。至于遭到直击的Assassin，则是身躯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部分。

“呜、咕啊啊啊啊啊啊……！！”

在发生苦闷呻吟声的同时，Assassin还是跳了起来。从一座建筑物跳跃到另一座建筑物，拼命想要逃生。

这时候——

“——别想逃！”

Ruler却以流星般的速度紧追在后。

大概是因为把精神都集中在逃跑方面了吧，孩子们的动作都开始变得单调起来。看穿了这一点的Ruler，马上朝着在壁面上疾驰的“黑”Assassin挥出圣旗。

尽管“黑”Assassin以双手的切肉尖刀来勉强抵挡，但圣旗并不是有刀刃的东西，而是以其钢制的旗杆来拨开攻击，并顺势将对手打垮的武器。

更何况贞德的圣旗在战场上始终与她同在，是至今也依然被视为她的象征的圣宝。

虽然开膛手杰克的利刃也是一种恐怖的象征——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胜过在战场上闻名天下的圣旗。

“黑”Assassin坠落了。遭到了在石板上撞出火山口般的大洞的强烈一击，她顿时陷入了几乎无法战斗的状态。

作为暗杀者这个职阶的可悲之处，她并不具备足以跟三骑士和Ruler这些职阶展开正面交锋的耐久力。

“咕……呜、呜呜呜呜……！”

即使如此，“黑”Assassin还是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跑。Ruler向齐格那边瞥了一眼只见那些被怨灵附身的孩子们都马上像灵魂出窍似的依次瘫倒在地上。

原因大概就来自于“黑”Assassin的损伤吧——Ruler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她的见解并没有错。“黑”Assassin的虚弱程度，已经到了连凭依在孩子们身上的那些怨灵也要召集回去自己身上的地步。

作为她宝具的浓雾，也开始逐渐散去。

“妈……妈……妈妈，妈妈……！”

“黑”Assassin趴在地上，想要单靠双手爬着逃离现场，同时还大声呼喊着母亲。目睹了这样的一幕，Ruler不禁对她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怜悯之情。

要问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的话，她毫无疑问应该是属于加害者的一方。但是归根到底，她成为加害者的开端，恐怕也是从变成受害者开始的吧。只要看到她的姿态，听到她的声音，这种程度的事情还是可以推测到的。

然后——即使如此，她终究也是邪恶的存在。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她这个现象恐怕就会变得无法再容纳于Servant这个概念之中了。

这是一个极其特异、异常和超出领域的怪物。

为了以洗礼咏唱让她升华消失，Ruler绕到拼命往前爬的Assassin面前，以手盖在她的脸上。

“主会饶恕所有的不义，饶恕所有的灾厄，同时从墓穴中挽救其性命，施予慈悲和怜悯——”

大概是察觉到什么了吧，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顿时惊恐地瞪圆了起来。

“不、要……”

Ruler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应，而是继续开始咏唱。

“讨厌、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住手，快住手、住手、住手！妈妈……！救救我，妈妈……！”

紧咬着牙关想要继续咏唱的Ruler，忽然间却感到了一股庞大的魔力。

“这个——是令咒！？”

“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黑”Assassin就消失不见了。难道是Master察觉到了Servant的危机而行使了令咒吗？看来她果然是在什么地方监视着Assassin的状况。虽然毫不隐藏凶行的做法有违魔术师的立场，但是对圣杯战争的系统却似乎有着明确的理解。

Ruler依然能隐约感觉到“黑”Assassin的气息。恐怕现在还逗留在这个城市中的某处。现在浓雾已经消散，搜索应该也会变得很容易吧。绝对不能在这个关头让她溜掉。

“我们快去追吧，齐格君！”

齐格点点头，也跟着Ruler跑了起来。

◇ ◇ ◇ ◇

六导玲霞之所以行使令咒，是因为看到了浓雾正在逐渐消散的情景。浓雾散开，就意味着她的力量出现了急剧的弱化，由此自然可以想象出她已经陷入了危机性的状况。

“妈……妈妈……”

看到痛苦地蹲在地上的“黑”Assassin，玲霞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虽说是Servant，少女也只是有着跟她外表相符的重量。Assassin的身体实在非常轻，以至于让玲霞觉得里面好像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似的。

“对不起……”

“你不要说话了。来，快休息吧。”

玲霞边说边快步走了起来。现在就只能先从这里撤退了，幸好这里离两人的隐居处非常近。

“妈妈……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一切都等治好伤再考虑吧。现在，你还是应该先好好休息。”

玲霞边说边思索了起来。自己很想得到圣杯，而如果要实现这个目的，他们毫无疑问就会成为自己的障碍。但是这样一来，要排除他们就变得更加困难了。说不定还是应该怀着长期战的打算，暂时离开这座托利法斯城比较明智。

幸好只要有魔术师在就不愁得不到情报。不管圣杯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也应该是可以追踪到的。

“……那个那个，妈妈。我又想、听你弹琴了……”

忽然间听到这样一个充满孩子气的要求，玲霞不由得呵呵一笑。明明应该很痛，她还是带着微笑撒起娇来了。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比起考虑战略，现在的玲霞反而觉得优先满足她的心愿更加重要。

看到杰克尽管身受重伤也还是露出了笑容，玲霞也稍微放心了。浓雾的确是名副其实地烟消云散了，如果不尽快离开，说不定又会被对方找到——

玲霞在只有一辆车宽度的狭窄小巷中快步疾行。虽然随处都能看见昏倒在路上的人们，但是她都一概无视了。她并不因此而感到痛心，只是觉得他们不走运罢了。更重要的是，现在必须优先让背上的女儿安静养伤。

恢复照明的街灯光亮，忽然照亮了面向马路的那家店的窗玻璃。

光的反射，让玲霞偶然间看到了“那个”。人影——身上穿着明显并非生存在现代的奇妙服装的那个不明人物，正挽弓搭箭对准了自己——毫无疑问是敌人，而且目标就是背上的杰克和自己。

现在必须做出抉择。这样下去的话，那支箭毫无疑问是会贯穿自己和杰克的吧。虽然不知道杰克会如何，但自己是肯定会即死的，根本无法指望有什么奇迹的出现。

既不能逃跑，也没有办法战斗，对方也决不可能手下留情。

换句话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对抗的手段。所以，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嗯，也没有办法啦。”

虽然实际上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但六导玲霞却觉得自己还是非这样做不可。

以上的思考都是在刹那间完成的。

玲霞猛然转过身，放下了抱着杰克的双手。当然，杰克就一下子被摔在石地板上了。突然间被抛开的少女只是以一脸呆愣的表情看着玲霞——顿时僵住了。

“妈、妈……？”

尖锐的痛苦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她还是能凭直觉把握到一个事实。

自己已经没救了。

——本来这就是一场没有多大胜算的战争。由于暗杀者的性质，只有在生存战中才能发挥出真正力量的她，无论如何也是无法跟对手堂堂正正地展开正面较量的。

就算是要暗杀Master，要是对方固守在城塞里的话也很难做到。更致命的是，身为Master的六导玲霞根本就不是魔术师，无法为自己的Servant补给作为力量来源的魔力。

所以从一开始，她们在起跑线上就已经跟对手拉开了一大段差距。如果能明确知道运营者是谁的话，这样的不公平条件是绝对要提出抗议的。

但是，玲霞却完全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对于自己杀了人的事实，她也同样毫不在意。虽然既杀死过罪孽深重的人，也杀死过清白无辜的人，她也没有因此而感到愧疚——虽然觉得他们可怜，但也仅此而已。

最关键的要点就只有两个。

开膛手杰克救了六导玲霞的性命，满足了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然后，虽然只是很短的时间，但是跟她共同度过的日子真的是无比的快乐。

即使那是多么血腥、多么残酷的事情——

六导玲霞也还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快乐。

——妈妈。

有一个以充满稚气的声音这么呼唤着自己的少女。不管她的真正身份是什么，玲霞也毫不在乎。仅仅是这样，自己就觉得很开心。仅仅是这样，每天的生活都充满了乐趣。

快乐的美梦终于要结束了。

遗憾自然是多得数不胜数——但是，就算为这种事感到悔恨，也是毫无意义的。

这是一个愉快的美梦。

趁着自己的思考还没有变得模糊，玲霞迅速在头脑中编织起要说的语句。

看到自己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杰克慌忙凑近过来。

“妈妈……！！”

用手摸着她的脸颊——这点程度的余力还是有的。露出微笑——只是这样的话，还勉强可以做到。说出道别的话语——这个，就不行了。比起那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临别赠言是两句话。

“我以两划令咒下令，‘就算没有我在’，‘你也能活下去’……杰克。”

就算继续留着这种东西，也只会白白浪费。

消费最后剩下的两划令咒，至少也应该能稍微提高她生存的概率。魔术什么的，果然还是完全搞不明白。

正因为不明白，就姑且当做是一种祝福吧。就像母亲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似的，玲霞使用了令咒。

“不要，不行，不行的啦，妈妈！不行、不行、不行……！”

真是个聪明的女儿，玲霞心想。

最后，就再没有任何的感觉，也无法再思考了。

六导玲霞，只是在脸上浮现出最适合现在这种状况的表情……那就是微笑。

◇ ◇ ◇ ◇

“红”Archer将“黑”Assassin的Master杀死了。本来就算放着她们不管也没有问题，反而是由Assassin她们搅乱对方阵脚会更有利于己方。她们是杀人魔，就算做出脱离圣杯大战范畴的事情，感到困扰的也只是魔术师而已。对“红”Archer来说，这本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但是——“黑”Assassin却把孩子们牵连了进来。

单单针对这一点，Assassin及其Master就已经变成了“红”Archer的敌人。尤其是Master的行为更不可原谅。虽然Assassin是小孩子，但Master却是大人——也就是说她认可了Servant要把孩子们卷进来的做法。

她挽弓搭箭，本来是打算把Master连同Assassin一起收拾掉的。但是令人惊讶的是，Assassin的Master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护Servant，竟然转身面对着自己。

也许是出于偶然，两人对上了视线。

那并不是阴险毒辣的魔术师般的外貌，而是身穿以现代服装的——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人。

女人露出虚无的忧郁表情，毫无抵抗地等待着自己射出箭矢。不，并不是这样。她看起来想要保护Assassin。

——那明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行为啊。

“红”Archer没有丝毫的犹豫。既然对方大方地站出来让自己解决，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她只是怀着中立的态度，不带有任何感情地射出了那一箭。

要杀死一个人的话，这一箭实在是足够有余了。箭矢贯穿了对方的胸膛，“红”Archer瞬间感觉到已经杀死了Assassin的Master的实感。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面对拼命叫喊的少女，Assassin的Master只是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了句什么话，就这样气绝身亡了。

虽然感觉到某种近似于罪恶感的感伤，但她的心依然是毫不动摇。虽说是小孩子，但Assassin毕竟是Servant。Servant是为了在圣杯战争中取胜而被召唤到现世的存在。

就算是以小孩子的外表出现，那也只不过是其全盛期的姿态。

……虽然非常特异，但应该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吧。

“黑”Assassin只是茫然地注视着Master的尸体。虽然就算放着不管也应该会自然消失，但也很难说会不会出现新的Master。

还是把她解决掉吧——Archer边想边搭弓射出了一箭。Assassin依然蹲在尸体的旁边一动不动。说不定就连对方射出了一箭的事实也没有理解过来。

那样就最好了，Archer心想。最好是就这样抛开一切离开现世。不管是遗憾、希望还是绝望，只要消失了就没有关系。

对于贯穿了自己心脏的箭矢，Assassin只是痉挛了一瞬间，甚至连悲鸣也没有发出。

“红”Archer讶异地向她走近。箭矢应该准确无误地破坏了“黑”Assassin的灵核，但是她对此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没有感到痛楚，也没有消失。那是一幕极其异常的光景。Assassin只是在默默地仰望着天空。那虚无的表情，已经明确反映出她已经不再是可以战斗的存在了。

明明如此，“红”Archer的脊背却掠过一阵恶寒，同时产生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所谓的英灵，本来应该是克服了所有恐惧的勇者般的存在。阿塔兰忒作为英灵的其中一员，当然也非常明白这一点。

暗夜中的森林她也毫不畏惧，由神释放出来的巨大野猪她也没有害怕过。

即使是在一瞬间的大意就会招致死亡的战场上，她也能面带笑容地闯过去。在圣杯大战中，这一点也应该是不会改变的。

这种状况并没有感觉到恐惧的余地。敌人已经被讨伐，就算是没有彻底解决也已经是濒死的状态。虽然这里是敌方的阵地，但是凭自己的脚力，她也有自信能逃脱敌人的追踪。就算因为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而不得不死在战场上，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还是可以接受的。

那就是参加战争的宿命。作为英灵，任何人都会具备这种程度的觉悟。

但是……

“红”Archer向后倒退了一步。不对，现在跟自己对峙的“东西”跟那样的恐怖感存在着某个决定性的差异。

光是逗留在这个地方，好像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终结般的感觉。

有什么值得害怕的。“黑”Assassin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手段了。

Master已经死去，连宝具也无法使用的Servant，到底还存在着什么样的威胁性呢。

没有威胁。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黑”Assassin就像玩具人偶般骨碌碌地把脖子转向了“红”Archer。那空虚的眼眸，就好像蓝水晶似的美丽——Archer如此想道。

“黑”Assassin开口了。

“为什么？”

从只丢出这么一句话的Assassin的口中，喷吐出了一团浊流般的黑色物体。

尽管“红”Archer见状慌忙向后跳开了一步，但是对她来说，这样的反应速度也实在太慢了。

“这是……！？”

作为Assassin被召唤到现世的开膛手杰克，实际上就是一个怨灵的集合体。也就是说，这只是由被舍弃到白教堂的胎儿们构成的集合体以少女的形式临时地显现在现世而已。

现在，“红”Archer的一箭已经把她从“开膛手杰克”这个枷锁中解放了出来。

如同浓雾般的怨灵们瞬间涌向近处的生存者（Archer）——或者是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其中。

——瞬间，“红”Archer就目睹了这样的场面。

问:何为地狱？

答:永远持续的拷问。

答:不断单独反复进行的杀戮。

答:永无止境的绝望。

原来如此，每一种情况都完全符合地狱的定义。

但是，这个世界上却真的存在着多种多样的地狱。

雾都伦敦、白教堂——对特定的人来说，那里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地狱。光是想生存下来就已经很困难，更别指望能过上有尊严的人生了。

在一个连年仅九岁的少女也要卖身求活的世界里，究竟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呢。常时弥漫着来自皮革工厂和肉食加工场的恶臭，老鼠和蟑螂都在街上大摇大摆地昂首阔步。根本不存在什么强者，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是凄惨无比的弱者，都是可悲的受害者，同时也是残忍的加害者。

没错。这是地狱。

当然是地狱了，这真的就是地狱。孩子，有小孩子，有许许多多的小孩子。眼睛像死鱼一样，他们都理解了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爱。不，不是的，爱是存在的，是确实存在的。明明是这样，却无法开口说话。很像伸出援手，很想向你们伸出援手，但是身体却无法动弹。

孩子们都同时把视线转向她。

——我会救你们！我会救你们的！我过去也是像你们一样堕落到地狱。但还是获得了拯救！那份喜悦，那份欢喜，我希望你们也能——

尽管丧失了语言，“红”Archer还是拼命想要用心声来向他们倾诉。这时候，孩子们都开始向那样的她走近。

他们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和憎恶。那无机质的眼眸就跟鲨鱼一样。

面对这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红”Archer不由得想要向后倒退，但是其中一个孩子却抓住了她的手臂。

孩子们同时开口说道:

“和我们一起吧。”

伴随着“滋滋”的声响，侵入到了她皮肤的内侧。另一人抓住她的脚——以同样的方式侵入了她的血管。接着。一人侵入了她的神经，一人侵入了骨骼，一人侵入了内脏，一人侵入了肌肉，一人侵入了脑髓……

“红”Archer发出了惨叫声。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自己的心被孩子们的绝望折腾地苦不堪言——

◇   ◇   ◇   ◇

追踪着“黑”Assassin的齐格和Ruler也同样被卷入了“那个”之中。

正当两人在马路上飞奔的时候，突然间有一团黑色的雾霾状物体迎面扑来，他们连逃跑的时间也没有就被卷了进去，遭到了仿佛快要进去睡眠般的感觉遮断。

不知不觉间，齐格忽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妙的地方。

“这里是……”

那是一个感觉特别阴冷的、被厚厚的雾霾所笼罩的城市。周围不断传来强烈的恶臭。那是肉的臭味，脏器的臭味，还有呕吐物的臭味……

这里并不是托利法斯——齐格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因为建筑物的构造完全不一样，而且路上还有行人来往。虽然雾霾中蕴含着刺鼻的味道，但也不至于因此而感到痛楚。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全身的感觉都很迟钝，而且来往的行人都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他开始往前走，但却没有双足踏在地上的实感，就像踩在纤薄的尼龙胶袋上般的危殆和不踏实。

这是幻觉，而且还是处于恶梦的中心——齐格在心里作出如此判断。

问题就在于这究竟是谁的恶梦。当然不是齐格，因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光景。而且应该也不是Ruler吧，她的真名自己也早已知道，不管怎么想也跟她所处的时代毫不吻合。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身边吹过，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轻飘飘地飘落在齐格的脚下。

齐格读出了其中的文字——原来如此，他总算明白了。

“来自地狱”——“开膛手杰克”。

这里似乎是开膛手杰克……也就是“黑”Assassin的恶梦。但是，作为关键的核心人物的Assassin到底在哪里呢？她……不，应该说是他吗？究竟是男还是女？太奇怪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这种事……

“可恶，又被抹消了情报吗。”

这种一次又一次被逼进绝路结果还是成功逃脱的本领，几乎可以说是一种艺术了。但是，这次是绝对不会让其逃掉的。

齐格为了寻找开膛手杰克而向前走了起来——忽然间，视野发生扭曲，场景在瞬间内发生了切换。

——直到这个时候为止，齐格都无法否定自己对人类怀抱着幻想。

——自我意识的觉醒仅仅是几天之前的事情，即使有知识也没有经验的他，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对人类所犯下的深重罪孽有着真正的理解。

——更让人觉得幸运的是，在他身边的人类都是英灵和英雄，这一点是非常关键的。

——世界很美丽，为了实现这句话，人们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牺牲，齐格至今也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理解。

嗤笑吧，嗤笑吧，尽管嗤笑吧。

这里是世界的最下层，是奈落的尽头。当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地狱，就连有没有那样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对参观者来说能理解的就只有一点，那就是“这里毫无疑问是地狱”这个事实了。雾都伦敦白教堂，伟大的人体废弃场。只要一旦堕入其中，就永远无法爬出去的人面蜘蛛的巢穴。

这个地方聚集了除希望之外的潘多拉盒子中的一切。所有的灾难、所有的绝望都会流入这里，并且进一步收束，如同污泥一般洒落下来。

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跟怪物无异的娼妇们出卖自己的性，然后以出卖得来的金钱摧毁由此产生的生命。

唰啦唰啦唰啦。

不断反复不断反复。

唰啦唰啦唰啦。

废弃废弃废弃废弃。

血肉都被放流到了河川里。反正工厂整天都在排放着各种废液污水，现在就算多加上一点蛋白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的确是没什么大不了，完全没有问题。只要考虑到所谓的世界洪流，这种东西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污泥罢了。

然而，怪物却从那微不足道的污泥中伸出手来，诞生于世上。

所以这里是地狱，是炼狱，是非人的野兽们所居住的恶德之都。

齐格亲眼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年纪尚幼的少女为了获取当天的粮食而被体毛浓密的壮实男人侵犯的场面，还看到少年为了夺走那个少女的面包而用棒子把她揍倒在地的场面，更看到少年被凶神恶煞的大人抢走了拼命抢来的面包，最后面包落入了莫名其妙的某个人手中的场面。

他看到了胎儿，看到了由于无节操的性 交而产下的那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被世界废弃的情景。在这个地狱里，孩子们并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消费。

然后，孩子们的眼神就开始逐渐失去了光亮。世界仿如丝棉一般缠绕着他们的全身，他们只能一动不动地被蛇吞没。

太丑陋了。

实在是太丑陋了。

如果说是有某个罪大恶极的存在还可以理解。比如说有一个超级大恶人——这一切如果全都是因为受到他的支配，齐格还可以暂时性的让自己继续逗留在幻想的世界中。但是，这却是一个“系统”，是人类在创造城市和发展城市的过程中附带衍生的不良债权——或者说是脓疮。

无法指责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拯救任何一个人。不，要拯救这种状况是不可能的。因为拯救这种行为本身就不被系统却认识。

“不要啊。”

齐格浑身颤抖地蹲了下来。尽管至今他已经不止一次地陷入过濒死的状况，但那全都是肉体上的死。但是，这样的光景却在逐渐杀死齐格的心。

“不要啊……拜托了，拜托了，不要让我看到！”

幻想遭到污染，原本美丽多彩的光景正在慢慢褪色。

“——没错，就是这样啦。”

不知不觉间，风景又发生了切换。雾霾浓密，连月光也照不到的……阴森寒冷的夜晚。刚才听到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在环视周围后，齐格终于发现了。

如今，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某条街道的中央。

“……到底是什么‘就是这样’啊？”

齐格不由得直接这么开口问道。这时候，巷子里似乎有一个人影动了起来。齐格毫不犹豫地紧跟了上去。

在走到小巷尽头的时候，只见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

不知为什么，齐格马上就理解到——她就是开膛手杰克。

“我再问一次，到底什么叫‘就是这样’啊？”

少女以奇妙的扭曲声音回答道:

“世界是很丑陋的哦。”

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齐格马上转眼看去——只见站在那里的同样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那个少女开口说道:

“所以，我很想回去。”

“……你究竟……想回到哪里去？”

又传来了别的声音，这一次是来自头顶——若无其事地行走在壁面上的，又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

“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

“我很想回去。”

“真的好像回去啊。”

“我明明只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耶。”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欺负我？”

“明明很想得到拯救，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救我呢？”

“是我们错了吗？”

“是因为讨厌我们吗？”

齐格根本无法对这些问题做出确切的回答。因为她们本来就不具备想要活下去的前提。

少女们抓住齐格的手臂。少女们在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的同时溶成一团，渗透到齐格的内部。

“世界——非常的丑陋。我们都很清楚这一点。即使这样，你还是想要活下去吗？”

这句话，在依然不知道世界为何物的少年的心中，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巨大伤害。

◇ ◇ ◇ ◇

Ruler也同样被卷入了少女们的恶梦中。如今，Ruler正走在一条弥漫着生物腐化般的臭味的大街上。

“这里……是英国吗。”

刚才的托利法斯，虽然建筑样式是中世纪的风格，但街道本身还是保持着整洁的卫生状况。但是，这里却完全相反。虽然建筑物在蕾迪希亚的记忆中是比较熟悉的近现代的样式，但却充满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危险气氛和不卫生的感觉。

这就是开膛手杰克所诞生的城市。几乎让人为之冻僵的冰冷雾霾，黯淡阴沉的黑夜。Ruler就是走在这样的一条街道上。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脱下了甲胄，而且手上也没有平时一直随身携带的圣旗。但是，她却完全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安，而是光明正大地继续往前直走。

对于这些幻影，她已经大致上有了头绪。至于要怎么做才能从这里脱身——不，要怎么做才能把对方打倒，她也同样有所把握。

……那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即使结果是幸福的，在到达那个状态之前的痛苦也还是必须有人去承受。

无辜的人，无辜的孩子，无垢的结晶般的存在。

“——即使如此，也还是只有将其打倒才能继续往前走。”

独自沉吟着的Ruler所露出的眼神，让人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意志。那是有如刀刃般锐利，同时也像钢铁般强固的意志。

巷子里有一个小孩子。她正以蕴含着绝望的眼瞳注视着身为圣女的Ruler。那是来自弱者的杀意——但是，Ruler却毫不畏怯地回望着她。那是一名英雄本来不可能向身为绝望受害者的孩子投出的充满杀意的眼光。

孩子惊讶地倒退了一步。Ruler以冷然的口吻问道:

“怎么了吗？‘黑’Assassin。……不，应该说是曾经是‘黑’Assassin的少女，获得了开膛手杰克这个名字的、不是任何人的你。难道还要逃跑吗？”

“……为什么，你不害怕？”

“害怕？为什么要把你们看成是可怕的存在？你们都只不过是一些可悲的牺牲者而已啊。”

听了这句话，无数的孩子们都纷纷涌现出来。她们的容貌似乎各不相同，但彼此之间却存在着某种统一感。所有的孩子看起来都肮肮脏脏，从眼眸中透露出阴暗的色彩。

这毫无疑问是人世间的地狱。她们都正在各自体现着这个事实。

不管是多么冷酷无情的人，一旦被推进这个地狱，恐怕都会感到困惑、恐惧和战栗吧。这正是作为开膛手杰克的原点的内部世界。是濒死的她向世间所展现的、凝聚着人性的各种丑恶的黑暗箱庭。

“圣女大人。”

“天使大人。”

“请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非常可怜的孩子吧。救救我们，帮帮我们，向我们伸出援手。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向Ruler涌过来的孩子们，都纷纷露出迫切的表情向她央求道。

如果是圣女就一定会出手相救，如果是圣女就一定会给予救济。不，就算不是圣女，只要是一个有良知的普通人都应该会产生某些感悟的吧，

明明如此，站在中央的她却依然不为所动——非但如此，她的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动摇、同情和怜悯的神色。

圣女庄严地宣告道:

“——那个我无法做到。我可以拯救迷途的孩子们，也可以通过祈祷来净化对世间抱有留恋的灵魂。但是，我却偏偏无法挽救开膛手杰克。”

孩子们都顿时僵住了。

“你们都已经被纳入到‘他’的传说之中，开膛手杰克这个杀人魔，已经可以说既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人了。你们还能准确地分辨出自己杀死的人就是开膛手杰克的牺牲者吗？你们连名字容貌也一无所知，只不过是为了追寻母亲而杀死了她们的吧？”

开膛手杰克至少杀死了五名娼妇——

开膛手杰克把内脏都挖了出来——

开膛手杰克向新闻社寄送了信件——

开膛手杰克是医生。

开膛手杰克是皇室的人。

开膛手杰克是个画家。

开膛手杰克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人。

这一切都是谎言，但同时也全是事实。在所有的传闻和推测都交织在一起的现在，要把握他或者她的真面目简直是超乎想象的无理难题。

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不是任何人。既不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任何人。

问题就在于——其中的可能性是无限存在的。发展到这个地步，身为反英灵的开膛手杰克就会把所有的可能性组合到现世之中。

圣杯当时肯定是尝试要把以各种形式存在的“开膛手杰克”都召唤出来吧。

“没错，你们已经被‘开膛手杰克’吸纳了，虽然也有可能是你们吸纳了他……所以，我只能打倒你们，而无法拯救你们。”

“——怎么会这样。”

“不要啊——”

孩子们都开始动摇了起来。在寻求救赎的同时把来到这里的人类尽数污染的他们，果然还是一群恶灵。隐约之间，他们已经理解了自己即将迎来的下场。

圣女的祈祷并不是什么救赎——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接下来，我将要消灭你们。”

那是为了让自己的存在完全消灭而进行的洗礼咏唱。

“主的恩惠无比深沉，慈悲永恒不绝。”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自然的规律。……你们其实也已经知道了吧。由于不断膨胀的憎恶和杀死的人的绝望，你们已经发生了变质。现在，你们恐怕已经没有人能脱离‘开膛手杰克’这个概念了吧。”

“你居住在无人的荒野，根本不知道通往生存之路的方向。”

他们以群体的方式形成了‘开膛手杰克’的存在。

其中的每一个人就连名字也没有，并不是以个体的形式被世界所认识。

“饥饿，干渴，灵魂正在逐渐衰弱。”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们、我们是——！”

“那么，你们各自都有名字吗？”

孩子们的呼吸停顿了。那是一个禁忌性的话题。在胎儿的阶段就被打掉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名字。尽管人类拥有名字，但是细胞却不可能被赋予名字。

“说出他的名字，获得救赎吧。说出引导到生存之路的人的名字。”

“那么——”

Ruler缓缓伸出了右手，但这时候却从某处传来了一声尖叫——

“住手……住手啊，Ruler……！！”

“‘红’Archer……？”

面对满脸惊愕的Ruler，‘红’Archer以挽弓搭箭的姿势瞄准了她。她的右手被染上了一团浑浊的淤黑，很明显已经被恶灵附身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Archer！你的右手——”

就像要打断Ruler的话似的，她马上射出了一箭。

“闭嘴！这应该是由我来问你才对！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可是孩子啊！他们都只是孩子，都只是一些无害的灵体。甚至没有恶的要素！他们是牺牲者，是被世界的机构所摧毁的可悲灵魂！明明是这样，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恶灵们对“红”Archer的话语做出反应，都同时躲到了她的背后。他们大概是感觉到了庇护自己的强烈意志吧。

Ruler的身上并没有武器。而且这里本来就是幻影的世界，就算展开再激烈的厮杀也不可能决出胜负，射出的箭也是毫无效果的。

……那弓箭所体现的是“红”Archer的意志，也就是“如果你杀死这些孩子，我就要杀了你”这种单纯的报复意志。

你是在同情他们吗——Ruler盯视着“红”Archer，而对方也在反过来盯视着自己。

“Archer，既然你是英灵就应该很清楚，那些孩子们都是绝对无法挽救的他们要生存，就只是意味着增加同伴而已。而且，对那些孩子们本身来说——让他们的灵魂回归到安乐的净土才是慈爱的做法。”

“红”Archer毫不犹豫地射出了那支箭。钢制的箭尖贯穿了石造地板。率直到了可悲的地步，也犯了致命的错误。

“什么叫慈爱！！拯救世人就是圣女的职责！奥尔良的圣女，你在战场上没有拔剑而只是挥舞圣旗，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不杀死对方吧！为了不让你的手沾上血污——”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红’Archer。”

Ruler以冰冷的声音宣告道。那是连闯越了无数战乱的猎人也不禁一时间被压倒的、有如刀刃般的锐利声音。

“因为没有用剑，我的手上就没有沾上血污？怎么可能——我参与了那场战争，也做出了战斗的决定。从那一瞬间开始，可以说我的手上就已经沾上血污了。请你不要小看我，我对消灭她们是没有任何犹豫的！”

听了这句话，“红”Archer顿时打从心底里感到气愤，就像撕咬般大喊道:

“既然这样，既然如此，那你根本就不是圣女……！”

“你说的确实没错，‘红’Archer。所有人都把我称呼为圣女，但唯独是我自己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红”Archer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如果是圣女的话，她们就存在着得到拯救的可能性。也许她是这么想的吧。

“这里就是她们的记忆世界，只不过是残留思念所生成的幻影而已。你难道想让她们永远留在这个暧昧的世界里受折磨吗！？好了，请快点让开吧。”

尽管发出苦闷的呻吟声，“红”Archer还是坚决地挡在Ruler的面前。

“……呜……我……拒绝……！要是——要是我对这些孩子见死不救，又有谁来关爱这些孩子们！？你刚才说是让他们的灵魂回归乐土吧，Ruler。但那只不过是升华，是单纯的杀害罢了！我绝对——”

Archer和Ruler的对话突然停止了。躲藏在Archer背后的一个少女，走到了Ruler的面前。那是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的表情——简直就像被丢弃到荒野中的一只小狗呢，Ruler心想。

“那个。”

听到她的呼唤，Ruler马上蹲下膝盖迎合对方的视线。不管怎么说，她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也毫无疑问是一种“罪”。所以，最低限度她也不应该逃避这个现实。

“嗯，有什么事吗？”

“你……即使杀死我们……也没事吗？”

这句话就像利剑一般刺进了Ruler的心胸。她拼命咬紧牙关——强忍了下来。

如果可以挽救的话，她早就那么做了。如果能帮到她们，她早就伸出援手了。但是，那是不可能的。Ruler非常清楚地理解到——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从咬紧的嘴唇中渗出了血液。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开膛手杰克”的动摇和恐惧都消失了。

“不要……不要，快停下来……停下来啊……！”

躲藏在“红”Archer背后的孩子们都纷纷走到了Ruler的面前。“红”Archer还想拼命把他们拉回来——但孩子们就像在拒绝她的意志似的穿透了她的手臂。

“——那就没有办法了呢。”

就像意识到自己的最后瞬间似的，他们没有逃跑，只是默默地接受了Ruler的处置。“红”Archer也终于理解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定局。她们的死是必然的结果，是无法推翻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孩子们都拒绝了她——所以她根本无法行动。在这个幻影的世界中，她就只能作为第三者目睹事态的发展。

“让干渴的灵魂得到满足，以佳品填饱饥渴的灵魂。”

以严肃的态度进行咏唱，同时迅速地消灭他们的存在。这并不是不断循环的死，而是名副其实的消灭。他们将超出轮回的基轴，不管在什么圣杯战争中也不会再作为“开膛手杰克”被召唤而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种救赎，却又并非如此。虽然成为Servant就意味着得到自己的第二人生，但对他们来说却等于是第一人生。

他们不约而同的互相手拉着手，默默地注视着Ruler。

“在深沉的黑暗中，让痛苦的被钢铁所束缚的人得到救赎吧。”

孩子们正在消失。并不是升天，也不是融入黑暗，只是像雾霾一般溶化在世间。

“啊啊——”

在这段期间，Ruler的严肃表情完全没有改变。一旦哭出来，孩子们就会知道自己正在为她们的死感到悲伤，从而对世间产生留恋。所以，Ruler就像钢铁般毅然伫立在那里。

“现在马上破除枷锁，从深沉的黑暗中得到拯救。”

“真不想死呀——”

听到孩子们的自言自语，Ruler差点就动摇了——但现在的体势绝不允许有丝毫的改变。她没有表露出丝毫动摇的神色，只是默默地对他们进行处置。

“让为被罪恶玷污的行为而忧愁，为不义之举而苦恼的人们得到救赎吧。”

随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恶梦般的雾都伦敦也在逐渐消失。这是根据他们的记忆再现出来的场所，他们一旦消失的话，就必然无法再残留在世间。

于是，在黑暗之中，就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少女。她以无垢的眼瞳注视着圣女。

“我们……都要消失吗？”

“是的，因为那就是自然的规律。”

“是吗，我想也是啦。我们既不能回去任何地方，也去不了任何地方。只是在不停地团团转，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也还是无法到达任何地方呢。”

说完，少女就笑着问道:

“——这很可悲吗？”

“……不。你们现在只是前往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并不是值得悲伤的事情。”

圣女以坚定的声音回应道。

“所以，你才不会为我们哭泣吗。”

圣女并没有哭。她只是以厚厚的外壳把心封存，以冷漠的态度践踏着孩子们。她根本没有悲伤的权力，并不是裁决罪孽，只是单纯不允许对方存在的自己——是绝对没有权利去哀悼他们的。

“向正确的人奉献喜悦之歌，让不义之人沉默不语。”

Ruler继续咏唱着圣言。

少女既没有笑，也没有悲伤，只是以虚无的眼神接受了这一切。

“——让逝去的灵魂得到安息吧。”

“……真的很可怜呢。”

只留下一句怜悯圣女的话语，最后的少女消灭了——雾霾也已经完全消散。膝盖没有弯曲。也绝对不能折弯。不哭泣，不发出任何呜咽的声音。对于那些不被允许出生的孩子们，她也决不能抱有怜悯之情。

同情只会招来更多的牺牲者。一旦被卷入其中，那么一切都会化作徒劳。

对于哭诉着“我们明明只是想回去呀”的牺牲者们，自己却亲手把他们杀死了。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追究，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只是默默地铭刻着罪孽的杀人行为。

从紧咬的嘴唇中流出了血液。

Ruler现在正亲身体味着人类的罪过。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她还是不会有所气馁。Ruler毫不大意地注视着“红”Archer，同时也为应该和自己一起被卷了进来的齐格感到担忧——但是，只要自己稍微挪开视线，她深信自己绝对会陷入某种致命的状况。

即使在回归到现实的现在，她也依然蹲着身体不停颤抖着。就好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呢，Ruler心想。不管怎么说，“红”Archer毫无疑问是陷入了失去自控的状态。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敌人。在自己离开之后，“红”Archer、Lancer和Rider究竟选择站在哪一方，现在应该还是没有确定的。

但是，根据刚才的情况来判断——

“Ruler……是你杀死了她们对吧。”

空虚的声音在夜幕的街道中回响。听了她的声音，Ruler也理解了过来。

“是的，的确是我杀死了她们。”

她是敌人，是绝对无法跟自己相容的存在——

缓缓地站起身子的Archer，在全身灌注着杀意，以颤抖的声音叫喊道:

“是吗，你也是属于抛弃的一方吗。那些孩子们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你就是属于要践踏她们的一方对吧！？”

她的眼瞳中渗出泪水和杀意，情绪激动地连嘴唇也被咬出血来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Ruler也曾经在战场上跟她说过话——然而现在却完全看不出当时那种轻松自若的态度。

这并不是因为敌我的关系，而是因为Ruler伤害了相当于她的灵魂的东西。

英雄都有着决不允许别人触碰的伤疤。对“红”Archer来说，那就是孩子们了。既然Ruler没有拯救孩子们，那么她对“红”Archer来说就完全变成敌人了。

尽管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得到救赎的存在，“红”Archer大概也还是想尽了一切办法要救他们吧。不管经历了何种程度的苦闷和绝望，她也还是不愿意放弃。

“……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大概也是不会接受的吧，‘红’Archer。”

“——那些孩子们，本来是可以得救的。”

“不可能得救，不管怎么说，那些孩子们都是恶灵。那些孩子们本身根本就没有得救的概念，所以无论她们再怎么寻求温暖——也一定会让将这种温暖赋予她们的人白费力气。”

“红”Archer使劲用拳头击在旁边的石造建筑物上。伴随着震耳的破碎音，墙壁就这样轰然崩倒了。

“闭嘴！本来是可以得救……可以得救的！就算凭我的力量无法做到，也应该可以借助圣杯的力量挽救她们！”

借助圣杯的力量——她这么说道。那也就是说，她是打算向圣杯许愿来实现这个愿望。

但是圣杯现在应该是在ShirouKotomine的支配之下。

正当Ruler刚想要提出质疑，“红”Archer却不由分说地挽弓搭箭瞄准了她。但是，在她动手的前一瞬间，目视到浓雾散去后的两人身影的“黑”Archer喀戎，却从建筑物的屋顶上瞄准了“红”Archer阿塔兰忒。

“——刚猛无比的神之铁槌。”

他射出来的是三连发的箭矢，其中每一发都灌注了庞大无比的魔力。如果是Rider和Saber还好说，“红”Archer根本就没有足以抵御这种强大破坏力的防御力。只要被击中，她毫无疑问是会即死的吧。

当然，前提是——要是被击中的话。

石铺地板发生爆裂，瞬间形成了巨大的火山口般的凹陷。但是发出野兽般咆哮的“红”Archer却以无比惊人的俊敏速度完全躲开了三发箭矢的攻击。那有如四足步行的野兽般的动作，果然不愧是野生长大的猎人——“黑”Archer也不得不以苦涩的表情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是，“红”Archer却对刚才的这一番攻击毫不在意。她甚至连看也没看“黑”Archer一眼，只是像野兽般吐出锐利的气息——怀着吐血般的怨念向Ruler怒吼道:

“我决不会原谅你！！Ruler，我绝对不会原谅你那充满欺瞒的人生！作为虚伪的圣女，并不是挽救孩子们而是杀死了孩子们的你——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要拿圣杯的话。就尽管来拿吧！我阿塔兰忒会一个不留地把你们全部射杀！”

“红”Archer阿塔兰忒发出苦闷的呻吟声，在狠狠盯着敌对者Ruler的同时迅速向后撤退。

生前，被阿塔兰忒的美貌所吸引的男人们曾经接受了一个考验，那就是必须在赛跑上赢过她，而落败者就要被杀死。即使是这样，不肯死心的男人们也还是相继向这个考验发起挑战——然后一个个都落得败北的下场。

在速度上能跟她抗衡的，恐怕就只是“红”Rider阿基里斯了。即使是身为希腊大贤者的喀戎，也无法单纯以脚力来追上她。

“——要逃跑吗，‘红’Archer。”

考虑到刺激她的自尊心可能会让她回头再战，喀戎这么喊道。但是，“红”Archer却连看也没看“黑”Archer一眼，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进了暗夜之中。

“……看样子已经无法追上了呢。”

Ruler也能感觉到——她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就脱离了战斗领域，在接下来的不足一分钟的时间里，她恐怕就已经离开这个城市的范围了吧。她应该只是前来侦察的要员，虽说是好机会，但由她对“黑”Assassin下杀手这件事本身却反而是违背常规的做法。

她恐怕是为了挽救孩子们才这样做的吧。但是她的箭矢却解放了“黑”Assassin所具备的某个特性。本来的话，在灵核遭到破坏——或者是在Master死亡的时候，Servant就会切断跟现世的联系而彻底消失。

但是“黑”Assassin却不是这样的情况。从结果上来说，她反而是再现出了那样的地狱情景。

Ruler让自己发出悲鸣的心振作起来，开始在周围寻找齐格的身影。齐格刚才应该也和自己一起被卷入了那团雾霾中。尽管自己是承受住了，但是那个纯洁无垢的少年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现实呢——？

很快，Ruler就发现了像胎儿一样蜷缩着身子的齐格。她马上抱起齐格，叫唤道:

“振作一点……请振作起来呀，齐格君！”

在身体虚弱地颤抖着的同时，齐格醒了过来。太好了——正当Ruler为他的平安无事放下心头大石的时候，他却突然抓住Ruler的手问道:

“Ruler，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格君……请你先冷静下来。”

但是齐格却显得相当紧张，他以混乱无比的表情向Ruler追问道:

“那就是普通的人类吗？那些不起魔术师的普通人类，真的会那么轻易就制造出地狱来吗？”

齐格所受到的冲击相当大。Servant，他们是因为拥有超规格的力量而属于脱离人类世界之外的存在。魔术师，他们是尽管身为人类却超出人类规律之外的群体。

而除了人造人之外，齐格遇到过的人类就只有少数的几个人——也就是在逃跑出去的村子里遇到的老人，以及今天在城里遇到的那些人了。

当然，齐格也不至于要求人类达到完全的善性吧。

但是——他至少也应该相信着人类并不是属于邪恶的存在，他认为他们并不是会亲手制造出人间地狱的存在。

应该怎样向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他传达呢？是应该告诉他人类也不是希望制造出这样的地狱吗？还是告诉他人类的生存本能总是会容许邪恶的存在？不对，他最想相信的是“人类是善良的存在。”

但是，Ruler却非常清楚——那种想法是错误的。

“……恐怕你看到的情景，我也一样看到了，”

齐格以惊讶的表情看向Ruler。

“你知道吗？齐格君。你想问的事情，其实就连我也回答不上来。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做出不可饶恕的恶行残酷性，这样的一面的确是存在于人类的内侧。”

因为就连贞德本人也亲身体验到了这一点。她遭到了背叛，也被各种各样的手段蹂躏了生命和尊严。那绝对不可能不是邪恶。与此同时，执行了这些邪恶行为的却不是天生的恶党，也不是自幼就受到邪恶熏陶的存在，只不过是站在跟贞德相反的敌方立场上的平凡人而已。

而且贞德自己也同样如此。为了挽救故乡，为了不让主再继续叹息——怀着信仰做出了恶行。所以，圣女对人在不堕落的前提于邪恶的前提下染指恶行的情形是非常理解的。

她知道即使每一个个体是善性的，在作为总体来看待的时候却会变成邪恶。

但是即使如此——

Ruler紧紧地握住了齐格的双手。因为不忍看到他的表情，Ruler低下了头。

“即使如此，还是请你先不要放弃。请不要……”

请不要这样就对人类丧失信心。

请你不要认为这就是现实而轻易放弃他们。因为对人类死心是很简单的事情，要憎恨人类就更简单了，但是要坚持热爱人类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你——”

齐格开口说道。Ruler没有抬起脸，只是默默地听着他的话。

“你直到现在——也还没有放弃吗？”

既不承认人类是邪恶的存在，

也不承认人类是丑陋的存在吗？

尽管怀抱着在“即使如此——”的后面无法接上任何话语的失望。

圣女也依然热爱着人类吗？

Ruler抬起头——在少女的笑容中，充满了高贵的气质。

“嗯，我还没有放弃。”

这句满怀自豪的话语，在最后关头挡住了齐格的混乱和厌恶感。即使是齐格，也对贞德的过去有所了解。

就叫那样死于非命的少女，也坚定地说还没有放弃人类。既然如此。像自己这种不成熟的存在，就更不应该放弃了。

自己还没有看清楚世界的本质，要下结论也还是为时过早了。

当然，光是想起那一幕情景，自己就会产生想作呕的厌恶感。虽然Ruler说还没有放弃……但那也就是说，连这样的Ruler也被逼到了不得不怀抱着“不放弃”的想法——

世界上充满了不定形的邪恶。

压抑着阴郁的感情，齐格勉强站起身来。

“看来已经结束了呢。”

齐格回头一看，只见“黑”Archer正从空中优雅地落下。就像羽毛一般轻盈，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嗯，被卷入其中的人们需要治疗吗？那个我也可以稍微——”

“昏倒的人们虽然受了重伤，但也还没到致死的程度。Master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应对了。”

“那么孩子们——”

看到Ruler的不安表情，“黑”Archer则露出了让她安心的微笑。

“好像已经有意地把他们排除在那团‘雾’之外了。应该就只是在你们两位战斗的时候受了点皮外伤吧。”

“是、这样吗。太好了……”

少女拍拍胸口安下心来。“黑”Archer在报告完成后就立刻灵体化，赶往Master的身边。

“这样，就结束了吗。”

“是的。至少在‘黑’Assassin这方面……是一切都结束了。”

齐格朦胧地回想起在雾中看见的那一幕情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回想起了那一个声音。

“红”Archer不止一次地指责过——你杀死了孩子们。倒在地上的齐格本来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己和Ruler在跟“黑”Assassin的战斗中拼命保护的那些孩子们，但是现在想来，“红”Archer说的却似乎是幻影世界中出现的那些孩子。

先不说一般常识，齐格也很清楚那些孩子们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让Servant——“黑”Assassin得以成立的孩子们……也就是相当于“开膛手杰克”根源般的存在。当然，她们早就已经死了。

但是话虽如此，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她们说不定会凭依在无力的人类身上。在那种情况下，她们就获得了人类的肉体，“开膛手杰克”出现的可能性就会变得非常高。

当然，那都只是低级的恶灵，最多只会让人的兴趣变得倾向于杀人的方面，根本就不具备任何魔术层面的力量吧。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会出现牺牲者。所以，Ruler才杀死了孩子们——通过洗礼咏唱等术式来将她们净化。那是正确的，毫无疑问是可以评价为正义的行动——齐格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明明如此，为什么“红”Archer要那样责骂Ruler呢？而Ruler又为什么要亲口承认？

太不合理了，简直不合理到了极点。明明是生前建立了丰功伟绩的英灵，这难道不是太没有道理了吗？

齐格向Ruler提出疑问，她马上就在眉宇间透露出忧愁的神色轻声说道:

“——恐怕‘红’Archer是从来没有看到过那样的‘邪恶’吧。”

“从来没有……看到过？”

“地狱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形态的。阿塔兰忒虽然可能看到过遭到魔性的存在杀戮的村子，也可能目睹了昏庸无道的国王的暴政。”

但是，那个地狱却跟她看到过的状况完全不同，有着致命性的区别。在那个白教堂里，根本不存在正义。无论再怎么寻找，也无法找到正义的踪迹。

但是——也不存在邪恶。无论是女王、医生、警官、犯罪者、娼妇、还是孤儿，他们都不是邪恶的化身，同时也不是正义的代表。只是空气太沉重了。那过于沉重的灰色天空，就好像要把他们都全部压垮似的。

当然，“开膛手杰克”应该是邪恶的存在吧。但是其契机却是遭到无情抛弃的孩子们——他们所怀抱的“想回到安息之地”的小小愿望而已。

“……所以，你才道歉了吗？”

“是的，请你一定要记住，齐格君。”

Ruler回过头来——朦胧的街灯映照出她的虚幻笑容。

“正义和邪恶的立场是非常复杂的，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交换。至少我对‘红’Archer来说，是一个明确的‘邪恶’存在吧。”

