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6-10 22:4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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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Fate Prototype 苍银的碎片
本卷名称：第三卷 Beautiful Mind

ACT-1
转自 百度贴吧

监制： @塞利博恩 @士郎言峰 @腹黑冬瓜 

技术校对：@ル·サイファ @Stargazer986

润色:@夜色的依恋 @一度王爵路西法 

手打：@士郎言峰 @Apoocrypha圣杯 @神之子777 @献给永恒的正义

——那么，让我们来说一说第三次圣杯战争的事情吧。

在第二次圣杯战争中，开场没多久爱因兹贝伦就轻易落败了。尽管身为创造出大圣杯的御三家之一的炼金术大家族，却因为在战斗方面力量不足而落败。

为了一雪第二次圣杯战争中落败的前耻，这一次爱因兹贝伦已经做好了必胜的准备。他们花费了六十年的岁月对所有的可能性进行了详尽的比较和斟酌，最终——把候补目标锁定在两名英灵的身上。

其中一个办法，是通过改变大圣杯的系统召唤出名为复仇者（Avenger）的特殊职阶。召唤的Servant是背负着世界上六十亿人诅咒的反英雄安格拉曼纽。

他是被冠以“恶魔之王”称号的无名英雄。一旦被成功召唤，就必定会把其他Master和Servant尽数杀光，从而实现启动大圣杯的目的——那简直就是一场纯粹专注于杀戮的灾难。

第二个办法，是滥用大圣杯本身所具备的系统——召唤出原本为了调整圣杯战争平衡性而存在的、拥有无与伦比的最强力量的职阶——Ruler。

简单来说，就是对Ruler所拥有的“以Servant为对象的令咒”这个大特权加以利用的图谋。究竟是选择力量，还是选择智慧呢。经过一番苦恼后，爱因兹贝伦选择了智慧。或者也可以说是选择了更为安全的策略吧。也许是因为上次的失败，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了能够驾驭那种接近神的力量的自信

被选中作为Ruler召唤的Servant，尽管在作为舞台的极东之地是最接近于圣人的存在，但最终却没有得到世人认可的悲运少年——天草四郎时贞。

虽然爱因兹贝伦并不是打算召唤东洋的无名英灵，而是渴望召唤出更接近于本来的Ruler的Servant，但是在通常的圣杯战争形式下召唤Ruler这个行为，本来就已经是对圣杯系统的一种强烈干涉了。

所以他们选择了妥协——尽管如此，拥有以Servant为对象的令咒确实令他们掌握了压倒性的优势。被召唤出来的天草四郎在战斗方面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而魔术水平也同样比不上Caster，但他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却不断取胜，一直生存了下来。

这大概都是多亏了“绝不进行无谋的战斗”和“彻底巩固防御”的策略吧。在第三次圣杯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爱因兹贝伦确实站在了最接近大圣杯的位置上。

但是，在这时候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参加第三次圣杯战争的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一族之长——达尼克.布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偶然发现了大圣杯，并且借助军队的力量执行了抢夺计划。

于是，第三次圣杯战争就这样崩溃了。

存活下来的Servant们为了谋求大圣杯而在互相厮杀中毙命，爱因兹贝伦的Master也因为被卷入那场惨烈的魔术战中而死亡了。

爱因兹贝伦死亡，远坂和玛奇里选择了撤退——结果，战场上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幸存者中，其中一人的名字叫做言峰璃正。身为圣堂教会神父的他亲眼目睹了英雄们以完全出乎意料的形式展开惨烈战斗，作为第三次圣杯战争的监督官而被派遣至此。

明明应该只有不足二十岁的年纪，但那仿佛饱受了世间一切苦行般的容貌却会让人联想到雕刻在岩壁上的人面像。那筋骨隆隆的姿态，看起来就像一座城堡。

眼神有如剃刀一般纤细锐利，闪烁着炯炯的光芒。与其说是神父，倒不如说是武艺高强的格斗家或者是身经百战的佣兵更合适。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

言峰璃正以稍显紧张的表情向伫立在身旁的少年提问道。那是一种近似于喜剧的状况。无论是年龄还是体格都远胜于对方的男人，竟然向一名少年摆出卑躬屈膝的态度。

……当然，只要是知道少年的真面目的圣职者，不管是谁都应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提问的对象，是诞生于江户时代最接近圣人的奇迹般存在的少年。即使外表只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以相应的礼节和态度跟他说话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圣杯已经被夺走了，不管怎么说，要赤手空拳地夺回来也是不可能的吧。”

少年一边注视着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洞窟一边沉声说道。尽管大圣杯被夺走，Master也早已死亡——少年却依然没有消灭。他和爱因兹贝伦的因果线已经被切断，但少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危机感。

如今，少年的肉体已经变为确实的存在扎根于大地之上。触碰到大圣杯的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重获肉身”。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使认为第三次圣杯战争以他的胜利告终也不为过。

“既然Master已经死亡，现在的我就只拥有相当于极普通的人类的力量。所以，对圣杯的追踪也只有放弃了。”

“噢……那么，既然如此——”

“璃正大人，你之前跟我说，你曾经为了通过苦行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而旅行。那么，我也去旅行看看好了。”

“那样也很好。尽管微不足道，我也会略尽绵力提供协助的。”

要旅行就必须做好一些准备。比如说身份，还有资金。言峰璃正并没有任何吝啬钱财的想法。况且如果这样做能使得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神——最终却迎来悲剧结局的天草四郎时贞得到什么新的收获，他甚至非常乐意把自己的一切都舍弃掉。

改变了名字，获得了身份。成为了璃正的养子的他，正如他所宣言的那样开始在世界各地旅行。但是，只有一件事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养父。

——天草四郎，并不是就此放弃了圣杯。

非但如此，他甚至怀着奉献出自己幸运获得的这个第二次人生的觉悟——决心要挑战下一场圣杯战争。

在沐浴到大圣杯的光芒之时，天草四郎就产生了确信。只要拥有这些力量，只要得到那个奇迹，就一定能让万民获得幸福。

……那个大圣杯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现在既然被夺走的话，就一定会有人在别处将其启动。时间恐怕是在魔力再次积聚的六十年后——

他借助养父的人脉关系加入了第八秘迹会，然后就这样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就好像在黑暗中匍匐着身体等待猎物的猛兽，或者张开大网等待食物上钩的蜘蛛一样。

无论是什么样的圣杯战争，都存在着某个理应通过的点。那就是圣堂教会，还有以圣遗物回收和探索为目的的第八秘迹会。既然是围绕圣杯展开的争斗，圣堂教会插手其中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即使对魔术师方面来说，公开透明也总比遮遮掩掩更有利于行动。

随着有关第三次圣杯战争的情报的扩散，现在世界各地都开始出现亚种圣杯战争，第八秘迹会也不断接收到有关“圣杯”的传闻。

但是，那些东西几乎全都是冒牌货。虽然“冬木”的圣杯战争中的大圣杯严格来说也并非真品，但对于天草四郎来说，他所寻求的就仅仅是把自己召唤来现世的那个大圣杯而已。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

——六十年，他都一直在坚持。通过跟大圣杯连接重获肉身的天草四郎，依靠自身所持宝具的力量防止衰老，作为一个奇迹一直持续至今。

然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如过眼云烟一般匆匆飘过。养父去世了，义弟也像养父和自己那样为了探寻什么东西而踏上了旅途。

思考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所以他构思出了各种各样的策略。要如何把Master们掌握在手中，为了强夺大圣杯所必需的Servant是谁，在哪里战斗，要怎样把大圣杯拿到手，要如何持续性地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所祈愿的是万人的幸福，万人的善性，以及对此世全部之恶的剿灭。要达到这个目的究竟必须闯过多少重的障碍呢？常人一般都会选择放弃，即使是天才也会为之崩溃。

但是，身为奇迹之子的天草四郎并没有气馁，也不可能会气馁。在他的身后还有着三万七千人的遗憾。这颗钢铁之心是决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

于是，他渴望已久的战斗终于到来了。七骑对七骑，由冬木大圣杯而展开的圣杯大战。规模和系统上的差异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毕竟Shirou Kotomine已经为此生存了六十年，早就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进行了详尽无比的考虑——

因此，天草四郎在这次圣杯大战中的真正Ruler——贞德•达尔克面前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并不是为了魔术师的宿愿和魔术协会的名誉这种一钱不值的东西进行的战斗，而是一场将左右人类未来的战斗




ACT-2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正午。

东京都新宿区―――

JR新宿站东口附近。一般来说就是ALTA大楼前。

虽然看到出站后不久，位于右手边的派出所时冒出一身冷汗，但来野巽担心的事情看来会以杞人忧天作结。是因为在新宿这个场所的缘故吗，还是说是因为中午这个时间呢，无关是如假包换的平常日，东口的附近却挤满了人。

人潮拥挤的新宿。虽然基本上看起来大多是二十岁前后的男女，但是说真的要猜测别人年龄这件事对巽来说真的不太擅长。像是昨天晚上，也大大的弄错了新朋友的年龄。但说是这样，应该是大学生吧，和自己差不多年龄装扮的男性也很多。

这样的话，自己和他―――新朋友的样子也就不会太突兀。

有著纤细的清凉印象，身为外国人的他有著一副端正的脸孔，如果带去教室的话女学生们准会发出欢喜的尖叫声没有错，有著沉稳风范的他，不知道是因为怎样的理由，该说是很&quot;融入&quot;人群吗。

在这里看起来相当自然。

突然抬头看向巨大的ALTA电视墙，他发出「欸ー」的声音然后静静点头边行走。

还真的。非常的融入。

即使如此，端正的容貌，稳重温和的翠色瞳孔。

只要发现他，目光就会停下来。你看，现在也是，从旁擦身而过的年轻女性们露出一脸「如果接下来没有事情要做的话就可以一直盯著看了」的表情，好像很遗憾似的往西新宿方向，壁面充满成排手绘电影看板的JR线路旁小道而去。

「即使脑中想要理解，但还是会觉得很惊人呢」

喔。他在说什么。

停下茫然追著女性们的视线，巽面向他。

「啊啊，嗯。外国人果然还是很显眼」

「我是指这个画面(ALTA电视墙)」

「啊」

这下不好了。

完全变成奇怪的对话了。

以前明明常常被母方祖母告诫要以平静的心态听人说话了。

「这也是呢，在你的时代根本没有街头电视墙。电视，也还没有吧？……咦、不过，我记得你不是大致上有关于现代的知识」

「我说了吧，就算脑中想要理解，这样」

「啊。抱歉」

又来了。

完全漏听了。

边组咒自己的坏习惯，巽低下了头。

「不用那么在意喔，巽。确实也是很难理解的感觉」

「真的很抱歉。……然后，那个，怎么样。新宿。虽然照你说的来到了人多的地方」

「嗯。看到了好东西。即使外观变了，人还是不会改变呢」

「嗯ー？」

到底在说什么―――

和自己同一个年代吗，明明看起来不过只有二十岁前后。

这名新朋友说话的方式还真的是很奇怪。

但是，那也是当然的吧。

要说为什么的话，他。

「谢谢你带我来，&quot;御主&quot;」

他，不是人类。

也不是活在现代的人。

而是由来野巽所召唤的―――从者的缘故——

Fate/Prototype

苍银的碎片

『Beautiful Mind』——

有关于从者的知识。

如同前述，圣杯战争是怎样的事物，自召唤的那个瞬间起英灵(Servant)就会自动附加由圣杯提供的大略前提知识。

自己是藉由魔术师(Master)显现的这个事实。

七骑英灵与七名魔术师。三划令咒。

成为最后的一人一骑取得圣杯的话，自己的愿望就会实现。

和原本不同的存在方式，由性能(parameter)和能力(skill)，以及阶级(Class)所构成的魔术性存在被召唤这件事。其他，还有英灵之间能互相感觉到独特气息的性质也是―――

他们理解自己是圣杯战争构造(Rule)的一部份。

万一御主方面有什么问题，以大半，或著全部的前提知识都没有的状态下偶然得到令咒、召唤英灵的情况发生，从者也能正确的理解状况，向自己的主人说明圣杯战争为何物吧。

另一方面―――

英灵们也藉圣杯被给予&quot;有关于现代的知识&quot;。

关于在东京展开的圣杯战争相关语言和一般知识会自动被附加。

因此魔术师方面并不需要调查、学习异境英雄的母语。

也没有必要行使能够进行同步翻译的魔术。

从者可以如同使用自己母语一般的使用被认为是学习难度较高的日文。

就监督的说法，这是为了使圣杯战争能够圆滑进行的效果。

藉由这样，即使目睹、听见现代的样貌，英灵们和自己的生前做比较也能不产生混乱、为了达到目的持续战斗。

然而，铭记于心。

就算是已经「知晓」的状态，那也非&quot;经验&quot;。

从者有十二分的可能性对现代的某种事物抱有强烈的兴趣。

好好理解自己英灵的性质。

绝对不能让他们的意识从圣杯战争中移开。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来野巽是名平凡的青年。

差不多是由少年转变为青年的时期，就读于世田谷都立高中的高中二年级生。

成绩是中间的中间。

运动也是中间的中间。

在意的女孩子是三天对自己微笑一次的邻座同班同学。

兴趣是观察野鸟和读书。

没错，就算没有反映在成绩上，但是他对自己读了不少的书这件事相当自负。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可能知道&quot;世界的真相&quot;。

所有的一切都很平凡。

也没有什么特别会被提及的优秀之处。

顶多就是用望远镜还有单眼照相机的取景器捕捉到的动物不知道为什么都很偶然的会停止动作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动物观察还有摄影很在行这种程度。

但是，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从他现在走在新宿的这个瞬间数来两天前―――

他做了件不平凡的事。

应该说，是&quot;发现了&quot;。

和收到了记载全国模拟测验的书面结果看到偏差值位于正中间也有关，他自觉自己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类之后就发生的事情。收到了老家送过来，母方去年年末去逝的祖父遗物。

没错，如果要说唯一一个和同班同学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只有巽从春天起就一个人住在世田谷的小公寓这一点而已。受到泡沫经济还是什么的影响父亲决定被调职到外地，母亲和妹妹也随同，以只有要准备考试的自己被留在都内的这种形式。

也不期待送过来的东西里会有什么特别的。

像是自己是在日本史教科书会留名的伟人子孙的证据，或是感觉上会是天价的美术品，他连想都没想过。虽然现在已经毕业了，但如果是还沉迷在漫画、动画里的几年前的话，自己继承了像神话或是传说中的剑或宝石，成了令人眼花撩乱的冒险契机―――说不定还会梦想著这种事情。

旧照片。旧书。墨水用光的旧钢笔还有记载二次世界大战从军时的笔记。他一个一个翻阅著祖父遗留下来的物品，边咀嚼著包含在其中的回忆。

「这是什么？」

和记载轻描淡写的残酷战争日子的手册不同的另一本黑色的本子。

在那里罗列著奇妙的文字。

会觉得像是某种咒文是因为兴趣读了几本超自然类别的书的缘故吗。还是说，现在想起来是因为在这身体里具备的遗传性质的缘故呢。总之巽将那长长的文章念了出来。

明明连&quot;魔法阵&quot;都没有。

但话语确实完成了做为&quot;魔术&quot;的机能。

看见了光。和电灯、火焰、月亮和星星，太阳的都不同。虽然巽一瞬间想到在科学杂志中核能技术特集里看到的同调光，但他有著某种确信那就算同是青色的光芒那也是不同性质的东西。

于是，他出现了。

新朋友。

年龄看起来比自己稍微年长的外国男性。眼睛的颜色很漂亮。

不是打开公寓的玄关进来的。而是从浮现在六叠房间上几何图案的光―――事后被告知那大概是拟似的魔法阵吧―――之中，有如涌出一般。缠绕著青色的粒子&quot;实体化&quot;了。

在这之后巽的反应非常平凡，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如果真要说的话―――

太过惊讶发出惨叫。看到他做出安静的手势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

犹豫该如何应对。没事的，试著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想著这应该是客人。你等一下，边告诉他边拿出&quot;茶壶&quot;泡了茶。

对于不知魔术、不知神秘、不知暴虐、不知死地，只在平稳的生活中成长的巽来说这说不定已经是竭尽全力的反应也不一定。就结果来说，面对突如其来的侵入者选择了「对话」这个行为也是一个正确答案吧。

「那么、那个」

一会儿后―――

巽念出的&quot;咒文&quot;和祖父的某种遗物成了触媒(契机)，引发了原本不可能发生的超常现象。因为这个现象使得他出现在这个世田谷区角落的小公寓中。他的名字。

隔著矮桌听他说了这些话的巽，边喝下第二杯热茶，极力努力的边回想祖母说的话边开口。

「Berserker？杰基尔(Jekyll)？海德(Hyde)？该怎么称呼你？」

「Berserker。就那样叫我没关系」

「是吗」

不过不是狂战士(Berserker)的感觉。

那是巽所得到，对身为闯入者的他的印象。

Berserker应该是北欧古战士的异名。读了很多和成绩没什么关联只充斥著知识的书真是太好了。听到同一个单词究竟有几成的同班同学能理解意思呢。

单就这点看来，自己说不定也不是那么平凡。

「真名尽可能的不要说出来。因为不知道在哪里会有魔术师的&quot;耳朵&quot;，无论你希不希望，隐藏我的身分都是为了你好」

「是那样吗」

「是啊」

他―――Berserker看起来是位稳重的青年。

虽然就和外国人一样，要直接坐在地板上看起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也好好的照这边教的那样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直直看著巽的眼睛回话。只要问了，他就会回答。

这应该也不是有特殊兴趣的强盗才是，巽有著那样的确信。

就算闯进一看就知道没钱也没东西，独自一人生活的高中生公寓中也没什么好处，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感觉不出他在说谎。

不是被祖父的遗物影响，而是直觉就想到昨年去逝的祖父那清澈的目光。总觉得有点相似。和有著某种意图要诱导对方的言语不同，只是阐述自己看到的事物，那样平稳的瞳孔。

「真名，吗」

―――真名杰基尔。或著，反英雄海德。

Berserker将自己的两个真名告诉巽。

这个还是知道。那是海外古老小说中主角的名字。善良的学者用特殊的药物使隐藏在自己心中「坏人」的部分暴走，那样的故事。

学者的名字是杰基尔。用药出现「坏人」人格的称呼是海德。

严格上来说无论哪个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是拥有特殊性质小说登场人物才有的东西，对照起来现实中的人类普通不会有两个名字。

即使如此巽仍然不觉得他在说谎。

那么，果然？

「一边是真名，另一边是源于本名，普通在用的假名？」

「两边都是我的真名喔」

「是吗」

不太懂。

总觉得有点对话平行线的感觉。

这个对话中缺少著某些决定性的东西。

「我说，你啊。Berserker。因为这很重要所以希望你认真回答我」

「什么事呢」

「……你是，人类。对吧？」

「不是喔」

「嗯？」

原来如此。

那么确实是有著决定性的&quot;偏差&quot;在，但是。

「真了不起。你有双好&quot;眼睛&quot;呢，巽」

「嗯？眼睛？」

「就和你的预感一样，我并不是人类。是和你一同以圣杯为目标的从者」

就这样―――

从明确&quot;有著理性&quot;的他口中，巽知道了『圣杯战争』的存在。

万能的愿望机，圣杯。

神话的再现者，英灵。

神秘的行使者，魔术师。

确实存在在世上的无数神秘，不为人知的魔术世界。

自己的「右眼」是能使用某种魔术的「魔眼」。母亲那边的家族恐怕是魔术师家系的末裔，但连口头继承都没有的情况下，那大概连那过去都被抹灭了吧，而巽自己大概是以隔代遗传的形式偶然继承了。

而自己，做为参加圣杯战争的其中一名魔术师(Master)被选上了。

「圣杯战争，吗。那个要在东京开始是吗」

「正是。不对，早就已经开始了……应该也能这样说」

「原来如此」

说真的。

自觉只能理解一半左右。

魔术的世界？圣杯？英灵？

魔术师？我？

别说是理解，全都是光是要相信就需要非常多能量的内容。

但就算这样，还是认真的听自称Berserker的他&quot;所有&quot;说的话吧。

巽那么决定。自相见起的短暂时间里，就只有做了那个决定。

并不是因为看到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人的这种超常现象。像那种戏法(trick)类的事情总是有方法变出来的。

决定要听的理由。那是―――

他(Berserker)的眼睛，果然还是很像吧。

和巽最看到，祖父那透澈的双眸一样——

以圣杯绝大的力量召唤出来的英灵，乃为&quot;英雄&quot;。

至少圣堂教会的人是那么对魔术协会说的。

这在某种层面上虽然是事实，但仍然存在著特殊例外。

那就是「反英雄」。

拥有邪恶性质但仍然被认定为英雄之人。

所谓「反英雄」指的就是那些人。如同字面上被称为神圣之杯的圣杯原本是不可能召唤属恶之人。

我并不打算在这探讨善恶的这种概念性的东西。

但，至少这和圣堂教会所说的「善魂」即为英灵这点相互矛盾。

可以想到的理由有几个。

原本的性质确实为善，但例外的却内涵恶的英灵―――像这样之类的。

但如果善恶是概念上的事物的话，这个论述也有些不通吧。

若要说到别的可能性的话。

那就是，原本圣杯就不是引导「善魂」的器皿，这一假说。

如此一来，在正当的英雄中混杂著「反英雄」也就有道理了。

圣堂教会的人强烈否定这个假说。

若要借他们的话来说的话。

就是「圣杯乃为全善」。

他们如此断言。

因此，就算有个万一，「反英雄」出现在圣杯战争之中，也绝对是前者的论述才是正确的没有错。他们虽然是如此对我们魔术师这么说―――

他们赌上对他们所祀奉的神发誓的话，对他们而言是绝对的。

正因为那样，这里就只能相信他们。但。

心中感到莫名的骚动。

并不是靠占星术看见了什么预知。只是―――

现在在我心中，有著难以言喻的&quot;不安&quot;。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夜晚的新宿。京王百货的屋顶上。

我想要看天空，巽把小声这么说的他带到这里。

印象中还小的时候曾和还在东京的双亲还有年幼的妹妹一起来过这里，至少应该还没有上国中。没错，那是清晰的记忆。

在夜晚彷佛消失的东京生活，很不可思议的就逐渐不再仰望天空，那么说的确实是母亲吧。既是母亲的故乡也是祖父居住的乡下在山间有个缘分很深的小聚落，到了晚上放眼望去就会看见一片星空，对童心来说也觉得「好厉害」―――是因为那个原因吗，到了比较接近天空的百货屋顶上时，年幼的巽也会不自觉得抬头看向天空。现在，也像这样。

即使稀疏，但星星确实存在。

就算不像祖父所在的乡下那样，但仍然美丽的闪烁。

「……冬季大三角，是哪个」

吐出白色的雾气，喃喃自语。

移回看向天空的视线，看到了非常令人怀念的光景。设在百货屋顶上，像个小型游乐园的游乐设施―――京王天空游乐场设置著几个给年幼孩童乘坐的机器。因为已经过了下午五点，所以结束了营业。

几乎没有几个人。

和坐在靠近栅栏的椅子上的巽相反，他，Berserker那清亮的眼神看向星光稀疏的夜空。是在想什么呢。他的故乡，应该说，和生前的他居住的英国首都伦敦看见的星星不同吗？还是说，是北半球和南半球的观星方法不同？

「两天前。相遇的夜晚时也说过对吧」

「嗯」

「我确实是小说的故事中说的登场人物。正确来说，是成为那个&quot;模特儿&quot;的人类。不，应该说那个人类死后化为英灵的东西，藉由你和圣杯被引导为从者的人」

那确实是两天前的晚上也听过的话。

巽也和那时抱著同样的感概。那就是。

「真复杂啊……」

「对不起。不过，这是事实。虽然我生前就一直提醒自己做为学者就必须要客观。但现在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加客观的事实了。正因为不是人类而是从者，我才能那么断定」

「知道了。我相信你。你是被称为从者的存在，不是人类，而是为了和我一起参加那个叫圣杯战争的东西才来的吧」

「啊啊」

边从星空移开目光面向自己，他点头。

是名美男子。

虽然感觉在小说中读到的杰基尔氏应该更年长一点，但说出来后他这么回答。我们(从者)不一定全部会以死亡时候的样子出现喔。似乎是那么一回事。

「我，是上个世纪……十九世纪的人类」

「已经听过了喔」

「是呢。已经说过了。所以我才会想看看活在这二十世纪的人们，还有城市的风景。虽说从靠圣杯那边给予的知识(事物)大致把握了在这一九九一年的东京究竟有怎样的社会和风俗」

「这也听过了」

「啊啊。是呢。然后我今天知道了。人是&quot;不会改变的&quot;。城市也一样，是个无数人类歌颂生活的地方」

说完，Berserker不知为何露出微笑。

非常柔和、温柔的表情。

不仅是在ALTA前，如果是一直到夜晚都不断回头观望、窃窃私语的路过女性们看到这个微笑的话，一定会很开心吧。这个夜晚在这种几乎没有人的百货楼上，只有自己看到实在满浪费的，巽茫然的那么想。为什么会笑呢，这个超越时空出现的―――自称和小说主角同一个人的新朋友。

「欸，是说你满足了吗？那么我也满足了。特别翘掉平日授课帮你带路也就不虚此行了」

「我很感谢你喔，巽」

「不，我可不是要你再跟我道谢喔？」

「感谢你这件事是真的。所以，希望你能让我说」

莫名慎重，为什么。

对著内心感到疑惑，实际上也歪起头的巽，Berserker说。

没有改变语调，印象也还是一样文静。不过，总觉得带著些许的热忱―――

不。那一定是灌注了决意。

「我至今仍然感到懊悔。就算是用了&quot;灵药&quot;的实验产生的结果，却还是没办法阻止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恶(海德)』的人生。还有以命交换阻止的时候，早就已经造成无数牺牲的这个事实」

