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2-13 20: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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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法尔塞斯公国战记 黄金战姬与钢之策士
本卷名称：第一卷

第一章 神的名字
转自轻之国度
日文名：フォルセス公国戦记 ―黄金の剣姫と钢の策士―
作者：至道流星
插图：Riv
翻译：j8436346
校对：j8436346
第一章                神的名字

艾莉莎·法内尔率领的法尔塞斯公国，正被迫准备进行一场绝望的防卫战。        
皇历1501年10月，眼看教皇军最高司令官切扎尔将率领大军进行攻击，法尔塞斯城池的城墙，能承受炮火的攻击到什么程度呢。      
「弓兵，防守准备！」      
听到艾莉莎发出的信号，城墙上的士兵排成一列，这给敌人的威慑效果多少也有一点吧。      
士兵们都开始紧张了起来。有战斗经验的装备着弓，初次上战场的则是配备了十字弓，士兵的装备并不是统一的。法尔塞斯并不是强大的国家，平常的军备没有超过1000件装备，因此到了这种大规模的作战时，市民们都各自带来自己的装备武器。
就在不久前，收割完的小麦田从法尔塞斯的街道一直延伸出去不断扩大，教皇军像是要踩坏这些小麦田一样在上面布阵。大概不久后就会开始作战行动了吧。   
「公主陛下，第一次战斗我紧张得喉咙都干了，这场战斗我们能赢吧？」        
在她身边一个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着他的十字弓的士兵不安地问道。      
「你记住，我们守住了这座城的城池800多年，拥有着地理优势，像平常训练那样的的话肯定是能赢的。」        
800年这样的话是事实，但那只是用弓和剑战斗的年代，如今火炮的普及，这样的石城墙能撑到什么地步还是未知数。即便是那样，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相信守护了他们这么多年的城墙了。
在城墙上一直观察着敌军的艾莉莎的身后，一个像影子一样的男人——里诺·巴尔达托一直跟随者她。      
「教皇军，里诺你怎么看？」        
艾莉莎停下脚步来问他。      
「教皇厅没有独立的军队组织，是以佣兵为主体的混合军。士气高涨、以市民士兵为主体的法尔塞斯军大概能赢吧。但是教皇军的弗兰克从军的重骑兵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就算是短兵相接也将会是一场苦战啊。」      
里诺和艾莉莎一样是十七岁，父亲被法内尔家雇佣为执事，不久后就成为了宰相。于是里诺从小就和艾莉莎一同在法内尔家接受教育。但和武勇的艾莉莎刚好相反，里诺怎么也用不好各种武器，每天泡在书房里读书，从去年开始成为了法尔塞斯公国的政治官员之一。     
「只能依赖城墙了，火炮的运用尤其重要。法尔塞斯的兵力不是太充裕，不能浪费任何一个人。」     
「战争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死去，艾莉莎你是指挥官，就算是你面前有市民为你死去你也不要冲动啊。」      
「里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冷血呢，明明是给人一个只会读书的印象。」     
「给我冷静地说话啊，就算是朋友或者同僚死了也没有时间哭啊。」      
「才不会哭呢~明明比我弱多了，说话却是这么厉害呢。」     
艾莉莎是法尔塞斯最强的剑士、这是法尔塞斯的人所公认的。美丽的艾莉莎骑着天马、和与神作对的恶魔战斗的英勇身姿，像这样的架空故事在街头巷尾的诗人口中不时传颂着。   
「这场战争，里诺你觉得胜算有多少？」     
「敌方的将领切扎尔·波尔吉亚先后征服了不顺从教皇厅的利塔尔和埃利诺利亚，我们法尔塞斯没有理由能赢啊。」     
「利塔尔的人民讨厌他们的领主，而埃利诺利亚实行共和制，政治斗争不断，人民一直处于互相斗争的状态，很快被攻陷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法尔塞斯不但拥有大量的人口，而且城墙也是很高。我觉得不会我们这么容易就输掉的。」
「正是因为他们觉得有胜算才会开战吧，像教皇军这么强大的军队会攻过来，还真是没想到啊。」
「肯定是得知父王身体衰弱，才会选在这个时候进攻吧。」
切扎尔率领的教皇军，谁都知道他率军将旧教皇领地内的私自独立的小领主还有都市国家都征服了一遍。即使是法尔塞斯公国，也打算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却突然侵入法尔塞斯公国，这个领地虽小却拥有独立主权的国家的国境线。这样的突然攻击实在是意料之外。
在收到第一次的情报时，教皇军已经占领了在法尔塞斯公国国境线附近的城市。从那时候开始法尔塞斯才开始匆忙地做防卫准备，而教皇军也抓紧时机，继续向着法尔塞斯的主城进军。
法尔塞斯公国是位于意大利半岛东北部的一个面积很小国家。首都法尔塞斯面向着亚多利纳海（j：大概就是意大利的威尼斯湾？），从古到今都是作为交通重地，为公元前200年左右称霸了地中海的罗马帝国所建造。
在古代的罗马帝国崩坏后，由复数的民族共同支配着，于750年左右合并到教皇的领土。但法尔塞斯的人民苦于被海贼掠夺和周边国家的侵略，因此在1000年取回自主权，施行共和制。
1100年左右，一直为法尔塞斯的防卫鞠躬尽瘁的司令官收到百姓的拥戴，被任命为法尔塞斯的统治者。在那以后，法尔塞斯一代都由法内尔家统治，持续了大约400年。
受益于长期施行善政，民众都从心底里服从法内尔家的统治。人民都为不被教皇军侵略而努力着。
「无论如何只剩下战斗这一条路了，无论是奋力抵抗的城也好，还是被迫投降的城也好，都遭到了教皇军的掠夺。如果能让战线继续深入延长的话，对于教皇军这样兵力巨大的军队来说补给会相当困难，届时应该会撤退吧。再说也快到了那种寒风刺骨的季节了。」
切扎尔·波尔吉亚不是那种鼓励军队去掠夺的将领。他征服了一个地区以后，以后还要统治这个地区，可不想随便挑起民众反抗他。但以佣兵为主体的教皇军，怎么也得在占领后让其掠夺一番，如果不这样的话佣兵们的管理将会变得相当困难。毕竟自身的权力是建立在军队的基础上的。
走到城墙的中间，艾莉莎停了下来，向着城里的街道望去。冒着烟的烟囱比平常要多，是士兵们在为向周边避难的农民们制作面包吧。      
眺望着城镇街道的艾莉莎，注意到里诺一直在盯着城墙上的士兵，士兵们也感到相当的不安。
「艾莉莎，大家都看着这边呢。」
里诺小声示意道。
艾莉莎微微点了下头，举起右手面向士兵们，大声喊道：
「不要让教皇军破坏我们这座城池！凡是靠近这个城池的，一个也别让他们回去！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士兵们也用自己最大的声音来回应艾莉莎，士气十分高昂。
里诺跟随者继续向前走的艾莉莎，向着城墙上的向外突出的瞭望台走去。
在瞭望台，一位白发苍苍，穿着一身与战场毫不相衬的执事服的男人正眺望着教皇军的布阵。他是法尔塞斯的宰相同时身兼法内尔家的执事——瓦尔塔·巴尔达托。虽然外表掩饰不住他那七十四岁高龄，但仍是一个血气方刚的老头子。
教给艾莉莎和里诺军事方面知识的就是他，这位里诺的父亲。因父亲瓦尔塔被法尔赛斯家雇佣，里诺也从小在这里生活着。因为战争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瓦尔塔带着黑色的眼罩，比起宰相和执事，看起来可能更像一个海盗吧。
瞭望台只有瓦尔塔一个人，艾莉莎向他吐露心中的话。
「差不多了吧，竟然首都要防御敌人什么的……一想到输了的话法尔塞斯就会灭亡，脚就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
「弱肉强食是时代的趋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千万不能让士兵们知道，将领都害怕了这事一瞬间就会在士兵间传播开来。」  
满头白发的瓦尔塔像老师一样指责道。
瓦尔塔七十四岁，里诺只有十七岁和他的岁数差得有点多，而且长得也不是很像，法尔塞斯的人都觉得他们不是俩父子，连里诺本人都不认为瓦尔塔是他的父亲。但就算问他这个问题，瓦尔塔总是这样那样地搪塞过去，事实没人知晓。
艾莉莎耸耸肩。
「瓦尔塔还真是够乐观的呢。」
「结果已经可以预料到了吧。这场战斗相当艰难，本来就是注定要输的。」
「……」
艾莉莎沉默了，这句话像卡着她的喉咙使他说不出话一样。
「我们拥有1400的兵力，其中有战斗经验的只有200多一点，而对方教皇军最多将近有1万。貌似也从弗兰克王国借了大量擅长战斗的重骑兵，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来说，都是压倒性的劣势呢。」
瓦尔塔淡然地对现状进行说明。
·法尔塞斯防卫军：1400（骑兵200、市民兵1200、火炮4门）
指挥官：艾莉莎·法内尔
·教皇军：10000（弗兰克重骑兵1500、佣兵8500、火炮12门）
指挥官：切扎尔·波尔吉亚
数量上压倒性地输给对方。一般来说，攻击方要想在攻城战取得胜利，至少要比防守方多三~五倍的兵力。这个条件也满足了。瓦尔塔说得没有错，这肯定将会是一场绝望的战斗。
「我们所依靠的，只能是城墙。但因为士兵的数量不足，顾及不了所有地方，死守什么的做不到啊。」
「如果是瓦尔塔你的话，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唯一能采取的战略只能是在两星期内力保不失吧，一万的兵力的补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教皇军本来就是依赖调配附近的补给。我们能在事前将周围的村庄的人带上他们的粮食来城里避难的话，教皇军在附近补给的计划将会落空。」
「这样的兵力差要坚持两个星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那如果是公主你是切扎尔的话你会怎么攻下这个被坚固城墙包围着的法尔塞斯呢？」
「如果是我的话……先将战意低下的7000人继续布置在小麦田的右方，再派3000强兵去左侧森林里隐藏着。然后从右方开始进攻使防卫军集中在右方，此时再从左方发动总攻击」
「不错的作战呢。但如果我是切扎尔的话，用十门以上的炮集中对着城墙的一处攻击，打个四五天，法尔塞斯的城墙估计也会塌掉一部分。」
「我们有四五天这么宽裕的时间的话，我率领骑兵夜袭，去夺取几门炮也好或者直接去取下切扎尔的首级也好。」
「嗯……但是我们军队里的骑兵数量不足以发动多次的夜袭啊。」
「如今200个骑兵都不在马背上，而是作为弓兵在城墙上防守。这是因为法尔塞斯公国常备军的数量非常少，虽说如此，他们并不是纯粹的军人，他们同时也是平日维持治安做着警察的工作。他们不缺少训练所以在兵刃相接的肉搏战中只能依靠他们了。」
此时，穿着女仆装的女性——朵洛西亚·斯多拉戴尔拉匆忙赶来瞭望台。
「公主陛下！请您现在立刻回到宅邸里。」
朵洛西亚是在法尔内家负责照顾艾莉莎的女仆。十九岁的朵洛西亚对于艾莉莎来说像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姐姐一样。因为也一起接受过军事教育，能够应付一般的战斗。朵洛西亚是用弓的高手，即使是作为炮手的训练经验也很丰富，是在战斗中可以依赖的存在。
而朵洛西亚和里诺就相处得就不怎么样，即便没到那种敌对的关系，但平日经常会争吵。朵洛西亚觉得里诺是个胆小鬼，而且对他经常粘着艾莉莎这点觉得很不顺眼。里诺对于自己被认为是胆小鬼这一点也毫不否认，这样火上浇油经常让朵洛西亚火冒三丈。
「朵洛西亚，为什么那么惊慌？别让士兵们看到你狼狈的身姿。」
艾莉莎右手叉着腰提醒她注意。
「艾亚斯殿下醒过来了，想和公主殿下还有里诺说点话。」
「父亲醒了？！」
艾莉莎吸了一口气。两周内持续发高烧的艾亚斯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极少有清醒的时候。能跟他说上话的，也只有这时候了。
「嗯，我立刻去。」
「瓦尔塔，拜托你暂时顶替我了！朵洛西亚也留在这负责指挥炮兵！」
「我知道了。还有里诺，你也快点去。」
朵洛西亚略带不爽地对着里诺说道。
「了解。教皇军完成布阵后就会攻过来，炮击就拜托你了。」
「我不需要里诺你的指示，你才是，能战斗吗？」
「可以是可以，也只是试着去做做而已，所以不要这样拜托我这样的人啊。」
里诺耸耸肩说道。
「我先走了！」
刚指责别人不要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姿，艾莉莎就慌慌张张地从瞭望台跑了出去，里诺也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


法尔塞斯公国的君主——艾亚斯·法内尔，艾莉莎和里诺在他床前的五步远处直立着。之所以不站得靠近一点，是艾亚斯的指示。
因为得了热病，艾亚斯现在基本看不到东西，因此没有看着这边，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父亲，现在教皇军兵临城下，我们也开始做防守作战的准备。」
听了艾莉莎的话，艾亚斯小声地说道：
「教皇军最高司令官切扎尔·波尔吉亚……仅仅八岁就当上了教皇厅书记长、十八岁的时候就晋升到枢机卿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有作为将领的气度呢。」
「他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肯定是依托父亲的权势，我认为他不适合当一名将军。」
「据说他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连自己的父母都利用的男人。也有听闻他把教皇厅当玩物，连在金库里都可以自由出入。这是非一般的政治力。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究竟操纵教皇厅的是教皇还是他的儿子呢。」
作为教皇军最高司令官率领军队的切扎尔·波尔吉亚，众人皆知他是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
「能赢的话就最好，但为了不让牺牲的人变得更多，眼看要输的时候还是尽早开城投降吧。」
「……我知道了」
艾莉莎老实地点了下头。
「能至少让我活到艾莉莎决定结婚的时候就好了……」
「不要说这种像是马上要死的话啊。」
「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你结婚这事就交给瓦尔塔了。有个有权势的诸侯跟我说他非常喜欢艾莉莎你，是出自神圣罗库斯帝国皇帝家族。如果这场婚事能成的话，就算法尔塞斯被切扎尔占领了，借助神圣罗库斯帝国的力量说不定能取回法尔塞斯。」
「嗯，嗯……毕竟要以考虑守护我们公国为先呢……首先先去跟对方见见面吧……」
艾莉莎一副犹豫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道。
在这个时代，贵族间的婚姻是一种重要的战略行为。，即使没有战争，一场婚姻往往能使一个国家变得更强大。各地的君主互相以奇怪复杂的婚姻关系维系在一起，可以说是让自己国家扩张的最有效率手段。
艾莉莎作为法尔塞斯公国唯一正式继承人，她的领地，也许会和她的丈夫的领地合二为一。和拥有宽阔领地的人结婚的话，自己国家的领地也相应地得到扩张。
虽说如此，一想到可能会与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结婚的艾莉莎，里诺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苦闷。自己作为平民，理应认清自己的立场，但这份感情无论如何还是难以割舍。                       
「里诺，里诺在吗？」      
艾亚斯像是呻吟般说道。
「是，我在」
「艾莉莎就拜托你照顾了，我希望你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守护着她。」
里诺把手放在胸前，作出宣誓。
「本来我的这条命，我的灵魂都是奉献给艾莉莎的。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艾莉莎。」
这是里诺的心里话。里诺从小就为了艾莉莎竭尽心思，立誓要一直守护她。就算到了成为法尔塞斯官吏的今天，这份信念也未曾动摇。
「明明比我弱多了呢。」
艾莉莎开心地微笑着说。
「真啰嗦呢……做盾牌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吧。」
明明从自称父亲的瓦尔塔那里接受了不少军事方面的教育，但自己却在武术这方面没有太大的建树。与此相反里诺十分喜欢学习算数还有古典的书籍，成为了城里最有学识的人。他在行政方面相当有自信，但军务就不怎么擅长了。
「万一不喜欢对方的话拒绝就好了。以艾莉莎的气量，拥有广阔领土的领主哪里都能找到不是吧。」
「但是，这不是对我们很有利的婚姻么？如果这么在意我的话……」
「在出席皇帝的庆生大会时好像见过一面吧。」
「我不怎么记得了，总之我试着努力下吧……」
「知道了本人原来是这么豪放的估计会拒绝吧。」
像是回应刚才艾莉莎的挖苦般，里诺苦笑道。
「还真是失礼呢！我也有贤淑的一面好吗！」
「哈哈哈……瓦尔塔培养出了一个果敢的女孩呢……呜…额？！」
看到艾亚斯忽然痛苦呻吟，艾莉莎急忙跑到他身边。
「父亲！」
「艾亚斯大人！」
「别过来……！如果我这是黑死病的话，很有可能会传染。年轻人最重要的是身体，万一传染了就不好了」
黑死病在1300年在欧洲广泛传播的重病，欧洲将近有三分之一的人口都因病离世。现今，虽然没有像当年那样广泛地传播，但艾莉莎的哥哥也是因为黑死病而去世的。
突然，四周炮火轰鸣，有四门炮同时开炮了，从数量上来推断，应该是朵洛西亚在指挥火炮攻击。教皇军开始往这边进军了吧。
「那，快回去吧。在士兵面前展现最自信的一面可是作为将领最重要的任务啊」
艾亚斯催促道，艾莉莎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命快到头了，艾莉莎……这样留下你一个人真是很抱歉……」
「才不是一个人呢，里诺也在，还有朵洛西亚。不用担心法尔塞斯的事。」
「一切听从神的安排。」
一直看着天花板的艾亚斯嘟哝道。眼泪看着就要夺眶而出了。        
看到理性且刚毅的艾亚斯到死亡的关头也只能依靠神明，里诺再次认识到人的身心是多么脆弱。
「走吧，父亲也要加油啊」
艾莉莎握着门把，用温柔的声线说道。
「艾亚斯大人，愿您能早日康复……」
里诺单手捂胸，给提拔自己的这位公爵致以最真挚的祝福。
 