“你、是邪恶的……？”

“是的。正如‘红’Archer所说的那样，我自己也同样是这么认为的。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

我不是圣女——Ruler这么说道。

那是对自身的否定，是对倾慕她的人们的一种伪装。齐格不禁惊讶地注视着少女——Ruler移开了视线。

“那么，我们先回去吧，齐格君。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话，你的Servant说不定又要暴跳如雷了。”

Ruler像是掩饰似的这么说完，就转身走了起来。齐格也老实地跟随在她的背后。注视着她的背影，齐格又想起了由平凡的人类们所制造的那个邪恶地狱的情景。

他深信自己以后也会不止一次地回想起那个情景，在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自己的心都应该会发生动摇，甚至会变得不愿意再相信人类这种存在吧。

对于单一的人类个体，说不定也会有让他喜欢的一面。但是，那或许是只能被压倒的强大恶性冲散的、微不足道的善性而已——

齐格思考这人类和由人类构成的世界。

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是不是可以对此做出结论呢。

人是善性的存在/人是恶性的存在。

又或者不是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而必须以新的未知概念来认定人类呢？齐格并不知道。对刚出生没多久的人造生命来说，这个课题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由诞生的感情引起的混乱，因为状况异常而导致的混乱，至今依然无法看清的自己的前路。

头脑中已经乱成一团，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自己的Servant和Ruler的笑容——

“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圣女。”

她刚才的表白，是非常重要的事项，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齐格在心里这么想道。但是，他却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明明是得到了所有人承认的圣女，却自嘲地说自己是邪恶的存在，甚至还说自己不是什么圣女，齐格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是不是继续追问她就会告诉自己呢？

“……不，那是不行的。”

齐格马上就放弃了这个这个念头。要是什么事都去问别人，就这样轻易得到所以答案的话，那恐怕是不行的。自己必须要靠自己去思考，主动去理解才行，

即使那可能是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即使是会消失在黑暗中的答案——自己也决不能放弃去寻找那个答案的这个行动。

◇ ◇ ◇ ◇

“红”Archer在到达收纳大圣杯的神殿宝具“虚荣的空中庭院”之后，就以平淡的态度向身为Master的Shirou报告关于自己讨伐了“黑”Assassin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本来是想让‘黑’Assassin继续在后方扰乱一下他们的呢。”

悠然自在地坐在王座上的“红”Assassin，仿佛很没趣似的哼了一声说道:

“怎么都无所谓吧。不管如何，他们毫无疑问是会紧追我们而来的。既然早晚都要展开全力决战，让那样的小角色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也很麻烦。”

“那么说也确实没错啦……啊啊，Archer。关于‘黑’Assassin是什么人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吗？”

“红”Archer以无精打采的态度随意回答道:

“那是已经被讨伐的对象，根本就无关紧要吧。”

“……嗯，原来如此，你说的也没错呢。”

那是一种稍微有点讶异的视线。然而“红”Archer只是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没有理会他。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已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憎恨的对象上了，

“我累了……报告到此为止。”

说完，她就离开了王之间。身为Master的Shirou，就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怎么了，Master？”

“……不，我只是对‘红’Archer的样子有点在意。”

“我觉得跟平常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红”Archer基本上都是很冷淡的。虽然还不至于到“漠不关心”的程度，但就算看到谁在眼前死去，她恐怕也不会动一根眉毛吧。

大概是因为遵循着无比严酷的自然规律生存至今的缘故。她对生和死都怀抱着极其冷淡客观的想法——也包括她自身在内。

所以，不管被讨伐的对象是谁，对方死了的事实也不会有所改变，对她来说当然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这么想的话，她的态度确实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Shirou却无法抹去内心产生的某些违和感。

……然后他就发现了——她刚才说“我累了”。像阿塔兰忒这样的英雄，怎么可能光是去执行侦察任务就觉得累了呢。

在转过身去之前，Shirou看到了“红”Archer的侧脸。

在她那张吸引了无数男人向她提婚的秀丽容貌上，正充满着无法掩饰的针对某个人的憎恶和愤怒。

“……快让开，Caster。”

Archer仿佛很不高兴地瞥了Caster一眼。Caster就像往常一样，在脸上浮现出深如大海的浑浊笑容说道:

“‘白昼的善良者们低下头沉睡，黑夜的化身为寻求饵食而开始蠢动’……你是被黑夜所困了么？拥有傲人骏足的猎人啊。”

Archer很不耐烦地抓住了Caster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推到墙壁上。

“我已经很累了。是非常非常的累，所以你快给我闭嘴吧，小丑。”

但是，小丑还是不肯闭嘴。

“光是去执行一次侦察任务，像你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累嘛！那么说你其实并不是觉得累，而是感到害怕对吧？就像听了幽灵城的故事就变得无法入睡的小童一样！”

“闭嘴！”

Archer的视线中蕴含着强烈的杀意。要是你再说什么戏言就杀了你——她已经用眼睛表明了这个意志。明明如此——Caster却还是保持着笑容向她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你认识到了什么了？太愚蠢了。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只不过是过去的残骸罢了。我们是过去的亡灵，亡灵为过去的事情怀抱怨恨，那就只能变成怨灵了啊。”

本来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丑所说的话，却无比精确地刺痛了弓兵的心。

“你这家伙……！！”

忽然间，Caster的肉体突然丧失了气力。转眼间。她用手抓住的男人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木制人偶。

与其说这是身为作家的Caster所使用的魔术……倒不如说是他凭自己的极大知名度和神秘经历而实现的奇术之类的东西吧。

“——我们必须活在未来，为了让自己投身于未知的世界。Archer，你也应该很想看到吧？所有的孩子都能获得慈爱的世界！”

Caster不知什么时候又已经溜到了她的背后。听到他说出了自己的愿望，Archer差点又想把他抓住，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他也同样是一个木制人偶。

“红”Caster——莎士比亚露出浅淡的笑容，闭上了一只眼睛。

“为此，我们就必须启动大圣杯，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这样做。”

“……你，真的相信愿望能够得到实现吗？”

“你也听到我们Master说的话了吧？那个大圣杯，确实能够听到Master和你的愿望。”

听了这个答案，“红”Archer的表情顿时充满了苦涩之色。那简直就是恶魔的诱惑。

“我——实在搞不明白。虽然那家伙的愿望，或许确实有着能连我的愿望也一同实现的力量。但是……但是那样真的好吗？那个愿望，真的是……正确的吗？”

“谁知道，这个在下就说不准了。不，要不这么说吧。难道没有保证的话就无法做出决断吗？‘究竟怎么做，还是不应该做’——如果是这样，那小丑也就只能一笑置之咯！”

Archer狠狠地盯着Caster好一会儿——在她的眼神中，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丝生气。然后，她就一言不发地远离了Caster。

面向她的背影，Caster说道:

“话说Archer大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地狱呢？”

Archer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小声嘀咕道:

“……是世界机构的一角。在那里，无论是神、英雄、魔兽还是恶王，全都不存在。”

如果是魔性的存在做出的恶行，那还可以去加以退治。

如果是神发生暴走的话，那也可以思考安抚神的方法。

但是，那并不是以上的任何一种情况。正因为彼此之间极其完美地互相咬合在一起，使得弱者遭受蚕食的系统得以被完美执行的世界机构。

能打破这种状况的手段，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那就是通过启动大圣杯来实现愿望。这就是现在的Archer所怀抱的唯一希望。

“那个，是无法凭我的力量来拯救的东西……但是，那个女人明明应该是有可能挽救的，却还是抛弃了他们。”

她愤怒地把拳头握得不停颤抖——尽管明知道这样提问就等于踩地雷，“红”Caster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好奇心追问道:

“那个女人？”

在听到这个问题而回过头来的“红”Archer的眼眸中，充满了几乎连恐惧也为之震慑的欢喜之色。

“圣女贞德，那个女人必须由我来杀死。我要用箭来射杀她，如果没能射杀她，我就用爪子把她撕碎，爪子不行的话，我就用牙齿来把她咬成碎片。”

“哎呀，凭你的美丽指甲和牙齿真的做的到吗？”

眼神中依然充满了疯狂的气息，“红”Archer就像打从心底里感到愉悦似的嗤笑道:

“当然能了。为了杀死那个女人，我就算变成怪物也不在乎。”

Archer说完就转身离开，Caster则目送着她的背影。在Caster的背后，“红”Rider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

“所谓的三寸不烂之舌，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呢。”

听到如此辛辣的评价，Caster回过头来——笑着说道:

“哈、哈、哈。毕竟说起在下的武器，也就只有这把语言的利剑（speak dagger）了。”

Rider当然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出于好心才向Archer说出刚才那一番助言的。Caster明显是怀着某个隐含的意图，但问题就是没人知道他的隐含意图是什么。

说的极端一点，他只不过是单纯觉得用语言来迷惑他人这种行为很有趣……这样的可能性也还是存在的。

“比起那个，Rider大人你才应该去好好安慰一下‘红’Archer对吧？”

Caster说的也没错，看到现在处于危殆状态的“红”Archer，去安慰她固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现在还有必须更优先处理的问题，那就是关于眼前的这个Caster的事情。

“哼，大姐那边我待会儿自然会去安慰她，比起那个，我更感到在意的是——”

“是关于‘我们正在等待着什么’这件事吗？”

“没错，虽然说是准备，但到底还要做什么准备啊？……‘黑’方的那这家伙早晚都会追上来，但好像也不是为了应对他们而做的准备吧。”

“那当然了。本来那样的准备，都应该由Assassin——女帝大人去做的嘛。”

“那么说也没错。”

这个空中庭院是一个宝具，持有者则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红”Assassin。

针对袭击而采取的对应措施，她应该早就做好了吧。那么，这个连魔术也不会用的“红”Caster究竟都在做些什么呢？

“虽说不懂得使用魔术，但是身为Caster的在下却拥有可以编织‘奇迹’的技能。所以我现在就是在为这个做准备了。”

“奇迹——么。”

那说白了就是宝具吧。跟这个空中庭院一样，要不就是必需的东西还没有凑齐，要不就是还要多花一点时间。

不管如何，那都不是战斗方面的事情，而是为了打破这种状况所采取的措施吧——Rider如此推测道。

“那么在下就此告辞——啊，请等一下。说起来，Rider大人，‘黑’Archer，据说就是你的师父喀戎对吧。”

“……那又怎么样？”

“……不，虽说是Servant，但是面对要跟过去的师父兵刃相交这个事实，不知道你是怎么让自己接受下来的呢。”

“你想知道么？”

愿闻其祥——Caster点头回答道。“红”Rider毫不犹豫地将爱枪实体化，指向Caster——

“你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明白的。”

严峻的视线传达出再明显不过的敌意。“红”Rider决不是一个忍耐力强的人。不管现状如何，要是再说什么愚弄的戏言的话恐怕就会危及到性命了吧。

然而，也不知道有没有认识到现状，Caster只是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高傲战士的尊严和灵魂并不是用话语来叙述的东西。洋溢着跟强者战斗的欢喜和悲哀，根本无法用一句话加以概括，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吧！”

——而且让人觉得无奈的是，这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要是以言语来加以细切的话，却似乎会得出一个单纯明快的结果。

“可恶，真让人受不了。”

Rider仿佛很不耐烦似的使劲搔了搔脑袋，然后就把枪收了起来。干脆去找Lancer发发牢骚吧——正当他怀着这个想法转过身去的时候，Caster又开口说道:

“将来我也一定会写下你的故事，所以现在有一个问题。你觉得是写成悲剧好，还是写成喜剧好呢？”

大概是觉得就算再把枪拿出来指着他也很麻烦吧，Rider很干脆地回答道:

“这毕竟是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人生，就随你自己解释好了。不过嘛——”

刹那间，Rider的心中掠过了自己过去的情景。作为英雄和女神的儿子诞生于世间，年幼时跟母亲分开，然后学艺、战斗、爱上他人、憎恨他人，最后在战斗中死去。

那一定是可以通过语言来表达的过程。凭借莎士比亚所拥有的无穷无尽的言语，大概甚至就连他的心中所想也可以完美准确地表达出来吧。

但是，那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故事罢了。

不管用如何准确的语言来进行表达，自己的人生也依然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实际上也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既然如此，那么最后要考虑的就是Rider自身的喜好了。

“还是写成喜剧吧。就是那种能让读过的人大笑内容荒唐无稽的故事。实际上，只有脚后跟保留着人类的状态，到头来就是被射中那里而死什么的，恐怕世上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结局了吧！”

Rider豪迈地对自己的人生付之一笑。看到这一幕的Caster则抹去了脸上的笑意，深深地低头说道:

“是，我知道了。”

虽说遇到了不少麻烦，但Rider依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至少在这个第二人生中遇到的并不全是坏事。在这里，有着自己过去曾经想要超越的背影。作为众多英雄的老师，精通众多武艺和拥有无穷智慧的大贤者。

在这里，有自己曾经思考过是否有一天能跟他战斗并且超越他的英雄。

那是在战场驰骋的岁月中不知不觉间抛开了一边的愿望。但是——现在却实现了。既然这个愿望实现了，那就应该看作是一种幸运。

但是——“红”Rider，对天草四郎时贞的愿望究竟是否足以救济世界这一点，还是抱有一点疑虑。

理论上是很完整的，简直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对人类的罪孽非常理解的Rider，在听了他的提议之后也认为那是足以让自己放下枪的方案。

但是……即使这样也还是存在着一点疑虑。那简直是对人类这个物种进行的革命。究竟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根本就无法预测。

但是，至少Master对此是深信不疑的。那是历经数十年的岁月才得出的结论。恐怕Rider能想到的疑虑，他早就逐一克服了吧。

是不是太过于急进，还是说已经迟了呢。这是连英灵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的问题。

……天草四郎时贞应该曾经目睹过地狱，他一定看到过所有的人遭到屠杀的凄惨情景。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救济全人类。

正因为如此，“红”Rider才做出了奉他为Master的决断。

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尽管如此——

他无论如何还是残留有一丝的犹豫。恐怕直到人类的救济得到真正成立的那一天为止，这个念头也是不会消失的吧——Rider抱有这样的确信。

◇ ◇ ◇ ◇

“红”方的Servant，在“虚荣的空中庭院”内都被分配有自己的私人房间。当然。本来只要灵体化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但大多数的Servant还是更喜欢保持实体化的状态。而且在魔力供给方面没有任何不安要素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话虽如此，内部地布置也是非常简单质朴的。对不需要睡觉和进食的Servant来说，私人房间就只有单纯的保护各自隐私的意义。而且即使是这种隐私。考虑到他们被召唤到现世的目的，恐怕也可以说是完全多余的东西吧。

但是，现在的“红”Archer却非常需要孤独。

她坐在床上，把革制护臂具脱掉——注视着已经变色的右手。只见上面被缠上了十几二十几重的像黑蛇似的斑纹。

没有发痛，也没有不适的感觉。但是，Archer却非常明白，这是一种纯度极高的“诅咒”。原因恐怕是在杀死“黑”Assassin的Master时被卷进去的“那个”。

“黑”Assassin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过去。大群的孩子，胎儿的怨念。大概就是在“黑”Assassin死去后扩散的瞬间被渗透进来的吧。

当然，要将这些东西驱除是很容易的。虽然Archer并没有解咒的手段，但这里还存在着具有Caster能力的Assassin，而且还有既是Master也是Servant的Shirou Kotomine。

只要借助他们两人的力量，这只右手肯定会轻易恢复原状吧。

但是——Archer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想借助Assassin的力量，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向那个女人暴露自己的弱点什么的，就算是开玩笑也决不可能那样做。

而ShirouKotomine本来就是Assassin的Master，所以自己当然也对拜托他帮忙这个做法抱有抗拒心理。

……不，这一切都只是借口吧。Archer非常清楚，自己必须接受这样的诅咒。因为这个诅咒，正是她最爱的孩子们的嗟怨。

幸好这些说到底都只是低级灵，所以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苦痛。

就算这个诅咒是会让自己走向破灭的东西，她也毫不在乎。这是一种惩罚，是她必须接受的惩罚。

她用绷带包裹起发出腐臭的右手，然后就决定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Archer并没有察觉到这样一个事实。凭依在她右手上的的确是低级灵，并不是可以对Archer自身带来任何影响的存在。毕竟Servant就是到达了最高位的英雄们的分灵。

本来Archer完全是可以拒绝被凭依的。在纳入体内的时候，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作为养分进行完全的吸收。

明明如此，她却拒绝这样做。也就是说，她选择了让“她们”继续保持自我意识。当然，怨灵们根本不具备高等的智慧。她们就只会持续不断地默念着自己的愿望。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我想回去呀。我想回到妈妈的肚子里。”

只能发出这样的细语声的、完全无害的怨灵。但是，Archer却对这些细语声感到羞愧，甚至对她们产生了同情。

对于高声诉说着最后希望的怨灵们，这是最要不得的一种感情。怜悯搅乱了自己的感情，逐渐把憎恶积聚在没能挽救他们的自己，以及没有挽救他们的圣女身上。

“我才不管。”

但是，“红”Archer却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种憎恶。这种刹那间破灭的感情，却让她感到无比的怜爱。

越是憎恨自己、越是憎恨那个女人，就越能证明自己的爱情——她对此怀抱着确信。

所以现在必须把爪牙磨利。为了杀死虚言的圣女。“红”Archer正在不断培育着内心的憎恶。

◇ ◇ ◇ ◇

“红”Caster在目送Rider离开后，自己也回到了书斋里。Caster的Servant拥有“阵地制作”这个职阶独有技能。根据Caster的能力、出身或者是职业的不同，其等级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如果是作为魔术师的名声更高的话，这甚至可以形成远超工房水准的神殿。

另一方面，对并不是魔术师……比如说对作家这一类人来说，神殿和工房都是毫无必要的。他所需要的，就只是可以执笔写作的书斋而已。

在“红”Caster所构筑的书斋里，堆满了成千上万的书本，还有打字机（很快就被丢开了），然后还有Shirou找回来的电脑套装（这个也被丢下不管了）——书斋的桌子上就只有纸张和钢笔。

这几乎是跟Caster的职阶名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东西，简直是名副其实的书斋。当然，如果考虑到“在垃圾箱里堆积成山的纸屑全都是莎士比亚的新作”这一点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的确可以算是一个魔法般的房间吧。

“红”Caster从书架中取出了一本书。书本的标题是“威廉.莎士比亚的喜剧、史剧、悲剧”——也就是在世间被认为是“最初的第一册（FirstFoilo）的作品集。”

……话虽如此，这本书却并不是由莎士比亚本人出版的。只不过是他的友人在他死后将他的作品凑合而成一本书罢了。而且由他亲笔写下的原稿本身就不存在。

他把那本书放了回去，又拿出了旁边的一册厚厚的用皮革装订的书本。这本书并没有标题，甚至连作者的名字也没有写上。

现在他拿在手里的这本书，跟刚才那一本是完全不同的。这就是名副其实的由他亲自执笔的著作。但是——那本书却只是写到了一半，还没有完成。

他仿佛很爱惜似的用手抚摸着在中途断开的文章。

“——那么，到这里为止毫无疑问是走着一条杰作的路线。”

主人公需要经历众多的苦难。从开始到最后都一帆风顺的人生什么的，还是留给别的地方的哪个凡人吧。自己需要的是戏剧性的部分。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又或者是除此以外的其他结局，特异的人都需要有与其身份相配的人生。

从这个意义上说，ShirouKotomine可以说是无限接近他的理想。不管他的愿望是否能得以实现，他的结局也应该是非常有看头的吧。

在这里，存在着有关这场圣杯大战的所有人物的书本。

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些已经败北的人，以及被随手杀掉的人。当然，有存在着关于那个乡下姑娘——圣女贞德的书。对于自己生前单纯因为她是英国的敌人就彻底将她抹黑的这件事，莎士比亚也觉得稍微有点歉疚。

那并不是一个可悲而疯狂的乡下姑娘，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反而是比实际情况要好得多。她是在理解了自己所犯罪过的前提下，也依然没有放弃圣女的身份——并且一直在与绝望作斗争的少女。

“如果要对圣人这种存在进行分类的话，那当然是选择那些在危难中拯救大众、撇开私欲而跟邪恶世间的绝望绝望作斗争的人最为妥当了。所以不管结果如何，这两人都毫无疑问是属于圣人。”

为了挽救民众，为了挽救故国，不管规模如何，他们都确实是挺身而出了。

“但是，两人所走的道路却出现了分歧。我们的Master是为了拯救全人类而展开行动，而圣杯的守护者则为了阻止他而采取行动。两者的善意都转变成了针对彼此的恶意，这是多么可叹的悲剧！‘通往名誉的道路是如此的狭窄，简直没有让两人并肩而立的余地’。”

两人的对立已经无法避免，这样的构图实在充满了诱惑力。明明双方都是在努力拯救人类，却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展开厮杀的对手。

“最终来说，但愿两人可以达到对峙的局面——”

他合上书本，接着又拿出了另一本书。那本书跟刚才的豪华装订完全不同，是一本洁白而朴素的、有着粗糙外表的书本。

这是关于那个人造人的书。他本来应该是很幼小、很稚拙、很平凡的一个存在。不，即使是现在也还没有脱离平凡的范畴。他之所以如此特异，都完全是由他被赋予的力量所造成的结果。只不过是周围人的选择将特异的标记强加在他的头上罢了。

但是……但是——

即使如此，他却依然在这场圣杯战争中存活了下来。明明只有短暂的生命，却选择了战斗而拼命挣扎。尽管要称之为人生也实在过于短暂，但是他所生存的这些日子却有着无比浓厚的密度。当然，人造人在出生时就被赋予了各种知识——或者应该说，是带着知识诞生的人工生命体。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被量产出来的毫无趣味性的平凡存在。

正因为如此，就更进一步突出了这个人造人的异常性。

他并不是毫无趣味，而且一点也不平凡。只是因为Servant异常性更加突出，才使得他在这场圣杯大战中变得不太起眼——实际上也是相当疯狂的。

他并不是英雄，但也不是平凡的存在。被命运所翻弄的可悲少年，却没有将这样的现实视为苦痛。

那么，他在这场圣杯大战中被分配的角色又是什么呢？

是对圣女的慰劳，还是作为Master或者Servant提供战斗力，又或者——他才是将要和这场战争的中心人物ShirouKotomine——也就是和天草四郎时贞相对峙的存在呢？

“……唔唔，那不管怎么说也不太可能吧。”

跟天草四郎时贞相对立的是圣女贞德——这个认识至今都没有变过。恐怕他们将在决战中再次发生对峙。

其中并不存在人造人介入的余地……不，虽然有可能被作为战斗力投入其中，但他自己本身应该是不可能对这场战争的根干部分下手的。

不过，这个可能性也差不多要被抵消了。

Master的人类救济马上就要开始。Shirou Kotomine究竟是最终能成为救世主，还是说——又再次在挽救人类的道路上遭遇挫败而变成可悲的小丑呢。不管结果怎么样，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在Caster看来也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愉快的故事。

◇ ◇ ◇ ◇

现在，“红Lancer正置身于五名“前任”Master——洛特维尔·贝尔津斯基、金·拉姆、潘铁尔兄弟、芬德·沃尔·森贝伦所休息的房间内。

五人都以相等的间距围坐在一张圆形桌子的外围。明明并没有被绑着身体，他们却都一边仰望着天花板一边以呆滞的表情进行着对话。

“话说回来，据说阿特拉斯院发生了政变——”

“你看吧，刻印在这个卷轴上的术式是多么的精密。虽然花了不少钱，但还是物有所值啊——”

“嗯，也对呢。是的，嗯，说的没错——”

“啊啊，我真是等拍卖会等得要发疯了。那飞机到底要让我们在这里等多久啊——”

“我本来差不多要开始着手安排刻印的继承了，但是我的儿子实在不成器，缺乏作为魔术师的那种霸气。”

五人的话题已经丧失了统一感。这是正常和疯狂的双重构造，他们全都是正常的，假如真的处于那样的状况下，他们必定会做出同样的反应，也会说出同样的话语吧。

但是，这里是专门分配给他们的一个房间。在Servant召唤之前就被“红”Assassin喂了毒药，结果在保持着正常思维的状态下堕入了狂气的世界。

他们所掌握的精神防御手段，对“红”Assassin来说简直就是纸做的装甲。他们没有被杀死——但是同时也没有被赋予自由，只是像现在这样被留着活命。

“——你啊，原来又到这里来了么。”

“红”Assassin的身影朦胧地浮现了出来。Lancer的眼睛是不会被骗的，她现在只不过是向Lancer投射出思念而已。伫立眼前的她也仅仅是一个幻影。

“保护这个庭院——这是ShirouKotomine所下的命令。在现状下，我并没有感觉到有遭受袭击的预兆。恐怕应该是明天晚上吧。在那之前，只要前任的Master没有指示，我都会留在这里。”

听了“红”Lancer的发言，女帝马上就露出了很不愉快的表情。

在三骑之中，唯一只有“红”Lancer这一骑并没有承认Shirou的Master身份。尽管Rider和Archer看到前任Master的丢人样子后都对他们死了心，但就只有Lancer光因为“他们召唤了自己”这个理由而一直保护着他们。

虽然他那样做也是没什么关系的。不管怎样，那个“红”Lancer到头来也同样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是，问题就在于那五名Master身上。因为被喂了毒药，精神正徘徊在另一个世界里——但是，他们都是正常的。为了在不让Servant们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展开计划，自己至今都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直接的伤害。

即使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毒杀者塞米拉米斯，在如此的恶劣条件下也还是没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也就是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过来。

事到如今，Rider和Archer已经不可能继续站在他们那边了。但是，Lancer究竟会怎么做呢？

他没有跟Master交换过半句对话。非但如此，明明作为Master的权限已经被委让给Shirou了，他却依然充当着一个忠实的Servant。

“红”Assassin抱有疑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万一他的Master清醒过来下达指示的话，Lancer毫无疑问是会背叛的吧。不管当时是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也同样如此。

所以，从某个时刻开始，“红”Assassin就开始盘算着找机会把已经没有人关心的这五人都全部收拾掉。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不过是相当于把乱七八糟的垃圾收拾干净的行为。

但是，Lancer却从旁插手了这件事。

“虽然你们对他们抱有什么样的认识我都管不着，但既然其中有我的Master在，就不能任由你们处置。”

他平淡地说出了守护五人的意向。自那以后，他在接受守护空中庭院这个极端无趣的任务的同时，也一直在阻止着“红”Assassin的图谋。

当然，要强行突破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座空中庭院里，“红”Assassin简直就是绝对的权力者。如果以实力压制“红”Lancer再杀死那五人，也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是，那并不是暗中的刺杀，而是单纯的战斗行为。

……也就是说，这样就存在着会被Master和其他Servant获悉的危险。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那毕竟也不是适合让人看到的光景。因此，“红”Assassin看到Lancer挡在面前，都只有一声不吭地撤退。

即使如此，在重复了这么多遍之后，她也开始觉得恼火了。“红”Assassin说道:

“你还是放弃算了吧，Lancer。他们在这场战斗的期间都不会醒来，而且你也没有义务要听他们的命令吧。”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隐藏的尖刺。Rider和Archer这两骑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因为他们都是典型的英雄。让人受不了的力量宣示和技能展示，高举冠冕堂皇的名誉和尊严驰骋于战场的愚蠢勇者们。

但是——“红”Lancer迦尔纳却跟他们存在着某种隔阂。在出身和经历都完美无缺的他，却跟塞米拉米斯所认识的众多英雄之间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

“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并不是义务，而是一种契约，一种羁绊。Assassin，你大概也不是为了义务才协助Shirou Kotomine的吧。”

“那当然了，我和他是以Master和Servant的契约缔结而成的关系。但是Lancer，你的Master应该是Shirou，而不是这些家伙。”

Assassin说完，就用手指了指“红”Lancer至今依然奉为Master的男人。

那是蕴含着嘲笑意味的、寻常的英雄绝对无法忍受的充满挑衅性质的笑容。但是面对她的笑容，Lancer却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厌恶的态度，而是以严肃而认真的态度点头答道:

“你说的话确实没错，Assassin。以最正当方式缔结而成的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在这边阵营中就只有你们这一对了。Master在利用你，你也在利用Master。但是，其中却存在着对彼此的奉献和信赖。你不可能背叛他，最多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吧。”

“——”

听了Lancer的这番话，Assassin顿时无言以对了。这个英灵，刚才难道不是以无比直接的方式指出了隐藏在自己最深部分的“什么东西”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红”Assassin才缓缓开口说道: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没说什么。你无法背叛Master，而对方也因为对你寄以全面的信赖，所以我只是在称赞你们是最理想的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啊。”

“红”Assassin狠狠地盯着Lancer。Lancer则好像觉得莫名其妙似的露出不解的表情。他的确是在称赞自己，至少在他自己看来是这样的吧。但是这样的说法——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我没有说蠢话，你们作为Master和Servant来说是最理想的状态。Master应该也同样不会背叛你吧。那并不是因为你会以最大的惩对背叛者实施报复，而是他很明白不背叛是最重要和最妥善的手段。”

——他是不会背叛的。

这句话听起来用让人感觉到无比的高贵。

没有理会Assassin的动摇，Lancer继续说道:

“我也不会要求你因此而体谅我，但你至少也可以接受我的做法吧，Assassin。弱肉强食是世间的规律——话虽如此，我们却并不是野兽。我们在本能之外应该还披有一层人伦的外壳，而那则是对每个人来说都各不相同的伦理。……现在，正是这层伦理不让我背叛自己的Master——因为我就是这样构成的存在。”

在对“红”Assassin那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警戒“以及“红”Archer那种过于冰冷的伦理都有着理解的前提下，Lancer宣言道:

“我会在这里保护他们，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Assassin的幻影仿佛要表达出坐在王座上的本体所受到的冲击似的摇晃了一下身体。

“……是这样……吗。好吧，随你喜欢好了。”

“感激不尽Assassin。”

幻影在即将消失前的瞬间，却向Lancer回头询问道:

“——我说，你真的是认为我不会背叛吗？”

“……那当然了。Assassin，你难道是那种想杀自己心仪对象的偏执狂么？”

听了这句话，幻影就表露出极其慌乱的样子消失了。

唔——“红”Lancer发出了一声沉吟，拍着胸口放下了心头大石。这样一来，Assassin大概就再也不会对他们动杀了吧。

“——看来，我的指责已经履行完毕了。Master尽管我没能跟你说过一一句话，祝你幸运。”

“你知道吗？要泡出美味的咖啡，关键就是要……”

向朝着奇怪方向对空想中的人物说话的Master行了注目礼之后，Lancer就灵体化抹消了自己的身姿。

然后，“红”Assassin则独自一人坐在王座上，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

——你不可能背叛他，最多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吧。

那是何等荒唐的妄言。事到如今，某种近似于愤怒的感情才开始在心中激烈翻涌起来。

血液也像要沸腾起来似的火热无比。

“竟然说我不可能背叛？我可是鼎鼎大名的拍尼康！”

简直太荒谬了。自己之所以没有背叛，都完全是因为彼此目的一致罢了。他想要救济人类，而自己则想要成为统治那些被救济的人类的存在。

坐上王位的就只有自己一个，剩下的全都是她的“家畜”。并不是说要压榨他们，只是对他们进行支配和管理而已。只要一旦重获肉身，那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而且只要大圣杯存在于这个庭院里，就不需要考虑魔力枯竭的状况。

接下来就只要干净利落地跟“黑”方的那帮家伙做个了断。等一切都结束后，要背叛Master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情。

Lancer那家伙，真是太可笑了。我当然可以背叛，只不过是暂时没有背叛的必要罢了。

要不我现在马上背叛给你看看也行。要抹消那个男人的意志，夺取他的Master权限，把他变成傀儡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没错，我根本没有必要迎合那个少年的任性想法。只要夺过来就行了。正如过去曾经不止一次地实行过的做法一样，凭借话语、指尖和甜蜜的毒药，将一切都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以想象一下，他在遭到背叛时的表情。就像发呆似的震惊无比，随着逐渐理解到眼前的事实，他的脸一定会扭曲成愤怒的形状吧。然后，接下来一定会悲痛地哭喊起来——

“……不，不对吧。那家伙是不会这样子把悲伤表露在外的。”

大概最多也只会吃惊地瞪大双眼。然后，他——肯定会笑起来。事情的进展没能如己所愿自己的六十年都白白浪费了。

明明如此，他却不会为此感到悔恨。因为Shirou Kotomine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把后悔抛得一干二净了。在发誓要饶恕一切、拯救一切的那个瞬间开始，他就抛下了所有的后悔。

他不会对背叛感到愤怒。面对背叛，他就只会设法应对，设法处理而已，

那是一种可悲的生存方式。背叛总是伴随着嘲笑。他每次被背叛都会遭受嘲笑，被轻易推翻自己辛苦建立的事业。但是，不管再重复多少次这个过程，少年也只会默默地从头再来吧。

就算真的背叛了，遭到背叛的一方也不会有任何想法。早就把绝望抛到九霄云外的少年，只会把背叛者弃置一旁而继续前进。

从背后手握刺刀的暗杀者，是绝对无法追上他的。

永远都只能默默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并没有产生悲伤和悔恨之类的激烈感情——如今的Assassin，只是怀抱着如薄云般暧昧的一丝寂寥。




第二章
“黑”方阵营——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Master及其Servant们再次聚集在会议室里开会。

尽管经历了各种曲折，不过他们还是成功的讨伐了“黑”Assassin，这样一来，他们的后顾之忧也因此得以消除。至于雾霭带来的损害问题，也只要交给血族们处理就应该没问题了。而被Assassin操纵的孩子们都全部平安无事，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明天中午，我们就从托利法斯前往首都布加勒斯特。然后在那里转乘飞机，向‘虚荣的空中庭院’实施空袭。”

——所以，菲奥蕾的这项宣言，本来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姐姐，所谓的空袭，说的是从空中向地面发起的袭击。所以严格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是不适合使用这个说法的吧，我想。”

“呜、这、这个怎么都无所谓了！考列斯，你也要做好一切的准备。”

“不，这个我当然是会做啦。不过，只是单纯的从空中发出攻击？”

菲奥蕾皱着眉头点头说道：

“因为不管怎么想遭到对方的迎击也是没有办法避免的吧？既然如此，还是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尽可能做到最妥善的伪装才是上策。”

“好啦好啦！飞机！我懂得操纵飞机哦！”

“黑”Rider迫不及待地举手发言道——但是，菲奥蕾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飞机的操纵将会由魔偶来代行。我们当然不可能为这种小事而占用Servant的行动力吧。”

“可是，我的骑乘技能可是A+等级的耶！？除了骏鹰之外，我什么东西都可以操纵，这样的能力我自然是要露两手才行吧？”

“呵呵呵，如果是基于这种肤浅的动机，那就更不可能让你那么去做了……而且，要是在紧急关头无法操纵骏鹰的话，你就无法保护Master了吧？”

“呜呜，话是那么说没错啦……”

“前往空中庭院的成员，包括‘黑’Archer、‘黑’Rider、Ruler、还有身为‘黑’Saber的他……然后再加上我。”

“但是Master——”

尽管“黑”Archer尝试加以反驳，但菲奥蕾却以对她来说显得特别冷淡的态度拒绝道：

“不要再说了，Archer。即使是我，也有着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长的尊严。不管怎么说，也绝不能在战斗途中造成魔力供给断绝的状况。”

Archer只有无言地放弃了反驳。看到菲奥蕾的顽固表情，他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话根本无法说服她。她以让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宣告道：

“……最低限度，我也必须搭乘飞机一同前往。我肩负着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长的使命，再加上这次不同于普通的圣杯战争，被召唤的Servant多达十四名。也存在着Master和Servant间的回路联系偏弱的可能性，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让两者分开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在圣杯战争中，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说白了就跟魔术师和使魔的关系一样。使魔和魔术师之间是以因果线联系在一起的，基本上和距离没有太大的距离。但是，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魔力经路是在召唤时所形成的模拟性的存在。虽然因果线在某种程度的距离内是相通的，但如果距离太远的话就有可能发生断裂——菲奥蕾做出了这样的推测。尤其是在必须离开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基盘罗马尼亚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也就是说，那就相当于Master不存在的情况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单独行动”技能的话，恐怕就连一天也无法维持吧。

“姐姐，我也——”

还没等他说完，菲奥蕾就迅速阻止道：

“考列斯，你就留下来吧……弗尔维吉家的后继者是你，决不能让你暴露在危险之中。”

“——那是不行的。”

听到考列斯的回答，菲奥蕾马上以冰冷的目光盯着他。那并不是作为姐姐，而是单纯作为魔术师的眼神。

但是，平时光是这样就会立刻放弃自己意见的考列斯，现在却毫不退让地回望着她。

“……考列斯，这件事就待会儿再说吧。”

仿佛要驱散现场的紧迫气氛似的，Ruler询问道：

“飞机吗……虽然速度上应该没有问题，但一旦接近就会成为敌人的明确目标，这方面的对策已经想好了吗？”

菲奥蕾皱起眉头，就像觉得很困扰似的抱着脑袋说道：

“暂时来说，我想到了三个手段。大家准备好了吧，那么——”

菲奥蕾说出了自己和Archer一起构思出来的整个作战方案。在她想到的三个手段当中，有两个是任何人都能想出来的极其妥当有效的措施。

问题就在于剩下的最后一个手段。

虽然有点硬来的感觉，但也相当不错——“黑”Rider做出了这样的判断。齐格也认为这样应该会稍微提高成功到达庭院的概率而接受了这个做法。“黑”Archer在刚听到这个主意的时候，也产生了“原来如此，这样确实是能够稍微打消在空中的不利状况吧”这样的满意感想。

然而，身为在座的唯一知道世间基本常识的Ruler听后反而脸色一白。

“……Ruler，你怎么了吗？”

菲奥蕾不解地问道。

Ruler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不，没有什么。我只是再次痛彻的感受到横亘在魔术师和人类之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啦。”

话虽如此，这样做也仅仅是能够接近“红”Assassin的大宝具“虚荣的空中庭院”而已。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最好是能再多增加一层保险。”

对于菲奥蕾的话，齐格就像感到难办似的的发出了沉吟声。

首先最根本的前提条件就很严峻。难攻不破的空中要塞，阿塔兰忒、迦尔纳、阿基里斯、塞米拉米斯——每一位都是可以夸称为最强级别的Servant。

但现在讨论的却不是谁胜谁负的问题，而是如何才能接近那座空中要塞——

Ruler首先举手发言。她清了清嗓音，让全员都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除了我们搭乘的飞机之外，再准备一架经过圣别的载满炸药的飞机，然后让其从更高的空中坠落到庭院里怎么样？”

经历过无数战场的Ruler提出的建议，实在是相当的过激。

“……还、还真大胆呢。”

菲奥蕾顿时绷紧了表情，“黑”Rider则似乎很佩服似的发出“噢~”的感叹声拍起手来。

“不过空中庭院是自律移动的要塞，包括控制宝具的“红”Assassin在内，想必应该有着首屈一指的神秘力量。虽说是经过圣别，但普通的炸药也不知道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是如果不设法制造一点混乱的话，那就连潜入都是奢望了。现在的状况和上次完全不同，这一次他们恐怕会向我们发起全力迎击吧。”

Ruler的意见是正确的。在强夺大圣杯的时候，接近地面的Servant们并不是处于迎击的状况，而且那在很大程度上也都是Shirou有意诱导“黑”方Servant和Ruler前往庭院的结果。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红”方肯定会竭尽全力设法排除“黑”方的进攻者吧。

“就算要采用这个方案，也还是欠缺决定性的一着呢。”

听了“黑”Archer的这句话，各Servant和Master，甚至连在旁待机的人造人们也相继提出了各种各样的主意，但还是没有出现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意见。

“不是用普通的飞机，而是采用战略轰炸机……唔唔，不管如何，还是需要某种具有破坏力的武器呢……导弹……地堡炸弹……不，虽然名称有点不逊，干脆就用‘神之杖（Rods from God）之类的东西……”

对于Ruler的自言自语，菲奥蕾等人就连一半意思也没有理解过来。唯独是戈尔德怀抱着“这个圣女难道想要毁灭世界吗”的惊恐感想。

“唔？那么干脆就让这个人造——”

正当考列斯突发奇想似的用手指向齐格的瞬间，Ruler就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考列斯见状慌忙把手收了回来。

齐格一脸认真地举手发言道：

“我作为‘黑’Saber，对使用宝具是不介意的……不过，在跟那个空中庭院的防卫机能——也就是跟‘红’Assassin的魔术发生冲撞的时候，就算不至于落败，但是被对方彻底防住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齐格已经对Ruler用圣旗防住的那种魔术的威力做过正确的测算，如果只是那种程度的话，他也有自信能凭“黑&quot;Saber的幻想大剑将其强行压制住。

但是根据“黑&quot;Rider的报告，那个空中庭院的迎击术式据说是有十一种之多。假设对Ruler使用的那一招魔术的威力为“一”，那么单纯估计也是十一倍。

虽然即使这样也应该不会落败，但是要想战胜对方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从概率上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势均力敌的拔河，即使倾尽全力最终只会让双方都陷入筋疲力尽的局面。

而这样的局面，姑且不论对“红”方有何影响，单就对“黑”方而言恐怕就是最恶劣的状况了。

“如果只是势均力敌的话，就等于是在浪费‘黑*Saber的力量，那是绝对不可取的。”

“如果只是势均力敌的话，就等于是在浪费‘黑*Saber的力量，那是绝对不可取的。”

听了“黑&quot;Archer的话，Ruler也深感赞同。虽然希望尽可能不让齐格使用力量，但如果为了到达空中庭院必须这样做，自己想得到他的协助也的确是事实。

然而假如最后是以力量的相互抵消告终的话，那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作战本身是没有漏洞的，但是即使如此一一要到达庭院就必须闯过“红”Lancer、Rider和Archer的迎击阵线。而且庭院本身也应该具有相应的防卫机能，那么在这种情形下——

“……果然，生存的概率还是很低啊。”

听了齐格这句直截了当的判断，会议室内顿时弥漫着一阵阴郁的气氛。正如齐格所说，就算采取了这么多的措施，成功率也还是很低。飞机说白了也只是一团在天上飞的铁块，一旦遭受Archer的弓箭、Lancer的枪、Rider的马车的贯穿攻击，就会轻易地在一瞬间内化作齑粉。

“——的确是呢。这一切都只能怪我的无能，到现在也只能想到这种程度的主意。但是，能够对抗空中庭院的手段，其实也是非常有限的。”

虽然在名称上是庭院，但那己经可以算是一座城塞了，花费了数百年的米雷尼亚城塞，和那座庭院一比简直脆弱的如同气球一样。

“红”Assassin——赛米拉米斯。于女神迪丽基特和人类男人之间诞生的传说中的女帝。在鸽子们的养育下长大并作为绝世美女受到人们歌颂的她，有时候也会被视为与女神伊丝塔相等的存在。

其神秘的强大程度，恐怕就算跟“红”Lancer迦尔纳比也毫不逊色吧。空中庭院作为她的宝具来说，即使仅仅是维持在圣杯大战期间内的一个短暂奇迹，也不是作为现代科学结晶的飞机能够抗衡的对象。

“没事的，没事的！至少包括Master在内的两个人都可以由我来保护啦！”

仿佛要驱散这种沉郁的气氛似的，“黑&quot;Rider以开朗的声音发言道。他的声音中并没有丝毫的逞强，而是充满自信的、可以说是只有英雄才能喊出的一句话。

“是骏鹰么？”

“嗯！虽然在上次战斗中没有发挥出真正本领，但是这次我一定会做到的！毕竟我现在的Master是你呀！”

啊哈哈——他边笑边拍了拍齐格的后背。Ruler顿时感觉到会议室的气氛已经瞬间转变成略带一丝滑稽的开朗氛围了。虽然只是一句过于轻松、过于缺乏紧张感的发言，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句发言却给人以真挚的感觉。并不是在勉强搞活气氛，而是有一名战士打从心底里这么想。仅仅是这样，也足以让气氛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而且嘛，我对于魔术方面的攻击都完全不放在眼里！因为我拥有能攻略任何魔术的书本嘛！”

更重要的是，“黑”Rider非常可靠，他有着足以弥补本人力量的丰富无比的宝具。

“不过因为我忘记了真名，所以还是发挥不出真正的本领啦。”

没错，就算忘记了真名而无法发挥出宝具的真正本领——————

“不，请稍微等一下。Rider，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包括齐格在内的全员都把视线集中在“黑”Rider的身上。Rider则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歪着脑袋——

“咦？我是说我现在持有的宝具书本，因为我忘记了它的真名，所以真是很困扰呢。”

“黑&quot;Rider以完全看不出任何困扰的态度开朗地说道。

——“啪”的一声，“黑&quot;Rider不知从哪里拿出了那本书，就这样放到了会议室的桌子上。菲奥蕾、考列斯和戈尔德等一众魔术师见状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就是阿斯托尔福的宝具……”

跟Rider所操纵的幻马和枪等遥不可及的东西不一样，魔导书对他们来说也是非常熟悉的东西。

而且，也正因为熟悉才能够理解到——在这本书中正隐藏着一股庞大无比的魔力。

“……原来如此。正因为有这个东西，你的对魔力才会达到仅次于我一个等级的水平呢。”

Ruler仿佛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说道。这的确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现象。骑兵的对魔力从基础来说就不怎么高，而且也没听说过阿斯托尔弗这个英雄有过那样的传说。

但是，善之魔女交给阿斯托尔福的这本据说能破除所有魔术的书本却被铭刻在历史之上。原来如此，假如平时一直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那么大部分的魔术师都无法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吧。

“哎呀~真的很方便哦，因为只要带在身上就行了嘛。”

“……那个，Rider，你知道吗？”

菲奥蕾借深呼吸了一口气，向Rider指摘道：

“这是通过咏唱出真名才能发挥出本来机能的东西。根据传说，这应该是可以破除所有魔术的魔导书对吧？……真名，你都忘记了吗？”

“不，其实我只差一点点就想起来了——”

“请你马上想起来，拜托你了！也许就因为你的一念之差，我们就有办法攻略那个庭院了！”

菲奥蕾以装配在身上的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使劲地摇晃着Rider的两肩。

“哇、哇、哇啊啊啊啊！等一下等一下！我会想的！我会想起来的啦！不，应该说我已经想起来了！真的真的！”

“是真的吗！？”

不光是菲奥蕾，连Archer和Ruler等人也紧张地把脸凑了过来。大概是连Rider也感受到压力了吧，他流着冷汗倒退了一步说道：

“那个，其实呀，我想起来的并不是真名，而是能想起真名的条件、啦……”

“是条件……吗？”

“嗯。条件一一就是不出现月亮的夜晚。只要是在那一天，就一定能发动这本魔导书的真名。”

听了这句话，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不出现月亮——那就是新月之夜吗。”

对于菲奥蕾的意见，“黑”Archer也表示同意。

“月亮自古以来就被视为诱导狂气的路标。如果把Rider的理性蒸发看成是起因于狂气的现象，那么月亮不出现的日子，应该就是Rider恢复理性的日子吧。”

“新月……从现在算起是五天之后吗。要怎么办啊？尤格多米雷尼亚。”

齐格开口问道。现在本来是打算明天出发的状况，但如果等到新月之夜，Rider的宝具就能获得解放。

时间拖得越久，空中庭院就会离罗马尼亚越远。一且离开罗马尼亚，成为问题关键的就是大圣杯的所有权。假如夺回大圣杯的地点是在罗马尼亚之外，那么因为当地并不是作为任何一方的魔术基盘的土地，要使其跟灵脉相结合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身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长的达尼克，当年是利用了纳粹德国的力量来运送大圣杯。但是现在的自己却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权势，在罗马尼亚的内部和外部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是在罗马尼亚内部，那就可以把幸存的血族召集起来，有必要的话或许还可以调动罗马尼亚政府的力量来将大圣杯送回米雷尼亚城塞。

但是，只要踏出国外一步，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力量&quot;就会变得很弱。要把大圣杯运进来什么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悄。而且魔术协会那边也不是说在圣杯大战中落败就会老实地放弃大圣杯。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也就是说，即使能在这场大战中取得胜利，大圣杯也不会落在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手上。

但是，假如不多等五天的话，为了得到大圣杯，他们就不得不承担更大的风险。

……站在魔术师的立场上来说，就算无视“黑”Rider的宝具也应该去把大圣杯夺回来吧。

到达根源，向世间昭示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力量——即使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启动大圣杯也是绝对必要的行为。