真诚。认真。

声音决不紊乱，但却像是喊叫一般，悲伤的话语。

不是可以随便插嘴的气氛。

所以巽保持沉默，接下他的视线和话语。

「我是无力的从者。如果不用以宝具出现的灵药狂化―――应该说比较接近兽化吗―――也就是不让做为反英雄的海德性质出现，我就和一般人几乎没有什么两样。没有英灵特有的气息，但取而代之无法发动一切能力(skill)，也无法发挥分配到的性能(parameter)」

他暂时停了下来。

那也是昨晚听过的话。

所以保持显现的样子在外行走也不会被&quot;敌人&quot;查觉到。

「我很无力。不暴走就很难发挥力量。要互相探查对方身分，同时展开死斗的圣杯战争，我的这个个体一定是不适合的吧。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那么想。和我过去人生度过的时间，场所无异、有人们存在的这个城市，才会让我想要消除现在仍纠缠在这心中的&quot;遗憾&quot;」

「……那和你今天说想要出门的这件事有关对吧」

巽终于开口。

为了不曲解他的意思，对著微小的某种事物许愿。

于是，有著三个名字的他(Servant Berserker)―――

「是的，圣杯战争虽然根据魔术师们的性质而被定为暗斗，然而英灵的力量是绝大的。以逆天神话、传说重现般使用的他们的力量，说不定等同于你的祖父见过的大战吧。一旦战况激化，东京就会化为战场，会有无数的人们牺牲吧。所以、我」

再一次。他露出微笑。

眼神依然认真、依然真诚。

只是，只有脸部的表情变得柔和。

这么说道。

「这次一定，要从一开始就以&quot;正义的伙伴&quot;存在」——

巽过去曾是正义的伙伴。

坐进变身的巨大机器人里，以威胁城市、让许多人陷入恐慌中，邪恶的怪人们和组织为对手，用被赋予的正义力量面对，持续守护城市和人们的和平―――和其他同年龄的男孩子一样。

年幼时期的时光。

天真守护世界的过去。

比如说，在这京王天空游乐场天真无邪游玩的时候。

直到小学低年级时都是那样。现在已经变成遥远过去的记忆，既不太常回想，而且如果要回想又觉得太过害羞所以不太去想。

不过确实，自己曾是正义的伙伴。

将电视中带著假面的英雄和自己看成同一人，把邻近的朋友当做邪恶的怪人和组织的尖兵。当然，互换成为邪恶一方阻挡英雄的次数应该也差不多。稚幼的&quot;家家酒&quot;。把明明没有兴趣，但是说著「我要跟哥哥一起」跟过来的妹妹当成人质，直到日落都不断拯救世界，袭击世界。

快乐吗？

不太记得了，这样说比较正确。

在巽心中和其他的幼年记忆一起，莫然的被归类成「和大家一起快乐玩耍的过去」，如果说只将正义的伙伴相关的记忆拿出来问快不快乐，这并没有明确的整理过。

只是，只有一件事。

有一个超越害羞想起来的事情。

「吶、哥哥」

没错―――

那是妹妹对自己说话时的事。

难得远出游玩，沿著丸子川徒步回家路上发生的事，两人手牵手往距离现在住的地方很近，两层建筑中的一间房走去。

就算和同年龄的孩子比也算娇小―――现在已经长高，还大言不惭的宣言说「说不定我明年就超过哥哥了」―――的妹妹，多半都会跟著巽前往游玩的地方。

归途时一定会手牵著手。

父亲和母亲都那样交代，而且就算我不主动伸手，妹妹也会擅自握住我，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那时的妹妹还不太爱说话，归途中大部分在说话的也都是自己，妹妹只有「嗯」的点头。就因为那样，那时的事情现在还记得。还能回想起来。

「刚才，纪哥哥当坏人的时候啊」

详细情形不记得了。

那确实是和同年级的纪光一起玩之后的事。

纪光当坏人。袭击东京的邪恶尖兵。

对照起来巽是正义的伙伴。和邪恶作战的改造人类，像那样的角色。

而妹妹和平常一样扮演人质―――

「有点、可怕」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妹妹说出那句话，现在的巽想不起具体的游戏内容，只是应该说是比较演技派还是说是说容易沉迷的性质，纪光当起坏人完美的大声邪笑，如同电视中的坏人说出台词，附近的大人还经常告诫他「好吵」。

所以大概是因为这样才害怕吧，妹妹。

被完全学起坏人行为举止的纪光说的话和声音吓到。

「只有一点点喔」

那么说的妹妹的手，微微地。真的只有微微地。

在发抖―――

「不过，因为哥哥在，所以不怕」

什么跟什么。

你不是在怕吗。

自己确实是那么回答，对著妹妹笑了——

「……正义的伙伴吗」

在夜晚京王百货的屋顶上，他小声反刍新朋友说的话。

来野巽是名平凡的少年。

成绩是中间的中间。

运动也是中间的中间。

兴趣是观察野鸟和读书。

终究，是不可能知道&quot;世界的真相&quot;。

不知魔术，不知神秘，不知恐惧。

和同年龄的男孩子完全一样，边等待以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占星术师「预言」中说的一九九九年(世界末日)，有时虽然会说著「如果预言是真的的话」，但也算是忙碌，算快乐的活在一九九一年。

一切的一切都很平凡。

连年幼时和朋友一起玩家家酒的过去都不回想。

可是―――

(东京会成为战场？)

圣杯战争。

听说了是叫那个名字的某种魔术仪式，既然被称为战争那大概会是要拼上性命吧，有著模糊的认知，但。具体上来说却没什么实际的感觉。别说别人，就连自己的性命陷入了危机状态这种具体的感慨都没有。突然被这么讲实在太勉强了。

所以才能以和普通没什么差的态度和Berserker交谈，也能像这样带他参观新宿。事不关己，应该最接近这句话的感觉也不一定。

可是。现在。

听到了东京会化为战场这句话―――

有想到的事情。

也有感觉到的事情。

东京这个名字在这个国家是一个城市的名字。

毫无疑问是首都。也是自己生活的城市。

当父亲面临调职时选择一个人留在住惯了的东京世田谷区当然最大的理由就是为了考试，并没有意识到其他事情。

就算是这样。

还是有想到的事情。

感觉到了。

啊啊，名为来野巽的人类，将东京认定为「自己的城市」这件事。

东京。有小学和国中起就一直有交际，可说是孽缘的损友们在的，这个城市。

东京。早上，把垃圾拿出去倒时总是有和自己打招呼，和蔼的老人在的，这个城市。

东京。夜晚，放学回家时经过，会和自己说话的便利商店店员在的，这个城市。

东京。上学要搭乘的私人电铁站前，总是充满忙碌往来的人们在的，这个城市。

―――三天对自己微笑一次，邻座的同班女同学在的，这个东京。

「正义的伙伴，吗」

再次不自觉的说出同样的话。

「你可以笑说那滑稽没关系喔，巽(Master)」

「谁会笑啊」

短短的回答。

毫不客气，打从心里说出的话。

「我对魔术什么的，那边的事情是一窍不通。这只右眼也是，既不觉得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就连能不能&quot;好好使用&quot;都不知道」

「我会教你喔。虽然生前不是魔术师，但是在药学顶点稍微到达了一部分炼金术的领域。在某种程度上也有可以教的事情」

「那样能赢吗？魔术师和英灵不都是些怪物吗」

「不知道」

「哈哈，那是什么。还真老实啊ー」

轻率的笑了。

这一定也是因为实感稀薄的缘故。

「不该笑对吧」

耸了耸肩，巽又看向夜空。

星星很少。

为了整理遗物大概回了老家的母亲和妹妹大概也看著相同的天空吧，有著微妙的确信。现在还忙碌的在外地的新职场工作，用时下的话来说就是正在当&quot;企业战士&quot;的父亲一定也是，看著天空。

(不孝子、这样说应该不对吧。都已经被卷进来了)

想著浮现在自己身体上，像痣一样的图案。

令咒。既是对自己从者的绝对命令权，同时也严肃的指出是圣杯战争参加者的证明，由圣杯赐予的黑色翼纹。羽毛数量为一，似乎是数量越多越代表是优秀的魔术师，所以自己看起来是最下位的。

不管怎么想都很不利。

总有办法的，会那么想才不正常。

就算还没目睹魔术带来的惊愕、英灵们发挥的绝大力量，巽还是比较冷静的认知到了。

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操纵神秘、魔术的人们专横跋扈的世界。

根据这两晚从Berserker听到的话来看，魔术师们之中也有能以肉身和警卫队、军队打的平分秋色的人在，到了英灵的话就连战斗机和战车都能破坏。在相不相信以前，那都已经是令人呆住的怪物们了。

从常识来看，怎么想都不是平凡的自己可以面对并解决的对象。

连训练有素的警察和军人都无法为敌的人，靠自己？空手道教室半年就放弃了，充其量只能在幼年期的家家酒中拯救世界的高中二年级生？

这太愚蠢了。没错，正因为理性那么明确告知，巽才笑了。

确实，蠢的无可救药。

昨晚听见的Berserker的&quot;性质&quot;在圣杯战争这个结构中是多么不适合，而且还必须要以这个状态打倒所有六人六骑不可。

不过，就算这样。

「……既然逃不了，那就只能做了啊」

这个瞬间。

来野巽做了觉悟。

如果是熟知真正战场的人类，或是实际上理解魔术世界的人的话，那种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觉悟。就只不过是顺应潮流罢了，会这么表现吧。巽也觉得他的觉悟和决意算是那一类的东西吧。

但&quot;就算这样&quot;。

巽也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答案。

守护自己的城市。

既然都被卷进来了，那就要尽可能做到能做的事。

接下来，只要遵守比祖父还早去逝，温柔的祖母所说的话，

不失去冷静、看清楚要做的事。

「上吧，Berserker。虽然我说不定不是正义的伙伴，但我想要守护所有对我微笑的人在的东惊。如果说圣杯战争会破坏东京，杀人的话，我―――想要去&quot;阻止&quot;」

微小的。

平凡的。

但是确实灌注自己的意思，巽对著眼前的非人者宣告。

「……谢谢你。那么现在就在这里，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嗯？」

「在过去生前时，受到邪恶的狂气和诱惑而堕落成了反英雄的我打从心底的愿望，就只有成就正义这件事。

所以巽，我大概在被你这个少年召唤的那个瞬间起」

―――我想对圣杯许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

那么说完后。

背对夜空，面朝这里举起手。

拥有三个名字的新朋友伸出了右手。

表情虽然平静但果然还是既认真又真诚。

「阻止圣杯战争，拯救东京。你的愿望不是可以靠圣杯实现，而是只能以自己的双手才能达成，Master」

「能做得事我都会做。在情人节前在意的人死掉的话，那我就算想死也死不了」

刻意轻浮的说完，巽也伸出右手。

那是―――

在星空之下的誓言。

和正当的御主跟从者间交换的宣誓有些不同。

―――是新朋友之间的决意，以及觉悟的誓言。




Special ACT：Magicians
西历一九九零年，十二月某日。

东京，玲珑馆本馆―――

和平的早晨。

和往常无异的晨间空气。

吐出的气息是白色。

冰冷的空气中显示仍是严冬，虽然还感觉不到下一个季节的来访，但比起上个冬天体验到的大雪温暖几分。一定不需要两个礼拜就可以看到几个春天来临前的徵兆了吧。

走在和家名拥有相同名称，时常还会搞错的奢华洋馆的后院，少女―――

玲珑馆美沙夜抬头仰望天空。

冬季的天空。

洁白的天空。

现在的时间，刚过上午六点。

自觉到那比一般的小学生还要早起床，但也没有特别感到不满。和充满在视线中的白色相同，毫无污浊清澈明晰的意识角落如果说有什么稍微在思考的事的话，那就只有对无法看到这冬季早晨的美丽天空的同学们感到些许怜悯这种程度吧。

「……强化。物质。存在」

从口中滑落的言语，其中的片段。

简单的复习昨晚父亲教导的&quot;魔术&quot;。

几分钟后就结束了。

强化的魔术。相当于各种魔术基础的物质强化。过去时就大致上被教导，美沙夜已经到达足以修练其他魔术的领域，但不知为何昨晚父亲又再次提起。

原因不明。

(……父亲大人)

只是，有种奇妙的预感。

进入十二月后，父亲对美沙夜谈论被分类为基础的魔术的次数增加了。这个后院经过园艺师整理过后的那天晚上，听到关于炼金术出发点的「黄金变换或者制成、精制」的话题时，稍微有些惊讶。

不能忘掉基础。

父亲想对自己传达这件事。

为什么？

(母亲大人……一定什么都不知道)

正确来说母亲并非是活在魔术世界的人，但却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人类。

具体来说，是出生于离玲珑馆本家有点距离的旁系子女，即使没有受到魔术回路的恩惠，但被认定那份血统带有价值，在祖父的旨意下和父亲成亲―――生下了美沙夜。

拥有极其优良素质魔术回路的自己能在这个世上，没有母亲的存在是不可能。母亲的存在绝对没有白费，也可以断定玲珑馆旁系的母亲家系是有意义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

母亲也不是魔术师。

不是追求究极真理，超越人伦，走在神秘道路上的人。

即使作为个人是与父亲还有美沙夜相依的重要人物，但对于身为魔术师的自己和父亲来说就不是以合作者或是共同研究者并立的人。

所以，&quot;什么都不知道&quot;吧。

实际上父亲也不太以魔术师的身分面对母亲。

美沙夜所见的「父母在一起」的场面，顶多只有早上和晚上用餐时，虽然不知道在自室和寝室时两个人说些什么，但一定和用餐时差不多吧。

父亲沉浸于思考中。

母亲温和地微笑著。

两个人应该和平常一样很圆满。

「……」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纯白的雾气自口中在面前飞舞。

这白色也同样是物质。只是单纯的水分。

(……如果，能强化这个的话)

虽然就原理来说也许并非不可能，但白色气息应该强化的性质是什么。

应该视为无聊并舍弃吗？不，也不一定是那样，静静的思考只要有明确的意识应该就能成功吧。冬季吐息的存在方式。

温度，还是范围。还是马上就会消失的虚幻之物本身？

思考―――

在途中被打断了。

「汪呜」

声音。黑色的身形。黑色的瞳孔。

眼前有几只强壮的野兽。

没有被袭击是幸运，不对，是因为平时就有好好管教的缘故。

从有如黑森林般满溢林木的广大玲珑馆家的「后院」中出现了几只猎犬在自己面前。修长的体型，甚至让人感觉到优美、充满机能性的黑森林守护者们。那是和园艺师们一起，被父亲托付这广大森林的看门狗群。

「你们早」

对它们出声。

就这样渐渐地，看门狗们&quot;被允许&quot;以微微晃动的尾巴显示好意。

无论是接近或是行动。一切都在身为主人的玲珑馆家之人的旨意之下。

「真是乖孩子」

「汪呜」

就连出声也是。

去除紧急的时候，它们会自主性出声只有碰到的时候。母亲曾因为不小心看到吓了一跳跌倒，从那之后它们就会出了声之后才接近。正确来说，是被教导成那样。被规定成那样。

「总是谢谢你们」

伸出手。

对著守护森林，勇敢的守护者们。

「汪呜」

「呵呵」

指尖碰触。

轻柔地抚摸其中一只的头。

伸手的姿势没有改变。既不让他们靠近，自己也不接近。

―――玲珑馆美沙夜绝不会弄错&quot;距离感&quot;。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美沙夜自己在小学的一举一动十分相似。不让人进入那一条线，自己也不主动越过那条线，将所有主导权操之在手的确实距离。

将猎犬们的性能和自己的性能做对比。

这个距离果然是最合适的。

即使它们张牙舞爪也能以魔术应对。

如果是普通的猎犬，这种程度就没有关系。也没有必要太过警戒。另一方面，如果是&quot;不普通的猎犬&quot;，如果不是园艺师或是父亲在场就不会伸手。

尽到自己的本分。

把握住应有的距离，维持他。

所有事情都一样。

无论是学校、猎犬、佣人，就连魔术也是。

若是说有少数例外的话，没错―――就只有应尊为师的父亲，以及敬爱的母亲。

虽然如果祖父还在世的话，应该要再加上一个人就是——

Fate/Prototype

苍银的碎片

『Magicians』——

约一小时后，上午七点。

和平常一样―――

一如往常的早晨风景。

和家人一同享用早餐。

虽然正确来说还有很多穿著女仆装的年轻女性在，就广义上来说他们也是玲珑馆家的人没有错。只是，在宽广的餐厅里坐在铺著纯白桌巾餐桌上的人只有三人。

在长桌一端的父亲。

中央部位侧边的母亲。

和父亲位于反对端的美沙夜。

和平常一样的早餐时光。

感受著自玻璃窗射入的微弱阳光。

夹杂著告知早晨的小鸟啼叫声，除了刀叉接触到盘子时发出的喀锵声以外没有任何声音。

「不可以发出声音喔」

有时，柔和地责备自己的母亲声音。

从形状美好的口中发出的优美音色，包含从嫁入玲珑馆时起就不失青春的姣好容貌在内，似乎是女佣人们理想和憧憬的对象。

「是的，母亲大人」

自己回答的声音。

家族会在这个时间会说的话就只有这些。

话虽少，但感受得到平稳和温暖的时间。没错，温暖。美沙夜知道那绝对不全然是朝阳所带来的东西。

是母亲和自己的自己的声音促成的吗？

不对，不一样。

是这个早晨的时间―――

「那么，老爷」

到了用餐时间的尾声，在那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管家就会开口。

比去世的祖父稍微年轻但也是高龄的他是不可能自发性的在这个时间开口，当然，被父亲催促后他郑重的出声。

从管家口中说出的，是父亲今天的预定(schedule)。

「今日中午预定将和金子议员聚餐。接下来下午两点预定和P财团的本田会长洽谈。双方都会莅临本馆，但下午六点开始的恳亲会必须麻烦您移驾至永田町」

「是吗」

这对话也和往常相同。

一模一样。这也是早晨平稳时光的一部分。玲珑馆家的早晨光景。

不过看起来父亲今天也很忙碌。

和财政界的重要人物会面，拜访―――但就算这样父亲还是会要求管家调整行程在晚上空出「某个时间」。

毕竟是每天都一样，说不定是比较接近确认吧。

「我明白了」

管家恭敬地深深一礼，传达父亲预定的时间结束了。

母亲和自己也没有特别说什么。

过去仅有一次自己问了「为什么父亲要自己亲自出门呢」。如果士客人来访本馆这还懂，但在这之上不就是不必要而且没用的事情不是吗，不小心这么说。

然而现在绝不会说出相同的疑问。

静静地听著管家传达的预定。

因为玲珑馆的当家，并不是只是&quot;普通的魔术师&quot;。

正因为这样―――

身为当家的活动并不止于魔术的学问研究和探究。

对于追求真理的魔术之徒而言被认为是浪费的外出时间，都的确是身为玲珑馆家的父亲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这件事，年幼的美沙夜既已经深深理解，也认同了——

吾等家族的存在方式。

也就是玲珑馆的存在方式，与一般的魔术师家系、家门相异。

虽然勉强来说说不定比较接近土地、地方管理者(second owner)的举止，然而我也仍未把握住极东的所有家系，特别是被隐蔽的血脉无从得知。

玲珑馆家的特殊性是什么？

那大概就是影响力吧。

由不知道神秘的无辜人们所构成，被称为社会的东西。

隐藏古老、来自西方的魔术在这极东之地生根的玲珑馆，藉由代代相传持续累积的知识与技术的钻研、真理的探究，多少对社会产生了影响力。

不小心产生了―――我不知道是否该如此形容。

是要认为削减靠近神秘的重要时间，与世俗、社会发生关连最终会对家系产生负面良影响呢，或是认为身为在社会上的权力者于许多场面都能够有效发挥作用能够产生正面影响呢。

两边都是真的吧。

没错，我自觉到自己的肤浅与不成熟仍作出假设的回答。

日继忙碌的父亲大人缩减做为魔术师的时间、参与社会安定，时而维持玲珑馆家对社会的影响力。那确实是事实，一部分的魔术师会责难玲珑馆家也是没办法的吧。

但是，我觉得。

所谓的魔术师确实是应该追求真理而存在的睿智之人们。

和想像神秘是什么都做不到的人类社会应是保持距离的存在，我接受责难家族人们的主张，就算这样。

我也这么想。

―――如果有著能够那么做的&quot;力量&quot;在的话。

一方面穷极魔术，同时也为了守护脆弱人群对他们所在的社会伸出援手，那又有什么疑问？

尽己所能。

就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我，仍然年幼的我，想要如此发誓。

如果我有不逊于父亲大人、祖父大人和历代玲珑馆当家的能力的话，那我就和他们做同样的事情吧。

如果能力不足的话，那就和其他魔术师一样只专注在魔术上吧。

但是，假设。

我有著在那之上的能力的话，那我就做超越历代当家们做的事吧。

所有伸手所能及之处。

―――向著睿智与真理。以及社会和人们。

(节录于一本老旧的手册)——

没有任何改变，一如往常的夜晚。

平静―――

夜晚，父女共处一室谈话的身影。

是让人会心一笑的样子吧。

是让人感到心安的光景吧。

然而，在玲珑馆的一间房中进行的&quot;这个&quot;，和一般一九九一年的家庭中可见的东西有著决定性的差异吧，美沙夜微微地意识著。在同年级的家庭中应该是不存在的。无论是在桌上摊开的魔导书也好、为了用在魔术上的触媒也好、在地板上淡淡散发光芒的魔法阵也好、不是当成宠物的家用犬，抑制著自己变质的部分却也安静等待时刻到来的一只猎犬也是。

和平的夜晚。

做为继承代代相传家系的魔术师父女的―――

亲近魔术，贴近神秘，平静的夜晚时光。

在身为于极东有力的魔术师同时，也做为对社会有影响力的其中一人而极其繁忙的父亲，但最低限度也像这样每两晚执起一次教鞭。

和小学的教师不同。

真正的师父。

对自己而言那是父亲身为人父外的另外一个面孔。

说到这个，同学们曾对自己没有学习任何东西而感到惊讶。只是没有说而已。在学习的只有一个。其他的―――像是钢琴、插花，提不起兴致去数算那种租略学习的东西。那种东西不过是&quot;休闲&quot;罢了。

不是那种要在演奏会上得奖的东西。

只是些微的玩耍。

名为玲珑馆美沙夜的魔术师之女，今晚也亲近魔术，贴近神秘。

就和至今以来玲珑馆家的人们一样。

以前到现在是。

以后也是―――

「―――」

魔法阵的设置和触媒的配制，几句咏唱。

早晨时仅仅以指尖接触、抚摸头的其中一只猎犬迅速的变质、变貌为&quot;魔犬&quot;，美沙夜今晚也从旁感受神秘。

只要集中力稍有中断，影响到改写现实猎犬肉体的魔力就会失控，眼前马上就会血液飞溅、断骨肉碎，从魔法阵中央一直凝视自己的猎犬会死亡吧。又或者藉由魔力被赋予扭曲的肉体，因承受绝大的痛苦变成希望终结性命的肉块。

两边都是不可能的。

自己确实引导魔力成就神秘。

将不可能化为现实。

让顺从的猎犬变成强韧而且凶暴，但同样顺从的魔犬。

给予能够抵挡枪弹的躯体，划破钢铁的利爪，超越野兽的敏捷，让身体里蕴藏野生动物所无法拥有的魔力。

用起来的感觉，没错，和基础中基础的魔术没什么差别。

至少，对于名叫美沙夜的这个才能而言是这样。

「你是天才，美沙夜」

听见父亲的声音。

完全结束行使的魔术后摇摇头回答不。

即使是现阶段也应该能再提早两秒才是。会多花费两秒是因为想要更加用心而紧张的缘故吧，美沙夜有些遗憾的这么觉得。

于是将那坦率的告诉父亲。

然后父亲这么说。

「你果真是天才。在我之上，说不定，也我父亲之上」

「不，父亲大人，我还太不成熟。所以，现在也」

「我和你想著同样的事情而且还能说出口，是我十五岁时的事」

那是感到骄傲的声音。

啊，父亲打算为我打气。

那样真实感觉到。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知道父亲这个魔术师不太称赞亲人。不因是自己家系的人而受影响，能正确给予他人评价，拥有冷静观点的人，同时对玲珑馆家家系也特别严格的人。

那样的父亲，却这么说。

比起对这不寻常的事实所感觉到的违和感，美沙夜选择接受自己的不成熟。

但是。

在这之后立刻―――虽然只是些微的，感觉到了违和感。

「我非常高兴。你充满才能诞生在这世界上。没错，我不得不感谢，对于你这奇迹的孩子，还有生下你的妻子」

「父亲大人……」

在美沙夜注视之下，父亲开始谈述。

才能。素质。

对魔术师而言，那究竟是多重要的事物―――

曰，所谓的魔术。

乃为神秘。

乃为奇迹。

乃以人为之力成就其物的知识与技术之总称。

仅有非常者，仅有魔术师能做到。

曰，所谓的魔术师。

乃为成就神秘之人。

运用魔力，将不可能化为现实之超常者。

乃其身宿有魔术回路之人。

为了大愿，为研究与钻研献身之人。

曰，所谓的魔术回路。

乃将自然的大源(Mana)变换为魔力之物。

乃将自身的小源(Od)变换为魔力之物。

其为接触(access)魔术基盘的关键。

为行使魔术必要的&quot;器官&quot;，天生持有的&quot;素质&quot;。

曰，所谓的魔术基盘。

乃刻划在世界的魔术理论。

时而以学问，时而以宗教，时而以一族的口头承传。

将魔力注入隐藏在其中的魔术式才得以完成魔术。

曰，所谓的大愿。

乃为所有魔术师追求之物。

其为「根源」，如同字面之义为万物起源。

不可遗忘。

魔术师并非行使魔术才为魔术师。

正因以魔术追求「根源」，正因追求穷极的知识，才为魔术师。

一切的一切。

都和强化魔术一样，太过于基本的事情。

虽然我可以断言发生这种事情的机率大概连万分之一都不会有，但如果要用无辜的同年级生也能轻易里解的譬喻的话，没错，那大概就像小学教师口中说的早上要确实和人打招呼同等程度，教育基础中的基础。