◆
 
艾莉莎在宅邸的走廊快步地走着，粗暴地打开门冲进城墙上。轰鸣的炮火声也逐渐变大了。城墙上的士兵都进入了战斗状态，不停地往外射着箭矢。
在靠近城墙的地方，穿着执事服的瓦尔塔来回走动给士兵们打气。因为没穿着厚重的铠甲，即使年事已高但还显得相当机敏。另一边朵洛西亚在炮兵队里参与着炮击。
艾莉莎和里诺继续在通往城墙的楼梯上一边跑着，一边看着城外的情况。教皇军展开横阵给城墙全面地施加压力，估计是想看穿防守最薄弱的位置吧。      
不愧是一万兵力的大军，压迫感可不是盖的。比起这边射出去的弓箭，感觉从外面落下的箭矢数量更多。实际上，这边防守的弓兵已经有不少中箭倒地呻吟了。这边大多是没有战斗经验的市民，即使不是致命伤，也可能觉得自己大概活不成了。
法尔塞斯主城的居民大概有一万八千人，虽说比不上有十万人口的大都市——贝沙尼亚或者弗连吉，在欧洲也算是大规模的人口聚集地了。现今加上附近农村来避难的村民，总人口膨胀至将近二万几千人。再加上攻击法尔塞斯的一万大军，这绝对是一场大战。
城墙上能利用掩体进行射击，这肯定是对防守的一方有利的。教皇军倒下的士兵是这边的数倍之多。
艾莉莎和里诺从城墙上探出头观察战线的状况。攻城战仅仅是刚开始。目前还没防守告急的地方，临时展开的防卫网发挥着积极的效果。
突然，艾莉莎的身旁落下了数枚箭矢。      
「危险！」
里诺猛地护住艾莉莎，并躲到城墙上的掩体后。
艾莉莎身穿金色链甲、点缀着各种金丝银缕的朱红色披风随风飘荡，而且因为没戴头盔，长发飘飘的艾莉莎的容姿即使在远处看也是相当耀眼。敌方于是把艾莉莎作为了狙击目标。
她所装备的金色链甲，是出自周边国家评价相当高的法尔塞斯工匠的特制品。精良的铁、再混合金和银、在太阳光下反射下熠熠生辉。
作为将帅的艾莉莎，并不是因为什么对于黄金的喜好才穿着这件铠甲，而是为了士兵在远处也能看到自己的将领，从而鼓舞士气。但在敌人看来这就是个靶子。
艾莉莎逃过一劫，但在她身旁射着箭的骑兵却是身中两箭。
「咕啊？！」
是艾莉莎所认识的骑兵，他作为弓兵在努力防守着。艾莉莎看见他倒下急忙迎上去。
「赛尔吉奥！」
「公主陛下……我的话不用担心……。请……请保护好我的女儿她们。」
「交给我吧。不用担心，我肯定会守护好她们的。」
艾莉莎抓住骑兵的手，真切地说道。里诺也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大家都是这里的居民，都在为法尔塞斯工作，在工作上也经常打交道。
弓箭刺穿了肩膀和胸口。姑且不说肩膀，胸口的箭不可能拔出来，恐怕是救不了他了。
这时，救护班的两个人带着木棒和麻布做的简易担架跑了过来。救护班并不直接参与防卫战，他们是有城里中年以上的居民以及周边过来避难的农民组成的组织。只是在这里治疗倒下的人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救护班俩人放下担架，说道
「公主殿下，交给我们吧。」
「哦哦、神啊……」
骑兵吐着血还在小声祈祷着，手在头上画着十字架。
「赛尔吉奥，振作啊」
在他被四个人抬上担架的时候，艾莉莎鼓励他。
救护班刚抬着担架从城墙的楼梯走下去，咚、咚、咚的炮声就传了过来。教皇军开始了炮击，收到炮击的城墙呜呜作响，四周尘土飞扬。
远处的教皇军火炮一字排开向着城墙的一处猛烈炮击。炮火指向的地方，是一个拱形的城墙，法尔塞斯河经此流入亚多利纳海。估计是认为这里是城墙最脆弱的地方，集中炮火攻击能使一部分城墙崩塌吧。
海岸边并不是整条战线的关键地点，炮击没有马上影响到整体的战况。而朵洛西亚指挥的四门火炮不断往教皇军的头上砸，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艾莉莎望向平原，向里诺问道。
「我们这边集中炮火，能打到对面的炮列吗？」
「不行，我们这些都是老式炮，射程覆盖不了教皇军的炮列。他们早计算过了吧。」
里诺冷静地目测着距离。
这四门炮，平日都各朝着东南西北放在法尔塞斯的城墙上。城墙的东边是亚多利纳海，西边和南边则是平原，而北边是一片沿海的森林。在西、南、北边都有交通用的道路，在古代的罗马无一不是有名的大道。
因为平常都安放在这样显眼的地方，性能都被看穿了吧。教皇军一定是一开始就能预测到大炮的射程，才在这么微妙的距离布置炮列吧。
（这样下去会输……搞不好一天就……）
里诺不禁这样想。教皇军似乎是战前做好了关于法尔塞斯的情报收集才挑起这场战争的。大炮的集中运用、双方的战力差距，这是显而易见的。
「暂且还是回去瓦尔塔那研究下作战对策吧。」
艾莉莎对着身后的里诺说。然后站在士兵最为集中的地方，竭尽全力地号令道
「坚守住法尔塞斯！我们会胜利的！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士兵们一边放箭，一边用最大的叫声回应艾莉莎的号令，无论是谁都极度兴奋。
再次快步地走上城墙高处时，有位市民兵脸带笑容说
「公主陛下！我干掉了教皇军的四个混蛋！就算像我这样的只要去做还是可以的！」
「非常好！就这样努力下去吧！」
艾莉莎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并举起手大声喊。
「教皇军的势头变弱了！坚持下去！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女主辛苦了）
「「「「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周围的士兵再次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回应，艾莉莎的话语激励着他们每一个人。
艾莉莎一边发号令激励士兵，一边匆忙地赶去瞭望台找做着指挥工作的瓦尔塔。
瓦尔塔鞭笞着自己老迈的身体，在周边一直跑来跑去，他貌似很开心是为什么呢。就好像带着一副回到了自己忘却了的故乡的表情。
「瓦尔塔，情况怎样了？」
「防卫网还凑合……但从河边来的炮击很不妙啊……城墙可能会比预计的要早塌啊……万一、河的那边城墙一部分被破坏了的话，要以肉搏战压制敌人，再调派部队在这待机。之后在让市民协力修补城墙。」
「教皇军有弗兰克的重装骑兵，肉搏战的胜算……」
教皇军从弗兰克王国借得的重装骑兵装备的品质相当高，而训练充足、是专业的士兵。直接近距离的战斗对我们的威胁相当大。怎么说还是远距离的对峙才是上上策。
教皇厅与北方大国弗兰克王国，目前相互勾结，像是准同盟一般的关系。因此弗兰克王国派遣了骑士担当教皇军大军的主力。
「近身作战的部队是由在下指挥吗？我这老骨头也好久没披甲上阵了。嚯嚯嚯~」
瓦尔塔像个老头一般笑着。
「老爸……我以前就在想，你究竟是谁啊？」
里诺不禁这样问。他不相信瓦尔塔真的是自己的生父，而初次意外瓦尔塔也是个迷一样的男人。有人说他是某个国家的骑士什么的、圆桌骑士团的生还者什么的、还有人说他是一个出色的佣兵队队长。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能只有他的主子艾亚斯才知道他的身份。
「坚守到晚上然后考虑夜袭吧，到时候我也会上阵。」
艾莉莎刚说玩这话，炮击声就接踵而至，嘎嘎嘎的声音使得地面都摇晃了。      
「公主陛下，我把弓兵的指挥权交还给你了。我这老头子之后就去做交战准备还有修补城墙的相关工作了。」               
「知道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然后瓦尔塔转过身用强硬的口气对里诺说。
「里诺你一步也别离开公主，到了危机关头，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护好她。」
「不，我待会要回到城里。」
里诺间不容发地说。
「为啥？」
「只有市政厅里的资料是不确保安全不行……法尔塞斯的地图、征税关系的书籍什么的。」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好好考虑过了呢。」
瓦尔塔没反对，他很清楚里诺的意图。
话音未落瓦尔塔立马就从城墙的楼梯往下走。里诺也紧跟其后，没有等待艾莉莎回答他，为了艾莉莎和从小就在这生活的法尔塞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在楼梯尽头将要分开之际，瓦尔塔忽然向里诺搭话。
「小子，没机会跟你慢慢说了，这可能是一生的离别也说不定。」
「因为这明显要输啊。」
里诺也停了下来。
「嗯，教皇军持有的最新锐的炮的威力真是超乎想象啊，连炮弹的大小都和普通的不一样。」
「……告诉我，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吗？」
「也不是……怎么样也好啦。」
觉得自己的质问相当蠢，里诺苦笑着。眼看将要战败之际还追问这种问题，为什么要问这样没意义的问题呢。瓦尔塔无论是生父还是养父，他都肯定是尽了自己作为父亲的责任。
「那么拜托你了，儿子。」
于是瓦尔塔就赶往南边的城门了。在那里有一队的士兵作为南门的守卫驻守着。估计是想把南门的士兵往河边调配吧。
里诺不甘落后，也连忙赶往市政厅。在途中，从认识的商人的家里拉走了一台闲置的载货车，里诺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台车。当然这不是平白无故的借走，现在可正值紧急状态。这个商人正在城门上做着守卫，而他的妻子应该在教会做着救护班的工作。
里诺拉着载货车，把它横放在市政厅门口。这是在法内尔家旁边的四层高建筑，里诺平常也在这里执行公务。本来处理公国相关事务的就只有十个人左右，里诺也在其中做着各种各样的的工作。征税的检查也有、让他作为外交官派遣至外国也有。虽然每天都很忙东奔西走的，但和这场防卫战的绝望感相比，稀松平常的日子是多么的幸福啊。
因为大家都各自出外帮忙战斗，市政厅里人的气息似乎消失了一般。这刚好有利于他做这件秘密的事。里诺向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书库走去，粗暴地打开了大门。
里诺在不同书籍里寻找着，首先是试着保存法尔塞斯周边一代的地图。只是地图就有相当多的数量。法尔赛斯周边详细的地形还有集落、连在各个季节水量的增加状况这样的也写了进去。这一带的统治也好，打仗的时候也好，有没有这份地图会成为成败的关键吧。
抱着地图放到停在市政厅门口的载货车后，里诺再次回到书库。接着是租税关系的书籍。在哪里有哪样的人在居住、要收多少的税款都清晰地写在上面。不仅网罗了法尔塞斯公国领土内的城市，还详细记录了周围农村租税的相关情报。里诺抱着一大捆的书，再次往载货车跑去。
法尔塞斯的地图还有征税关系的书籍，是法内尔家在四百年间不断积累而成的结晶，是统治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东西。要是这个没了，连最基本的统治都进行不下去。强硬地统治的话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分歧产生，民众的不满势必会爆发。这些与统治相关的情报，里诺确信这一定能让法内尔家存活下来的最后王牌。
问题是，这些资料应该藏在哪。宅邸的宝物库肯定会被掠夺一空，也不能放在教会和公民馆这么显眼的地方。于是里诺拉着载货车往城里为骑兵照管马的地方走去，想把这些资料藏在作为马饲料的干草堆里。这不管怎样也很难被发现。
里诺拉着车，在为了防卫战在左右奔走的市民中穿插，正好碰到了骑着马赶路的朵洛西亚。朵洛西亚带着像是看到什么奇妙东西的眼神看着这边，并靠了过来。
「里诺！你这家伙还在干些什么！？」
在马上朵洛西亚用责备的口吻说道。因为骑着马，朵洛西亚的链甲咔咔作响。对于一直都一本正经的朵洛西亚来说，里诺觉得链甲比女仆装更适合她。
「朵洛西亚才是，要去哪里呢？」
「炮弹不是很够了，补给班催着要补给。」
「看我这样子大概就知道了吧，我正搬着书。」
「你就只会做些有的没的！这些破纸决定的了这场战争吗？」
朵洛西亚简直像一个啰嗦的母亲，又像一个严厉的教师。到了要结婚的年龄的朵洛西亚，虽然有很多男性向她求婚，但她坚决主张艾莉莎出嫁之前在她身边工作。就像是一个她不嫁我不嫁的势头。
「这是我的战争，战场可不是只有弓箭对射。」
说完，里诺拉着车就走了。
「等等！」
身后的朵洛西亚连声阻止。
「现在不是跟你议论的时候。我们俩，把能做的都尽全力去做了吧。」
里诺随口说道，不管朵洛西亚全力往马房赶去。
到达马房，里诺将书逐一从载货车上搬下来，把这些书拼命地往干草堆里塞。果然像预想的一样，在这里能完美地藏住。而且这都是他一个人包办的，即使之后被占领也恐怕没有人能告密。   
在完成这最重要的工作之后，里诺犹豫应该回到最前线还是再去运些什么。士兵的叫声，炮弹的轰鸣声不断传入他的耳朵。
里诺想着要不要把法内尔家的宝物库保存的金银财宝也藏起来。法尔塞斯一旦陷落、这宝物库里的东西无疑会被教皇军全数没收。
因此里诺苦恼要不要再拉车去宅邸里的宝物库，尽可能地把一些金银首饰运走。但是金银首饰的量非常多，必须要让宅邸里的人帮忙搬运。而且在运走的期间非常显眼，教皇军之后征服了这城市以后被告密的可能行相当大。跟自己一个人就能运走的书籍资料可不一样。
再说如果这些财宝这样消失了的事情被知道的话，这些书籍恐怕也会被怀疑是不是也被藏起来了。比起财宝，眼下还是只把这些书籍资料藏起来更为重要。这样一来那些金银首饰就这样放着能起到一个伪装的作用吧。        
想到这，里诺就决定放弃那些金银财宝。就算财宝没了，只要一直藏着这些情报的话，法内尔家的复兴之路一定能走下去吧。
里诺继续拉车快步地向目的地走去。为了不让这样一辆毫无意义的载货车显得可疑，要把它移动到适当的地方。里诺到了教会的旁边，把车弃置在那里便往城墙的方向走了。
里诺登上城门旁的楼梯，从城墙的一边往另一边望去。伴随着炮击声，箭矢在空中交替飞舞。战况还是处于胶着的状态。而胶着的状态对于守城的乙方是有利的。但现状是，城墙在面对十二门火炮的不断炮击，这还能坚持下去才能维持这个状态。
而身披朱红色披风，装备着金色链甲的艾莉莎的身姿，在城墙上非常显眼。艾莉莎正站在与瞭望台相距不是太远的地方指挥着，而那里也是敌人攻击最为猛烈的地方。
里诺向着瞭望台的方向跑去，终于回到艾莉莎的身边。
「艾莉莎！抱歉，留下你一个人。」
「里诺！」
艾莉莎看到里诺的一瞬立刻露出放心的表情。里诺也连忙迎上来，紧紧握住艾莉莎对他伸出的双手。
「这边看起来还挺顺利的，城墙还没被攻破。」
在这么紧张的防卫战里，身边有亲近的人陪伴的话，多少也能让指挥官的紧张和缓一下吧。里诺再次觉得抛弃了宝物库里的金银财宝回到艾莉莎身边真是太好了。
「看，敌人的重装骑兵开始展开阵型了。」
「那就是法兰克军的精兵……」
「大概是的，估计是打算打破城墙以后长驱直入吧。这边不能清楚地确认但河边的城墙快要塌了。」
「就算是城墙被打破了，骑兵从这么小的缝隙进来，也只会被十字弓虐杀啊。」
「应该是打算在城墙前下马，然后作为步兵突进吧。我们这里没有能和他们这些精锐部队抗衡的士兵啊。」
「老爸到时会做些什么的吧。一般的方法可搞不死他。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死守这堵城墙了。」
「嗯。北门方向的攻势变强了，一定是敌人为了让我们把目光从那些重骑兵身上移开所做的假动作，但我们也没有应对的办法。姑且先到北门看下吧。」
说罢，艾莉莎开始动身，里诺紧跟其后。艾莉莎一边走一边观察战况同时以口号激励士兵们。
与会战不同，防战并不需要随机应变地移动士兵。但是一旦敌方往某个方向增强了攻势，那么必须往那方向分配一部分的士兵。虽然仅是指挥弓箭齐射各个敌方东奔西走已经是个困难的工作，但作战的指挥必须是由一个人独自承担。若然让多个人来指挥，不一会儿现场就会相当混乱，身在最前面的士兵的不满情绪大概会爆发吧。
不仅如此，和瓦尔塔的立场不同，艾莉莎还必须来回给士兵们激励鼓气。在现场来回走动激励士兵，不时大声号令振奋士气。艾莉莎的负担相当沉重。
站在敌方攻击最为激烈的敌方，艾莉莎向天高高举起右臂。
「振作起来！敌人的攻击变弱了！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和周围的士兵一起，里诺也用自己最大的声音来回应。艾莉莎从腰间取下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湿润一下喊得快干的喉咙。
艾莉莎再次快步向北门走去，里诺也立马跟上。
忽然里诺听到了熟悉的女仆长的声音。向那方向看去，正看见中年的女仆长正喘着气不断地在城墙的楼梯往上爬。
「公主陛下！」        
在登上城墙的一刻，女仆长当场双膝跪地喊道。可是这声音没能传到在前面埋头向前走的艾莉莎的耳朵里。
里诺上前，单膝跪地。
「怎么了？为什么要到战场上来？」
「主人他……主人他去世了……」
里诺顿时感觉脚都站不稳了。艾亚斯陛下就这样……
如果听到这消息，在不断来回激励士兵们的艾莉莎一定会大受打击，法尔塞斯的防卫军和市民也必将如此。公爵去世的消息会极大地使士气受挫。
耳边传来艾莉莎的吆喝。
「教皇军可攻不下我们的城墙！我们必定会取得胜利！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女足真是辛苦了）
「「「「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士兵们在拉弓射箭的时候，也不忘齐心地回应艾莉莎。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里诺决定自己独自背负这个责任。
「听着，现在是孤注一掷的防卫战，我会根据情况将这消息传达给艾莉莎，交给我吧。」
「……但公主陛下跟我说，有什么情况一定要我传达给他……」
「所以才要拜托你，有什么责任我来负责。」
「……我……我知道了……呜呜……」
女仆长似乎已经忍不住哭了。
周边的都市国家或者小领主都逐一灭亡了，法尔塞斯能撑到今天都靠这位有能的公爵。正因为艾亚斯在，市民们才会奋起死守法尔塞斯。他肯定是带着悔恨，在这决定国家存亡的攻防战当中去世的。
「去告诉我老爸吧，他应该在下面。」
里诺把嘴凑到女仆长的耳朵旁小声讲。
「……是，是……传达瓦尔塔大人是吧……」
「拜托了。」
离得艾莉莎已经很远了，里诺赶紧跑回她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是，里诺都会保护好艾莉莎。已经做好要牺牲自己的全部这样的觉悟了。
「里诺！怎么了？」
「抱歉，去确认了下下面的情况。」
紧接着，传来了连续的炮声。是从城墙中央发动攻势的教皇军那传来的。而河边的城墙附近也冒出大量的烟。
可以看到，为了跨越河道而坐的城墙，拱形的部分已经开始崩落了。拱形的城墙落到河里，城墙像是断成了两半一样。要到对面的城墙就必须从这边下去再到那边上来，这对战线的维持是一个极大的负担。这下士兵不能方便的往回，对于法尔塞斯的防线来说可谓是致命的一击。
「回去吧，虽然城墙貌似还没被打穿的样子，这仍然是个相当危险的状况啊……」
里诺点头同意。逐渐激烈的北门防战姑且先放着吧。
穿过瞭望台，来到崩塌拱形城墙一侧，从城墙出升起阵阵烟尘。
「公主！城门不妙了！被打破了相当一部分！」
有一个士兵大吼道。
就算不说，这也一目了然了。还差一下炮击就能在城墙上打个大洞。崩塌的拱桥果然相当一部分淹没到河里，城墙也坏了一点，石块都堆在了河岸。
幸运的是，火炮的命中率相当低。为此敌方集中了十二门火炮的攻击，谁都不清楚什么时候城墙会被打穿。
因为命中率低，目标偏离了拱桥，城墙承受了多发炮弹的攻击，崩落了一小部分。但是这样持续地被攻击下去，形成敌方士兵的进攻路线只是时间的问题。
「往这边增援！坚持下去！」
听到艾莉莎的话，士兵们都做好觉悟，再次拉弓。
和士兵拉开一点距离，艾莉莎面对里诺说。
「我也下去参加防卫战。所以城墙上的指挥就拜托里诺你了。」
艾莉莎说出了预料之外的话。指挥官也参加到防卫战之中，一般都不会这样。
「白痴吗！？不行！跟一群疯狂的士兵混战！？谁都不能在这情况下保护你啊！」
「我的话，应该可以独自拿下十个左右的重装步兵。没事的啦。」
「穿得这么显眼在敌阵里做不到吧！」
「这是战术，用我来当诱饵，然后我们包围歼灭他们。教皇军没有轻装弓兵，敌方的步兵进城后我们可以十字弓兵阵来包围他们。」
原来如此，并不是鲁莽地像个一个士兵冲进去战斗。但是，这无疑是个相当危险的作战。
「就算是这样让艾莉莎你去做诱饵什么的……」
「朵洛西亚正在指挥炮兵，所以说这边的指挥就靠里诺你了。」
「不行，这样的作战……」
「这是我作为将军的命令，在城墙上率领和激励弓兵作战吧。」
艾莉莎强硬地宣告。然后用手温柔地搭在里诺的肩膀上，换了一种声线说道。
「拜托你了里诺，我知道的。如果城墙真的塌下来的话，我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
「城墙破了的话就开城投降吧。」
「只是一个地方的话还没问题，说不定还能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把入侵的士兵包围起来，还能把他们推下河。」
「刚才战况激烈我没能说给你听但……艾亚斯陛下已经逝世了」
「诶？」
艾莉莎睁大双眼。
「艾亚斯点下的死已经隐瞒不下去了。这消息已经在宅邸里传开了，这对于在防卫战的士气是一个极大的影响。而且艾亚斯陛下也说了防不下去的话就开城投降吧？」
「……。……将父亲的死暂时隐瞒下去吧。」
「不可能的。女仆长刚才过来告诉我的，恐怕宅邸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说话期间，在指挥炮兵的朵洛西亚跑了过来，直立在两人面前，用军人般的口气说道。
「公主陛下，河边的城墙快要被攻破了。虽然想把所有火炮转向河边防止敌人的入侵……但敌方骑兵可能会乘机攻过来。」
像是约定好的一样，这时候瓦尔塔也跑了上来。平常总是穿着执事服的瓦尔塔穿着链甲总给人一种违和感。
「哈……哈……这盔甲真重啊，对我这老头子来说还真有点累。」
喘气喘到这地步，里诺不觉得他能在肉搏战中坚持多久。即便如此这个老头子的话还是会活到最后吧，这才是瓦尔塔。
「看你们这个表情，艾亚斯陛下的事都知道了吧。」
「嗯……」
里诺代替低着头的艾莉莎回答。
「我们来商量一下吧，包括开城的事。」
「怎么办？我们都会听从公主陛下你的意愿。」
「瓦尔塔，下方的防卫战大概能坚持多久？」
艾莉莎抬起头问道。
「一天……比起兵力的损耗，士兵们士气底下的话不可能继续战斗吧。这样的死守战，要不等待援军的到来，要不切断敌军的补给。如果一天都守不下来的话结果可想而知了。嘛，虽然老爷子我本来也希望和艾亚斯陛下一起驾鹤西归的。」
「我也下去参加战斗，我想可以保住点士气。」
「万万不可！在我这老头子战死后投降就行了！」
瓦尔塔慌忙制止。
「已经打算战死了吗……」
「这是战争，有人死掉是很正常的。」
瓦尔塔像哲学家一样说道，但这可是大实话。
混杂着炮声，城墙传来巨大的崩塌声。双方士兵的喧闹声都消失了，城墙没被攻破，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等着艾莉莎的回答。艾莉莎一副苦恼的表情，不时低下头不时有往敌方阵地看去，看似难以平静。虽然这被在场最亲近的四个人看到没多大问题，可是这个样子可不能被士兵们看见。
「……升起白旗。向士兵传达停战的信息。」
「没想到一天之内就被迫开城了……近年，即便是法兰克国王对纳法里的进攻，在要塞的攻城战里大炮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和我这老头那个时代的战争方式已经相差甚远了。而且因为这个教皇军最高司令官切扎尔·波尔吉亚……是个能抓住敌方弱点的冷静的将帅。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瓦尔塔以教师一般的口吻说道。作为艾莉莎里诺和朵洛西亚三人的军事教师，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看待这一场战争。只是，比起输掉战争的懊悔，还是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更能让心情平复下来吧。
「这场败战过后才是我的工作。无论多么困难，我必定会为法尔赛斯的存续拼命。」
像是为了说给自己听一样，里诺下定了决心。