如果让对方就这样把大圣杯抢夺走的话会怎样呢？那样一来，尤格多米雷尼亚就等于是彻底完了。至少在被夺走大圣杯之后，他们作为魔术师的命脉就基本上被断绝了。

“……抱歉，请让我稍微跟姐姐谈一谈吧。Servant和齐格，今晚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好了，到了明天，我们就会做出结论的。”

大概是察觉到姐姐的思考已经进入死胡同了吧，考列斯举手这么说道。戈尔德仿佛觉得这并不是自己可以插嘴的问题似的，首先就带头离开了会议室。

面对霍尔威治家的姐弟俩，“黑&quot;Rider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齐格和Ruler都拉住了他的肩膀，硬是把他拖了出去。

最后，“黑&quot;Archer先看了看陷入苦恼的菲奥蕾——接着又看向考列斯。考列斯无言地点了点头。看到他的这个反应，Archer就像放下心似的露出微笑，无言地离开了房间。

然后，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菲奥蕾转动轮椅，从窗户向外眺望着什么都看不到的漆黑暗夜——就好像在逃避着什么似的。

“那么，姐姐，你打算怎么办？”

那充满冰冷感的口吻，听起来并不怎么像考列斯的风格，却非常符合魔术师的身份。菲奥蕾注视着他映照在窗玻璃上的脸，直接回答道：

“我们还是应该多少承担一点风险。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大圣杯夺回——”

“我想，现在应该就是岔路口了。”

还没有等她的话说到最后，考列斯就打断道。

“岔路口……是什么岔路口？”

“也就是说，这是姐姐要成为魔术师还是要成为人类的分歧点啦。”

——听了这句话，菲奥蕾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你、你在说什么呀？”

“根据Ruler所说的大圣杯的前进方向来推测，他们首先肯定是要到黑海那里去。当然，在到达那里之后要去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要不就往北走，要不就是往南，又或者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地——总而言之，只要我们不在明天之内追上他们，大圣杯就会变得不属于任何一方了。”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达尼克·布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把一切都奉献给了这场叛乱。无论是血脉、魔力还是财产，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堆上去当赌注了。只要一旦败北，那么一切就全都白费工夫了。只要再过五天，就很有可能变成‘就算赢了也只是白费力气’的结果。”

“这个我也很明白。”

“所以如果想要大圣杯的话，就只能在明天之内出发。”

“我都说了这些事情我都全都明白！考列斯，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大概感觉有点耐不住了吧，菲奥蕾猛地回过头来狠盯着考列斯一一然而，怒气却在瞬间内烟消云散了。

考列斯的眼眸，看起来就像深海般深邃。

“但是，那都是作为魔术师的选择。”

“……魔术师、的？”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本来就是一切的前提条件。因为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是一名魔术师。

“绝对不能让那个大圣杯遭到邪恶存在的利用，所以我们必须取胜。为此，我们就必须尽可能提高胜利的可能性，与其加大风险，倒不如提高成功率……即使那样无法让我们得到大圣杯。”

考列斯若无其事地提出了这样的意见。

“完全没有考虑的价值。我们尤格多米雷尼亚——”

“尤格多米雷尼亚怎么样都无所谓，姐姐是一族之长这件事也暂且撇开不考虑。现在是姐姐你是否要继续当一个魔术师的问题。”

理解了他的话中含义后，菲奥蕾顿时满脸苍白地倒退了一步。怒气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感到眼前的弟弟就像变成了怪物似的，内心涌起一阵恐惧。

“……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再继续当魔术师了吗？”

“这个，就由姐姐你自己来选择吧。”

“那还用问吗，我当然——”

我当然要继续当魔术师，我必须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这是当然的吧，父母和亲戚都对我抱有期待，血族也必须由我来统领。而且还要让大圣杯实现把我的脚治好的愿望——

“……狗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呼吸顿时停住了。本来已经埋进深深水底的记忆，这时一下子就涌现了出来。

一下子绽开的狗皮，痛苦无比的惨叫，仿佛在哭诉“为什么？”似的漆黑眼睛，还有骨头“咔啦咔啦”地碎裂开来的声音。

光是回想起来，内心就涌起一股呕吐的冲动。

“……我当然、记得了。怎么可能会忘记。”

菲奥蕾紧握着轮椅的扶手，以吐血般的声音回答道。虽然无数次想过要忘记，但每次都发誓绝不能忘记，至今一直承受着回忆的折磨。

“是吗……既然如此，姐姐你果然还是不适合当魔术师。那样的事情，本来只要马上忘掉就好了啊。”

过去的回忆是很重要的。

如果那是为了在魔术师方面取得飞跃性发展的话，那当然是应该记住的。但是，菲奥蕾的记忆却只是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益处的心理阴影。事到如今，就算再提高低级灵的降灵成功率又有什么用呢？成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失败也可以想出一百种以上的应对方法。作为魔术师经历了无数锻炼的她，其魔术回路本身就会自动拒绝那种毫无意义的凭依现象。

……所以，记忆是没有意义的。既然是让自己感到悲伤、痛苦和晕眩的记忆，那么就算忘掉也没有关系。

——只是有一点，除了要把跟狗一起度过的那段平稳的日子也一起忘掉这个事实之外。

“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忘记呀。”

“为什么？”

考列斯提问的声音显得非常温和，菲奥蕾也忘记了反驳，只是率直地回答道：

“因为，要是忘记了那孩子的话，那孩子还能到哪里去呢？”

在这个世界里，还记得那条狗的存在的人——恐怕就只有自己和弟弟了。

一旦被忘记，那孩子就会在那瞬间化为乌有。曾经存在过的确实认识也会随之消失。

就是为了不忘记死去的人，人才建立起墓碑。每当看到墓碑，就会回忆起对方往日的身姿。

证明其曾经生存过的事实，是跟维持生存同样重要的事情。

所以，要是自己忘记的话。

那孩子，就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那不是完全偏离了魔术师的合理性的感情吗？……所以你还是不行的啊，姐姐。”

听了这句话，菲奥蕾的呼吸一瞬间停顿了下来——然后，她缓缓点头道：

“……的确是呢，我真的不行。也许我是过于犹豫不决了。”

本来是应该忘记的。但是，就算不忘记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这种应该唾弃的模棱两可的做法，她却凭自身的才能掩饰着作为魔术师的生存方式。

但是，那也已经走到尽头了。幼年期早已过去，她现在必须做出登上台阶还是走下台阶的抉择。

……还是应该登上去的吧，应该继续沿着魔术师的道路走下去。

那是正确的行为。是完全没有半点错误的、最合理的判断。

啊啊，但是——

在傍晚时分，自己做了一个墓碑。现在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恐怕已经不知被埋没到什么地方了吧。但即使如此，自己和弟弟也确实是做了一个墓碑。

曾经在墓碑前悼念那只狗，为那只狗的死而感到悲伤。自己并没有抹去这个事实，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自称魔术师的勇气。

没错，的确如此。自己是“没有勇气”。怯懦而胆小，整天都在为一点小事而耿耿于怀，这就是自己的真面目。

心胸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并不是对自己无法再继续登上台阶这件事，而是明明对自己决心永远不忘记那只狗的做法感到无比的愚蠢和懦弱——但却毫不后悔。

“——我，已经不能再登上去了。”

“……是吗。嗯，我觉得姐姐还是这样比较好。”

已经到极限了。

听了考列斯的这句话菲奥蕾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抽泣了起来。

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已经决定要从战斗中退出了。但这并不是说要退出圣杯大战本身，而是从魔术师的人生中退下来……

“……五天，我们就多等五天吧。如果Rider能发挥出那本书的真正价值，那就可以大幅降低遭受迎击的危险。”

“是吗，那么姐姐你就留下来——”

考列斯安下心来似的拍了拍胸口，菲奥蕾却不解地说道：

“你说什么呀？那怎么可能。我当然也要跟着去。”

“啊啊！？你不是说要退出的吗！？”

“考列斯，你才是，到底在说什么嘛。”

刚才的哭脸就像是错觉似的，菲奥蕾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向弟弟宣告道：

“作为魔术师的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确是退出了。但是在另一方面，我作为被选中的圣杯大战的Master，还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责任。”

“呜呜。那个……”

考列斯发出了呻吟声。她说的确实没错，不管是不是魔术师，她作为Master的责任也是独立存在的。

更何况“黑&quot;Archer至今依然健在，而且也需要获得魔力的支援。

而且对于圣杯大战本身，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出。那与是否是魔术师无关，而是必须以Master的尊严继续战斗下去。

“你听好了，考列斯。我也会坐上飞机的。你就和戈尔德叔叔大人留在这里吧。万一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么一切就都要指望你们了。”

“……不，我要去。我也要去啦。跟姐姐你一样，我也依然肩负着作为幸存的Master的使命。”

没错，考列斯现在也还是Master。尽管份量不多，但他为“黑”Archer供给着一部分的魔力。但是，那完全只是作为备用程度的份量，原本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早就从圣杯大战中退出了的Master而已。

“Berserker明明已经不在了耶？”

面对这个可悲的提问，考列斯却笔直地注视着菲奥蕾回答道：

“就算Berserker不在，就算令咒已经全部消失，我也依然是Master。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既然肩负着这样的责务，我就要一起去。”

听了这句话，菲奥蕾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她领悟到了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意义。那是离别的宣言，是一种决心的表明。

在短短的一瞬间内，两人都沉默了。

“是吗。考列斯你是要到‘那边’去吗。”

菲奥蕾有点寂寞地沉吟着，考列斯则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膀。

“对我来说，其实不管到哪边去也无所谓啦。不过既然姐姐要到‘那边’去，我还是留在这边比较好吧。”

考列斯并不是基于自己的愿望，只不过是根据菲奥蕾的行动而采取相应的行动罢了。但是，他对此却没有任何的后悔。

本来他过的就是一种四处仿徨的人生。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魔术师，都完全是一个半吊子般的存在。假如这样做能对确立姐姐的人生有所帮助的话——那也是一件好事吧。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来吗……？”

“有跟着去的必要吗？”

面对姐姐的请求般的发言，考列斯却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这样就好了——考列斯心想。菲奥蕾觉得寂寞，对自己离开她的身边感到忧愁。但是，那只不过是早晚都会再振作起来的别离。

她已经决定了前进的方向。虽然不知道在前路上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样的未来，但是，她已经决定了。

由此而丧失的东西真的很多。毕竟是要把自己作为魔术师的荣耀和人生都全部抛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即使如此——菲奥蕾还是希望要到那边去。

这里面并不存在正确和不正确，而是一种将后悔也包容在内的决心。

“……那样就变得有点寂寞了呢。”

“那可说不准吧。搞不好，在五天之后我们还有可能死在一起啊。”

“——啊啊，当然也还存在着那样的未来呢。”

大概是有点发呆的关系吧，她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忘记了比存活在未来的可能性要高得多的另一种状况——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菲奥蕾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考列斯也像是被感染似的跟着笑了出来，接着两人就看着对方的有趣表情大笑了起来。

擦掉眼角的眼泪后，考列斯说道：

“这是最后的战斗了，要咬紧牙关啊，姐姐。”

菲奥蕾回答道：

“没问题的。因为我——有Archer在身边保护着呢。”

◇ ◇ ◇ ◇

夜空中是无数闪烁着的耀眼星星。

尽管偶尔从身边吹过的风让人感到阴冷，但也不至于会因此而发抖的地步。从米雷尼亚城塞的隙望台俯瞰到的托利法斯城，终于恢复为一片平稳的景象。

魔术师们四处奔走，通过对普通人施加暗示来竭力抑制恐慌的蔓延，有的假扮成医生展开医疗活动，有的则化身为警察发表有关“自然产生的有毒气体”的消息。身为代理族长的菲奥蕾迅速跟政府展开交涉，很快就平息了先前的异常事态。据说，连续杀人魔的事件也朝着“已经解决”的方向进行处理。

“黑”Archer注视着星空，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断绝性。并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异常，只是心中忽然掠过了某个想法而已。

“——只是短短的两千年，星星也还是不会有什么变化吗。”

本来以为过去在希腊看到的星空和在托利法斯这里看到的夜空会完全不同，但实际上却没有多大的区别。

人类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变化，历史依然在向前推进，但是世界本身的存在方式却没有太大的改变一一Archer如此想道。

战斗、相爱、思考、下达指示——虽然被称为王的存在都几乎绝迹了，但是人们的行动本身却跟Archer的生前没什么两样。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人可以培养智慧，也可以传递知识。但是，扎根于体内的本能也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如果说改变了的话，那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生物了。

即使如此——人，是不是也应该以比人更高等的存在为目标去努力呢？

“……真荒唐。”

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却碰巧被站在背后的人听到了。

“Archer？”

听到一个通透的声音，Archer回头一看：

“啊啊，原来是齐格吗。怎么了？”

Archer边说边以视线搜寻着有极高概率躲藏在他背后的Rider或者Ruler的身影。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齐格就稍微有点不满地说道：

“那两人都正在跟你的Master谈话，我只是受托来传话的。”

“传话？”

“啊啊……听说追踪行动已经改在五天后进行了。但是详细内容方面，到时候将会由她本人再做说明。”

“——是这样么。”

Archer当然非常明白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那就是说，作为魔术师属于非凡存在的她，已经做出了要走上平凡人生路的决定。

但是，她已经选择了。尽管要失去许许多多的东西，她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无论是如何平凡的一个人，也总有一天要面临这样的选择。人生的选择，要前进的道路。

不后悔的人、不犹豫的人是极其罕见的。但是，Archer却非常明白不犹豫并不意味着那是正确的选择。

不，就算因为犹豫而犯错，那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Archer，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聪明的你。”

大概以为他在传完话之后就会马上回去的关系吧，对于齐格依然留在这里的事实，Archer不禁感到有点惊讶。

“嗯，是什么事呢？”

那如同漂亮人偶般端正的容貌，却蒙上了一层忧愁。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细语般的虚弱声音，就这样融入星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的不明白，究竟是——？”

“……‘黑’Assassin让我看到了某些情景。”

少年诉说道。

有被榨取的人，也有榨取别人的人。最后能到达的终点，就只是无止境的遭受摧残的无垢生命。

作为机能是一种完整的状态，既没有人做错，也不存在任何的正义。

那简直是等同于某种地狱的光景。

“的确，那也许并不能代表人类的全部。但是，我已经察觉到了。假如人类在整体上继续牺牲少数的基础上生存的话，虽然肉眼难以察觉，但实质上这个世界根本就和那个地狱没什么两样吧。”

齐格以笨拙的言词表达着对世界的批判。

世界根本一点都不美丽，世界很丑陋。这样的说法——也蕴含着一部分的真实。

“……当然，我并不了解世界。所以，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很无聊的想法，但是……”

他就像在耍脾气似的说道。这样子真的有点天真呢，Archer心想。

那么……要否定他的意见当然很简单，要用语言来表达也同样很简单。既可以用十条大道理来破坏他的理论，说上一百句话也应该可以轻易地把他说服吧。更重要的是，齐格正渴望着被别人否定自己的结论。因为他希望相信Ruler所说的“世界很美丽”这句话。

但是，Archer却拒绝了这样做。

“……也许是这样吧。齐格，我在大地上驰骋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人类的数量已经增加了许多。他们熬过了各种灾害和战争，持续繁荣至今。在地球的漫长历史中，能繁荣到这种程度的种族恐怕也就只有人类了吧。但是，并不是人类在这两千年中发生了变化。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完全没有变过的。”

齐格一脸惊讶地注视着Archer的脸。Archer就像在说“真是受不了”似的摇了摇头。

“由我一手培养的人类已经不下一百个了，最终被冠以英雄之名的人也不计其数。当然，那都是依靠本人的才能和努力才能达到的成就，我只不过是在背后稍微推了他们一把而已——”

即使如此，他还是为自己教育出来的弟子们感到骄傲。

作为医术之神深受敬仰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名震天下的英雄赫拉克勒斯、卡斯托耳、还有作为“红”Rider显现于现世的阿基里斯。在历史上留下威名的人，还有被埋没其中的人，全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明明有那么多的英雄，世界还是没有改变。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改变本能这种事，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法做到。”

就算再怎样对人类加以锻炼，也没有人能让肚子永远不饿。假设真的有这样的情况，那大概也是由于被诅咒之类的原因吧。

人类拥有智慧，也拥有本能。人类光靠智慧是无法活下去的，但如果只有本能的话，那就等同于纯粹的野兽了。

随着知识的提高，智慧也逐渐发达起来，抑制本能的方法也越来越多。但是——却绝对无法将本能彻底抹消。

“但是，在历史的长河面前，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的确没有办法……但是站在这个两千年后的世界里，我却会产生‘我这个存在真的有意义吗’这样的无聊想法。”

实在是太无聊了。

“黑”Archer立刻对涌上心头的想法加以否定。没有任何生命是伴随着存在于世间的意义诞生出来的，而且也决不应该有。

因为存在的意义和存在的方式，都是只能在自己不断前进的过程中创造出来的东西。

“……至于意义，应该是有的吧。你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化作星辰闪耀着光辉，直到两千年后的今天也依然是举世闻名的存在。很令人羡慕，我可是这么想的啊。”

看到撅起嘴巴这么说着的齐格，Archer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齐格。那么，关于你提的问题，我是没有办法作出回答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你一句助言。你现在其实已经得出答案了。所谓的真实，有时候是凭肉眼无法看见、无法察觉到的，你要仔细思考。虽然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想要为善还是为恶，但你就顺应着自己的心去思考吧。虽然接受助言是有意义的，但绝对不能什么都不想就照做。”

“……说到底，也还是要自己思考吗。”

“你觉得很麻烦？”

齐格无言地摇了摇头。思考绝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因为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原地踏步的样子。

“也对呢，光是思考的话，也只会陷入无限循环的状态。”

“要做出实际行动吗。”

听齐格这么说，Archer点了点头。

“说的没错。你要通过行动来做出决断。因为现在的你，已经是能以两条腿稳稳地踏在这片大地上的生物了。”

“……明白了。Archer，活下去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连我也这样的话，像你这样的英雄恐怕还要辛苦得多吧。”

听齐格这么说，Archer否定道：

“虽然活下去的确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是也还不至于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啦。或者应该说，你的出发点反而是比那个要严酷多了吧。”

在魔力供给槽中产生自我意识。本来想从那里逃出来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很异常的现象了。

……那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大部分的英雄都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力量和才能，甚至还有着来自神的祝福。

但他却没有这一切。在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下一一他却在圣杯大战这个极其严酷的环境中一直战斗至今。如果说人类的身上潜藏着可能性，那么极其接近于人类的人工生命体——人造人，说不定也是潜藏着无限可能性的存在吧。

“……没什么，当时我只是拼了命而已。”

看来本人却没有那样的自觉。

“只要有这种拼命的毅力，我想你的烦恼也总有一天会得到解决的。”

“是吗……谢谢你，Archer。”

齐格很有礼貌地道了谢，然后一边沉思着什么一边转身离开了。看来在听了Archer的话后，他就老实地开始思考了起来。

“那样当然是很好，但你可要注意小心看路哦。”

“我知道的……噢！”

还没把话说完，齐格就马上踉跄了一下。从同时传出的“呀啊”的小小悲鸣声来判断，他似乎是跟Archer的Master碰上了。

“抱歉。”

“不，不要紧。”

在交换了这样的对话之后，身为Master的菲奥蕾就来到了Archer所在的瞭望台。因为轮椅无法上楼梯，所以她还装备上了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

“那个人造人带来的传言，你已经听说了吗？”

“是的……就是五天后出发的事情吧。”

“黑”Archer非常明白这个决定背后所隐含的重大意义。

“大圣杯——”

“是的，我知道。Archer，我有几件事想跟你说一下。你愿意听我说吗？”

“那当然了，Master。要进去里面吗？”

“……不，就在这里也没关系。”

说完，菲奥蕾就抬头仰望着天空。Archer注视着被城塞的灯光微微照亮的少女的侧脸——淡淡的泪痕还隐约可见。

“虽然也许能实现愿望，但要把大圣杯本身抢回来应该是很困难的吧。恐怕到时候将会遭到魔术协会的回收。”

当然，能否借助大圣杯来实现愿望也是一个未知数。他们并不知道被夺走的大圣杯现在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虽然不管怎么说也不至于遭到破坏，但那也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推测而已。

毕竟那是从六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在打大圣杯主意的极东小英雄。究竟他在盘算着什么样的策略呢——

“那对尤格多米雷尼亚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呢。”

“黑”Archer以温和的声音点出了事实。没错，如果选择在五天后再发动袭击，那几乎就等同于宣告败北了。

这件事恐怕早晚也会被血族们知道吧。到了那时候，菲奥蕾就会一下子陷入困境。

“是的，所以，我将会负起这个责任……不，或者应该说是为了逃避这个责任吧，我打算要放弃魔术了。”

“…………”

沉默。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Archer还是面带尴尬地保持着沉默。

魔术师决定要放弃魔术——那并不仅仅意味着要舍弃自己的人生，而是要将整族人努力至今的漫长历史都全部放弃的意思。

那是一种超乎想象的痛苦，同时也是一种恐惧吧。毕竟这是要把长年积累至今的东西都全部破坏掉的行为。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Archer……这样就好了。我也终于明确地理解了过来。Archer，你很早就察觉到了我没有资格当魔术师的事实对吧？”

“不，那个——”

那温和的笑容，是绝不允许Archer口出虚言的象征。

“……非常抱歉。自从被召唤以来，在跟Master交谈的过程中，我就开始隐约意识到这一点了。Master，你拥有着无比卓越的魔术才能，这一点直到现在也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Archer以真挚的表情道歉道。菲奥蕾发出了呵呵的笑声，以轻松的态度接受了他的道歉。

“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却没有作为魔术师的才能。我无法以合理性的思考，为了钻研魔术而奉献出所有的一切。”

“我想，如果Master是一个孤高的魔术师就好了。”

那样的话，她大概就不会被卷入圣杯大战中，更不可能坐上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长的座位。

本来魔术师就不是什么好战的存在。只是因为彼此都有着绝对无法让步的东西，才导致了战斗这个结果的产生。如果是孤高的魔术师，那危险也应该会少很多吧。说不定她就可以活用自己的魔术才能，一辈子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就这样直接把魔术托付给下一代。

但是，这一切都全是虚构的假设而已。

诞生为弗尔维吉家的长女的她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长的后继者而受到了过多的期待。总有一天，她自己本身都会察觉到，又或者是身边的某个人会发现这一点。

那恐怕是想阻止也阻止不来的致命性状况吧。正如考列斯所说，现在的确就是一个岔路口。

“但是，这么说也许是一句不逊的发言一一但是，我正因为这样才觉得高兴。”

“Archer…？”

“你并不是站在一名魔术师的立场上，而是以一个人类的立场来对待我。并不是把我当成名为Servant的必杀兵器，而是把我当成了跟你并肩战斗的同伴。不，说不定正因为你的这种老好人的性格，我才会被召唤到这里来了呢。”

那是在圣杯战争中极其不必要的感情。Master和Servant最后都只能迎来别离的结局。

不管彼此心意相通到什么样的程度，只有这一点是绝对无法改变的。

这是早晚都会结束的交流。既然这样的话，干脆从一开始就那样看待对方好了。Master把Servant当成兵器来使用，而Servant则把Master当成自己的燃料。

本来明明只要这样做就好了。

“没有那回事。我只是怕被Archer讨厌而已……”

这是多么充满人情味的回答啊——Archer不禁苦笑起来。

菲奥蕾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马上就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呢。Archer，你跟‘红’Rider战斗……也没关系吗？”

“……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在梦中看到了你和阿基里斯相处的样子，看到了你养育着年幼的他的情景。”

菲奥蕾讲述了自己所看到的梦境。年幼的阿基里斯一直都对喀戎怀抱着尊敬和敬爱之情。喀戎也同样像对待儿子一般——同时也为了把他培养为一名英雄而展开各种锻炼。

家庭……那简直就像是一家人般的光景。

“Archer，对你来说，Rider就相当于你的爱徒对吧？跟那样的他战斗，我无论如何也不觉得是一件好事……”

她以饱含人情味的感情，说出了饱含人情味的答案。

果然是一个很好的Master呢——“黑&quot;Archer在脸上绽放出笑容。但是，她这样说其实是一种误解，虽然不能说是错误，但是——同样也不能算是正确。

“Master，的确正如你所说，我和他之间说不定多少存在着某些难以对立的因素。但是对我来说，反而是由此产生的喜悦要来得更加强烈呢。”

“喜悦……？”

“在阿基里斯离开我身边的时候，他才只是十岁上下的年纪。虽说正如当初的安排，他还是作为英雄而行动，作为英雄参加战斗，直到死去的瞬间也依然维持着英雄的姿态。在他所立下的伟大功绩中，还蕴含着我的一点小小的功劳，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无上的喜悦了。然后——”

Archer露出了无畏的笑容，紧握拳头说道：

“我有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想跟他比一比。过去他的拳头是那么的幼小和脆弱，根本没想过要打在我的身上，而现在究竟是否有贯穿我的勇气呢。他那拙劣的枪法，是否已经成长到能抵挡我的箭矢的程度了呢。”

这是作为战士的本能，是在世间诞生的所有习武之人的心中萌芽的名为斗志的任性想法，以及纯粹的欲望。是“只要身为强者，即使是亲兄弟也想跟对方战斗”的简单思维。

“我很想跟那个‘红’Rider战斗……这就是我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那么，这并不是作为Servant，而是作为一名战士的想法吗？”

“……的确是呢。当然，站在Servant的立场上也同样必须把他排除掉，这也是一个事实啦。”

“一一是吗。那个，Archer。虽然我作为魔术师可能不合格，但是搞不好你作为Servant也是不合格的吧？”

呵呵呵——菲奥蕾笑了起来。

Archer反思着自己的发言，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看到他的这种反应，菲奥蕾就笑得更厉害了。

“……要舍弃魔术的话，你会不会觉得太可惜了呢？”

Archer忽然间这么问道。菲奥蕾稍微有点悲伤地垂下脸，小声说道：

“当然了，那简直就是切肤之痛呀。对我来说，魔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要放弃它实在非常的可惜，非常的痛苦，甚至到了想要哭出来的地步。”

在这番对话结束后，菲奥蕾大概会大哭一场吧。

然后，在对考列斯进行刻印移植的时候，她也一定会哭吧。

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她大概也会在心如刀割的剧痛中终日悲叹不已。

“——那样就太好了，Master。”

对于这句作为回答极其不恰当的话语，菲奥蕾却欣然接受了。

“……是的。我的人生绝不是毫无意义的。魔术就是我的人生，而且是让我不得不因此认识到选择和丧失的痛苦的重要东西。”

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为了走上另一条人生路，她不得不做出舍弃的决断。

虽然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同时也是令人不甘心的事情。但是，能够拥有如此重要东西的人生，在世间也并不多见——因此，其中也存在着喜悦的要素。

“谢谢你，Archer。”

“我什么都没有做哦。是你以自身的意志选择了自己要走的道路，然后，考列斯大人就在背后推了你一把。”

听了他的这句话，菲奥蕾却轻轻摇了摇头。假如自己的Servant是喀戎以外的其他英灵，她恐怕就无法做出这个决定了。

正是因为这位如同幽深的森林般温和的青年在背后守望着自己，她才有勇气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的Servant是你，真的太好了。”

“对于你是我的Master这一点，我只觉得是喜出望外的幸运。”

“五天之后，你完全不需要在意我的事情，只要尽情地施展你的武艺就行了。因为那样做，就等于是在保护我和考列斯的安全。”

光靠普通的飞机当然无法克服到达空中庭院之前的各种障碍。因此，众人已经构想好了几个对策(或者应该说纯粹是以蛮力强行突破的战术)。

让Master和Servant分开行动也是对策中的一环。Servant是必须守护Master的存在，要是Archer总是停留在一个地方的话，那就等于是暴露了Master的所在位置。

因此，Archer就应该暂时忘记Master的事情而展开自由行动。

“话虽如此，紧急情况下我会响应令咒的召唤。一且遇到什么意外，就请你马上叫我回来。虽然找作为Servant也许是不合格的存在——但是我向射手座之星起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Archer握起菲奥蕾的手，单膝跪下。脸上稍微泛起红晕的菲奥蕾，默默地接受了Archer对自己手背的亲吻。

“因为这是我的时代里不存在的礼仪，如果有什么不合乎礼节的部分，就请多多包涵了。”

“没有……那回事啦。”

菲奥蕾一边说，一边像是接过了什么重要东西似的合起了双手。

离别的时刻正在逼近，而且是已经确定的未来。因为Servant是属于分灵，即使喀戎在下一次圣杯战争中也受到了召唤，那也决不是在这次圣杯大战中被召来的“黑”Archer。

“Archer，但愿你能夺得胜利。”

虽然什么是胜什么是败的界线已经变得相当模糊，但菲奥蕾还是只能如此祈祷，把愿望寄托在话语中。

Archer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回以温和的微笑。

◇ ◇ ◇ ◇

齐格和“黑”Rider离开了托利法斯，开始启程前往布加勒斯特。因为菲奥蕾说要提供一个安全的隐匿居所，所以就希望他们能早一步赶到那里。

……据说是要执行一个不太希望让局外人看到的仪式。先不说身为Servant的“黑”Rider，对于今后很有可能会继续生存的人造人，还是希望把他们安置在尽可能远离城塞的地方——这就是菲奥蕾的请求。

虽然不知道要举行什么仪式，但既然自己在这里会妨碍到她，这种处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菲奥蕾说过如果需要人手还可以提供人造人作为劳动力，但齐格还是很有礼貌地拒绝了。

“我也会很快赶上你们的。”

Ruler紧紧地握住了双手，她注视着齐格的眼神显得非常认真。Ruler为了解决齐格和菲奥蕾委托的两件事而必须暂时继续逗留在米雷尼亚城塞里。简单来说，就是最大的安全阀已经不存在了。

“你要记住哦？请你一定要好好看着Rider别让他惹出什么问题。这并不只是我一个，而是来自包括尤格多米雷尼亚和‘黑’Archer在内的全员对你的请求。”

嗯，嗯——背后的人造人们也跟着点了点头。

“……明白了，‘黑*Rider这边我会想办法好好看管住的。”

齐格就像是表明决心似的握住了拳头。

“喂喂，我说你们呀，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察觉到我本人就在这里了吧？不，你们是知道的吧？是明知道我在这里还故意这么说的吧。可恶，连Master也是这样，你们是在跟我找茬吗？混蛋——！”

然后，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黑”Rider就气愤地嚷叫了起来。但是，菲奥蕾等人感到不安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他是在传说中被认定为理性彻底蒸发的阿斯托尔福。而且在托利法斯这里他也先后惹出了大大小小的各种问题。

至于其中最大的问题，毫无疑问就是“他（齐格）”的存在了。

“好啦好啦，请大家先冷静下来，我相信Rider是不会的。”

“黑”Archer喀戎以温和的声音拍着Rider的肩膀说道。

“Archer……呜呜，愿意相信我的就只有你一个了耶——”

Rider以湿润的眼睛说道。考列斯盯着他沉吟了起来：

“不过直到最后，他也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在旁边监视着Rider啦。”

“你这个叛徒~！！”

“黑”Rider马上就在Archer的胸口上捶打了起来。算了吧算了吧——齐格安抚道。菲奥蕾一边以柔和的视线眺望着两人，一边向齐格宣告道：

“我们在会合之后，就要马上向空中庭院出发了。我想你还是趁现在这段时间跟人造人们道别比较好哦？”

——道别。

听了这句话，齐格不由得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而变得浑身僵硬。虽然菲奥蕾说的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到了现在他才产生了实感。齐格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就要跟这些同伴们分别了。

“明白了。Rider，你稍微等我一下。”

“嗯，你就好好地跟他们道别吧。”

“齐格君，道别是很寂寞的。你一定要把这种感觉铭刻在记忆中哦。”

齐格向Ruler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向人造人们道别了。

对于他的道别，大多数的人造人都轻轻点头示意，有的拍拍肩膀、有的摸摸脑袋作为回应。

“再见了”，“加油哦”，“好好保重”，“别死啊”，“祝你武运昌隆”，“要注意身体”——所有的话语都非常平凡，但同时也显得无比的珍贵。

齐格细细地体味着同伴们的每一句话，最后就来到了作为首领的杜尔的面前。

“……你要去了吗？”

她因为在那场浓雾中受了重伤，直到现在也无法走下病床。虽然意识很鲜明，但是体力似乎还没有恢复到可以工作的程度。不过根据戈尔德的推测，只要再过三天她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啊啊，不管是赢了还是输了，我大概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如果败北的话，自己恐怕会死掉。就算是胜利了，又或者是幸存了下来，自己也不会再回到托利法斯。

……他并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将会处于什么样的状况。是把人类视为邪恶存在而远离人世，还是相信人类的善性呢？

“是吗，那样应该也很好啦。去吧，因为你还有着自己的未来。”

杜尔握住齐格的手，然后轻轻在手背上拍了一拍。齐格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真的很感谢你。”

“……唔？想要道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听了齐格的这句话，杜尔不解地歪起了脑袋。齐格不禁叹了口气——究竟该怎么说明好呢？光是看到她们还活着，自己就已经很高兴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正当齐格犹豫着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表达的时候，杜尔呵呵地笑了起来。

“算啦，这也是很符合你风格的道别问候……如果是你的话，不管在哪里都一定能活下去。因为你是我们的希望啊。你一定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在这里的人造人们都深信着这一点。”

惊天动地——吗。

即使是现在，自己也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存在——齐格有着这样的自觉。但是话虽如此，那也只不过是泡沫般的奇迹而已。在圣杯大战结束后，自己恐怕就只能作为一个随处可见的平凡生物度过一生吧——

“我不是说这个。我认为你一定会闯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祸啦。”

呵呵呵——杜尔仿佛打从心底里感到愉快似的笑了起来。但是后来却演变成发作般的咳嗽，所以齐格就慌忙让她喝了点水，然后就这样离开了房间。

不管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还是不止一次的交谈过的人，他都逐一作了道别。

即使是同样的道别，不同的人之间也都存在着极其微细的区别。既有感到悲伤的人，也有感到寂寞的人，更有怀抱着期待的人——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差异，但那应该是他们每一个人的个性吧。即使在同样的环境里被培育长大，即使没有给第三者留下什么印象，那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齐格是这么认为的。

……为别离感到惋惜。这种惋惜的感情本身应该是很重要的吧。一定是这样。

向全员道别之后，齐格就跟在门前等着自己的“黑&quot;Rider会合+了。

“已经跟所有人道别了吗？”

“……嗯，基本上。”

“是吗。那么，我们就努力吧！”

Rider紧紧地握住了齐格的手。这种强有力的感觉让齐格感到非常可靠，也非常高兴。然后，他同时也思考了起来。

自己和Rider，将来有一天也会——不，并不是“将来有一天”，而是肯定会迎来道别的瞬间。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究竟是会哭出来，还是会露出笑容呢？又或者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自己能有所感获——齐格心想。

两人从托利法斯乘坐长途巴士，一直坐到在傍晚时分才终于到达了布加勒斯特。然后他们就循着地图往前走。虽然途中曾经发生过被几个大块头男人包围的状况，但是幸好双方都没有受伤。这似乎都是“黑&quot;Rider凭过去曾经拖拽过巨人的臂力徒手把附近的路牌掰弯的功劳。

“那么，我们走吧。”

Rider若无其事地向前迈步走了起来。刚才这个局面，要是Rider没有发挥出他的力量，恐怕反而会引起更大的麻烦，所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一一齐格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作为隐匿居所提供给他们居住的屋子，是一座砖砌的闭锁式“魔力滞留型建筑物”的典型建筑。

齐格以事先被告知的暗号密钥解开了大门上的魔力锁。马上就要入夜了。夜晚的布加勒斯特是相当不安宁的。虽然对齐格和Rider来说，就只是停留在不安宁的程度上，但是惹上他们俩的那些人恐怕就不能这么说了吧。如果光是被揍还算好，搞不好甚至会被不小心用力过猛的Rider扭断颈骨而堆起一座尸体的小山。

走进屋子后，只见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睡房，包括客人用的床铺在内，总共准备了四张床。不愧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隐匿居所，所有的摆设品都非常奢华和精致。优质的真皮沙发、波斯绒毯、模仿郁金香外形设计的水晶大吊灯——对于兴奋不已的Rider才刚进屋就把吊灯的某个部分弄坏的这件事，齐格还是决定当作没看到算了。

类似魔术师的工房的构造——比如说像地下室或者屋顶阁楼之类的地方，在这座屋子里却并不存在。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内侧的墙壁就可以发现，那里已经被施加了多个警报术式。也就是说，只要墙壁被破坏、或者感应到周围有魔术行使的反应，就会跟床铺联动强制让睡在上面的人醒过来的机关。

看到冰箱里放有食材，两人就决定今天不再外出了。Rider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灵体化，老是在兴高采烈地闹个不停。

幸好Rider弄坏的东西，就只有用双手攀爬时扭弯的某盏吊灯的金属部分，以及在三次跳跃后床脚就遭到彻底破坏的客房用床铺一张，还有嚷着要帮忙洗碗而打碎的三个碟子和两个杯子而已。如果是外面的话就另当别论，只是弄坏屋子里的调度品的话，魔术师们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到了夜晚，Rider像鸭子戏水般沐浴完之后就马上倒在床上睡着了。另一方面，齐格则透过窗户眺望着星星的柔和光辉，回想起了“黑”Archer和Ruler跟自己说过的话。

要自己思考，要自己行动。

虽然说起来很简单，实际上那却是比字面描述要困难得多的事情。毕竟就连深受人们尊崇和信仰的Ruler和Archer也经常会陷入苦恼。如果只是单纯地存活在世间的话，那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能做到呼吸、吃饭、排泄、睡觉就可以了。只要不断重复这个过程，也姑且可以算是“维持着生存”的状态吧。

如果这么说的话，齐格也可以算是在生存了。

但是一旦牵涉到他人，情况就会变得复杂好几倍。要如何跟他人打交道？那个他人是邪恶的还是正义的？还有，自己究竟是属于正义还是邪恶的呢？

“黑”Assassin让自己看到的那个不断制造出邪恶的城市，他无论如何也不觉得是正确的。但是，说不定在那个城市里生存着的他们或者她们，也同样不认为那是正确的吧。

那么，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要怎么做才能不牺牲任何人，不让任何人染上邪恶，使所有的人都得到幸福呢？

“……不知道。”

即使是“黑”Archer那样的大贤者，或者是像“黑”Rider那样天真无邪的英雄，还有像Ruler那样的圣人，恐怕也是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吧——齐格在心里这么想道。

齐格的思考是正确的。

如果有邪恶的存在，就竭尽全力将其讨伐消灭，那就是英雄了。

但是，在那个城市里却根本不存在邪恶。在那里最需要的是对贫困的救济，对犯罪的抑制，还有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全体居民的幸福。

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么难道放着不管就是正确的做法吗？不，不是这样的。难道只要选择自己眼前的人来伸出援手就好了吗？当然也没有那回事。

“人类的……救济吗。”

……说起来，对方的Ruler——天草四郎时贞听说是发表了要救济全人类的豪言。

那是很好的事情一一齐格坦率地想道。有关天草四郎时贞的事情，齐格自己也进行过相应的调查。虽然没有被认定为圣人，但是他赌上自己性命去做的事情，不管在谁的眼中看来都是应该被称为“义举”的行为。

为抵抗暴政而挺身而出，给没有被当成人来对待的人们带来了尊严。这样的壮举——是自己绝对无法做到的、极其伟大的事迹。

尽管跟自己相敌对、而且所用的方法大概也是错误的但……如果救济人类的愿望是发自真心的话，那也是很好的事情。然后，假如他采用的方法没有错的话，那么甚至可以忘记彼此的遗恨，大家一起同心协力——

“……唔？”

齐格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但是不管再怎么细想，他也无法把握住那种违和感的真正来源。因为时间已经是深夜，齐格就决定放弃继续思考老实睡觉了。

第二天，齐格他们为了吃饭而(迫不得已地)决定到外面去，但是由此被卷入麻烦事的概率也随之倍增了。“黑&quot;Rider沐浴在阳光下，本来已经非常兴奋的情绪就变得更加兴奋了。如果对手是犯罪者或者算不上犯罪者的小流氓的话，那也算是好的。

最糟糕的就是看到人家夫妇吵架还从旁插嘴的时候。

“只要狠狠地大吵一架,把闷气彻底发泄出来不就好了嘛！”

为两人仲裁的“黑&quot;Rider说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简直可以说，是最差劲的结论。结果那两人的吵架就演变成互相用喷水池的水来泼湿对方，接着还发展成斗殴，最后是妻子以右勾拳击中丈夫伸出来的下巴而获胜。

……虽然那对夫妇在向Rider道谢之后，的确是互相抱着肩膀笑呵呵地回家去了。但是在到达这个结果之前的牺牲实在太大了——咖啡店的窗玻璃被打碎，衣服因为被水泼中而弄得浑身湿漉漉，被推翻的桌子也坏掉了，放在上面的料理盘子直接击中了齐格的脸面，盘子上还没有吃完的意大利面酱料也把齐格的脸弄得沾满了油。

然后对店家的赔偿也不知怎的变成了由齐格和Rider来买单，结果尤格多米雷尼亚分给他们的大半部分的预算都作为赔偿金被征收了。

因为没有办法，每当齐格发现什么东西而停下脚步的时候，Rider都只有硬拉着他离开了。而Rider也很频繁地停下脚步。看到街头卖艺的人就停下脚步，看到小孩子组成的温馨小情侣也停下脚步，看到过马路似乎很费劲的老人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

“你还真是喜欢麻烦事啊。”

“嗯！因为麻烦事很有趣，而且我也很喜欢人类嘛！”

看到他满面笑容地做出这样的回答，齐格也实在是没辙了。的确，Ride大概真的是很喜欢人类吧。光是看到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在路上走，他就会露出很开心的笑容。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人类呢？”

“嗯——我也不知道。要不反过来问吧，为什么能讨厌得起来呢？”

听他这么说，齐格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Rider面带笑容地注视着的，既不是正义也不是邪恶，只是一些非常平凡的普通人而已。

既没有好意也没有恶意，只是区区的布景道具——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对齐格来说的确就只是那种程度的存在。

“的确是呢，布景道具布景道具。那些人肯定会在跟我们无交集的境况中度过一生。既会做坏事，当然也会做好事吧。要往哪边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但是一一假如其中有我的参与，说不定就会发生某些变化了吧，那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嘻哈大笑着的“黑&quot;Rider这么说道。他挥动着双臂兴奋地叫嚷道：

“在晚上遇到的小流氓，说不定会因为被我狠揍了一顿而产生重新当个正经人的念头！刚才吵架的夫妇生下孩子，那个孩子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惊人的成果！而且还说不定什么都没有改变！嗯，正因为这样我才喜欢人类，喜欢蕴含在‘说不定’中的可能性呀！”

在马路的正中央骨碌碌地转着身体，跳起舞来。看到他的快活模样，路过的行人都半带厌烦半带微笑地纷纷躲开Rider往前走。

“是吗……唔，那个……我也隐约可以理解。”

齐格注视着Rider陷入了沉思——不管有没有看到过那个地狱，甚至即使目睹了比那更可怕的地狱，Rider也一定会以“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为理由轻松地区分对待吧。

只要有人类在，他就会不断地跟人类打交道，同时祈求着更有趣的事情的发生——

“啊，喂喂，那边的你啊！可别想着要偷走我的钱包哦！哎呀呀，拿着小刀随便乱刺可是很危险的——好啦，啪喀扭断！”

齐格叹了口气，为了尽量稳妥地平息问题而奔了起来。

“你喜欢人类这件事我己经知道得很清楚了，但至少也不要把问题越闹越大啊。”

“对不起……”

面对齐格的斥责,Rider也不得不沮丧地低下头道歉了。

“总而言之，现在已经是午后了，我们赶快吃了午餐就马上回去——”

正当齐格这么说的时候，Rider的表情却忽然间变得锋锐无比。齐格起初还以为他又要惹出什么麻烦事，但要是那样的话，他的表情也显得有点过于严峻了。

“……Rider？”

没有理会一脸讶异地向自己询问的齐格，Rider突然间奔了起来。

“这股气息……有Servant在这里！”

齐格慌忙追了上去。从大马路奔向小巷。周围的人们都一脸惊讶地纷纷让出路来。说不定又要被卷入什么麻烦事了——齐格起初是这么想的，但结果还是杞人忧天了。

全力疾驰的Rider，充满了本来只有在夜间才会展露出来的勇敢骑士的威容，普通的人类恐怕就连向他搭话也会有所踌躇吧。

飞奔——Ride的速度非常快。齐格已经放弃了追上他，最多就只能通过跟踪魔力来确保不至于跟丢而已。那乱七八糟的路线，大概是因为Rider只是一心想要追上对方的Servant的缘故吧。

“Rider！”

“还差一点就追上了！”

越过在道路中间玩耍的孩子，让猫退开再登上围墙，最后甚至闯进了旧式公寓的其中一室，然后就从那里的窗户跳了下去。

“在这里！”

听到走在前头的Rider的叫唤声，齐格的身体也顿时略过一阵紧张。Servant的确就在附近。身上寄宿着“黑”Saber的齐格也能感觉出来。恐怕对方也早就感应到自己两人的气息了吧。

于是，Rider就在小巷子的角落拐过一个弯，齐格也在下一瞬间跟了上来。

明明还是大白天却显得相当昏暗的那条小巷里，“她”正以背对着这边的姿势站在那里。

“啊————————————————！？”

带着凶恶的声音回过头来。

齐格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张脸。

对方也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气息。

明明是身在街道上，却只有她仿佛站在战场上的感觉。

“你、你啊，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嘛！？”

“红”Saber以讶异的眼神盯着两人说道：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

◇ ◇ ◇ ◇

——看样子，自己好像是正在做梦。

在极东的岛国，自称狮子劫的一族人所移居的地方，是一年四季都几乎会被雨水或者积雪覆盖的一片阴冷的土地。晴天就只有夏季中为数不多的几天，大多数的日子都被覆盖在一大片深灰色的阴云中。

就好像光是活下来就要耗尽所有力气似的、一片荒凉的地方。

虽说是魔术师，为了生存也还是需要获得粮食。对陷入破落境地的魔术师来说就更是如此了。所以，他们必须从以无聊的、几乎连魔术也算不上的诅咒来赢得土著居民们的信望开始努力。

“现在还来得及，现在还来得及，现在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嘛，你们已经完了。你们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尽头，刻印开始衰退，力量也下降到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随着世代更替，魔术回路也变得越来越贫弱，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单纯的“知道魔术”的普通人了吧。

侮辱，凌辱，屈辱。对魔术师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也要极力避免的结局。并不是在理解深渊的挑战中丧命，也不是在凄惨绝伦的魔术大战中丧命，只是单纯地变成毫无意义的存在这样一个最恶劣的结局。

不行，那是不行的，那样绝对不行，不要、不要、不要啊。

就像小孩子似的耍着脾气，拼命地向相熟的魔术师们寻求帮助。在全盛期的时候明明受了自己那么大恩惠的他们，现在却无一例外地向自己表露出嘲弄和侮蔑的态度。

“真是可怜的一族，你们已经完了啊。”

“对于魔术回路即将死亡的人，你还要我们怎么帮嘛？”

“虽然是很可悲的事情，不过这也是魔术师的宿命。就算寄出再多的信件，你们的愿望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到头来，实现他们愿望的却并不是相熟的魔术师。他们最后跟一个来历不明的近似于恶灵的存在，订立了某种咒术式的契约。

“唔，虽然我可以保证你们的繁荣——”

“那家伙”很愉快似的嘻嘻哈哈地笑着说道。

“但是，这只不过是提前预支的东西。你们将来也是注定要在刹那间断绝一切的哦——？”

就算那样也无所谓，一族做出了决断。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绝对要设法征服这种魔术。可以采用的手段还有很多。就算自己无法做到，也还可以延续到子子孙孙，将来总有一天——

其中大概也存在着对边境之地的咒术的偏见和蔑视吧。他们的术式非常原始和粗野，跟他们的审美观实在相差太远了。

但是另一方面，术式却单纯和强固到了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程度。自己是多么的肤浅啊。他们的一族开始继承知识，针对诅咒提出警告，同时命令子孙务必尽可能迅速地做出对应。