为什么，父亲会说出这种事呢。

行使将动物变成魔兽的魔术是那么完美吗？

还是说，和母亲讨论了什么事，打算重新审视教育方针呢。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高。

因为美沙夜对于前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

「听著，美沙夜」

平静地，沉稳地。

但确实打断了对话。

「在东京这极东，史上最大规模的&quot;魔术仪式&quot;要开始了」

平静地，沉稳地。

但在某处确实蕴藏庞大的&quot;热量&quot;，父亲这么说。

使用圣堂教会例外性借出的「圣杯」所进行，空前的、史上最初的―――

获得魔术协会时钟塔的后援得以实现的魔术仪式，对于遍布天下的魔术师们来说千年来的悲愿及大愿，为了到达「根源」所进行的绝后仪式。七名魔术师(Master)与七骑英灵(Servant)间炽烈的斗争。

位于东京的大规模魔术斗争。

神话的重现。

大愿显现的那条道路。

「为了成就大愿的道路很幸运的在我们面前开启」

身为玲珑馆当家的父亲，被选拔为仪式的参加者。

已经确定从圣杯―――小圣杯(symbol)所生成的庞大魔力证明了隐藏在东京某处的大圣杯(Saint Graph)的有效性。圣杯真的会引导魔术师成就大愿吧。

当然，危险性也很高。

「原本人手所不可及的存在，英灵都被拿来利用的魔术斗争，自然也会演变成以性命相搏的事态。……就因为这样，我原本打算将所有家人都移到伊豆的别墅，但如果是有著优异才能的你的话」

稍微说到一个段落，闭起了眼睛。

然后慢慢张开后，父亲又再说了一次。

「正因为你那天赋之才，如果直接经验的话应该会获益良多吧」

「近距离看，父亲大人的仪式……？」

「没错」

「是我……」

「当然是」

父亲的声音第一次。

像是在闪耀一般充满著骄傲，美沙夜终于接受了这件事。

虽然话中的内容多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大规模话题，但既然不是从别人而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话那就一定是真实。正因为是长久流传下来的魔术师家系的当家，并且也是频繁和社会产生关连的特殊家系，所以父亲才具备看穿虚伪与陷阱的眼力。

在有作为魔术师的素养的同时，也因为有那样的眼力，所以才把当家之座给他―――

没错，美沙夜还记得生前的祖父悄悄说过的话。

正因如此。

&quot;深刻的体会到&quot;。

仪式一定就要在东京开始了吧。然后。

仍然年幼不成熟的自己，可以亲眼看见有著空前规模的魔术仪式！

这比起打开生日礼物时还要令人感到喜悦。明明决定在接受魔术指导的期间时不能露出孩子般的表情的说。

并不是轻视那个危险性。

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领还不成熟。

只是，对于父亲真的为自己感到骄傲这件事的&quot;实感&quot;感到开心。

「这可以说是圣堂教会和魔术协会一起，在世上也是极少见的共同计划。教会原本相当忌避魔术，但就这个仪式来说例外的视为奇迹」

父亲的话还在继续。

平静地，沉稳地。

然而隐藏玲珑馆长久以来前往大愿的道路。

「仪式的名字是&quot;圣杯战争&quot;。

吾等玲珑馆，将以此斗争取得大愿」——

母亲大人为自己感到喜悦。

比起父亲大人更明确几分，不，是非常清楚地。

微笑了一会儿，摸了我的头之后才像是想起来般开口说出仪式是很危险的为自己担心，但我告诉母亲我会自己保护好自己。

在那之后，我将三头森林的猎犬变为魔犬。

本馆的魔术结界也由父亲大人正在改变成更强力的结界。

据我所知―――虽然我不是知道所有极东的魔术师，但就算是这样―――也应该不存在能打破这结界的术者。

危险的，没错，就只有英灵。

英灵。

即使身为超越者，以区区人类之身的魔术师仍不可能到达的神秘，但仪式参加者却能以一种使魔召唤。这显示圣杯惊人魔力量的同时，也是显示大圣杯隐藏著能到达「根源」可能性的佐证。

英灵。神秘的具现，神话、传说的重现者们。

其他参加者要如何召唤他们不得而知。

然而父亲这么说。

已经得到了适合当作召唤触媒的东西。

我确信著。

即使在历代玲珑馆当家中也被称作是特别优秀的父亲大人。那样的父亲大人所召唤出来的英灵，一定比起其他英灵，更加地，一定―――

(节录于一本老旧的手册)——

西历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深夜。

东京，玲珑馆本馆地下。

「―――宣告。

汝身交托于吾。吾之命运寄托于汝剑之上。

若愿应随圣杯之倚托，顺从此意、此理的话就回应吧」

声音回响著。

那是蕴藏著自己血液中代代相传愿望的声音。

「于此发誓。

吾乃成就万世全善之者，

吾乃镇伏万世全恶之者」

声音回响著。

那是决心要取得圣杯奇迹的声音。

「汝身缠三大言灵七天。自抑止之轮前来吧、天秤的守护者啊」

声音使地板上描绘的魔法阵活性化。

即使相距遥远，从圣堂教会管理的小圣杯中溢出的极庞大魔力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魔力的光充满在空间中。放在魔法阵中央的触媒，也就是几颗「石头」，将要召唤距离现世的遥远过去就应该消失的人。

即为，英灵。

即为，神秘。

无形的乙太化成虚假的肉体。

那是个美丽的人物。

虽然有著一头如女性般的长发，但性别应该是男性。

身为玲珑馆当家的魔术师正确的理解自己召唤的对象是谁。

那和自己同样身为神秘的行使者。

将所有元素操之在手的绝代魔术师(Average One)。

既是对于刻划在世界上其中一个魔术基盘的成立有所贡献的人，也是将四大精灵的&quot;概念&quot;以确切的知识、学问铭刻在世界上，将之运用自如的超常之人。不止于魔术世界，也在历史上留下了伟名和功绩的伟人。以及，陈述拯救世上的人们也是自己研究的一环，也因此而丧命―――在魔术的世界里留下了&quot;理想之人&quot;传说的人。

身穿长袍(robe)的高个子。

伴随著沉静的氛围，那个英灵现在正以从者存在。

矗立在魔力光消失的魔法阵中，那个人温和地告知。

「回应您的召唤前来。

吾之真名，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

平静的声音。

听到如此充满著理性与知性的声音还是第一次。

虽然至今以来一直相信先父才是魔术师的顶点，但现在这个瞬间身为玲珑馆家当家的男人只能改变自己数十年来的认识。看啊，这蕴藏睿智的瞳孔。他明明也没有接触过根源，但他强烈的理解到了。

比起历代玲珑馆当家的任何一位都。

不。他至少比起在极东的任何一位魔术师都更&quot;接近&quot;根源。

也就是，将无数神秘操之在手―――

「我乃以Caster这阶级显现于世的旧者。

和你们一样，同样也是追求根源的一位魔术师」

今夜。今时。

可以断定身为玲珑馆当家的他度过了人生中最棒的一刻吧。

即使有可以使时间回溯的魔法―――超越魔术的神秘极致―――有能使用的人想要行使那个能力的话，他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吧，至少在这个瞬间他是如此相信的。

完成召唤的Caster告知了许多事情。

经历了数小时的对谈，他知道了传说是真实的。

冯?霍恩海姆。既是传说的炼金术师也是魔术师。他身为真正令人惊奇的魔术师的同时，也有著魔术师不应该有的人生观与价值观「为了拯救普世人民与爱子竭尽所能」，秘藏、隐蔽起自己的研究，别说是不知神秘的人们，就算同样身为魔术师也不该传达给相同家系以外的人，他将那些知识开放，以发达的医疗这一结果对人类做出贡献。

高洁且理想的人。

在魔术世界中，&quot;愚蠢的人&quot;。

即使听闻过一部分的传说，但仍有些难以置信。

做为超越人伦的魔术师会做这种事？

只是一昧穷极魔术，以知识尽头「根源」为目标的人？

「断定我为愚蠢之人的魔术师想必很多吧」

Caster说。

没有愤怒，仍旧温和地。

「正因如此，我才会丧命。这也是没办法的。我想要拯救人群。他们害怕我再泄漏更多的知识。既然彼此无法相容，那就只能有其中一方从这世上消失，而对我而言―――魔术师们也同样是应疼爱的爱子们没有错」

这以经不是魔术师。

就好像&quot;圣人&quot;一样不是吗。

「愤怒？不，并没有。

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像这样见到了你」

没有办法正确理解含意的他仅能沉默。

然后，Caster脸上笑容不绝的这样说道。

「领受了我诸多教诲，无数孩子的末裔啊。你的家系似乎也有修习炼金术的基础，那么你毫无疑问，就是我的正统后裔」

啊啊，他―――

他是有如魔术师、有如圣人、有如父祖般的人物。

他如此判断Caster这一&quot;人格&quot;的存在方式。

保有诸多睿智，但也过于纯粹。

而几乎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件常时存在于心中的事情。

有关于爱女―――

玲珑馆美沙夜的事情。

他身为玲珑馆家的当家，认为美沙夜从平常就必须要有「知己」。

美沙夜确实是有在自己之上的素质、天赋之才的拥有者，不仅是玲珑馆家相传的无数魔术，即使是在野的学究也能立刻运用自如吧。对于这点没有任何的疑虑与不安，但是。

玲珑馆不止是进行学术研究的家系。做为支配极东的有力者之一，比起其他魔术师们有更多机会与无数的人交流。

就因为这样―――

必须要足以扩展自己见识的知己。

如果想要率领众人，美沙夜就必须要去了解人。

但是，实例(sample)只有自己、妻子、还有佣人实在太过不足。因此需要知己。有著优异的见识、考量周全，甚至连人类情感的细微变化都能传达，完美的人格。

刻意让美沙夜去上的杉并区小学中即使有著纯粹崇拜才华洋溢的美沙夜的幼子们在，但仍旧没有与之相符的知己这一点他已经确认过了。

但就算这样，要交给其他家系的魔术师根本是荒唐透顶。

与魔术的世界相距甚远而且值得信赖的人―――比如说对自己而言就像管家一样―――只能去找了。他是那么想的。

不过。但是。

如果是眼前的Caster又如何呢。

这个甚至化做英灵，充满高洁与慈爱的魔术师的话。

他是名身为超越者的魔术师。但是，既然是英灵那就不会拘泥于自己的家系。

稍微思考了一下。做了决定。没有迷惘。

他确定为了美沙夜，不可能有比这更充满智慧的教师存在而开了口，希望为了圣杯战争以外的事情请求他的协助，恭敬地行了礼。那不是御主对著从者做的，而是一名魔术师对著自己敬爱的师父所做的&quot;事情&quot;等同的行为。

「请交给我吧」

请求―――

Caster乾脆地答应了。

脸上维持著不曾中断，和蔼的表情。

「你所说的事是正确的」

―――悄然地。

「魔术师也需要朋友吧」

―――伸出手。

「那么，我就成为你重要爱女的朋友吧」

―――静静地，低语。




ACT-3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召唤Berserker之后第八天。深夜。

于东京都杉并区，闲静住宅区的静谧小巷。

分明位于都内，但那条小巷却面迎绿树的领域。

与住宅区不符，那太过广大的绿地甚至可以以「森林」来形容吧。黑森林。如果是在新宿的御苑、代代木公园、中野区江古田的自然公园、台东区上野公园这种大型的公园设施附近的话并不稀奇，但至少在地图上这一带并不存在著那样的设施，所以，这有如森林般的茂密丛林是私有地没有错。

也就是，这并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入的场所。

看著缠绕著铁条网的栅栏马上就知道了。即使是成年男子容易就能跨越程度的东西，但那已经十二分的表示禁止进入的意思。也可以说是充分过头了。栅栏上设置了驱赶人这一类的强力魔术，光是看到的人就会减低接近和入侵的念头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亲切的设计。

怀抱恶意想要进入私有地的人也好，充满冒险心的孩子和行为放荡的年轻人都不会踏入这充满无数死亡陷阱，由魔力和魔术编织成的黑森林。可以预料没有魔术心得的人会离开，就连魔术师也会产生警戒而撤退。

实在是―――非常感谢。

就像这样，金发的青年今晚也在内心这么想。

被层层相叠起的死亡结界覆盖的黑森林，如果要符合二十世纪这个现代来表现的话就是比战争地区的地雷原还要危险的地方。等同于行星地核的液状外核、邻近太阳的宇宙空间、不允许生命体存在的死亡空间。

『为什么用地理学还有物理来形容啊，Berserker』

(因为我看了你的课本啊。不，抱歉)

『不过，果然是很危险的地方哪。那边』

(是呢。只是，就算是宇宙空间，只要人穿上名为太空衣的睿智，也就能维持生命。虽然不能说完全一样，我靠著从者的性质就能够在死亡森林中前进。虽然我并没有对魔力技能)

藉由使用宝具被赋予的Berserker的性能(parameter)，在这当中的耐久力就算和被分类成三骑士的从著正面冲突战斗也能发挥作用。能够承受神话和传说中传颂威猛力量的肉体，藉由自我改造技能所产生的型态变化被最佳化，约是能承受死亡魔术结界的程度。当然，那也是有著极限这点就不用说了。

『人类大概无法开发能承受地核高热的服装喔』

(总有一天会实现的。因为人有著无限的可能性)

『无限？』

(当然是无限)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Master)

和Master以不依靠声音的对谈―――&quot;念话&quot;交谈，青年(Berserker)冷静下来思考。就已经把握住的范围中，想要入侵死亡森林的从著包含自己在内总共两骑。如果还要再追加的话，那就是以池袋为中心用「喰魂」不断杀害一般民众的恶鬼，让人觉得已经丧失英雄矜持的Assassin而已吧。如果用了气息遮断的话就算是从者之间也无法察觉到气息。去除掉这个可能性的话，这片「森林」就还没有被其他从者当成目标。&quot;除了昨晚以外&quot;的话。

圣杯战争。Berserker思考著战况。

胶著状态。

即使都内各地各个从者偶而会进行遭遇战，但七人七骑八成都还健在。而确定有一名御主和一骑从者在的，就只有这个杉并的「森林」。

『那么作战方针不改变。Berserker』

「了解了，巽」

最后的话和声音重叠。

翠色的眼神朝向「森林」。

黑森林。死亡森林。有著极其广大用地的宅邸的、严格来说就像是后院一样的东西―――正确来说并不是森林。由宅邸的主人设置的假货。

也就是说那是连接私底下甚至传闻说是执掌极东魔术世界的名门家系．玲珑馆家本馆的唯一入口。玲珑馆宅邸的用地现在全都是充满威胁的魔术工房，如同刚才说的一样有著极其坚固的结界，只有明显地是准备好陷阱的这片「森林」其中一角的破绽是可以从外部强行侵入的状态。

和当初，有著些微的不同。

就被召唤出来的第二天时，悄悄尝试侵入宅邸的Berserker体感来说，那确实是只要做好某种程度消耗的觉悟就能够突破的结界。但是两天后。垄罩全部用地的结界被强化到令人害怕的程度。就好像是别的东西。即使他对魔术不是那么详细，也能够理解那让人惊叹的技术。

确确实实的死亡空间。该说是行星地核的液状外核吗、还是距离太阳甚近的宇宙空间呢。

现代魔术师办不到，可说被称为绝技的结界设计与建构、重现神话和传说中的英灵之中最擅长行使魔术的阶梯(Class)显现之人的做为。

―――那确实是由术之英灵(Caster)之手再次建筑的工房。

玲珑馆宅邸化为「神殿」级的魔术要塞。

应该说判断可以突破的那晚就强行进入吗。但是，那时还没有确信玲珑馆的魔术师是圣杯战争的参加者，也不是经过Master许可的行动。因此Berserker迅速地撤退了。

(……事情都过去了后悔也没用、吗)

回想Master昨天说的话。

似乎是已经过世的祖母说的话。

就结果来看没能阻止强力的神殿级工房成立，没能在Caster被召唤出来前打倒―――杀害成为御主的玲珑馆当家。还有，昨夜遇到应该是剑之英灵(Saber)的苍银英灵只能撤退而感到后悔的Berserker，巽那么对自己说。

那么。就不再懊悔。

像他一样，现在只要尽己所能。

「―――悄密罪孽游戏(dangerous game)」

解放真名的同时，也&quot;喝下&quot;收在小瓶子中的液状宝具。

现在才是决胜负的时候。

如果Saber也把玲珑馆定为目标的话，那事态刻不容缓。

所以不再犹豫。只有现在强烈地不去意识副作用所带来的危险性(risk)。

吞了下去。

从口中。从舌头。从喉咙。从胃袋。宝具瞬间渗透乙太构成的全身，虚假的肉体逐渐变质。

大概是因为狂战士(Berserker)这阶梯的原因吧。和生前投药之后变化的姿态不同，也和以自己为模特儿描写的小说作品的样子不同，他(Jekyll)变为比较接近本质的型态。

变貌。变化。变身。自我改造。

骨头作响，肌肉量增加，躯体变强壮，牙与爪有如剑般伸长。

存在边扩大也跟著变样。全身覆盖朦胧的黑影。

肉体变化。

意识变化。

一切理性突然消失，成为将凶暴具体化的破坏冲动集合体。

显出追求猎物的贪婪前倾姿势，充满杀意与敌意的奔流使瞳孔发出血色的光芒。

「█████―――」

决意，沉没在灵魂深处但确实存在著。

化为狂兽的Berserker低吼。

就如同贪图所有人类血液的「野兽」一般。

但是，祈愿著成为守护所有人们的「英雄」―――——

同一时间。

遥望玲珑馆宅邸背侧「森林」的公寓空房间中。来野巽单手拿著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买来的饭团，透过平时拿来观察野鸟的望远镜目守著友人(Berserker)不知第几次的「袭击」。

查觉因他舍身的行为使得玲珑馆宅邸化为「足以被称为神殿的工房」是第四天。如果算上巽没有查觉的第一次入侵未遂，正确来说是第六次尝试。最初的两次虽然是「入侵」，但之后的四次巽和Berserker都明确地认知道自己的行为是「袭击」。

挑战―――

也能这样形容吧。

打倒君临在东京，想要施行某种&quot;邪恶仪式&quot;的魔术师。

「……如果是可以沟通的对象就好了」

吞下鲑鱼饭团后，小声地喃喃自语。

即使是在屋内也是没有任何暖气的房间，一旦出声就会漏出白色气息。好冷。

没有脱掉夹克。应该说，身处在寒冷之中如果再&quot;更进一步&quot;消耗的话可说是蠢到极致。巽强烈感受到自己的魔力透过魔术途径(回路)正无止尽地传达给Berserker。

藉由魔术回路被转换为魔力的&quot;生命力&quot;消耗。

骤然的消耗及疲劳。

平常一切感觉不到的负担，由Berserker使用宝具做为真正的从者发挥性能，化为狂气风暴的瞬间，以强烈的疲劳和消耗的形式压迫在巽身上。说真的，很难受。感觉比全力绕学校跑一圈还难受，但不会说不满。不能说。也不打算说。

还记得昨晚的事。

剑之英灵，和Saber战斗之时Berserker会被对方占上风一定是因为自己做为魔术师太过不成熟的缘故。勉强只能使用遗传下来的魔眼这种程度的巽，没办法做到充分的魔力供给。有著第二位阶梯的狂之英灵(Berserker)原本只看直接战斗力是直逼三骑士的吧―――像这种，不知魔术，不知神秘，连圣杯战争详情都不得而知的巽也能预想到的实感，同时也是他觉得遗憾的一个原因。

如果我是更优秀的魔术师的话―――

我的友人就能够毫无保留地发挥那份力量了。

「加油，Berserker。今天也发挥全力没有关系」

为了这样才买的补给物资(饭团)。

花费许多这个月双亲送来的生活费，从高价的营养饮料为始买了各种东西。就这几天巽所体验到的事情，魔力的消耗近似于体力消耗，所以才像这样准备了补充体力的东西，但是实际上究竟对不对他也不知道。

消费的生命力靠著营养饮料和饭团究竟能不能补充。

友人姑且还是跟自己说那不是白费。

因为并不是完全有用的口吻，多少还是有点消沉。但是，不会放弃。不想要东京变成战场。也不会让它变成战场。正因为那一心一意的意志，来野巽才决定要做自己所有能做到的事。

「玲珑馆……」

透过望远镜看见的黑森林。

他想著住在那个宅邸的人。

在杉并区的正中央布下顽强的结界，没有任何移动气息的玲珑馆当家。

他的目的，一定是―――

打算将宅邸作为要塞选择固守城池没有错。即使巽对日本史还有世界史并不是那么拿手，但这种程度巽也能推测到。确实就像是他的朋友口中所说，像是宇宙空间或是地核程度的结界，对于防守应该相当有自信，但在市街的正中心选择固守城池实在令人不得不折服。

去除昨晚Saber和Berserker之间的冲突，现时点并没有从者乱入进行攻城战之类的举止。即使这样，只要有某个魔术师(Master)行使大规模魔术、或是从者解放破坏力卓越的宝具真名的话―――难保在这个城市不会发生像是偶而在电视中看到的，东南亚的战乱国的照片或是影像中那类凄惨的情景。

只有这件事一定要阻止。巽打从心底想要阻止。

「昨天的女孩子今天……应该是不会再出现在森林里吧」

咬著第二个饭团。

想起透过Berserker的「眼睛」看到的幼小女孩。

是靠著与生俱来的魔眼的缘故，又或著是某种魔术行使呢。虽然不是说完全，但可以和变身中的Berserker共有视野。

所以，才看到了。

昨晚。因害怕而僵在那边的那孩子―――

遭遇到入侵黑森林的Berserker的那个孩子一定是玲珑馆家有关系的人。大约在小学中年级还高年级左右的普通女孩子。有著一头漂亮的黑发，看起来很乖巧的孩子。很可爱的孩子。想起小时候的妹妹，不不就算没有想起来应该也会这么做，对著透过魔术回路和自己连系著的Berserker拼命地不断喊著「不要杀那个孩子」这个命令。

可是。由于狂化技能发动而丧失理性的友人几乎听不见任何话。

只能等著拥有脆弱的魔术回路的巽过度消耗，无法再继续维持、持续变身状态，宝具渐渐解除，本能性地感觉到危险的Berserker自己撤退而已―――这几天了解到这个事实，就只能使用令咒了，那么下定决心之后他出现了。

Saber。使用看不见的武器的英灵。

因为不是自己报上名字，所以真正的职阶并不确定。

但是，巽确定那是Saber没有错。以Berserker为对手那出色的战斗，还保护了黑发女孩的那个从者，正如其名是符合被赋予第一位的阶梯，如假包换的&quot;英雄&quot;没有错。

童话中的王子殿下。

又或著是中世纪的骑士故事中登场的高洁骑士。

如果要形容的话，那个样子―――

(是那个人的话，说不定可以沟通哪)

带著些许的期待。

不。没有办法。

御主遇到敌方从者就代表死，已经被友人严厉告诫过了。这道理巽也懂。参加圣杯战争的七人七骑大概都抱持著某种「愿望」，并为了实现它赌上性命战斗。如果遇上了敌对的御主，从者毫无疑问的会以刀刃相向吧。为了在距离和自己活过的时代相距甚远的二十世纪现代完成自己的「愿望」。

保护了女孩子的那个Saber应该也不例外。

英灵战斗。以那强大的力量。

英灵斗争。无关从何处出身。

对这个城市。对人们。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Assassin的「喰魂」现在已经不止于池袋而是都内各地都在持续。

今晚也有某个人被杀害。

―――所以，阻止吧。

无论是多有勇无谋的挑战。

就Berserker调查到的，君临在东京背后的暗地支配者。

玲珑馆当家，按兵不动，打算把东京推入圣杯战争漩涡中的&quot;邪恶魔术师&quot;。巽不管怎么样都无法置之不管。

要做的事情就在眼前。已经找到敌人了。

为了大家，非做不可。

无论处于多差的劣势。无论多不成熟。再有勇无谋，再难堪也好。

就算是使用宝具化为狂兽的Berserker那惊异的破坏力，经过数次的挑战还是没能到达本馆。应能操纵强力魔术的Caster也没能遇到，他的宝具是怎么样的东西也没能判别。

就算这样。

来野巽还是不放弃持续挑战。

今晚也忍著似乎要发出悲鸣，断断续续的消耗。

今晚一定―――

用自己和新朋友―――Berserker的双手。一定。

&quot;要阻止圣杯战争&quot;——

阻止圣杯战争―――

也就是说，讲好听点是「打倒」。

具体点说的话是「杀死」。

巽自己本身在某种程度上也感觉到那种危险的行为是有必要的。

为了不让东京被破坏。

为了不让人们被杀害。

警察等国家权力根本配不上用场从Assassin的「喰魂」事件完全无法解决就显而易见了。连续杀人事件。对外虽然没有暴露出来，但和Berserker一同调查―――新朋友为自己调配了各种便利的灵药―――所见，那是连续杀人。

多数成年男性原因不明的离奇死亡。

牺牲者和应该是Assassin的白衣少女进入旅馆，隔天早上死亡，房间的镜子里必定会以口红写下相同的话。

虽然警察相当顽固的隐藏那些情报，但是在巽上的高中里已经有「午前十一点的死亡玛丽(Death Mary)」这种谣言。电视上没有奇妙到被拿出来谈论，在公共场合有被提到的只有广播的深夜节目中说到了一些，转眼间就在低年龄层传开来的样子。