◆


教皇军陆陆续续从开放的城门里入城。有秩序地开始逐家逐户地破门而入进行掠夺。将仅有的一点钱和食物一点不剩地全部抢走。这肯定是为了今后继续对周遭国家进行征服，让士兵的战斗意欲提高吧。
但是没有对市民下杀手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恐怕是敌将切扎尔·波尔吉亚，即使要满足手下的佣兵，也不屠杀居民或者使他们受伤，为了不让这里的人对他今后的统治感到反感吧。
敌将切扎尔·波尔吉亚，征收了广场旁边商人的家，在那里作为临时司令部。里诺作为法尔塞斯公国的外交官，与艾丽莎一同前往为法内尔家今后去向进行谈判。
无论是艾莉莎还是紧紧跟在她身后的里诺，都哑口无言。俩人心里都非常此时都只有败北的悔恨和打击。
作为败军将领的艾莉莎，仍然身穿这那一身金色的链甲。真因为如此，佣兵们都用珍奇的眼光看着她。里诺身穿一身轻便的正装。本来在战败之后根本没有空去换身衣服，但作为外交礼节，不穿着正装未免有点太失礼节。
穿过作为司令部的商人家的玄关，在几名近卫兵包围的中央，一个身材修长又年轻的文雅男子正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和周围的男人在互相斗着小嘴。
这就是切扎尔·波尔吉亚，未满二十六岁就手握大权的教皇军最高司令官。
认识到这点的艾莉莎，立刻迈步向前单膝跪地，里诺也在艾莉莎稍后的敌方弯下腰，安静地跪下。
「波尔吉亚殿下，我是法内尔家当家代理人艾莉莎·法内尔。也是法尔塞斯公国的全权负责人。我们由于波尔吉亚的精妙的指挥而败北……」
没等艾莉莎说完，突然，切扎尔·波尔吉亚站了起来。走近艾莉莎弯下腰与她视线重合并用手抬起艾莉莎的头，艾莉莎顿时感到十分不爽，而且嘴快要碰上了让她脸都红了。
「这太美了。果然是跟传闻一样的绝世美女。即便实在教皇厅麾下的罗马，歌颂艾莉莎·法内尔的诗歌也能不时听到。这场战争之后你也是我的人了吧。」
「……啧」
艾莉莎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与艾莉莎·法内尔一人的价值相比，说法尔塞斯只是一个沙子的价值也不为过。她的容貌与姿态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她一定是神创造的万物之中的杰作。大概世上没有第二个能与其相提并论的女子吧。」
满含热情，切扎尔温柔地说道。周围的近卫兵都苦笑着看着他们俩。大概是习惯了切扎尔的言行吧。
「——」
艾莉莎哑口无言，嘴巴惊讶地一张一合，脸红得像番茄一样。像这样这么直接地听到赞美自己的话，艾莉莎还是第一次。赞美艾莉莎的诗歌也是，因为太羞耻了自己根本不会去听。
代替困惑的艾莉莎，里诺挺身而出。
「波尔吉亚殿下，这是法尔塞斯和教皇厅的外交场所。请注意场合。」
「那阁下是？连名字都不报上来，还真是个失礼的男人啊。」
切扎尔对着男人言语变得十分辛辣。
虽然觉得失礼的是他们，但毕竟自己作为败军，里诺谦虚地回答道
「这真是失礼了……。在下是里诺·巴尔达托，是在任的法尔塞斯外交官。关于公国的统治方针，还愿详听波尔吉亚殿下今后的计划。」
「今后的方针？这不用说——」     
草率地说完，切扎尔转向艾莉莎。
「艾莉莎·法内尔，和我结婚吧。如果成事我就不放逐法内尔家的人。波尔吉亚和法内尔的婚姻，这也是个不错的组合呢。我也会好好提拔法内尔家的。」
「什！？我……我才不会跟你结婚！」
艾莉莎终于回过神来，怒吼道。
切扎尔的婚事，清楚欧洲政治的人都知道，他将要迎娶的是法兰克王国大贵族的妹妹，因此他和弗兰克国王关系也十分密切。真因为这头婚事弗兰克王国才会派遣骑兵到他麾下。
所以按常理来说，切扎尔的求婚不可能成事。而且他身为红衣主教，正教会的最高领导人，随随便便就离婚再与其他女性结婚，这应该是跟神的旨意相违背的重罪。
右手牵起艾莉莎的手，左手捂着胸口，切扎尔像一个司教主教在说教一般。
「遇见像神的创造物一般的女性仍不求婚，这样的男人简直罪大恶极。这是神发自本心的命令，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不要把我当笨蛋！」
艾莉莎甩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公主殿下貌似不是很了解男人呢，不过请放心，我会温柔地教导您的。」
艾莉莎怒火中烧把手搭在了剑柄上。
「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最喜欢勇敢的女人了，来陪在我身边吧。」
在大笑的切扎尔的四周，近卫兵一脸紧张地包围着他。
看到被煽动的艾莉莎踏出了一步，里诺连忙站起身，拼了命地在后面拉住艾莉莎。
「艾莉莎，住手，冷静点！」
「里诺！放开我！」
艾莉莎用力摇动身体，但里诺死都不放开手。
虽然切扎尔的确无礼，但这边毕竟是败军。如果艾莉莎真的拔剑砍向切扎尔，那法尔内家的命运就到此为止了。不会有什么交涉，立马就会被送往断头台吧，又或者艾莉莎的一生就只能在切扎尔的身边当一个奴隶一般的女人了。当下必须回避这个最坏的事态。
里诺用锐利的视线看向切扎尔。
「波尔吉亚殿下！已经有多位贵族想和我们公主结婚了。如果我们就这样推托的话，必然会使贵族们愤怒的吧？」
「无所谓。」
切扎尔嗤笑到。这男人可能没有能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吧。
在里诺说话的时候，艾莉莎暂时冷静了下来。里诺放开手，和切扎尔对峙着。
「殿下身为红衣主教，一般纳法里正教徒的规范您都必须好好遵守，这么草率地结婚离婚，是与信徒对您的忠心相违背的。」
「无所谓。」
切扎尔完全不在意。
「玩笑开得过分了，切扎尔。这边过来一下。」
站在近卫兵里的一人，从切扎尔后面用木讷的语气说道。能用这样的语气跟切扎尔说话的，里诺马上就明白他是谁了。
米克罗特·达·柯雷拉——常在切扎尔的两侧像影子般跟随他的人，众所周知是切扎尔的左右手般的男人。切扎尔和米克罗特也是从小一起生活、接受同样的教育。就像自己和艾莉莎一样有一种超越友情的关系。（j：这就是基情）
「怎么了米克罗特？我可是认真的。」
切扎尔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米克罗特迈出一步，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艾莉莎。
「法内尔家的公女啊，在投降的时候还对占领军的将领刀刃相向。就算是屠杀你们城里的居民你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艾莉莎听到这般辛辣的言辞，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
「米克罗特……。不要在这样的美女面前说这么惨无人道的话啊。所以你才这么没有人缘啊。」
「哼」
米克罗特没有说什么。
「再说一次，艾莉莎·法内尔，成为我的女人吧。」      
米克罗特紧接着说道。
「我来翻译一下。和切扎尔结婚，不然的话城里的人都得死。」
「你……你说什么！？」
艾莉莎愕然地睁大双眼。
「喂喂米克罗特……你这家伙还真是个残忍的男人。」
看到切扎尔夸张的叹气，不知这是说笑还真是实话。
艾莉莎呆呆地一言不发，切扎尔继续说道。
「法内尔就这样下去作为没落贵族在历史上消失也没问题吗？这可是为了法内尔家哦，所以说别烦恼了。艾莉莎，来我身边！」
「我再翻译下。就如同切扎尔所说，不这样做的话，与法内尔家相关的人都一个不剩地执行绞刑。」
米克罗特再次补充。
「……好过分……」
艾莉莎咬着嘴唇，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切扎尔像是很为难地摇了摇头。
「米克罗特，你这家伙就净做些让我不爽的事是吧？」
「你要怎么做呢，公主陛下？是决定这一生就作为切扎尔的爱人活下去，还是想让在城里的居民或者在法内尔家工作的人全部被杀呢……选一个吧」
米克罗特正式地说。
面对不知所措的艾莉莎，里诺马上挺身而出。
「这真是愚蠢。这今后想要在法尔塞斯统治下去的话，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杀害居民。这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样的话，那就根绝法内尔家的所有人好了。城里的居民所追随的法内尔家消失的话，对于统治来说也会变得相对轻松。第一个被绞死的，就是你。」
米克罗特面向里诺走了一步。
艾莉莎一脸苦恼地抿着嘴唇，然后做出了下定决心的表情。
「我明白了，那我就献出我的身体吧。妻子也好爱人也好甚至是奴隶也好，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与此相对的你要保证城里的居民和法内尔家相关的人的安全。还有里诺的手指你一根都不能碰。」
「艾莉莎！你在说什么！」
里诺脱口而出。
「我以波尔吉亚之名向你保证，我不会动市民还有法内尔家的人一根毫毛。你能做出决定真是太好了。征服法尔塞斯的意义也就在于此了，这实在神赐予我的绝佳礼物。」
切扎尔夸张地伸开双臂。
「好，那我这身体就随你带走吧！」
突然艾莉莎拔出了剑，里诺没能制止住她。在切扎尔两侧站着的近卫兵都把手搭在了剑柄上。但是艾莉莎没有像预料中一般袭击切扎尔，而是把剑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就这一瞬间。
艾莉莎把剑插向了胸口。链甲和剑的摩擦声伴随着艾莉莎苦闷的声音。
「咳」     
艾莉莎呻吟着，里诺慌忙把剑拿开。      
「艾莉莎，你这傻瓜！在做什么啊！」      
铠甲下的衣服渗出了血。但是拔出来的剑尖上却没付着血迹。果然是铠甲的妨碍，剑没有插到很深的地方。还有一点，虽说艾莉莎十分勇猛，在这样刺自己的瞬间，下意识地没有用尽全力也是很正常的。
里诺将力竭的艾莉莎抱进怀里。
「振作点！现在马上给你治疗！」
「这样的女人……像这样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见……」
连切扎尔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向近卫兵命令道。
「喂，你们。去帮忙抬一下公主。看着像是没插到很深的地方，快点治疗就好了。」
「请遵守艾莉莎用生命换来的承诺。绝对不要对市民出手。」
「交涉作废，艾莉莎·法内尔如果不成为我的人的话，法内尔家的人就会被放逐。」
「那样的话，还是需要交涉呢。」
里诺抱着艾莉莎，苦恼着说道。
从根本来说，搞成这样原因是切扎尔。里诺不禁心生怒火。但目前为艾莉莎治疗，还有法内尔家的存续才是最优先该做的。艾莉莎的将来与法内尔家的存亡密切相关。在这里最好先压制住怒火，忍受这份痛苦。
「我预定会在这里驻留几天。在我向下一个城市进军之前，在来和我谈吧」
切扎尔点头示意。
「艾莉莎，你会没事的，别担心」
里诺看着艾莉莎激励她。艾莉莎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在近卫兵的帮忙下，包括里诺在内的四个人把艾莉莎抬起来。救护班有的人应该还在教会里，况且离这里很近。在教会做完应急处理以后，再回到宅邸的床上修养就没问题了。
「麻烦的女人。」
米克罗特咂咂嘴。
「哎呀哎呀……我还真是被讨厌了呢。」
另一边的切扎尔从心底里感到可惜般摇摇头。
「波尔吉亚殿下，下次就由我来作为代表交涉吧，先告辞了。」
里诺拼命压抑住心中的不满，抱着艾莉莎从教皇军的司令部走了出去。
 