繁荣的时间就像梦境一般美好。论文得到了承认，时钟塔以毫不掩饰惊讶的态度接纳了狮子劫。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但真的很好，欢迎你们——

然后，坠落也同样是转眼间的事情。

那并不是沿着坡道向下翻滚，而是相当于从悬崖上被推下去般的感觉。凄惨的下场？没有那回事。这是早就有所觉悟的状况——只是，这对子孙来说简直就像飞来横祸一样吧。

狮子劫界离，就是终焉的开端。在至今为止的狮子劫一族中拥有最优秀的天赋，超越了父亲，是到达魔术更深奥秘的一族的骄傲。

刚到达可以生育的年龄，他就立刻被迫娶妻了。从来没有忘记过诅咒的一族，总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确认是否能正常生下孩子。

然后，一族终于理解到“已经开始”的事实。

“不行啊。界离并没有生育孩子的力量。既然身体没有异常，那么这毫无疑问是诅咒的结果。怎么会这样，终于要开始了吗——”

首先他们运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进行是否能生孩子的尝试。使用各种各样的药物，举行仪式，动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脉关系，投入巨额资金让擅长治疗术的魔术师们帮忙诊查。

最后，所有的尝试都只得到了惨淡无比的结果。孩子是可以生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孩子确实是生下来了。但是不管重复多少遍，也还是很快就死去了。孩子不断地诞生，死去，消失。

他和妻子很快就决定离婚了。她以冷淡的眼神宣言道：

“你呀，真是一个了不起的魔术师呢。因为你就连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拿来随意玩弄。”

她说的确实没错，界离心想。每个孩子都在出生的瞬间死去——责任都在于自己。不管怎么做也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就等于是自己杀死了他们。

但是妻子的一族到了这时候也终于意识到狮子劫一族正面临衰落，所以很快就决定退出了。

界离和她的妻子，从魔术角度来说是一对最佳的组合。所以，一族总是拘泥于必须是由他们两人生下的孩子。但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决定收养别人的孩子了。

狮子劫一族也已经没有退路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也必须让狮子劫界离以某种方式将魔术刻印继承到别的孩子身上。就算不是亲生子而是养子也无所谓了。

……即使到了这样的状况，他们也还不算是真正理解了“诅咒”的真面目。他们所订立的契约，应该是“在狮子劫界离诞生的瞬间放弃魔术”。

生下魔术师的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的情况下，他们又费尽心思发掘出了一名适应性较高的远房亲戚的少女。在第一次安排见面的时候，界离知道她对自己心存恐惧的事实，也感到万分的沮丧。

为了进一步提高跟少女之间的适应性，界离就跟她在一起生活了。

“这样的话，我就能成为像哥哥大人一样的魔术师了呢。我真的很高兴——”

她微笑着这么说道。那是一个身体虚弱、聪明乖巧的少女。每次下雨或者下雪的时候，她的身体状况都会恶化。在听说只要移植了刻印就可以让身体变得健康起来的时候，少女也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但是，在移植之前还是要维持着不健康的状态。因为没有办法，界离就给卧床不起的她读书解闷了。

“成为魔术师之后，你就不会再给我读书，这真的很遗憾呢——”

她一边说一边丧气地低下了头。界离就小声跟她说，“只要恢复健康，不管要读什么书都可以自己读了”。看到她鼓起脸说“我不是说这个”的样子，界离才终于意识到她其实是希望自己读给她听。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我就一直读到你觉得厌倦为止吧——听到界离这么说，少女才终于恢复了笑容。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

在界离的人生中，都没有经历过如此安稳的一段日子。

那样的生活，

也在某一天如同魔法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把已经变成紫色的身体送去火葬。遵循当地的风俗，更重要的是因为担心对土地造成污染，最后用火把尸体焚化了。没有任何眼泪，也不可能会有。

一直对“说不定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视而不见的，毫无疑问就是狮子劫本人。

因为心里怀抱着“说不定能成功”的期待。因为父亲和一族的人们都说没有问题，所以就产生了“也许真的会没事”的希望。

这些理由全都只是在骗人。让谁为这件事负起责任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

因为狮子劫界离想成为她的父亲，就是他的这个梦想凄惨地压垮了少女。

那就是真相，根本没有其他的原因。无论是眼泪还是谢罪，都已经遥不可及了。

狮子劫界离默默地接受了诅咒的一切。他翻查书籍，就像快要发狂了似的拼命思考，到最后——他终于决定要接受这个终焉。

接下来的人生，都只不过是丢弃性命的行为。就算是死灵魔术师，现代的战场也还是过于危险了。

并不是魔术师，而是接近于魔术使——不，也可以说是完全等同吧。但是对他来说，这一切都已经无关重要了。就好像领悟到自己死期将至的男人在刻意浪费积蓄至今的资产一样。

也不知道该说是贼运好，还是一直抗拒主动选择死亡的缘故。

狮子劫界离还是勉强有一半存活了下来。至于那另外的一半，已经在少女死去的瞬间跟着一起死掉了。

每当在战场上流血、倒地的时候，他都会回忆起来。

“下次醒来的时候，就可以叫父亲大人——”

啊啊，自己犯下了“希望少女那样称呼自己”这个罪过。很痛苦，很难受，很辛苦，死了就轻松多了——然后，他就紧握着双手，吐出一口血沫站起身来。

随着岁月的流逝，柔软的外壳己经变得像钢铁般坚韧，执笔论文的手也被刻印上了无数的伤痕。

搜掠尸体，对尸体进行加工，编纂术式，赚取金钱，然后肆意浪费。

自己有罪。

正因为有罪，所以还要活着。至今还没有找到可以赎罪的方法。

至少也要体味一下跟死差不多的感觉吧。

然后到了现在，狮子劫界离遇到了圣杯。就像命中注定般遇到了圣杯。

让死者复活是不可能的事情——作为魔术师的知识如此告诉自己。

可能性几乎等于零——闯过无数战场的经验如此向自己宣告。

但是即使如此，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新的发现。怀着半自暴自弃的心态，压抑着开始逐渐膨胀的希望——男人向圣杯伸出了手。

男人寻求圣杯的理由就只是这样而已。

这是极其平凡的、只要改变状况设定就可以在世间找到无数类似品的无趣故事。

但是，正因为如此，狮子劫界离谋求圣杯的热情是极其真切的。

那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就连本人恐怕也没有自觉的作为魔术师的尊严，同时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赎罪手段。在本能的最深处，他已经明确地理解到了这一点。

那就是一一狮子劫界离要死的地方就在这里。

醒过来后，“红”Saber开口说道：

“别让我做这么无聊的梦好不好，笨蛋Master。”

“虽然让你做无聊的梦是我的不对，但也不用骂我笨蛋吧，笨蛋什么的……”

大概是对梦的内容心中有数，狮子劫皱着眉头说道。

根据“灵器盘”的显示，他们发现了“黑&quot;Assassin已经被解决的事实。看来由Rider和Archer两人合力的话，要将其收拾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狮子劫界离和“红”Saber已经脱离了托利法斯。既然大圣杯不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必要一直留在敌方阵地日夜监视了。

他们后退到罗马尼亚的首都布加勒斯特，在这里努力收集着有关空中庭院的情报。

现在他们并不是睡在睡袋里，而是在酒店租了一个房间来住。虽然尤格多米雷尼亚在罗马尼亚的影响力非常大，但是在首都布加勒斯特这边，他们的权势也总算是有所收敛。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以匿名身份租下了酒店最高层的两间蜜月套房，然后为了慎重起见，还通过暗示“和平地”让其他人把房间让了出来。

……唯一让狮子劫感到无奈的，就是本来打算住在最上层欣赏美景的Saber，现在就因为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而大发脾气。虽然狮子劫也提议说可以让她一个人去住蜜月套房，但却立刻遭到了拒绝。

“不行不行。身为Servant，当然是必须保护好Master的安全了嘛。”

她抱着手臂，说出了宛如一名Servant似的言论。

狮子劫好不容易才把“你难道吃错了什么东西吗？”这句吐槽吞回肚子里，只回了一句“是吗”。

“所以只要Master你移动到蜜月套房就行了啊。没事的，有我在嘛！”

虽然狮子劫自己也认为即使住进蜜月套房也有九成把握是安全的，但一想到万一的情况他就睡不着觉——就是一种爱操心的性格。

“……在梦中的Master，明明是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性格嘛。”

“虽然我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梦，但作为赏金猎人就必须慎重行事，要做好一切准备啊。”

就算将来有一天要死也应该在先做好一切准备的情况下死去，这就是狮子劫面对世界的态度。

“红”Saber虽然有点不服气，但似乎还是没有要离开 Master身边的想法。

在租了房间安顿下来之后，狮子劫就决定先向协会方面做一下定期报告。本来他是应该向雇佣自己的洛克·贝尔费邦报告的，但是那个古董级的魔术师却禁止别人用电话或者电子邮件等方式向他做报告——而且他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因为实在没闲心去折腾那些麻烦透顶的魔导器，所以在做简易报告的时候，狮子劫通常并不是找贝尔费邦老，而是选择向可以接受手机报告的领主（Lord）·艾尔梅洛伊二世作报告。

<唔，现状我已经理解了……是危机级的状况啊。>

艾尔梅洛伊以冷静的声音简单地概括了现状。的确没错，现在的状况真的是充满了危机感。

光是“大圣杯被强夺”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事了，何况实行者并不是魔术协会而是圣堂教会的人，甚至还是在“冬木”的第三次圣杯战争中的Ruler——天草四郎时贞。

当然，魔术协会也已经开始行动了。虽然有一段时期跟圣堂教会的关系发生极度恶化而几乎陷入全面对决的状况，但是在双方的稳健派的竭力协调之下总算是达成了和解。

这次圣堂教会不会有所动作。他们已经承诺不论ShirouKotomine的下场如何，都不会加以干涉。

在圣堂教会看来，这本来就是名叫Shirou的区区神父擅自背叛惹出的大乱子。那么选择跟他撇清关系也是一个极其妥当的决定吧……幸运的是，Shirou是天草四郎时贞这个情报并没有被教会方面获悉。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教会选择拥护他或者利用他来介入圣杯大战的情形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哎呀，就是嘛。那么，关于上次我委托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狮子劫那毫不客气的口吻，艾尔梅洛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淡地回答道：

<没有问题，我会让人在指定的地点给你准备好。暗号密钥也会随后传送给你。>

“明白了。那么还有另外的那件事——”

<果然，我们这边还是感应不到魔力。恐怕是“红”Assassin……赛米拉米斯自身的力量，又或者是宝具本身拥有的能力吧>

果然不出所料吗——狮子劫不禁暗自顺舌。本来还以为使用着如此庞大魔力的宝具，不管去了哪里都应该可以追踪到。看来她被冠以“暗杀者”的职阶果然不是徒有虚名的。

在过去的多次圣杯战争中被召唤的Servant——在他们所使用的宝具当中，这恐怕也是拥有顶级特异性的宝具吧。

释放光芒消灭敌人的剑，不允许任何攻击接近的铠甲，以音速在空中飞翔的战车，无限召唤怪物的书卷，又或者是更加特异的莫名其妙的什么东西——那就是名叫宝具的存在。

但是，在英雄们所持有的众多宝具当中，移动要塞也是一种前所未闻的东西。而且在其内部还收纳着大圣杯。对魔术协会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般的状况吧。

<可以追踪吗？>

“没有问题，我已经常时通过使魔监视着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他们看来是有点头绪了。”

<有可能去到罗马尼亚国外的地方么？这一点你是怎么看的？)

听了艾尔梅洛伊的提问，狮子劫沉思了一会儿。从可能性来说是非常高的，毕竟那是在空中飞行的要塞。就算速度再怎么缓慢，到达国外恐怕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速度还不明确，现在什么都没有搞清楚。”

<是吗。我们已经向罗马尼亚周围的各国派遣了回收用的部队。根据状况进展，我们将会马上前往回收。>

“……明白了。”

虽然这是早就料到的事情，不过魔术协会方面似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现在不光是实现愿望那么简单，而是说不定能把大圣杯本身拿到手。要是那东西被送进时钟塔的话，搞不好马上就会爆发下一次圣杯战争了。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能实现自己愿望的机会。

“——怎么了，Master。这帮家伙难道打算从旁抢走圣杯么！？”

背后的Saber忽然大声怒吼道。狮子劫顿时整个人僵住——电话那边的艾尔梅洛伊也有所动摇了。

<刚、刚才的究竟是？>

“失礼了。是我这边的Servant——”

丝毫没有理会狮子劫想要打圆场的态度，Saber把抢过手机大叫道：

“喂！我先说明了，圣杯是属于我们的东西！就算你们想在事成之后把东西抢走也是不行的！知道没有！？”

<…………>

艾尔梅洛伊无话可说，狮子劫慌忙想要抢回手机，但是以单手挡开了他的“红”Saber却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快回答我，魔术师！圣杯在实现我们的愿望之前绝对不会交给你们！知道没有！？”

<……知、知道了。>

大概是终于心满意足了吧，“红”Saber就这样随手把手机扔回给了狮子劫。

“啊~……刚才的只是Servant的一番戏言，就拜托你多多包涵了。”

尽管怀着“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了事”的觉悟，狮子劫还是竭力辩解道。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令人惊讶的是，艾尔梅洛伊的情绪并没有变得激昂愤概，反而是有点开心似的笑着说道：

<失礼了，看来我们彼此都为Servant吃了不少苦头呢。>

“……差不多吧。”

<刚才的我就暂且不加追究，回收是很迅速的，你最好还是尽快实现愿望啊。>

通话结束后，狮子劫才“呼——”的长舒了一口气。

“喂，你刚才怎么好像在说我坏话了？”

“我没有啦。话说回来，你……不，算了，反正状况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总的来说，假如狮子劫生存到了最后，那就意味着Servant也同样健在。作为狮子劫的考虑，他本来是希望尽量隐瞒Servant的真面目，然后在万一发生意外情况的时候就可以设法拖延对方回收的时间，但是不管怎么想，这也不是在Servant死去的状态下自己还能存活的状况。

“没错没错！只要Master还没有放弃追求圣杯，我就依然是Master的Servant嘛！”

“放心吧，我可没有放弃。那么，我稍微要埋头进行一番作业，你完全可以自由行动啊。比如去酒店楼顶玩或者四处观光什么的，你喜欢怎样都行。”

“唔~……真的不要紧么？”

“我暂时要闭关一段时间，你只要在傍晚之前回来就行了。”

“OK~那么我就自己出去啰。”

在那个如同骚灵般吵嚷的Servant离开房间后，狮子劫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就从行李中取出了一个稍大的瓶子。那正是以前作为报酬拿到的小九头蛇的福尔马林浸泡品。起初他虽然将头部进行加工做成了小刀，但是当时并没有时间加工所有的头部，所以只做到一半就丢开了。

“‘红’Rider是阿基里斯……那么‘黑’Archer就是喀戎……又或者是帕里斯吗？”

“黑”Archer的真名，当然是没有被传达给狮子劫知悉的情报。但是话虽如此，从状况说明和调整对抗手段的交流中，他也已经明显看出“红”Rider和“黑”Archer之间的渊源关系。

阿基里斯……他是特洛伊战争中的最大英雄，在他的人生中，曾经跟两名弓手有过深厚的关联。

其中一人是帕里斯。他既是引发特洛伊战争的契机，同时也是令阿基里斯负上致命伤的男人。

太阳神所凭依的帕里斯，成功用弓箭将阿基里斯的唯一弱点的脚后跟——本来在战场上无时无刻都在运动中的那个部分一一射穿了。

恐怕对阿基里斯来说，他就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与此同时，帕里斯应该也对阿基里斯怀抱着非同寻常的深仇大恨。

因为帕里斯也被阿基里斯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一一伟大英雄赫克托耳，而且还遭到他用战车拖拽尸体的彻底侮辱。

假如英雄帕里斯是“黑”Archer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以怀念的口吻谈论着杀死自己亲哥哥的男人了。

如果从英雄的独特价值观来考虑，那或许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形。不过，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状态。不过，阿基里斯还有另一位和他的人生存在着深厚关联的弓手。

并非别人，正是养育了阿基里斯的男人一一半人马族中首屈一指的大贤者喀戎。

当然，他并没有作为半人马族证明的马的下半身，而是呈现为人类的外形。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毕竟喀戎是诞生于神和女神之间的、无限接近于神灵的大贤者。

不管是以半人半马的姿态还是以正常人类的姿态现身，应该也是可以自由控制的吧。

……没错，如果他是喀戎的话，他能给拥有神性的“红”Rider造成伤害这一点也可以得到解释了。更重要的是，他那种仿佛通晓森罗万象般的深厚智慧，与其说是帕里斯，倒不如说跟喀戎更相称吧。

但是——没错，如果是喀戎的话。

“……果然还是存在着可能性啊。”

另一方面，“红”方也有身为Ruler的Shirou。那时候，在礼拜堂相遇的全员的真名都已经被双方所了解了。

有喀戎在，有阿基里斯在，而且还有另外一骑Servant，那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那究竟会招致什么样的事态呢？狮子劫思索了起来——然后做出决定。

他扔掉刚做了一半的小刀，转而开始制作另一种新的魔导具。

◇ ◇ ◇ ◇

“红”Saber只是在白天的布加勒斯特城里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不仅身上穿着高露出度的服装、而且还有着威凛无比的美丽容貌的她，在街上实在非常引人注目。但是，却没有人有勇气向她搭话。

罗马尼亚的首都一一布加勒斯特的治安非常糟糕。至少穿着这种高露出度服装的少女一个人在外面走的话，都会有很高的几率惹上某些麻烦事。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例外情况的。不管是流氓地痞、窃贼小偷还是冒牌警官，只要是人类就肯定会遵循自己的本能来行动。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愚蠢到向一个有着少女外表的大灰熊搭讪——就是这么回事。

“唔唔，果然就算是硬来也还是应该把Master一起带来吗。”

Saber仿佛很无聊似的打了个呵欠。

每个擦身而过的人都会因为少女的美丽而加以注目——但却很快就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走开了。发现自己一直被盯着看的Saber，甚至产生了希望被卷入麻烦事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做了那个郁闷的梦吧，她总觉得胃袋里好像积聚了一团暖昧模糊的东西。要消除这种感觉，最好的方法就是尽情大闹一场。

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向她搭话，实在是无聊透顶。这里有各种各样的人，老人，年轻人，看似善良的人，看似凶恶的人——而她却跟这一切完全隔绝了。

——Servant从世界里被割离了出来。

为了在圣杯战争中取胜而被召唤出来的英灵。即使获得了第二人生，需要自己的也还是只有战斗——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尽管Saber做出了这样的结论，但是本来自己生前也同样是孤身一人的事实却掠过了脑海。

母亲摩高斯只把自己看成是向父亲报复的道具。因为被迫在短时间急速成长的缘故，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自从在卡美洛城被任命为骑士之后，也没有跟其他的骑士有过什么交流。

有的就只是战斗而已。兵刃相交，互相咒骂，互相杀戮。那似乎就是Saber所知道的唯一交流方式。

把自己认识为莫德雷德，跟自己以真面目相对谈过话的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关心的父亲了。

每次想起父亲的事情，她都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被搅翻了似的感觉。自己无法跟他互相理解，无法跟他站在对等的立场上。要跟那个注定成为理想之王的机械人偶对话，至少自己必须先成为王——

“啊———————————————————！？”

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考。明明刚才还期待着有人向自己搭话，可是现在却有一种想要不由分说地把对方揍飞的厌烦感。

“吵死了，到底是谁——”

“你、你呀，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嘛！？”

回头一看，“红”Saber也不由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只见跟自己一样换上了便装的“黑”Rider，正以护着那个人造人的姿势站在眼前。

“…………”

“…………”

“黑&quot;Rider和“红”Saber都尴尬地沉默了起来。

现在并不算是敌对的关系，但也决不是已经达成了和解。即使如此，如果还有其他的人或者Servant在的话，这两骑大概也还能勉强忍住冲动，但现在却没有人可以阻止她们。

“……这句话，应该由我说才对吧。那么，你打算开战吗？”

“红”Saber露出淡淡的浅笑，而“黑”Rider则马上气愤地说道：

“你才是呢，想开战是不是？我是怎么都无所谓的。你要动手的话，我就奉陪到底。”

明明上次已经被揍得落花流水，看样子却还没有学乖。这个作为解闷的方式是最合适不过了，干脆就再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正当“红”Saber怀着这个想法准备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间，一个登场人物就走上了舞台。齐格走到“黑”Rider前面，举起右手打招呼道：

“是‘红’Saber吗，两天没见了啊。我有点事想向你请教一下，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稍微谈一谈吗？”

“咦？”

“什么？”

——谈话？

没有理会一脸哑然的两人，少年再次问道：

“现在，你很忙吗？”

“不，没有，也没什么可忙的。不过……真的好吗？”

“红”Saber满怀讶异地注视着少年。在少年那心平气和的表情上找不到丝毫愤怒的神色，甚至连厌恶感和恐惧感都没有。……他本来明明是被自己杀死过的，但是那在少年的心目中却似乎是已经完结的事情了。

少年以饮水人偶般的动作点了点头。

“啊啊，我们也正闲着，没有问题。”

“咦？不，等一下……”

“Rider你很忙吗？那么，要不就分头行动——”

“不要不要不要不行不行不行！我去，我也要去啦！”

“红”Saber依次打量着少年和“黑，*Rider，然后耸了耸肩膀说道：

“那好吧。要在哪里谈？”

◇ ◇ ◇ ◇

三人开始沿着大马路往前走。刚才齐格他们沿着这条路走的时候总是经常被搭讪（每次被搭讪Rider都喜色满面地想要大闹一场，而齐格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他拉住），但是这次光是在路上走，所有的人都像是怕了他们似的移开了视线。

看来这都是多亏了走在最前头的“红”Saber的关照。的确，光是跟在她后面也能明显感受到的那股凶暴无比的气息，对常人来说肯定是难以承受的吧。

“话说，你们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红”Saber回头向两人问道。很不愉快似的鼓起两腮的Rider，只是抱着双臂把脸扭过一边。

“我们没有义务回答你——”

“因为Rider说无论如何也想上街走，所以我就被选为监督员了。如果有我跟在身边的话，他应该也不会随便乱来——Ruler似乎是这么判断的。”

齐格拉住Rider这么回答道。

“可是你们干嘛要到布加勒斯特来？”

“我也不知道，据说是有这样的必要。”

是么——“红”Saber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虽然也想过是不是应该向Master作报告，但既然他正在进行作业，那就等回去再跟他说也没关系吧——她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黑’Assassin好像是死了对吧？”

“……啊啊，死了。”

因为Rider一直扭过一边脸，齐格就代为回答道。而“红”Saber则似乎不怎么关心似的只是回了一句“是吗”。

“那么，Saber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我也没有回答的义务吧。总之，因为我们觉得一直留在托利法斯也不太合适，仅此而已。”

虽说结成了暂时联手的关系，但也毫无疑问是敌方的阵地。Saber的Master狮子劫界离的这个判断可以说是非常合理的吧。

“那么，你说要谈的事情是什么？”

“对呀，齐格。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这家伙说嘛？”

“……你从刚才开始也太不耐烦了吧。”

“红”Saber一脸无奈地说道。一听她这么说，“黑”Rider就马上反驳说：

“你在说什么嘛！？你杀死了他那件事，我可没有忘记过啊！”

“算了，我其实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你还是应该放在心上比较好吧！？”

听了齐格的发言，“黑”Rider忍不住马上吐槽道。但是对齐格来说，反正自己现在还活着，那就没有问题了。当然，对于牺牲者他还是感到很痛心的——当然也存在着怨恨的感情。

但是，现在并不是考虑那个的时候。

现在也不是应该对立的状况，而且齐格还怀抱着“说不定还能听听她的意见”这样的期待。毕竟“红’*Saber是莫德雷德——是结束了那个亚瑟王的伟大传说的叛逆骑士。

对于人类这种存在，她说不定会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齐格就是想向她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想得到答案，而是希望了解她的意见。

“这个嘛，既然你不介意那我也无所谓……好，你没有被我的宝具杀死那件事，我就原谅你吧。这样就算是扯平了。”

……这样子真的算是扯平了吗一一齐格虽然想不明白，但是看到“红”Saber似乎很满意的样子，他还是决定不再对此多加评价了。

“就在这里吧。”

就像是在随便乱选似的，“红”Saber二话没说就推开一家茶餐厅的门。齐格和Rider也跟着走进了店里。

“欢迎光临。”

留着灰色胡子的店主以有点冷淡的表情迎向三人说道。幸运的是，店子里看不到除他们以外的其他客人。不过在午餐段也这么冷清的话，味道方面恐怕是无法期待了……

“齐格，你要吃什么？”

“……我要火腿三明治加咖啡。”

“那么我也要这个吧。”

把递过来的菜单浏览了一遍的“红”Saber稍微考虑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就要烤鸡三明治和青苹果色拉，还有海鲜意大利面加小牛排，接着餐后甜品就是……这玛芬就给我来三个吧。啊啊，还有再来一杯咖啡。”

齐格和Rider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就把视线转向店主。

“……小姐，你能吃得了吗？”“

“吃不了我就不会点了嘛。究竟是有还是没有？没有我就点其他的——”

看到她准备重新拿出菜单的样于，店主慌忙制止道：

“有的有的，全部都有啦！”

说完，店主就惶惶张张地走回去烹调间了。看来这家店是他一个人独力经营的。这一点从店内空间的狭窄和装修布置的陈旧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话虽如此，幸好也没有什么不卫生的感觉。

“那么，你说要谈的是什么啊？”

看到店主走开后，“红”Saber就马上探出身子问道。

“我想按顺序从头开始说明，你不介意吧？”

听了这句话，“红”Saber尽管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但还是答应说“要尽量简洁点”。

齐格首先就对自己的出身做了说明——然后，他又解释了“黑”Assassin是一个怎样的Servant。

接着，在刚简单说明了她让自己看到的幻觉是怎样的一幕情景的时候，他们点的东西就被大量送上了桌面。

“……”

“……在说三道四之前，还是先吃吃看吧。”

“知道了。”

“也对呢。”

“红”Saber对食物并没有什么讲究。或者应该说，既然已经跟一流的魔术师订立了契约，她就完全没有吃饭的必要。

不过，那是一回事。她还是可以吃饭的。更何况她是Servant，是超乎于世界规律之外的存在。

吃饭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有八成都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唔唔。虽然很想再多点一些东西，但又觉得对不起店主先生，肚子也不饿，而且我身上也没有钱。”

“因为要是把钱交给你就太可怕了啊……”

齐格深有感触地沉吟道。自从离开托利法斯之后，Rider就整天在“我要买那个”、“我要买这个”地吵个不停。

……明显就是假货的白金戒指什么的，买回来也没有意义。而且在齐格断言说“这是假货”的时候，地摊店主就马上发火了——这是被齐格扩大了骚动规模的极少数麻烦事之一。

“红”Saber以迅猛的势头把三明治吞下肚子，同时还大口大口地吃着牛排。

“说起来，你那个Master呢？就是戴着墨镜的那个大块头的人。”

“黑”Rider边说边用手指把自己的眉毛弄得竖了起来。

“在工房里作业。因为我在那里好像会妨碍到他，所以就溜出来了。”

“我们这边打算乘飞机去，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也是用类似的手段吧？那毕竟是空中庭院啊。”

说的也是——Rider点头道。

既然要前往的目的地是飞行在空中的要塞，可以采用的手段就非常有限了。要不就是乘坐航空机，要不就是通过魔术来实现飞行。而且不管选择哪种手段，在“会遭到坚固要塞的防御”这一点上也是没有区别的。

在脆弱性上也没什么两样。就算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存在着能够承受一级魔术的飞行用魔导器，在拥有超规格级别的魔术面前，也只不过是像纸片和胶合板那种程度的区别罢了。

“只要我的骏鹰发挥出真本领，我想应该还是能解决的嘛。”

“————”

“————”

“红”Saber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齐格也无奈地按住了脸。“黑”Rider看到两人这样的反应，就一边问“怎么了吗？”一边拿起了三明治。

“骏鹰、骏鹰……啊~你难道是那个吗。就是什么查理曼的那个叫阿斯托尔福的家伙吗。”

“对呀？咦，我难道没有跟你说过吗？”

“记得是没有听你说过吧。虽然这边的是齐格弗里德这件事我是知道了。”

是这样吗——“黑”Rider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回应道。

“……不过，事到如今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吧。”

“红”Saber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吧，毕竟我之前也被你揍得满地找牙嘛！不过现在我已经换了Master，下次战斗的话可说不准谁输谁赢哦？”

“红”Saber冷笑着耸了耸肩膀。

“当然不可能是你赢了嘛。要说蠢话也该适可而止吧。”

“人家都说先骂人笨蛋的那个才是笨蛋呢——”

“什么？”

……正当气氛稍微变得有点险恶的时候，齐格就马上举手喊道：

“再来一杯咖啡！”

大概是喊得太大声的关系吧，两骑Servant都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看着齐格。

“……不过也好啦。我也再来一杯咖啡。”

“我也是~”

“我们店是另外加收的哦。”

尽管店主以冷淡的口吻这么说，但齐格却回答说“那样也无所谓”。这种程度的钱应该还是付得起的。

“那么，说了要回答你的问题对吧，人类究竟是善还是恶什么的。”

齐格马上点了点头。“红”Saber就好像打从心底里感到无奈似的叹息道：

“你是笨蛋吗？人类就是人类，是会根据当时的状况而选择为善或者为恶的一群畜牲啊。要是衣食不足的话，什么礼仪什么仁义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说白了就只是稍微变得聪明一点的野兽而已。在我看来其他的人根本就无关重要，只要我依然还是一个卓越的存在就行了。”

“红”Saber的意见相当过激，而且非常率直。既不是善，也不是恶。

只是……有可能倾向于其中某一方而已。而且所有人都是愚蠢的。所以不管其他人怎样都无所谓，只有自己的存在是最重要的。

“你讨厌人类吗？”

对于齐格这个直截了当的提问，“红”Saber也毫不退缩地肯定道：

“当然讨厌了。明明从不忘记怨恨，却往往会忘记受过的恩惠。只要是会对自己造成损失的事情，就算牺牲一切也要想方设法去避免。如果是不麻烦的事情，他们就会做一些无聊的善行，但如果是很麻烦的事情，他们反而会对巨大的恶势力视而不见。总是在私利私欲的驱使下行动，一旦失败就把责任推给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守护的价值。那就是名叫人类的群体了。怎么样，你很失望吧？”

就像在说“已经得出结论”似的，她说完就用叉子叉起了一块牛排。

“嗯~……真是个可悲的结论呢。”

听了“黑”Rider的评价，“红”Saber也依然不为所动。齐格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问道：

“那么，‘红’Saber。生前的你之所以要叛逆，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吗？”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对人类的认识和我的叛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问题。你可别再提起第二次。”

“红”Saber的眼神瞬间变得充满了杀意。恐怕要是继续说下去的话，她就真的要拔剑砍过来了。大概是情绪起伏很激烈吧，光是跟她对话也相当的费神。

“不过啊。不，关于叛逆的内容就先不说吧——但是也有许多跟着你一起走的人吧？”

正当齐格想着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就此打住的时候，“黑”Rider却毫不客气地继续推进了话题。大概是完全没料到还会继续被追问吧，“红”Saber也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还有许多对你怀抱着敬意、愿意拥立你为王的人吗？难道你也要蔑视他们？我觉得那也太可怜了啊。”

齐格顿时产生了一种心脏被紧紧勒住的感觉，不由得捂住了刻印着令咒的手背。要是在这个大都市的正中心、而且还是在大白天大动干戈的话，就一定会引起极大的恐慌。但是，“黑”Rider自不用说，“红”Saber看样子也不像是有自制力的类型。

就连毫无关系的店主，也似乎是因为察觉到非同寻常的气氛而端着咖啡一动不动。

但是，没有理会因为恐惧而浑身绷紧的两人，“红”Saber只是一边叹息一边耸了耸肩膀。暂且不说叛逆的内容，看来针对她所带领的那些人的提问是没有问题的。

“没有啊。他们也是出于他们自身的理由，不得不把赌注押在我的身上。他们有向王发起叛逆的必要。我既不会对反抗我的人加以蔑视，也不会把支持我的人视为自己的同类。”

“你是要蔑视所有的人吗？”

“——我，是应该成为王的存在。王怎么能把人类当成同类呢？难道王只要跟人类一起哭泣一起欢笑，就可以挽救他们吗？根本没有这回事吧。所谓的王，是绝对不可以成为那样的存在的”

“红”Saber静静地以不带有任何愤怒或者蔑视的口吻这么说道。

“你——是想成为王吗？”

“笼统地说，的确是这样。因为我生前——已经败北了啊。”

Saber恨恨地咂舌道。换句话说，那就是她托付于圣杯的愿望。

应该成为王的存在——这是一个跟现实相隔甚远的愿望。但是，Rider和齐格都没有动过半根眉毛。至少没有任何愿望的齐格是认为自己没有权利去指责其他人的愿望的。

“……怎么了，你们。突然都不说话了。”

“不，没什么啦。我根本就不可能对这句话做出反驳吧。没有当过王，想要当王的念头……虽然是有过一点点，但是在意欲上也只是‘给我当的话就当当看’那种程度而已。”

“我跟Rider一样，完全无法反驳。在我的立场上看来，王实在是太遥远了。”

有资格指出她的说法是错误的人，大概就只有曾经为王……或者是曾经想要成为王的人了。

“所有的愿望都是同等尊贵的。不，如果是毁灭人类什么的话我当然无法接受，而且也会竭力阻止啦。但是你的愿望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对此说三道四。这个，就是我的信念了。”

看到“黑”Rider罕见地以认真的表情这么回答，“红”Saber不由得尴尬地沉默了起来。这时候，Rider忽然间出其不意地问道：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当的是恶王还是善王呢？你打算做出怎样的选择？”

“黑”Rider并不是站在王的立场，而是站在侍奉王的下臣的立场来提问。

虽然很单纯，但却是一个绝对无法逃避的提问。

……“红”Saber的表情稍微有点扭曲了。她刚想要开口，但好像又有点犹豫似的把视线转向一旁。

然后，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向两人宣告道：

“——是善王。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黑”Rider只回答了一句“是吗”。接着，在一口喝完咖啡后，“红”Saber就站了起来。

“要走了吗？”

“已经没有其他事了吧……还有吗？”

齐格摇了摇头。站在同于Ruler,“黑”Rider和Archer的视点上，她已经向自己表达了真挚的意见。

虽然不可能全面肯定她的意见，但同时也不会加以否定。因为现在还是应该继续思考的阶段。

“不，没有了。谢谢你，我会好好参考的。”

听了齐格这么回答，“红”Saber就露出无畏的笑容，伸手轻轻抓了几把坐在那里的齐格的头发。

“那么，下次就在空中庭院见吧。在那之前，可别死掉啊！”

留下这么一句话，她就英姿飒爽地走出了店门。目送着她离开的齐格小声嘀咕道：

“……明明吃了那么多东西，却连钱也不付就直接走出去了。”

“关于这方面，她毕竟是国王陛下嘛。”

“黑”Rider边说边大笑了起来。

◇ ◇ ◇ ◇

“红”Saber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思考着刚才的问题。

“怎样的王——吗。”

要当一个善王，“红”Saber是这么回答的。这决不是一个虚伪的回答，至少她并不打算当一个必将遭到英雄讨伐的邪恶之王。

那么，归根究底，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一个善王呢？当然是应该施行仁政而不是暴政吧。在周边国家的对立关系得到消除之前，也应该设法加强对士兵的锻炼——不，不是这样。

要讨论的并不是这些理所当然的做法。“黑&quot;Rider应该是针对更根源的部分提出的问题。

——想成为怎样的王呢？

“红”Saber陷入了沉思。现在的自己正在为成为王而战斗。只要有机会向象征王者资格的选定之剑发起挑战，自己就有绝对的自信把剑拔出来。

希望成为理想之王。希望当一个能保护好所有要保护的人的、得到所有人认同的王。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是不是应该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作为民众的理想象征般的王呢？

还是说，应该当一个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不惜将所有的一切都卷入其中的贪欲之王？

要当理想之王一定会有窒息的感觉吧，当贪欲之王一定会遭到民众的怨恨吧。

“红”Saber茫然地眺望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根据圣杯所赋予的知识，这个国家至今还随处残留着被暴君支配的伤痕。

以扭曲的妄想施行暴政，让人们建起了毫无意义的奢华宫殿。结果，暴君就在叛乱中被讨伐而死了。

自己绝对不要成为那样的王——“红”Saber心想。

那么，是不是像父亲那样的殉于理想的完美之王更好呢？明明连那个父亲也在半路上倒下了啊？

“……可恶。”

自己一直没有去正视的问题，现在却被那个Rider摆在了眼前。

想要成为王——只是怀抱着这样一个单纯的憧憬，对于成为王之后的未来却没有任何的展望。

其他的王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一点呢？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暴君、明君或者昏君们——是否对自己统治的未来有过展望？

自己的父亲亚瑟·潘德拉贡，究竟对自己所统治的国家的未来怀抱着什么样期待呢。

“……明明是自己亲手破坏了，还说什么未来啊。”

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亚瑟王的治世本来是相当成功的。的确，是他把不列颠引向了和平。而彻底破坏了那一切的并非别人,正是自己。

要问最糟糕的是什么的话——自己至今都没有为那件事感到过后悔。

那一场叛逆，包括自己本身在内，导致许多人都丧失了性命。就连努力要成为民众的剑和盾的父亲也是这样。

但是，如果没有叛逆的话，名为莫德雷德的骑士的灵魂就已经死去了。

得不到任何人的承认，得不到任何人的关心，得不到任何人的爱，也不会爱上任何人。和平的世界非常美妙，为此赌上性命的人们也同样非常美妙。

但是，对于为这种美妙奉献出自己一切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给予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爱情呢？

自己甚至没有奢望能得到他的爱。最低限度，如果他能给予自己一点点的关注，稍微以视线追随一下自己的身影，光是那样就已经足够了啊。

“别说蠢话了。你一定不会满足的。你会无止境地索求他的爱，索求他的情，最后甚至索求王位，到头来也还是会把他的治世彻底摧毁的吧。”

那是来自内侧的细语声。在感到焦躁的同时，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许真的是这样吧——“红”Saber自我反省道。毕竟自己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是甜蜜的东西，是苦涩的东西，是酸溜溜的东西，还是无味无臭的东西呢？

……但是，既然世间上的所有人都在追求着这种东西，那一定是像麻药那样有着让人上瘾的特性吧。

直到傍晚时分为止，“红”Saber都一直坐在小公园里的一张长椅上，像是发呆似的仰望着天空。她根本无法取笑那个人造人。他正在为自己对人类这种存在的认识苦恼不已，而“红”Saber则正在为自己对王这种存在的认识陷入了苦恼。

从他人的角度来看，这两者都是无聊至极的戏言，即使被取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如果放弃对这方面的执着的话，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个少年，都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啊——

虽然她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但是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敢向她搭讪的人。

回到酒店后，狮子劫似乎已经完成了作业，现在正用毛巾使劲地擦着汗。

“噢，没遇到什么事吧？”

吃午饭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值得报告的事项吧——这么想着的Saber就只回答了一句“什么都没有”。然后，面对美滋滋地喝着矿泉水的Master，她下定决心开口问道：

“我说，Master。你有没有曾经爱过人？”

理所当然的是，狮子劫一下子就被呛到了。在痛苦地咳嗽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以满怀怨恨的眼神盯着自己的Servant说道：

“你突然间说什么啊，又提出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有什么关系嘛。怎么样，Master？”

她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地提问——察觉到这一点的狮子劫，就摸着胡子思索了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啊。是对家族的爱，还是对恋人的爱？”

“这有区别吗？那么不管是哪种都行，怎么样？”

“红”Saber探出身子注视着狮子劫。俨然一副在问出答案之前决不罢休的态度。

“没有……吧。”

“果然，魔术师都是这样的吗。”

“那只是偏见啊。不，虽然这样的偏见也没有错——但是即使是魔术师，也会有以魔术师的方式去爱别人的时候啊。”

当然，那种爱恐怕跟“红”Saber想要了解的爱有点不一样。因为他们总是把身为魔术师和作为魔术师获得大成视为幸福，所以他们的爱都跟一般的爱有着极大差异，往往会表现为某种扭曲的形态。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独有的爱的方式。

“就我个人来说，我和妻子早就离婚了。既没有能生下孩子，收的养子也变成那样了。父亲在我走上赏金猎人这条路的时候也跟我诀别了。”

妻子是一个把自己一族的繁荣视为命根的、简直就像魔术师的典范般的女人。不但没有爱，甚至连夫妻的形态都还没固定下来就离婚了。现在对于她的容貌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父亲还是不肯彻底死心，还是在想方设法让自己树立后继者。但是，狮子劫界离却以“牺牲者一个就够了”为由离家出走了。在那时候，他就已经跟父亲完全对立。甚至还好几次遭到过父亲雇佣的魔术师的袭击，目的就是为了强夺他身上的魔术刻印。

至于母亲——则是一个不管在不在也完全无关紧要的存在。她从来不会过问自己的教育问题，只不过是一个生下了自己的女人。

“什么嘛，连Master也不知道爱吗。”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是没有缘份罢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兴趣。正常人的世界总是在高声歌颂，爱就是一切，爱就是我的人生，爱是可以打败一切的伟大存在——

然而，生存在非常世界里的狮子劫却非常清楚，所谓的爱不过是一种紧张的心理状态,对于魔术行使和枪械使用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而且相对于成功概率,那反而是会极大提高失败概率的东西。

对魔术师来说，爱是不必要的——尽管心底里也很明白那对人类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哼，果然魔术师是不行的啊。”

Saber恨恨地咂舌说道——狮子劫苦笑了起来。

“魔术师作为人类来说可是缺陷品哦,Saber。”

“Master，我要拔出选定之剑，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做到。然后我就要成为王。”

狮子劫无言地点了点头。接着，Saber却很不甘心似的说道：

“但是，我能想象到的就只是这个阶段了。要成为超越那个骑士王的王究竟应该怎么做一一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苦恼非常的认真，也非常的迫切。

“所以你就想着要爱什么人吗？”

“……因为我不知道啊。因为不知道，我才想着是不是应该成为跟父亲不一样的王。”

莫德雷德的父亲一一拥有世上屈指可数的最高知名度的传说之王，亚瑟·潘德拉贡。跨越了无数的战乱，最终成就了统一不列颠之伟业的名副其实的大英雄。

“父亲的统治是绝对完美的。公平无私，清廉洁白。一旦理解到无法得到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取九舍一。在这项作业上没有丝毫的偏差，除了对我之外。”

每次讲述起父亲的事情，“红”Saber的眼神都会闪烁出耀眼的光彩。对于自己的父亲，Saber既怀抱着狂热的信仰，同时也兼有着足以让血凝固的憎恶。

两者都是正确的感情，两者都是正确的认识。

“Master，我——”

该怎么做才好一一这个问题，她还是没有能问出口。因为她也非常明白，这并不是狮子劫能够回答的问题。

狮子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一根香烟叼在嘴上了。在吐出一口烟之后，他就对自己的Servant说道：

“……这个嘛。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

“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必须跟自己的父亲正面相对啦。”

“跟父亲大人——”

“我知道你很憎恨他，我也知道你对他怀抱着憧憬。但是，那都是因为你一直追随着父亲的背影才会产生的感情。如果想超越他，那就要好好分析吧。包括父亲、人类，还有你自己本身。好好观察，好好分析，好好整理，然后再下结论。”

“……我……也没有对他怀抱着憧憬。”

她边说边把脸扭过一边。考虑到随便吐槽可能会踩中她的老虎尾巴，所以狮子劫只是回了一句“是吗”。

“总之，我会好好参考的。谢谢啦，Master，”

“不客气不客气。那么，在尤格多米雷尼亚那边采取行动之前暂时待机……根据我的直觉，那应该是最后的战斗了。战斗结束后，我就收下报酬，你就通过圣杯实现愿望，挑战选定之剑。作为你一直陪我到最后的谢礼，我其实也很想亲眼看看那个场面，不过大概是不可能的吧。”

要怎样让她去挑战选定之剑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是，假如她的愿望以正常的形式得到了实现的话，那毫无疑问是会发生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跳跃的吧。

身为区区魔术师的自己，不管怎么说也没有可能跨越那样的壁垒。

即使如此，也还是希望能看到她成为王的瞬间。这样想究竟是因为寂寞，还是单纯的任性想法呢——

“别放在心上。Master在那个瞬间也同样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吧。我们彼此应该都没有为对方考虑的余力啊——”

Saber说完就笑了起来。看到她突然发笑，狮子劫皱起眉头说道：

“喂，怎么了啊？”

“不……我想起了你的愿望，就是说什么子孙繁荣的那个。”

“那不是开玩笑，我可是很认真的啊。”

Saber一边笑一边像是要制止他似的摆了摆手说道：

“不对，我不是说这个。要是Master的愿望得到实现的话，那就是说Master的孩子将要出生了吧？那个小狮子劫……”

好不容易才忍着笑说到这里，她就像再也忍不住似的又一次捧腹大笑起来。恐怕她的头脑中一定是浮现出了一个戴着墨镜叼着香烟的婴儿想象图了吧。

“Master的孩子……哈哈哈……不行啊，这想象实在太有趣了！”

“自己想象着人家的孩子还自己笑了起来，这算什么人嘛——”

狮子劫尽管感到无奈，但还是在嘴角露出了笑意。

“红”Saber的烦恼，恐怕是跟她的存在息息相关的重要问题。那决不是狮子劫可以干涉的事情。

因为自己和她并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搭档，只不过是单纯的利害共有者的关系。她走的道路和自己走的道路，总有一天是会出现分歧的。

——忽然间，某种像是很有名的什么东西掠过了狮子劫的心胸。

他张开嘴巴，刚想要说出口的时候，又把话吞了回去。虽说是魔术师，但是狮子劫界离对吉利这方面还是相当讲究的。

把一些未来不可能发生的假设说出口自然不好，就算只是在头脑中想像也是很不吉利的。

“那么，Master。下一步要怎么做？”

“红”Saber探出身子问道。

“下一步？”

“当然了，准备已经完成了吧。那要怎么办啊？”

“啊啊，是说那个吗。下一步——就是等。”

“是吗，要等吗……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刚才我也说了，要是他们那边不行动的话，我也说不准啊。”

“……难道，已经没事可做了？”

“那当然是有啦。比如发联络，写报告书，还有精神统一什么的。要做的事还多的很啊。”

“我要做的事呢！？”

“没有——要是我这么说你会生气吗？你一定会生气吧，唔。”

“我不会生气！但是会大闹一场！”

嘎噜噜噜噜——Saber发出了像狂犬般的呻吟声。狮子劫叹了口气，把在她外出的期间买回来的DVD递了给她。

“这是什么？”

封面上画着一架带着火焰尾巴在空中飞翔的战斗机。那并不是实物，而是无限接近于实物的一幅手绘图画。

“你就看看吧，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才是最需要的东西啊。”

狮子劫挺着胸膛说道。

“就这个吗？真的假的……”

尽管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她还是把DVD放进了酒店配备的播放机里。在映像开始播放还没到三分钟，Saber就开始看得入迷了。

◇ ◇ ◇ ◇

到了夜晚，Ruler来到了隐匿居所。

“我有点来晚了……”

听到有点，齐格叉着腰说道：

“的确很晚，已经是深夜了。这个城市的夜晚可是很不安宁的啊。等明天再来也没关系吧？”

“啊哈哈，不管安宁还是不安宁，对我来说也应该没有太大的区别啦。”

实际上，在来到隐匿居所之前她就已经被许多人找过麻烦了——或者应该说，是她找别人的麻烦。

对于企图使用暴力的人，她就深深地将暴力的恶劣性刻印在对方的心中。对于企图用甜言蜜语实施欺诈的人，她就用刚正不阿的正论给予了迎头痛击。

因此，到达这里的时间就比原定计划晚了许多……Ruler道歉道。

“不过，先不说夜路安不安宁吧。虽然你不管被卷入什么样的事件也应该不会死，甚至也不会受伤，但是即使如此，我觉得你也不应该主动把麻烦事惹上身啊。”

“……呵呵。”