在小学中学好像也有类似的话题。

像是前阵子流行的人面犬或是裂嘴女，成了那种都市传说。

「看来是玲珑馆有施压呢。对警察」

几天前。Berserker那么说。

和圣杯战争有关的事情会被隐蔽。无论死了多少人。

「在不确定的情报中，也有圣堂教会在动作的谣言喔」

「教会、是会祈祷或是忏悔的那个教会吗？」

「接近吧。不是那样的东西也罢」

就算不太清楚，但这个社会有巽不知道的暗处，而圣杯战争和那有深深的关连并在运作这点是能够把握的。不可能简单的就能阻止。像是冲到派出所，或是拿起电话打110，那种正常的手段是不行的。

只能同样从暗处挑战。

即使双手染血。

可是―――

是要「打倒」敌人呢。

还是要「杀死」敌人呢。

为了要阻止圣杯战争，就只能和进行圣杯战争中的人做同样的事吗。

巽变得有明确的意思是召唤Berserker后第五天的事情。

在高中听到某个谣言后，选择将快变成每日功课的玲珑馆「袭击」摆到后面，在夜晚的东京前往千代田区。具体来说是JR秋叶原站附近。就对电脑通信有兴趣的同班同学所说，深夜秋叶原的某一栋住商混合大楼屋顶上，每晚都会有身上缠绕著青白色磷光的「幽灵」出现。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个人―――

和以有死人出现为前提的「死亡玛丽」比起来，微不足道的谣言。

也没有和用口红留下讯息的少女杀人鬼般印象深刻。

就算这样巽还是前往秋叶原。

一个人，或是两个人。

那个该不会是指从者吧―――有那样的预感。

选了一个住商混合大楼让Berserker在屋顶上待机。巽在地上乱晃顺便寻找御主。只要不使用魔术应该就会被认为是普通人，尽可能的，提醒自己就算看到什么异常也当作&quot;没看见&quot;。Berserker告诉自己如果看到了，作为隐蔽神秘的一环，有可能就会御主被夺走性命。

不可以看见。神秘。

不为人所知。魔术。

他说魔术师就是那样的生物。以Assassin为例应该也能够充分理解，他们不一定重视社会的道德观、伦理价值那一类的东西，&quot;不为人知&quot;的神秘学究才是尊贵的。原来如此。只是神秘的性质会因扩散而变稀薄这点，巽实在不太理解。

「有可能判断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或者，也有可能敌方御主犹豫要不要处分你。虽然是万一就是了」

「可、可能性还真低啊」

「是你定的作战喔。决心动摇了吗？」

「没有」

「那么，那就绝对&quot;什么都不要看&quot;。要像东洋的武士做的半眼那样喔，焦点不要对上的把握周围状况。可以吧。不过做为交换，感觉到异常的瞬间就要叫我。用令咒。知道了吧」

令咒。既是绝对的命令权，也是圣杯所带来强大魔力。

浮现在巽左肩上的一枚翅膀的黑色纹样。

虽然理解全部只有三划的令咒非常贵重，但警急的时候可犹豫不得。

巽对著爱操心的朋友点头，然后就开始作战计画。没有保证从者一定会出现，御主也不一定会出现在路上。过了晚上七点后秋叶原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拉下铁门，大楼的灯光消失，别说是人就连车辆都剧减，让人无法想像这是距离都内中心部的街道一般充满阴暗和寂静―――

(…不过不但漫无目的而且还奋不顾身啊，这个)

虽然是自己提出来的，但还是令人傻眼的内容。

巽在内心中叹气，走在夜晚几乎没有人的秋叶原的街道上。

然后―――

不可靠的预感就这样成为现实出现在巽的面前。

不小心看见了。

明明已经被说那么多次不能去看。但说起来，半眼这种顶多只有在时代小说中看见的特殊技术，为什么那个友人会觉得巽可以做到？该不会是觉得在武士之国的男人每个人都会同样的事情吧？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也已经太迟了。已经看到了。不对。正确来说、没错。

是&quot;找到了&quot;。

从停在路上的汽车的驾驶座中拉下车窗看著天空的年轻女性。&quot;就是那个&quot;。他确定了。幸运的女神正在对他微笑。毫无疑问的比起对方自己先查觉了―――！

(成功了！我比较快！)

急躁了起来。

现在想想那实在是很愚蠢的行为。笨也该有个限度。

当然，结果是事后被愤慨的友人唠唠叨叨责备了非常久。因为没有遵守他的告诫，巽做出了独断的行为。

「……！」

将意识集中在自己的「右眼」。

发动魔眼―――这几天变成只要两秒就能够使用―――感觉到魔力急遽消耗边紧盯著女性。比起使用宝具多少&quot;轻松&quot;一点。视野。感触。&quot;中了&quot;。告诉自己发动和行使结构的Berserker说，成为对象的生物如果自动性抵抗会失败的样子。也就是说，如果魔眼正确发挥效果了。对象的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冲向应该无法动弹的女性。

越过开著的车窗，抓住了右手手腕。

比起想像中还纤细的手感。

没有反应。不会动。动不了。

在这之后―――

(该怎么办。巽。来野巽！你接下来！)

―――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才好。这个状态，这个姿势。

魔眼能做到的只有暂时的停止生物的动作。

虽然有著强力的效果，但并不是决定性的&quot;攻击&quot;。就是说，自己的魔眼无法伤害别人―――或杀害别人。

武器。没有带。新朋友明明再三说过要带点什么。

空手。对于保持不住魔眼，空手道也持续不久的自己来说。没办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

打从一开始，就是。

―――自己根本就&quot;无法&quot;杀人！

那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做了。

用了魔眼。停止别人动作。还那么靠近应该是敌人的对象。

英灵和魔术师是能成为比拿枪和炸弹的人类还要危险的存在，友人是这么对巽说明的。而自己也是一样的。这样说的话，就像是在战场不拿武器抓著士兵的手腕吗。还是说是抓著兵器的其中一端，这样比较正确呢？

自己在干蠢事。

怎么办，来野巽，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有个回答。和他的决心一起。

大概。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要能说出来，自信和根据薄弱到不值得依靠。

但是从一开始。决定今天要来秋叶原时开始。

就想要&quot;这么做&quot;。

在夜晚的秋叶原路上的这个剎那，巽将一切赌在了这莽撞的独断行为上没有错。

「听我说」

静静地。冷静地。

边想著祖母的教诲，巽对女性出声。

「……我想要阻止圣杯战争」——

有关圣杯战争的营运。

所谓的圣杯战争，无疑是以圣堂教会带来的小圣杯和大圣杯为中心举行的魔术仪式。

以魔术协会回应教会的&quot;提供&quot;这一形式。

然而，圣杯战争绝不是在教会的营运之下进行。

虽然教会会派遣监督，但终究是监督。记好那和营运者不同。

万一圣杯战争发生第二次，或是第三次持续下去的话，或许―――

圣堂教会和魔术协会会提出协议，检讨圣杯战争的营运权该归于谁吧，但至少史上第一次的仪式，在这东京举行的圣杯战争中并没有明确的营运者。

七人七骑的互相残杀。

互相夺取圣杯。

那才正是圣杯战争的本质。

教会也好协会也好，本质上对这魔术仪式来说不过是辅佐罢了。

对魔术师来说隐蔽神秘虽是绝对的&quot;既定事项&quot;，但在这之上的细微规则于这场圣杯战争中并没有被制定。

也就是―――

互相残杀，互相争夺，直到剩下一人一骑。

圣杯战争的&quot;进行&quot;是谁都无法阻止的。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虽然只是推测。

Berserker其实是打算杀掉玲珑馆当家的吧―――

从新朋友到来后第七天晚上，感觉著自己透过魔术回路无限消耗的魔力，来野巽这么想。靠著解放宝具的真名转变为战斗姿态的友人，一身承担下无数结界造成的妨碍但还是以未曾有过的气势向黑森林进击。他知道受伤的是他虚假的肉体。也知道他那不放弃，不退后，就只是一心一意向前迈进的决心。

没有失轨的离开森林也是因为靠著他变身前的决心吧。

他觉得那是很惊人意志力。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由于狂化技能失去理性是绝对的，巽也理解不该再追求在这之上的例外。这几天的经验这么对他说。

正因为这样，才能看出Berserker的意图。

失去理性化为狂兽的他就只追求破坏和杀戮，就算靠著钢铁的意志也不过是只能订定向量这种程度。这个情况下的指向目标就是玲珑馆。一心一意前进，将一切破坏殆尽，连同本馆一起杀死当家作战就成功了。巽觉得他一定是那么想的。

那是最好的。

那是最妥善的。

从Berserker这一从者的性质上来看也好，从他和名为巽的这个人才拥有的要素(resource)上来看也好，根本就不该奢求除此之外的发展。

但，就算这样。

(―――不想杀人。你知道的吧，杰基尔)

想著友人的第二个名字，忍住魔力消耗的感觉。

尝试著对话。

没错，来野巽有著明确的考量。和在秋叶原那晚一样。

新朋友像教师一样告诉自己要把魔术师和英灵视为能思考的兵器或是怪物。某种程度上他也认同了。只要想起透过他的「眼睛」看到的几次从者间的战斗就知道那句话有无可动摇的正当性。让人觉得拥有超脱现实力量的存在互相冲突的战斗远比巽至今以来的人生中看到的漫画还有动画无可比拟的魄力。

如果硬要说的话―――

没错，比较接近记录战场的影像。

不是像英雄超人般的勇姿和活跃，而是让人预感到死亡，&quot;某种&quot;可怕的东西。

太古的战争也好，前几年中东发生的战争也罢。东南亚纷争国的战乱也无所谓。怎样都好。不管是记录或是记述，影像或是声音，无论哪个都好。

并不是以前就从战场记录类的东西中得到一些感慨。不如说经过这几天以来发生的事情巽才知道。从持枪的士兵和兵器身上感觉到的，和小时候总是看到电视中的英雄那一类帅气样子不同，有如模糊雾气般的东西，正是&quot;这个&quot;。

死。夺命之物。

和有无觉悟和决心一切无关，将所向之人毫无慈悲破坏的力量。

「我啊…很讨厌啊、那样」

根本不可能传达。

友人已经自己变化成狂气的野兽。

「我不想让你杀任何人。你知道的吧。杰基尔。玲珑馆的当家……说不定是坏人。他也隐藏了杀人事件。但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实际上是怎样的家伙。而且……」

即使用念话直接向著精神诉说，但最重要的精神却是一片空白的话那原本可以传达到的也传达不了。

早知道了。就算知道，巽还是说了。呼唤。放言。

「你打算……毁掉整个玲珑馆的房子吧。如果那么做的话，那孩子」

昨晚杀点被友人杀害的黑发女孩。

能够毫发无伤是因为Saber的存在，如果苍银的骑士没有在那边阻挡，勾爪说不定就刺伤她了。从前一刻的行动来看，有如野兽般变异的下颚，也有连同头盖骨一起咬碎的可能性。那也是有相当高的机率。

无法忍受。

无论要杀害幼小的女孩子。

或是自己无法遏止，让期望正义的友人(Berserker)那么做也是。

「……如果杀了小孩，根本就连正义都算不上了吧。杰基尔」

其实应该要好好谈谈。

早在第六次的「袭击」实行更早之前。

但是，用说的无法实现。冷静下来，和Berserker这名字根本不符，理性谈话的他、有著诸多知识和经验的他，不过是普通高中生的自己无论说什么应该都起不了作用，所以巽选择这么做。他那么选了。

作战还是维持「袭击」一途。

只是，在杀死玲珑馆当家的前一刻―――使用令咒。他悄悄的决定。

以绝对的命令权，停下Berserker的利爪和尖牙。

(到达当家身边时，应该……也已经击破Caster了，森林的结界也消失了，吧。所以，我快一点离开公寓，跑过去……和应该在Berserker面前发抖的当家说话。然后……)

实在是太过美好的想法。

那也是当然的。

一切都是假定对巽和Berserker有利的情况。

不像昨晚一样被Saber妨碍；在新宿散步的那天深夜，不被遭遇到的超级大美人枪之英灵(Lancer)妨碍；在秋叶原时也不被对Berserker射箭的Archer妨碍；不被还未曾见面的Rider妨碍；统领黑森林的Caster乖乖地被Berserker打倒，那也是勉强实现的事。所有事情都只对巽有利，那根本等同梦话。

太天真了吗。

天真。天真到无可救药，巽自己也那么想。但是。

「……在秋叶原啊。稍微有点，传达给那个女人了。我是那么想的」

和念话重叠在一起的言语。

即使无法传达给化为暴风的狂暴友人，还是说了。

然后吐出纯白的气息。

感觉不到冷是因为全身都在冒汗。伴随著因Berserker的活动而一同急遽消耗的魔力现在也在持续，友人终于到了靠近黑森林中段的地点。就巽来说他感觉到全速跑了几公里路程以上的疲劳。喝乾的营养饮料已经有5瓶，连吃饭团的力气都不剩了。感觉到些许晕眩，啊啊，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危及性命吧，他强烈地想著。

右手碰触自己的左肩。

令咒。应该用在这里吗。只要留下一划在最后的最后用来「阻止」，所以就算用了两划应该也没关系。虽然友人严厉告知说为了预防警急情况一定要留下一划，但今晚正是决胜负的时候。既然Saber昨晚都出现了，那么应该也该认为玲珑馆宅邸化为圣杯战争的战场了。

「要用吗？令咒？」

房内响起声音。

美妙的声音。

除了巽应该没人的空房里，现在的确响起了同年龄层女子的声音。

「咦……」

说了什么。被说了什么？

声音。言语。静静响起的美妙声音。不对。令咒。是那么说的。要用令咒吗，这样。确实是那样的内容！

巽立刻回过头。

是因为晕眩的缘故吗，猛然转过头额头的深处感到剧痛。

别去管。多少的痛苦只要一想到新朋友在黑森林不断承担的连续死亡魔术就根本不算什么。从小时候就对疼痛耐性比较强。不过这只是跟小时候的妹妹和亲近的同学比，并不是说跟别人相较起来比较优异的特徵。

「……你在，做什么？」

声音再次响起。

女孩子的声音。

没有错，是女孩子―――

就这个季节来说穿得相当稀薄，穿著白色、贴齐身体的连身裙的少女就在那里。和声音的印象相同，和巽差不多同年龄吗，还是稍微小几岁呢。是错觉吗，莫名的，有种妖艳的氛围。

明明有好好穿著衣服。

有点像内衣，觉得不太保险但又有种虚幻感。

露出的肩膀还有颈部，不经意伸出的大腿―――娇嫩的褐色肌肤。

该说，莫名地吸引视线，还是。

(我……我在想什么！)

反应慢了一步。

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判断差点就要混乱了。

思考吧。快想起来。到底被说了什么。应该、被说了什么很重要、很要紧的事情才是。巽想不起仅仅数秒前的事情。查觉不到。衣服下面被大量汗水濡湿的肉体、思考被不仅仅是因为魔力消耗所带来的大量弊病的&quot;某种东西&quot;逐渐侵蚀。就算是一流的魔术师八成也查觉不到吧，在这间房间缓慢充斥的&quot;那个&quot;没有魔术的气息，也没有魔力的痕迹。

如果是平常人早在这个时候就沦陷了吧。

少女的身姿，绝艳的肌肤，光是站在那里就是诱惑男人的存在本身。

所以，巽接下来还能说话，也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是因为魔力消耗逐渐超过容许量的缘故吗，又或者说是由血脉相承魔术回路在这极限状态导出了什么魔术吗。虽然无论哪边结果都是一样。

「不、不是，欸这是那个」

那瞬间。

巽基于自己心中的&quot;常识&quot;下了判断。

那就是，无声无息出现的连身裙少女&quot;是人类&quot;吗―――

也有可能是隔壁房的居民吧。虽然一直到刚才都没有任何人，但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回到家，开著窗户听到巽发出的自言自语或是声音才过来的也不一定。

那么就有点可怜了，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应该很可疑吧。

巽甚至觉得有些抱歉。

在空房间内，独自一人。不认识的男人拿著望远镜看著外面。

这样完全就是精神异常的犯罪者了。精神异常的犯罪者吗。不对。不是那样。自己有著目的，是为了那个目的才这么做，你想像的事情自己什么都没做，等等的。进行说明。有时舌头无法好好动作显得有些语无伦次，判断应该是在焦急。判断。连做了什么判断都不得而知。

弄错了一切，巽对少女说话。

努力地。

拼命地。

忍住魔力的消耗，忍住某种东西的&quot;介入&quot;。

「所、以……所以，不要在这里比较好」

不知道会有什么。

被当成目标，很危险，可以的话去朋友家的话会比较好―――

费尽唇舌试著说服她。当做没看见快点回去。可以的话，也离隔壁房间远一点。很危险。这里说不定会有超越人智的存在出现。如果被敌人发现自己在这里，一定、现在立刻。

「……」

少女微微地笑了。

太好了。她懂了。

「你是&quot;御主&quot;，对吧」

战栗。恶寒。害怕。

巽瞬间尝试靠著右眼操控生物，但―――没有用。

是因为魔力被消费殆尽的缘故吗。力量不够？不对。不对。虽然残量仅少但是确实有魔术回路在动作的感觉，作为魔眼的「右眼」机能确实有在发挥。只是没有对眼前的少女起作用而已。在夜晚秋叶原应该拘束了女魔术师的力量，被这个少女抵抗了。就只有这样。

「……从者！」

友人说过无数次的话，事到如今浮现在脑中。

自从秋叶原那晚后，一天被说过好几次的内容。

回避危险。魔术师是敌人。从者也是。特别后者是人类赢不了的。如果不小心遇上了，陷入真正的&quot;警急情况&quot;时，以你那种程度的魔眼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这次真的不要犹豫，消费一划令咒呼唤我。

使用令咒的某种瞬间移动，就可以强制超越距离与时间―――

「别过来」

不行。别靠近我。

「别过来」

不行。已经，不能再。

「别让我使用令咒(这个)。如果我用了这个……！

我的朋友马上就会来……我的、朋友！一定，会杀了你！」

少女就在眼前。

褐色的肢体紧紧地抱住巽。温和地，柔软地，像是包袱住一般。

脸好近。觉得，好可爱。说不定是美丽。也可能是两边都是。

觉得气都要呼到脸上了，的那个剎那。嘴唇―――

「是个温柔的人真的太好了」

温柔地。怜爱地。

少女的红唇，碰到了自己。

几乎同时，口腔中有某种娇媚的东西蠢动的感觉。

然后―――从背筋到脑髓一切都荡漾，毫无慈悲流窜的陶醉。

热度和甜美。

又或者，是影之英灵(Assassin)的宝具带来的死亡吹息(Poison breath)呢。

「――――――」

最后的瞬间。来野巽脑中浮现的事物并不多。

顶多就是几个面孔而已。

新朋友。妹妹。双亲。损友们。三天对自己微笑一次、旁边的、偷偷想著总有一天要去告白的同班女同学。

然后―――

是因为什么理由呢。

在杉并住宅街上稍微瞄到而已的，&quot;小学女生&quot;。

反映阳光散发光芒，那个有著透明瞳孔的脸庞。




ACT-4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奥多摩山中的地下，被数重结界守护的大规模魔术工房中。

那是有如迷宫一般的工房。

由多达二位数的魔术师集结总力组成的「守护」要塞，即使是如英灵般强力的神秘也是难以入侵。就算要以魔术试著解除各种结界，但解开一个结界的期间魔术陷阱也会抹杀愚蠢的术者。就物理上来说，布置于工房内部天花板还有墙壁上无数的固定炮台(Gun turret)也会将入侵者粉碎。

牢固且坚固。

不仅魔术，还驱使枪炮和电子机器的不屈要塞。

那是如实体现&quot;一族&quot;对于圣杯战争所选择的战略而成的工房。

原来如此，确实，以神秘的&quot;本领&quot;来说这远远比不上显现的Caster所做出的『神殿』。既无法将空间化为异界，也无法配置如同行星中心核的灼热，或是宇宙空间真空般壮烈的陷阱。然而，如果是就阻挠外部者入侵这一点的话那可毫不逊色。无论是人类的军队，整团的魔术师，或者是英灵也是。

一切都是为了守护圣杯战争参加者的一族之长。

建筑在工房深处的阴暗大厅。为了保护坐在有如古代之王的「玉座」上，祈求获得圣杯的面具老人―――伊势三一族当家伊势三玄莉，工房被施与最大限度的强化。

「取得圣杯」

在阴暗之中，越过面具回响的玄莉老人的声音。

在那里有著深深地深深地累积的感情。

愤怒。愤慨。抑或者是骄傲的具现呢。

伊势三一族和现代社会完成数种「共生」而得到庞大繁荣和发展，但作为魔术师的家门却大大落后其他家。特别是别说关东，于这极东区域被称为最上名门的玲珑馆家―――

事实上，以魔术家系的伊势三之名是随年不断失坠。被遥远英国的『时钟塔』为中心的魔术协会贬为后进家系，说到唯一一个被他们认可为极东一门的只有玲珑馆家。这绝不可饶恕。本来伊势三一族的历史就以其他家无可追赶上的悠久时间为荣。而那，居然要容忍不过是数世纪前造访此地的西洋魔术家系取得如此头衔。

「……在此之上，若连万能的愿望机圣杯都落入玲珑馆家，那时我等伊势三之名就真的会声名扫地。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只有这个」

更进一步的声音，面具颤抖著。

被制作成面无表情的面具，象徵著伊势三一族的现状。

这才是为了弥补因血脉累积而衰退的魔术回路的礼装，有著从他人身上夺取魔力、转换为装备者魔力的机能。这是将数百年前传入极东的一部分西洋魔术与&quot;现代科学&quot;融合，伊势三一族所编织出来的独门技术(Original)。由一族所营运，活用分布在都内各地的综合医院里的无数住院病患中吸取生命力，现在也为了维持成功召唤出来的极强力从者显现而不断地被消费。

魔力也可以说是生命力。如果继续夺取下去的话多少会出现牺牲者吧。

然而，玄莉老人不予理会。

无论会死多少无辜的人类都不介意，对于魔术之徒而言后悔的对象是使用等同于禁忌的科学力量。现在这个瞬间性命也被腐蚀的人们痛苦算什么，只能碰触禁忌以求一族残存的无力才是玄莉忧虑之事。

对魔术师的血脉而言古老神秘才为尊贵，科学、什么的。

光是说出来就令人不快。

但是，不忍住不行，不战斗不行。

「将隐藏在东京的圣杯拿到手。到那时，失去自古以来『伊势之巳』的恩宠，不得不向西洋魔术伸手、连那都做不到而染手科学的一族罪孽才能&quot;付之东流&quot;吧―――」

于此成就魔术师千年的大愿，非得宣示伊势三不仅是极东，更是世界上最杰出的家系。非得要洗清著手科学的魔术师之耻，取回时而被藐视为泡沫弱小家系的伊势三一族的名誉以及荣光。老人严肃地继续说著。

「因此，再说一次。以我等仪式完成召唤的英灵啊，无论如何都要取得圣杯」

一字一句里面都灌注了一族的遗憾以及悲愿―――

然而。

「何等狭隘的器量，无聊」

有将之视为敝屣的言词。

有如自天上响起，庄严且绝对的宣言。

有如自冥府传达，无上且冷酷的唾弃。

矗立在玄莉老人视线前方，身上缠绕著令人目眩的王之气息―――拥有太阳之瞳的男人所发出来的声音。以藐视来表现有些些微的不同吧。这个男人，对于褐色的肌肤上带著黄金的饰品和穿著白袍的人物而言，世上所有的人都非能和自己匹敌的存在，而都平等的是「臣民」的其中一人罢了。

那即使是坐在仿玉座的椅子上的面具老爷也没有例外。

「愚蠢啊。而且，啊啊，比什么都还要滑稽」

边如此放言，男人―――

刚完成显现的骑之英灵(Rider)微微思考。

无论什么时代都有不会改变的东西。

在无数的臣民中，有时也是有将愚昧发挥到极致的人在。

即使过了数千年，遍布大地的人们大概也没什么改变吧。

只拥有著超出自己能力的狭小器皿，没有任何光辉或是引人注目之物。

臣民也好。士兵也好。将领也好。非法老王，统领人民的诸国之王也无太大差别。

因此―――

人类原本就是庸俗之物，因此身为法老的他无需因他们而感到愤慨。

然而。啊啊，不过。

不知分寸想要伸手窥天的话，身为太阳，身为神，作为和阿蒙与姆特(注1)并立的存在，就有必要对卑小者降下罚责。罚。也是，死。

对身为地上神性吾身的不敬与不逊，都罪该万死。

「东之尽地的魔术师啊。你召唤吾之际应该用了触媒吧。

说出来。用了什么触媒。是和西台王决战时吾用的弓或是战车的残骸吗、和西台交约的约定碑文吗，总不会是夺取了吾自身的木乃伊(mummy)吧？」

他口中所说的，全是因著古老而蕴藏许多神秘的物品。

特别，是被视为世界上最古老的非战公约―――王亲自记述两大国间”和平条约”的碑文，以及企图拉近神所处的世界与现世，将之合一，被崇为地上神明法老王之人的遗骸，究竟有著多巨大的力量无可计量，对魔术师来说是令人垂涎三尺的东西吧。