第二章 败军的将领
第二章                败军的将领

里诺一脸悔恨地看着教皇军打开法内尔家的大门将宝物库掠夺一空。这与其说是法内尔家的个人财产不如说是法尔塞斯公国的国库。这是由征得的税金累积而成的，是为了公共事业和社会福祉还有战争时候使用的最重要的资金。
作为交通要地的法尔塞斯公国征收的通行税的税款相当多，而且位于意大利半岛辽阔的谷仓地带。宝物库里存放着合计四十万先令的金币和银币。虽然就这样被一点不留地被夺走了相当窝心，但既然吃了败仗这也是毫无办法的事。
里诺看着教皇军在宝物库里优哉游哉地进进出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之后他走上楼梯，走向艾莉莎的房间。
敲了敲门，打开了她房间的大门。
瓦尔塔和朵洛西亚也在房间里，正站在艾莉莎的床边照看着她。
「里诺……」
传来艾莉莎无力的声音。
「别勉强自己了。」
「你不是陪在她身边的吗，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朵洛西亚用锐利的视线看着里诺叱责道。
「确实就像朵洛西亚所说，我没脸面见你们。」
「朵洛西亚，不要责怪里诺了，是因为我一意孤行这样做的。」
艾莉莎温柔地告诫说。
瓦尔塔也开口了。
「事情我大概知道了，据说是切扎尔向艾莉莎求婚是吧。」
「那样的话，绝对是骗人的。」
「波尔吉亚家族是斯彭斯王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有多代的教皇都出自他们家。切扎尔的父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也是其中之一。就算有着历史悠久的法内尔家，我认为跟高贵的波尔吉亚不相配啊。」
「瓦尔塔是想我和那样的男人结婚吗？」
「如果切扎尔是认真的话……倒不是没有考虑的余地。」
朵洛西亚立马打断他的话。
「愚蠢至极。说到切扎尔·波尔吉亚不是在罗马出了名的淫棍吗？我们保持贞洁的公主，肯定不可以跟这种不在乎神的教条的男人在一起。」
「关键是，神是站在他的那一边啊。总而言之在法尔塞斯陷落以后，我们都有可能被流放出这座城市。和波尔吉亚家结为姻缘的话，作为亲戚的福斯特伯爵，跟艾米利亚公爵交情甚深，从这看来作为公主的婚姻对象是十分合适的。再说如果法尔内家失去了法尔塞斯的领地的话，顶多就只能找个没有领地的贵族公子结婚了。这样考虑的话，除去一切的那些缺点，果然波尔吉亚作为婚姻对象还是很不错的不是吗？」
艾莉莎拉起被子挡住自己半边脸。她现在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心情呢。
「不行，那种婚姻只会让公主不幸。我绝对不会承认的。」
面对朵洛西亚坚决的发言，里诺插嘴说。
「给我等等，法尔赛斯的领地不是还没有丢掉吗，才刚刚开始交涉呢。」
「但他们不是逼我们在居民被屠杀和和切扎尔结婚之中选一个吗？要逃避这样的选择的话，就只能从这座城池逃出去了。」
「屠杀居民什么的很方便吧。从近距离观察的话，波尔吉亚经常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觉得他是个有才的男人。屠杀居民什么的，就只有表示要推行严政的时候才会这么做。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哦？正是因为确信他是个有才能的人，才相信他不会做虐杀这种突然的行动么？」
「嗯。肯定是这样，我敢断言。」
「这样的话，小子，作为战败者的我们有怎么样的方法能不丢掉法尔塞斯的领地，你说说看？」
「那个男人的话，比谁都能认清目前的利害关系。利用这一点应该能说服他。」
里诺确信地点了点头。
 
◆
 
夜深，教皇军士兵为了舒缓战后的疲惫，临时从周围的的人家里征收了睡床。原来住在那的居民，就只能到教会或者公会堂，或者到免于被征收的民居家借宿吧。
切扎尔和米克洛特在桌子两侧面对面坐着，大口吞下从法尔内家抢来的上得葡萄酒，
「话说回来切扎尔，那个公主你打算怎样。」
咕咚地喝下一小口葡萄酒，米克洛特意味深长地询问他。
对于切扎尔来说，与其说米克洛特是仆从，不如说他是家族亲人以上的存在。在小时候就开始一起吃饭，一起接受同样的教育。在切扎尔的父亲当上教皇之前，将作为没落贵族奴隶被贩卖的米克洛特买了回来，并把他培养成像影子一样跟随切扎尔的人。
切扎尔即使使用怎样恶毒的策略，又或者陷入十分艰难的处境，米克洛特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而经常使用各种权谋术数
的自己，也绝对不会背叛米克洛特。不对，不如说他根本是不会是背叛的对象，就像自己不会背叛自己一样。
「我对艾莉莎·法内尔的追求会可不是一时兴起哦，是我的真实的想法。和在弗兰克的妻子离婚也许不行，但只要好好和在罗马的父亲说说的话，离婚什么的也许能被神所私下允许呢。」
「你傻的吗！？只要说出切扎尔·波尔吉亚这名字，美女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吧？」
「像那样的美女杀掉的话太可惜了。不如说我根本不忍心看见她这样的下场。这一定是神赐予我的宝物，偶尔也接受下神的好意啊。」
切扎尔语毕，又喝下一口葡萄酒。
「城里的居民都信奉法内尔家。400年来他们一直施行善政。没办法，现在立刻把那女人杀了，断了法内尔家的血脉才是上策。」
「别总是迷惑我啊。」
「那样的话没必要议论了。一旦发生了什么的话，肯定是对波尔吉亚不利的。在看到那个公主刺自己之后我就确信了这点。」
「呼呼，那位公主的器量能达到成为有害于波尔吉亚的程度么？那位公主的内心，想必是温文尔雅而恶意什么的都舍弃了，还真想好好品味一下呢。」
「那就让你去跟她相处一下吧，有怎样的结果我可不管。」
米克洛特面无表情地摆摆手。
「不摆出自然点的态度，美女可不会回头看你啊。所以说你才会没有人缘啊。」
「杀了你。」
对于和自己一心同体一般的米克洛特这样的话语，切扎尔耸耸肩就搪塞过去了。
切扎尔摆出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静静地又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入了葡萄酒。
 