Ruler似乎很愉快似的笑了起来。有什么好笑的——齐格不禁皱紧了眉头。

“不，我笑只是我自己的原因啦。比起这个，Rider怎么样了？该不会是溜出去外面玩，或者在外面胡闹，甚至脱光了衣服什么的……！！”

“Rider还不至于那么——不，虽然的确有这么过分，但现在暂时还没有问题。现在刚去洗澡了。”

“是、是这样吗。我的手被弄脏了，稍微借洗手间用一用哦。”

她的手似乎是在路上治疗伤者的时候被血弄脏的。虽然不能这样放着不管，但大概是觉得用厨房的水来清洗血迹不太合适，Ruler就准备到盥洗室那里洗手。

“……啊啊，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是什么意思呀？”

“不，Rider现在正在浴室里面……”

跟大部分的居屋一样，盥洗室是和浴室连在一起的。所以在那里的话，就很可能会跟刚洗完澡的Rider碰个正着。

“啊啊，没有问题啦。毕竟Rider也不是会为这点程度的事情而害羞的那种人吧。”

更重要的是——

“而且我们还是同性。”

说完，她就跑进盥洗室把门关上了。听了这句话，齐格一时间愣住了。

“等——”

齐格好不容易才理清了混乱的思考，然后终于得出“Ruler存在着一个致命的误会”这个结论，于是慌忙想要把她叫回来……然而，还是为时已晚了。

Ruler在盥洗室里用肥皂细心地清洗着手上的血迹。就在这时候，浴室的门被打开，同时传出了“咦？”的声音。Ruler笑着回过头说道：

“啊啊，是Rider吗。如果你已经洗完澡的话，可不可以换我进去————”

瞬间。

世界静止了（或者说历史始动了）。

◇ ◇ ◇ ◇

通过“红”Assassin接到了Shirou的召集通知的Servant们，都先后聚集到了王之间。

“——根据鸽子们的情报，‘黑’方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虽然比原来估计的时间要迟，但恐怕在四天之内他们就会以某种方式到达这里了吧。”

“红”方的Servant们都毫不惊讶地接受了这个通告。

“……你总不会光因为这个就把我们全员召集过来吧。”

听了“红”Lancer的提问，Shirou点点头，同时举起了右手一一刻印在上面的无数令咒都在闪烁着暗钝的光芒。

“实在非常抱歉，我没有办法站在最前线来指挥大家。但是那样一来，要让你们在瞬间内抵抗她的令咒行使也会变得很困难。所以我想先对你们全员都使用两划令咒，预先提高你们对令咒的抵抗力。”

Master被赋予的令咒和Ruler被赋予的令咒，在强制力的方面并不存在任何区别。那么只要尽可能地缩窄发动条件，同时再用上两划的份量，就应该基本能达到零时差的抵抗效果了。

“简直是让利大酬宾嘛。”

听了“红”Rider的自言自语，Shirou泰然自若地笑道：

“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还需要令咒的援护吗？”

“——不需要吧。”

在前线战斗的Lancer和Archer都没有异议。由于Ruler的令咒而被迫强制自杀的凄惨结局，他们当然也希望尽可能避免。

“那么各位，祝你们武运昌隆。”

在举起的手臂上，令咒开始逐渐增强了光辉。

“谨以令咒向我的Servant们下令——”

Rider等人都已经相继离开，王之间里就只剩下Shirou,Assassin和Caster三人了。

Shirou宣告道：

“Assassin, Caster。这样一来，我在下一场战斗中的职责就己经履行完毕了。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你们了。”

“有胜算吗？”

“当然是有的。冬木的大圣杯并不存在意志这种东西，是一个不存在主人意图的自动机构。只要能在不显露出敌意、但同时也不发生接触的前提下到达中枢部分的话——”

“你的梦想就能实现吗。”

“红”Assassin笑了起来。Shirou摇了摇头，订正道：

“这并不是我的梦想，而是这个世上所有人的梦想啊——Assassin。”

所有人都在心底里怀抱着期望，并且一直祈愿至今的幸福结局。

“光辉的夏天即将到来，就是这么回事吧！然后，在下也同样能创造出一部杰作。”

“不过，为此我们就必须迎击‘黑’方的那帮家伙吧。”

“哎呀，你没有自信吗？”

“怎么可能。”

“红”Assassin翘起嘴角说道。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倒不敢说，只要发生战斗的地点是在庭院之中，胜利就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再加上我们还有这家伙的宝具吧？但是一一我到现在也还有点怀疑。虽然宝具的确是能让奇迹实体化的存在……但真的能做到那种事吗？”

“这个……谁知道呢。”

听了Shirou这句装糊涂的发言，Assassin不禁狠盯了他一眼。

“如果按照Caster的说法，那单纯只是可能性的再现，理论上应该是可以做到的。而且也也没有必要考虑魔力的问题。虽然还存在着不安要素，但是在完全支配圣杯之前，我都将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就当作是在Lancer遭到讨伐的情形下的最后保险来加以活用吧。更重要的是——那也似乎相当有趣。”

听到“似乎相当有趣”这个回答，Assassin也顿时哑然了。另一方面，Caster则得意洋洋地点头说道：

“对娱乐的不懈追求，那才是真正的关键啊。那么，在下就以全力的宝具，让各位欣赏一下不管是剑和魔术还是火或雷都无法匹敌的文字的威力吧！”

Assassin看着越说越起劲的Caster和Shirou，只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 ◇ ◇ ◇

——且说。

Ruler之所以要推迟跟两人会合的时间，当然是有原因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受齐格所托担当跟菲奥蕾交涉的见证人。

“你是说，要我写证文？”

“是的。这是为了保障人造人们的安全而订立的契约。因为目前只不过是口头上的承诺，等我们过几天离开之后就没有人可以保护人造人了。”

“那帮家伙，明明比我还要强啊——”

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人造人们做调整的戈尔德小声抱怨道。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也不管戈尔德在用餐还是在睡觉，总之一旦发生异常情况，他都会被人造人们带过去处理问题。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他的眼光已经开始变得像急救医院的医生般炯炯有神了。虽然有点缺乏生气，但因为怀抱着某种半自暴自弃的心情，情绪也随之高涨了起来。

“这么说也对呢。的确，在毫无确切证明的情况下要你们相信魔术师说的话，也真的有点强人所难了。”

“是的。所以，请你们跟人造人们缔结一个保障安全的契约吧。在对此进行确认之后，我们再进入你所委托的契约环节。”

菲奥蕾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也不算是一桩吃亏的交易，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不管怎么说，在取得胜利后也没有工作可以交给人造人们去做。最多也只是做一下城塞的保养工作罢了。

“那么，我们就跟人造人们订立契约——”

“我说姐姐，这些人造人们真的可以缔结契约吗？我觉得他们的自我意识好像过于发达了啊。”

听了考列斯的指摘，菲奥蕾不禁“哎呀”地捂住了嘴巴。他说的确实没错，在魔术师的契约中最受重视的因素就是契约者的名字。所谓的名字，就是相当于世间各种存在的地址般的东西。

即使在咒术中，真名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情报。如果没有像名字这样可以束缚特定存在的东西，咒术师的诅咒就无法集中到对象身上，而是会向外侧扩散。

然后，这些人造人在不遵从命令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逐渐萌生自我了。也就是说，如果单纯以“人造人”作为称呼的话，恐怕就会对契约的执行造成障碍。因此，要缔结契约，他们就必须拥有可以识别的真名。

“请放心吧，我们已经请戈尔德大人给每个人都起了名字。”

“我可不知道在契约上通不通用啊，虽然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戈尔德就像闹情绪似的把脸转过一边。考列斯起初还以为他是不是害羞了，但是从他的表情看来，似乎真的只是在赌气的样子。

“哎呀，戈尔德叔叔大人总是这么认真呢。”

然后，菲奥蕾就毫不在意地称赞了戈尔德一句。被这么一称赞，戈尔德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别扭了。真是个难伺候的大叔啊，考列斯在心中叹息道。

“那么订立契约就应该没有问题了。至于文面，只要将魔术师之间缔结契约用的固定文章稍加改良就可以了吧。内容基本上就是认可他们在这座城塞内居住的权利，相对应的只是让他们时不时做些杂活和帮忙修缮城塞而已。就算要外出也没有问题。不过，请千万不要做一些会引起魔术协会注意的事情哦。”

“要出去的人造人并没有多少个。只是，现在还存在一个身份证明的问题——”

“唔……这点程度的事情，就由我们这边想办法解决吧。”

菲奥蕾在考列斯找出来的契约书上添加了几项修正，然后就递给了担当首领的人造人——杜尔。杜尔接过契约书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吗？”

“不，因为事情的进展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所以我在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你的疑心还真重啊。”

戈尔德瞪大眼睛说道。

“考虑到之前所遭受的对待，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吧？”

杜尔以冷淡的态度回应道。好啦好啦——菲奥蕾向两人安抚道。

“请先冷静下来。正因为考虑到你们可能会有所怀疑，我才委托了担任圣杯大战审判的她来帮忙裁定啦。”

Ruler接过契约书，非常认真地通读了起来。

顺便一提，关于契约的条项，Ruler——贞德其实也并不是能完全理解过来。只是，她与生俱来就对这一类东西的欺瞒要素有着比常人敏感好几倍的洞察力。

尤其是在她死去之前的一年，她更是置身于语言和文字的斗争中。圣职者们企图以各种各样的提问来抓住自己的话柄。为了闯过这个难关，贞德就凭着有如上战场般的认真态度去跟他们交锋。

在浏览契约书的同时，也时不时把眼光移向写下契约书的菲奥蕾，以及在修改时应该提供过协助的考列斯和戈尔德。他们的眼神中并没有虚伪和恶意。戈尔德那显得有点没礼貌的态度，也单纯只是在闹情绪，似乎并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

考虑到在现状下弄虚作假的利弊——弊远大于利。单就这份契约书来说，应该可以认为是没有虚假的吧。

“看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为了慎重起见大家都先过目一遍吧。”

说完，Ruler就把契约书交给了杜尔。杜尔和周围的人造人们都一脸认真地仔细读起了那份契约书。本来的话，人造人就只不过是忠实执行制作者命令的人偶。然而那样的他们，现在却非常认真地阅读着内容与他们的未来息息相关的契约书。

换句话说，这就是他们的自我意识正在逐渐获得成长的证据。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地说这百分之百是一件好事。因为自我意识将会为了最大限度地扩充自身利益而进行思考，而这个思考的结果就有可能导致他们做出某些坏事。

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肆意践踏他人的利益一一但是与此同时，Ruler却乐观地认为这种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至少齐格对他们是完全信任的。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应该信任他们。

“……看来并没有问题。那么，只要在这份契约书上签名就行了吗？”

“是的。然后在签名上，请你们各人都滴上自己的一滴血。”

存在于体内的血液和名字一一通过这样的组合来缔结契约，就可以得到相当强的束缚效果。虽然其中还存在着强制力可以延续到子子孙孙的契约，但他们到子子孙孙的年代还在打交道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等集中到这里的人造人们都签完名之后，菲奥蕾就面向Ruler说道：

“那么关于刚才的那件事，就拜托你了。”

“没有问题。是要马上开始是吗？”

“……是的。因为如果不趁现在完成的话，我也怕自己的心到后来会发生动摇啦。”

菲奥蕾苦笑着说道——考列斯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戈尔德无言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就算说是同一族人，他也并不是弗尔维吉家的魔术师。要是他打算继续看下去的话，就会演变成互相厮杀的局面了。

菲奥蕾向Ruler委托的事情，就是魔术刻印移植的辅助工作。

从菲奥蕾转向考列斯，阶段性地将弗尔维吉家的刻印移植过去。幸好考列斯是作为菲奥蕾的后备人选被生育下来的存在。为了时刻应对状况的变化，他的肉体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调整为可以随时进行移植的状态。

问题是由于本来负责移植的魔术师不在场的关系，所以必须由菲奥蕾自己一边调整一边进行刻印的移植。而且为了让考列斯作为后继者能得到族人们的承认，她必须将较大比例的刻印移植过去。

至少也要一半，最好是七成左右。当然，这样做的代价是非常大的。由于刻印的半减，菲奥蕾的魔力将会发生急剧下降，而刚刚接受移植的考列斯却无法充分加以活用。

但是，现在的事态已经发展到Master根本无法应付过来的领域了。既然“红”方的Master是天草四郎时贞，那么这场圣杯大战就是Servant的战斗。因此，从战斗力的意义上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魔术刻印本来是应该从幼年期开始进行阶段性移植的东西。虽说弟弟考列斯的肉体早已被调整为适合移植的状态，但是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移植也还是会伴随着相应的危险性。

因此，菲奥蕾就委托对魔术也有深厚造诣的Archer和拥有某种程度的治愈能力的Ruler来见证移植的过程。

“……竟然让两骑Servant陪在身边，我还真是太奢侈了呢。”

菲奥蕾呵呵地笑了起来。考列斯叹了口气嘀咕道：

“真没想到你突然间要交给我七成那么多……”

“你觉得不安吗？”

听Archer这么问，考列斯只是耸了耸肩膀：

“作为一个只拥有贫弱的魔术回路的人来说，这是当然的啦。”

虽然他回答得这么轻松一一但是从别的魔术师看来，这几乎是让他们瞬间昏倒的状况。要是被父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恐怕宁愿杀死考列斯也要加以阻止吧。

说得明白一点的话，这对魔术师来说就相当于一种犯罪行为。因为这并不是让优秀的人来继承刻印，而是让劣等的人来继承刻印的做法。

况且优秀的一方也并不是遇到了什么客观困难，只不过是要从名为魔术师的存在堕落成普通的人类而已。

刻印移植的仪式所使用的是菲奥蕾的私人房间。姐弟俩一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逐渐让精神进入融解状态。人的精神比想象中还要坚硬得多，所以首先必须从融解精神开始着手。

如果是在冰的状态下，那么不管花多少时间也无法移植成功。必须先化成水的状态互相融汇——然后再将其冻结固化。当然，只要稍微弄错一步就会造成人格混合的情况，最后诞生的就是两个彻底崩溃的人了。

“那么，请开始同步吧。”

“黑”Archer以平稳的声音说道。

即使如此，菲奥蕾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并不是对随时与死亡作伴的魔术感到厌恶，也不是因为对战斗产生了恐惧，而是领悟了自己根本无法做到。

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像弟弟这样的觉悟。不管再怎么努力，自己也只能当一个普通的人类。

————————————————溶化。

交汇————————————————

“考列斯，稍微冲得太快了，请冷静下来。”

“虽然我也明白啦，不过这种感觉还真的是——”

一族怀着拼死的精神通过学习和战斗逐步培养至今的结晶，就这样对半地断裂了开来。

瞬间，一股无比可怕的虚无感袭击而来。那些连相貌也不认得的祖先们，都纷纷以漆黑的脸形不停地责备着自己。有的说“你们怎么做出了这样的事”，有的说“你们姐弟俩犯下了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过”。

姐姐害怕了，弟弟则挺身而出。

我才不管那么多，他唾弃道。要负责任的不是姐姐而是弟弟，他大叫道。

虽然的确有可能会造成一百年的倒退，或者是两百年也说不定，但那又怎么样？我就代表着弗尔维吉，我就代表着尤格多米雷尼亚啊。

我决不承认一切的异议和反驳。

“不好了，肉体正试图对刻印的异物感做出反应……Ruler，请让考列斯大人冷静下来！”

“好的，我明白了！你听我说，考列斯。你要听好了哦？请你仔细倾听着我说的话……！”

数百年的执迷不悟的意念，开始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小子发起了袭击。亲眼目睹了地狱般的凄惨奇迹——由此而屈服，进而堕入爱恋。努力想要从人类转化为魔术师的始祖。

对魔术萌生恋情，爱上了魔术，变成不是人类什么的都非常的简单。

始祖的执着意念就像一把剑似的，贯穿了主张自己才是继承者的少年的心胸。一阵呕吐感正在上涌，一旦吐出来就等于暴露出自己的灵魂。

但是，无论如何也还是觉得非常的恶心。无止境地加快速度的旋转木马，脏腑在体内被压扁变形。差不多要冲出喉咙——是不是干脆吐出来会更轻松呢。

就让自己轻松点吧，不知是谁在耳边细语道。把手伸进嘴里，想要把喉咙中的东西连同肺部一起扯出来。

“没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

忽然间，天上传来了圣女的声音。

瞬间，沙漠顿时翻转变成了绿色的草地。那清爽的绿草气息，瞬间就把呕吐感驱赶得无影无踪了。少年“瞪瞪瞪”地践踏着大地，以轻松自如的姿势向前走了起来。

“……好，看来已经冷静下来了，还差一点点。请继续加油吧，Master。”

不知是谁的……微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温和，跟这一片草原十分相配。

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终于到达了。

这是刻印的最新部分。从幼年期开始就一起生活的她的记忆，并没有什么新鲜的感觉。这里，也是过去自己姐弟俩经常玩耍的地方。那是在自家附近的一片没什么特别的花田。

无论什么时候都在一起。她偶尔会回头确认自己的存在，这一点自己也很清楚。就好像在说“一个人会很寂寞”，“我讨厌孤独”似的。

所以没有办法了，自己一直都紧紧地跟随在她的身后。

——因为弟弟就是跟在姐姐后面走的生物。

也许永远都会在一起，自己曾经这么想过，

恐怕不可能永远都在一起吧，同时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在被卷入圣杯大战的时候，他曾经对作为魔术师的自己叹息不已——但转念一想，也总比原本的圣杯战争要好一点。

自己生存了下来，心想以后又会在一起了，但是一一在这场圣杯大战中，少女果然还是不得不从正面认识到了真正的自己。

成长后的少女做出了选择。虽然那是一个严峻的、不被任何人所理解的选择。

但是对于她做出了选择这件事，弟弟却觉得非常值得高兴。

既然如此，那么——

“……嗯？”

虽然全都是早就见惯的风景，但是其中却存在着唯一的异分子。

少女发现弟弟后，马上挥着手走了过去。手上握着一条牵绳，拉着的是一条看起来很迟钝的老狗。

狗摇着尾巴迎向少年。……是吗，少年忽然醒悟了。少女一直以来无法彻底舍弃魔术的原因，就在那里。

不能白白让它牺牲，也不愿意白白让它牺牲。被用完扔掉性命，被用完扔掉的生命，至少自己必须守护着它曾经存在过的意义——

因此，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一直坚持着当一名魔术师。

“……但是，那也已经结束了呢。”

少女寂寞地笑了笑，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放下牵绳。大概是对她的举动感到在意吧，老狗开始慢慢地咬着牵绳。

“没有结束啊，姐姐。我不是说过要继承的嘛。”

少年一下子就把牵绳抢了过来，然后向惊讶的少女说道：

“我说的继承，就是连这家伙也要一起继承过来。你也应该没有忘记吧，在那个现场，还有我在。我也是亲眼看到那一幕的啊。”

自己早就知道了，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那时候，自己是知道父亲要“使用”那只狗的。

明明知道，却还是故意忽略了。为了避免对狗产生感情，自己还极力无视狗的存在。

但是，就算可以无视狗的存在，也不可能无视姐姐。有一天，他看到了狗向姐姐摇着尾巴的情景。无论是狗还是姐姐，都没有对未来抱有丝毫的疑问——面对这样的情景，眼泪就盈满了眼眶。

因此，少年是有义务保管这条牵绳的。

“你愿意负起责任，帮我好好保管吗？”

“……啊啊，我会负起责任的。”

继承。

继承魔术，继承生命，继承尊严。被分配的刻印，对少年来说也许是难以充分运用的力量。但是，他永远都不会为此感到恐惧或者悔恨。

只要往日的情景依然铭刻在他的脑海中——他就会以弗尔维吉家的、以及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的身份来约束自己。

幻想结束，感觉到脑髓中仿佛被注入了什么冰冷的东西，考列斯发出了呻吟。

“你不要紧吧？”

Ruler不安地看着他说道。考列斯逐渐让过热的思考恢复冷静，点头应道：

“啊——啊啊，我想应该没事。”

现实的认识是阶段性的。双手双脚可以动，但是肉体却感觉到强烈的异物感。所有的关节都像被灌满了泥浆似的迟钝无比。

“你没事吧，考列斯大人。别说七成，你几乎是从Master那里取得了八成的刻印。虽然被取走的一方反而会变得更轻松，但是接受的一方肯定会很难受吧。”

“……没有，这点程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实际上是非常的大不了——但是考虑到姐姐长期以来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楚，他就觉得自己就算要硬撑也必须撑下来。

“魔术师君，你就用这个吧。”

Ruler边说边用布裹住了他的胸膛。仅仅是这样，痛楚就马上得到了缓和。本来光是挪动手脚也觉得沉重无力，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了。

“这是圣骸布。本来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带在身上的东西，现在还是由你来使用比较好吧。因为对诅咒和毒之类的污秽之物都有一定的耐性，所以你暂时裹着它也没有关系。”

“……痛楚已经缓和许多了，谢谢你，Ruler。”

听了这句话，Ruler面露微笑说道：

“很了不起哦，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当然了，身为姐姐的菲奥蕾，你也一样。”

在Archer的搀扶下坐起身来的菲奥蕾摇了摇头，无力地笑着说道：

“不，没有那回事啦。现在，还是请你只称赞考列斯一个人吧。因为他，是我引以为豪的弟弟呢。”

听了这句话，考列斯顿时变得脸红耳赤，慌忙用手捂住了不知不觉地松弛起来的嘴角。

◇ ◇ ◇ ◇

“噢噢~所以你才来得比我们迟了吗——”

身上穿着来这里之前就预先买好的睡衣的“黑”Rider，向伏在桌子上的Ruler笑着说道。

“…………”

Ruler依然保持着沉默。看样子还没有从刚才所受的冲击中恢复过来——齐格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不过那也难怪啦。虽然的确不能怪她——

“……一般来说都应该知道的吧？”

听了齐格的提问，Ruler坐起了身子。看起来有点泪眼的感觉，而且从脸颊到耳朵都红透了。

“我就是不知道呀！！”

虽然直接看到了裸身也是一个原因，但是她自己主动跑进去那个地方的事实，更进一步加速了她的羞耻心的发酵。

“但是，Ruler的话不是可以看到他的真名和能力参数之类的情报吗？”

Ruler抱着脑袋，用手指向嘻嘻哈哈地笑着的“黑”Rider说道：

“齐格君……你试着确认一下‘黑*Rider的能力参数吧。如果是Master的话，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掌握到之前曾经遇到过的Servant们的能力了。”

“……唔。”

听她这么说，齐格就试着对能力参数进行确认。头脑中浮现出一本书的形象。把书翻开，上面就朦胧地显示出至今遇到过的所有Servant的能力参数。

Saber、Archer、Lancer、还有Rider……

“……这算什么啊。”

齐格看向坐在旁边的Rider——Rider正满面笑容地向他挥着手。

Rider的能力参数画面，简直就是乱七八糟。当然，各种能力等级和技能等情报还是可以清晰确认到的，但是很多处地方都遭到了恶作剧的侵扰。

尤其是性别部分被完全涂抹掉了，根本无从判别。齐格慌忙确认了一下其他Servant的情报，幸好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奇怪之处。

“……在Servant当中，的确是存在着拥有隐蔽能力的手段或者宝具的人。但是，搞恶作剧这种现象真的是前所未闻耶……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嘛……不，先别说能不能做，一般来说都不会这样做吧……真是的……”

那的确也是呢——齐格也是这样的感想。集两人视线于一身的Rider有点害羞地笑着说道：

“唔——大概是那个吧，就是我带着的那本书！可以确认能力参数，说白了也是一种类似魔术的东西吧？因为是遵循圣杯战争的基本规则的魔术，所以无法完全防住，但或许是可以稍微改变一下的呢。”

“怎么可以这样……这也太随便了吧……”

Ruler抱着脑袋说道。这也难怪啦，齐格心想。不过毕竟没什么太大的害处，他还是决定放着不管了。

“那么，你还是没能想起那本书的真名吗？”

“唔~……总觉得，在头脑中已经稍微浮现出一点影子了。”

这真是一个懒散的回答。但是，齐格并没有想要斥责他的想法。因为他相信，自己的Servant一一Rider是一个说干就干的人。

“三天后能想起来吗？”

“大概、没有问题的，希望吧……应该。”

面对Ruler的提问，Rider移开了视线。

“Rider，对方一定会对企图接近空中庭院的我们展开积极的妨碍行动。Assassin从空中庭院实施魔术的攻击，Rider就乘着那辆战车在空中飞行，Archer当然是用弓箭来射我们了。虽然即使从高空落下来，我们Servant应该也是不会死的——”

理所当然的，要是从那样的高度落下来，齐格毫无疑问一定会死掉。

“我知道的啦！没事的，包在我身上！”

“……真让人不安。”

“Ruler, Rider的话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唉……”

听了齐格这么说，尽管表情上还是有点不安，少女似乎还是接受了。

“那么，齐格君你真的没问题吗？”

沉默。不知道“黑&quot;Assassin那件事的Rider很不可思议似的注视着Master的脸，同时对他的表情感到不解。从他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苦恼。

“Master……？”

“……没有问题，因为我已经选择了战斗。”

齐格总算是做出了回答。没错，自己并不是为了谁而战斗：这是自己选择的结果。自己是主动投入这场把自己卷进来的战争中的。

是为了自己而战，而不是为了人类。

“我去洗个澡，然后睡觉。”

齐格说完，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Rider和Ruler默默地守望着他的背影——在确认到他走进浴室后，就互相对视起来。

“好像……还在闷闷地烦恼着什么呢。Rider你听他说过没有？”

“……嗯。其实白天我们遇到了‘红’Saber啦。不过，关于Master所说的地狱究竟是怎样的东西，我就没有具体地听他说过。”

Ruler对“黑”Assassin所展现出来的幻觉进行了一番详细的说明。人类杀死人类，把所有的东西都掠夺一空的坚不可摧的都市系统。明明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却没有任何人是善良的，由人类再现出来的地狱情景。

“是吗……”

“黑”Rider以沉痛的表情低下了头。当然，身为英雄驰骋于世界的Rider，对这个世界存在着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东西是非常清楚的——同时，他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是一种极其冷静的英雄的视点。无药可救的人就是无药可救。弱者也有可能以弱者的方式做出恶行。由身份和贫富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要素确立而成的系统整体的恶性，不管是何等强大的勇者也不可能将其打倒。

“但是，那也是他早晚都要知道的事情。而且，Master也并不是想要成为人类啊。”

“是的。但是即使如此，我想他还是对人类抱有某种类似于憧憬的感觉吧？”

Rider抱着双臂，脑袋也在不停地左右摆动着。

“是吗……Master想要生存下去，然后这个愿望就以稍微扭曲的方式得到了实现。但就算是这样，对人类抱有憧憬什么的……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吧。而且，Master他有没有遇到过魔术师以外的人呢？”

“有一位名叫塞尔修的老人曾经款待过我们用餐，那是一个很善良的老先生。”

“是不是好到让Master怀抱憧憬的地步？”

“……还没有深入接触到那个程度，虽然他可能会产生‘世上有善良的人’这样的印象啦。”

没有任何具体的线索。恐怕连齐格自身也还没有理解过来吧。

“但愿他可以喜欢上吧。”

“喜欢上人类？”

“是的……因为，我会很困扰的。”

忽然间，带有某种奇妙感情的细语声从少女口中漏了出来。以灵敏的听觉捕捉到这句话的Rider，马上显露出好奇心和警戒心，向桌子探出身体问道：

“唔、唔、唔……为什么你会困扰呢？”

“呃？啊，没有，那个，对不起。没有什么了！”

Ruler捂着嘴巴，表现出极其明显的慌张样子。Rider觉得越来越可疑，于是把脸凑近过去——Ruler则慌忙移开了视线。

“你是不是隐瞒着什么？”

“没、没有隐瞒什么啦，是真的。”

眼珠在不停地游移着。

“可以向神发誓吗？”

“为、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向主发誓的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啦……”

刚才的勇猛威势已经荡然无存，Ruler就像一个跟外表年龄相符的少女似的害羞起来。因为觉得继续这样捉弄她也太可怜了,Rider就耸了耸肩膀改变话题道：

“……不过，希望他喜欢人类这一点我也赞成啦。因为Master他还有着未来嘛！”

“的确……是呢。最好是一个幸福的未来，我是这么想的！”

Ruler很高兴似的说道。看到她那天真无邪的微笑，Rider也高兴地点头表示同意。

忽然间，Ruler一边注意着还没有出来的齐格，一边小声向Rider说道：

“……那、那个，Rider先生，你是不是喜欢齐格先生呢？”

“你又怎么样？”

被瞬间这么反问了一句的Ruler顿时瞪大双眼，挺直腰背僵在原地。

“那、那个，这、这个呀，那个、不——”

唉——Rider不禁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就像在安抚小孩子似的抚弄着Ruler的头发。

“哇呜！？”

嘿嘿——Rider笑了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嗯，好好努力吧。虽然我不会替你打气啦，不是Ruler的那位小姐。”

“…………！”

Rider向回过头来的少女挥了挥手，就这样消失在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里。

“……呜呜，被发现了耶。”

少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捂住脸颊。以浴巾包着头发走出来的齐格，看到Ruler满脸通红地伏在那里，于是问道：

“Ruler，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发生什么啦，没有发生——”

少女再次僵直了身体。齐格在露出一脸不可思议表情的同时，指着浴室说道：

“虽然顺序好像弄错了，不过你也去洗个澡吧。”

“……好、好的！我、我知道了！”

少女以宛如机械人偶般的生硬动作从齐格身边走了过去。

目送着她背影的齐格尽管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决定先回去二楼的房间了。希望别像前一天那样被Rider闯进来吧，齐格心想。因为他不光是实体化的状态，而且睡相还很糟糕，要是狭窄一点的床就会一下子被踹下去了。

◇ ◇ ◇ ◇

早晨祈祷，中午祈祷，夜晚祈祷，吃饭前祈祷，睡觉前祈祷。

——说白了，我的生活方式非常单纯，每天都局促得透不过气来。

宿舍里的朋友们都经常会适当地歇口气。我不打算责备她们，反而自己也觉得应该适当放松一下会比较好。明明是这样想，却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那样做的打算——也许，是因为我对会让自己心动的东西感到恐惧的缘故吧。

如同在深海中度过的每一天。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喜悦和悲伤，只是平平淡淡地过着生活。

我所生活的学院，也没有什么特别与众不同的特征。朋友们都抱怨说就像一座牢狱似的。另一方面，因为并不是完全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所以既有人轻易走上自甘堕落的道路，也有人因此而后悔。

在那样的环境中，人家都说真亏我还能这样严格地约束着自己。

并没有在跟外界的交流中堕落，同时也没有将此转化为过剩的自尊心。无论是教师还是朋友，不知为什么都总是在称赞我。

大家都说这样的生存方式很美丽，这样的生存方式是正确的。我只能以暧昧的微笑接受着这些赞美，同时却在心中苦恼不已——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我只不过害怕发生变化而已。

我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完全没有自制力，刹车装置早就坏掉了，一旦跑起来就只会不断加速，根本没有办法降低速度。

就算前面是一道悬崖，我都会直接跳起来。在掉下深渊摔死之前，我都无法停下脚步。

所以我没有跟外界牵扯上关系，但也不至于会在牢狱里感到巨大的喜悦。进一步来说，毕竟我的父母都在外面，要完全断绝联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真的是两边不到岸呢——我很想这么自嘲。，

我并不希望跟他人发生关联而染上俗世的气息，让自己成为一个极其普通平凡的人。

但同时也没有胆量把自己奉献给与外界绝缘的只由禁忌支配的世界。

总的来说，我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以什么作为目标，我找不到自己应该走的路。只不过是茫然地沿着朦胧可见的道路，踩着虚浮的步伐提心吊胆地往前走而已。

算了，到了这个地步不管变成怎样都无所谓了吧一一我怀着半自暴自弃的心情径直往前走。

不管在前路上等待着我的是什么。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是堕落于俗世，就算要沦为罪犯，就算我想后悔……都全部以“没有办法”为理由加以割舍。

正好在这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看到了一条路。

圣女贞德正在请求我的协助。我瞬间理解了头脑中被插入的知识，接受了一切。当然，我也有过恐惧。以圣杯为中心，英雄们之间展开炽烈的互相厮杀，这决不是像自己这样的凡人应该参与的事情。

但是，我却答应了。我郑重地推辞了“只要你一直睡着就好”的劝说，通过她的视觉目睹着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超乎想象的壮绝战斗场面，还是充满令人作呕的厌恶感的凄惨光景，我全部都看到了。

大概是“置身于安全圈内”这一点成为了我精神上的防壁吧。我看到了除我以外的其他人即使耗费一生也绝对无法看到的东西。

在战场上疾驰的英雄，以充满神秘的武具击碎了巨大石像的勇者们。另外还有运用着古怪法术的魔术师，甚至还看到了姿态如同神一般庄严的巨人和漂浮在空中的大要塞。

但是，最吸引我目光的存在——那就是……

为什么如此纯粹而美丽的存在会有呼吸，会是活着的呢——他是这样的美丽，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想。

那个少年，据说是由人工创造出来的生命。

我通过圣女授予的知识理解了这一点。他们大多数都很短命，是遵照铸造者的意向而行动的忠实仆从。

但是他却拒绝了死亡，克服了绝望，得到了无可替代的宝贵的自由。太好了——才刚这么为他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间他就说希望回到战场去。

实在是莫名其妙。因为，那根本就是把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自由随手扔掉的行为啊。

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绝对会牢牢抓住自己得到的东西——绝对不放手。那明明是他赌上性命才得来的东西呀。

他这么说——

同伴们正渴望着得到救助，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不管。

即使是我也能理解到，这个人一定什么都做不了。虽然的确有可能会因此而后悔，也许心中也会残留着见死不救的罪恶感。

但是，那是一定可以忘记的。只要快乐地生存下去就好了——这个人是必须过上快乐生活的。因为世界很广阔，还有许多美丽的东西。

如果能做到些什么的话，那还可以理解。但是并非别人，连他本人也非常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明知这是愚蠢的、鲁莽的、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毫无意义的选择——

这个人却还是选择了回去。

对模棱两可地活到今天的我来说，他的生存方式实在是太耀眼了。

并不是夸耀自身的美丽，也不是为了让谁看到自己，只是朴实地接受着打磨的宝石。即使这种不夸耀自身美丽的做法被侮蔑为愚蠢的行为，也决不会改变自己生存方式的人。

明明是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对我来说，却是站在最遥远的地方的人。

泡在热水里，疲劳就像被蒸发掉似的逐渐消失了。少女终于安心地大大吐出一口气。这样子泡在热水里沐浴，感觉已经是好久没有过的事了。

“——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来到外侧的少女，向内侧的圣女道歉道。

“我觉得你没有必要道歉吧？”

“……不，那个……我自己也不是太明白……这样的心情。”

这种感情的滋味是多么的奇妙啊——少女在心中感叹道

羞耻和喜悦彼此交错混合，再添上一大汤匙的悲哀。

“那个——果然还是因为没有被察觉到的缘故吧？”

那当然也是一个原因。但是还存在着另一种隐含的味道。那是微苦和甘甜的混合体，同时还带有一丝伤感的什么东西。

“蕾迪希亚，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你来到外侧之类的限制的呀？”

“……不，那个还是不要了。”

少女哗啦哗啦的在浴缸里划动着手臂。无法明示自己的名字的确很可悲，那个少年没有注意到自己也同样很可悲。但是，这种隐含的味道一定不是这样的感情。

——啊啊，这是多么的罪孽深重。

“现在，我已经没事了……因为自己的感情也还是很模糊不清。”

“但是——”

“谢谢你，圣女大人。我真的很高兴。”

闭上眼睛—再次睁开。贞德确认了自己内侧的蕾迪希亚已经睡着的事实。

“已经没事了……吗。”

由于菲奥蕾的选择而获得的两天时间。除了紧急情况以外，即使暂时把身体交给蕾迪希亚也没有问题一一Ruler是这样判断的。

因为她所提供的协助，确实值得自己这样回报她。她把这个身体借给了自己，明明是凄惨绝伦的战斗，她还是毫无怨言地陪伴自己一直到现在。就算说是处于安全状态，光是在内侧观览着战斗的情景，也应该要消耗不少的精神力吧。

不管如何感谢她也不算过分。更重要的是，比原来远为接近人类的这种状态还有着超乎想象的冲击力。

能感觉到肚子饿，会因为进食产生喜悦感。能感觉到疲劳，有睡眠的欲求。扎根于人类的根源和本能的、压倒性的幸福感。让自己重新感受到生存的美好。

要不是有蕾迪希亚在的话，自己大概是无法感受到这一切的吧……当然，也不会像上次那样因为饿肚子而吃苦头。

是的。所以，她对自己有着无穷无尽的恩德。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她的心被身边的少年所吸引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只要跟她交换位置，应该也可以稍微让两人互相沟通一下心意吧——Ruler本来是这样想的。

“真的……很可惜呢。”

大概是因为水蒸气的缘故，视野变得一片朦胧，周围的世界也显得模糊不清。没错，真的是很可惜。齐格还没有察觉到蕾迪希亚的存在。这是很可惜，很可悲的事情，但是再过一会儿——

“……不对，我是——”

稍微混入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情。那是绝对多余的东西，是必须现在马上丢弃的感情。

明明如此，自己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丢弃。那明明是微不足道的、本来应该是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啊。

“真是搞不懂呢，所有的一切。”

就好像要让它在蒸汽中溶化消失似的——Ruler朝着天花板大大地吐出了一口气。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平稳。对齐格来说，因为留在屋子里可以避免惹上各种麻烦事，所以就打算在隐匿居所里悠闲地消磨时间——同时也漠然地想要思考一下某些事情。

但是，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的却是自己的Servant。

“来，我们出去玩吧！”

“喂喂，你在说什——！？”

然后，在Rider的牵引下，圣女的制止也是毫无意义的。“黑”Rider简直是随心所欲地把两人耍得团团转。

在大街上边闲逛边吃东西，游览各处观光名胜，对路上行人们的讶异眼光毫不介意一路上说说笑笑，偶尔碰上麻烦事就由Rider和Ruler来处理。一看到如同天衣无缝的象征者般的Rider笑眯眯地向自己搭话的样子，本来觉得很恼火的人也不禁露出苦笑。怀着恶意接近他们的人在Ruler的声音和话语的训导下都耸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开了。

齐格觉得自己就好像带着台风和天使一起走在街上似的，虽然是无比的安全，但同时也是无比的疲累。

不过，他也只是觉得累而已。而且这种疲累还是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

“——开心吗？”

就像突然袭击似的，Rider这么向他问道。不知为什么，Ruler也似乎很在意齐格的回答似的竖起了耳朵，默默地注视着少年。

齐格回答道:

“当然，很开心。”

心中的确是积聚着些微的焦躁感，对未来抱有不安，前路上是一片乌云密布的状况。他当然是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但是即使如此——

阳光非常耀眼，天空是一片通透的蔚蓝色，在路上来往的行人不管从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上说都充满了活力。

光是在这样的地方散步，心情就自然而然地变得轻松起来。

看到齐格的笑容，Rider和Ruler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齐格并不知道其中的理由。就算直接问“为什么”，两人也只是互相对视着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一定是一件好事吧，齐格心想。

——到了夜晚，齐格思索了起来。

比如说人类的善性、恶性、本能，对于这些无法找到答案的难题，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已经读过书，也向两人请教过，但即使这样也还是找不到答案，一直困扰至今。

然后，他也想过有关天草四郎时贞的事情。

“……为什么他会产生要救济人类的想法呢。”

齐格一边在客厅的沙发上读着书，一边自言自语道。

“唔？那当然是因为人类对他来说是一种罪孽深重的存在吧？”

Rider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回答道。

虽然很单纯，但是听起来也似乎有点道理。人类自诞生开始就是罪孽深重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才想要救济人类。虽然不知道他要如何利用大圣杯来实现这个目标——但是总的来说，他的心中肯定是充满了“必须救济罪孽深重的人类”这样的使命感。

“那么说，天草四郎时贞就是讨厌人类了吗？”

“那多半是讨厌的吧。”

Rider一边悠闲地躺在跟齐格不同的另一张沙发上，一边指向齐格埋头读着的有关天草四郎的那本书说道。这是因为考虑到或许能派上用场而从米雷尼亚带过来的书籍。虽然其他的Servant都被赋予了相关的知识，但是齐格如果不学习的话。就不知道敌方的首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如果只是战斗的话，恐怕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成问题吧。只要变身成大英雄齐格弗里德，天草四郎时贞说到底也只是极东的圣人，要以一击将他杀死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但是，齐格总是隐约觉得这样做是不行的。不管是打倒对方还是被对方打倒，齐格也还是希望先了解对方的存在。就算无法理解，就算无法接受，也还是应该认识对方的存在，以客观的方式了解对方的人生。

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像射击某个靶子似的扣下扳机——只有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齐格在心中自戒道。

因此，虽然只是漠然的形象，他还是了解到了有关天草四郎时贞的事情，但是随着深入的了解，他却变得越来越不明白了。

如果是作为正常的Servant被召唤的话还可以理解。即使是作为Ruler被召唤，如果地点是在极东之地的话，恐怕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根据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调查所得的情报，第三次圣杯战争似乎也是极其惨烈的局面。

本来缔结了同盟的军队各自在暗中采取行动，其中甚至还有魔术师的参与——不知不觉间，就发展成了一场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的大屠杀。

在第一人生中见证了三万七千人的大屠杀，在第二人生中也目睹了魔术师和军队的丑陋争斗。

“那当然，不可能喜欢上人类了吧——？”

“……也不一定啦，我是这么想的。”

坐在跟齐格和Rider不同的另一张沙发上的Ruler突然开口道。两人马上转眼向她看去。Ruler似乎并不是对谁说话，就像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只要是作为英雄，或者是作为圣人生存下去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看清楚人类丑陋的一面和美好的一面。人类的恶性、善性，又或者是超越这个范畴的什么东西。不管看到了多么丑陋的一面，也渴望相信美好的存在。正因为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喜欢人类，才想要救济他们——也许他是这么想的吧。”

“……原来如此。”

那么说的确也很有道理，齐格心想。这时候，Rider一边在沙发上甩着脚一边反驳道:

“不过嘛～如果是这样的话，真的会演变为救济人类的想法吗？唔～……对了，难道不会变成只把坏人消灭，只留下所有的好人这样的愿望吗？”

“那就不是救济，而是甄别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圣人或者英雄，都没有选择应该救的人和不应该救的人的权利。”

听了Ruler的话，齐格不解地问道:

“但是，你过去也曾经战斗过，为了守护自己的祖国和打倒敌人，那难道不是在甄别应该救的人吗？”

“……嗯，的确没错。我从来不认为那样做是错误的。但是，即使不是错误，我的行为也还是一种‘罪’。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圣人，只不过是一个听到了神的叹息的平庸女人罢了。”

因为那并不是一种甄别，而是选择。我决定要拯救这一方，同时也决定了要讨伐那一方。由人类来拯救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行为。

绝对不可以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对应该救的人和不应该救的人进行区分。

“ShirouKotomine——天草四郎时贞也应该非常清楚这一点。他并不是为了拯救应该救的人，而是为了拯救所有的人而拿走了大圣杯。当然，那是一个错误。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错误……吗。那么说，如果不是错误的话，你也会选择那样的救济吗？”

对于齐格的提问，Ruler突然僵住了。手上拿着的咖啡杯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Ruler？”

听到一脸讶异表情的齐格的呼唤，Ruler慌忙摇了摇头。

“不，没有，没什么啦……也对呢，如果那种救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案，我认为那也是值得考虑的，但是，那绝对不可能。”

“对呀～不可能～！要是真有那样的方案，以前的那些更聪明更聪明的人早就已经做到了嘛！我觉得作为生物，要是老等着别人来拯救的话，那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被你拯救下来的我也是不行的吗？”

听了齐格的发言，Rider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真是的！不是的啦！你并不是被别人救了，只是自己救了自己啊！我只不过是稍微帮了点忙！我反问你一句，要是你知道自己早晚都会得救的话，你还会有要自己一个人逃出去的想法吗？”

齐格一时语塞了。

……假如明知道会有人向自己伸出援手，自己究竟还能不能那么拼命地发起抗争呢？

假如知道只要老实等着就会有人来救自己的话——

“——也对呢，齐格君被‘黑’Rider救了性命的确是事实。但是，考虑到在那之前的过程，最初拯救了齐格君的应该是你自己。这个事实是绝对不应该忽略的哦。”

Ruler的这番话，让齐格产生了某种莫可名状的感情。并不是厌恶，而是让自己的心觉得痒痒的、喜悦和羞耻互相交混的感情。过了好一会儿，齐格才理解到那就是名为“羞涩”的感情。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的啦～就是这样～”

Rider边说边随手掂起了一个烤制点心。

“哦，是草莓。中奖啦中奖啦。”

“呜。我说Rider，你从刚才开始不可是吃了太多草莓味的吗？”

Ruler盯着他说道。她为了和咖啡一起品尝而买回来的那堆烤制点心，由于Rider那极其偏向的吃法而出现了草莓味极端减少的状况。

“我只不过是随便用手抓的啦……哎呦呦，又是草莓味哦。”

“已、已经没有了！？Rider！你这个人真是的！贪婪可是大罪耶！”

“没、没事的啦！巧克力味不也一样那么美味嘛！那么我睡觉啰。，晚安！”

Rider似乎也感觉到自己形势不妙，于是忽然就灵体化逃了出去。

“真是的……”

在注视着这一幕情景的同时，齐格拿起了一个巧克力味的烤制点心。他充分动员自己迟钝的味觉，好不容易才感觉到巧克力的味道。

“我觉得这个也很美味啊。”

“是的……”

面对垂头丧气的少女，齐格抛出了一个烤制点心。一吃下去，Ruler就无比幸福似的绽放出笑容。

“啊啊，我可能快要堕落了……”

“……如果是进食方面，我想早就已经堕落地很严重了吧。不，抱歉，我说漏嘴了。”

齐格反射性的指出了这个事实，她马上鼓起两腮说道:

“因为是很特殊的召唤方法，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因为卡路里的消耗很剧烈，也不用担心她会长胖啦。”

“她？……啊啊，是名叫蕾迪希亚的少女吗。”

据说Ruler——贞德现在是以蕾迪希亚这位少女作为中核来实现召唤的。

“是的，她可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哦。”

一说起蕾迪希亚的话题，Ruler就变得喜形于色了。

“我想也是。虽说并不是要参加战斗，但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也还愿意跟着来，确实是相当有胆色。”

“嗯，不过那孩子似乎是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兴趣呢——”

Ruler说完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别的东西……的确，诸如圣杯大战、魔术、还是更重要的名为Servant的非现实幻想的存在等等，无论哪一样都是足以让普通人产生兴趣的东西吧。

“啊啊，我看得出来。齐格君你一定是误会了呢。”

“……你能读懂我的心吗？”

看到齐格露出不解的表情，Ruler就笑得更厉害了。

“是呀，因为最吸引她兴趣的其实——！？”

说到这里，Ruler就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吗？”

“不，没有，没有什么啦。话说齐格君，你想不想跟蕾迪希亚谈一谈呢？毕竟现在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状况。”

听Ruler这么问，齐格就歪起了脑袋。就算说谈一谈，实质上也等于是初次见面。

“记得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对我敬而远之的，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自己并不介意被别人讨厌，但也没有必要勉强讨厌自己的人跟自己谈话吧——齐格为蕾迪希亚设身处地地这么想道。

“不要紧的！”

——这时候，Ruler忽然间起身大声喊道。齐格一时间愣住了，Ruler则露出一脸愕然的表情捂着嘴巴。

沉默，过了好一会儿，Ruler才重新坐会沙发上。

“……难道，你就是蕾迪希亚吗？”

齐格提心吊胆地问道。只见她以无力的动作刚准备摇头——瞬间又换成了点头的动作。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虚弱，也一直冷静不下来。那不安地紧握着拳头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女。

“那个，是的。你说的没错，我……是蕾迪希亚。”

“初次见面，应该这么说吧。”

听了齐格的话，蕾迪希亚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微笑，在齐格看来却显得有点寂寞。

“是的，初次见面，齐格先生。能跟你见面，我觉得真是太好了。因为之前我都只是在看着而已。”

“是吗。那个……你对我真的不要紧吗？抱歉，我说得太暧昧了。唔唔……”

听了齐格这个含糊的问题，蕾迪希亚呵呵地笑着点头道:

“是的，没有问题。那个，该怎么说呢……只不过是我太紧张了而已。现在，我已经没问题了。而且我也一直在旁边看着齐格先生。”

蕾迪希亚露出了跟Ruler稍微有点不同的柔和笑容——明明是完全一样的容貌，氛围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那就太好了……不过，你还真是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一个正常地生活在世间的人类，某一天突然被圣女凭依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还被卷入了围绕圣杯展开的战争中，更被迫亲眼目睹各种一般来说都难以忍受的残酷场面。

就算说只是让她的意识沉睡在内侧，有的时候也还是会不经意地看到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吧。“圣女大人一直都非常关心我。而且老实说我也有点心动，这也是事实。”

“心……动？”

看到齐格露出不解的神色，蕾迪希亚点头说道:

“那个，虽然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正经——但是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魔术，是一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人。要是圣女大人没有降临的话，我恐怕会一直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下生活下去吧。”

少女边说边用双手合拢成祈祷的姿势。

“但是，我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了这些事情，也遇到了本来只会在神话和传说中被传颂的各位英雄。还有，那个，而且我还认识了……齐格先生。”

“……的确，人造人对你来说一定是很稀奇的吧。”

过了一会儿，齐格仿佛明白过来似的点了点头——听他这么说，蕾迪希亚不由得垂下了视线。

“并不是因为你是人造人，而是……因为你是齐格先生。”

“……唔。”

齐格又歪起了脑袋。从这种几乎可以形容为纯朴的反应来看，他果然是不明白吧。

蕾迪希亚心想——

这个人总是以极其可怕的冷淡心态来计算着“自己”的价值。既是Master，也是“黑”Saber的Servant，还懂得使用魔术的人造人。然后，他大概认为自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是了。

无论是对待他人的善心，还是丝毫不输给英雄们的勇气，所有的一切——他都当成是不存在的东西。他甚至觉得那是任何人都理所当然会具备的东西。

这对蕾迪希亚来说实在非常的可悲。

“……那个，Ruler……不对，蕾迪希亚。”

听到齐格的呼唤声，低着头的蕾迪希亚马上抬起脸来。齐格正以认真的眼神看着蕾迪希亚——挺直了腰板，笔直地注视着少女。

“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无礼的事情呢？”

“咦？那个，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不，因为你很悲伤地看着我。如果我做了什么无礼的事情。Ruler一定会纠正我或者责备我吧。但是，现在的你是蕾迪希亚。所以我就想你可能会感到悲伤，难道不是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蕾迪希亚理解了过来。虽然又再次觉得有点悲伤，但她马上就醒悟了。

说到底，这些事情还是只能以话语来传达给他知道。因为任何人都能自然领悟到的、或者在心底深处感到自豪的这些要素，齐格现在却还没有发现。

这说不定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鼓起勇气吧，蕾迪希亚在心中激励着自己。

如果现在不说出口，或许就一辈子也无法向他传达了——那是绝对不行的，蕾迪希亚心想。

“不是的。我……怎么说呢，其实我只是希望齐格先生你不要这样看不起自己啦。那个，我只会说一遍哦？”

“啊啊。”

蕾迪希亚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探出身子向齐格说道:

“齐格先生，你即使不是Master，即使不是Servant，即使不懂得使用魔术——即使单纯只是你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呀。”

齐格以一脸茫然的表情接受了这句话。蕾迪希亚仿佛心满意足似的点点头，然后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也是这么想的，齐格君。然后，我也一直祈祷着你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想法。”

Ruler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手。不由得一时愣住的齐格，只是以暧昧的动作点了点头。希望以少女的这番话为契机，齐格可以逐步理解过来吧——Ruler心想。

“我——”

齐格说不下去了。

少年渴望认识世界，认识人类，认识善恶。但是他却还没有认识到自己本身。假如在自己本身空洞无物的状态下继续不断地认识世界的话——他早晚也会把自己断定为毫无价值的存在吧。

生存的价值并不是由他人决定的东西，而是由自己决定的。当自己能够认同自身价值的时候，就会让齐格要走的路变得豁然开朗。

Ruler希望相信这一点。很想保护他。即使无法跟他并肩同行，至少也想帮助他开拓出这条道路——

“……呜！”

感觉到一阵类似目眩的头痛。你没有谈论梦想的资格——有人在这么嗤笑道。

是你把他带到这里来的啊——正是你怀着无比自然的想法，把这个人造人引导到了战场上……遵从着主的意志。

“Ruler，你怎么了？”

听到齐格的讶异声音，Ruler慌忙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啦——在她这么回答之后，齐格又再次沉浸在思考之中。Ruler眺望着他的样子，再次想道:

——我的确是把他带到了这里来。

我并不知道今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我有责任。在那时候没有拒绝他的要求，没有让他避开这场战争的责任，Ruler是必须负起来的。

只要有这个责任，自己就一定会一直保护着他……即使要豁出自己的性命。在心中浮现出这样的誓言后，Ruler就顿时感到一阵安心。自己可以为了他而豁出性命。自己是对那样的自己感到了安心。

她没有察觉到的就只有一点……这种烤灼着自己全身的感情，决不仅仅是单纯的罪恶感。

蕾迪希亚对此感到非常可悲。即使用语言来向她倾诉，圣女恐怕也是不会承认的吧。然后，当她愿意承认这一点的时候，恐怕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迟了。

于是，所有人都能平稳度过的最后一晚就这样结束了。

——夜色渐浓。

“黑”Archer正紧握着自己的拳头高高举向星空。

他不会把对手视为自己过去的学生。敌人是稀世的大英雄，在特洛伊战争中取得胜利的最强战士阿基里斯——

自己的心在跃动，与此同时也做好了觉悟。即使以万全的态势跟阿基里斯对峙，也依然没有能够取胜的保证。以最冷静的思维来分析的话，敌我力量对比恐怕是七比三，Archer处于不利的地位。阿基里斯的枪简直可以说是神速。即使在战斗中能够完全把握住他出招的规律，在情报处理方面跟不上速度的可能性也是非常高的。

而且，这还是在假设消除了立足点上的不利、并且对方也没有使用战车的前提下做出的判断。

要把局面诱导到如此有利的情形，就必须有相当强力的幸运和高明的策略。

但是Archer却认为正因为这样才必须获胜。因为只有胜利才是自己能向Master传授的最后一课。

真的很不可思议——Archer笑了起来。他本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怀着如此平稳的心情迎来最后的一晚。在本来的圣杯战争中，最后能够获胜的就只有一组。

在怀着遗憾而灭亡属于正常情况的这种状况下，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同伴实在是非常的幸运——运气简直是好过头了。

一定要赢。

“黑”Archer怀着激情澎湃的心，细细地体味着这个单纯的结论。

——夜色渐浓。

“黑”Rider已经睡着了。明明从客观状况来看是处于正常条件下的Servant，Rider还是睡着了。沉浸在本来应该并不需要的睡眠中。而且，他正在做梦。

当然，那是有关Master的梦。

……话虽如此，齐格的人生，可以说就只有那仿佛被凝缩起来似的刹那间的光辉。在刚诞生不久的时候，他最初遇到的并非别人，正是“黑”Rider自己。

所以，Rider在目睹齐格的过去的同时，也见到了自己。

然后，他的心就感受到了少年的思念，充分体会到在那时候，自己的出现——在自己说愿意帮助他的时候，齐格究竟是有多么的高兴。

啊啊，真想保护他，保护他，一直保护他，让他得到幸福呢～

心绪在跃动。对于即将来临的别离，Rider已经忘记了……或者应该说，他已经遮断了这方面的思考。他当然知道，那一定是很难受、很悲伤的情景吧。

如果能重获肉身的话，这个心愿或许还是能够实现的，但那应该很困难吧。说什么要夺回大圣杯还是不夺回大圣杯的，许愿的事情也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还是有一种——“已经不可能了”的确信。自己的直觉，在这种时候总是非常的灵验。

所以现在就只想着快乐的事情吧。作为Servant，必须尽可能努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Rider在心中立下了誓言。

胸口一片火热，头脑中不成形的思考在不停打转卷起漩涡，因此理解到自己正处于无法克制的强烈兴奋之中。

为了Master，赌上性命去战斗。对此感到无比的喜悦和快乐，久久无法平息。

“黑”Rider继续让自己沉浸在睡梦中，脸颊上泛起了微微的笑意。

——夜色渐浓。

这是在深夜发生的事情。考列斯因为无法入睡而从窗户茫然地眺望着中庭的景色。凭人类的肉眼，最多也只能辨认出浅浅的轮廓。但是，也还是可以看出至今还没有清理好的瓦砾的轮廓。

考列斯经常从这里眺望着自己的Servant。基本上都只会紧贴在自己背后不愿离开的她，唯一会采取的独立行动就是到中庭摘花了。

明明只是几天前的事情，自己却已经产生了怀念的感觉。他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与此同时，他更对脑海中极其鲜明的浮现出当时的情景感到惊讶。在为数不多的对话中，考列斯曾经有一次向“黑”Berserker询问过一件事。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讨厌花的呢。”

她就像不知道考列斯在说什么似的歪起了脑袋。考列斯不禁苦笑——的确也是啊。把花扔到池塘里的那些小插曲，都只不过是电影中的创作情节罢了。

抱歉，你就忘了这句话吧——听考列斯这么说，Berserker就点点头，又继续兴致勃勃地玩起花占卜来了。她用双手捧起摘下来的花瓣，然后站起身向空中抛了出去。

在和缓的微风中，花瓣同时飞舞飘散了起来。

尽管只是一瞬间——但是却给人留下鲜艳夺目的印象的光景。伫立在飞舞的花瓣中的少女，看起来充满了梦幻和缥缈的感觉。

要是自己能再跟她多交谈一些事情就好了。不管是什么话题也好，彼此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完全不需要畏首畏尾，只要什么都跟她说就好了。就算无法用语言沟通，只要付诸行动就一定会有相应的收获。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以一种相当于自己亲手杀死她的方式，考列斯已经让她死去了。

刺进花田中的瓦砾，看起来也有点像是墓碑的模样。如此，思考就几乎要朝着更加恶劣的方向发生转换了。

“笨蛋，别想了。”

考列斯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并没有沉浸在伤感中的余力。到了明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将会结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究竟是否还活着也是一个未知数。

那么，自己就尽可能守望到最后的最后吧。这就是考列斯为自己扣上的一道枷锁。

“……睡觉吧。”

就算是用勉强的方式也要睡下去——考列斯如此决定道。当然，觉醒用的药草各术式也还是有的，但那些东西都只是在非常时刻或者研究进展顺利的时候才会用到的。如果可以睡的话，那当然还是睡下去比较好。更何况自己在前几天才刚刚接受了魔术刻印的移植。由于来自全身的发热和痛楚，他一直都没有怎么好好睡过。

话说，魔术师还拥有着可以驱除恶梦的术式和药物。是不是应该用那个呢——考列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不用了。

不管那是过去的梦还是近未来的梦，自己都要毫不逃避地接受下来。尽管也觉得这是一种极其接近于自我满足的行为，但至少还是应该做到这种程度的吧。

考列斯睡着了，同时在心底里祈求着自己、还有更重要的是姐姐能跨越明天的挑战。

——夜色渐浓。

跟弟弟不一样，菲奥蕾决定今晚不睡觉了。

虽然也有无法入睡的因素，但同时也是因为害怕做梦的缘故。自己的决心，说到底就相当于一个柔软的布丁——只要稍受冲击就会崩溃地一塌糊涂。

Archer罕见地维持着实体化的状态。

“因为我想保持着现身稍微思考一些事情。”

因为也不会造成什么负担，菲奥蕾自然是很高兴地答应了。现在，他大概正在离这里没多远的城塞的瞭望台那边思考着他的事情吧。

菲奥蕾正在思考着那样的Archer的事情。尽管明天就是跟他永别的日子，自己的心情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但是，对于这种重要的存在正一点一点地远离自己的感觉，她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无常感。那究竟是因为过了明天之后就要失去魔术的自己，还是因为跟Archer的别离，又或者是两者兼有呢——她茫然地思考着这样的问题。

在魔术刻印移植之前，她曾经认为这样就好了。

在移植之后，她就产生了“自己是不是闯下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祸”的想法而感到后悔。

到了现在，她的心就像钟摆似的轻轻游移在两者之间。

她曾经想过去找Archer商量，告诉他“我也许正在后悔”。但是，她还是放弃了。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在当前状况下应该谈的话题。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总觉得自己的Servant一定会毫无怨言地接受自己的请求。

——还是自己一个人努力吧。

尽管那会令自己感到很不踏实，但却是非常重要的过程。因为人生就是由无数次后悔构成的，即使如此也还是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样的后悔，应该会一点一点地逐步溶化在日常生活之中吧。

当然，即使是这样，后悔也还是会继续接踵而来。然后，自己就把它忘记并盖上盖子，不断掩饰不断自欺地生存下去——啊啊，这种做法还真是符合自己的风格。

在自己的人生中，发誓永远不会后悔的事情就只有三件。

第一件，就是自己曾经疼爱过那条狗。在给它淋浴洗去身上污垢的时候露出的厌烦表情，用电吹风帮它把毛吹干时的舒服表情，抚摸它脑袋时向自己摇着尾巴的动作——不管结局是如何的凄惨，那都是非常重要的回忆。

第二件，就是自己召唤出“黑”Archer喀戎而跟他相识地这件事。在自己的人生中，这是少数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挺起胸膛宣告成功的事情之一。

第三件，就是学习了魔术。不开心、很郁闷、完全是白费力气——根本没有那回事。在看到术式正确发动时的那种愉快的感觉，至今也依然烙印在自己的心中。

有这么多的话，自己就完全可以挺起胸膛活下去。

尽管对失去的东西感到后悔，但取而代之的却是得到了无比贵重的东西。

“啊啊，不过明天说不定会死掉呢。”

说出这样一句自言自语，菲奥蕾呵呵地笑了起来。当然，如果死了的话自己肯定会后悔——但是，即使只是小小的一步，自己也依然会为这一点点的进步而感到自豪。

菲奥蕾没有睡觉，只是静静地接受了明天的命运。

◇ ◇ ◇ ◇

——夜色渐浓。

“红”Saber跟狮子劫界离一起离开了布加勒斯特，正朝着离这里约三百公里远的米哈拉尔?科格尔尼恰努（MIHAIL KOGALNICEANU）空军基地进发。

通过魔术协会的渠道，狮子劫要求的物资已经送达了。所以接下来，他们就不打算再回去布加勒斯特，而是直接前往战场——也就是空中花园。

驾驶者是狮子劫，他和助手席上的Saber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驾驶着车辆向前疾驰。车内音响正播放着带有某种阴郁氛围的乡村音乐，在沉默中并没有感觉到尴尬的气氛。对于这样的状况，Saber不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生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和自己以外的某个人出现过这样的沉默。要不就是对方逃走，要不就是自己走开，要不就是彼此憎恨到几乎要展开互相厮杀的地步——大多数都是这三种情况的其中之一。

自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放松过警惕，同时也没有任何人对自己敞开心扉。所谓的人生，所谓的骑士，还有名为莫德雷德的自己的存在——她一直认为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说啊。”

“唔唔，怎么了？”

听到这种粗鲁的声音，也不怎么觉得生气。在道路上行驶的车子相当稀少，就连原本显得有点吵嚷的音乐，也变成了单纯的强调寂静的存在。

“……喂，我在问你怎么了啊？”

狮子劫发出了讶异的声音——说起来，自己只是叫了他一声，还什么问题都没有问。那么，自己刚才究竟是打算要问什么呢？

“啊～……我要问什么来着，忘记了。”

经过一段沉默，狮子劫满怀不解地嘀咕道:

“……虽然人类经常都会有这样的情况，难道Servant也会这样么？”

“应该会吧，毕竟这也是号称第二人生的状态嘛。虽然是不需要吃饭和睡觉啦。”

“明明是这样，我看你反倒是很能吃哦——”

“吵死了。那并不是因为肚子饿，而是出于对味道的好奇心嘛。”

“果然不愧是诞生于食物的黑暗岛的人啊。”

“拜托你别说这种让我无法反驳的坏话好不好，Master。”

尽管觉得无聊，也还是继续谈论着这些无聊的话题。真的很快乐，至少是能让自己产生“要是有酒喝的话应该会更开心吧”这种想法的快乐程度。

为什么自己生前没有像现在这样跟别人开怀畅谈过呢——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父亲并没有这样做。所以将要继承父亲事业的自己，自然也不会做父亲不做的事情。

但是，父亲没有做过的事情却是如此的快乐。

父亲是因为快乐才没有跟人交谈的吗？还是说因为不快乐才没有跟人交谈？又或者是认为这是不必要的行为？

也许——是全部吧。父亲所注视的目标实在太遥远了。为了建立起一个和平的国家，他不惜奉献出了全部的劳力。

当然，他麾下的骑士们也同样奉献着劳力。但是他们却显得过于短视了。本来要构筑起城堡首先就必须打好根基，但是他们却不明白这个道理而一味追求城堡本身。

又或者是正好相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劳动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

让领地的村庄干枯是一种无情的、残忍的行为……他们完全无法从这个观念中脱离出来，无法看见在此背后的胜利。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不让领地干枯就会败北”只不过是一个假定的未来而已。

当然，他们都听到了说明，听到了王的“为了取得胜利，就必须牺牲那个村庄”的发言。但是——

——说不定，说不定就算不让村庄干枯也可以取得胜利吧？

一旦这样想的话，对王的不信任就会扎根于心中。……因为并非别人，正是身为叛逆骑士的自己以这样的说法煽动了他们。

王是孤高的，王是孤独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但是……只要好好交谈的话，也许就会好一点吧。

假如彼此敞开胸襟加深互相理解的话，说不定就能开辟出另一条不同的道路。

“怎么啦，干嘛突然不说话。”

“吵死了，为王者当然会有其他人不懂的烦恼嘛。”

“行了行了，我这宫廷魔术师老实闭嘴就是了。”

听狮子劫这么说，“红”Saber忽然联想了起来——披着一件特别强调出其可疑特征的深深遮盖全身的长袍，脊背就像老人般弯曲的狮子劫界离。

她一下子就捧腹大笑了起来。

“一点也不合身！不行啊，Master！首先你还是从这张脸开始重新包装才行嘛。”

“喂喂。你别对人家的长相说三道四的好不好。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一直对这张可怕面孔很在意的啊。”

听了这句话，“红”Saber不禁稍微有点吃惊——然后马上察觉到了一个事实。虽然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但是她对狮子劫界离这个人的了解又深入了一层。

光是一起生活了几天，自己就知道了关于某个人的许多事情。要是生前的自己愿意跟他人交谈的话，那究竟会了解到多少的事情呢。

要是能跟王交谈的话——自己是不是就能对王有更多的了解呢。

明明已经是早已被抛到遥远彼方的过去往事，自己还是念念不忘地这么想着。

“……还没到吗？”

“还差一点，虽然我知道你觉得很闷——”

“不，我不闷。比起那个，你就多说点话吧，Master。就说一些无聊透顶的话题好了。”

听了她这种央求般的口吻，狮子劫不禁苦笑了起来。

实际上，现在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路程。本来还想要是她觉得闷的话就难办了，但如果能通过说话来解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真拿你没办法。那么，这是我在战场上碰到的某个男人的故事——”

狮子劫说着无聊的故事，“红”Saber则听着那个无聊的故事嘻哈大笑，同时也披露了自己骑士时代所经历的为数不多的荒唐小插曲。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轻松地笑出来的机会了，“红”Saber心想。

自己对死并没有恐惧，即使愿望无法实现也不会感到绝望。只会以“胜败乃兵家常事”的心态耸耸肩叹叹气就完了。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幸运，战术构筑得十分完美，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取得圣杯，也还是会迎来别离的时刻。

“……我说，Master。别离是寂寞的吗？”

内心稍微涌起了懦弱的情绪，少女忍不住这么问道。别离并不寂寞，人是只要有回忆就可以生存下去的生物——少女正在期待着得到这样的答案。

狮子劫当然是违背了她的这个期待，宣告道:

“那当然是寂寞的，如果那是永远的别离就更不用说了。你知道吗，Saber。别离就意味着无法再交谈了。无法再交谈，就是说永远丧失了跟对方互相理解的机会。不管对方是关系多么亲密的人——只要一旦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那么想起来的次数也自然会慢慢减少吧。”

“那么，两人的相遇都是多余的了？”

“完全是多余的。如果是完美无缺的存在，本来就没有跟任何人相遇的必要。之所以要互相交谈，都是因为人缺少了某个部分，为了填补这个空缺而做的事情。然而可悲的是，我们离完美无缺还差得远，所以如果不跟别人相遇来填补寂寞的感情就活不下去。也就是说——相遇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只要这样想的话，不管你遇到如何令人不爽的家伙也可以忍住了啊。”

“……这是什么扭曲的理论嘛。”

听了Saber的无奈声音，狮子劫豪迈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他这么说也没有错。毫无建设性的愚蠢谈话，毫无意义地浪费着时间的行为。

那是多么奢侈、多么贵重的时间啊——

假如是Servant的话就更是如此了。因为他们本来应该是只需要战斗、战斗、再战斗，所有的一切都在战斗中结束的存在。

“所以嘛，我们就趁现在好好享受这种奢侈吧。那么，接回刚才的话题——”

狮子劫开始说了起来——少女则闭上眼睛默默地听着，逐渐被那个无聊的故事吸引了进去。

——夜色渐浓。

“红”Archer跟“黑”Rider和“红”Caster一样不怎么喜欢灵体化。这是因为她喜欢以肉身感受大地的触感和气息的缘故。

虽然空中庭院中几乎没有她最讨厌的铁的味道，但同时也无法感受到森林和大地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根本无法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

有史以来，世界上遭受最严重榨取的存在就是孩子们。究竟有多少孩子们连笑也没有笑过就在哭泣中死去了呢。

每当想起这一点，Archer都会感到某种心如刀绞的绝望。那本来是应该很容易得到实现的世界，只要大人们稍微多加点关照伸出援手就能做到了。

对诞生于世间的可以说是自己半身的存在加以蹂躏和虐待，完全不给予丝毫的爱。过去也是同样存在的Archer非常清楚，那是何等残酷、何等痛苦的状况。然后——在看到有人握住自己求助的手的时候，又会感到何等的喜悦。

“——没错，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拒绝你们，而是选择了接受。我爱你们，我——是真的爱着你们的。”

看着自己变色的右手，Archer露出了微笑。怨灵们在不断地细语着:

“杀掉吧，杀掉吧，杀掉吧，把大家全都杀掉，把所有人都全部杀掉吧。”

……那是一种异常的状态。低级的怨灵们是只会不断地重复着生前的欲求的存在。他们只会大喊“想回去”而不断期待着能回去的那一天。不管经过一百年还是一千年，只要他们依然作为灵体而存在，这一点都是不会变的。

但是，凭依在Archer右手上的恶灵们的愿望却发生了变化。那究竟是从“红”Archer的欲求中产生和形成的东西，还是恶灵们真正理解了Archer的爱和憎恶呢？这一点就连她自己本人也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就只有一点。

自己的愿望是完全正当的，而且还跟全世界的所有孩子们的命运息息相关。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败北。即使——要让自己变成令见到的人都为之僵直的“猛兽”也在所不惜。

没错，自己有这样的力量。虽然并不是作为英雄的力量，而是作为神所派遣的惩罚魔兽的力量——为了孩子们，就算要自己变成野兽也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你们就再多等一会儿吧。没事的，我很乐意成为你们的根基。”

就像在拥抱右手似的，她轻轻细语道。

听到Archer这么说，右手就以微弱的“谢谢你”作为回应——至少在她听来是这样的。

啊啊，只要有这个声音在，我就能够战斗。我可以越过所有的障碍，消灭所有的邪恶。

即使自己要作为怪物被退治，也会含笑接受灭亡的命运——

——夜色渐浓。

“红”Rider正以“毒蛇”的体势握着长枪。这是通过握住枪柄的中央部分使出快速突刺以及化解对手攻击的有效持法。在这种状态下，以敌对者的胸窝为目标发起攻击。

但是，那样的攻击理所当然的会被对方以侧步的形式扭动身体来躲开。

敌对者能够看穿自己的动作。只要一看到自己摆出这种姿势。就会马上明白自己的意图何在了吧。

——向前倾斜的自己将会如何反应？对迎击加以警惕，在躲闪到左右其中一侧的状态下使出的是拳还是脚呢。有八成的概率是回身踢，因为要在扭动身体的同时发起攻击的话，那是最合理的做法。那么接下来要如何防御呢？把枪抽回再次刺出……那样就来不及了。低下头来躲闪……但是，那样自己的体势就会进一步失去重心。

打住，重来。

干脆一开始就以跳跃投掷攻击来开场——重来。

从扫堂腿过渡为上段突刺——重来。

先对中段横扫，在被防住的瞬间再反向回扫，同时瞄准膝盖使出下段突刺——不行，重来。

“可恶，总是不行。”

睁开眼睑的“红”Rider叹息道。手掌已经渗出了汗水。脖子凉凉的。全身各处就好像真的被打中、被踢中了似的隐隐作痛。

Rider现在正设想跟“黑”Archer进行一对一、在没什么障碍的平坦场地上进入战斗的状况。

结果……在五次战斗中失误了五次，最终败北。只要自己继续以他教的枪法来战斗，所有的招式组合都会被他看穿。再加上Archer有着近乎于透视未来的眼力。就算采用奇特的突袭方式，结果也只会被看破而遭到反击。

当然，状况并不会恶劣到这个地步。Rider出枪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神速。就算被看穿了，也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躲开的。刚才的虚拟战斗，是在忽略速度因素的状态下进行的演练。

但是，也无法断言绝对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黑”Archer的能力是深不见底的，简直可以说在各方面都是万能的。正因为如此。英雄们才会纷纷聚在他的门下接受他的教导。而且，Servant是以全盛的姿态被召唤到现世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人类，但那应该是喀戎这个存在处于最充实状态的瞬间。

如果撇开对这场战斗寄托的思念和因缘，只是对双方的力量进行单纯对比的话，“黑”Archer可以说是他最不想碰上的对手。因此，“红”Rider总是设想着在最恶劣的状况下进行战斗——然后不断地败北。

“……总觉得从起手开始就错了啊。”

既然敌对者拥有超越自己的战斗力，那么从起手开始的失误就是致命的。在两人都几乎完全了解对方套路的情况下，其较量说白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双方都将以完全合理的方式来行动，所以首先犯错的一方将会败北。

话虽如此，按照现状来考虑，不陷入这种状况的可能性会更高一点。“黑”方能够对抗自己的战车的就只有同为Rider的骏鹰。敌对者不管怎样神通广大也还是无法飞上天。

这个条件，只要没有遇到什么特殊情况都不可能被推翻。

但是另一方面，对方应该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推翻这个条件。说不定还会采用某种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奇特策略来应对。

在那种情况下，敌对者毫无疑问会瞄准自己。这是可以理解的，换作是自己也一定会那样做。

那是因为自己拥有着只有继承神之血脉的存在才能造成伤害的身体——而继承神之血脉的Servant，在对方阵营中就只有他的缘故。

……不，那样的理由怎么都无所谓。

自己非常清楚。颤动的肌肉、倾轧的骨骼、沸腾的细胞都在向自己发出倾诉。

——能跟那个男人战斗的人是你，

——只有你才有资格跟那个男人战斗。

并不是想要杀死对方，也不是憎恨着对方。这是纯粹的力量比拼，即使落败也无怨，即使被杀也无悔。

只是想要战斗，只是想挥舞拳头，想使出踢击，想刺出长枪。

只要想让自己过去衷心敬爱的老师看一看自己究竟已经变得有多强了。所有的人都称颂自己为英雄。但是，对于一直没有机会重逢的老师，却直到最后也没能让他看到自己成长后的英姿。

真的很自豪。

跟赫拉克勒斯和伊阿宋等英雄们一样，自己也同样是接受过喀戎教导的其中一人，这个事实让自己感到无比的自豪。明明如此，老师却一直只是露出温和的微笑。对于自己向英雄们传授过智慧和力量的事实，他从来都没有夸耀过。同时也不会对被称颂为英雄的他们抱有羡慕的想法。

“那是当然了。因为他们就算没有我在，也应该早晚都会顺理成章地成为英雄。我只不过是在他们背后轻轻地推了一把而已。不过呢，阿基里斯，对于这个……稍微在背后推一把的行为，我还是感到无比的自豪哦——”

过去，喀戎曾经对年幼的阿基里斯这么说过。这也许是在那个时候忽然间产生的想法。又或者是自己在学艺期间一直思考着的事情——

阿基里斯是这样想的。一直都在教导着别人的喀戎，到头来恐怕是没有动真格地战斗过一次吧？

同时他也这样想——真的很希望自己能迫使这位伟大的老师使出全力来战斗。

圣杯大战，这是多么惊人的奇迹啊。

毕竟是这样的状况，也许彼此都无法发挥出十足的力量。

但是，那种状况将会来临，而且必定会来临。Rider打算把剩下的一天时间都全部用在这次训练上。

夜更深了，太阳也即将回归。但是，Rider却依然闭着眼睑睥睨着黑暗的彼方。

失误，重来，失误，重来。

“红”Rider为了打倒“黑”Archer，不断地重复演练着数百数千次的战斗——

——夜色渐浓。

在空中移动的空中庭院随处都有着小小的泉水，“红”Lancer一直都习惯在这样的地方沐浴。当然，对Servant来说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但是生前的习惯还是很难一下子改掉的。

眺望着水从下流淌向上流这种不可思议的现象，迦尔纳默默地清洗着身体。

名为迦尔纳的男人跟他那身奢华的铠甲跟绚烂多彩的枪相反，喜欢的是朴素的生活。

本来铠甲和枪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东西。铠甲是由母亲向神恳求而获得，枪则是作为代替这件铠甲而被赋予的东西。

他对此非常感激，也认为这是无上的光荣。

被母亲舍弃的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都完全是多亏了父亲所赋予的力量和母亲给予的这套铠甲。

必须在不玷污父亲威光的前提下生存。

这个指针即使在获得了第二人生的现在也依然没有改变。当然，作为Servant自然要服从Master的命令。“红”Lancer坚决拒绝任何玷污父亲威光的行为。

但是如果Master从召唤前开始就已经被控制的话，那就已经不是自己如何行动的问题了。

Master正在以空虚的眼神做着美梦。对话无法成立，意志沟通也不可能做到。只是，从他不断反复说着的梦话就可以知道，他是误以为自己得到了圣杯。

知道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自己要得到圣杯，实现Master的愿望……当然，他非常明白这是无比困难的事情。

恐怕根本无法走到那一步。圣杯虽然近在眼前，但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夺走的状况，更重要的是——“红”Lancer的Master，现在已经被改变成目前拥有圣杯的天草四郎时贞了。

虽然自己并无异心，但这是无法违逆的事实。实在是束手无策。

当然，这样的状况对“施舍的英雄”迦尔纳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情形了。他既不会怨恨之前的Master，也不会憎恨现在的主人。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尽可能把被索求的东西奉献出来。

然后严肃地接受这样做带来的全部后果。

——不，也不是全部吧。

“红”Lancer想起了自己至今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英雄在不断地搅乱迦尔纳的心。

他的名字是阿周那，是拥有“闪耀的王冠”、“胜利者”、“富贵之人”等各种异名、受到所有人宠爱的男人。

作为得到铠甲和枪的代价，把迦尔纳的一切都夺走了的男人。

可以说，阿周那是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了一切的男人。

迦尔纳对阿周那所怀抱的感情，难道是嫉妒吗？还是说是除了嫉妒之外的其他感情呢？

迦尔纳直到死也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任何存在产生过嫉妒，对于这种一直在搅乱他的心的感情，根本就无法进行具体的命名。

……在这场圣杯大战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曾经有过一次理解这种感情的机会。

“黑”Saber——在他的身上似乎存在着阿周那的面影。在后来从ShirouKotomine的口中听说了他的真名时，迦尔纳才顿时恍然大悟。

继承王族的血脉，得到了财富和名誉和其他所有一切的悲剧英雄——齐格弗里德。

但是跟阿周那不一样，他的末路却是无比的悲惨。

那就是“遭到暗杀而死”这种凄惨的结局。连挥起屠龙之剑的时间也没有，被狙击了无敌之躯的唯一弱点而丧命。

对于参加这场圣杯大战的各种各样的英灵，迦尔纳认为他们全都是难得的存在。作为自己人就是应该互相协助的通报，作为敌人就是难得的强者。从这个意义上说，迦尔纳可以说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英灵们的存在。

但是，其中唯一令他感兴趣的就只有“黑”Saber了。即使彼此交换的对话不多，但是如果彼此的兵刃已经相交过几百几千次的话，自然也能领悟一些东西。

尽管是跟阿周那很相似的存在，却一直在渴求着某种东西的男人。

对自己死于非命的事实没有任何的遗憾，却在追求着某种新的东西的男人。

然后——无论在谁看来也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的英雄。正是那样的他，希望跟自己再战一场，把自己视为必须打倒的敌人。作为战士，这可以说是最高的名誉，同时也是一种喜悦。

那一场战斗，那一次约定，究竟是何等的令人热血澎湃呢。对人类的营生和温暖的对话怀抱感谢。但是，那跟“私欲”却存在着很远的距离。其中并没有自己的欲望，也没有让自己热血沸腾的喜悦。

但是那却存在于战场上，仔细回想，对迦尔纳来说，喜悦就只能在战场上遇到。那是把自己的存在全部集中到枪交上，从自己的出身和己方阵营的人们的意图中解放出来，毫无顾虑地让“真实的自己”尽情驰骋的短暂瞬间。

刀枪剑戟的火花，对迦尔纳来说就等于闪烁的星星。毫不吃力地向全力以赴的自己作出反击，同时更催促自己使出全力的好对手。虽然有点不逊，但那真的是足以让自己产生“自己的人生就是为那一瞬间的喜悦而存在”这种感想的程度。所以在他消失的瞬间，也就是一切都消失在虚空中的瞬间，自己就怀抱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

“黑”Saber消失了。

但是——他还没有死。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理，但他现在也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么……那个约定也同样是有效的。

当然，自己也很明白他是跟“黑”Saber相去甚远的存在。在比自己更彻底地被夺走了一切的地方诞生，即使如此也依然拼命挣扎求存的存在——这个事实自己也非常清楚。

但是，约定终究是约定，是绝对不可以违背的。那时候，迦尔纳和齐格弗里德赌上了彼此的性命，互相以必杀的招数展开战斗，最后决定把决出胜负的时间往后推延。

——绝对要实现再战，以彼此的名字起誓，必将拼尽全力决一胜负。那是以性命为前提的信赖。如果违背了这个誓约，就等于侮辱了那个男人的人生。

他一定给那个化身为“黑”Saber的什么人留下了一些什么。相信只要弄清楚这一点，就必定有助于履行当初交换的约定。

因此，“红”Lancer依然生存着。

为了守护Master到战争的最后一刻，为了履行和“黑”Saber之间的约定。

◇ ◇ ◇ ◇

——没有夜晚的感觉。

阴冷的夜晚化作了令人烦闷的热气，烤灼着肌肤。

“——怎么，又是这里么。”

用手在粗糙的岩壁上摸索。我究竟要跟“邪恶之龙（法夫尼尔）”邂逅多少次呢。不管我怎样挥剑，剑刃也无法割破它的皮肤。而自己却必须一直以毫厘之差的惊险动作不断躲避对方的攻击，只要有一次失误就会迎来惨死的结局。

这根本不是什么华丽的英雄故事。

而是不管怎样狼狈和滑稽，为了生存下去就只能拼命地挥剑攻击的地狱喜剧。

敌不过它——自己心里很明白。自己并没有任何经验的积累，没有随机应变的头脑，就算披上了英雄的外壳，内侧也只是一个软弱无力的缺陷品（人造人）而已。

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是“屠龙者”齐格弗里德。自己必须再次挑战这场绝望的战斗。

龙张开嘴巴，放射出一道蓝白色的光芒。

卷起一团爆炸的火焰。眼看是无法回避了。那就解放幻想大剑巴尔蒙克（Balmung），把对方推向前方来避免直击——！

龙的吐息，其实就是由高热、高冲击和热压力形成的怒涛般的爆炸烈风。普通人一旦被命中，要不就瞬间被烧成灰烬，要不就是被风压通过嘴巴捣碎肺部而瞬间死亡。

……即使如此，我依然还活着。

刚想吐出一口气，却咳嗽了起来。由于外壳的强固和幻想大剑发动的剑气，自己似乎还是勉强保住了性命。无论是巨大的痛楚还是窒息感，这个外壳都能承受下来。

但是——

双手已经无法动弹了。明明全身都像被淋上了煮沸的油似的灼热无比，身体的中枢却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直不动了赢不了，就算有着英雄的身体，单凭“我”的话也还是不可能做到的。

要怎么办？

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无论是战斗、逃亡还是交涉都无法做到。除了放弃之外就别无选择了。

——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尽管这样斥责自己振作精神，但现在已经什么方法都想不出来了。龙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马上就为了施加恐怖感而向这边逐步逼近。

然后，它就猛地张大嘴巴发起了袭击。我不顾一切地挥剑砍出。

如果是口腔内的话，说不定会比外皮要柔软一点。

那样的渺茫期待，结果也还是被无情地粉碎了。

“什……么……？”

如果光是期待被粉碎的话，那还好一点。但是龙的目标却不是我本人，而是刚才防住了龙之吐息的大剑——巴尔蒙克。

硬度远高于钢铁的龙牙咬住了大剑，就这样直接把剑身咬碎了。

这是从雾之一族那里得到的传说之剑，释放出黄昏色剑气的圣剑和魔剑。

即使是那样的名剑，如果不是握在英雄手上而是握在人造人手上的话，就会如此轻易地碎掉。

我……果然不是齐格弗里德。即使陷入这样的状况也能杀出一条血路，这才是英雄本色。

明明如此，我能做到的就只是无可奈何地做好受死的心理准备而已。死——虽然不知道现实中会变成怎样，但是自己一定会被龙牙撕咬成碎片。

在这场战斗中败北是必然的事情，只是运气太差了。

想用这样的一句话来概括了事。自己现在站在这个地方，落得这样的下场——都只不过是运气太差的缘故。

那是当然的，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人造人，用魔术铸造而成的人工生命体，而且还是量产型。只不过是由于偶然的机遇才依仗着他人的慈悲存活至今而已。

——灵魂是无垢的，纯粹的，也正因为如此能够转化为任何的存在。

忽然闪过脑海的天启，打断了刚才的自虐式思维。但是，还没等我理解到那是什么，龙就已经叼起了我的胴体。

嘶噗——牙齿刺了进来。感受到几乎无法发出惨叫的痛楚，拼命地翻腾着身体。我放开了剑柄，双手在无力地敲打着龙。

要活生生地被吃掉了。那是一种超乎想象的苦痛和恐怖。在挣扎的时候。我跟龙对上了视线——它露出了暴虐的笑意。

明明是立于幻想顶点的龙种，那家伙却是无比的贪欲。不停地搜刮财富，啃食了无数被作为活贡品献上来的人类。

殴打，再殴打——光凭人类的手非但无法使其受伤，它恐怕就连被殴打的知觉也没有吧。

牙齿逐渐把我的胴体连同铠甲一起压碎。本来这身铠甲也有着非同寻常的坚固度，但是对龙牙就跟纸片没什么两样。

我心想——好想得到牙。

为了战斗想得到牙，为了夺取胜利想得到牙，为了避免败北想得到牙。

我想得到这只龙的牙。

在我眼前的是龙的上颚。我张开嘴巴，就像饿狼似的咬了上去。

传出了一声悲鸣——仿佛觉得难以置信似的，龙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真是难以置信——我心想。

然后，我醒悟了。

笑了起来。于是，方向已经定下来了。

把本来就连是否存在过也不知道的其他选项全部抛开，开辟出新的道路。

左手上有掌管破灭的“龙告令咒”。已经没有计算死亡次数的必要了。不管令咒有多少划也都一样。既然决定要参加这场战争，就必定会变成零。

但是，所有的一切自己都已经做好了觉悟。

咬破龙的上颚，我向龙做出了反击。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意识很鲜明，也感觉不到痛。

躺在床上眺望窗外的景色。外面虽然还很昏暗，但是天空已经蒙上了淡淡的蓝色。

离早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齐格确信自己已经无法再入睡，于是坐起了身子。

◇ ◇ ◇ ◇

——夜色渐浓。

Ruler毫不厌倦地透过窗户眺望着时刻都在变化的夜空。考虑到蕾迪希亚的身体情况，本来还是应该睡一会儿比较好——但是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无法入睡。

让她心情无法平静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个是天草四郎时贞……关于他的人类救济的问题。

自己作为Ruler被召唤来这里，表面上看来的确好像是为了阻止他的救济行动。但是，现在掌握着大圣杯的人是对方。这样下去就连阻止救济也无法做到了。

在发展到这个局面之前，自己是不是在无意识中扮演了协助对方的角色呢？

……不行，自己正意图对命运之线展开思考。命运之线非常复杂，到处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展开思考、一旦产生怀疑的话，那就会没完没了。

天草四郎所宣言的人类救济只不过是狂人的戏言。他的救济必定会带来破灭——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被召唤到这里来。正因为是这样想，自己才明确地站在跟他对立的位置。对于无数次掠过脑海的疑问，也一直逃避至今。

“假如他的愿望是正确的呢？”

像他这样的英雄，花费了六十年的岁月才终于得出的结论，这真的可以一口咬定是错误的吗。

在不伤害任何人、不流一滴血的前提下救济人类的方法是不存在的——自己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

所有的人类都应该曾经梦想过将来有一天能实现那样的理想。

天草四郎时贞是绝对无法实现的——自己为什么能这么一口咬定呢？

如果他的愿望是正确的。

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贞德又应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然后还有一点。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可以说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自己一直在考虑的、在这场圣杯大战中“他”所担负的角色——

“你不睡觉吗？”

听到这个声音，Ruler压抑着内心的动摇回过头来——只见身穿朴素睡衣的齐格正站在眼前。

“是的，很来就要天亮了。大概，今天将会是最后的一天吧。我们要前往空中庭院展开战斗，为了阻止天草四郎时贞。”

“对，必须阻止他。”

“……最后，我可以向你确认一件事吗？”

那是带有一种生硬感地声音。看到齐格点头答应，Ruler就略带踌躇地问道:

“齐格君，你真的愿意站在‘这一边’吗？”

那已经是不止一次提出过的问题。这一边，战斗的一方，展开厮杀的一方——还真够细心的啊……在这么想的同时，齐格肯定道:

“啊啊，当然了。”

没有任何踌躇。但是，Ruler像是在重复强调似的追问道:

“……过去Rider不是跟你说过吗？他说‘现在的你不管什么事也能做到’。这是千真万确的。现在的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做任何事情。本来作为最大悬念的人造人们，也即将要踏出新的人生了。明明如此，为什么你偏偏要战斗呢，齐格君就算不战斗也没有问题。”

心脏感受到一阵仿佛被揪住的重压。

你可以不用战斗，没有这样的必要——

这是内心的某处一直在渴求着的甘甜的话语，温柔的声音。就像要挥走温暖的诱惑似的，齐格摇了摇头:

“我……作为Master，还有作为Servant都有着自己的义务。”

自己不光是成为Master，甚至还可以变身成Servant。自己的这种力量，一定是存在着某种意义——

“齐格君，遵从存在的意义并不等于是人生的一切。”

Ruler以带有某种自责意味的语气这么说道。齐格顿时觉得这是一句非常沉重的话语。

“Ruler……”

“齐格君的确是得到了力量，这种力量是必要的，也许你正因为这样才会站在这里。但是，你站在‘这一边’应该是基于意志而不是基于命运的安排。所以——所以，齐格君你就算逃出去也是可以的呀。”

她的颤抖，看起来就好像在强忍着某种近似于激情的冲动似的。

在命运的引导下来到这里，因为有必要而站在这里——这样究竟有什么不对呢？

看到齐格开始陷入沉思，Ruler就用手按在他的脸颊上，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少女默默地注视着少年。

“……对不起，看来是我的话让你混乱起来了呢。请你放心吧，齐格君是没有问题的。”

没有问题——她这么默念着，再次看向窗户。窗外已经开始射进了微弱的亮光。

最后的早晨，终于来临了。

所有的夜晚都已经过去，天空逐渐泛起黎明的光亮。

围绕圣杯展开的战斗的结果，世界并不会灭亡。

但是，世界却不得不面临是否要进行变革的选择。

天草四郎时贞要“正确地”救济人类。

贞德要“正确地”否定他的做法。

彼此都有着自己的正义和无法让步的一线。这场战斗并不存在邪恶，有的就只是正义和信念。

但是，恐怕大多数的战争都有着类似的情形吧。彼此都有着必须战斗的大义，梦想着自己和同伴们的幸福，人们纷纷奔赴战场。

从根本上来说，这场圣杯大战也是一样的。

并不是因为正确而取得胜利，而是胜利的一方代表着正确。

双方阵营的裁定者（Ruler）都对此非常清楚。因此他们并不是互相谴责，而是只有通过战斗来决胜负。

假如这场战争存在着不流血就得到化解的可能性，那就只有其中一方把另一方的主张理解为“正确”的情况了。

而且，那是九成九都不可能实现的状况。彼此流过的血实在太多，已经不可能再达成相互理解的局面了。

即使如此，一方的阵营却依然怀抱着天真的希望。说不定只要好好商量就会明白过来了吧——他们是这样想的。




第四章
——于是，决战之日伴随着温和的阳光来临了。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菲奥蕾和考列斯，还有身为Servant的“黑”Archer跟拥有驾驶技能的人造人一起坐进了轿车。

“那么戈尔德叔叔大人，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你帮忙打点了。”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是米莱尼亚城塞中剩下的唯一的魔术师——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他将要担当看守城塞的任务，以及为了探寻在这次大战之后让尤格多米雷尼亚存活下来的道路，他正在跟各方面的组织进行着交涉。虽然是非常凄惨的败战处理，但是戈尔德却不知为什么最擅长这方面的交涉。

“啊啊……总之就是、那个，要活着回来啊。”

戈尔德的问候显得非常马虎。那没有刮掉的胡渣和无力悬垂着的刘海，更进一步强调出他“在这几天转眼间就变得疲惫不堪”的印象。不过考列斯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这样的戈尔德反而更讨人喜欢。

“嗯，因为活着回来是一个大前提。人造人们的事情，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你拜托我我也很困扰，这帮家伙都会自己活下去的吧。”

“——菲奥蕾大人，请尽管放心。因为不管怎么说，戈尔德大人也是心胸广阔、慈悲救济了我们的大人啦。”

站在戈尔德旁边的杜尔以特别强调“大人”的语气这么说道。尽管戈尔德一脸苦涩地回头狠盯了她一眼，但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呵。那么，我们就出发了。”

“再见哆，戈尔德大叔。可别跟人造人们吵架啊。”

“谁会去做那种明知道赢不了的事情啊，蠢货。赶快去吧！”

最后，“黑”Archer彬彬有礼地低头行了一礼，轿车就开动了。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戈尔德忽然心想:

——圣杯战争什么的，难道不是远远超出我们魔术师掌握的东西吗？

——于是，决战之日伴随着温和的阳光来临了。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菲奥蕾和考列斯，还有身为Servant的“黑”Archer跟拥有驾驶技能的人造人一起坐进了轿车。

“那么戈尔德叔叔大人，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你帮忙打点了。”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是米莱尼亚城塞中剩下的唯一的魔术师——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他将要担当看守城塞的任务，以及为了探寻在这次大战之后让尤格多米雷尼亚存活下来的道路，他正在跟各方面的组织进行着交涉。虽然是非常凄惨的败战处理，但是戈尔德却不知为什么最擅长这方面的交涉。

“啊啊……总之就是、那个，要活着回来啊。”

戈尔德的问候显得非常马虎。那没有刮掉的胡渣和无力悬垂着的刘海，更进一步强调出他“在这几天转眼间就变得疲惫不堪”的印象。不过考列斯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这样的戈尔德反而更讨人喜欢。

“嗯，因为活着回来是一个大前提。人造人们的事情，也请你多多关照了。”

“你拜托我我也很困扰，这帮家伙都会自己活下去的吧。”