看不见受到男人近似斥责、弹劾话语的玄莉老人表情，因为他带著面具。

只是老人不断摇头。

无论是哪个神秘，确实都能成为在奥多摩山中地下显现的Rider的触媒。

让满溢神秘的古代埃及里身为最大英灵的他做为圣杯战争的从者显现的，只有唯一受到他宠爱的&quot;她&quot;有关的遗物。

「……正如你所想的，伟大的法老王啊。我等在召唤你之际，用的触媒是妮菲塔莉王妃最后戴在身上的首饰」

「是吗」

沉默。然后。

「哈哈！调查吾还调查的真清楚。的确，比起出自于吾的东西，吾之太阳光耀者，美丽的妮菲塔莉的香气才更能吸引吾没有错！」

放声大笑之后―――

瞬间，男人的双眸放出锐利的视线。

极巨大的杀意眼神投向玉座。

同时间，只有耀眼的船头部在地下空间显现的太阳船(mesektet)―――货真价实的宝具的一端放出的灼热闪光(uraeus)轻易地就将玄莉老人坐位周围的空间挖空。

强烈的闪光与炸裂声。

召唤强大英灵之际张开的四重魔术结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结界龟裂。悄悄隔开老人与Rider的透明防弹玻璃也碎落一地，应该施与了防御魔术的厚重墙壁连同外壳的钢铁一同被粉碎。在东西冷战下推测会发生核子战争而被设计出来，有著避难所功能的这个地下工房，一但太阳船发挥真正的威力，也会立刻就被消灭吧。

自玉座上滚落下来的老人将会看见。

慢慢走近自己，光辉之人的身姿。

绝对的死亡&quot;化成人形&quot;般，震怒之王的身姿。

老人现在还能够活著，不是因为一族的魔术师们施下的防御结界成功，也不是因为幸运所带来的偶然。而是Rider判断仅仅一击就消灭的话就成不了惩罚，这刻意的行为使得玄莉老人暂时捡回了一条命罢了。

「庸俗」

冰冷地。

缠绕著光辉，Rider宣告。

「既然有胆玷污吾最爱妃子的寝居，那你也应该想好自己的末路了吧？选吧。是想被神兽吞噬，还是连同一族全部在这里化为灰。……啊啊，可别想用令咒喔，比起你说出话，吾之光要灼灭这里还快多了」

「你、你要……放弃对圣杯许愿吗……！」

「比起在不敬者手中起舞，那样还&quot;好上一些&quot;。来，选吧」

二选一。无论哪条路结果都一样吗。

绝对无可回避的死亡宣言。

承受住有如物理冲击般的视线传达过来的杀意集结，不，根本就无法完全承受住，玄莉老人在三秒内就昏过去两次。无法忍住杀意与淫威的恐怖实在太过滑稽、太过愚劣，太过无力。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如果不是与生俱来就拥有王者气度的人，区区魔术师根本就无法承受住Rider带来的王气。

但是。就算这样。

老人靠著激发魔力的礼装上的自动功能醒来两次，要陷入第三次昏迷状态前一刻，自己使用魔术保住了意识。

「喔。区区魔术师却还有点胆量。

你想要保有清晰的意识品尝死亡的瞬间吗？」

「……不」

吐出紊乱的气息，玄莉老人简单回答。

他不打算要他原谅这不敬的行为。

也早就做好被杀的觉悟。

为了成就所有魔术师的大愿。

为了宣示伊势三一族的权势。

正因为那样，才以此低贱身分召唤如阿蒙之御身―――

「原来如此」

从听见老人的回答到Rider回应之间，仅有两秒。

对伊势三一族来说可说是极其侥幸的两秒。

短暂思索后，光辉之男将浮现在空间中的太阳船宝具不知道藏到哪里去，夸大地拉起白色衣裳并如此宣读。他以非常冰冷的眼神俯视著面具之下绷紧表情的伊势三玄莉的瞳孔。

「吾乃光辉、吾乃苍天、吾乃宽大。

那条命，就暂时寄放著。你说你有著觉悟是吧。那么那个理念、那个愿望、做为吾Master的愿望是否充分，尔等一族的价值就由吾亲自用这双眼睛来鉴定看看」

―――不过。若那是无趣的东西的话。

―――立刻，你和你的一族就只有被吾之光辉灼烧蒸发一途——

有关于圣杯战争的闭城守战。

在这情况下的固守城池，指的是魔术师(Master)藏身于工房内完全不在外部现身这一战略。正因为英灵(Servant)是太过强力的存在，避开遭遇战而选择固守工房这行为，乍看之下也合乎常理。

无论在战斗中取得多少胜利，一但御主受伤死亡就毫无意义。

保住自己的性命确实是兹事体大吧。

然而，除Caster阶梯(Class)以外的从者并不适合闭城守战。

一但所在地暴露，敌方阵营终将蜂拥而至。

若无神殿级的强力工房，要死守到最后也相当困难吧。

更何况，只让英灵在工房外活动要打倒敌方阵营，缺乏魔术师操纵的魔术所进行的辅佐以及令咒的强化要在从者战之中胜出―――虽非不可能，但单纯地相当不利吧。

即使依靠使用宝具取得一胜。

而后，以宝具情报和英灵性质暴露的状态与其他阵营只身作战，此等行为带有极大的危险性。

从以上的事实为鉴。

固守城池乃适合Caster阵营之战略。

但例外地―――

若召唤出来的从者&quot;极其强大&quot;的情况。

无需魔术师的辅佐，有著即使遭遇复数阵营也不为所动的战斗力的大英雄的话。即使宝具情报暴露，仍有著能粉碎敌人的压倒性力量的话。

魔术师为守护己身闭守于工房内，将一切战斗交由英灵―――

这样的战略也就带有些微的现实味。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确实是有如迷宫般的地下工房。

意外的四处都有照明，以混凝土建材形成的大半地下空间都看不见暗处。是只有方才的召唤之间比较暗吗。总之，这样稍微有了点好印象。对Rider而言，光辉是不可或缺的事物，万一要将这个地下工房订定为「己方阵营」的话，内部有如夜阴般充满晦暗的地方也太过不合适。

「不过，分明如此明亮。这是什么」

无机质的建筑物，让人联想到坟墓的内部。

若是在他之前的法老王说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吧，但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反效果。

生前，他就不太在意自己的王墓。

企图融合天地，自己规定作为神永远君临两者之人才是法老的他，「死后的家」这种王墓一类的东西根本就不在他有兴趣以及关心的范畴内，同时，那也是他带著某种厌恶的对象―――「就好像自己要惹吾不悦哪」

明亮很好。

但是，特地自己关在如同坟场般的地方就令人火大。

但就算这样，都已经说了要亲眼确认，马上就毁了这里也有违前言。光明正大是身为地上神明(Pharaoh)理所当然的态度，因此，Rider现在思索著要给予些许缓期，在地下工房四处行走。

虽然并没有遇到太多人，但总体上在地下工房的伊势三一族的人们身上都穿著在二十世纪这个时代中被称为学者或医师这一类人会穿的白衣。虽然由圣杯所带来的「最低限度知识」会传达当代的世间情况，但在当中可没有身为神秘体现者的魔术师会有著修习文明最前端学问的学者或医师的装扮这类情报。即使寻遍由乙太构成的虚假头脑，也还是没有任何斩获。

「―――姆嗯」

眺望著算下来第十二个人恭敬地对自己行礼的模样，Rider歪著头看著第七个大房间的样子。

原来如此―――

带著几分认同，他点头。

窥见的房间中摆满了大型的计算机械(computer)。

没有以炼金术一类组成的仪式道具和礼装，如假包换由现代文明所产生的机械。数个大型胶卷的纪录媒体发出声响正在回转的那个机械，依照自动被赋予的知识看来应该是被称为超级电脑的东西。

其他的房间也有类似的物品。在之中甚至还有充满现代文明味的机械装置，连接著类似人造生命体培养皿一类的东西。

「就跟面具老翁说的一样，吗」

这一族就魔术师来说非常罕见地对于现代科学有著某种程度的适应。不如说将没有向上发展希望的术理，以原本魔术师应该忌畏的现代科学弥补―――是这么回事吗。

那也真是滑稽。

尝试将现代科学与魔术「融合」，并成功了―――

用说是很好听，但就Rider的角度来看以悲哀一词形容则足矣。根本就不是什么融合。这是将不足的神秘想以机械弥补但却产生&quot;破绽&quot;，越是想要补偿就产生更多的&quot;破绽&quot;，不过是一再重复这样的行为。

「真丑陋」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魔术师的存在美丽。

生前既有同类人，在臣属中也有著不差的使用者，但那大半是背离世界，与世隔绝的群集。连身为臣民就要拜伏在法老王之下这种理所当然的行为都想不到的愚辈也不是太罕见。当然，虽然不确定在现代还是否留有古代埃及的魔术师血脉，但即使过了漫长的时日那些人的习性也不会有太大改变。

即使将以上作为前题，伊势三一族的存在方式依旧丑陋。

在毁灭之前，拼死挣扎的那个样子，就有如―――

让人想起临死之际，悲叹已身将死的念头。

「烧掉吗」

照著喃喃说出的话，正思考要将之转变为行动的那一剎那。

Rider踏进了某个房间。

那是个白色的房间。名为萤光灯的当代照明，即使是被太过白皙的照明普照的地下工房之中，也是特别充满强光的房间。稍稍眯起了眼，他谨慎地观察房间内的样子。

刚刚明明才烦躁地思考该不该烧光。

有吸引他目光的对象。他将前刻的思考和一切的感情摆到一旁。

视线前方的是―――

躺在床上，一名弱小的人类。

被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机械装置的无数管线连接著的幼子。

是被施与某种拷问过后吗。Rider仅仅一瞥就看出来大部分的身体都有著某种欠缺。欠缺的部分不仅四肢，还包含内脏。望向几个机械装置中的计数器，看出了关于他的几个情报。看来这名幼子打从出身起就为病魔所困。

看不出年龄。

四、五岁吗？很难觉得他这个样子能健全的成长。是否有著和外表相符的年龄都令人怀疑。更别说主要个几个脏器几乎都已经失去机能，连活著都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情况，但靠著将魔术和科学组合在一起这种乱七八糟的伊势三技术勉强保住了命脉。

大概，非常不幸的还拥有魔术回路吧。

若是衰败的魔术家系，自亲人身上继承魔术回路之人，至少在有下一代能继承之前无论用何种手段都会让他活下去。病魔每在脉搏跳动时、呼吸时都会带来这稚幼之身无法承受的痛苦。

「……」

Rider看著幼子的眼睛。

幼子张开眼帘，缺乏色素的瞳孔回望著太阳的光辉。

没有言语。

但不可思议的并不觉得不敬。

「你的名字」

没有回答。

只有苦闷般的幼小呼吸越过塑胶制的呼吸装置回响著。

虽然对这稍微感到些许焦躁，但是，Rider并没有想到要下达惩罚。若他读取的计数器上的情报正确的话，在这个瞬间男童也承担著极大的负荷。即使不知道是苦楚还是疼痛，也看得出来那是相当难过的事物。

因此，起了兴趣。

被病魔侵犯到如此地步，这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吾乃伟大之法老王。若你作为吾之臣民对天上之吾祈愿，批准了，要赋予慈悲也无妨」

Rider静静地对幼子宣告。

也就是。如果你希望，现在就杀了你。

当然，那并没有考虑到他的死会是安宁的。虽然没有考虑到―――

「……我有，一个，愿望」

透过呼吸装置，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希望……」

那是太过孱弱的声音。

「世界、人们……能够幸福」

「什么？」

对幼子说的话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同时也对身上带著死亡病魔但仍旧出声的幼子感觉到了一些事情。

是气息。不是魔术师特有的气息。像是魔力，魔术回路，魔术刻印、不，不是明确存在的器官或是能发出力量一类的东西。是更加不明确而且难以理解，但是对Rider而言那是他比任何事物都更能查觉的东西。

王者之风，不。

战士气质，不。

魔术才能，不。不可能是那种卑贱的东西！

这个感觉。这个气息。这份高洁。

还有，啊啊， 现在听到的这句话正是―――

那是非常遥远过去的事了。

当然，是在这二十世纪当下被作为英灵召唤还要更久以前。

还有著真实肉体，灵魂(Ka)时的事情。和父王塞提王一同以法老并立还要稍早之前。以少年之身被承认为王太子并被赐予地神(Geb)玉座、被交托欧西里斯神的复活之地，阿拜多斯神殿的建造工作，也以努比亚的副王累积为政者经验的时期。

在清澈的尼罗大河旁。

短暂地忘记军务与政务，和比任何人都爱著的两个人一同欢笑。

「像这样三个人一同见面，已经有多久了呢」

那么说完腼腆地笑著的一人是他最爱的少女。

几年后将要做为正妃迎娶的美丽少女，妮菲塔莉。

有著四名王妃和六名侧室，以及数百名爱妾，拥有众多女人以及孩子的人生中，如假包换最爱、并不断奉上&quot;敬爱&quot;的对象。即使在无数人中也是最美丽的女人，毫无疑问是最好对象的她。

还能如此明确地想起来。这份令人怜爱的身姿。就如同女神。

那绚丽的舞蹈和完美的歌声，就有如恋与爱的女神哈索尔于地显现一般―――

稳重、令人怜爱、而且善良的少女。

还记得知道她和命运中的大敌西台王妃蒲杜海琶有信件往来时大吃了一惊。妮菲塔莉和蒲杜海琶王妃一同为和西台缔结和平条约感到喜悦。既有著亲自站上战场的刚勇，但其实内心中充满慈爱，那颗心有如花般明亮地在地上辉映。

「你们也一切安好真是太好了。我能这样和你们说话也很幸福」

还有。

静静谈话的另一名，最爱的友人。

被秀丽且充满慈悲的母亲从尼罗河畔捡到，和自己一同被扶养的那普那少年(注2)。在这地上唯一一人，有著能和身为法老统率地上的自己并立的才能以及人格，独一无二的兄弟。

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褐色肌肤，而是有著那普那人特有白色肌肤的少年。

若不是捡来的孩子，而是从母亲胎中诞生的孩子的话，如果肌肤的颜色不是如此白皙的话，塞提王一定会视这个兄弟为王太子给予地神的玉座没有错。如果变成那样的话，即使自己多少会感到嫉妒，但也会决定作为武勇的将军辅佐这个兄弟吧。

那是足以能够打从心底那么想，自己确实爱著这名兄弟。

「希望天下的人们都能够幸福，我这么想」

他觉得那是这名兄弟像是口头禅一样的东西。

那一天也是一样。

为再会感到欣喜，少年如此说。

「希望人世皆能和平。座于天空的神明也是，法老王也是，那普那的人们所伺奉的神一定也都是那么希望的」

「哦。你明明不是法老王，却懂法老还有神明们的想法吗？」

自己对著爱作梦的兄弟说道。

自己虽然被人称颂比任何人都贤能，但实际上这个兄弟才更足智多谋看著事物，他有著那样的实感。所以，虽然这句话多少带著点揶揄，但并没有恶意。如果你这么说的话，那应该就是那样吧。至少有一半是那样的心情。

「不要那样刁难人，拉美斯」妮菲塔莉微笑。

「你说什么。这种根本算不上刁难吧」没错，至少一半不是。

「下一代法老毫无疑问是你，拉美斯。和神明、不，要和阿蒙神坐上同样位置的你，将会成为历代的法老中最伟大的人吧。……而且，如果是你的心的话，我也稍微懂一些」

「来这招吗」

说完后，啊啊，自己也微笑了。

确实，除了妮菲塔莉以外，就只有你懂自己内心在想什么。

然后身为自己兄弟的少年说了。

在不久的将来，将会诞生伟大的法老吧。

为了给予在大地上所有生活的人们安宁，给予平稳以及和平，给予幸福―――

「就算是铁剑之民(Hittite)，你应该也能给他们幸福」

「还真是语出惊人啊。如果是要打胜战的话是有自信……」

「可以的。因为是你我才这么说的。听好了，你会成为被全世界的人所爱的王中之王(Ozymandias)」

「因为你还不知道战争为何物才能那样讲」

「不，拉美斯。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我也这么想」

「妮菲塔莉，怎么连你也那么爱做梦啊。你们两个究竟把吾当成什么了？」

「你就是你啊」少女再度微笑。

「是啊，因为是你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少年也一同微笑。

那一天。那一刻。

在心爱少女身旁，听著心爱兄弟的话的自己。

心中涌上的几个想法―――

是骄傲、敬意、以及喜悦。

其后，在自己做为真正的法老即位后，对著决裂性的断绝分别的兄弟，对著有著率领无数那普那人&quot;分开大海&quot;前往约定之地(Israel)的少年(Moses)，他确实感受了非法老的&quot;神圣之物&quot;，那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瞬间。

无法忘怀。

即使历经敌对与分别，结束一生之后的现在也能回想起来。

祈求世上所有人们幸福的少年，他的脸庞和声音―――

「即便过了悠久时日的当世，也有像你一样的人在吗」

Rider喃喃自语。

在地下工房的一角。被光亮以及白色的灯光照亮的室内，对著身上被连接无数管线动弹不得的幼子，不自觉地露出沉稳的笑容。

「没想到过了三千数百多年的时光，还会再听到同样的话。

高兴吧，连系之子。因你的存在，伊势三一族的性命吾就许可了」

没有反应。

就彷佛是在痛苦之前丧失了意识。

大概在梦中，这名幼小之人也一边承受痛苦，感觉痛楚，还不断想著方才说出的话吧。

―――和对Rider而言最爱的那名友人一样——

有关与英灵沟通一事。

如同前述，建筑御主与从者的关系性乃重要大事。

藉圣杯的机能被召唤出来的英灵有著愿望。

基本上来说，「在圣杯战争中胜利」这一点将御主与从者连系在一起，然而倚靠那个事实一言以蔽之太过危险。

藉圣杯的机能魔术师能得到蕴藏绝大魔力的令咒。

令咒虽有著对从者的绝对命令权，但以战略、战术为考量时，应重视令咒能强化能力的这一层面。

要在关系性的不一致上以「强制行动」来使用令咒太过危险。

如同前述多次强调过的，记好此乃坏手。

使用的瞬间，双方的关系就会产生决定性的裂痕。

切记令咒只于强化英灵上使用。

虽然这只是将可能性作为例子―――

建筑圆滑的关系性失败的情况下，应将利用他人也列入考量。

即使与御主本人不相融，若能与御主的有缘者产生连系，从者立刻反叛的机率应该也会下降。

当然，这不过是纸上谈兵。

于圣杯战争之际，将别人、特别是和家系有血缘之人置于御主身边应该视为危险，也绝不推荐这么做。

重复一次。

绝不能将子女置于身边挑战圣杯战争。

若非前述中所说闭城守战的情况成立。

就不该做为选项之一考量。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有人正在谈话。

绚烂的少女，以及沉静的贤者。

两者所在的阴暗处是怎么样的地方，现在无法阐述。

只是，真要说的话―――

此处位于东京的地下深处，那里有著巨大的「杯」存在而已。

不，那真的是「杯」吗。

就如同暗黑之底产生胎动的那个，不该是「大锅」吗。

「爱歌大人。

恕属下抖胆向您报告。」

「怎么了,Caster？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有关日前袭击您与Saber的幻想种有事情明瞭了」

「那只猫吧。不太可爱呢」

「那是―――&quot;神兽&quot;。于古埃及中做为天空神荷鲁斯的化身闻名，以荒炎与风的显现存在的人面狮身兽(Sphinx)。当然，不用属下说明您应该也明白」

「斯芬克斯怎么了？」

「操纵他的Rider的身分，十之八九，应是古代埃及的法老王」

「嗯」

「接下来要说的，仅是万一的可能性。若Rider的真名如我所想，您的贵体先不提，对Saber来说或许会有些不利。如果是Assassin的话不用说，大概会动弹不得就被消灭吧」

「哎呀。我的Saber没问题的。

因为，他的圣剑是星之光辉。人的愿望。无论是怎样的神明或恶魔都敌不过的」

「….&quot;若能挥剑的话&quot;，或许是吧」

「嗯？」

「已备好了策略。请您视为这是一个保险。与光辉的法老王对峙之时，即使他身为『大王』仍能确保一定能取胜的―――最佳并且最好的策略」

「嗯。好吧，就交给你了」

「遵命」

贤者对著少女深深地低下头。

那副模样，就彷佛是对著&quot;世界之王&quot;，有如仆从般的举止——

于是―――

Rider显现后第六天。

从玲珑馆宅邸上空以闪光爆击屠灭狂之英灵(Berserker)之后两天。

夜晚的东京湾上，充满伟容与威容的巨大物体现出它的身影。

超大型的复合神殿体。

有如从夜空中落到海上的星海一般，缠绕著无数的光辉。

自从海上的大规模施工后六年的一九九七年，以东京湾跨海公路开通，从神奈川县川崎市到千叶线木更津市的东京湾横跨道路中的木更津人工岛屿，通称「海上萤火虫」―――神殿体以破坏现在正在建筑中、连接海底隧道桥与桥之间的连结地点的形式出现。

全长横跨数公里的神殿体其中「一端」，破坏了建造中的人工岛屿。

死者人数奇迹般的为零。

不，姑且是&quot;顾虑了一下&quot;确保不出现死者。身为神殿体的真正拥有者以及支配者的光辉之男(Rider)办到了。

没错，这个超绝的神殿体正是Rider的心象以及生前威望具现化的存在。

这就是他最大的神威。

这就是他最强的宝具。

将现实自在的改写，令人惊异的&quot;固有结界&quot;。

丹德拉神殿、卡纳克神殿等，以复数神殿组成的复合神殿体再加上数座，阿布辛拜勒神殿、拉美西姆等巨大神殿与灵庙组成，成立了在现实中理应不可能存在的异形巨大复合神殿体。

连他生前未经手过的神殿都组合在一起的异样形态，正正确地宣示他的威光，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神殿都是为了此身而存在。

在做为Rider以前身为法老时的他，接连无视神官们述说的传说与故事，只以自己的视点补捉世界补捉神话，捕捉神明来崇拜他们。

这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东西，繁荣与幸福也都是他的。

但是。

即便如此，仍有无法实现之事。

「于此世，临终之际没有人像吾般感到如此悲叹」

在复合神殿底最深处主神殿中的「玉座」上―――

和伊势三一族在地下暗处悄悄摆设的东西根本没得比，如假包换、更重要的是充满光辉的至高之座上，Rider闭目沉思。

「吾乃至高，吾乃完全，吾乃绝对。不得没有永远。吾的悲剧，就在吾有限的寿命。和其他法老王一样，只能无力地梦想著在遥远时光尽头的再生，并向神的旅途前进」

没有人听到。

正确来说，Rider所宣告的是对神的言语。也是对自己本身的话语。

「因此，吾向圣杯求取性命。吾必须以真正的世界之主君临一切。…于此，提问。现世是否为值得吾统治之世界？」

是个能享乐的世界吧。

至少，就战斗来看并不坏。

Archer、Lancer、还有Saber。不愧是有被魔术协会称呼为三骑士的价值，还算是满强力的英灵。对于在无数战争中取得胜利的他而言，他产生了能和在黎凡特地区和西台大军对峙时同等高扬感的确信。

然而，光是那样没有意义。

战斗很好。他很喜欢。

他甚至有不使用宝具一类，而只靠自己爱剑的双刃短刀和那些英雄们对峙的想法。但是，对此身而言，只有战斗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他最爱的妮菲塔莉并不在这。

值得一战吗？

二十世纪的时代，世界，值得自己获得性命再度降临吗？

这几天，Rider也有些许犹豫。

然后―――

「吾现在就承认吧」

他脸上浮现自召唤以来第三次的微笑。

第一次，是于地下工房一角。听见了有著圣者素质幼子的话。

第二次，是于玲珑馆家宅邸。感觉到有著王者气度少女存在。

「在这个时代中，也有著圣者，有著王！」

然后，感受到与&quot;将给遍世带来灾厄&quot;的苍银骑士间决战的预感。

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吧！就认了吧！吾渴求！

此处也是和吾过去统率的世界无异的&quot;世界&quot;，吾确实产生了执著！吾想要！如果要问为什么，因为所谓的世界，是被赋予被吾统治的命运！」

伴随著高亢的叫喊。

让人联想到魔术回路的数条淡色的光条，自玉座、主神殿最深处的地板、墙壁、天花板上一个接一个浮现。晦暗的主神殿瞬间就充满了魔力光。于此时此刻，Rider最大的宝具「光辉大复合神殿(Ramesseum Tentyris)」真正地启动了。内部无数的神殿群使相对应神明由来的结界运转，岩石制的狮子兽(Sphinx)觉醒，巨大的「丹德拉大电球」化为天空的愤怒开始鸣动。

「由吾―――王中之王，奥兹曼迪亚斯！」

高声喊著自己的真名，Rider哄然大笑。

奥兹曼迪亚斯―――

即为最高神(Ra)、自神出生者。天空神(Horus)。阿蒙之子、姆特所生之者。胜利的辉煌雄牛、被玛特所爱的埃及守护者、异国的征服者、以经年的伟大胜利为傲，两国之主，森罗万象的掌管者，拉美西斯、被阿蒙所爱之人，乌瑟马多拉—塞特潘利(注3)。

西元前千百年，君临古代埃及世界最大最强的神王(Pharaoh)之名。

当他说出真名之时，世上所有一切就只能在他的光辉之下俯伏。

过去。现在。即使是未来也不会改变，他有著那样的自负。

东京湾被光染白。

像是宣告决战之时般，绽放光辉，鸣动―――

「军神(Set)与战女神(Anat)，寄宿在我的双腕上吧！

丰壤之神(Astarte)，在吾得到胜利荣光后就由你来为这因战染血之地祝福！

为拉也为荷鲁斯的吾，将再次得到生命给予世界幸福！

心爱的妮菲塔莉啊，作为哈索尔祝福奥兹曼迪亚斯的光临吧！」

世界非得由自己统治。

此乃天理。

世界非得由自己来拯救。

即使来自天空的破坏光辉将会把整个极东之都化为灰烬。

一切都要看那些人能否到达神殿。若他们卑劣的以无辜的人们为盾继续藏身于都市当中的话，Rider奥兹曼迪亚斯就会将魔力注入大电球中从神殿体的主炮中放出，「光和雷」将会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将一切夷为平地。