◆
 
代替在床上治疗艾莉莎，瓦尔塔和朵洛西亚陪着里诺，再次到教皇军的司令部访问。尽早地为今后的方针做谈判这是相当必要的。
「在下里诺·巴尔达托，艾莉莎·法内尔目前将法尔塞斯公国的全权暂时交与于我。」
里诺单膝跪地在切扎尔面前用十分谦虚的语气说。切扎尔坐着的椅子旁边，米克洛特正抱着胳膊站在那。瓦尔塔和朵洛西亚也跪在里诺稍后点的地方。
切扎尔傲慢无礼地问。
「公主怎样了？」
「不凑巧……有必要暂时地安静休养。」
实际上艾莉莎已经脱离的危险的状况，在等着身体恢复。但是作为外交策略，没有必要告诉切扎尔真实的情况。
「这样啊，我们可以能做的事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帮你。」
切扎尔探出身子继续说道。
「那边的那个女人，名字叫什么？」
「在下朵洛西亚·斯多拉戴尔拉，是在法内尔家工作的人。」
「岁数呢？」
「今年十九。」
「艾莉莎公主也是朵洛西亚也是，这地方美女太多了吧？这样如何，从今以后在波尔吉亚家工作，就留在我身边照顾我怎样？以后就一直守护着我吧。」
听到切扎尔唐突的提案，朵洛西亚整个人石化了。
「……吓？我只是个在公主身边工作的平民，并不是个能与波尔吉亚家名号相衬的人。」
「别担心，我母亲也是平民。如果我说法内尔家今后的命运就与你相关，你会怎么做？」
在切扎尔说完以后，米克洛特又补充道。
「让我翻译一下。朵洛西亚，你不做切扎尔的爱人的话，法内尔家也许就没救了。」
「怎么这样……我……这我……」
面对支支吾吾的朵洛西亚，米克洛特继续追击。
「那样的话，法内尔家的命运就到头了。」
「我……知道了……只要是为了公主殿下的话。」
朵洛西亚隐藏不住那绝望的表情，痛苦地小声说道。之后眼泪都开始忍不住了，摇摇晃晃地单膝跪地，双唇也微微颤抖着。
里诺立马对她伸出援手。
「波尔吉亚殿下，玩笑就请到此为止吧，朵洛西亚不习惯这样的玩笑。」
切扎尔也回道。
「里诺，话说回来这可不是玩笑哦。艾莉莎·法内尔和我结婚的话也是，完全没有半点虚假。今后，我会派遣代理人来统治法尔塞斯，而法内尔家的名号存留下来最好的方式就是和波尔吉亚一同走下去。」
「恕我直言……我们法内尔至今都一直统治法尔塞斯，这也是大多数人民的愿望。就算是殿下您我也确信您不能保证能顺利地统治法尔塞斯。」
「……」
切扎尔无言以对，向里诺投向责备的视线。
「头不想要了吗？」
米克洛特突然踏出一步。
在这里退缩了可不行，里诺重申主张。
「这以后的法尔塞斯的统治，法内尔家的协助是绝对必要的。我们的存在，必定对波尔吉亚殿下来说是十分有价值的。」
米克洛特继续施加压力，里诺没有搭理继续说道。
「请试着思考一下。波尔吉亚殿下如果打算驱逐法内尔家的话，无论什么时候也能流放我们的吧。正是因为那样，现在没有必要立刻取缔法内尔家。波尔吉亚殿下就这样统治法尔塞斯的话，因为不清楚情况，诱发动乱或人民反对，会有自取灭亡的可能性。让法尔塞斯服从教皇厅的支配，这以后也继续让法内尔家继续担当这里的统治者，才是最有效率最好的答案。」
「怎么听起来像是，如果我统治这里的话，你就会煽动反乱呢？」
「我不会这么做，也许会有其他什么人这么做吧。」
里诺一脸无知地说谎。
米克洛特走到里诺跟前，把手搭在剑柄上。
但，无论受到怎样的威胁，这是决定生死胜负的瞬间。成败在此一举，这是法尔塞斯公国能否存续下去的分水岭。单靠战争还没能决定胜负。里诺能做的战斗，就是取得外交上的优胜。
自己在这里败退的话，法内尔家的历史就会这样消失在历史的黑暗中吧。为了扶持艾莉莎，拼尽自己一切就是自己的责任。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让法内尔家的命脉就这样断绝。
「从古至今作为胜者，都有接受败者的器量。曾经的古代罗马王国也是，对于败者采取宽大的处置以换取长期的繁荣。如果波尔吉亚要在意大利半岛打造一个新的帝国的话，试着接受我们也未尝不可。」
「想死吧，你这家伙。」
米克洛特默默地拔出剑握在手上。里诺往上看去，米克洛特的眼神黑暗深邃得似乎能吞噬一切东西。似乎化身成了一个没有感情，只是为了杀戮的机器一般。
「请等一下！我答应把我的身体奉献出来！所以请不要对里诺无礼！」
就在这时，听到朵洛西亚的叫喊。
在米克洛特动手的一瞬——锵，剑锋交错的声音从司令部里传了出来。火花四射，似乎能闻到铁器相互摩擦的味道。本应在背后跪地的瓦尔塔，突然拔剑把米克洛特的剑从里诺的头上挡了出去。
这瞬间发生的事态，米克洛特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剑。
一副像是没发生过什么的表情的瓦尔塔挡着他的剑，用轻飘飘的语调说。
「失礼了，年纪大了，不知不觉就和试着对手比起剑来了。嚯嚯嚯。」
「老头，你的名字是？」
切扎尔静静地问道。
「在下瓦尔塔·巴尔达托，是那边那个里诺的父亲。一直在法内尔家做执事，大体上也算是法尔塞斯公国的宰相。本来以我这老头的身体，实务什么的已经与我无关了。因此困难的交涉什么的就逐渐全部交给那边的小子了。」
「……瓦尔塔·巴尔达托，是本名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法尔塞斯的居民都知道我的名字。」
「在以前的东方，从匈牙利国王那接到委托，率领着少量的士兵，和奥斯曼帝国激斗了数十年而名扬天下的佣兵的队长。奥斯曼帝国的悬赏榜第一位，悬赏金据说是个天文数字。还有的人说那个男人在战斗中失去了左眼吧？」
「在战争中失去眼睛什么的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在我七十四年的拙劣人生里，单眼的我与两位相遇，并没有什么罕见的吧。」
「……」
切扎尔用可疑的视线看着他。        
「如果我是那样有名的佣兵队长的话，法尔塞斯应该就不会落败了吧。我这老头，也是被波尔吉亚殿下您完全击败了啊，嚯嚯嚯。」
瓦尔塔发出源自心底的笑。
「呼，狡猾的老头……」
消了口气，米克洛特后退一步，把剑收了回去。
里诺瞄了一下朵洛西亚，她像完全断了气一般筋疲力竭。看着像是在米克洛特挥下剑的那时候被吓的不轻吧。虽然想问候一下她，但是这是在关乎命运的外交场合。为了帮助自己而让朵洛西亚做出牺牲这事，在交涉以后一定要向她道谢。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里诺继续说道。
「请继续我们的交涉。法尔塞斯情况特殊，这是为什么呢，这里所有的业务都是建立于法内尔家和居民的信赖之上的，税金的征收什么的也成为了长时间的以来的习惯。如果由其他人来管理的话，会因为当地的风俗习惯而导致难以管理。」
「哪有那样的领地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从根本上改变他们都做不到吧。」
切扎尔大笑起来。
「请交给法内尔家吧。我们必定会尽我们的努力来建立波尔吉亚殿下您所期盼的城市的，请务必给予我们指示。三年，只要三年，还请如同这里的人民一样信赖我们法内尔家，能让您更好地利用这片领地。」
切扎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向前探出身子。
「……等等。市政厅里找不到本应该有的地图，户籍，还有征税相关的资料。难道你这家伙都藏起来了吗？」
「并没有。再说，没把宝物库里的金币藏起来，怎么可能却把这样没什么价值的纸张藏起来呢？」
「比起金币，书籍更有价值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从一开始，法尔塞斯就没有这样的书籍。」
「没有这样的情报，根本不能进行统治。」
「正因为是这样，才需要我们法内尔家统治法尔塞斯。为了教皇厅，为了波尔吉亚殿下，我们能胜任这份工作。」
「给我交出这些书，不然你们都要没命。」
切扎尔用不容分说的口气宣告道。但里诺仍然拒绝他的要求。
「统治相关的的情报全部都存在在法内尔家工作的官员的脑袋里，书籍什么的根本没有。这片土地不是其他人能马上统治得来的。」
「米克洛特，给你个任务，拷问这个男人。用什么手段都行，让他招出书藏在了哪里。不招的话杀了也行。」
「我明白了。」
「切扎尔的决断比预想中的要早，肯定是看穿了这边的意图。
米克洛特拉住里诺的衣领。
「过来！」
在被人强行带走的时候里诺申诉道。
「波尔吉亚殿下！法尔塞斯就像现在一样让法内尔家统治是最好的！要是那样的话，我保证每年向您纳贡五十万先令！以我们的力量是可以做到的！」
「……米克洛特，稍等。」
米克洛特听到切扎尔的命令停了下来。
「你说每年五十万先令？」
面对有所疑惑的切扎尔，里诺自信地点了点头。
「正如您所说。征收的税金最多也能有二十五万先令吧。在这之上，维持治安和教会的费用，还有最低限度的社会福利从税收里剔除的话，怎么样也能节约下五万左右先令吧。如果让法内尔家的统治继续下去的话，每年五十万先令必定一分不少地上缴给波尔吉亚殿下您。」
「宝物库里的金银点算过就四十万先令左右。像这样的地方，一年真的能拿出五十万来？」
「支付不了给您的话，就请取下我的首级吧。」
「这只是为了逃过拷问。切扎尔，别相信这样的傻话。」
没把米克洛特的警告放在眼里，里诺继续说服道。
「最初的税金一定在一个月后交给你，我向您保证。」
「说起来，宝物库里的四十万先令都已经被教皇军收走了哦。你去哪里找五十万先令回来？」
切扎尔淡淡地询问道。
「从居民那里征收。他们对于法内尔家的这点信赖还有有的。」
「这不能每年持续下去吧。还是说你们要用军队从富裕的人那把钱抢过来？」
「法尔塞斯公国的人民不单单只是住在首都里。在商业街还有周边的农村也有他们的身影。公国全体的临时征税就交给我吧。法内尔家会采取有效手段。这是波尔吉亚殿下能得到最大利益的选择」
里诺殷切地说。
「……」
切扎尔沉默不语地用锐利地视线盯着里诺。里诺也没移开目光，用真挚的视线回应他。
「切扎尔！」
米克洛特吼了出来。
「一年份的五十万先令，一个月后能给我是吧？」
「我向您保证。」
「好好想想！他们根本给不了你这样数额的钱啊！」
正如米克洛特所认为的，这确实是个大得出奇的金额。正是如此，切扎尔肯定会上当。这样的自信，里诺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那好吧。这之后法尔塞斯公国就隶属于波尔吉亚家了。法内尔家以每年五十万先令的纳贡为代价，能继续统治法尔塞斯，就这么定了。」
「非常感谢！为了波尔吉亚家的兴盛，法内尔家今后必将诚心诚意竭尽所能地统治好法尔塞斯一带。」
里诺包含热情、全心全意地断言。


◆        

「切扎尔你怎么了！太乱来了！那样的大话你也信？」
在法内尔家的三个人从司令部走了之后，米克洛特一脸不爽地踢翻了桌子。
切扎尔坐在椅子上，开心地回答他。
「冷静点米克洛特，我也不会相信那样的话。法尔塞斯即使是位于谷仓地带，也不会一年五十万先令那样的收入。而说道他们冶炼还有锻制这样的出色的产业，竞争也非常激烈，这块也不能赚很多。在通商这一块也被隔壁的贝沙尼亚压制着，充其量就从南北往来的商人们那征收通行税吧。」
（注：此书的法尔塞斯公国就是历史上的费拉拉公国。而贝沙尼亚，即是始建于公元687年的威尼斯共和国，位于法尔塞斯公国的北边。而教皇国就与法尔塞斯的南边接壤。）
「都明白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接受了？」
「你想一下，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放逐他们。法内尔家直到不能支付以前就是个能榨取多少就榨取多少的钱箱。到了那个时候再收回这块地方也没什么损失吧？在这期间，派秘密侦探到法尔塞斯的官员里去，把那个耍小聪明的外交官——里诺·巴尔达托藏起来的统治相关的书籍资料找到才行。」
「那，你就是为了找到被那家伙藏起来的书？」
「不只是那样，那只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就如同里诺·巴尔达托所说，我们没有那些资料，最基本的统治都进行不下去。我们不是首先应该把那些东西拿到手吗？」
「……哦」
「而且，我们已经把宝物库里的东西都抢走了。里诺·巴尔达托约定的第一次时间是一个月后吧？为了要缴纳这五十万先令，肯定会对他们的居民造成巨大的伤害。法尔塞斯的人对于法内尔家的信任就会在一瞬间崩溃。在这之后，我们波尔吉亚再高调地放逐他们，然后作为统治者施行善政就行。以救了这个地方的英雄这样的身份入主这里。」
「法内尔家征收钱财然后失去信任，然后波尔吉亚再趁机而入从而受到居民的信任啊……那样的话，那个美女也会死心了吧。」        
米克洛特嘱咐道。
「为了得到艾莉莎·法内尔，不管怎样也不可能让她继续统治法尔塞斯。这之后不管是赶走她还是扒光她也变得简单了吧。每年能缴纳五十万先令的话固然好，缴纳不了就驱逐他们这样也好。到了那个时候，艾莉莎·法内尔就是我的了。」
「了解。」
米克洛特回答道，然后快步走出了司令部。
切扎尔走到窗户旁，一边看着自军的佣兵正各随己愿地坐在那边休息着，一边陷入沉思。
里诺·巴尔达托——真是个有趣的男人。艾亚斯·法内尔死了，连首都也被开城了，本来打算就这样瓦解法尔塞斯公国……没想到，那个男人会做这样最后的挣扎。有朝一日从法内尔家那取得法尔塞斯的支配权，得到艾莉莎·法内尔之后，为了自己的野心，把他收入麾下也不坏，切扎尔这样想道。



◆

法尔塞斯公国因那场外交交涉隶属于教皇厅，而正式决定法内尔家能像往常一样继续统治法尔塞斯。教皇军在为攻略下一个城做准备。掠夺过后得到充分补给的教皇军士气大涨，大概几小时以后就会先下个目的地进军了吧。
里诺三人围在艾莉莎的床边，向她报告交涉的结果。
「每年五十万先令！？」
艾莉莎吓得面无血色。
「嗯，而且约定了第一次支付的时间是一个月后。与此相对，今后法尔塞斯公国继续由法内尔家统治。」
「但……宝物库里的财产一分不剩地被抢走，在宅邸里的美术品什么的也全部没了。连父亲和历代先人的肖像画都被抢走了……明明是我们家族重要的肖像画……不管怎么说，我们每年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啊。」
「现在让法内尔家存活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这之后的事只是其次。」
朵洛西亚插话道。
「就是说你没考虑过就定下这么乱来的约定是吗？」
「是没考虑过，这我承认。但是，目前这样引诱下切扎尔是有必要的，不然法内尔家立马就被击溃了。」
「你傻啊。五十万先令这之后给不出手的话，被驱逐也只是时间问题啊！」
朵洛西亚生气不是没有理由的，但在那个时候也只能这样了。如果那时自己被拉走拷问的话，可以说法内尔家最后能跟他们做交涉的人也没有了。
「小子。虽然你说你没考虑过，但是你不可能就完全什么都没想过的吧？别装模作样快说来听听。」
「不……很遗憾这是真的。但是啊，那时忽然就想，能不能以这样的契机改变我们的国家呢。不管怎么说，为了教皇军不再踏足我们的土地，这每年五十万的先令还是不得不给。」
「改变国家？」
这番话似乎出于艾莉莎的意料之外，她抬起头看着里诺。
「是的，就是将法尔塞斯改变成一个强大的国家。我们法尔塞斯的国家预算一年就顶多只有二十五万先令左右吧。但是隔壁贝沙尼亚共和国呢？一年是一千六百万先令。贝沙尼亚支配的地域虽小，但这差距可真是骇人听闻。」
朵洛西亚说道。
「贝沙尼亚共和国是地中海最大的海军国。通商十分发达，保有许多的帆船和舰船。首都贝沙尼亚是欧洲最大的经济都市，和我们法尔塞斯相比有这差距很正常。」
「但是啊，法尔塞斯从古至今一直处于资源丰裕的地区。贝沙尼亚是个在海中间漂浮着的小岛一般的都市国家。他们周围就只有鱼什么的。尽管这样，为什么还是跟我们有这样的差距呢？」
「是法内尔家的统治方针不好吗？」        
听到艾莉莎的发言，里诺摇了摇头。
「不是说统治得不好，法尔塞斯周边都是广阔肥沃的谷仓地带，就算不特地去做些什么，生活也能过得很好，所以我们也没必要付出很多的努力。但另一方面，在贝沙尼亚建国初期，他们周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因此贝沙尼亚决定就算冒着危险，也要派船出海让通商这门生意做下去。这就是为什么法尔塞斯的国家预算只有二十五万先令，而贝沙尼亚却有一千六百万这样的巨大差距。为了反抗教皇厅的压迫还有接下来几百年，法尔塞斯公国必须要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
「不管怎样每年五十万先令支付不了的话，要残存下来什么的……就是说，我们必须渡过眼前这难关才行吧？」
「嗯，我们必须渡过这难关。反正如果意大利半岛北部的诸国开始动乱的话，像法尔塞斯公国这样的小国也不知能维持独立到什么时候。我们至此还只是依赖首都这坚固城墙生存下来。但是大炮的出现，这已经不是城墙能起很大作用的时代了，这次的战斗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不是么？城墙已经保卫不了一个国家了，必须靠国家自身的强大才能生存下去。这次教皇军的突然侵略，就让我们抓住这个机会向前迈进吧。」
「里诺这话一针见血。正是法尔塞斯丰裕的环境使得我们以前只靠这些积蓄生存下来。贝沙尼亚立于不毛之地，明明只是比我们大一点的都市国家，如今却远远不断地向世界各地送出通商舰队。是与弗兰克王国，斯彭思王国，神圣罗库斯帝国并称的大国君临欧洲……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蚂蚁与大象相比那般的差距呢。」
「我们也不是不能做出同样的事。在这样的绝境我们更应该这么做。如果是艾莉莎的话，也能打造出君临欧洲的大国。就让我，帮你完成这事吧。」        
「里诺……里诺你在这之后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支持着我么？」
带着不安，艾莉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里诺张开两臂，回答她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这不是当然的吗。」
「如果是里诺的话，去到一些更大的城市——弗兰吉或者米勒诺，肯定也能作为商人或者政治家活跃下去的。像里诺这样的要在这样小小的战败国法尔塞斯里……」
「我这一生的主子只有一个——艾莉莎·法内尔。这在我懂事之后我就已经决定了。都是那边那个古怪老爸的错啊。」
「说什么古怪还真是失礼啊小子……明明是我亲手把你抚养成人的……」
瓦尔塔在一旁抱怨道，里诺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所以说，嗯？从这一刻开始法尔塞斯就改变了。以艾莉莎为中心，朝着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国这路上前进。我相信这场败仗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我们辉煌的第一步。」
顿时，鸦雀无声。里诺自己也明白，自己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概是忽然连自己的话都不相信了，还是说，为了鼓励艾莉莎而说出的这番话，却让自己的心情激动地像灵魂都被撼动了一样呢。
不知道为什么，里诺眼泪夺眶而出。法尔塞斯公国这份崇高的大事业就要在这里开始了，这份激昂的感情充斥这他全身。
「里诺……谢谢你……我也，我也会努力的……」
艾莉莎也热泪满盈，向里诺微笑着。
朵洛西亚捂住胸口说道。
「我也完全想象不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第一次的五十万先令在一个月后支付的约定。眼前的这个难题，要怎么办呢？」
「在这场败仗之后居民都被掠夺一空，就是说征收临时税什么的是绝对做不到的。」
艾莉莎嘟嚷道。里诺像是让她安心一样对她说。
「居民的信赖都失去的话一切就都完了。所以说临时税一类的都行不通。用其他方法在一个月内设法弄到这笔钱吧。」
「……那……该怎么做？」
「就是贝沙尼亚啊，我们的邻国。暂时去他们那借五十万先令吧。」
「从贝沙尼亚那里……借五十万先令！？」
艾莉莎倒吸一口气。
朵洛西亚恼火地说。
「理想是好的，但这还真是乱来呢。就算过了这个月，这之后要怎么办，这是把自己往深渊里推么。」
「就是这样。这个黑暗的深渊是我们不得不向里面走的。尽管那样，我们还是有路可走啊。」
「……贝沙尼亚的真的会给我们做融资吗？」
「贝沙尼亚的银行，现在都在给各国的贵族和王室做着融资。给邻国做融资什么的还是可以的。而且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也想法尔塞斯公国能继续在他们南边起到缓冲地带的作用。他们绝对不想看到法尔塞斯公国被教皇厅吞并的。」
瓦尔塔突然插话。
「让我说一句好么。虽然本来贝沙尼亚不是个热心于领土扩张的国家……但是他们一直对作为邻国，又是地处谷仓地带的法尔塞斯虎视眈眈。被他们这个欧洲第一经济大国抓住了弱点的话，可能会成为比教皇厅更难缠的敌人也不一定。」
里诺抱起双臂。
「贝沙尼亚共和国希望直接统治法尔塞斯？」
「以前我作为艾亚斯殿下的心腹，身为法尔塞斯宰相管理国家大小事务的时代。那时候里诺还有公主殿下都还小……有一次法尔塞斯的市民发起了呼吁政府加入贝沙尼亚共和国麾下的运动。那恐怕是贝沙尼亚共和国政府在背后煽动吧。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但这可是不可大意的对手。」
「感谢老爸你的忠告，我会铭记于心。总之为了一个月后支付那五十万先令，作为突破口，只能找贝沙尼亚交涉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我可成为不了像里诺这样的赌徒」
朵洛西亚看起来十分困惑。
「这只能挣扎着前进了不是吗。连我们都放弃的话，那时候法内尔家就真的完了。」
听到里诺的这话，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愿神保佑法尔塞斯……」
艾莉莎把十字架项链握在手心，献上自己小小的祝福。