“——菲奥蕾大人，请尽管放心。因为不管怎么说，戈尔德大人也是心胸广阔、慈悲救济了我们的大人啦。”

站在戈尔德旁边的杜尔以特别强调“大人”的语气这么说道。尽管戈尔德一脸苦涩地回头狠盯了她一眼，但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呵。那么，我们就出发了。”

“再见哆，戈尔德大叔。可别跟人造人们吵架啊。”

“谁会去做那种明知道赢不了的事情啊，蠢货。赶快去吧！”

最后，“黑”Archer彬彬有礼地低头行了一礼，轿车就开动了。目送着他们离开的戈尔德忽然心想:

——圣杯战争什么的，难道不是远远超出我们魔术师掌握的东西吗？

万能的愿望机……通过连接灵脉持续吸取着庞大魔力的寄生魔导器。但是，那说白了就跟陶醉于科学的那群人所制作的核兵器没什么两样。更何况在其管理方面也非常的不可靠。如果不通过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就连启动也无法做到。而且要启动最多还必须讨伐六组的Master和Servant——

这样的漏洞实在太大了。与此同时，会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果然还是缺乏名叫才能的东西吧——戈尔德心想。不过这个才能，与其说是作为魔术师的才能，倒不如说是通过战斗取得的才能更妥当。

他并不认为自己作为魔术师的才能逊色于别人。但是对于战略和战术等东西，自己一直都没有认真地面对过。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迟了。这一点是非常明白的。虽然心里是很明白——

“喂，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地干什么，现在可没有时间让你耽搁吧。”

“唔唔，可恶，我当然知道。”

戈尔德打消了毫无意义的想法。是的，已经迟了啊。接下来不管是哪一方取胜哪一方落败，不管人类是否会得到救济，对戈尔德来说也完全是毫无关系的事情。

那种事情都是圣人和英雄要考虑的事情，对现在的戈尔德来说，还有一大堆必须马上尽快加以解决的问题。

首先必须做的事情是——向血族通报己方事实上已经在圣杯大战中败北的消息，然后再向魔术协会发出降伏宣言以求尽量把牺牲压缩到最低限度的范围内。

心情很沉重。虽然心情的确很沉重，但总比死要好一点——他这么说服着自己。戈尔德对于侮辱、谩骂和轻蔑都早已习以为常，屈辱的心情什么的，这几天也已经不知道品尝过多少次了。

向魔术协会的宿敌们流着眼泪鼻涕磕头谢罪这点程度的小事，简直就是举手之劳。当然，可以用作交涉的材料也实在太少了。

这场交涉恐怕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快点，今天开始就要修缮城墙了。”

听杜尔这么说，戈尔德才恍然大悟地想起还有这回事，于是马上改变了计划。首先就从眼前的事情开始做起吧。这决不是想把讨厌的工作推到以后再做，绝对不是。

◇ ◇ ◇ ◇

菲奥蕾来到齐格他们居住的地方，已经是过了傍晚的时间。听到敲门声，Rider就蹦起来把门打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坐在轮椅上的菲奥蕾，以及站在她背后的“黑”Archer。

“啊，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吗。”

“让你们等这么久实在很抱歉。那么，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黑”Rider愣愣地歪着脖子问道:

“出发，那究竞是去哪里呀？”

“啊啊.我还没有转告你们吗。是要去亨利·科安德国际空港。我们要从那里乘坐飞机前往空中庭院。大家都请上车吧。就算现在穿上铠甲也没有问题哦。”

菲奥蕾指引三人坐上轿车。Ruler和Rider按照指示都各自披上了铠甲。

“好……有没有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呢，齐格君？”

“怎么可能会有。我要带的东西就只有这个。”

齐格边说边“嘭”地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剑。那是“黑”Rider借给他的剑。在最后的战斗中用到它的机会，恐怕是不会有的吧。要用到这个的时候，自己恐怕已经陷人无法挽回的致命状况了。

即使如此，齐格还是觉得带上这个会让自己产生脊梁被注入了铁芯般的强有力的感觉。并不是因为有剑在，而是因为剑可以让自己想起把剑借给自己的人的温暖感觉。

“这个我打算继续带在身上，你不介意吧？”

Rider就像理所当然似的爽快回答道:

“当然了，因为那是已经送给你的东西了嘛。”

三人在对生活了短暂时间的隐匿居所怀抱着些微留恋的同时，和菲奥蕾一起坐上了轿车。

“呜哇，里面还真宽敞！”

“那个，铠甲真的不要紧吗？要不弄伤车子还真的有点困难——”

“没关系的。反正早晚都是要被扣押的东西了。”

菲奥蕾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完，就以已经启动的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灵巧地坐到了后排座位上

“好了，出发吧！到达的时间……大概是在五分钟之后。”

这的确是近得连沉浸在感慨中的时间也没有的距离。

“……不能走路去吗？”

听了Ruler的提议，菲奥蕾坚决地拒绝道:

“因为这辆轿车基本上都没什么机会派上用场，而且说不定就只此一次了。”

于是，一行人真的是转眼间就到了空港。

因为跟在城塞里出生的身为人造人的齐格、还有在城塞里被召唤的Rider有所不同，Ruler是从法国乘飞机到达这个空港的，所以她非常明白现状下的异常程度。

并不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只不过是什么人都没有而已。不光是空港前的出租车和旅客，甚至连警卫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啊，是的。因为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会很困扰，我们当然是包下来了。从现在开始算起的十二小时内，能使用这个空港的就只有我们了。”

“你说是包下来了……”

听菲奥蕾说得这么轻松，Ruler就只能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了。齐格和Rider则似乎认为“毕竟不能把第三者牵连进来，这是很妥当的判断”。但是她竟然把整个国际空港都包了起来，再荒唐也该有个限度吧——Ruler心想。

只有空港入口的大门处有一些并不是警卫的西装打扮的男人们，就像门神似的耸立在那里。

菲奥蕾迅速地说出了类似暗号的语句，他们就马上点点头打开了门。

“空港周围都已经布置了驱赶人的结界，半径几公里内都不会有任何人接近。”

“呜呀一还真是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耶。”

“黑”Rider就像惊呆了似的说道。的确正如Rider所说，在广阔无比的空港中，除了自己一行人之外就看不到任何人影了。没有前台的接待员，平时转个不停的搬运行李用的传送带也停止了运作，电子公告板也消失了亮光。

“虽然是我姐姐，但这还真是让人无语……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大概是有着作为普通人的常识吧，考列斯也不由得一脸无奈地嘀咕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用在这方面的经费就只是我设计的五个魔术礼装的份量。比这个更成问题的是收购飞机的金额。真是的，我明明想着反正都要被弄毁才特意要求收购二手的旧飞机，但为什么就这么贵呢。幸好还有达尼克叔叔大人留下的资产，真是太好了。”

“这个……毕竟是大垫喷气式客机啦。”

齐格一脸无奈地俯视着从窗户可以确认到的飞机场的景色。菲奥蕾所说的收购回来的二手大型客机总共有十架。

而现在菲奥蕾还说要以全部被弄毁为前提来使用。这的确是妥当的判断，如果单独一架就会因为遭受集中攻击而被迅速击毁。所以通过投入复数的诱饵来提高生存概率……只要不把耗费的成本计算在内，这是完全正确的做法。

“那么，就按照在车上说明的配置来安排……Rider。”

“怎么啦怎么啦？”

“你的书应该会成为最后的希望。你想起来了吗？书的真名。”

“这个……”

Rider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全员的脸都顿时煞白了。

“喂，你该不会是还没想起来吧！？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这样的话——”

菲奥蕾向Rider逼问道。Rider慌忙摆手说:

“没事的没事的！到了晚上我就想起来了！但是你看，现在还只是傍晚嘛。只要你再多等一会儿就行了，呵呵。”

“我可以相信你吧？”

“包在我身上！”

Rider满怀自信地用拳头捶了捶胸口——尽管如此，众人都向Rider投来了充满疑念的视线。

“啊哈，啊哈哈……Master，救命！”

就像要在视线攻击中保护自己似的，Rider马上躲到了齐格的背后。

“Rider……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谈一谈，你不介意吧？”

“咦？不，那个——”

尽管Rider想要制止他而大喊“等一下”，但是齐格却不由分说地抓住Rider的手，把他拖到远离所有人的地方去了。

“……是怎么回事呢。”

“是爱的表白吧。”

身为Master的姐弟俩同时不解地歪着脑袋，说出了毫无紧张感的发言。

“如果是Rider的话倒有可能，但是我想齐格应该是不会的吧。”

“黑”Archer则以发言加入了两人的对话。而Ruler则不由自主地开始跟随在两人的后面。

“怎、怎么了怎么了？”

就想要躲起来似的，齐格把Rider拉到了纸杯式咖啡的大型自动贩卖机后面——Rider以充满疑惑的眼神注视着齐格。这真是罕见的表情——齐格心想。

“Rider，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想——”

“啊，嗯。”

“一一你应该是很害怕对吧？”

他的提问非常的直截了当，所以Rider也不由得顿时愣住了。Rider一脸茫然地望着齐格好一会儿，然后就意志消沉地垂下了肩膀。

“……嗯。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呢？”

“以前你也说过吧，在恢复理性的瞬间就变得害怕起来了。在月光越明亮的时候，你就越会失去理性。那么反过来说，在没有月光的暗夜里，你就会恢复一定程度的理性，从而足以令你回想起那本书的真名。”

“虽然现在是这样的状况，但你还记得我那时候随口说的话，我真的很高兴。哎呀，确实就是这样啦。Master，我……很害怕啊。虽然作为Servant说出这种不像样的发言你一定会很失望，但我还是很害怕。”

Rider以暗淡的表情小声嘀咕道。

“那个，是因为害怕死……吗？”

“嗯？不是啦。死我倒是不害怕，这是真的。虽然很讨厌啦，其实挨痛和死我都很讨厌，但是却一点也不害怕。”

“既然这样，你究竟害怕什么——”

Rider以叹息的语气说道:

“当然是害怕你死了啊。看到亲近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或者知道对方死了的话，那种感觉可真的很难受耶。要是理性被蒸发掉的话，我还可以暂时忘记这些事。正因为可以忘记，我才能硬拼。但是，如果思维像现在这样这么清晰的话，我就总是会想象一些可怕的事情。”

就算成功解放出书的真名，要是对方拥有足以与之对抗的手段怎么办？

可以用书防御的就只有魔术，并不能抵挡“红”Rider和Archer的直接攻击。假如二骑中的一骑向“黑”Rider展开攻击的话一一那恐怕就会成为致命的一击了。

死亡，全军覆没，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弱的缘故。

“要是我可以更强的话就好了。要是我愚蠢到连自己的弱小也能忘记的话就好了。但是，新月之夜是不行的。要是有理性的话，我就无论如何也会——”

齐格握住了“黑”Rider的手，以笔直的、跟两人最初相识时一模一样的无比通透的眼神注视着Rider，开口说道:

“强大和弱小什么的，其实都无关重要。我相信Rider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你不是救了我的性命吗？不管有理性还是没有理性，你也应该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吧？”

尽管对被握住的手感到惊讶，Rider还是暖昧地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你只要这样就好了——齐格心想。

“不管是因为落败而死，还是取得成功而活下来。要是那时候没有被你救下来的话，这一切本来就不该发生，我也不可能遇到Ruler。现在我站在这里的事实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所以没有关系，你就尽情发挥吧。”

“……就算失败，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

“说不定是会死掉的哦？”

“也有可能不会死吧。不管是怎样的结果，现在也已经无法停步了。只要Rider能继续保持着Rider的风格，我觉得那就足够了。你害怕我因为失败而遇到什么变故……我也觉得这非常符合Rider的风格。”

——噢~Rider仿佛终于安下心来似的舒了一口气。

简单来说，他想听到的就只是这句话而已。齐格会不会对恢复理性的自己、对害怕起来的自己感到失望呢？让选择了自己、和自己所选择的Master失望，这是Rider唯一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

——只要Rider能继续保持着Rider的风格。

不管是害怕失败，还是不畏惧任何人的愚蠢，都同样很符合自己的风格——Master是这么说的。

这样的话就太简单了。只要随心所欲地放纵自己就行了。不管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那都是完全符合自己风格的行动。

“是吗。你觉得我只要继续保持着我的风格，那样就心满意足了吗。”

“啊啊，那样就足够了。”

“黑”Rider像是掩饰似的用手在积着眼泪的眼睛上擦了几下。

“是吗，原来是这样！……嗯。咦？真奇怪。刚才我明明一直在想着失败的事情，现在心情却突然平静下来了。反而隐约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会很顺利呢！”

看到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沉郁表情的Rider,齐格笑着说了一句“那就好了”。

“好，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没事的，我一定会保护你！

既然我们难得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让我们挥手迎来大团圆结局吧！”

跟来的时候相反，这次轮到Rider拉着齐格的手往回走了。齐格尽管感到惊讶，但马上就理解到自己的Servant终于恢复了精神，于是也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产生了“这样被他拉着走的机会也恐怕不会再有了吧”这样一个可悲的确信。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永久的别离也还是无法避免的。

……心胸在发痛，真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这种缓缓向外周扩散的热浪般的疼痛感，正在向自己主张这并不是错觉。

自己并不是因为听到齐格和Rider的对话而受伤。作为Master和Servant，两人已经达成了完全的互相理解。那是一件好事。Master和Servant的相互不理解就只会造成悲剧。

自己并没有心胸狭窄到会对这种事情产生嫉妒的地步。少女之所以感到心痛，就只是因为一点原因。那就是齐格在无意中说出口的一句话。

——现在我站在这里的事实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没错，是奇迹，是奇迹没错。是身为Ruler的我把他带到了这里来。当然，这是其给自己选择的道路。自己并没有强制过他，也没有指责过他。但是，他结果还是来到这里了。

这是他的选择，是自己的选择。明明是这样，却总是无法挥去那种“仿佛受到了某种引导”才走到这一步的感觉。

Ruler很想知道，他存在于这里的意义。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不想知道。要是一旦知道的话，自己很可能会被把他带到这里来的罪恶感所压垮。

但是，更令人心痛的是齐格自己的想法。

假如他知道这是自己有意诱导的结果，他一定会蔑视自己，一定会对自己感到厌恶吧。对他来说，自己看起来恐怕就像一个把厄运强加于他的死神般的存在——

实在难以承受。

对于各种恶毒的谩骂，她早就习以为常了。被一直利用自己的人突然间冷酷地抛弃的情况，她也早就经历过了。

但是要背叛一个纯洁无垢地信任着自己的人，她实在无法承受。更何况他还是我内侧的少女蕾迪希亚所倾慕的少年啊。

啊啊——心胸不断传来刺痛刺痛的感觉，就好像要流出血来似的。

很想把一切都坦白说出来。很想向他表白一切请求他的原谅。但是，那样会受伤的人就不是自己，而是他了。

而且，现在还无法肯定就是这样。即使让他来到这里是基于“某个存在”的意志……即使他被选定为大圣杯的“破坏者”，那也不会成为少年像正常人那样生存下去的障碍。

他的确是能够变成“黑”Saber，但是他却并不是“黑”Saber本人。

现在就只能依靠这个渺茫的希望了。

黑色的令咒，虽然仅仅是三分钟，但却能让人造人变身为Servant的极端异常现象。那是消耗生命、以牺牲某些东西为代价的毛骨悚然的奇迹。

这种现象最后到达的终点，对Ruler来说实在是无比的恐怖。

那种只会让所有人都感到悲伤的结果——自己是绝对无法忍受的。

“……到时间了。”

“咦？说起来，驾驶员怎么办？虽然由我来操纵也没问题，但是剩下的九架飞机就……”

“请放心吧。十架飞机都已经事先配备了搭载有飞机驾驶技术的魔偶，因为原型是罗歇铸造的魔偶，所以质量应该是完全可靠的。”

能够在铸造之后自行“扩充”必要的术式，这可以说是魔偶的一个长处。幸好罗歇铸造的人型魔偶还存有少量的残留品，要搭载上他留下的术式也是非常简单的。

“那么，我们要乘的是这边的飞机，所以现在就要分开了。”

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最后一名Master的菲奥蕾，现在开始就要跟身为Servant的Archer分头行动。

因为在到达空中庭院之前毫无疑问会撞上在空中飞行的“红”Rider，如果不分开的话就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尽管自己会觉得心里没底，让Archer乘坐另一架飞机的决定也还是正确的。

“……Archer，祝你武运昌隆。”

“谢谢你，菲奥蕾。我一定会把胜利奉献给你。”

听了Servant的话，菲奥蕾摇了摇头。

“你没有必要奉献给我，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你自己。我希望你能随心所欲地展开战斗——宝具我会无条件地给予解禁。你不需要等待我的指示，在你感觉到应该使用的时候，就尽管使用吧。”

Archer严肃地点了点头。她说的这句话意味着她将放弃所有介入战斗的意志，把一切都委任于自己。这并不是说要卸包袱，而是对自己Servant的全面信赖的证明。

“那么，我要去了。”

“好的……在庭院见。”

道别的问候显得极其淡泊无味。少女压抑着留恋的心情——面露笑容地离开了。少女把泪腺的崩溃视为一种耻辱。Servant也正因为深深明白到一点，为了维护她的尊严而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Archer。”

“嗯，考列斯大人，祝你幸运。然后，关于Master的方面——”

“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啦……一定要赢‘红’Rider啊，Archer。”

考列斯举起一只手，这样就已经说完了。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他推着姐姐的轮椅走开了。

“你们俩可都别死哦——！”

听了“黑”Rider这声毫不客气的招呼，两人都不由得苦笑起来。考列斯回过头，以极其无奈的表情宣告道:

“Rider你才是，可别得意忘形不小心死掉啊。”

“我、我才不会得意忘形呢！笨蛋~笨蛋~！”

不，你一定会的吧——站在身旁的Master齐格小声吐槽道。不过话虽如此，对Rider来说还是让他得意忘形比较好，这的确是事实。

“考列斯……真的没关系吗？”

面对推着轮椅的弟弟，姐姐提出了最后一次询问。菲奥蕾之所以要奔赴死地，都是出于自己身为Master的责任感。但是，考列斯虽说是第二Master，考虑到魔力量的大小，就算不在场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从道理上也说得通。虽然说得通，但考列斯却拒绝这个做法。

“因为我是弟弟啊，当然没关系了。”

——这是多么符合人类特点的话语呢。

菲奥蕾想到这里不由得呵呵地笑了起来。一般来说，那是最应该避忌地站在人类立场上的台词。如果是魔术师的话，自己一头栽进这种毫无道理的状况什么的，本来是绝不应有的行为。

“而且啊，一介的魔术师，也不是那么容易有机会可以接触神代魔术的吧。”

然后，这是一句完全符合魔术师风格的发言。魔术师决不会轻易抛弃自己的性命。但是，对于有关魔术的事情却是例外。而“红”Assassin——赛米拉米斯所使用的魔术简直就是神代的奇迹。如果能接触到那样的东西，那么就算要付出性命也决不是什么昂贵的代价。

听他这么说，菲奥蕾就像稍微感到安心似的点了点头。

作为继承者的自觉，作为魔术师的觉悟。跟自己相比，考列斯看来更加具备那方面的重要素质——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

目送两人离开后，接着就轮到Archer挑选飞机了。对他来说，只要不是Master所乘坐的机体，不管是哪一架都无所谓。

对原本就不得不迎击“红”Rider的Archer来说，飞机就只不过是一个立足点罢了。

“Archer！”

听到“黑”Rider的呼唤，Archer马上回过头来。只见Rider正满面笑容地竖起了V字手势说道:

“一定要赢哦！要是输给了徒弟，那可是师父的耻辱啊！”

“——啊啊，的确没错。虽然我的人生很漫长，但是却从来没有输给徒弟一次。那么，我现在就去赢了。”

以轻松的口吻这么回了一句，Archer这次就终于坐上了飞机。

“哟，那样子看来是没问题啦。”

“那么，我也要去了。”

Ruler在对那架载满炸药的飞机进行圣别之后，将要乘坐另外的一架飞机。

对她来说非常遗憾的是，从现在开始她就必须跟齐格分头行动了。

挥旗——那就是Ruler在“虚荣的空中庭院”的登陆作战中所肩负的职责。

“要小心啊，Ruler。”

听到齐格的呼唤，Ruler露出了浅淡的微笑。然而，齐格却从她的笑容中不可思议地看到了悲哀的色彩。

“齐格君，请你一定不要勉强自己。虽然我想应该也不用我多说了——”

“严禁使用第三次变身，对吧。我当然知道。”

这是最近几天已经不止一次地被她再三叮嘱过的事情。因为她的话语中带有某种奇妙的紧迫感，齐格也实在不得不点头答应。

——当然，接下来将面临的状况，大概也不可能继续维持不变身的状态吧。

忽然间，Ruler的表情变得阴郁起来。

“……我也很明白，齐格君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不变身。你毫无疑问是一名Master，也选择了战斗，所以你肯定不可能一直不使用力量。”

这简直是读取了思考般的一句话。啊啊一一齐格发出叹息。看来Ruler果然是知道的。要阻止自己，除了让自己从圣杯大战中脱落之外就别无他法了。

选择了战斗的是名为齐格的人造人的意志。即使是Ruler,也无法凭语言来加以阻止。

Ruler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因为害怕而不敢说，而且就算真的说了——他的决心也还是不会改变的吧。

“假如你之所以选择战斗并不是因为意志，而是因为命运呢？”

假如被卷入了无法抗拒的某种巨大的潮流，在不可违背的命运面前屈膝臣服的就是现在的你呢？

然后，假如对此穿针引线的并非别人，而是接受启示的自己的话——

“……怎么了吗？”

一一你究竟会怎么看我呢？

“没有什么了。那么齐格君，我们在庭院见吧。”

笑着这么说完的Ruler，就这样转身背对着齐格和“黑”Rider走了起来。目送着她登上菲奥蕾指定的飞机的齐格不解地问道：

“她——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话呢。”

“如果是有话想说，Ruler是一定会好好说出来的啦。刚才的多半是想说但是却说不出口的话吧。”

“那究竟是什么话，Rider，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唔，不过——”

“黑”Rider很开心似的看着齐格说道:

“她一定是对你非常的重视和珍惜，只有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Rider笑嘻嘻地拍了拍齐格的脊背。尽管不觉得痛，但却因为吃惊而咳嗽起来。

头脑中一直在盘旋着“重视和珍惜”的文字。对像自己这样的人造人怀抱着重视和珍惜的感情，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值得高兴了。

“好了，那么，Master。我们也走吧。”

“啊啊……走吧，Rider。”

一定要活下来，齐格在心中发誓。剩下三划——不，如果遵从Ruler的建议，那就是两划。必须仔细看清楚要使用的时机。

坐上飞机后，内部当然是空无一人了。虽然自己那个好奇心旺盛的Servant跑去看驾驶舱里的魔偶，但是齐格因为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就随便找个位子坐下等待出发的时间。

环视周围，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明显跟飞机的内部装修不相配的通灵板(Ouija Board)。板上刻印着许多古老的字母和数字。上面还附有就像唱碟机般的读针和导线，在导线的末端连着一个金属制的筒子。从表面上看来，应该是魔术师用的无线对讲机吧——齐格作出了如此推测。

除了那个东西之外，飞机似乎并没有被做过什么特别的改装，也没有针对魔法加强防御。当然了，面对那样的对手，就算把全部财产都投资进去，恐怕最多也只能让可承受攻击的时间从十秒钟变成十五秒钟那么多吧。

尽管对飞机也有着简单的知识，但还是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这么宽敞的。飞空的术式是刚出道的魔术师也会学习的简单魔术。但是不使用魔术的普通人为了做出这样的飞机却足足花费了两千年。

步伐很迟缓，但却脚踏实地。另一方面，魔术总是超越在人类的前面，不断超越，不断超越——现在究竟已经到达哪个地步了呢。

“久等啦——！”

正当齐格沉浸在感慨中的时候，刚才去调查驾驶舱的“黑”Rider已经回来了，还一脸兴奋地报告说操纵席上坐着一个仿佛石造的大蜘蛛般的物体。

“终于要开始了呢，Master。”

坐在邻座上的Rider仿佛难以压抑内心的兴奋似的甩动着双脚说道。

“噢，还是先召唤出来比较好吧。出来吧，骏鹰！”

还没来得及阻止，Rider就已经召唤出骏鹰了。被召唤的骏鹰似乎相当困惑，正莫名其妙地打量着局促的机内。

“坐下来！”

大概是经过了良好的调教，骏鹰在咔啦咔啦地把碍事的客座撞坏的同时坐了下来。

“接下来就轮到书了。”

Rider拿出了以魔力编织而成的宝具——“魔术万能攻略书”。骏鹰，还有书籍。同样是拥有庞大魔力的宝具，正因为如此——在“红”方的Servant们对魔力进行扫描的时候就很容易引起注意了。

那正是身为指挥官的菲奥蕾的意图。“黑&quot;Archer和Ruler都是拥有强大魔力的存在。要是他们分别守护着自己的机体，“红”方就很难把攻击目标锁定在一点之上了。

由“黑”Archer负责迎击“红”Rider，Ruler则负责压制“红”Archer和“红”Lancer的攻击。至于“黑”Rider——就是要一雪前耻，向“红”Assassin的神殿宝具“虚荣的空中庭院”发起挑战。

但是，在先前的一战中却因为无法承受住一击的冲击而坠落了。为此——这次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想起书的真名。

“……啊，好像差不多要出发了。”

Rider察觉到飞机开始动了起来。刚才为了消磨时间而读起了夹在旁边的那本手册的齐格，则规规矩矩地系上了安全带。

“有意义吗？”

“应该没有吧。因为飞机坠落多半是由于Servant的攻击，如果只是普通的坠落，Rider也一定会救我的吧。”

“啊哈哈，那是当然了。”

正当两人这么闲聊着的时候，传来了一股仿佛推动全身的力量。驱动大型客机的四个涡轮引擎开始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突然间，通灵板的读针动了起来。读针在发出嘎吱声的同时指向各个字母和数字。过了一会儿，从整个通灵板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能听到吗，Rider？”

被点名的Rider拿起传话器说道:

“我听到啦，喂喂。你那边能听到吗？啊~啊~啊~”

“……因为太吵了，请你稍微离开通信机远一点。虽然Ruler掌握到了大致上的位置，但也很难确定在哪里会跟他们碰上。请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哦？”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没事的没事的！”

“书的真名你也应该想起来了对吧？”

“…………嗯！”

“等等，你这段沉默是怎么回事——！？”

噗滋——Rider马上关掉了通灵板上类似启动开关的东西，把脸扭过一边。然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齐格的存在，不由得浑身一颤:

“……一定没有问题的哦？”

“不用担心，我一直都相信着你啊。”

齐格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笑，只是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当然，他非常清楚这才是能给Rider最大压力的手段。咕呜呜~骏鹰也像是在赞同齐格的意见似的发出了啼叫声。

“呵呵呵，看来Master也已经理解了我这个Servant的特性，真是太好了！”

“黑”Rider只能回以僵硬的笑容。

瞬间，机体开始轻轻地漂浮了起来。齐格看向窗外——只见这团以钢铁砌成的物体正以时速数百公里的速度在空中飞行。

展现在眼下的布加勒斯特以刹那的速度越变越小，人的话别说是豆粒，就连点也看不到了。他们都被埋没在只有少量灯光闪烁的黑色街道中，连外形也分辨不出来。

然后，飞机继续加速上升。没过多久，窗户外面就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虽然只是推测

但应该已经到达云层上面了吧。虽然机内有明亮的室内灯的照明，但外面却像是被彻底涂黑了似的一片黑暗。

暂时就只能等待了。Rider拿出似乎在空港得到的点心，和骏鹰一起吃了起来。尽管骏鹰才吃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吐了出来，但是Rider却满面笑容地使劲吃着。

通灵板的读针又开始咔哒咔哒地动了起来——看来是有人发来了通信。

<……齐格君，你在吗？>

这一次，从无线对讲机中传出的是贞德的声音。因为被点了名，齐格就拿起传话器说道:

“我在，怎么了吗？”

<…………>

明明是自己主动发话的，Ruler却像是有点尴尬地沉默了起来。

“Ruler？”

<那个——飞机，究竟为什么会浮起来呢。>

然后，她唐突地提出了这样一个根本性的疑问

“这个，从原理来说应该是利用从机翼产生的气流来实现的。要说明起来会很长篇，有必要吗？”

<机、机翼要是断掉的话会怎么样？>

“那一定会失速坠落吧。当然，引擎停止也会造成同样的结果。”

<那不是不得了吗！>

“……应该是吧。不过，从状况来说也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或者应该说，从她言辞间渗透出来的那种迫切的感觉来推测的话。

“Ruler。你，难道是受不了飞机吗？”

<是的！>

真是一个精神饱满的回答。

“是吗……虽然很遗憾，但还是希望你忍耐一下。或者说，现在已经停不下来了啊。”

<呜呜，我当然知道。虽然我知道，但是——>

尽管理解了道理，害怕的东西也还是会害怕，讨厌的东西也还是一样讨厌吧。齐格思索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安慰的话语:

“很快就会结束的……不过要是你说空中庭院那种漂浮也受不了的话，那就很致命了。”

<啊啊，那个的话我是没事啦。因为那是以魔力作为动力源的。>

在齐格看来，从某种意义上说反而是魔力驱动的东西更不可靠。机械不会犯错，机械只会疲劳，只要机械是以正常的步骤和方式在运作，那就只会遵循物理法则来运动。

当然，在十五世纪的人看来，觉得机械更不可靠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金属是很容易断裂和坏掉的东西，那就是当时的常识。虽然人类花了几百年时间制作出上固的金属，让材质强度提高到了足以承受精密飞行的程度——但从外表看来却没有什么改变。

“我想你还是应该更多点相信人类和人类积累至今的科学吧。不，虽然身为人造人的我这么说也有点奇怪……”

听了齐格的话，Ruler仿佛大吃一惊似的沉默了起来。

过了一阵子，她又发出了“噢～”的感叹声。

<……的确是呢。我还是应该相信人类一直积累到今天的科学。飞机能飞起来，是不依靠魔力的努力的结晶。能让这么一大块铁飞起来，简直就是奇迹！>

“唔，虽然你好像还没有完全相信的样子，但你既然明白的话就最好——”

忽然间，声音中断了。

“Ruler？”

<请马上告诉Rider，叫他做好准备。>

骏鹰也像是在威吓似的嘶叫了起来。

“——哦，到此为止啦。Master，要来了。”

听到Rider的严峻声音，齐格马上让自己做了一下深呼吸。仿佛空气在逐渐被烤灼的感觉。人造人的敏锐嗅觉，已经感应到了位于远方的庞大魔力漩涡。

“来，坐上来吧，Master！”

Rider轻轻拍了拍骏鹰的脖子，然后纵身骑了上去。面对Rider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齐格稳稳地握住了。

◇ ◇ ◇ ◇

虽然神殿宝具“虚荣的空中庭院”的存在本身已经非常奇特，但是其中收纳着大圣杯的“祭坛”所在的地下空间却更是一个怪异无比的地方。

首先，从面积来说就已经很异常了。考虑到空中庭院本身的大小，明明也不是一个望不到边缘的广阔场所，但即使在眼睛习惯了黑暗的状况下，也还是无法看出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恐怕是通过某种魔术行使而扭曲了空间吧。

虽然从整体看来呈现为盆状，但就只有中央的部分是一个扁平的地方。走下以烧砖砌成的宽敞台阶来到中央部分，就可以看到强夺而来的冬木大圣杯正漂浮在那里。

那释放出蓝白色光辉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被召唤到这个空间的月亮一样。

但是更令人感到惊叹的却是这个地下空间的天花板……也就是相当于“天空”的部分。

天花板上充满了“水”，那简直是一个倒置的湖。湖面上盛开着蓝色、红色、黄色等各种色彩艳丽的睡莲——就像一片彩虹色的天空。

这是通过“虚荣的空中庭院”中的逆向概念实现的构造。水会朝着比天花板更高的地方流下去，而那些水则注满了王之间的天花板。

也就是说，这个祭坛和王之间是通过被水充满的天花板连接在一起的，而实际上哪边属于地下就不得而知了。

“红”Caster——莎士比亚是在神秘现象已经不再公诸于众的时代诞生的男人。不管是祈祷师向信仰对象祈祷引发奇迹的瞬间，还是著名的魔术师在暗中展现的不可思议的现象，几乎都跟他无缘。

在他的著作中，虽然理所当然似的出现了预言的魔女和诅咒等内容——但那全都是基于莎士比亚的想象创作出来的东西。他的想象力可以说无穷无尽，而且还可以随意飞跃。

正因为如此，他对空间产生惊叹应该算是一个特例吧。当然，考虑到这座空中庭院和大圣杯的异常性，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Shirou Kotomine 正站在地下空间的中央，也就是可以从正下方仰望圣杯的位置。

看到Caster的身姿，Shirou 就轻轻挥手迎接了他。

“那么，Caster。我这边的宝具已经准备好了。”

“恩，Master。我的宝具也准备好了。”

天草四郎时贞的宝具——“右臂·恶逆捕食（Righthand EvilEater）”和“左臂·天惠基盘（Lefthand Xanadu Matrix）”。

“红”Caster的宝具——“开演时刻将至，在此献上轰雷的喝彩（First Foilo）”。

两人的宝具，既不是神赐予英雄的武具，也不是在冒险中获得的名马。

天草四郎的宝具，是少年授予人们的奇迹实体化而成的东西。

“红”Caster的宝具，是他生前没能写下来的“书本”。不管是哪一样，都只是对他们所留下来的传说的升华。

既无法用来对抗军队，要用来对抗城塞也完全是天方夜谭。如果按照Servant这个范畴来考虑的话，这两骑毫无疑问都是属于三流的存在吧。

但是，现在的这一瞬间——只有当两人的宝具发生相交的这个时刻，所有的价值都会发生逆转。

如果是圣剑或者神枪，要破坏大圣杯的话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但是，能“支配”大圣杯的存在，在参加这场圣杯大战的众Servant中，也就只有这两骑了。

“‘线’已经连接上了，因为你们的魔力供给也会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补充的。”

Shirou Kotomine作为Master供给魔力的对象，实际上就只有“红”Assassin一人，除此之外的Servant他都只是控制了自己作为Master的最根本的部分。在魔力供给方面完全是通过从强夺时连接上的大圣杯来完成。

单是这样的连接，也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那并不是可以一次性完成的仪式，在强夺之前他就花了好多天来探寻手段，在得到身为Servant的Assassin的协助才终于实现了魔力的供给。

作为铸造大圣杯的御三家之一的爱因兹贝伦就先不说，身为一介魔术师的达尼克要插手大圣杯的系统，恐怕也必须花费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吧。

但是，爱因兹贝伦和达尼克说白了并不是针对圣杯本身，只不过是对系统进行了某种程度的调整。也就是说，他们只是让圣杯启动本来不具备的机能，或者是施加一些细节部分的改良罢了。

换句话说就相当于开关的ON和OFF。而Shirou Kotomine接下来要进行的作业，却跟那些东西存在着根本性的区别。

说白了就是制造出新的开关。并不是对系统进行调整，而是追加一个新的系统。为了迎合自己的意向而对大圣杯进行改造。

Servant们是通过大圣杯被召唤到现世的。因此，对冬木大圣杯本身进行改造与其说是危险，倒不如说是疯狂的想法。即使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也同样如此。

所以对Shirou 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战斗。至今为止的战斗，只不过是铺垫和准备而已。就算是败北了，自己也还有下一步棋可以走，

但是，这个就完全不同了。一旦败北，Shirou 就会彻底完了。Shirou 完了的话，就意味着一切都归于零——人类救济的计划将要破灭。

Shirou 的手之所以在微微颤抖着，也决不是什么勇者临阵前的颤抖，而是对“一旦败北就会毁掉一切”这个事实感到无比恐惧的表现。

“——即使如此，Master也还是来到了这里。”

“是的。花费了六十年的时间不停地思考，不停地烦恼的结果，我最终选择了站在这里，也决没有后悔。那么Caster，做好准备——在那之前。”

“哎呀？”

Shirou 向Caster伸出了一只手，上面的令咒正闪烁着朦胧的光芒。

Caster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Master？”

“Caster。我打从心底里对你这个作家怀抱着尊敬之情，同时也信赖着你。正因为如此，我才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你一定会变得想要写悲剧。所以，这是一个必要的行为。”

Shirou 以满面的笑容消费了令咒。

“我谨以令咒下令，Caster，在关于我的事情上决不能写成悲剧。”

“呜……！！”

被消费的令咒就像锁链似的缠住了Caster。

不光是肉体，就连Servant的精神也能强固地施加压制的这个令咒，正是由马基里编织出来的绝对命令执行权。同时并不是禁止他背叛，而是通过将范围锁定在不写悲剧这一点上而对“红”Caster造成更强固的束缚力。

“Master……这样的对待真是太过分了。太残酷了，实在是太残酷了啊。”

“红”Caster大声叹息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所以我都说了吧，我是信赖着你的，你总是喜欢写悲剧。但是，假如我这样追问你的话，你就不得不对我说谎了。所以，我从来都没有向你提出过‘你打算写悲剧吗？’这样的问题……因为只要不去问你，你就没有必要说假话了。”

尽管发出低沉的呻吟声，“红”Caster对此也不得不作出承认。要说没想过要写的话，那就是在说谎。虽然心里也有着“还是不要这么写了吧”的想法——但是一旦到了那样的情况，自己手中的笔就会自然而然地朝着悲剧的方向发起狂奔。为了不造成这样的结果，就只能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写成喜剧。

“红”Caster长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膀说道:

“我就接受吧，既然有必要的话。因为‘逆境才会给人带来最好的教训，那是有如蛤蟆般丑陋的毒药，然而却会在心中凝结出贵重的宝石’嘛。”

“谢谢你。虽然我也知道，对当代首屈一指的著名作家做出了这种限制创作空间的行为，实在是太过无礼了。”

“呵呵，说我是著名作家还真是让人难为情。如果你能在阅读过著作之后再这样称呼我的话——”

“嗯，我已经先读过四大悲剧了。正因为如此，我才决定要使用令咒的。”

“……是这样的吗。”

真是太糟糕了——“红”Caster不由得抱住了脑袋。自己也许还是不应该叫他读的吧……不对不对，让别人阅读自己的著作才是作家的本分啊。

而且，这个少年已经亲身经历过了最恶劣的悲剧。被屠杀了仰慕自己的三万七千人，最后连自己也因此而丧命。从那里开始重新爬起来，从那里开始逆转命运。

既然如此——现在他就必须不断地往上爬。在这种情况下踩错脚什么的，就算神明允许，作者也决不允许。

“为了能迎来决非悲剧的幸福结局，我保证自己一定会倾注自己的全力去写的，Master。”

“那就太好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太迟了。我还在想你们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开始呢。”

毫不掩饰内心的不满，“红”Assassin传来了念话。“红”Caster也同样听到了她的声音。Shirou 仰望着由水构成的天顶，笑着说道:

“抱歉——现在就要开始了。”

“在遇到万一迫不得已的情况时，我就会舍弃你。没问题吧？”

太可怕了——“红”Caster的脊背不由得掠过一阵寒意。没有任何情面，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找不到丝毫的人情味。不管怎么说也不应该是Servant对Master说的话。

“当然了，那是必须的。”

……然后，让他感到更可怕的是Shirou对此做出的回答。对于那句毫不客气、毫不留情的发言，他却能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

这并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Servant不会做那种事而抱有绝对的安心。“红”Assassin决不是那么天真的存在。真的到了万一迫不得已的时候，“红”Assassin还是会舍弃他而选择保身的吧。

毫不犹豫地放弃Master的Servant，以及乐意接受这样的命运的Master——像这样的组合，究竟应该说是哪一方更加疯狂呢。

“很好。那就开始吧，Shirou。一定要赢，决不允许败北。”

对于这句依然毫无感情的话语，ShirouKotomine则说出了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谢你，Assassin。”

Shirou Kotomine马上脱下了绷带和斗篷，连神父长袍也脱掉，露出了上半身。褐色的肌肤上刻划着无数的刀伤和火烧痕迹。与其说是丑陋，倒不如说是充满哀切感的肉体，——Caster心想。

半裸的Shirou 把双手伸向空中，就像要把大圣杯据为己有似的张开了手掌。

双臂上充满了跟散发出暗钝光芒的令咒有所不同地另一种光辉——Shirou Kotomine的宝具开始驱动了。

“那么，首先由我开始。”

朝着固定在空中的大圣杯，Shirou优雅地迈出了步子。在Caster守望着他背影的期间，忽然看到了“以尸体构成的阶梯”的幻影。

阶梯的材料，就是那些由于信仰了不同于土著的另一种教义、跟随着天草四郎时贞掀起反旗而最终灭亡的牺牲者们。对于被践踏的事实，尸体们并没有感到悲哀，反而是产生了明显的喜悦。

他们都衷心对自己能成为救济世界的基石怀抱着感激之情——这是幻觉吧。虽然应该是幻觉，但是过去的尸体们要是了解到现状，难道不也是会做出同样的回答吗？

“红”Caster是这样想的。

在朝着天顶、朝着大圣杯迈出脚步的同时，Shirou 在思索着。十七年的人生，六十多年的第二人生。

自己把一切都奉献了出来，一直活到今天。怀抱着牺牲一切的觉悟活到今天。

现在，自己的两肩上正承担着数十亿的善性。虽然无比沉重，几乎要被压垮，Shirou 的脸上也还是没有浮现出丝毫的痛苦之色。

——我怎么能输。

Shirou 向前踏出了一步。沿着魔力供给时连接起来的“线”，对大圣杯进行连接——

瞬间，世界被翻转了。

自己的存在一瞬间就融解了。就像即将入睡时的舒适感，而且那还是永远持续的。在某种柔和的东西的包裹下，一直往下沉——深陷，深陷，深陷。

不管有多么强烈的恶意，在这里也一定会被彻底抹消吧。

不管有多么强烈的杀意，大概也会变得无法再杀死任何人了吧。

由幸福、和平、悦乐、秩序和清净互相融汇而成的那种感觉，就好像全身都在吮吸着甘甜的牛奶一般。

脑停止了活动。

脑的活动已经不再需要了。

思考是不需要的，甚至连本能也不必存在。所以就会溶解。溶解后与其一体化，最终变成什么都不是的普通的甘甜牛奶——

“……别妨碍我。”

Shirou 极其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这种究极的快乐。尽管对双臂传来的强烈痛楚皱起眉头，但同时也感到了安心。

在为了解决魔力供给问题而进行连接的时候，Shirou 已经不止一次地接触过“这个”。他非常清晰地理解到，要是让全身都沉浸在里面的话，恐怕就会变得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慢慢地融入其中。正因为如此，他才让自己的双臂记住了痛楚。再现出来的痛楚，是他曾经体味过的绝望——以及为了跨越这种绝望的、漆黑的愤怒。

Shirou Kotomine决不会原谅人类。他决不原谅人类的恶性，甚至连善性也不原谅。善和恶，欲与情，正因为拥有彼此相反的这些东西，人类才会持续充当围绕永无止境的螺旋不停转圈的生物。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只要有那种愤怒和痛苦，Shirou 就可以承受住这种程度的舒适感。在大圣杯的内部，还凝聚着未经过任何渲染的庞大魔力。

在置身于大圣杯的内部的同时确立“自我”，那就是第一重考验。

各种景色如同走马灯一般在Shirou的周围不停地旋转。这让Shirou很自然地联想起快进状态下的影片。

那些景色似乎是爱因兹贝伦的历史。最初的契机是在两千年前，而开始就是在一千年前。梦想着圣杯的实现而不停反复进行着各种尝试的一族。对所有的惨死都毫不在乎，把所有的挫折都随手丢弃。那是无法单纯用执迷不悟来加以概括的，反而跟圣人的旅途有很大的相似性。

没有喜悦，只能愚钝地跟绝望作斗争的日子。虽然说起一千年的话会让人感到疯狂，但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单纯的重复而已。

尝试和失败，挫折和再启动。明明连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也无法断定，却还是不停地继续往下走。

尽管由衷地为此赞叹——但同时也不禁为之苦笑。

就算得到不属于爱因兹贝伦一族的自己的共鸣，他们也只会感到困惑吧。

更何况自己还是强夺了他们大圣杯的犯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的确是令人感慨不已的历程——但是，这些风景并没有更深一层的意义。在快进的影片结束之前保持着沉默。

纯白色的光辉再次覆盖了世界。因为一旦放松警惕就会被融解，所以每一秒钟都必须确认自己的存在。

没有固定的方向性，前进的目标是大圣杯的起始原点。怀着要到达那里的强烈意志，向前迈出脚步。

本来应该是通过回收了英灵的灵魂的小圣杯作为火种来启动大圣杯的。一旦启动成功，以后大圣杯本身就会自己生成魔力。启动所必须的数量是七骑——但是，现状下的小圣杯中并没有存放着英灵的灵魂。

被打穿了小孔的小圣杯被封印在丧失了上下概念的庭院的小房间里，在那里不断地泄漏出魔力。不管被注入多少英灵的灵魂，也会从小孔里漏出来。但是漏出来的灵魂却不会遵循重力的法则往下掉，而是重新聚集到小圣杯，又不断地被泄漏出来。

这样做是因为在“黑”Saber、“黑”Lancer、“黑”Berserker、“黑”Caster、“黑”Assassin、“红”Berserker已经败退的现在，只要再有一骑败退的话，大圣杯就会自动以小圣杯为火种启动的缘故。

要是破坏小圣杯就会被大圣杯察知异常，很难保证不会发生什么不正常的情况。但是话虽如此，要是放着不管的话，那么在自己对系统进行改造之前，大圣杯就已经自行启动了。

在大圣杯完全启动的状态下，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再动手进行任何的改变。所以决不可以让大圣杯启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Shirou Kotomine并不是魔术师，但是毕竟经历了六十年的岁月，可以说圣杯战争以及与之相关的魔术他都全部了如指掌了。

的确，大圣杯简直可以说是达到神域的究极愿望机。那几乎可以称之为异常的精密构筑而成的系统，必定能带着足以实现Master愿望的魔力——到达■■■■。

但是就算很巨大，就算充满了神秘，就算是万能的愿望机——归根究底，这个大圣杯也还是会归结到一个女人的身上。

她的名字是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Justeaze Lizrich von Einzbern），也就是成为了大圣杯中核的爱因兹贝伦的当家。

主动献出自己的性命，为成就奇迹而奉献出一切的冬之圣女——那就是Shirou Kotomine的目的地了。圣杯的机能都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

传说世界上存在着通过以人作为供品锻造而成的武器。那就是通过将少女投入到熔化的铁水来施加足以令武器被称为魔剑的咒术性强化。

但是，这个大圣杯却跟那种东西完全不同。并不是存在着名为大圣杯的东西，然后把圣女奉献给它。而是首先存在着冬之圣女，然后她就变成了圣杯。

是的，大圣杯是万能愿望机，但与此同时也是为了再现爱因兹贝伦所失去的神秘而存在的巨大魔术回路。

通常来说，魔术师行使魔术时所需要的东西有三个。那就是魔术基盘，魔术回路，还有魔力本身。魔术基盘说白了就相当于最基础的系统。魔术师通过名为魔术回路的通道生成魔力，遵循基盘发动魔术。

几乎所有的魔术都是遵循这种形式来行使的。

就大圣杯来说，在这方面也是完全一样。如果说这个巨大的圣杯是魔术回路，那么就可以利用从灵脉上吸取上来的魔力来行使各种各样的奇迹。

万能的愿望机这个通称可不是虚有其名的。所谓的大圣杯，就是蕴藏了如此庞大魔力的、精密无比的存在。

但是，天草四郎时贞却知道，这个大圣杯是公平无私的。羽斯缇萨的人格已经消失了——只不过是魔术回路还依然存活而已。

不管外侧的人想要发动什么样的愿望。大圣杯都会全部为其实现。那么，假如Shirou 从外侧发出“救济人类吧”这样的呼唤，那救济是不是就成立了呢？

——当然，答案是否定的。

大圣杯还是无法做到它做不到的事情。正因为如此，Shirou 才冒着生命危险入侵了大圣杯。大圣杯也有它无法实现的愿望——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内侧改写来强行使其成立了。这是通常的圣杯战争中绝对不被允许的、对大圣杯本身进行的调整。