又或者说，早就为时已晚。

&quot;若有自海之彼方到来之物&quot;，那也就只需将炮门转向那边！

「这名符其实是拯救世界的战斗！

吾，为了由吾统治才要烧尽一切敌人，拯救普世的一切！」

―――好。来吧。

被苍银骑士守护的喰世女神(Potnia Theron)啊。

―――现在，就由神王来击毙你。

注1:阿蒙(Amon)与姆特(Mut)，阿蒙为埃及最高神，姆特为其配偶，也称天空的女主人

注2:原文ナブナの少年，查了半天找不到是什么，暂照音翻

注3:原文ウセルマアトラー?セテプエンラー，拉美西斯2世的即位名




ACT-5
―――在阴暗处，有名激情舞动的女人。

那是煽情的舞步。

那是热情的舞蹈。

光滑的肉体在紧贴身躯的稀薄布料下跃动著。

显露无遗的背脊、腰部、侧腹至手腕都裸露的肌肤四处都浮现汗珠，反映些微的亮光闪动著。

她的肌肤，是与生俱来的褐色。

她的脸上，带著白色的假面。

仿造骷髅的假面面无表情，所散发出的正是死亡的气息。

无情的面貌。宣告死亡的面容。因为脸上覆盖著让人联想到那一类事物具现的东西，无论女人的舞蹈和肉体拥有何等强烈吸引异性的能力，皆会被全盘抵销―――这样说起来才有道理吧。然而。

依旧健在。

艳丽的肉体肢体，以及舞步舞蹈中带有的猥亵。

区区一个毛骨悚然的假面根本无法比拟。

时于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

奥多摩山中的地下，驱使魔术与现代科学，本应是不屈要塞的大规模魔术工房的正中央，有著舞女(Assassin)的身姿。是只身造访吗。不。Assassin和她认之为主的少女一同，出现在工房之中。

实际上，她体认到了主人那令人惊叹的”本领”。

不把无数的结界和固定炮台(Gun turret)放在眼里，连原本顽强地阻挡从者入侵的大魔术都轻易遭到无效化。即使在暗处舞动的当下，Assassin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束缚。以乙太构成的虚假肉体别说是发出压迫声，从扭动的腰际，到划过空中的指尖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损伤、抵抗，以及负荷。

以山中为据点的极东魔术师一派―――拥护圣杯战争参加者之长的伊势三一族，在听到主人说要入侵他们的工房之际，Assassin确实就已经作好了某种程度的觉悟。纵然是超越人智的存在，但就以从者阶位而言处于最底端位置这阶梯(class)被召唤的己身，要踏入决定固守城池而精心准备的工房之中也无法全身而退，她是那么认为的。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论是阻止前行的步伐，或是阻挡起舞的自己，那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由主人之手所施展出的惊异魔术所造就的。

像是蝴蝶振翅，像是花朵绽放，主人做到了这一切。

「―――请务必，将此处交给我。吾主」

在成功入侵之后不久。

她这样静静地像少女说道。

Assassin开始著手做起自己该做的事。她开始跳舞。

要歼灭完全被封锁的地下大规模魔术工房其实非常简单。像这样进入空调控制室，然后只要跳舞就够了。从胡乱舞动的Assassin肉体身上流出的「毒汗」挥发，如此产生的「有毒空气」就透过空调系统散播到广阔地下工房的各个角落―――

比起直接接触，这个方法会让毒素浓度大幅的降低。

透过像是嘴唇一类的黏膜，Assassin的毒素才能成为必杀的攻击手段。

即使如此。只要不断舞动，继续流汗的话。若是没有准备对毒手段的对象，只要是藉由呼吸持续生命活动的生物的话，首先是四肢麻痹，再来心脏的跳动会和所有思考一同涣散，终将迎接缓慢的死亡。

在奥多摩山中地下工房中的所有人都别想逃掉。

不分老幼。不分男女。伊势三所有的族人将会在一夜灭绝。其身拥有魔术回路的魔术师―――无论是有可能成为圣杯战争后补者的人，或是没有魔术之才的人，在这如迷宫的魔术公房内的人全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会死。那早就已经是完全被决定了。

理由的话―――

因为他们是现在正坐镇在东京湾上的强力英灵．Rider的御主以及其一族。

因为是圣杯战争参加者的眷属。

不，那些事情对在这跳舞的瞬间没有意义吧。

即使就结果上来说是一样的。

现在此时，对照Assassin在跳著欢喜之舞这件事―――

根本，就没有意义。

这里只纯粹地，存在向主人献上的思念。

只有能为了少女做点什么的这个事实所带来的无上喜悦。说出希望将此处交由自己这句话，就是因为渴望这份欢喜。希望您能看著。看著自己。过去对著无数敌对的异国君主和将领们披露的舞蹈，这具肉体还有著真正生命时只能使暗杀对象产生几分麻痹，不过是让其思考倾向性方面的这个&quot;准备&quot;―――现在升华成真正的死亡舞蹈(Danse Macabre)，我的毒之舞。

为了您，即使是无力之身也想做点什么。

就只是这样。

闭上眼帘，还能不断回想起来。

过去在只为了杀死而接近的某个人面前，像这样舞动的无数日夜。

曾有像现在如此高扬过吗？

若是生前的自己，即使未能像现在拥有如此强大毒素的身体，但若是被允许在极近距离跳舞的话，大多的男人们都会吸入挥发的毒素造成思考迟钝，如同遭野兽般袭击般被他们压在身体下。

无论是满腹猜疑心的领主或是身心健壮的将领都没有什么差别。

也有时以同样的手法解决女人。

正因如此，无论是谁。无分男女。

这支舞蹈，几乎没有能真正看到最后一段的人。

直到这个瞬间。

「很美喔，Assassin」

听见了令人怜爱的声音。

啊啊―――

只有您，能保持微笑看著我的舞。

「欸欸。欸欸，真的很棒。

像那样跳著舞的你，就像在夜晚盛开的异境之花。」

在视野一端的至高之主。看见沙条爱歌天真无邪的笑容。

比一切都清高，比一切都尊贵的光辉。

同时。在某处，好像传来自己肉体被毒素腐蚀的事实―――响起像几个是查觉到死亡命运般的悲鸣和惨叫声，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事项。无法阻止这跃动，这滚烫意念体现，挥洒汗水的舞蹈。

只是，不知为何―――

脑海突然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

自从显现后已经不知道是自己第几个所杀掉的对象。大概还没有成年的少年。还是青年呢。对自己说了某种奇妙话语的他。

三天前接过吻，身为Berserker御主的男人。

他是说了什么呢。

确实，好像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事。

她依稀记得那就像是不好笑的笑话一般。

在互相残杀当中说出来，可说是超越滑稽的精采言语。

『别让我使用令咒(这个)』

不断跳著舞―――

毒娘稍微忆起了他的话。

那是名奇怪的青年。

他如果，是想模仿圣者而选择牺牲而死的话。

就操纵英灵的魔术师来说先不提，作为一个丑角该说是很优秀吗？

(丑角，吗)

带著假面狂舞的自己，才更加适合。

至少，比那个青年适合——

关于袭击基地。

于圣杯战争中，可以预测许多敌方御主(Master)的基地同时也会成为工房的事例。魔术工房。就原意上来说那是为了生涯研究而准备的设施，然而于圣杯战争之际也能在成为魔术师穷极自身奥义作成的要塞这一层面上发挥效用吧。

保有强大灵地的御主工房极其坚不可摧。

以被召唤的英灵(Servant)为首，也有著十二分的可能被布下阻挠魔力一类存在入侵的结界。

这情况下，就算成功强行侵入从者也会受到显著削弱吧。

因此，破坏结界，或是缓和结界效果就成了重点。

从者有著绝对的战力。

换个方向来说，只要能到达目的地―――能将他们送至御主所在的地方，无论是何等坚固的要塞都算成功袭击基地。

比方说，使用令咒使从者短暂强化或是瞬间移动等等。

即使不倚赖宝具和技能那一类的固有能力，使用这种王牌成功袭击的机率也会大幅上升吧。

记好了。

袭击基地时在使用王牌上绝对不要犹豫。

同时―――

在防卫基地时，也应要时常考虑因敌方阵营的觉悟与能力不同，是否有结界会被轻易突破的可能性。正因为圣杯战争等同互相残杀，非得以所有的状况都有可能发生为前提来挑战。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许多的人们死去。

有老人。

有年轻人。

也有小孩。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普通的人类也好，有著魔术回路的人类也好，所有人都死了。

不是因痛苦而死。只是是因为明确意识到自己和周围的一切都迈向死亡而丧命的缘故吗，大多的死者都留下了狰狞的表情断了气。

只有魔术师是例外。

他们脸上大都充满了苦楚与疼痛而丧命。

为什么？

那是因为他们有著对毒礼装。为了以防万一，少女在Assassin的毒之中动了点&quot;手脚&quot;让它产生某种变化。查觉到魔术回路存在的毒素立刻产生变化．变质，在接触到魔术师们的肉体同时，将魔术回路替换成绝对死亡的回路。

就结果来说，地下工房充满寂静。

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只有少女和Assassin走在走廊上安静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著。

此时―――

『爱歌大人，恕Caster抖胆向您报告。』

「哎呀，怎么了？」

『或许您已经查觉了，您的行动在东京湾上的决战中已经产生效果了。Rider失去御主，魔力供给已经被中断了。如果是如此庞大的宝具，魔力消耗同样显著，要不了多久Rider就会倒下吧』

「是那样吗」

『有什么挂心的事情吗』

「那个法老王很强，说不定还有什么王牌呢。啊，还有呢。攻陷奥多摩的不是我」

『是―――』

「是Assassin喔。这孩子做的很好。好乖好乖，了不起了不起」

『您别说笑了』

「哎呀，为什么？」

『若是奥多摩地下工房的魔术师庭园，身上有著对毒礼装的魔术师应也不在少。她能杀的顶多只有非魔术之人』

「&quot;剩下的&quot;我是有帮忙……」

『果然』

「真是的。不要太欺负Assassin了，Caster」

『属下失礼，爱歌大人』

「你就继续帮助Saber吧。直到确认固有结界完全消失为止，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毕竟是你的策略吧？」

『遵命』

「我逛完工房后就连络Archer的御主。想要彻底杀掉法老王果然Archer还是不可或缺的」

『请您务必注意。那位的忠诚并非是绝对的，即使是爱歌大人，还是请您在与魔术师接触时多加留意。』

「没事的。我会用电话」

在充斥死亡的地下暗处，响起少女的声音。

让身边的假面女人随侍在侧。

和位于远处的其中一骑仆役像是在身旁一般交谈。

「那个人很厉害呢。居然说随身带著手机！」

『就魔术师来说很稀有呢。大多魔术师都对尖端科技敬而远之』

「对吧？也是有那样的魔术师呢。

不过，这个工房也有很多各式各样的机械―――哎呀？」

『怎么了』

「找到了个有趣的房间。那么，待会儿再说」——

映照在视野里的―――总是无机质的天花板。

再来就是无数的管子。

连接机械装置的，管线。

连接自己身体的，管线。

那是看惯了的光景。

即使床的位置移到了地下的大规模工房，也映照不出什么差别。

和平常的、在新宿区内综合医院特别大楼中订做的专用病房，从房间配置到天花板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即使微小至一根管线也是。

只能认为是刻意弄成这样的。

一定，只是因为设计相同。因为那样比较有效率。

被移送到地下工房的深处，像这样，得到为了保持无菌状态而特地做过处理的特别病房，他觉得自己一定很幸运吧。

确实，是很幸运。

至少在迎接那个瞬间以前，至少，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呼嗯―――」

有如铃音般响起的美丽声音。

「这里的气密性很高呢。而且只有这个房间的空气能够独立循环。防尘处理和防毒处理也都很完备」

不认识的声音。

和平常一样的房间里，有著和平常不一样的某个人。

「不只有机械性的处理。也有卢恩文字的效果呢，这里。欸欸，如果不是这样根本不可能抵挡Assassin的毒呢」

即使是不谙世事之身也能知道。

那是女孩子的声音。

「不讨厌呢。像这种的。你们一族还稍微有点意思。如果是在玩这种游戏的话，就这样杀光所有人好像也有点可惜呢」

他想像那是美轮美奂的庭园中绽放的一大朵花。

果真，避开几条管线，像是从床边窥视自己般凝视自己的少女，有著如花般的美貌。可爱。美丽。怜爱。佳丽。活到现在，动员所有在短暂时间中获得的知识里浮现的复数形容词

是那样的女孩子。

穿著不曾见过的服装。

是洋装。非常适合她。

「……你好」

将从喉咙挤出的声音化为言语。

因为今天肺部的状况特别好所以没有带著氧气罩，多亏这样好不容易能将招呼说出口。没想到，能向不是一族里的人说话这种奇迹能在短暂期间内发生两次。

第一次，是有著如太阳光辉般瞳孔的男人。

第二次，是这个少女。

「你好，可爱的男孩子。你看起来不是很好呢」

「……对、啊」好难过。说话，果然会对喉咙还有肺部造成负担。

「我很好喔。我呢，现在正在圣杯战争之中呢。为了我最喜欢的他」

原来如此。

终于理解了女孩子口中不可思议的话的意思。

稍早之前，谁也没有进来病房&quot;是因为那样啊&quot;。若是平常的话，像是来确认连系自己的机械装置的计数器，透过一直连接血管的针和管线注射药物，还有问诊或装设实验用的器具，移植魔术回路的前置准备等等，白衣的人们应该都会来来去去才是。

谁也没有进来是因为―――

「对不起呢。我已经把你以外的人都杀掉了。因为Rider很强，才会想要截断魔力供给」

像是很困扰似地皱起眉头。

女孩子稍稍露出了笑容。

没有办法回答。

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原本就对说话这动作不熟悉―――不是的。

而是因为想著在这病房之外丧命的无数人们。因为应该有很多人在这个工房里。有大人。也有上了年纪的人。面临圣杯战争时的事情有著魔术回路的自己虽然有被告知，但也有一无所知的孩子。

几乎大部分的人都没有见过。

脸和名字也都不知道。

但是。

对著女孩子告知的内容和笑容，选择的只有&quot;悼念&quot;这行为而已。

「要怨恨我也可以。要憎恨我也可以。啊啊，不对，要高兴也可以哦？

因为强迫让你活下去的人们死了不少。」

像是温柔的笑容，之类的。

能以那样形容的女孩子说道。

不记得有看过那样表情的人们。大部分穿著白衣的人们都不会浮现表情，即使有时会有带著感情看待自己的人，表现出的也是怜悯、同情，大概那一类的情感。

「……不恨。我、谁也。你也……伊势三的一族、也」

「是吗？」

「……如果，能实现……」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

希望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能有著平稳、和平，还有幸福。

「如果你、杀了一族这件事……是真的、那非常」

悲伤。

某个人被伤害的这件事。

那悲伤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即使如此。

「我、谁也……」

谁也不会去恨。

说到最后有点噎住，虽然没能好好说完，但想说的事情应该传达出去了。不可思议的，他感觉这个女孩子能察觉到所有言外之意和想法的实感。

所以―――

看，女孩子稍稍歪起了头。

「呼嗯？」

那是抱有兴趣的反应。

到了这里渐渐里解了。

这孩子&quot;不一样&quot;。

和普通人不一样。和普通魔术师也不一样。

和认识自己脱离人伦这一事物的魔术师，还有刻意压抑情感将自己当成实验动物对待的白衣人也不一样，这个女孩子一定有著感情。接受一切，去感觉，思考并完成一切。

只是，该说是尺度、吗。视点？位置？

有什么不一样。

和任何人都不同。

「你真有意思呢。就好像太古的圣著大人一样」

产生了空间扭曲的错觉。

女孩子手上浮现著某种东西。

是黑色的物体。

黑色，远比不知何时透过萤幕见到的自己的心脏跳动还要更加强烈脉动的，某种团块。

那是&quot;黑色脉动著的某种东西&quot;。

光是看到，身体深处就好像发出某种嘎吱声。魔术回路。不对。心还有灵魂正发出叫喊是知道的。那是―――

「比起你们一族，你远远来的有意思多了。真的」说完，温柔地抚摸我的头「所以，你真的谁也不恨吗，我现在就来帮你确认。怎么样」

「确、认……？」

「虽然已经找到大圣杯了―――这个，不对，这孩子是在那个底部找到的东西。这孩子很厉害哦。&quot;它的肚子非常的饿&quot;。埋入这孩子一小时，不，三十分钟后如果你还能说出相同的话，欸欸，我就不杀你」

美丽的声音，高兴地。

美丽的脸孔，温柔地宣告残酷。

女孩微笑。

没错，就像绽放的花朵般，在夜空闪耀的星星般。

「你要加油，哦？」

虽然对我而言―――

花朵也好，星星也好，都是不藉著萤幕就看不到的东西——

关于被验者A。

被验者A以超乎想像的状态被发现。

濒死状况。什么的，无法以一言以蔽之。

虽是吾等一族的本营奥多摩地下工房中被发现的唯一幸存者，但被验者A却也是受到&quot;损伤最剧烈&quot;的一名。

以状态来说，脑机能和心肺机能虽然勉强留存，但做为人体可说是产生了决定性的残缺。先天的疾病使被验者A原本就处于没有连接无数的机器就无法维持生命活动，拥有极大缺陷的肉体，但被发现时的情况却远远超过过往的状态。

因某种原因坏死，或著融解。

从内部被啃食。

原因无法确定。

发现时，被验者A的肉体上附著著些许的不明物体。(参照照片2)

接触黑色黏液状物质的一名作业员立刻发狂开始暴动，想要制止他的另外两名也同样发狂，口中零散喊著捕食一类的单辞袭击其他的作业员，为了镇压他们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手段，结果完全损失了合计6名的作业员。(原因自发言内容中可推测为产生了极其异常的破坏冲动，以及近似使命感的憎恶。发言详细内容参照报告书??二三三号)

特别该提到的，是在搜查疑似受到某种魔术手段或是生物攻击的一族本营时，所有作业员全都穿著对BC(生物化学)装备的气密套装，但此件的作业员们却都产生了精神变质。

黑色物体的真面目至今仍旧不明。

其后，附著在被验者A身上的物质不可解的消失了。

被验者A现在仍然生存。

处于相较过去无法比拟的残酷状态，至今以来，每当心脏跳动、呼吸之时，观测数值都显示那带来绝大的痛苦。对人体，特别是对大脑可说是远超出容许范围的痛苦。

当然都有施与大量用药和魔术治疗―――但过去能产生某种程度效用的方法，现在几乎起不了作用。

被验者A常时都感受到超出容许量的切身之痛。

但就算这样，至少以痛苦的原因来说，被验者A没有死亡更没有发狂。以心肺功能为始，只要以一族的&quot;技术&quot;来维持生命的话就能活下去吧。当然，只有几年便是极限是毋庸置疑的。

拥有如此强韧精神的被验者A若是有著强健肉体的魔术师的话究竟能为复兴一族派上多少用场虽无法计量―――

现阶段被验者A的最有效活用方法，就是让他能于下次圣杯战争作为御主被选上，继续施与生命维持措施。与生俱来的魔术回路，以及凌驾常人之上的精神，有著十二分被圣杯承认的素质的可能性没有错。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产生如此显著损伤的肉体，是无法承受召唤英灵以及召唤之后维持显现所伴随的魔力消耗以及负荷这一事实―――

然而这不是问题。

将一族技术集大成的当家玄莉所开发的「面具」能以拟似的御主貌(face)正常动作，继续维系被召唤出来的从者吧。即使那是被验者A死亡之后亦同。

(节录于某综合医院报告书)——

―――然后，时间稍微往前。

八年后。

西历一九九九年。

东京都新宿区，于某综合医院特别大楼角落。

史上第二次圣杯战争开始之时。

七人七骑的战斗正要展开之时。

年少圣者命终之时。

身体被埋入可怕的野兽，更加痛苦的日子将尽之时。

一成不变的天花板之下。

无数管线的前方。

被面无表情的白衣人们围住。

―――做了人生中唯一一次的&quot;任性&quot;后，几天后的事情——

没有要对圣杯许愿的事情。

因为此身早已被填满。

一直相信著。

世界的温情，还有人们的良善。

打倒不断残杀无数英雄们，可怕的戈耳工怪物(Medusa)时也是，救出被当做活祭品献给神罚怪物刻托的安朵美达时也是，将母亲从恶王波吕得克忒斯的魔手中救回来时也是。

就连以梯林斯之王君临后也是。

奥林帕斯的神明无论何时都守护自己，给予帮助。

父之主神宙斯，战女神雅典娜，智慧之神荷米斯于无数冒险途中陷入绝境和危险之际都向自己伸出援手，被无数的人们称颂，亦不曾被人以憎恨相向。

害人的怪物与堕入邪恶之王。

他不曾怀疑那种事物是从正确的世界中脱离的存在。

无论何时，都很幸福。

即使有生命危险但也不曾挫败。

世界充满光辉，该前进的道路无论何时都很明确。

所以。

第一次看见你时也是，在得到虚假的生命以一骑从者于世显现的世界，我也确信这次自己该救的人就是你。被绑住的你。像那天那时的安朵美达一样被无数的锁链(管线)绑住身体。

只能一直躺在白色病床上的你。

虚幻的少年。

背负著一族的大愿连接著机械继续活著，完成英灵召唤的人物。

「很在意吗？」

你这么问。

回答『我和被绑著的人好像很有缘』后你说了星座的故事对吧。被雅典娜召至天上成为星座的此身―――英仙座的事情。

在这个极东之地是属于秋天的星座，现在是无法看到的。

现在是冬季。寒冷的季节。

虽然想和你一同外出仰望冬季的夜空，但知道对你而言那太过困难时我真的很难过。你的身体被病魔深深侵蚀，离不开这个纯白的房间。那是何等悲伤的事情啊。

你没有感受原野微风的经验。

你没有闻过海边潮香的经验。

你没有看过夜空星星之美的经验。

啊啊，那样的话―――

愿望。留到最后的一人一骑能各自向圣杯许的愿望，就决定是一起观赏秋季的星空吧。

说完之后，你大吃一惊呢。

「那么简单的，就决定愿望吗？」

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因为愿望之类的，早在被召唤以前就不存在。连星座都当上了，根本不可能会有在这之上的愿望。那么，在被召唤后就像这样为了新认识的朋友许愿吧。

治好你的身体，一起看英仙座吧。

那么说完后，你却不肯点头。

然后说了。

早在八年前就应该死去的自己的生命，是一族所有人像这样为自己延续的。

也有人称自己是朋友。

所以对自己没有任何愿望―――

说了「希望向圣杯，祈求更大更多人们的幸福」。

每当心脏跳动都会伴随痛楚的性命。

像是吞针一般的呼吸。

和疼痛不成比例，欠缺的生存实感。

处于今后只能等死的状态，你却那么说。明明被无限的痛苦折磨，但却不抱怨一切的不幸与不满。丝毫不在意被腐蚀到可说是凄惨的身体，你祈求著人们的幸福。

啊啊，你才正是英雄。

大神宙斯啊，雅典娜啊，荷米斯啊，为何不救他。

此处有比任何人都适合成为星座的人。英雄。不、不对，不倚靠伤害人的暴力，只拥有神圣素养祈求人们幸福的人。

从你那里听到神明已经离开大地这件事是真的。

至少此地没有神明。

能听见圣者声音的慈悲，不存在这连夜晚都充斥光辉的都市。

「我有个愿望」

某一天，你说了。

回答『如果是我做得到的话我什么都做』后，你笑了对吧。

希望你去看看城市的样子。

尽可能的看越多的人越好，记住，然后告诉我。

那是你微小的愿望。一想到直到说出那一句话你究竟有多迷惘，烦恼著对我说出来真的好吗，心中就觉得难受。明明不需要想的那么严重，但你却一脸非常抱歉的样子。

明明说了没有愿望，但却出尔反尔真是对不起。

不会，这只是小事。

真的是那样啊。

朋友要拜托朋友做某件事，没有必要紧张也没有必要觉得抱歉。

照你的愿望，在街上闲晃，在像是要到达天上般的超高层大楼间穿梭，眺望著宽敞公园的林木和啼叫的小鸟们，将相视而笑的亲子和欢闹的幼童们的样子记住，走了一整天。

虽然有想到用照片这种东西留下纪录是不是比较好，但你却顽固的摇著头。管线会走位，明明不要动会比较好。

「我希望，用你的眼睛去看。

照你看到、感觉到的，告诉我就好」

我照你说的做了。

将那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你。

然后，你边咳嗽，边高兴地露出微笑。

「……我的，愿望。那就是，今天，你看见的事物」

那么说。

你连自己都没有亲眼看过的人们都为他著想，那么说道。

那是何等的美丽啊。

那是何等的悲伤啊。

你如此的爱著世界和人们，但在街上看到的人们又是否爱著你呢。

然后，现在。

因你的召唤显现后第七天的今天。

受到仅只继续出现在这个世上就会夺取魔力和生命的这个身体的影响，光是看著你都知道你正逐渐衰弱。只要再过短暂的时间，你的生命之火就会消失吧。

这样的话，你是无法承受取得圣杯的战争的―――

无计可施。没有任何方法。

只能像这样站在枕边，看著不断衰弱的你。

那样说不定也好。你早就无法得到医治，若你要失去性命的话，那我也和你一起消失吧。虽然不知道会回到英灵之座还是回归星座，但若是后者的话就能向神明传达声音也不一定。

你也成为星座―――

「因为我，过去没有朋友」

颤抖的喉咙。

我知道仅存无几的生命、音色、声音正被变换成言语。

圣杯战争的从者是从死于非命的英灵中被选出来的。虽然是被那样告知的，但自己并不想要那样。你那么说下去。说那么多对身体会不好，对我制止的话你只回以微笑。

「所以……我的人生中的，唯一的任性，就是你」

任性？

你在说什么？

「不是不幸的英灵，是幸福的人真的太好了」

不能够再说话了。

我知道。我很了解。被不可能存在的病魔啃食殆尽的那个身体，光是像这样说话都会充满难以置信的痛苦。至少务必，希望在最后的瞬间就算一点点也好，希望你能安祥的走。

但是，你却继续说话。

对著我。

你说我是你最初的朋友，对著我珀耳修斯。

「因为―――已经满足的人祈求的，一定，是幸福的事物对吧？

你向圣杯祈求的，一定会是温暖的事物。所以，请务必……」

―――请务必。希望人们充满和平，以及幸福―――

像是在做梦般微笑。

你说著没能成为话语的词句，离开了这个世界。

耗费浮现在左手掌的令咒，使珀耳修斯(我)&quot;受肉&quot;。

得到了不会嘎吱作响的骨头，平滑的肉体。

一定，是祈求著世界充满幸福。

「是吗」

五体得到崭新的骨头。

全身得到崭新的肉体。

炽热的红色血液奔腾，确切感觉得到了并非虚假乙太的肉体，认知到灵核接上了真正的心脏这一惊人的事实，我，现在看著已经死去的你的脸。

即使是用了令咒―――

居然能够使我受肉。

这瘦小的身体里究竟是在哪里残留著如此庞大的力量呢。

是成遂了魔术的奥义吗，还是因你个人的素质使令咒也能够如此运用呢，这不得而知。只是，我理解你的愿望，看著死去的你。

「你、就那么的，为大家……」

剎那。有东西袭卷心中。

想著你那没有回报的人生。

向著到最后都不去憎恨他人，相信世间温情的你，在内心低下头。

然后。对没有&quot;拯救&quot;你的一切，产生了骇人的愤怒。

―――悲伤与、尊敬、愤怒，全都融解在一起。

失去所有色彩，化成连光都无法穿透的&quot;黑色&quot;。

「我现在，向圣杯许愿」

祈求你的幸福。

若圣杯之力真为万能，能成就距今已远去的父神宙斯都无法实现的愿望的话。那我，于此立誓。

圣者啊。

祈求人们幸福的人啊。

你―――

只有你，非得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幸福。

我不会让没有对你伸出援手的这个世界夺走你。

绝对。




ACT-6
―――怜爱一词有了形体。

纯粹与无垢。也会有以妖精和花来形容的人吧。

若是知晓那个幻想尚未隐去身姿的往昔世界时代的诗人的话，口中必定会灌注万感思念并投入所有的技巧点缀无数神秘来表现没有错。比地上庭园盛开的花朵更加美丽，并非使人陷入疯狂的美艳，而是温柔地满溢人心的尊贵美丽。