◆


从宅邸的窗户中看着教皇军陆陆续续往法尔塞斯城的后方走去，里诺和朵洛西亚正聊得起劲。
以女仆装作为正装穿着的朵洛西亚怎么看都不像个军人。但她不仅要照顾艾莉莎，作为守卫，她的战斗术完全不逊色于骑士。弓、枪、剑不在话下，小刀和暗器也是她的拿手好戏。作为艾莉莎的守护者的朵洛西亚，瓦尔塔把护身术相关的全部都教给了她。
「里诺总是做些离谱的事呢。在公主殿下不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要总是让我们这么担心啊。」
「哈哈哈，如果我的母亲还在生的话，感觉肯定是像朵洛西亚一样的人啊。」
听到里诺这么说，朵洛西亚立马就发火了。
「我才十九岁！叫我做母亲什么的。里诺你这家伙还经常说些失礼的话呢。」
「一不小心就说出这样的话了，那是因为只有朵洛西亚会这样叱责我啊。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可不记得做过什么能让你感谢我的。」
说到这里诺想起来那时候的事还没对朵洛西亚道谢，他继续说道。
「在和教皇军交涉的时候真是多谢了啊。那时候你保护我了吧？」
「那是为了法尔塞斯公国的存续，看着你这样拼命的样子也让我很感动……我能做的就只有什么都不做……我那么唠叨真是对不起了。」
朵洛西亚这样一脸正经地谢罪，里诺不知所措。一直都很严格，各种细小琐碎的事都像家庭教师一般要里诺注意的朵洛西亚，这样的态度还真是少见。
「但怎么说把自己送给波尔吉亚都是不行的啊。朵洛西亚你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我那可是拼了命……但我为了法内尔家延续下去什么都会做。像我这样没什么价值的人，如果不是法内尔家那时候收养了我我也不能活到现在。」
「别说傻话。这样的话，艾莉莎才不会认同呢。」
朵洛西亚是战争孤儿，当时艾亚斯在战争后的归程上，在一个荒废的村庄里找到了唯一生还的一个少女并收养了她。在这时代，没有像她有这么特殊童年经历的人吧。
「对于我来说，公主殿下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没有比在你们俩身边更让人安心的事了……所以说里诺，不要再做些危险的事了……如果我那时把自己送给切扎尔就能让法内尔家存续下去的话，这算是最小的代价了。」
「切扎尔不是个那么好说话的男人，不可能那样就能达成交涉。朵洛西亚就算做什么，他也会打破这个约定吧。只有拥有像他一样强大的力量——这才是唯一的能和他对等地进行交涉的方法。」
「……我不怎么懂啦，那样的权谋术数……」
「那时因为朵洛西亚你太老实了啊。平时别那么盛气凌人，在战争冲到最前线跟敌兵直接肉搏这种事也不要做。你要知道你在很多人的心中是很重要的。」
难得有这样机会跟朵洛西亚好好谈谈，里诺向她传达自己的忠告。
「你才是，够啰嗦的呢。」
语毕，朵洛西亚露出了微笑。平常总是保持着冷静一脸耿直的样子的她，久违地显露笑容。无论多么有名的画家的肖像画此刻大概也比不上她的美吧，里诺不禁这么想。
「嘛，也会有像这样的日子呢。」
看着窗外，里诺耸耸肩。

◆

大约是马跑一天的距离。
跟随着五个护卫，穿越几个城市，艾莉莎和里诺到达了贝沙尼亚的城门口。当然作为护卫之一的朵洛西亚也在。
「什么时候看，这城市都美得让人窒息呢……」
艾莉莎让马停下来，看着这漂浮在海上的都市，不禁发出了感叹。
亚德里亚海的女王——贝沙尼亚这欧洲最繁荣的都市，拥有着这样的外号。
贝沙尼亚这城市据说有十四万的人口，是小小的土地上却有大量的人口聚集的超人口过密度都市，也是欧洲最大规模的都市。欧洲的都市平均就四千到六千人左右，贝沙尼亚相比之下这规模是多么庞大。
意大利半岛东北和地中海群岛都有贝沙尼亚的领土，总人口大概是一百七十万。而旁边的法尔塞斯公国是个人口才二十万上下的弱小国家。
威胁那么大的贝沙尼亚，直辖地才一百七十万的人口……尽管是核心的都市只有十四万人这样的小国，但贝沙尼亚可是与拥有一千六百万人口的弗兰克王国、一千二百万人口的奥斯曼帝国、一千万人口的斯彭思王国并称的强国。在地中海交易而培育出的经济力，就是贝沙尼亚力量的根源。
「从这里开始就徒步吧，把马留在留宿的地方，快点出发吧。」
里诺一边下马一边说。
没有向贝沙尼亚共和国政府传达艾莉莎即将访问这消息。跟银行说好来的目的是借资金就足够了。
艾莉莎和护卫五人，和里诺沿着运河像银行街走去。目的地是附近贝沙尼亚最大的切斯特银行。切斯特银行在为各国的王侯贵族做着融资，即使没有得到政府的批准这事也能成吧。
（译注：这里说的银行应该是威尼斯银行，位于威尼斯共和国就是文中的贝沙尼亚，成立于1580年，被认为是银行的来源。）
穿过银行的大门，马上就有穿着执事风格一副的从业员出来迎接。比起瓦尔塔，是个更有执事样的男性。
「欢迎，这里是切斯特银行。阁下今天莅临是做汇款呢，还是做融资呢？」
「我们是来做融资的。」
里诺回答。
「我明白了。请问是作航海用途的吗？」
「不是，是作为法尔塞斯公国的资金用。这边这位就是法尔塞斯公国的公主——艾莉莎·法内尔。」
里诺说道并用手示意。
艾莉莎用微笑回答。在来这里之前，交涉是由她负责，但其实她只需要大方地坐着就行了。君主不必去细细地跟对方交涉，这是里诺的责任。艾莉莎不需要说话，保持着君主的威严是最为必要的。
「法尔塞斯公国！？但是现在……不是和教皇军交战中么……」
「发生了很多呢。法尔塞斯公国就这样存活下来了，因此还请别多在意此事。」
「这……这是要老板亲自相谈的重要生意呢……但很不凑巧他去威尼斯谈生意了，估计要在一天后才能回来。」
「我们很急的，如果没时间的话，我们只能试着去找其他银行谈谈了。」
看着里诺一副想走的态度，从业员立马恭敬地说。
「……请往这边走。请稍等，对此我们有对应的应急方案。」
此后艾莉莎和里诺在从业员的带领下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护卫五人就在银行的大堂待机。
途径的房间，是作为贵族们开派对的地方也无可挑剔的，面积很大而且十分壮丽的房间，充斥着庄严的气氛。就算是法内尔家的宅邸，能与其匹敌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俩人坐在正中央的桌子前，暂时就在这里等候着。艾莉莎虽然很想和里诺说话，但里诺双唇紧闭就是一副要让艾莉莎保持沉默的样子。一旦跟艾莉莎聊起来，无论怎么样都会像两个知心朋友一样平常聊天一样，如果这样的话就很困扰了。
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等了三十分钟，一位年轻的女性走了进来。看起来像是二十岁前后，不像是那种能谈这种大金额生意的年纪。那位女性向里诺这边走了过来并坐在了他的前面，刚才的从业员则是在她身后站着。
「久等了，我是露琪亚·切斯特，代替我父亲来跟你们洽谈。」
「我是在法尔塞斯公国担当外交官的里诺·巴尔达托。希望跟你们谈谈关于我国融资的事。」
「我是艾莉莎·法内尔，政务相关的就完全委托给这边这位里诺·巴尔达托了。因为想尽早地谈妥这事，于是就决定私下地访问贵行了。衷心希望之后的交易能顺利进行。」
艾莉莎传达最初的问候，这样的“台词”，也是事先决定好的。
「法内尔殿下能亲自莅临，我想这门交易能尽快地完成。话说……据说法尔塞斯公国现在正在战争中。首先这方面的消息，还请能详细地说明下。」
「我们公国从形式上，已经隶属于教皇厅，但继续以以前的方式存续下去，这是教皇厅和法尔塞斯公国已经缔结的条约——」
里诺把能在公开说明范围内的状况传达给她。
一大通的说明过后，露琪亚静静地说道。
「上面这番重要的话，共和国政府也知道吗？」
「因为是前天才和教皇厅缔结正式的条约，应该对这之后法尔塞斯公国和教皇厅的关系还没清楚吧。」
「这话还真是关键呢……法尔塞斯公国希望要多少资金呢？」
面对露琪亚的提问，里诺探出身子。
「希望你们能借给我们两百万先令。」
事前已经说给艾莉莎听了，五十万先令用作纳贡，剩下的一百五十万先令用作推进国家政策，这是里诺要使得国家变得强大的计划。尽管艾莉莎一听到这样的金额一副不安的样子，里诺仍然拼命地进行说服。
不出所料，露琪亚一副相当意外的表情，发不出声音。
「两百万……！？考虑到法尔塞斯公国的规模，这可是超越常理的金额啊。」
「就像您说的一样。但即使理解了这点，我想贵行还是会把这两百万先令借给我的。」
露琪亚此刻无言以对，把头转向了一直站在身后的执事风从业员。从业员走进她，露琪亚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于是那位从业员麻利地点了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出了房间。
「失礼了，请继续我们的谈话吧。我想听听关于那两百万先令的具体用途——」
露琪亚重新面向这边，和里诺再次展开交涉。



◆


贝沙尼亚共和国元首——瓦雷利欧·古罗斯正在宅邸的办公厅里处理着政务，一个老年男人慌张地冲了进来。这是他所认识的，切斯特银行的从业员。
「元首！切斯特银行的露琪亚·切斯特大人希望得到陛下您的指引！」
「怎么了？这么急。」
从业员走进办公桌，夹杂着动作喋喋不休地讲。
「实际上现在，法尔塞斯公国的公主正访问我行。露琪亚大人想尽早地向共和国政府转达这件事。」
「法尔塞斯公国的公主？先坐下来，是怎么样的事情，冷静下来慢慢说。」
在同一个房间工作的官员们都饶有兴趣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往这边看着。
「——两百万先令？用来做什么？」
「在听到内容之前，我就从银行飞奔出来了。我想现在露琪亚大人估计就在询问着这事吧……」
元首站了起来，向周围的官员叫唤道。
「大家，暂时停下手头上的工作！紧急召开十人委员会！地点不在官邸，在切斯特银行！你们各自到委员的家里拜访！一刻都不要怠慢！」
而后元首草草准备后就赶往切斯特银行了。
 
◆
 
「——详尽的说明就到这了，法尔塞斯公国正式进行产业政策投资的方针。因此，极为希望能得到切斯特银行的大力支持。」
在里诺竭尽全力进行说明期间，门铃响了，刚才那位从业员回到了房间里。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他一副气力不继的样子。他走到露琪亚的身边，在她耳旁小声地说话。在露琪亚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之后，从业员再次直立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露琪亚向这边搭话。
「哪里，我不介意这样详尽的说明。两百万先令是个巨大的数额，反而是我们这边更想得到这样的说明。说到法尔塞斯公国的产业，就是炼铁、冶金、冶炼吧。」
「您还真是清楚呢。说道法尔塞斯能振兴的产业大概就是关于炼铁了，导入贝沙尼亚的资本扩张工场，我想能提高我们的竞争力。」
然后里诺，关于这产业育成计划振振有词地说道。
「在法尔塞斯城的南门以外沿海的小麦田十分辽阔，由于咸潮的存在，这不是一块优良的土地。我们的方针是从那里的农民那把土地都买了，在城墙外扩张新的工场地带。然后计划在这工场地带的附近建立一个港口，将法尔塞斯制造的铁制品送到各个国家。」
像是接受了这说法，露琪亚点了点头。
「法尔塞斯的甲胄品质十分优良是众所周知的。我感觉这可以开拓地中海地区的市场。但是关于通商这方面，请让贝沙尼亚共和国来做吧。新整备的港口，也请让贝沙尼亚的船停靠。这样的话，我们也还是有讨论的余地。」
一下子就要掌控着这最赚钱的地方，真不愧是以商业立国的国家，目光敏锐。而且这位女性，与她美丽的相貌相反，是个不好对付的交涉对手。
「两百万先令的话，如果没有充分的担保，这不是个容易做出决定的数额呢。可能这有必要等到在威尼斯出差的父亲回来才能决定。」
「法尔塞斯虽小，但仍是一个国家，我们拿法尔塞斯的公共土地和公用房屋作担保不知能不能行呢？」
「无论如何，这也明显不够两百万先令。」
「这样的话……那法尔塞斯公国的征税权来担保怎样？」
「您说真的吗？说到征税权，这就被认为是一个国家的本质啊。」
就像露琪亚所说的一样。但是借不到这笔钱，在一个月后支付不了给教皇厅的话，法内尔家就只能从法尔塞斯出逃了。这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那用征税权来担保就好了。可以的话请尽早把那两百万先令借给我们。」
里诺强有力地回答道。
 
◆


在郑重地把法尔塞斯到访的两个送出房间外以后，露琪亚打开了旁边房间的大门。
然后用手轻压着裙子，优雅地鞠躬。
「瓦雷利欧殿下，还有十人委员会的大家，欢迎来到切斯特银行。」
贝沙尼亚共和国元首瓦雷利欧·古罗斯，现年六十四岁，是个老练的政治家。
其他的委员会成员每个人都以平静地的表情欢迎露琪亚。
贝沙尼亚共和国拥有一千人的国会作为政治组织。其中以十人委员会通过重大的政治决定，并且是在暗地里行动的最高行政机关。委员会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年的任期，下一年就找其他人替代。但元首是通过特殊的选举产生的，实际上是元首一人掌握着贝沙尼亚的独裁权力。这是以各个政治家来评价的社会，其中以元首来就任表里两侧的政治首长。现在在这里的各位都是政治上的专家。
元首用犒劳的语气说道。
「露琪亚，这样来通知我还真是机智。你们在那谈了什么好好说给我听。多亏你，我们能和法尔塞斯公国建起极为重要的桥头堡也不一定。」
「不管怎么说，说到给这样的小国做两百万先令的融资，我行不能独自做出判断。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教皇厅蹂躏。」
元首看向各个委员。
「快点审议吧，就像你们所听到的。法尔塞斯公国以他们的征税权作担保想在切斯特银行做两百万先令的融资。首先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委员们前思后想后有人发话了。
「直白地说，像法尔塞斯公国这样的小国家，我不觉得他们能返还这两百万先令。」
「但是法尔塞斯的制铁业是受到好评的。我们贝沙尼亚的商人比起以前，现在更努力地在法尔塞斯购入防具和武器，也只能买到一些剩下的。他们可是完全不认识什么叫买卖的家伙，我不相信他们有把货存起来。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要扩张工场设备、输出制造的商品的话，这样看来不是有利可图吗？」
「这些钱拿不回来可一点都不有趣。不如趁此机会，在法尔塞斯公国打下我们共和国强固的根基吧。」
「但对他们伸出援手的话可能会和教皇厅起争执哦。跟那些头脑不正常的家伙这样争执十分麻烦啊。」
议论得热火朝天，元首出声发话。
「我的话，像让法尔塞斯公国作为我们的缓冲地带。有那样的小国作为邻国的话，对于贝沙尼亚来说是最理想的。但是……如果法尔塞斯这一块被教皇厅完全掌握了的话……我觉得干脆就像这样确保我们贝沙尼亚的安全才是上策。趁此机会不如我们就往他们那插上一手吧，大家觉得这怎样？」
「关键是，怎么样才能掌控法尔塞斯公国呢。」
有一位委员提出疑问，露琪亚马上开口回答。
「让我来吧。在他们的契约条款里加上“为了保证切斯特银行自身的权益，在必要的时候，会派遣相关人员到贵国”像这样的条款就可以了。」
「这是理所当然要的条款不是吗？」
「“相关人员”可以理解为“贝沙尼亚共和国军吧”？他们也不会想到银行会派军队过来。他们还不了两百万先令的话，那这话就好说了。但万一他们还完了这两百万先令的话……像之前说的我们为了确保自身的权益，不是也能往他们那派遣军队吗？」
「哈哈哈，露琪亚还真是擅长这样的阴谋啊。」
不止是元首，其他委员也微笑了起来。
这之后，十人委员会和元首加上露琪亚的讨论逐渐白热化。有就算和教皇厅对立也要把法尔塞斯公国作为保护国的强硬言论，也有以通商为生的贝沙尼亚没有必要扩张领土的消极言论。围绕着这左右国家未来的国防问题，委员们各抒己见。
太阳差不多下山了，元首为这场议论画上终止符。
「好吧。各种各样的方针我都大概了解了。但现在只表决大方向上的方针。露琪亚也加入表决吧。就是说包括我全部十二票，获得七票以上的就算通过。」
终于到了表决的时刻。
「共和国政府暗地里支持切斯特银行的行动，藉此对法尔塞斯公国采取直接或者间接的支配——承认这份议案的人举起手来。」
露琪亚最先举起手。元首紧接着，委员们也纷纷举起了手。
「九票赞成，三票反对。这份议案通过了。跟法尔塞斯那边的交涉就请露琪亚继续负责了。这之后不久我们直接也好间接也好，应该能从实质上支配法尔塞斯公国。」
「瓦雷利欧殿下，我还有话要说，请问可以吗？」
露琪亚马上插话。
「怎么？」
「切斯特银行这融资的两百万先令，能得到共和国政府秘密的债务保证——因为我们这是在协助国家，我想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吧？」
「哈哈哈哈。果然敌不过露琪亚你啊。现在同意露琪亚的议案的举起手来。」
这样说完元首马上举起手，随后委员们也逐一举手，最后举起手的是露琪亚。
「赞成十二票，反对零票，这份议案通过。」
在最后议案通过的时候，委员们终于从紧张中解放出来，安心地大呼一口气。随后委员们陆续走出房间，大家都十分赞赏露琪亚的机警，纷纷犒劳她。
 