天草四郎时贞正准备对此发起挑战。

假如愿望没有被实现，那就是圣杯本身弄错了。所以，自己就必须将其纠正过来。

Shirou 向前迈步，在这条路的尽头——必定存在着自己要探寻的东西。

◇ ◇ ◇ ◇

Master投入大圣杯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恐怕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吧。所谓的大圣杯，就是几乎被提高到神域级别的艺术品。现在是要对其基础部分进行改变，当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完成的。

Caster暂时先回到了自己的书斋，继续执笔写作。这时候，“红”Assassin向他发来了念话:

“Caster，Master已经进去了吗？”

“是的，魔力有变化么？”

“没有。向我们供给的魔力和积聚在这个空中庭院的魔力，两者都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在大圣杯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因果线也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断开的，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Shirou 唯一抱有悬念的事情，就是在进去大圣杯内部的时候。

万一陷入跟世界断绝的状况，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出现破绽。

“既然如此，在下就继续执笔写作了。”

“等等，Caster……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我们Master所期待的结局，是荣耀吗？又或是失坠？”

听了这句话，“红”Caster差点就笑喷了，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那当然是荣耀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但还是要叮嘱你一句。到时候如果就因为你写的书导致这个计划遇挫的话，我肯定会让你负起责任的——以最痛苦的方式。”

“女帝大人，那个就请你放心吧。我刚刚才被Master用令咒叮嘱过这一点。哎呀呀，真是遗憾之极……不，我当然从一开始就完全没有要写悲剧的打算啦！”

“……哼，谁会相信你这个小丑说的话。你听着，Caster。身为作家的你的价值，就只能体现在你写的书上面。然后，在判断出那本书对我们没有好处的瞬间，我让你活命的理由就已经消失了。”

就好像被食虫植物一口吞了下去的感觉——Caster在心中暗自想道。

光是答错了问题，就会瞬间被溶化被咀嚼而死。就残忍度来说，“红”Assassin在这次圣杯大战中恐怕是首屈一指的吧。

根据“红”Caster的观察，“红”Assassin大概是随时都把杀害的目标锁定在包括Master在内的世上所有人的身上。虽然那并不是杀意，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恶意——但是她会随时观察着所有人的言行举止，一旦判断出对自己有害，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实施暗杀。

Rider和Archer对Assassin敬而远之的最大理由就是这个。当然也存在着她是名为女帝的权力者这个原因，但她本来甚至就连自己也打算杀害。要跟她和睦相处才是更困难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两人都对她非常厌恶。处于中立立场的Lancer当然也应该感觉到了女帝的这种习性。只是他觉得“本来就是这样”而安然接受下来罢了。

而从Caster的认识来说，他就把女帝的这一面看成是“理所当然”的。

高高君临于自己之上的女帝，她绝不是什么弱者，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强者。欺骗世间所有的存在生存下来的女人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大意，这反而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作为宫廷的小丑，就只有尽可能强调自己的生存理由了。虽然我的书、我的书卷一定是不完全的东西，但也正因此才能成为美丽动人的故事啊。”

“不完全？难道不是完全的吗？”

“亚述的女帝啊，那是理所当然的吧。完全的存在，完美无缺的人，只由秩序和理论构成的完美故事什么的——简直一点意思都没有！‘年轻的日子是多么青涩、多么年轻气盛啊’！在下的故事正因为不完全而显得美丽，正因为不完全而得以成为纯正的娱乐。失败就意味着死？那也无所谓！存在着失败的概率，同时也必须赎罪！正因为这样，在下必定会振奋精神写出杰作的。”

“可恶，明明是念话，你的声音还是又大又刺耳！我再重复一遍，不允许失败。Shirou ——天草四郎时贞的故事，你无论如何也要写到最后。”

听了这句话，“红”Caster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提出了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因为现在Master并不在场，要让她吐露真心话，这当然是绝佳的状况了。

“那么，请允许我向你提一个问题。女帝大人，你究竟希望得到哪个结果呢？是希望我们的Master的悲愿得到实现，还是觉得践踏他的悲愿会更有趣？”

——就像稍微被戳到了要害似的，Assassin屏住了呼吸。

“当然是达成愿望了。因为Servant就是侍奉Master的存在啊。”

“……哎呀。”

在Caster的回应中，蕴含着非常明确的不满。

在目前健在的Servant当中毫无疑问是最弱存在的他，却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感到恐惧。

“这只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回答罢了！Assassin啊，你究竟是想看到破灭还是不想看到，请老实回答吧！”

Caster再次问道。被刺出了语言之刃的“红”Assassin，理解到这是来自小丑的认真提问。

既然如此，女帝也必须做出真挚的回答。要是做出虚假的回答，那就会变成连小丑也不如的愚者了。

这里并没有家臣，那么就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令人觉得奇妙的是，这似乎是一项非常需要勇气的作业。但是，这里并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也不是只要撒娇就能逃避的状况。

以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全副神经，剥开无数重虚伪的外衣——女帝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我不否定自己有‘想看一看’的心情。因为我对善良和宽容没有任何兴趣，是一个喜好破灭和绝望的女人。我既看过夸耀权势的王最后悲惨失坠的姿态，也看过勇将在恐怖钟绝望的姿态。但是，至今还没有看到过圣人的绝望。所以我‘想看一看’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呵呵——“红”Assassin笑了起来。Caster则以沉默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作为小丑，偶尔也是要耐着性子倾听王的讲话的。

“但是，我还有另一种想看一看的东西，也就是那个男人打从心底里渴望看到的风景了。人类的救济。那简直不是常人能想到的、无论任何英雄和圣人都已经放弃的景色。我毕竟也是立于万人之上的存在，凄惨、绚烂、丑恶、清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我都全部看过了——但偏偏就只有这个没有见过。说不定我是觉得很无聊吧。也有可能会迎来无可救药的、干枯无味的无聊结局。但是——那也要看了才知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女帝大人并不是出于对Master的忠诚，而是因为纯粹的好奇心而想看一看那个结局吗。”

“没错。当然，我也存在着‘支配’的欲望。但更重要的是——那个男人究竟能走多远，究竟能让我看到什么样的风景，现在我就是对此怀抱着期待。”

就像是讨要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呢——这句话，Caster好不容易才勉强吞回肚子里。恐怕一旦说出这句话，自己就会被杀掉。

“你好像正准备说什么不逊的发言，不过像你这样的男人还真亏你能忍住。我就姑且原谅你的沉默吧。”

噗滋——脑内传来了断线般的感觉。这时候，Caster才想起有一件事忘记问了。

“糟糕，早知道就该先问问能不能让我追加一段女帝的恋爱故事。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算了，就顺便写上去吧。这个一定会大受欢迎啊，绝对没错。”

莎士比亚从怀里取出纸张，沙沙地在上面做下了笔记——

女帝已经坠入爱河了。

然后，莎士比亚就准备认真地继续执笔写作了。

作为Servant和天草四郎时贞相连接的他，只要有Master的许可，就会对周围的状况和天草四郎的心境进行细致入微的纪录，

也就是对Master来说，自己的思考会全部原原本本地泄露到他那里。这样的做法，一般的Master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当然了，ShirouKotomine决不可能是常人。

莎士比亚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知名的剧作家，以他为Servant的人就面临着一个究极的选择。

是否要让自己的思考、癖好和人生都全部被他网罗其中，然后跟他所描写的故事同在呢。

如果允许他这样做，那么莎士比亚就一定会高声歌颂他的人生。

然后那个故事就会升华为宝具。无论是多么荒唐无稽、多么天马行空的故事，莎士比亚的笔就连事象也可以推动。无法做到的就只有没趣的事情。只要身为作家的他认为那是有趣的，因果就会发生逆转。

写作，写作，不停地写作。

在大圣杯的内侧，天草四郎时贞将要遭遇到各种各样的苦难。过去的父亲，往日的母亲，还有发誓要同甘共苦的同伴们。

他们一定会发出倾诉。

拿起你手中的剑尽情挥舞吧，我们有这样的权利，我们还有复仇的义务——

在感到苦闷的同时，他依然继续前行。

那么，如果同伴不行的话，那敌人又如何呢？

一边笑一边对他们的同伴实施屠杀、蹂躏和彻底凌辱的、世界的恶性肿瘤。那完全是足以让他对人类死心和失望的存在。

面对那样的他们，天草四郎——

“……唔唔！？”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震动，“红”Caster不由得中断了写作。时刻是深夜零时，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突然震动——理由就只有一个。

“来了吗，圣女！”

“红”Caster呵呵大笑地站起身子，马上奔了出去。

“这是跟时间的赛跑。不过，我们的Master正不眠不休地在时间中急速跳跃啊。就连能赶得上，守护我们的是无敌之剑和无敌之盾，然后还有如金刚石般强固的城塞。那么，你们要怎么应对！？”

◇ ◇ ◇ ◇

几乎在同一时刻，“红”Assassin在王座上睁开了眼睛。

“——唔，来了么。”

虽然是早晚都会到来的敌人，但感觉还是有点迟。究竟是因为准备工作比想象中更花时间，还是因为别的理由呢？

不管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Archer、Rider……他们已经来了，马上迎击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使用什么飞行手段来这里，但也决不是能够承受住我们攻击的东西。Rider，你就用在空中飞行的战车把他们碾碎吧。”

听到传来的念话，Rider以带有某种奇妙感情色彩的声音作出了回应。

“啊～如果可以碾碎的话我当然会那么做了，不过这可能要稍微花点时间啊。”

“……怎么了？难道他们运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术式闯进来吗？”

“你看看就知道了。”

听了这句话，“红”Assassin就把外界的风景投射到天花板上——然后也不禁哑然无语了。

“什么，这是————？”

凭借圣杯所赋予的知识，“红”Assassin也知道飞机这种东西是怎样的存在。那就是渺小的人类为了在天空中飞行而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机械鸟。

他们正乘着那样的东西朝这里飞来。那也没关系，比起使用什么魔术道具来飞行，这是一个远为合理的选择。但是————

其数量也实在太多了。

总共是十架大型喷气式客机。就好像成群结队的候鸟似的，朝着这边一涌而来。魔力的反应也很模糊，很难判断出究竟是存在于哪一架机体上。

而且更重要的是——

“你们这帮该死的‘黑’方Assassin……！！”

Archer正站在机体之上，看样子已经完全做好了战斗准备，正无比慎重地警惕着周围的状况。

在他的旁边，是同样站在机体上方的Rider，他骑着骏鹰，背后还可以看到成为他的新Master的人造人。

然后，站在中央机体上的是圣杯大战的裁定者，同时也是“红”方的对立者。相对于没能被认定为圣人的少年，她是真正被认定为圣女的少女。

那就是职阶为Ruler的——贞德。

“竟然打算以数量取胜……哼，这是多么愚蠢的策略。但也因此而难以应付。”

那十架飞机都已经接近到几乎要撞上的距离。反过来说，光是击坠其中一机并不足以破坏他们的立足点。凭那个Ruler和Archer的敏捷身手，要在坠落之前跳转到另一架飞机上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即使如此，你们还是无法接近这座庭院吧。”

对“红”Assassin来说，这的确是很难应付。但是，也就只是这样而已。光是启动这座庭院的防卫机能，就可以一口气把那些铁块全部轰飞。

只是——那样就太没意思了。虽然通过这种方式来夸耀自己的强大力量也是一种稳妥的做法，但要是把对方都杀掉的话，“红”方阵营的英雄们肯定是不肯接受的吧。

“Rider，我在他们跟庭院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前都不打算实施攻击——”

“女帝大人啊，那就是说被他们接近的话就连我们也要遭殃吗？”

“没错，你有什么不服么？”

“红”Assassin若无其事地做出回应，更进一步提出反问。面对她的挑拨，“红”Rider却欣然接受了。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问题……在收拾‘黑’Archer的时候，我会顺便把那飞行在空中的废铁拆掉的。”

听到那狰狞如野兽般的声音，“红”Assassin的脊背也不禁掠过一阵阴冷的寒意。

尽管是在身为英雄的父亲和身为女神的母亲之前诞生的半神，也是特洛伊战争的大英雄——但是只要剥掉外皮，就变成一只把一切都奉献给战斗的怪物了。

“好吧，交给你了。”

话虽如此，这也是作为英雄必不可少的要素。残忍而傲慢，还有对自己的强大深信不疑的自负心，这就是让英雄得以成为英雄的标志。

“Archer，后方支援就拜托你了。你就确实地把每一架飞机逐一击落吧。”

“……不，我必须去收拾那个可恨的小丫头。”

那是仿佛从地底里传来似的低沉声音。刚才的Rider发出的是双眼闪烁着狂暴色彩的野兽般的声音，蕴含在声音中的感情就只有无限的喜悦——只是对跟强者战斗这个事实充满了兴奋而已。

“红”Archer的声音却完全不同。这明显是一种充满憎恶的声音，跟英雄所拥有的残忍和快活的特征存在着决定性的差异。

“——什么？”

“红”Assassin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Assassin看来，“红”Archer是属于相对容易理解的那一类英雄。

以跟强者战斗为喜悦，对战斗本身没有厌恶感，也对善恶和政治没有兴趣。对名誉和尊严等看不见的东西非常重视。

如果是憎恨对方的话，那就只有所爱之人的仇敌了。但是，Ruler——身为奥尔良的圣女的贞德应该是跟那些东西毫无交集的存在。

“我要讨伐那个女人！我必须讨伐那个假冒圣女的恶鬼畜生。你不要妨碍我，Assassin……！”

明明如此——声音中却充满了激昂。

“红”Assassin非常清楚，这种憎恶是无法操纵的感情。这种感情在任何情况下都会被最优先处理，别说是己方的利益，搞不好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会判断为无价值的存在。

在战场中，这种憎恶总是会引起混沌的漩涡。如果能顺利把Ruler解决掉，那当然是没有问题了。

但是——

“那也无所谓吧，女帝大人。反正我的对手已经早就定为‘黑’Archer了。”

“红”Rider介入了两人的念话。的确正如他所说，“红”Rider基于自身的尊严，一直渴望着跟自己过去的老师对阵。

“……明白了，‘黑’Rider反正就是打算凭那只半吊子的怪物冲过来，那个就由我来击落吧。”

那只是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

“Lancer，你在他们到达最近距离之前暂时不要动。因为我正忙于庭院的操作，而Caster不用多说也知道是个靠不住的家伙，所以最后的防守就拜托你了。”

“——我明白了。”

听到他的沉静语调，Assassin顿时感到一阵安心。在负责迎击的三骑当中，就算万一有谁漏掉了目标，只要有他在——就决不会让对方接近大圣杯半步。

“那么——开始杀戮吧，大圣杯是属于我们的！”

噢噢——Rider和Archer都发出了响亮的回应。

把到达庭院视为当前胜利条件的“黑”方。

把不让对方到达庭院视为当前胜利的“红”方。

以人类救济为目的的天草四郎时贞，和竭力阻止他的圣女贞德。这场最终决战，在夜幕所覆盖的黑海——高度七千五百米的高空华丽地拉开了帷幕。

◇ ◇ ◇ ◇

在如刀割般冰冷的强风吹拂下，手中的圣旗正在猛烈地翻飞着。并不是在机内、而是站在机体上的少女，简直可以说是威风凛凛。

那里，是普通的人类绝对无法存在的绝景，同时也是天上的地狱。

大概是空中庭院的魔力的干涉作用吧，随着飞机的接近，速度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慢，现在已经下降到时速三百公里了。话虽如此，这对普通人类来说也是会轻易被迎面而来的强风吹飞的速度。但是身为Servant的Ruler却以积蓄着魔力的双脚稳稳地踏在飞机的顶部。

尽管怀抱着几乎令人发狂的烦恼，但是在这一刻还是把全副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象中。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她的职责都是挥旗——目的就是让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而且即使如此，还必须保证自己决不倒下。

那正是她的契约。只要手持这面旗帜在这里，少女就决不能输给古今东西的所有英雄。

Saber。

Archer。

Lancer。

Rider。

Berserker。

Caster。

Assassin。

并不属于分支为七骑中的任何一骑，而是孤高的绝对裁定者。

Ruler——圣女贞德就像过去一样充当先锋。

在超乎人类想象的高空中，“黑”方阵营终于捕捉到“虚荣的空中庭院”的踪影。

“——已经看到了！”

“是的，我这边也是。”

“我也看到了哦！哎呀，不管看多少遍都那么厉害呢，那个东西！”

的确——Ruler也对此表示同意。

Assassin的空中庭院，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闪耀着黄金色光辉的巨大鸟笼。那样的东西在天空中飞行的情景，就只能以充满幻想色彩来形容了。

而守护着鸟笼的除了“红”方Servant之外，还有配置在庭院周围的全长超过二十米的漆黑板块——那就是之前把“黑”Rider击落到地面的“十与一的黑棺（Tiamtum Umu）”【注】了。

与之相对的Ruler她们则乘坐着钢铁的巨鸟，径直朝着空中庭院疾飞而来。幸好飞机的轨道极其稳定。不可思议的是，在机内明明是那么的坐立不安，但是站到飞机顶上却马上变得无比的冷静。

看来“是否能看见外面的风景”就是自己的判断基准了。

啊啊，这是多么丢脸的乡下人——她甚至有了联想起这种戏言的余力。

但是笑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是完全笑不出口的各种各样的绝望。所以，就趁现在先笑出来吧。

想起“黑”Rider的事情而发笑，想起“黑”Archer和他的Master的温暖对话而发笑，对身为弟弟的那个少年的勇气感到佩服——最后，想起他的事情而露出不同的笑容。

然后，她忽然间抹去了笑意。

她露出严峻的眼神，以单手紧握圣旗，勇猛地叫喊道:

“天草四郎时贞——！！”

Ruler发出了怒吼——对此作出回应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Servant——Assassin。

“别大吼大叫的。真不像样。Master现在正忙着通过大圣杯进行‘人类救济’啊。来吧，赶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哦。”

那是直接传递到头脑中的声音。强制的念话在头脑中极其刺耳地回响着。

不过更关键的是对方给出了重要的情报。

“……他真的是打算要救济人类吗？”

对于Ruler的提问，“红”Assassin哄笑道:

“谁知道，我也管不着。不管结果如何，那也不是我可以插手的事情。如果想阻止Master的话，你就尽管追上来吧。当然……前提是你能够突破‘红’方Servant的防线！”

突然间，空中庭院闪出了强烈的光芒。那是无比庞大的魔力奔流——“红”Rider在所操纵的三匹马拉动的战车正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在空中滑翔而至。

“来吧，‘黑’Archer！这是约定的时刻，让我们好好享受吧！如何！”

在暗夜中划出一道大蛇般的轨迹，“红”Rider朝着“黑”Archer猛冲而来————！

“黑”Archer的视觉，是完全不受黑夜影响的、能看穿一切的千里眼。但即使是这样的眼力，要追赶上“红”Rider的战车也是极难做到的事情。不管是刚力、技能还是速度，在战斗上假如有一种力量远远凌驾于常识之上，那就不单纯是参数上的数字——而是可以作为纯粹的“武器”来使用的东西。

就这一点来说，“红”Rider所操纵的战车的速度简直就是一种武器。

无法回避，无法防御，威力绝大。在攻守两方面都几乎完美无缺——这是英雄才能做到的一个到达点。

更何况Rider所操纵的马并不是普通的马，而是海神波士顿赐予的不死神马克桑托斯（Xanthus）和巴利奥斯（Balius），以及在攻陷埃埃提昂时得到的名马佩达索斯。

其名字为“疾风怒涛之不死战车 （Troias Tragoidia） ”，是可以在瞬间内将世上一切都抛诸脑后的神速兵器。

面对这样一辆以光速飞驰而来的搅拌机，究竟有谁能够阻挡呢？光是稍微被碰到一点点，所有的生物都会顿时变成鲜红色的肉酱。而这一点，即使面对的是人类所创造的如鲸鱼般巨大的精密机械，也同样不例外。

腾上空中的战车就像流星一般落向其中一架飞机。当然，他的目标就是“黑”Rider所立足的那架飞机。

“我赢了！！”

“红”Rider发出了充满确信的叫声。的确，在他的攻击面前，飞机什么的就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金属被撕裂的巨大刺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大概是冲击导致燃料着火了吧，从胴体中间断开两截的飞机马上就因为失去控制而往下坠落。

就算不看也知道，飞机肯定会笔直撞向海面而摔得粉身碎骨。但是在坠落的飞机上并没有“黑”Archer的身影。是不是转移到邻接的机体上了呢？Rider暂时停住战车在周围搜寻了起来——突然间，爱马发出了嘶鸣。

“什么……！？”

Rider发射性的回头一看——只见“黑”Archer已经挽弓搭箭，把目标对准了自己。不，不对！那已经是把箭射出之后了！

在没有任何月光、只有空中庭院散发出的朦胧光芒的空间里，要察觉到已经射出的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Rider却感应到魔力的漩涡和空气的微弱乱象，于是猛地一扭脖子。

咔嚓！传来了牙齿咬合的声音——“红”Rider露出了无畏的笑容。看到他的样子，就连“黑”Archer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一口咬断了射出来的箭矢。预测到对方瞄准的是自己的眉心，光是躲开还不满足，而是从正面将其粉碎。

“原来、在那里吗——！！”

“红”Rider再次以鞭子击打爱马，名为凿岩机的“战车”又动了起来。

在短短的一刹那间，速度就已经达到了音速。描绘着螺旋状的轨道急速上升——然后又急速下降。“黑”Archer所立足的飞机简直就像被自天而降的拳头捶扁了似的瞬间报废了。

在已经变形的机体上疾弛着的“黑”Archer猛地纵身跳起——同时再次射出箭矢。那是连续的速射。三连发的箭矢掠过了一瞬间静止下来的Rider的项脖。

但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能让战车停下来，也不可能停下来。

——我怎么会停啊，“黑”Archer。现在的我，毫无疑问是最快的！

在黑暗中搅拌的同时向前猛冲的战车。

向前疾弛的“黑”Archer从被撞扁的飞机跳到了另一架飞机上。相隔数十米的距离，即使面对着卷起漩涡的烈风也不为所动。

在着地的同时，发动了预先被告知的操作用术式。

“ ‘翻转’。”

在逼近而来的“红”Rider面前，飞机瞬间翻转了过来。由于暴露出底部的机体的遮挡，“黑”Archer的身姿就从Rider的视野中消失了。趁着这个时机，“黑”Archer迅速转移到下一架机体上。

挡住视野地机体开始向上升起。但是，“红”Rider却没有追上去。

阿基里斯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被这种小手段算计到。Archer肯定早就离开了上升中地机体，然后转移到别的机体上瞄准自己射箭——已经看穿了！

别小看我！“红”Rider朝着上升中的机体——也就是约三百吨的铁块猛冲过去，就这样撞在一起。为了对Rider连同充当诱饵的机体一起实施狙击而拉着弓的“黑”Archer也不禁愕然了。

如果是用战车贯穿了机体的话，那还可以理解。但是……他竟然把整个机体推过来想要将自己压扁，再荒唐也该有个限度吧……！

但是作为现实，刚才翻转的机体已经被“红”Rider当成了巨大的盾牌，正企图把“黑”Archer压成肉酱……！

在反射性地向后跳开的同时，Archer射出了一箭。以庞大的魔力作为喷射力向目标推进的箭矢，以等同于导弹般的威力击碎了盾牌。

但是就算击碎了机体，“红”Rider也还是没有停下来。他以宝具的刚枪使出前刺、击打，甚至用脚踢出当成投掷武器来使用。

与其说是飞石，倒不如说是大型的导弹。结果，“黑”Archer也不得不再次逃离立足点。

——已经把他逼得无路可走了，“红”Rider产生了这样的确信。就连最后的一分踌躇也消失了。支配着他的，是“跟过去自己一直追赶着他背影的男人战斗”这样一种超乎想象的欢喜。

并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赢他。在这个过程中死了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把自己的全力都发挥出来，如果结果是死的话那也没有办法。对方也一定会对自己战胜他而感到欢喜吧。互相以全力展开的较量，其中并没有可以插入悲哀的缝隙。

奔跑，追赶，射击，粉碎，大贤者喀戎——“黑”Archer，大英雄阿基里斯——“红”Rider。两骑Servant没有任何的踌躇，又继续“消费”了两台机体。

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有六架机体被击坠了。还剩下四架。这样下去的话，所有的机体都将会被击落，同时“黑”方阵营就会从圣杯大战中被踢出局了。

当然，“红”Rider已经全力以赴，不管是如何没趣的结果，假如胜负就这样定下来的话，他也觉得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黑”Archer并没有期待着那样的结果，也很明白“红”Rider在对自己有利的状况下使出了全力。

然后——调整终于结束了。

◇ ◇ ◇ ◇

“那家伙来了呀。”

“可恨的那家伙来了呀。”

“杀死孩子们的那家伙来了呀。”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的细语声。就像对这些声音做出回应似的，“红”Archer拿起了自己的弓。她至今还没有发现恶灵的细语声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声音。

低级的恶灵本来应该只会不断重复同一句话，就连根据状况改变发言内容的智能也不具备。

所以，这完全是她自己的愿望。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杀死她。”————————

面对细语声，Archer露出了安然的微笑，亲吻着黑色的右臂说道:

“放心吧。那个女人，那个欺瞒的圣女，我一定会把她杀掉的。”

杀意已经变得如利刃一般锋利了。Servant尽管拥有远超人类水准的战斗能力，但同时也是最符合人类特征的存在。

爱会让人变强，而憎恶则会给人带来更强的力量。当然，这两种感情同时也会让人走向自灭——但是为了得到这种感情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就算要付出破灭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阿塔兰忒笑了笑，然后搭箭上弦。尽管周围是一片漆黑，“红”Archer的眼睛还是准确无误地捕捉到Ruler的身影。

在飞机的顶部上高举圣旗，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当然，“红”Assassin将会行使空中庭院的防卫机能。

黑色的板块接二连三地射出规格外的光弹。其中每一发都有着等同于从空中落下的陨石般的威力。划破长空的光弹的破坏力，简直是可以称之为“对军级”的程度。

——但是，如果分解开来的话，那就只是“只有破坏力特别大”的单纯迎击用魔术而已。

Ruler用圣旗拨开向自己飞来的光弹——仅仅是这样，凝聚的魔力就马上四散分开了。虽然拥有超规格的对魔力技能也是一个因素，但是Ruler最“恶质”的能力，恐怕还是那面圣旗帜吧。

“只要圣女在挥舞旗帜，我们就不会败北。”

士兵们的单纯而朴素的信仰心，随着贞德的知名度不断提高而被扩散到全世界，最后化为圣女固有的宝具显现出来。

跟“红”Rider、Archer和Assassin等人相比，年月的长短根本不成问题。因为贞德才是全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副其实的圣女。

在知名度上能跟她相匹敌的存在，恐怕就只有大圣母了吧。

既然如此，存在于现世中的她所挥舞的旗帜，不管身在何地也可以将所有的危害全部弹开。

在发出吼叫声的同时，以圣旗击向光弹——伴随着微微的颤动，光弹无可奈何地消散了。

“红”Archer心想——现在，“红”Assassin肯定是在暴跳如雷了。因为这个庭院虽说是号称虚荣，但也是象征着她的尊严的存在。

能够粉碎所有外敌的无敌无败的浮游要塞。英雄或许可以战胜战车，或许也可以战胜在空中飞行的马，甚至还可以连龙也杀掉。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城塞。本来以城塞为对象的话，对胜利和败北进行判断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

城塞应该是只能入侵的东西，迎击是只能躲避的东西，粉碎迎击什么的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现象。

“可恶，真是太可恨了……！！”

光芒歇斯底里的乱舞着，几乎都能听到那种尖叫，啊啊，真是太碍事了。虽然不至于毫无意义，但也太浪费了。

……话虽如此，尽管是浪费，也并不是毫无意义。

Ruler虽然是最强的Servant，但决不是万能的存在。就算是去除令咒的话，也并非不能和普通的Servant相比（相提并论），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有限的。

正因为如此，那时候Ruler才选择了逃亡。“红”Lancer和“红”Assassin，还有不见踪影的Caster，就算把当时还不知道是敌是友的Archer和Rider撇除在外，要是被包括Shirou 在内的众人同时攻击的话，Ruler就算使用令咒也有很高的概率会落得败退的下场。

即使是作为宝具的圣旗，也当然不是绝对无敌的。

“红”Archer看得非常清楚，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圣旗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那恐怕是不让任何攻击接近的代价吧。

贞德并不是以不败为傲的存在。虽说遭受了各种各样的奸计，但她最后也还是沦落为阶下囚。

既然如此，直到她死为止，直到她的身体无法承受为止，自己只要不断射箭就行了。

“——来吧，Ruler。我会把你的尸体扔给棕熊吃的。”

搭弓上箭，在箭头上注入庞大的魔力。野兽的眼睛确实地捕捉到了Ruler看向自己的瞬间。

放开手指——箭头喷射出庞大无比的魔力，向Ruler发起袭击。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向猎物飞扑的音速的饿狼。

一旦遭到直击，就算是这次圣杯大战中拥有最强物理防御力的“红”Lancer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但是在咆哮一闪后，Ruler的圣旗成功地击碎了炮弹，同时利用余势顺便把“红”Assassin的魔术扫射也弹开了。大概是有意地对打散的方向做了调整吧，至少她脚下的机体是几乎完好无损的。

但是，“红”Archer的攻击自然不会只有一射。在释放出箭矢的下一瞬间，她已经在弯弓拉弦填充魔力了。

“下一发，再下一发开始准备。装填——双星，去吧。”

她同时射出了两支箭。如果说刚才的一发是狼，那么通过魔力轨道操作实现自由控制这一招的双射，简直就像是带着毒蛇般的恶质力量向Ruler发起袭击——！

“没有招了吧。”

至高的猎人嗤笑道。

“我还应付得来。”

裁定者宣言道。

袭来的魔弹是两发，而且还有来自空中庭院的防卫机能“十与一的黑棺（Tiamtum Umu）”的光弹射击。

到了这个地步，Ruler也已经无法凭意识来行动了。以音速袭来的两支箭究竟哪一支更快什么的，根本就无法计算。

所以Ruler在半遮蔽思考的状态下，以顺其自然的姿态来作出应对。

将圣旗横扫出去——到达距离稍短的第二射被弹开了。但是，这样却无法防住从头顶落下来的第一射。

然而，即使无法防御，也还是可以引导流向。

“什么————！？”

“红”Archer感到惊愕也是很正常的。本来深信对方“应该躲不开”的一击，却遭到了庭院的光弹的迎击。

原来Ruler在迎击第二射之后，就马上将袭击轨道反射到了头顶的方向。看着也觉得凄惨的互相抵消——“红”Archer激动地喊道:

“Ru————ler——————！！”

伴随着刺耳的吼叫声，“红”Archer奔了起来。以生前没有任何人能追上的神速双腿使出的全力奔驰。面对接近而来的她，Ruler举起圣旗准备迎击——互相对视。

“我要、杀了你。”

“红”Archer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嗟怨声音。

“——很不巧，那是不可能的。”

然后，就像要驱散她的嗟怨一般，Ruler严肃地回答道。

两骑的战斗，就从这里开始了。

◇ ◇ ◇ ◇

“好，已经没有退路了啊，Archer！”

听到朗朗地在空中回响的“红”Rider的发言，“黑”Archer只是微微一笑。向他释放出箭矢。然而，“红”Rider却以超越那支箭的速度逼近Archer面前。

本来就是没有取胜机会的较量。在一瞬间就能到达极近距离的骑兵面前，只能进行远距离战斗的弓兵根本就无法对抗。

——话虽如此，“黑”Archer也并不是只能进行远距离战斗的存在。

不管速度快到什么程度，也存在着唯一的缺点。

“相应的时刻。相应的坐标，相应的速度——我所需要的就只是这些而已。”

箭矢的速度已经完全理解。

到达的时间也可以计算出来。

到达坐标也可以推导出来。

那么，接下来只要再把握住战车的速度就很容易对付了。不管他怎么以速度来压制自己，只要预先向他移动后的地点射出箭矢就可以了。

这虽然是一种透视未来的手法，但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技能。只是凭借绝不气馁的反复积累的修炼和准确估计未来的彻底计算能力而得以实现的必然技巧。

“什么啊——！？”

但是，对“红”Rider来说，这就等于是箭矢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吧。在刚射出箭矢的时候，已经同时向Rider将要到达的坐标射出了另一支箭。对Rider来说，这简直是恶梦般的状况。

并不是在Rider移动后箭矢才抵达。

而是Rider自己移动到箭矢所在的坐标上——

那当然是无法躲开了，因为Rider根本就是自己主动跑过去中箭的。

被箭贯穿的肩膀渗出了鲜血。箭矢已经深深刺进了骨头。

“啧……！！”

“红”Rider拔出箭矢，向迅速移动到别的机体上的“黑”Archer狠盯了一眼，然后为了追赶他而向马挥起鞭子——瞬间，佩达索斯的头就耷拉了下来。

“什么！”

在三匹马当中，有两匹是拥有不死之称号的神马。但是。只有唯一的一匹——佩达所斯是稀世的骏足名马，但却并非不死。一根箭矢贯穿了佩达索斯的脑门。被射穿了灵核的马，就算说是宝具也不得不消失了。

“红”Rider咬咬牙，同时瞪了一眼“黑”Archer。

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如果继续以两匹马拉动战车继续破坏飞机的话，他们就毫无疑问必须脱离阵线了。虽然应该还有操纵骏鹰的“黑”Rider可以留下来，但己方的弓兵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解决吧。

但是——那是自己能成功地把所有飞机都破坏掉的情况。

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完全把握了。对于自己在平原的战斗、在森林的战斗、还有在刚才的空中战中将会有怎样的行动，“黑”Archer几乎已经准确无误地把握住了。

这样的状况不是更成问题吗？但是——舍弃这种压倒性的有利状况真的合适吗？

思考在刹那间闪过，作为战士的直觉在细语道:

“绝对不可以乘坐战车，你是比任何人都更强的战士啊。”

“——克桑托斯、巴利奥斯，暂时不需要你们了，先退下吧。”

他说完就轻轻拍了拍两匹马的脖子。被唤作克桑托斯的马回头看向主人，开口说道:

“这是明智的选择，我的主人。要是这样继续乘着战车飞来飞去的话，你恐怕早晚都会像那时候一样被引导向同一命运的吧。”

克桑托斯由于某位女神赋予的能力而变得能够理解人语，甚至还可以自己开口说话。但是——

“唔。那么。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谁知道。这个我就说不准了。我所知道的，就只有继续这样下去你就会死掉这一点了。”

但是，性格却是最恶劣的。

面对噗嘻嘻嘻地笑起来的克桑托斯，“红”Rider马上用枪柄敲了它一下。发出悲鸣的克桑托斯，就这样和仿佛露出无奈眼神的巴利奥斯一起消失了。这样就完了。“红” Rider舍弃了压倒性的有利地位，以单手持枪降落到机体之上。尽管“黑”Archer以极其自然的动作射出箭矢，但却被Rider的枪轻松地挡开了。

地点是大型喷气式客机的机体上部，在正常人根本不敢想象的这个高度上，两位英雄终于迎来了第二次的对峙。

为了迎接敌人，两骑Servant都开始在钢铁的地板上向前走了起来。然后——

“红”Rider就像要把风吹飞似的发出豪迈的笑声，询问道:

“那么，我来到这里是不是正如老师的预测？还是说你估计错误了呢？”

另一方面，“黑”Archer则露出爽朗的微笑。但是，他手上的弓却已经蓄势待发了。而Rider的一方也同样在窥伺着时机。一旦看准机会，他恐怕就会在瞬间内逼近对手了。

胶着状态——那也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既然双方都有着期待着的瞬间，那就不可能忍得住向前疾驰的冲动。压制住在喜悦中颤抖的凶悍獠牙，“红”Rider继续等待着刚才提问的答案。

“黑”Archer开口说道:

“这个，怎么说呢。虽然我已经估计到会是其中的一种情况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是你估计错误呢。因为照着众神们事先规定的路线来走什么的，我死也不要再干了。这次我不想再考虑正确与否，我只想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来战斗。”

“所以，你就决定对ShirouKotomine……不，对天草四郎时贞提供协助了吗？就为了实现他那个夸大的妄想？”

“黑”Archer的眼神非常严厉。因为天草四郎明明在说着“人类救济”的天方夜谭——而Rider却对此置而不问。在跟“红”Rider对决之前，他作为老师还是必须对这件事问个清楚。

但是，Rider却以毅然的态度反驳道:

“确实是一个夸大的妄想。但是胜机还是有的。在听了Master的说明之后，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的。”

“简直荒唐无稽，人类救济什么的——”

“以他的方法来实现就应该有成功的机会……总之，那确实是无愧于救济之名的计划。既不是歼灭人类，也不是进行挑选，更不是要破坏些什么。真的是很符合圣人风格的做法啦。”

令人感到罕见的是，“黑”Archer厉声喝斥道:

“不可能有那样的方法！！数不清的贤者、英雄和圣人都在不停地渴求，无数次反复积累着各种思考和行动也依然没能达到那样的境地！即使说是圣人，天草四郎时贞也当然不可能做到那种事吧！”

“红”Rider挥起手，笔直地指向远方的空中庭院说道:

“使之变成可能的——就是‘冬木’的大圣杯了，老师。”

尽管只是粗略的内容，但是在被召唤到现世的时候，现代的知识和其他有关圣杯的情报都已经由圣杯赋予了全体的Servant。特别是Archer，由于本来所具备的卓越见识，他早就看穿了大圣杯的本来目的。

这种庞大的知识，经过“红”Rider这一句话的点破，开始了分散、收敛、构筑的循环过程。

圣杯战争，其发生的根源。

创造出大圣杯的爱因兹贝伦、远坂、马基里的御三家。他们的真正目的。

大圣杯……其真正的力量。

七骑Servant，以及其真正的意义所在。

然后，还有至今依然残存在现世的五个破格结晶——

他顿时愕然了。

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为一个结论。不可能，虽然不可能，但是——

那说不定的确是能实现救济的目的。

“……难道是——”

“黑”Archer不知不觉地说出了那句话——“红”Rider露出了笑容。

◇ ◇ ◇ ◇

与其说是迈步行走。或许还是用游动来形容更合适吧。在遭受着皮肤被剥开、血肉被溶解的幻觉袭击的同时，Shirou Kotomine正不停地向前移动。

这里已经不是空中庭院了。大圣杯的内侧和现实世界是彼此相异的两个空间。无论是物理法则还是魔术法则，甚至连自己本身都被搅拌在一起，简直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存在。

但是，双手却传来无比强烈的痛觉——只有这个，能让自己认识到天草四郎时贞这个现实。果然为了魔力供给而事先连接上大圣杯是一个明智的决定，Shirou 心想。如此异常的空间，要是毫无对策地直接闯进来，恐怕在一瞬间就会被溶解掉了吧。

双手依然不断地传来痛觉。但是，正是这种痛楚让自己跟现实连系在一起。

世界现在还充满了痛苦。

要是自己一个人沉浸在悦乐之中的话，那简直就是愚者的所为。

Shirou Kotomine首先必须认识自己。对自己正置身于大圣杯之中的事实产生自觉，朝着远方的目标迈进。

在设定目标之后，道路就被创造了出来。Shirou 相信这条路就是能到达目的地的路径。

前路还非常的遥远和漫长，完全看不到尽头。

就好像有人在耳边小声劝自己“放弃吧”的感觉——必须忍住。就算是划破次元，就算是跳跃起来，不走过这条路就不可能到达目的地。

而且，就算单纯地沿着这条路走——大概也还是不行的吧。

认准目的地的人是自己，决定哪里是目的地的人也同样是自己。

相信自己一定能到达那里，怀抱着必须实现的愿望，尽管往前走吧。

令人难以置信的距离，说不定永远都走不完的距离，担心自己不知不觉间会不会朝着反方向走的恐惧。所有的这一切，都全部被扔到了废纸篓。

“我当然会走，不管要走到哪里，不管要走到什么时候。”

先踏出第一步，再踏出第二步，又毫不犹豫地踏出第三步。行走十万里也不觉得痛苦，九十度的倾斜也不放在眼内，布满荆棘的道路也毫不在乎。

这样的状况，自己早就有所觉悟了。

父亲、母亲、姐姐、被屠杀的三万七千人都想要自己停下脚步。

“听我说呀。”

他们这么央求着，对Shirou的背影发出呼唤。

——如果停下来的话，应该会稍微舒服一点吧。所以你停下来吧。然后请好好听我们说一说。

对慰劳的话语表示拒绝，对停步的诱惑加以否决，为了不听他们说话而捂住耳朵。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诱惑。一旦在这时候有所犹豫，你们的死就完全白费了——怀着这样的想法，Shirou 甩开了他们。

这当然不可能不痛苦，也不可能不悲伤。

接着出现的并不是被屠杀的一方，而是身为屠杀者的一方。有史以来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啃食弱者的强者们。基于“这边和那边是不同的两侧”这种模糊不清的理由，他们一直在杀戮着他人。

他们露出阴险的笑容细语道:

“怎么了，我们全杀了哦。无论是你的父亲、母亲、还是同伴们，我们都全部杀了个一干二净片甲不留。你不憎恨我们吗？”

背后的人们也怀着悲伤和愤怒大喊道:

“是他们杀死我们的。求求你，快反过来杀了他们吧！为了安抚我们的灵魂，请你替我们报仇吧！”

无言。紧握着的拳头没有松开。一旦松开的话——总觉得自己就会同时吐出什么东西来。

当然不可能不憎恨，当然不可能不愤怒。很想阻止他们的阴笑，断绝他们的呼吸，把他们的心脏都捏碎。

但是——悲哀和愤怒都已经全部扔掉了。自己早就决定，并不是为了让同伴们的灵魂得到安息而战斗，而是要拯救所有的一切。

宽恕，慈悲，但是要把爱抛弃！

“别妨碍我！”

内心就像刀绞一般疼痛无比。明明没有染指于邪恶，却从心底里对仿佛助长了邪恶般的自己感到憎恶。

即使如此，自己也决不会推翻已经决定的事情。抛出去的骰子已经无法收回了。

拯救世间一切的手段是确实存在的。所以，祈求大家都相信自己。敌人和自己人都没有关系。请你们全员都跟我一起朝着远方的乐园前进吧。

……但是，为了拯救一切，就必须得到那个力量。

只要人类还保持着现在的状态，要拯救他们是不可能的。如果以十人来构筑世界，最低限度也会有两人被排斥于那个世界之外。要构筑起十人的世界，只有十人是绝对不够的。

通过让两人成为牺牲品，另外的八人就能享受幸福。那是最低的底线。在现实当中，甚至存在着为了让一人得到幸福而迫使九人走上苦难之路的情况。

那是永远持续的、人类世界的统括机构。

现在必须打破这个打破这个机构。既拯救成为牺牲品的两人，也拯救幸福的八人。既拯救幸福的一人，也拯救承受苦难的九人。为了朝着星星进发而必须的奇迹力量。那正是——

“那正是天之杯——HeavensFeel。为了拯救人类而存在的，究极而最高的奥秘。那就是——第三魔法。”

天草四郎时贞，终于把他的手伸向了人类救济。




解说
奈须蘑菇

战斗终于到达了最终地点——

那是远离地面的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人类根本无法触及的绝景。

填满视野的苍穹无边无际，无法纳入视野的地平线宣示着人类世界的尽头。

那里是没有任何阴暗的完全世界。在这个至今依然没有被文明所沾湿的无垢领域中，现在被奉上了浓缩着全人类愿望的供品。

那是盛载欲望之杯。

是心受过挫折的人们的最后战斗。

积聚着无数人的愿望，却只能实现唯一一个愿望的东西。

只会生成唯一一个美丽的正确答案的存在。

——即使那是充满了狂气和绝望的愿望。

◆

由十四骑Servant展开的英灵大战。尽管是圣杯战争，却超出了圣杯战争的框条的群像活剧。从极东的岛国奔出世界的、充满过火感的“东出版Fate”也即将要迎来最终卷了。

只要喀戎老师和塞米拉米斯大人能迎来圆满结局的话，其他的就算是天空之城那种结局也无所谓啦——正当我抱着这种想法等待着完成稿的时候。

“蘑菇，之前我说过是总共四卷完结，不过那是骗你的。”

说完这样的一句话，东出/Commando/佑一郎就粗暴地挂了电话。

这是2014年一月某日发生的事情。

但是蘑菇其实也知道，因为我已经预先看过了故事结构草稿，所以早在一年前我就知道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嘛，这个四卷是绝对搞不定的！”

就算现在说这个也已经迟了。

而且，大部分读者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

所以这样的卷数应该算是预定调和吧。没有必要吃惊。要吃惊就只针对内容来吃惊好了。

没错，比如任何人都会预测会凭解体圣母大干一场的那个Servant忽然向惊人的方向产生加速，还有闯入庭院的方法竟然是好莱坞脑全开的“我说，你知道要把这片子拍成实景的话要花多少钱不！？”那样的场面等等。

不瞒各位说，这整个展开其实在初期构想中根本就连一行字都没提到。恐怕东出佑一郎氏在构想的阶段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么大的跳跃吧。

那么，卷数增加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了。因为所谓的“故事会自己活起来”就是指这样的情况。接下来的发展已经变成了连说书人也无法想象的不可视领域。身为神的作者也无法预测的故事，这是多么的美妙。也只有这样，才是跟这部一切都是从破格开始的外典最相配的Final（dead）Coaster吧。

我和东出佑一郎打交道，其实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而且还很浓密。

回溯到从现在算起的十四年前。

在TYPE—MOON发表了名为《月姬》的小说型游戏后，我们就在热火朝天的“Bigsight西馆”实现了首次交锋。那时候从他手里收下的同人志，至今也依然收藏在蘑菇的作业用书架上。

后来，东出佑一郎就以PC游戏《妖人》正式出道，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相信他是新人的强大力量和热量。

和风传奇和枪击动作片的融合，对恐怖电影的深厚造诣，让人手心捏汗的武术描写，充满魅力的师徒关系，成长和别离，越往前推进浓度就越高的群像剧。虽然现在要买到已经很困难，但因为也移植到了家用游戏机，所以请各位务必要玩一玩看看。那正是东出佑一郎的原液和全速的象征。是把他的长处和短处都密密麻麻凝缩在里面的、可以“认识那个作家的灵魂”的一部作品。

接着，东出佑一郎在“妖人”之后又紧接着着手《Bullet Butlers》和《EVO LIMIT》等可视小说游戏，后来就把活跃的阵地转移到小说领域了。

没错，也就是说，他终于变身为自由创作人了。

我在身为东出佑一郎的粉丝的同时，也是对不再是单一作品的《Fate》这部作品进行范围扩充的制作人。

我想要新的血液，我想看看新的可能性。我实在忍不住要看看东出佑一郎这个化学变化会让《Fate》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就把这部外典托付给他了。

结果，现在我正在细细地品味着这前四卷的内容。

两位圣人的存在方式。尽管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却理所当然地被无视的各种地狱。对其中的嗟怨和恸哭进行着冷酷描写的他这么说道:

“我先说明了，这个地狱是没有救赎的。正因为没有救赎才是地狱。”

一直忽略至今的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不要再逃避这样的现实。

对于在前路上会遇到什么，会产生出什么东西——其中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们必须不断探讨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并不是Stay、也不是Zero、更不是Extra，是只有他才能写出来的故事。

尽管遵循着《Fate》的世界观，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终于显露出了东出佑一郎的作家性。

《Fate》是一部讲述关于理想和现实的故事。

在理想中被现实打败的某个人。

在现实中沉溺于理想中的某个人。

又或者是在电脑这个理想中追求现实的某个人。

虽然顺序有所不同，但是其中任何一个都是拍下了“挫折之后再重新站起来”的人们的摄影机。当然，故事的最大目的就是“实现以前没能实现的愿望”，那么主要人物们必然就是曾经体味过挫折的存在了。

即使如此也还是不放弃，或者是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来——《Fate》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Fate》悲剧的命运。为了打破这种不受人控制的巨大纽带。

不管本作《Fate/Apocrypha》跟《stay night》的历史存在着多大的分歧，这一点也是绝对不会变的。

◆

看吧，那在苍天驰骋的军旗之光。

这是两名圣人的故事。

向现世寻求救赎的少年，和看透了现世救赎的少女的行进。

两者在各自信仰的旗帜下追寻自己的理想乡的故事。

大圣杯的启动就近在眼前，少年的理想终于成型。

————其真面目，究竟是繁荣还是虚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