和宽敞的房屋规模相比之下略嫌狭小的浴室里，少女将身躯浸沐在浴缸之中，全身满溢著情感，少女散发出明晰的光辉。

看到渲染著粉色的脸颊，任谁都能够理解。

此处存在著「恋情」。

让体温上升的，并非是充斥著白色肥皂泡沫的热水温度。

而是因为少女知道。

自己思念的人，就近在咫尺的缘故。

「吶，Saber。听得到吗？」

在镶著雾面玻璃的门另一端―――十分寒冷的更衣室里。

他。就在那里。

就因为这样，少女才红了脸颊。瞳孔摇曳著，像是湿润一般闪耀著。

纯粹地，少女思念著他。

无垢地，少女恋慕著他。

以观测结果来说那无疑是真实，同时也是事实。

少女正是为了他而活著。

了解他打从内心的愿望，下定决心为了要实现它而献上「一切」。

世上最伟大的剧作家(Shakespeare)会这么说吧。这，毫无疑问就是恋爱。

世上最伟大的童话作家(Andersen)会这么说吧。这，正是创造世界并毁灭世界的物质。

正因思念正因恋慕，正因爱恋―――

她做到了&quot;所有的一切&quot;。如同字面上一样。

在魔术的奥秘以及奇迹的尽头，这一九九一年的东京，一群超越常理的最强英灵们一同显现，每一骑都将成为障碍阻挡住去路。但无论是在月夜下嘶吼的狂兽，支配五大元素的魔术师，身为致死毒块的女子，遥远东方的大英雄，驾驭超重异形之枪的女人，甚至是将天空与大地都视为己物的神王也好。

不胆怯。

不畏惧。

即使全世界都阻挡在前，少女也不会展露出丝毫迷惘吧。

那既是少女的恋情，而世界大概也不会加害于她。

只是―――

有因自己的愚蠢行径而后悔的事。

要举例是可以的。如今、这个瞬间。

「……Saber」

少女小声地重复呼唤他的名字。

两天前。策划了多重策略，使尽手段，在最好之上还再加上最好，但在东京湾的决战中他的肉体还是留下了严重的伤害。经过她使出浑身解数的治疗，即使所有的伤都已经得到痊愈―――当初实在伤的太重不禁慌张了起来。还不小心露出了原本不会露出的表情。

「你在那里对吧？我的王子殿下，不，我的骑士(knight)大人」

又一次，向他出声。

对著不回话，坏心眼的骑士王。

一秒，两秒。果然还是不回话。

若要以客观的事实来说的话，即使是隔著一道门，但他事前也宣言说要如此接近淑女入浴以一名骑士来说是有所顾忌的，要回应明显赤身裸体少女的呼唤，果然还是一样在顾虑著吧。

是知道身为骑士的他的纠葛还是不知道呢，少女此时有点不开心了。

鼓起可爱的脸颊―――

「不行喔，要好好的在那里才行。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可怕的从者来袭」

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少女又更加闹起别扭。

就是因为那样，才更加使自己陷入窘境。

分明有著成就万象的&quot;机能&quot;，少女―――

却一次也没有看过自己的未来。

断然。

绝对。

那是她唯一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还是说……」

嘴角上扬，少女这次露出微笑。

放弃闹别扭，乾脆就直接开个玩笑让清廉洁白的心爱骑士困扰一下吧，是那样坏心眼的微笑。是应该视为与年龄相符的恶作剧心态呢，还是该视为比起年龄幼稚太多的天真无邪举止呢。

不管是哪边。

「如果你那么坏心眼的话，那我也是有想法的。嗯我想想，别在那种地方，乾脆……」

那个，带著蛊惑声响的音色。

「你也一起……」

就有如扮演成妖姬(Morgan)的言词。

「进来，浴室―――」

就有如悲伤的自残行为一般。

那个证据，看好了。

「………！」

与其是说惊觉，不如说那明明是自己说出来却还是感到吃惊来表现比较正确。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少女的脸颊转眼间就染上明亮的蔷薇色。早就已经超越了粉色的程度。

短短一瞬间，连耳根都染红了。

「没、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明明是自己说的却自己感到羞耻，除了自残、作茧自缚以外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现在也悄声说著「我真是个笨孩子」沉入浴缸的少女的那个模样，和满溢在世上，坠入情网的纯洁无垢少女们没有两样。

咕嘟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

咕嘟。

沉至头顶。

白色的泡泡中，浮现出更多的泡泡―――——

有关于灵体化。

显现的英灵(Servant)自动具备的其中一个特徵，可以列举出能化为非实体的灵体这个机能。正确来说不该被称为机能，就结果上应该认为是附带的效果才正确吧。

首先，被召唤出来的他们有著由乙太构成的实体，虚假的肉体。

那是在现代的实体。

即使是虚假的但同样由物质性的东西构成这一点上来说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靠近物理性障壁的话也只能破坏才能前进吧。

但同时，他们果然还是非此世的灵质性的存在。

只要没有以特殊状况「受肉」，他们虽是现世存在的同时，也仍然是非现世的存在。

正因如此―――

才得到灵体化这机能般的特质。

成为灵体的他们化为非物质性的存在，不接受物理性的干涉，像墙壁一类的物理性障壁也能直接穿过进行移动。

此外，大概原本是属非现世存在的关系吧。解除虚假肉体，需要用于化为灵体的他们维持在现世的魔力消耗量将会大幅地减少。

即使是魔力高消费的强力英灵，若是灵体化的状态，亦能减轻大部分对魔术师(Master)造成的负担。

然而。

灵体化的状态，从者就无法对他人施加物理性的影响。

因此，一般来说从者的运用方法就设想为「平时使其灵体化，战斗时实体化」―――

但这也与从者的特性有绝大关连。

也有常时实体化才具有意义的从者吧。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一九九一年，二月某日。傍晚。

东京都杉并区，沙条家。

在这小小的房子中，现在有著三骑从者存在这有谁能知道。

又有谁能够想像。以枢机主教为始的圣堂教会、圣殿骑士团、在大海彼方魔术协会中的领主们、鲜为人知的极东魔术结社的人们。大概谁都料想不到吧，仅止一名少女魔术师与一骑英灵缔结契约，在这之上更使两骑英灵自行归顺于门下―――

「……」

女子吐出些许白色气息。

她知道虚假的肺部正缓缓的呼吸。

静静地矗立，女子―――Assassin的褐色肌肤感受到夜晚的冰冷空气。

解开灵体化，以实体伫立于此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是因为对著主人爱不释手的他(Saber)保持实体化到不自然的地步这件事燃起对抗心。应该是，没有的。因为那说不定是主人的要求。

硬要说的话是想用实体持有的眼睛看看吗，在视线前方的东西。被玻璃覆盖的墙壁和天花板，可说是完美的―――花园，主人如此称呼的庭园。

即使圣杯带来的知识中并没有详细的造园知识，但仍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十分了不起的庭园。

正因为是晚上，正因在群星之下才能映照出的美丽。

女子没见过早晨时的样子。

所以实际上是怎么样她不得而知。

就只是盯著而已。

站在延续至本馆的通道尽头，也没有打开通往花园的门，而是在门前。

没有踏进去，只是一直透过玻璃看著。

「结界、吗」

不进去。

也进不去。

门上被施下了防御的魔术。

被事先指定好的守护对象进入就会更加坚固的某种结界吗。以诅咒一类来强化实在有趣。对从者也发挥著某种程度的作用吧。特别是对身上没有对魔力一类技能的已身而言，就更不该踏进任何一步。女子自然地这么想。

若有会进入此处的从者的话，应该只有有著与之相符目的之人而已吧―――

比如说在圣杯战争期间，意图杀害敌对御主的从者之类的。

「是谁？」

轻柔的声音。

好像没有警戒，但又哪里孕育著警戒心的声响。

不是敌人。如假包换的人类。十分幼小，十分脆弱。

从幼童口中发出的声音，和主人的声音不像。

并不是没有察知到他人接近。只是即使查觉了也还是决定要看著这个庭园而已。她判断和主人有血缘关系的她不是需要警戒的对像。就只是那样。

又吐出一口白色的气息―――

Assassin以变身技能创造出「面貌」边转过身。

服装已经是平时的连身衣真是太好了。虽然只是觉得在房屋中实体化以从者的样子出现是不太合适的行为，今后连面貌也留意一下比较好吗。

「打扰了」

「欸、是父亲的、客人……吗？」

「是的」

乾脆地，说了谎。

已经习惯说谎了。

生前也是那样，即使经历死亡后显现的现在也没有改变。既然身处于没有正式的和主人订定再契约的情况下，为了要维持肉体，为了要供给魔力，每晚就会前往繁华街捕食男人们的生命。灵魂。魔力。不断吃著那些东西。

经常使用谎言。

用虚假的面貌微笑，用虚假的言语诱惑，用虚假的举止使男人为之疯狂。

今夜自己一定也会那么做吧。在新宿、中野、荻洼一带的街角。

「那、那个」

是因为无法忍受沉默吗，幼童再次开口。

「该不会是，姊姊的，朋友？」

「是的」

又说了谎。

马上就察觉到和刚才的回答内容矛盾。因此。

「我是沙条广树大人的旧识，沙条爱歌大人的朋友」不经意的补充。

「这样啊」

「是的」

「嗯……」

是因为出现家族的名字吗，口吻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过是被怀疑了吗？

就算是那样也没有问题。已经习惯潜入了。生前既数次潜入反对教团的权势者或是玷污土地的西方骑士和将领的据点，也有几次不小心撞见孩童。和面对倔强的骑士和卫士一样，能不引起任何问题瞒混过去。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讨厌小孩子。

若是要问喜欢还是讨厌，没错，是喜欢的。

正因为是无法生养孩子的已身，所以才特别疼爱年幼的孩童。

应该在慈爱中被养育的纯洁存在。双手永远不会有机会拥抱的对象。

「您是绫香大人对吧，沙条绫香大人」

「嗯，对」

「我是―――」

要说什么呢。名字。

哈桑．萨巴赫这名字并不只是属于自己的。

要成为这个世上唯一的哈桑，自己实在欠缺太多。对于渴望和他人接触的弱小自我，即使杀人无数但实在不认为有尽到作为教团盟主的职责，唯一能抬头挺胸说自己是历代其中一名哈桑的事，大概就只有被&quot;那位大人&quot;杀死这件事而已。

即使圣杯战争中发生了什么奇迹，自己得到了圣杯―――

那大概也是痴人作梦吧。

事到如今，还自称是哈桑什么的。

「请称呼我为琪尔」

「琪尔」

「在我的故乡，那是代表影子的意思」

影子。那种程度就够了。

不自觉地，唇角快要浮现出自嘲的微笑。以意志按捺住。

这样的笑容，不该表现给孩童看。

「琪尔喜欢花园吗？」

「……是的。因为很美丽，不小心就看入神了」

「是这样啊」

幼子小声地说。

接著―――

轻柔地，稍稍地害羞了起来。

剎那间。Assassin拼命地压抑著突然袭来的冲动。

那是令人怜爱的事物。若己身为影，主子沙条爱歌为月之光辉，那么幼子浮现的表情就有如温煦的阳光。

那是太夸大的形容吗。

不。绝对不是。

即使性质大庭相径，但那确实都是高在天上，Assassin所无法触及的。

若仅以无可触及的眩目之物这一点来说的话，即使那份光亮远远不及主人，但确实存在著光。

以及。和主人不同，那是不能碰触的。

主人能够碰触自己。

但这名幼子却无法。

那是些微，但也是绝对的差别。

「这里，是我学习的地方」幼子说道。稍微有点害羞。

「是这样啊」

「虽然不能说，是在学什么……」

「没有关系」

应该是在学习家系的黑魔术吧。

若是知情的人，看了马上就知道在庭园角落有那样的设备。

「其实这里应该是属于姊姊的地方，但是现在是让我使用」

「这……真的是那样吗」

「嗯？」

「不。是我太过僭越了。请忘了吧」

主人是不需要这样的设备的。

钻研魔术大概是没有意义的吧。就算Caster不说，Assassin亦自行抵达了那个&quot;事实&quot;。所有的魔术系统，连东洋与西洋魔术那种大分类都没有区别，主人正是世界的―――

「那个……如果想看的话，要帮你介绍花园吗」

悄悄地。

手伸向这里。

啊啊。这是何等的纯粹，何等的善意！

不可以。若是碰到自己，你也会立刻陷入痛苦并死亡。

因此。Assassin避开了幼子伸过来的手。让人认为那是目测错误所以才没能碰到的自然举止。白皙的指尖，没能碰到褐色的手指。

「咦？」

「请不必费心，绫香大人」

交错而过。

未能重合的手与手。

「不可以对我这种卑贱之人伸出您的手」

没错，静谧的哈桑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

一个可能性就在这里中断了的事实。

微小但耀眼尊贵的&quot;希望幼苗&quot;，绝对不会给予她，从现在开始数天后，那将会给予苍银的骑士这件事―――

察觉不到。

正因如此，她不会打开这扇玻璃门。

就只是矗立于仅止一步的前方。

对著那向她伸出的手―――她没有回应——

「原来如此―――」

沙条家中，原本应该是其中一间客房的房间里。

男人静静地说著话。

那是有著艳丽长发的男人。若有人看到他的样子，口中大概会说出许多带有好感的话吧，有著那样充满魅力面貌的男人。

细长清秀的瞳孔带著优美的同时也使人感到沉稳。形状姣好的嘴角浮现的，是能给予他人安心与共感的微笑。

在沙条家工房内部，更进一步化为工房的客房中，男人―――Caster点头。

他非常的能够认同。

有关于没有自己主人的从者这件事。

并非有著圣剑却不用在原本用途上的那名骑士。那名骑士确实有著御主，所以这里说的是另外一骑。

和Caster同样没有契约却侍奉主人沙条爱歌的人。阶梯(Class)为暗杀者(Assassin)。真名，静谧的哈桑。或者说哈桑．萨巴赫吗。

是名悲哀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过去的详情，但生前大概过得很凄惨吧。

但是，她现在的生存方式就Caster看来显得有点太过扭曲。她那个样子，连是否理解自己发自内心的愿望是什么东西都令人感到怀疑。

明明连自己都已经。

深深地理解了。

「那是你祈求的事物吗。Assassin」

言语溶入寂静的房间。

「……那绝不是卑贱的事物。而是尊贵的事物」

言语代表的是宣言。

某种告发，又或者是，向著某种断罪的。

「但是，正因为这样。

自己的行为究竟为何物，你现在才更应该要理解」

视线转向房间角落。

人造生命体用的培养槽。在药液中有&quot;某种东西&quot;漂浮著。

虽然之前认为是没用的东西，怎么，不是还有个意外的用途吗―――——

关于英灵的兴趣、嗜好。

如同前述，被召唤出来显现的他们有著明确的人格，也就是有著固有的性格与嗜好这件事情是明白的。有关于建立圆滑的关系这点，就不再多说了。

此处就更加具体的。

记述兴趣、嗜好在怎样的场合会显得重要。

若是仅于战斗之际实体化，平时极力使其保持灵体化的话是为了要减少从者与人接触的次数吧。这种情况下，可以料想没有和兴趣、嗜好产生关连的余地。

然而，基于某种理由―――

依魔术师(Master)或从者本人的意思与人接触次数增加，或是因极其特殊的原因使得变为灵体化有困难，在这种情况下，亲自接触他们兴趣、嗜好的机会也会增加。

我知道的其中一个例子，是有关进食的。

有某一骑明确地有著进食的特定嗜好。

是因为没有灵体化，持续以实体存在才想要进食吗？

还是说，进食这个行为是当作魔力供给的辅助？

确实，魔力就代表著生命力，为维持身体生命机能进行补充营养和休息是十分有效的也是事实。

但是否能界定为从者补充魔力的辅助这点上却是不明的。

然而，纵使就补给这点意义上很薄弱。

但无视兴趣、嗜好，不去确实掌握实属下策。

若是能以自身能力以及技量能处理的类别，使其满足绝对不会对圣杯战争产生负面影响。

但是―――

当然，这是建立在不违反隐蔽神秘这一个魔术师的规定为前提。

而不是一昧地让他们满足就好这个问题。

(节录于一本老旧记事本)——

听见令人怜爱的声音。

他马上就查觉到那是少女编奏的无言旋律(hamming)。

就像妖精的歌声。

他(Saber)想著故乡森林深处中听到，遥远往昔的歌声。

听见现代的魔术师们以幻想种来谈述，他在过去曾经实际目击，时而以言语交谈，若是危害人民的巨人或魔兽一类的话也曾对他们刀刃相向击倒的他们发出的那个声音。

现在传进坐在傍晚餐桌的自己耳中的、所闻见的美妙旋律无疑是近似那时的妖精合唱。

世上初次圣杯战争中以我的主人(Master)存在的，少女。

沙条爱歌。

她的哼唱正是爱怜。美丽。

和她的身影使人联想到的一样。

如果是那名大魔术师梅林的话，无疑会以花来形容吧。就连对诗歌生疏，尽是身处战火中在不列颠中驰骋的自己，都能够联想到花。

※尽是于充斥不列颠的战火中驰骋的自己，

和第一次看到她时相同―――

灿烂地绽放，沾著朝露的大朵花。

「对不起呢。你明明很饿了却还让你等」

结束沐浴的少女作了相当正式的晚餐。

有如料理整个世界并摆上餐桌般出色。主菜是来自&quot;英国&quot;，放入许多香草烤出来的烤全鸡，以烧烤过的外皮和半生的内侧形成绝妙风味的烤牛肉。汤品则是加入许多辣椒粉，以深奥风味为傲的两种澳洲风匈牙利牛肉汤。沙拉和各式前菜让人误以为有如被性格特别纤细的艺术家经手过般充满法式风格。

总之大略上就这样。

可是只有这样就很普通吧，她说。

「但你是超越人类的从者。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你很能吃了……不如说现在才要一决胜负对吧」

如花般一边微笑著。

如星星般缠绕光芒。

如跳舞般转动著，少女使宽广的餐桌都显得狭小般摆满了料理。

源自俄罗斯的鲜红罗宋汤。东方料理有俄国饺子和烤羊肉串，中华料理有烧卖和刀削面。加上日本的釜饭，有著各式大小的面包属德国风。还有更多更多，各式各样的―――

「来，Saber。请尽情享用 ?」

「这还，真厉害啊―――」

在成山的料理前睁大双眼。

虽然她一道菜一句为自己介绍，但从途中开始就掌握不住了。那个黑色像蛋的是什么呢。虽然很像鸡蛋，但却没有看过像那样&quot;黑色的蛋白&quot;。是自己不知道的动物，或是魔兽或幻兽的蛋吗？

(你还真的什么都会呢。爱歌)

就连专业的厨师都无法比拟。

少女的料理手艺比起之前更上一层楼到了完美的境界。

「请别在意。尽量的吃吧？

还有……可以的话，告诉我最好吃的是哪一道喔」

「啊啊」

点头。

思考片刻后开口。

「全部都我一个人吃掉可以吗」

「当然。就算是整个世界，你也一定能吃光的」

那又怎么说呢。

虽正要回答，但Saber悄悄地把话吞了回去。

少女的脸庞。因为他认为不该让浮现在那里的真实笑容蒙上阴影。

这名少女―――

正笑著。自然并且带著真正的开朗。

「也能加饭的。……不过别太勉强了」

如此的令人怜爱。美丽。开朗且温柔，正如一名少女。

没有任何阴霾，也毫无虚伪。

Saber强烈地感觉到那并非是面具般的微笑。

明明有著&quot;全能&quot;的力量，有著连神话时代的魔术师都无法达到，令人惊叹的神秘天赋，有时还会发挥出让人联想到如同妖姬摩根的残虐性―――却也像这样，笑著。带著微笑。带著羞涩。

来，吃下少女所作的料理吧。

在那里的味道，是邪恶的味道吗。不。绝对不是。

这里确实有著关怀受伤的自己，体恤的思念。

正因如此―――

能亲手创造出这样味道的少女的话。

他无法不抱著那一丝的希望。

正要开口的Saber，突然地想起日前的记忆。

那是和超越常理的绝技一同自行崩坏的英雄(Archer)所说的话吗。

『我说，骑士之王。将光辉之剑带著荣光挥舞的男人啊』

『―――你要向圣杯许什么愿望？』

记忆更加复苏。

那是伴随著无可动摇的自信，行使神威的神王(Rider)之言吗。

『那道光，吾可是知道的』

『吾过去曾经看过。在吾友，吾的兄弟离开吾的那一天』

『那么，你正是―――』

无论是谁都是值得佩服的强者。

无论是谁都是值得赞赏的战士。

在圣杯战争中为了愿望赌上性命，他们是让人感到刺眼的英雄。

那么，自己又是什么？

一边自问，他想著她的父亲所说的，有关于眼前少女的事情——

『她―――

爱歌开始会出现那样的笑容，是从召唤你之后才开始的』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

比起前往东京湾进行决战还要更早以前。

沙条家当家，沙条广树对著被叫进自己房间的Saber说道。

『以前的她，与其说是人类』

当家的房间。没有其他人在。

现在新出现在这栋房子里的Caster和Assassin不在。

连圣杯战争参加者的爱歌也不在。因为在作料理。

『……总之，自从召唤后爱歌明显变了。

开始出现符合她那个年龄，纯粹的少女般的举止』

沙条广树十分冷静。

就只是单纯地，保持只论述事实的氛围，淡淡地谈论著。

『那么、』Saber询问。

在召唤自己以前的她，究竟是一名怎样的少女。

『少女？啊啊，是哪。虽然外表上是那样，但她从婴儿时期就好像是能看透一切的孩子。有时好像连自己的未来都能看见』

未来―――

在寻问具体的例子前，话被接了下去。

『但是，从某个时候开始，那种气息消失了。虽然对魔术的天赋之才还是一样，但至少对自己瞭若指掌的举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她几乎丧失了所有表情。那时我的妻子已经不在人世了，作为绫香保姆雇用的女人甚至还说长女爱歌就好像是活著的亡灵一样』

你的感觉又是如何呢。

虽然Saber那么问，但却没有回答。

『她对绫香虽然有某种程度的应对……。

但说起来，爱歌究竟有没有真的认知到绫香的存在也没有定论』

那是残酷的言词。

对沙条绫香这孩童而言。

对沙条爱歌这少女而言。

没错，对姊妹双方都―――

『然后，现在。自从召唤你后爱歌有了丰富的表情。但是』

谈话的总结。

那并不是对谈，而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该怎么说。

我怎样都无法断言那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爱歌」

现在是在用餐途中。

这说不定是不该在用餐途中说的事情。

徜若少女像一名少女微笑著的话、那就该让她继续保持比什么都还重要的这个直觉跟自觉，和正因为她那样微笑著、在得到关心的同时才更应该坦言的判断在一瞬间相互交战。

结果，是后者获胜了。

Saber下定决心开口。

虽然，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相同的行为了。

「……你说，圣杯战争的大局就算说已经底定了也不夸张。是吧」

「嗯？」

保持笑容，沙条爱歌回过头。

「欸欸，Saber。已经和赢了一样」

在他开口前将追加的汤品注入盘子中，她开朗地说道。

表情，就有如善良的妖精一般。

言语，保持著明朗与天真无邪。

「―――再不久，六人六骑。就能&quot;全部杀光了&quot;」

所有的一切。

都一样。

如同听到Saber说出对料理味道的感想而感到喜悦时，没有任何改变。

和听到Saber说很美味时比任何事情都高兴而笑著时，没有任何改变。

以及，和Saber一开始说「杀人是不好的」那时，歪著可爱的脑袋问为什么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一样。