◆
 
再次走去银行的接待室，里诺和艾莉莎坐在桌子的一侧与露琪亚面对面。
「在最后我行对于能否融资仍是充满分歧。毕竟这是这么巨额的融资，还是很难谈妥的吧。最后我让这强行通过了。」
「就是说，贵行能给我们提供两百万先令的融资？」
里诺向前探出身子。
「是的，但老实说，法尔塞斯公国的信用力并不高。听说你们处于只要教皇厅有什么动静就会陷入险境这样的状态。虽说如此，你们作为我们贝沙尼亚的邻国，为了我们两国的友谊，我们也把那些置诸脑后了。」
「但是法尔塞斯公国目前没有欠债，眼下也没有财政上的问题。贝沙尼亚也在发行一千万的国债。两百万先令对于法尔塞斯公国是巨大的数额，但是绝对不是一个不能偿还的数额。」
「正是因为有信用，贝沙尼亚才能发行国债。如果法尔塞斯公国发行国债，我不见得会有资产家会考虑买入。」
「这话真是严厉呢。请继续我们的谈话。」
里诺没有意气用事，现在首要的是要借到这两百万先令。
「关于融资的契约书在这。请在清楚阅读以后再契约书上署名。利息是10%，这是比平常要低的利息了。」
里诺知道这确实是较低的利息。世界上屈指可数高信用力的贝沙尼亚的国债利率大概是略低于7%。信用力紧随其后的弗兰克王国和斯彭思王国这样的等级，利率也就大概是10~12%。
在商业迅速发展的1200年代开始里斯提亚正教会像是勉强地默认最高的利率是33%。在如今这个年代，一般的商业买卖的融资，大约是20~30%的利率。而且现今几乎所有的产业都未成熟，这是个有那么一点创新的工夫或者商品运出去的话就能赚大钱的时代。只是这样平安地把交易品运出海外，就能卖到两到三倍的价格。所以贝沙尼亚作为通商的国家，确立了没有其他国家能与她相提并论的经济霸权。        
里诺在细读这份契约书，在法律这方面他也做过充分的学习，在平常的工作中习惯了读条款和契约文。在确认契约书的时候，他想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字句。
里诺把契约书递给旁边的艾莉莎，艾莉莎开口了。
「里诺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也没问题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一般的东西，没问题吧。」
「在这里签名就行了吧？」
艾莉莎指着契约书。
露琪亚恭敬地回答。
「在这里就行了，法内尔殿下。切斯特银行的这边的签名已经签好了。」
「不，我作为我们国家的外交官，我来署名就好了。」
里诺忽然，从艾莉莎那把契约书抢了过来。
「这……难得艾莉莎·法内尔殿下能亲自莅临我们银行，我十分希望公主殿下能亲自署名……」
在露琪亚说完这话之前，里诺翻过书页，唰唰唰地就在上面署好了名。这种纸是高级品，就是在写一份契约文书也是个相当繁重的工作。里诺就这么强干了。
露琪亚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静静地点了下头。
「契约完成。这笔钱，在两天后我们会送到法尔塞斯公国。为了确保作为担保的征税权，我行会在必要的时候派遣相关的人员到法尔塞斯公国，了解征税相关业务，还望阁下理解。」
里诺表示清楚，和艾莉莎一同离开了银行。

◆
 
从贝沙尼亚返回法尔塞斯的道路上。在安全地带，七个人骑着马赶路，也没有排出什么队列，就是艾莉莎在先头带着队赶路。
赶着路的期间里诺靠近朵洛西亚，小声地向她搭话。
「朵洛西亚。有个万一的话，如果我们不能把钱还给切斯特银行，那时候可能要让你杀了我。」
「……突然间说些什么啊？」
朵洛西亚吓了一跳看着他。关于银行的契约内容，里诺向她细细陈述。
「我强行承担了这责任，通过一些形式上的裁决，然后把我处决了就好。完事后就向切斯特银行发通告。详细的作战计划我之后再跟你说，“让我去死吧”这话就作为那个时候的暗号了。」
「请不要说这些傻话！」
朵洛西亚非常愤怒地说道。但是里诺这可不是喝醉了或者是闹着玩的。
「我也不想这么轻易地死去啊。但是，当我给你这暗号的时候，这已经是守护艾莉莎的唯一办法了。给我做好觉悟。」
里诺以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说。
满是犹豫，朵洛西亚微微点了下头。
「亲手杀害里诺什么的，我怎么可能……」
「我冒着生命危险，全都是为了法尔塞斯公国的复兴，还有艾莉莎。」        
「……这么残酷的事，里诺你都一个人背了呢……」
朵洛西亚用遗憾的眼光看着里诺。
「我相信你，从心底里。」
里诺用这一句简短却又饱含亲切感情的话语回答了她。
 




第三章 虚伪的顺从
第三章                虚伪的顺从
 
里诺在艾莉莎的陪同下，访问冶炼场聚集地。这些工匠们，在那时候的战争中也是作为兵士战斗着，因而在战争中也是可靠的存在。
在到访冶炼业公会时，统领这个公会的师傅展开双臂来欢迎艾莉莎。
「怎么来这么脏的地方？这里只有刺痛公主殿下内心的各种谣言……我们不是被教皇军的那些家伙打败了吗？」
管理法尔塞斯城的冶炼工匠的这位师傅，和前君主艾亚斯的关系十分亲密。
「早上好师傅。不是那样的，中间发生了很多……冶炼场没荒废吗？」
艾莉莎问道，师傅悔恨地跺脚。
「那些混蛋，把我们预定用来纳贡的甲胄全都抢走了。只能重新再造一次了。」
从以前在支配整个地中海的罗马帝国覆灭到现在的一千年间，欧洲的民众都习惯了被掠夺。经常听到哪里哪里又被掠夺了这样的。
现实上，假如一般庶民被掠夺一空，并不会因为积蓄已久的钱财而悲叹。大多都是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被掠夺然后没落的大概只有贵族这一类的吧。
「没能守护住这城，真是太抱歉了。」
「但是啊，忤逆教皇军的话啊，不是说埃利诺利亚周遭的人都会被处刑嘛。在我们投降之后没有市民被杀，法尔塞斯公国也这样残存下来了，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起来师傅，今天想跟你好好谈谈关于商业买卖的事。」
「商业买卖？我们做甲胄给公主你卖吗？」
师傅像是开玩笑般说道，艾莉莎认真地点点头。
「是的，法尔塞斯公国计划在这之后，以举国之力着手扩张制铁和冶炼事业。因此想得到师傅你的协助，扩张冶炼场，一口气增加工匠的人数，肯定能变成大规模的产业。」
「什么鬼？要扩张冶炼场，必须要有巨大的资金吧？请工匠也要钱吧。」
「扩张所需的资金当然是由我们来出。」
里诺补充道。
「我们计划买入南门对出一带的小麦田，在那里建一个国营制造所。想得到师傅你的协助。」
「这吹的什么风？公国支出这样的资金怎么才能收得回来？」
「向远方的国家输出我们的制品。到现在为止我们只是围绕周边国家的骑士和贵族进行贩卖。但如果增加生产，公国就能建立组织协助贩卖。法尔塞斯的铁制品在其他国家评价也是相当高，集技术之大成。不扩张的话就没有钱啊。」
但反过来说，这是法尔塞斯唯一的产业。所以从结果上来说，制铁业支撑着这座城市，开始集中发展。如果说往产业育成这块投入资金的话，制铁业是唯一的选择。在这没有其他选项的情况下，只能全力地扶持制铁业了。
由熟练的工匠制造的甲胄，是听见价格都会心寒的高价商品。要凑齐一套用最尖端技术做成的链甲，至少1000先令。以前只是轻装程度的链甲也至少要600-700先令，而一个人要过上一个月的充裕生活才仅需15先令。
而且，甲胄不是买了就买了。还有必须的定期维护，在战斗以后也要做修复，还必须找同一个甲胄工匠才能做。这是难以想象的成本，所以甲胄的价格才会如此之高。
即便受到箭矢攻击仍然不被贯通，金属板变形弯曲从而吸收大量的冲击，马上就变回原来的形状，说道这样的甲胄，是工匠高超的技术和先端技术凝结而成的结晶。面对由熟练的工匠制造的金属甲胄，弓箭是无力的，除非是近距离用十字弓射击，不然不可能击穿这块铁板。
在这之上，这样优质的甲胄一般人是买不到的，是为有资金实力的贵族或者骑士准备的一种兵器，这是花费在战争中的巨大资金。
师傅抱起双臂。
「嗯……公国事业的话，我是想协助你们。但是啊，这可不是什么能赚大钱的生意哦？甲胄价格是高，但是我们也没赚到多少不是吗。只是大量的买铁，工匠们赚的都不剩多少了。」
「这是单纯地因为卖得很便宜吧？在法尔塞斯制造的全套甲胄的话，我想也能卖个2000先令吧？」
「那个价格的话，已经跟阿克苏堡制造的最高品质的价格相当了。也不是我们的技术不如人家，只是我们的名声不够大。同样的价格买家都会选择对家的吧。我们卖顶多就1400先令吧。」
多兹南部，阿克苏堡制造的甲胄名声响亮，是欧洲的贵族和骑士都为之垂涎的商品。连远方的埃米纳姆教国都有巨大的需求。
「嗯……这样啊……」
「就是这样，阿克苏堡周边能采集到优质的铁，而我们只能进口。这差距太大了。对于你们想扩张冶炼场，我会全力协助，但这不像公主和里诺你们最初所想的那么赚钱啊。」
师傅做了这行多年，在这方面可是老手。买卖什么的估计也相当熟悉了。也知道他不仅有工匠的气质，也是个从不说假话的男人。
艾莉莎说道。
「简单来说，卖刀叉碟子这些是完全赚不到什么钱的哦。」
「嗯，不是像这样的低价商品，而是活用法尔塞斯的制铁技术制造的最尖端的产品才是最好的。像是超越甲胄的新兵器——」
听到艾莉莎的话，里诺忽地说道。
「大炮！」
「不错啊！果然还是大炮。击破法尔塞斯城墙的也是大炮，我觉得这肯定是能给今后军事策略的改变带来冲击的兵器。比起甲胄，这竞争也相对较少吧？」
「决定了，在国营制造所里制造大炮而不是甲胄。而且是採用先端技术的最高品质的火炮。」
「虽然说先端技术，但怎么才是先端啊……」
里诺询问不解地歪着头的师傅。
「师傅你做过这些么？」
「没，但有设计图的话，就能做出来吧。在贝沙尼亚的印刷所，不是有大炮的设计的卖吗？有那个的话我还能试下。」
「但是这种大量贩卖的设计图，肯定是古老的东西吧。」
「我不知道。边摸索边制作的话太麻烦。还是尽早找有大炮制作经验的工匠谈谈为好。」
「那样的话，我就去找回来吧，拥有这方面最先端技术的工匠。请人这事就让我来做吧。所以说艾莉莎和师傅，你们就做好南门国营建造所建造的相关准备。」
「我明白了。这边就交给我吧。加油吧，师傅。」
听到艾莉莎这话，师傅露出奇怪的表情。
「啊啊……怎么总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使用输出大炮和甲胄获得的收益扩充军队，重新编程一只配备大炮的军队。以国营制造所为起点，一口气完成法尔塞斯公国富国强兵的计划吧。」
里诺强而有力地说道。

◆


里诺骑马向弗连吉飞驰而去。弗连吉作为代表意大利中北部的大城市，人口超过十万，繁荣的程度与法尔塞斯相差甚远。弗连吉和周边一带施行共和制，市民间的冲突对立经常被带入政治因素，因此状况混乱。
贝沙尼亚是贸易商人聚集的城市，而弗连吉则是毛织工业还有玻璃细工还有金细工等等，拥有高度技术的工匠聚集的城市。而且在西欧社会里比谁都快地第一个制造出的大炮，就是出自这里。里诺就想来这里看能不能找到大炮的工匠呢。
里诺向着城里能找到武器工匠的冶炼场飞奔而去，里诺向那里的工匠师傅搭话。
「——法尔塞斯公国想在正寻找制作大炮的工匠。根据能力的不同，每月最低的工资也能有1000先令。如果有特殊技术的一月能有3000先令。」
「大炮工匠？比起弗连吉这里，去米勒诺公国或者弗兰克王国找不是更好吗？在弗连吉这华丽的城市里，比起金属，更多的是贵金属制品还有玻璃细工啊。」
「嗯——明明是觉得弗连吉这里能找到才来的……」
去大炮技术先进的国家弗兰克王国肯定是能找到工匠，但优秀的都被王国招聘了。这样去挖角的话，说不定会发展成国际问题。假如法尔塞斯公国惹怒了弗兰克王国，被侵略什么的，法尔塞斯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能动用近十万兵力的弗兰克王国，和现今拼死也只能动员两千左右兵力的法尔塞斯，这级别都不是一个次元的。所以，可以的话还是在像弗连吉这样的共和国找到不当政的技术人员……
「啊……！那家伙的话说不定大炮也……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师傅突然喃喃说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拜托你，告诉我吧。你知道有谁吗？」
「优秀什么的……喏，就是达·芬奇那老头啊。」
「达·芬奇……难道是有名的列奥纳多·达·芬奇？他来弗连吉了吗？」
说到列奥纳多·达·芬奇，是意大利北部的陆军国米勒诺公国长期聘用的军事技术家。在雕刻绘画还有音乐艺术方面也是扬名海外。出自他手的作品都得到了高度的评价。
米勒诺公国在大约两年前，收到弗兰克王国的侵略，卷入了君王交替的漩涡中，也许在那场混乱中，达·芬奇被米勒诺王国解雇了。
「最近像是从米勒诺那里回来了，开着城外的工房……姑且，那个老头也成为了公会的一员……怎么说呢……就是有点……」
说着说着那位师傅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在那之后里诺拼命地打听，师傅虽然很不情愿，也还是告诉了他达·芬奇工作的工房。地点就在弗连吉城门外，农村所在的方向。里诺立刻骑上马，向着工房火速赶去。
 