「Berserker比想像中还简单。虽然你说无论如何都想要和他一战让我很担心，不过你原本就不可能会输，嗯嗯，结束后意外地也连同御主也一起杀掉了」

『匈牙利牛肉汤比想像中还简单。虽然之前觉得那一定是你不熟悉的料理让我很担心，不过你原本就最喜欢纤细的调味，嗯嗯，试著作了之后也意外地有著清爽纤细的味道』

原来如此。

就是这么回事吗。

「Rider虽然是强敌，但我觉得还是有办法的。你看，Archer也很努力了对吧？就算是国王大人，这样也应该就从圣杯战争中脱落了」

『俄国饺子虽然是强敌，但我觉得还是有办法的。你看，其实就像是饺子一样对吧？虽然不是说全部都相同，不过主要都是包的料理』

根本就―――

「Caster和Assassin的话没问题，因为都是好孩子，也不会反抗我」

『烤全鸡的话一定没问题，之前也都作过了，也知道诀窍了』

根本就，没有差别。

到了现在渐渐地―――Saber也开始理解了。

自己的话无法传达给她？

不是。不是！

已经传达到了。少女毫无疑问有理解自己的话。

但在那之上，却还是这样回应。也就是说。

圣杯战争的趋势，和有关料理的话题，不存在丝毫的差别。

杀人的这个事实，和有关料理的话题，找不出丝毫的区别。

「……那个。对不起，如果让你不开心，那我道歉。我明明就知道你很温柔，是个无论如何都想要拯救人类，很贪心(egoist)的人」

眼神动摇。

瞳孔甚至出现湿润的迹象。

少女的表情蒙上了阴影。

「我明明知道你很抗拒的。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对不起，Saber。我会再注意一点的。会让你觉得讨厌的事情……」

诚挚地。

诚实地。

以笔直的清澈瞳孔，少女这么说。

「我会不说出来的」

「爱歌」

「没事的。我没事喔。如果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到。我也知道你不想杀任何人。所以―――」

言语一度中断。

温柔地清柔地微笑。

比起看其他的谁都更加心爱地凝视著他。

纯洁且美丽的少女，对著苍银的骑士说道。

「你的愿望(ego)，就由我来帮你实现」

―――伴随著妖精的光辉。

「温柔的你。残酷的你。

为了让你绝不会讨厌自己」

―――伴随著花朵般的明亮。

「我会代替你，杀光&quot;所有人&quot;的」

―――比一切都要清澈的怜爱瞳孔。

「这样就好了吧？对吧，Saber？

我会加油的，一定会拯救你的祖国(Britain)」

―――颠覆一切万象。

―――无法玷污的绝对纯白，确实存在于此处。

Saber闭上了一度张开的口。

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了要劝谏她而准备的言语，全部都逐渐烟消云散。

亡国的骑士王不得不接受所有的话。

正如少女所说的一样。

只为了仅只一个，发自内心的愿望。

和以圣杯的权威在这极东之地显现的所有英灵们相同，正因为有著绝对的愿望，即使被人称颂为高洁且洁白的这双手被血染红染黑，也一定要拯救遥远过去的祖国，因为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就这样―――

身为苍银骑士的他。

因为还未与知会自己过错，希望的幼苗相会。

他无法抵抗少女满溢著光辉的意念。

(第三部『Beautiful Mind』．终)




Special ACT：Stray Sheep
———哥哥，失踪了。

来野巽同学从三天前就没有来上学。也没有连络说会缺席。就算试著打电话，到公寓按门铃也都没有反应。从哥哥在东京就读的高中导师那边传来这样的连络。

导师也知道哥哥不是那种会交上坏朋友半夜在渋谷附近徘徊的类型，我们也知道。但是，一开始也不认为是那么严重的事情。说不定是碰巧学了那样的娱乐，或是刚好交上那样的朋友。虽然父亲会说出「我年轻时也这样」的话，一定只是想要让母亲安心。

因为父亲预定要出国出差过夜，母亲的身体状况也不理想，所以就变成由我去东京。身上带著哥哥公寓的钥匙。

不如说是我自己自告奋勇。

刚好，国中生活最后的定期考试刚告一段落，高中的推荐入学考也结束了。

「我会去喔。爸爸有重要的工作，妈妈也是不好好休息不行」

「但是、小环」

「没问题的啦，不过只有一天，是到如今不会影响到就学调查的」

「我不是在说这个。听好了小环，你一个女孩子———」

「我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虽然母亲对于国中女生要独自远出这件事情反对了好一阵子，但是只要逢寒暑假都去哥哥的公寓好几次了。不如说我觉得现在正是一个人去的时候。

巽该不会发烧倒下，所以才对外面的呼叫没有反应吧———母亲担心地这么说。父亲感觉则是不怎么担心。说著就是因为年轻才会夜游或是做点什么事情。

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打开门的话，会看到因高热倒下而动弹不得的哥哥？

还是说会和寒假时看到的不同，像是看到别人一样变成不良少年的哥哥？

不对。都不是。

虽然只是直觉。

「什么，是环啊。怎么了？」

我说不定是想像到那样说著并对我投以微笑的哥哥吧。

来野环。

印在国中学生手册上的，我的名字。

旁边则是穿著制服的证明照片。拍起来比平常可爱。虽然曾被说像哥哥，但真要说的话应该是像妈妈。

「照片拍的真不错啊」哥哥那么对我说是去年三月底，确实应该是春假时吧。那是升上三年级时拿新发放的学生手册给他看时的反应。哥哥一脸莫名的高兴。

我是回给他怎样的反应呢。

印象中应该是，「不要一直盯著看啦」，然后轻轻敲了哥哥的肩膀的样子。

「……有了。Hikari四号」

JR广岛站———在绿色窗口排队并拿出学生手册，边确认电子看板上的讯息。再过二十分钟后新干线就来了。只要上车之后应该过中午就会到达东京站，十五点前就可以到哥哥的公寓。

这时候就觉得能住在离邻近JR站的广岛市内真是太好了。

虽然平时并不觉得有这么方便，但也不会觉得不方便。虽说和出生起住了十二年多的东京世田谷比起来有很多不同，但广岛也感觉不出需要特别提出来的违和感。

不如说，只要搭上广电———路面电车几分钟就能到达像是八丁崛这样的繁华街，搞不好比起住在世田谷时还方便。虽然和池袋和新宿那样的大都会不同，但要去规模比较大的书店、看衣服、和朋友逛街这种成度的话可说是非常足够。

如果还硬要举什么例子的话，像是连锁汉堡店一样，这里四处都有广岛御好烧的连锁店而已吧？虽然对于东京的不同，这里的御好烧店员不会帮忙煎，而是要靠自己来的这件事稍微有点惊讶。说到惊讶，啊啊，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会脸色发青吧。

因为哥哥并不是那么灵巧的人。

特别是不擅长要&quot;翻转&quot;什么，因为这个缘故，哥哥常抱怨说即使一个人生活烤鱼也都烤不好。

在这点上，无论是烤鱼还是御好烧都是我的得意项目。对我而言，料理平常没吃的烤鱼给哥哥吃的这件事，是每次长假时来的惯例活动。

「要买完东西再去吗」

买了指定席的车票。从站务员手中接过车票，进入月台坐上新干线，找到禁烟席的十号车。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果然还是要烤鱼？」

小声地嘟嚷著。

反正一定都没好好吃饭。

如果要作点什么的话，就非得先买点材料。

大部分的情况，哥哥的冰箱里几乎都是空的，一看就知道是几乎没有自己煮的状态。如果那个样子被母亲看到一定会叹气并感到头昏。实际上，我这次去东京会自告奋勇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这个理由。

没有发生任何问题，只不过是偶然还有一些误会重叠在一起———十之八九，虽然应该也是那样———哥哥普普通通地在房内的话，没错，母亲铁定会对哥哥没有过著理想的独居生活感到非常气馁吧。就因为生病这点理由。

「真是太爱担心了」

看向窗外。

平常日的新干线也没有太多人，窗边的座位也简单的就拿到了。

厚重破璃另一端看到的是广岛市街。延续至海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是灰色。

那是我不太喜欢的颜色——

Fate/Prototype

苍银的碎片

『Stray Sheep』——

十三点十二分，到达JR东京站。

和广岛没有不同的天空颜色，十分阴暗的灰色。

转搭JR线和私铁前往哥哥生活的世田谷区。直到两年前都还全家住在一起的城市，大概是因为每个季节都有来玩的原故吧，放眼望去感觉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实际上不是。

四处都变了。

从小时候就放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被撤除。

和哥哥常一起游玩的空地建起了五层楼的公寓。

因为转搭私铁所以中途下车的新宿站周边几乎看不出差别，但如果是世田谷只要细心观察就拿看出改变的事物。

熟悉的城市。在不久之前，属于自己的城市。

会感觉有些沉重气味的原因果然是因为光化学烟雾吗，明明是在寒冬中？

虽然还不到会发布警报的程度，但会感觉到气味的存在是想太多了吗，还是因为自幼起就一直在闻所以才能&quot;辨别&quot;呢。不太了解。

只是，稍微有点放心了———

啊啊。这是我知道的城市。是哥哥所在的城市。

哥哥曾说过。你一直一脸很讨厌的这个是伴随著烟雾发生的臭氧臭味，一但搬家了能闻到的机会应该就会少很多了。

「……嗯」

将手放在胸前。

我，这样啊。感到放心这件事，表示我原来这么担心。

一但查觉到，就能感觉到全身的紧张感正在消退。没问题，没事的。哥哥居住的城市，不久前属于我们的城市如此的平常。那么，哥哥一定也会和平常一样。

和广岛比起来感觉狭小许多的巷弄也好，对著走在屋前的我大声吠叫的哈士奇也都没有改变。和一个多月前，寒假来时一样。

食材———买完东西再去吧。

这个季节的话旬鱼是什么呢？

不对。总之先去找哥哥吧。想快点见到他。

虽然从东京站月台时出来想著只要说不要让母亲担心就好了，改变路线。我也很担心。所以，首先不让他先说一句对不起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问有没有想吃什么或是希望我做什么东西之类的就之后再说吧。

于是，我———

依照预定十五点前到达了哥哥的公寓。

首先确认邮筒。没有信件堆积的样子。

爬上二楼的楼梯，按下哥哥房间的门铃。等待两秒后，再按一次。

没有反应。

在按下第三次的门铃后，使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狭小的1DK房间。

从玄关先看到厨房和洗脸台。在前方有著六叠的房间。

「哥哥」

没有回应。

也没有倒在玄关。

狭窄的浴室也好，厕所也好，六叠的房间里也好。

都没有哥哥的身影。

为了以防万一打开柜子，也没有任何人。在全家还住在距离这公寓很近的家时，或著说，自从很小的时候，哥哥和自己就很常躲进柜子里玩耍。

但是不在。哥哥不在。

「……咦？」

即使歪起头。

也都没有哥哥的影子。

———突然间，我看到。

在小小的矮桌上，放著两人份的茶杯——

既乱来，又鲁莽。

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如此的乱来。

朋友也是那么说，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去怀疑他说的话。

啊啊，真是太乱来了。

无论怎么想都太不利了。

所以，才写在这里。

虽然应该要在房间里留下一些留言，但是不行。虽然有问究竟是怎样的结构但是实在不太懂。总之，隐蔽？好像是对这个相当彻底的样子。

如果在房间留下什么的话，一定会最先被处理掉。

所以。

就留在，这里。

爸爸。

妈妈。

环。

请你们保重。

(节录于学生手册的笔记栏)——

我的思考很正常。

我的感觉很平静。

将一切都依原样接受，内心有如寂静的水面般透澈。

不存在任何一分动摇。

不存在任何的迷网。

无论何时都能死。

将所有的灵魂都献给圣杯吧。

不想死？

不。

不。

我———

静谧的哈桑。

哈桑．萨巴赫，作为影之英灵(Assassin)在现世显现的我。

已经，无论何时都能迎接死亡。

不是因为放弃。而是相反。

我终于得到了。

不倚赖圣杯之力，实现了发自内心的愿望。

即是，我，得到了主人。

即是，我，得到了即使碰触此身也绝不会倒下的绝对光亮。

除此之外还求什么？

没有，没有。

我已被填满，比起过去活著时在夜晚奔驰时，在夜晚舞动时更加满足。

比起被高贵的&quot;那位大人&quot;杀死，毫无疑问作为其中一名哈桑．萨巴赫得到死亡的那个瞬间，我感觉到像是要满溢出来的满足感。

———一定，已经满溢出来了。

我能为了那个人而死。

若这污秽的灵魂能作为魔术师们所说的其中一个「善魂」使圣杯真正起动的话，那就献上吧。现在也是。无论何时都是。

啊啊。究竟，那一刻何时会到来。

尊贵的贵人，无可取代的吾主———沙条爱歌大人。

主人已经掌握住大圣杯的所在。

残存的御主实质上仅剩一名。

圣杯战争的终焉将近。

说不定，主人早就不太在意魔术师们赌上性命挑战的圣杯战争的趋势了。实际上，主人早就将注意力放在起动大圣杯这件事上。

留在这间沙条宅邸的时间也不长了吧。

再过不久，据点就会移往大圣杯—————

「来的正是时候」

接近黄昏时分。

小声地打破宁静走廊出声的，是术之英灵(Caster)。

应对主人献上忠诚的英灵。和藉由令咒以正式的从者结下契约的剑之英灵(Saber)不同，他的存在方式不如说和我比较相近，同样都是对御主下手，自己选择归顺于沙条爱歌的人。

背叛的英灵。

然而，他在根本上与我相反———他并非反英雄。

真名为帕拉塞尔苏斯。

在魔术与科学还不像现在如此分化时代的古老魔术师。

爱著人类，对医疗发展贡献良多的男人。并非走在染血的道路上，令人感到炫目般正当，于人类的历史上留名的一骑英灵。

「我在找你，Assassin」

在艳丽的黑发下，他对毒娘(我)微笑。

我讨厌这个表情。

我知道这个表情。

这张脸，无疑是有如在猎物面前垂延三尺的野兽、狂人的脸孔。

来到的是其中一间客房。

沙条家当家沙条广树———主人的父亲，允许我们在屋内自由活动。若要说有唯一的一个规定的话，那就是尽可能避免和主人的妹妹沙条绫香有所接触。即使遇到了，也不要透露自己是从者，极力避免将她卷进圣杯战争中。

那是日前在我不小心遭遇绫香大人后加上的嘱咐。

因此，我谨慎小心的度日。

以灵体化待命的时间也增加了。而像这样实体化时，也特别意识以没有面具，普通人类女孩样子现身。

另一方面Caster和我不同，说起来原本应该在屋内进行的活动就算是比较多的吧。在东京湾的决战中时，他完成精制的「贤者之石(elixir)」对剑之英灵(Saber)产生了绝大的助力。即使是决战结束的现在，他也为了起动大圣杯而寻求各式各样的魔术手段。虽然不知道他对吾主而言那是否真有必要，但至少主人允许了他所有的行动。

比方说，这间客房。他自主人父亲那借来了复数的客房，作为自己的工房日夜热心地进行某种行动。

「……新的使魔吗」

「是的」

Caster点头。

我早已感觉到从没有灯光的客房阴暗处感觉到有东西潜伏著。

有&quot;某种东西&quot;在。

像我们一样和魔力有深度关连的存在，但不是从者。虽然感觉到异常高度的魔力，但感觉不太一样。不是幻想种。飘淡而来的清淡茉莉花芬芳是因为要掩盖从身上散发的尸臭吗？

那是非寻常生命的存在形式。

我知道的。

并非圣杯赋予的知识，而是我身为哈桑．萨巴赫知道的事情。

不应存在的污秽本身。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贪食所有性命的东西。

骯脏的尸鬼(ghoul)一类吗———

「到了这个局面，区区尸体能为主人派上用场吗」

「这不是为了爱歌大人而作的东西。这个，是给你的礼物哦，Assassin」

「什么？」

「对你来说，地上才最适合你」

于是，他如此宣告。

———你不适合当爱歌大人属下。

「所以，才给你这个礼物。悲哀的毒娘啊」

「……你想说的事情」

就只有这些吗。

最后的话溶入影子中，我静静地吐息。

在双方的呼气几乎要相交的距离间，对七骑英灵中以最快速为傲的我挑衅，他总不会认为能全身而退吧。这个男人。无论是毒吻也好，拔刃而出也好，怎样都好。若我任由愤怒贯穿他的灵核，即使对大局的影响微薄，也会使主人前往大愿的道路产生些微偏离吧———

但就算这样，要把那张俊俏的脸刮花的程度我还是做得到的。

你无所谓吗，魔术师。

以视线询问。

没有回答。

只是，传来冰冷的话语。

「这是很适合你的礼物。对你来说不是爱歌大人也好不是吗？只要是碰了，不会死的事物的话&quot;是什么都好&quot;。我说错了吗，静谧的哈桑」

被以真名称呼，结果，我还是看到了。

从暗处现出身影的东西。

会行走的尸体。

没有生命的人。

「我给了他&quot;虚假的生命&quot;。虽然通常来说，会动的尸体(living dead)一类要得到幽体的脑是需要相当的过程和时间……不过，若像作为英灵的我所持有的道具作成技能的评价(level)是&quot;规格外&quot;的话，就像这样」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不对，我杀了他。我明明杀了他。

为什么。

「死亡中的再生。拟似的复活。藉由使用由我的手所创造出的『贤者之石』，将死亡短暂的远离是有可能的。虽然像这次头脑没有办法使用是有点可惜，但要付与生前的记忆还是有方法的」

「为什么……」

「所以说，是为了你。你应该要知道你自己的爱究竟是什么」

「爱……？」

声音。

骗人，我不可能会发出这么细微的声音。

就连要对著猎物伸出利牙而布下陷阱时的演技，都不曾发出这么细微的声音过。

啊啊。

啊啊。

在我、面前、的、是。

———被我夺走性命的人。

那一天。那一晚。那个时候。

东京都杉并区，公寓的最高层。

我所紧抱的。

我所亲吻的。

我融化他的脑袋，应该彻底杀掉的，他。

Berserker的御主。

拥有红色光芒静止魔眼的持有者。那名青年。

他的名字，是叫什么？

「你……是……谁……？」

发青的嘴唇移动———

有如东西摩擦般的声音，从死后僵硬的喉咙中挤出来。

「不、行……。

我、不想、要、杀你」

白浊的瞳孔。

看著我。

死去的人不该寄宿著的东西，确实就寄宿于此。

吸血种。是那样吗。我不知道。不对，脑袋已经碎裂了。那么，不对，确实在这里的，&quot;在&quot;这里的，是他没有错。

因为，你看。

听的见。

能够理解。

他，正在说著&quot;那天晚上的后续&quot;。

———我睁大双眼，呆站在原地。

「啊啊果然。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这份礼物才正是适合你的东西，毕竟，无论遭受怎样的毒都绝不会倒下。你的毒确实很强大，大概连上位的幻想种都能杀掉吧……不过，尸体可就不一定了」

听见如冰般的声音。

就从我的正后方。

「来。就尽情地疼爱他吧。

没有任何人会制止你的———」——

给哥哥

你还好吗？

妈妈很担心。

打电话也好，拜托连络我们。

不打电话也没关系。

我也很担心。

发生了什么事？

(节录于给来野巽的留言)——

「吶，哥哥」

没错———

那是我对哥哥说话时的事情。

虽然不觉得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但是，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难得远出一次游玩，应该是沿著丸子川走路回家途中的事情。前往离现在哥哥居住的公寓很近、两层楼独栋建筑的家，两人肩并肩，手牵手走著。

即使和同年龄的小孩比起来我也很矮，也很瘦小。更重要的是还很胆小。

几乎没有一个人玩，或是去朋友家，总是跟著哥哥到处跑。

嗯，就是那样。

总是追逐著哥哥的身影。

一旦看不到就马上掉泪。然后哥哥马上就会飞奔而来。

而归途，一定会手牵著手。

哥哥没有露出半点厌恶的表情，只要我握住他的手，他就会紧紧地回握。

那时的我并不是太多话，回家路上大部分也都是哥哥在说话，我大部分也是小声说著「嗯」然后不断点头。

每天，都是这种感觉。

记得非常清楚。

在那之中最清晰的记忆，果然还是那一天。那个时候的事情。

「刚才，纪哥哥当坏人的时候啊」

和哥哥的朋友纪光一起玩耍之后的回家途中。

那时确实是看了星期五晚上最喜欢的动画，而且电视上常拨放著有出现特殊化妆的僵尸电影CM———印象中是流行那样的恐怖电影，应该是———我大概是被吓到了吧。

所以，那一天也一样。

微不足道的小孩假扮游戏。但是，却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纪光哥哥装成的坏人，是打算将全东京的自来水都变成毒，实行这种恐怖计画的怪人。

哥哥则是正义的伙伴。

和坏人战斗的改造人，像那样的角色。

而我呢，则是在玩这种游戏时可说是固定班底一样的扮演人质。

「有点、可怕」

小声对哥哥说话。

不是有点。而是真的，真的很害怕。

因为，如果自来水的水真的变成毒的话，大家都会死。

妈妈和爸爸也是。那时养的小狗也是，幼稚园的同学、老师、所有人。所有的人。最喜欢的人们都会死掉。

不小心想像了那样的情景。

在结束游戏后走在回家路上时，我也在颤抖著。明明不觉得寒冷。

纪光哥哥边笑著边说「我要杀光所有人」「谁都无法得救」这些话时，深深刺伤了当时的我，我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那并不是擅长躲避球，而不太会打电视游乐器的，普通的纪光哥哥。

抓住我不让我逃跑的那个人，在那个瞬间，毫无疑问是个&quot;坏人&quot;。

所以。很害怕。很害怕。

「只有一点点喔」

边说，我边紧握住哥哥的手。

「不过，因为哥哥在，所以不怕」

一半，是谎言。

一半，是实话。

虽然非常害怕，但是因为有哥哥在身边———

因为我知道哥哥一定会来救我，所以可以忍耐到游戏结束。

因为知道回家路上，一定会像这样牵著我的手。

「什么跟什么。你不是在怕吗。」

我觉得，哥哥一定有查觉我在说谎。

但是，却没再多说什么。

而是对我笑了。

没事的，没什么好担心的———像那样，仅以表情传达——

在哥哥的公寓———

在书桌上放了留言之后，无所事事地呆站了几分钟。

来野环稍作思考后开始行动。

连络警察。不对。

连络老家。不对。

确实，至少哥哥在前几天为止应该都还在这间房间里是可以确定的。充满生活感的房间里现在也像是要等待房主回来一般，那么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环那么觉得。

因此她考虑了一下。

这说不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环决定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暂时离开公寓，前往附近营业到二十二点的超市，勉强对著卖场的中年妇女们对她说的「好久不见」「你爸爸妈妈现在都还好吗？」这种微不足道的招呼回以笑容，买了不少食材。

不倚靠如同想像中一样空无一物的冰箱，开始做起料理。

凉拌波菜，炒牛蒡丝。

加入蚬贝的红味噌汤。

将应该是老家送来的米煮起来。

猪肉多量加上炒青菜，并加上浓辣的调味，量也是十足。

接下来还烤了哥哥喜欢的鱼。鰆鱼。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春天的鱼。虽然空气还很寒冷，但春天也快要到了。

「好。完成了」

环认为这样的晚餐就她来说做的真好。

平常就帮忙母亲料理可不是白帮的。

「让可爱的妹妹做了这么多料理，要是他敢再说明明只要咖哩就好了的这种话我就要踹飞他」

做好料理时太阳已经西夏到了晚上。

然后才终于想起来，用了房内的电话打给广岛的家———

「……嗯，我再等等看」

在电话的另一端，母亲的担心指数差不多也要到极限了。

因为跟说好的十五点就要连络的时间迟了好几小时所以也没办法。边道歉边想办法安慰母亲。没事的。虽然确实不在房间里，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长时间都不在，一定马上就会回来了。

我今天就住在这里，总之看情况等到明天。

那么传达。

「别哭了，妈妈。没事的」

挂上电话。

呼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

话说回来忘记开暖气了。这样的话好不容易做好才刚放在矮桌上的料理一下就会冷掉了。在这种冷天中也做的这么正式———就做的人来说，希望哥哥快点回家。

趁像现在，还会散发热气的时候。

一起用餐。

让他说出好好吃的话。

在这之后，就质问他为什么要连学校都休息还不在家的理由。

「……啊……该不会，是和女朋友去玩了之类的」

说出口之后，觉得应该可能性很低所以重新想过。

「应该没有吧」

无论来了几次哥哥都没有变。即使身高越来越高，体格也越来越好，就算成长到说不定哪天就会超过父亲的身高，一但说到女朋友的话题哥哥就会摆出没有自信的脸。

「既然和我那么像，那就表示外表还不错。应该要更有自信才是」

自言自语。

边按下开关等电暖器发挥作用，站起来边对手呼气并磨擦双手。在房里的空气变暖前围巾先不说，双层外套还是先穿著比较好。

对挂在墙壁边的大衣伸出手，突然，停了下来。

在自己的大衣旁边。

以衣架挂在墙壁上的成套黑色学生服。

有著和哥哥一样体格，黑色，但是没有脸的人型。

「到底上哪去了，哥哥」

砰。

挥出轻轻的一拳。

———从空无一物的学生服中，只传来靠不住的手感。

其余。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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