◆
 
在工房前留下他的马，里诺打开了工房的门。迎面扑来一股铁锈味。
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女正坐在中央的桌子旁，默默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注意到里诺，少女站了起来，一脸笑容地说道。
「你好！来到达·芬奇的工房是做什么呢，哥哥？」
「果然这里就是列奥纳多·达·芬奇殿下的工房？」
「嗯，是的哦！」
「我是法尔塞斯公国的外交官里诺·巴尔达托，就想能不能招聘达·芬奇阁下到我们法尔塞斯公国。」
里诺郑重地说完，少女去到通往二楼的梯子底下，大声地呼唤。
「师父~！像是有新的雇主来了哦~！」
「咋了？我现在很忙。让他稍微等一下吧。」
是达·芬奇吧，一副沙哑的中年男性声音。
「那么就等等吧。」
「嗯，进来也行哦，这边这边~」
少女招完手便爬上了梯子。里诺跟在少女的后面也爬了上去。
一上到二楼，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铁臭味。里诺马上捂住鼻子。
「咕……怎么，这么臭……」
「很臭吗？开了窗了，味道也不是那么重吧。」
看着这边说话的，是个长着一股漂亮的胡子的男人。他肯定就是达·芬奇了。
里诺靠近他，看到达·芬奇的手上握着一个赤黑的物体，还在奇怪地跳动着。恐怕是，生物的脏器……不会是人的吧……？
「唔。」
意识到的瞬间，里诺快要吐出来了。
「洛萨莉亚，所以说叫你等等的吧？」
「但是但是，这可能是位雇主哦！在这人改变主意之前跟你说说话才行啊。」
达·芬奇在劝导这位叫洛萨莉亚的少女。
里诺抿着嘴问道。
「不会是刚解剖完一个人吧……？」
「喂喂，这是牛的心脏哦。刚才好朋友才给我送来了牛饲料。这边这桶装的是胰脏，隔壁的这个是肝脏。」
「脏器……？用来做什么？」
「做什么，肯定是研究吧。做出跟这拥有同样机能的东西的话，我们能创造出新的生物也不一定啊。天马啊龙啊恶魔啊什么能创造出来吧。」
这番话没能让里诺感到释然。他不觉得除了神以外有谁能成为造物主。恶臭还有恶心的光景，让他难以维持原有的思考能力。
「还在跳就表明这还很新鲜，趁现在想好好地调查下。想在一边看？还是说在下面等？」
「下面……请让我在下面等。」
里诺用尽所有力气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像是逃跑一样从梯子爬下去，里诺马上飞奔出工房外寻求新鲜的空气。然后东倒西歪地走到一侧的小溪蹲下来，把胃里面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洛萨莉亚看到里诺这幅样子，用杯子装了水，急忙走到里诺身旁递给他。
「有水哦，喝吗？」
「啊啊，谢谢……」
里诺大方地接过水，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才喘过气来。
「……说起来你是他的随从什么的吗？」
「我是工房的研究生哦，叫洛萨莉亚。」
「研究生！？怎、怎么看都……」
在这之后里诺在达·芬奇完成工作之前，都在工房外面和洛萨莉亚聊天。
在米勒诺公国和弗兰克王国的战乱之中，被流放的达·芬奇重新回到了故乡弗连吉共和国。达·芬奇长大的地方，就是在这条路上一直往下走的芬奇村。“列奥纳多·达·芬奇”就只是有“芬奇村的列奥纳多先生”这种程度的含义，却作为一个美丽的名字流传于世。
达·芬奇返回弗兰吉共和国后，在这里建造了工房，因为不断进行新的研究，好像把钱都快用完了。如果可以的话，本来貌似想要在资助者的资助下刻苦研究的。一次性的委托虽然不少，但要找到长期资助的人并不是那么简单。
「洛萨莉亚！客人在哪？」
「走吧，哥哥，师父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在洛萨莉亚的催促下，里诺再次踏入了工房。
突然达·芬奇伸出手，举到里诺的鼻子旁。
「咕啊！？」
满手的血腥味，里诺差点又要吐了。真是过分的恶作剧。
「呼哈哈哈。多么软弱的小子。没去过战场吧。」
里诺把胃液吞了回去，调整好呼吸。要吐也吐不出来，胃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达·芬奇又不知为何抓起里诺的手腕。
「呵……你看着是有做过锻炼的嘛。卷起袖子给我看看怎样？」
「哈啊……」
里诺说着就把袖子卷了起来。
「这肌肉还真不错啊。这是长年每天好好地做着锻炼的证据哦。」
「虽然身体没缺乏锻炼，但可惜的是运动神经就不怎么样……」
「好，接下来给我脱了上半身的衣服，今天很热吧。」
「……诶？为啥？」
「好了，快点。」
不只是达·芬奇，连洛萨莉亚都加入过来了，里诺很不情愿地脱下了衣服。
「哦哦……身体比例均衡，不错哦。」
「哥哥，像是雕像一样。」
这么说着他们俩就吧嗒吧嗒地在里诺身上摸来摸去，里诺也不是觉得害羞，这不是就像作为一个艺术作品和工业制品被摸的感觉么。
「还请别这样……」
「嗯，最后把下面也脱了，让我确认下。」
「您在说什么呢！？这是在女孩子面前哦！？」
「我已经习惯了哦！想确认一下哥哥的身体。」
洛萨莉亚用明亮的声音说道。
（……这少女是怎么了？）
里诺歪着头，达·芬奇和洛萨莉亚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是让人不禁兴奋起来的样品啊。洛萨莉亚，准备素描。」
「诶~我还想多摸摸看啊。」
虽说作为弟子，洛萨莉亚很不顺从地按着他的话做了。
「不不请先等等！先让我把话说了！」
里诺甩开他俩的手，强行把衣服穿上。这样裸着是不行的，何况这里还有个少女。
达·芬奇和洛萨莉亚一副很困惑的表情，但在里诺一副“有重要的事要说”的样子面前，他们两个也只好作罢了。
里诺隔着桌子与两人面对面，向他们一五一十地说出访问的目的。讲明过后，达·芬奇向他问道。
「……在法尔塞斯公国做大炮？」
「就是这样，只要您愿意，我们公国举国上下都希望招聘您，还望您考虑一下。不知道一年五万先令您意下如何？」
「只招聘大炮技师吗？我能做其他的事哦。设计出外海的新船也行，地面摇晃的谜题也能解开，法尔塞斯一带详细的地图记录也能做。如果没有教会的妨碍，通过我这双手，我想试试制造出新的生物。音乐和雕刻，也能提供你们公国所需要的。世界上真正有价值的工作，不仅仅只有赚钱吧？」
「真对不起，法尔塞斯是个非常小的国家。目前唯一的目标是如何战胜战争这一危机。为此，我们不得不为富国强兵而努力。并没有时间去追求人类的理想。」
「嗯……这真是可惜啊……但是我现在也能难舍弃这年五万先令的薪水……研究资金都快枯竭了。」
达·芬奇一副为难的表情。
「短期的协助就够了。请您传授给我国的冶炼工匠最新的大炮制作技术，如果可以的话，能制造出胜过其他国家的新式大炮就最好不过了。」
「如果我创造了这方面新的技术，马上就有大国为更为高级的技术作出投入吧。这是没有意义的斗争，真是愚蠢的话啊。」
「我能理解达·芬奇阁下您的话，这时代各个国家都红了眼地开发军事技术。认为没意义就干脆不做的话，国家只会灭亡啊。」
「可以的话今后一年，我想在这个工房里从事有关新生物的诞生的研究。如果能给我时间的话……」
听到达·芬奇这番话，洛萨莉亚插话道。
「我想马上又会厌倦而放弃这研究吧。根据过去活动的倾向来分析，师傅一个月后放弃这个研究的概率大约有94%。」
忽然，达·芬奇向隔壁的洛萨莉亚投去视线。
「……是啊，洛萨莉亚的话怎样啊。那就用一年五万先令来聘用这孩子吧。洛萨莉亚的话，也能借给我研究资金。」
「这孩子……！？她不还只是个孩子吗？」
这预料之外的发展，里诺不禁大吃一惊。
「洛萨莉亚虽然只是个11岁的孩子但大炮什么的还是很轻松地就能做出来吧。怎么说也是在我的弟子之中是最优秀的啊，真的哦。」
「最优秀……？但……」
里诺面露难色，达·芬奇继续说。
「洛萨莉亚，你代替我到法尔塞斯公国，制造大炮可以吗？」
「就是制造大炮的就行了吗？只是分析一下就行，很简单哦。」
「不不，是做出比现有的更厉害的哦。制造出人类未曾做出来的，优秀的大炮。」
「突然给我这种含糊不清的笼统的目标，搞得我坐立不安。想开始制作大炮了。」
洛萨莉亚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里诺十分困惑。
「请等等……这一年五万先令的薪水，如果有作为军事技术家相关实绩的达·芬奇阁下的提点的这一条件的话……」
「别担心，万一，觉得洛萨莉亚不胜任这工作的话，我保证会亲自到法尔塞斯。这样怎样？」
「制造不出优秀的大炮的时候，您就会亲自到法尔塞斯，这您能保证吗？」
「我保证。这也不由得我不去了吧。」
「这一年五万的报酬，我们会分割成每月支付。如果我们对洛萨莉亚的技能有所不满的话，能拒绝支付相关的报酬。这样可以不？」
「没问题。你们也不会拒绝支付的吧。」
达·芬奇充满自信。
「洛萨莉亚，这样行不？」
「好吧，如果我可以的话。去法尔塞斯也很有远足的气氛，我也想去贝沙尼亚看看啊。」
「那就决定了。今晚我就做几个关于大炮的构想。托付给洛萨莉亚。所以说客人你就在我们工房过一晚吧。」
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工房过一晚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但看着外头天色渐暗。既然明天要跟洛萨莉亚一起走，里诺还是觉得在这里过一晚可能比较好，于是就决定承蒙厚意了。




◆
 

第二天早上，在达·芬奇的工房。
三人围在一起吃着洛萨莉亚做的简朴的早餐过后，达·芬奇爬上二楼继续他的研究，洛萨莉亚则开始做旅行的准备。里诺在看着工房里的书。没有细细阅读的时间，只是很在意著名的达·芬奇放着的都是什么样的书。
古罗马和希腊时期所著的自然科学相关书籍占了大半。其他的，一成左右是军事技术的书，这里面里诺读过的有很多了。这书架上还有维吉尔乌斯的『兵法要说』等等。罗马军的战略、战术、统帅、兵器等相关的参考书，里诺已经熟读得可以倒背如流了。
暂时看看书，看到感兴趣的就抽出来看看，这时洛萨莉亚似乎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听到传来她往二楼喊的声音，达·芬奇下来把一张纸递给了她。
「这是昨晚到现在，我设计的大炮设计图，拿着吧。」
洛萨莉亚接过来，不解地歪着头。
「比起设计图，这只是一张画吧。这是什么我不懂啊。」
这张纸看上去，密密麻麻地画着几个奇怪的东西。
「洛萨莉亚的话，这张草图的提示肯定能给到你构想的空间的。大炮基本的构造，我认为弗兰克王宫聘用的科学者们已经基本完成了，但是能改良的地方还有很多。做出这些调整就是洛萨莉亚你的工作了。」
「这些圆形画的是什么？」
洛萨莉亚指着一个用黑色描边的圆形。
「是我设想的炮弹内部构造。现在的炮弹只是将铁块或者石头击打出去。所以说比起大炮本身，炮弹这方面能改良的可能性更大。比如说，将火药塞进炮弹的内部，能在合适的时机爆炸的话，表层的铁片碎裂四处飞散，这肯定是拥有可怕威力的兵器吧。多么可怕啊……」
洛萨莉亚开始一言不发地盯着这草图。
她似乎已经明白了达·芬奇的话。但是洛萨莉亚这样子，怎么看都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我还是半信半疑，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
「洛萨莉亚是魔女哦，真正的魔女。」
达·芬奇意味深长的说道，洛萨莉亚点点头。
「嗯，我是真正的魔女哦。虽然不会用魔法就是了……」
「什么意思？」
此后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道。洛萨莉亚貌似是在多兹一带为中心掀起的狩猎魔女风潮的牺牲者。
洛萨莉亚从小就本教会偷偷地盯上了，似乎是因为她能解开一些很难的方程式。因为洛萨莉亚的亲生父母和村民们基本都不识字，周围的人都开始害怕了起来。在那民众识字率只有10%左右的年代，这是惊人的事。
不久后洛萨莉亚将农具改良后变得使用便利，最初村民们都十分开心。但洛萨莉亚没有就这样停下来，不断地指出农具的改良点，连农民持有的武器都改良了。对于领主和教会来说，洛萨莉亚这样的技能相当危险。出现了崇拜了洛萨莉亚的人这点让教会相当愤怒，以她是魔女为由做出裁判并逮捕了她。随即做出了死刑的判决，洛萨莉亚也被关进了大牢，决定几天后就执行死刑。
「——很多人都被关进了牢房，在我的面前有好多人被杀了。」
「爸爸妈妈也是，知道我是魔女就不帮我了……我感谢神让我在这世上出生。我也知道自己并不普通，就像自己果然还是魔女什么的吧。啊啊，我要是没活下来就好了。」        
在意大利这种事几乎看不到，但往北一点的地方，现在也听说过这种狩猎魔女的风气流行着。越是贫穷的地方民众的信仰心越是强，教会和领主就利用这种古老的力量支配着他们。在这之中，威胁他们权力的人就被认定为魔女，拷问自不用说，很轻易地就把杀掉了。
「怎么救出来的……？」
这番话引起了里诺的兴趣，在他的促使下，达·芬奇回答道。
「我买的。」
「就是达·芬奇阁下您救了她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在那个时期，我正在做关于人类的研究，就想找个人来解剖。当然对象只能是死去的人才行。」
事实上，只是看到牛的脏器的研究场面就已经让里诺留下强烈的反感了。
「我被解剖活人这一想法的驱使着。为此，我向多兹的领主申请从将要执行死刑的犯人当中买入高智商的人。当时甚至想调查大脑的结构呢。」
「您所说的就是——」
里诺倒吸一口凉气，达·芬奇点头表示肯定。
「是的，那就是洛萨莉亚。我只给了10先令，就把洛萨莉亚买了回来。」
达·芬奇淡淡地继续说道。
「就是那样，然而我没有解剖洛萨莉亚。那时候收到了开采矿山的任务，那个采掘技术的研究十分有趣，于是我就完全厌倦了人体解剖。」
「如果没有厌倦的话，师傅肯定能成为名垂青史的人的吧……没有厌倦的话……」
洛萨莉亚逐字逐句地小声说道。明明正是托达·芬奇厌倦了研究的福，她才能活下来。洛萨莉亚似乎不是太在乎自己的生命。在执行死刑之前的绝望当前，就算是孩子也能领悟到什么吧。不用说，连大人的智商都比不上她的洛萨莉亚更是如此。
「名留青史是洛萨莉亚你的使命哦。我只是忠实于满足自己一时的兴趣就足够了。」
「听了刚才的话，我知道洛萨莉亚你是个有才能的科学家。我们法尔塞斯热烈欢迎你成为我们正式的大炮技师。请多指教。」
里诺同时向给他介绍的达·芬奇表示感谢。
达·芬奇用简直像父亲一般的视线看着洛萨莉亚，平静地说道。
「朵洛西亚从今以后，就不得不自己去找资助者，独自谋生了。找到资助你的人，是精通军事技术的唯一方法。这能力在这时代里在未来肯定能开花结果。作为军事技术者不断地累积实绩，就能找到自己最合心的资助者了。」
「我知道了。我会在法尔塞斯公国累积实绩经验，为师父的研究活动作出贡献而努力。」
然后洛萨莉亚抬起头看着里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洛萨莉亚·达·芬奇，初次为一个国家效力，会为了能与这份报酬相称而尽全力地认真工作。请多指教咯，雇主哥哥。」
说出自己灰暗的过去后完全没有介怀的洛萨莉亚脸上露出的笑容，充满着小孩子的天真。


◆
 

给洛萨莉亚住的地方，是在宅邸里头女仆专用的小房间。这本来是好好了准备一间房间的，但洛萨莉亚希望住在简朴的房间里的就行了。就算是女仆住的房间，洛萨莉亚也觉得太过豪华让她静不下心来。为了让她像以前一样生活，就把一个工房隔壁的房子分配了给她。
此后的六日，洛萨莉亚都泡在城里的冶炼场，在工匠们的帮助下，进行着大炮的试作。里诺从一个工匠口里听到说「快完成了」就马上叫上在南门指挥国营制造所建设的艾莉莎前往工场。
里诺一伙待在角落，等待着大炮的完成。工匠们也从其他工房陆陆续续过来看热闹，工房里人山人海。
在洛萨莉亚的指导下，几个工匠正组合着几块铁制部件。于是，转眼间一个大炮就被拼了出来。
「哦哦……大炮啊……」
「这么小的女孩连设计图都没看就做出来了……」
参与制作的工匠们喃喃道。
「嗯，做好了哦！试试吧，这只是之前所见的大炮的忠实还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哦。」
洛萨莉亚开心地说道。
这大炮比法尔塞斯城墙上配备的大炮要大上两倍，是为了增强大炮的威力而做出的新设计吧。
里诺靠近大炮，佩服地摸着大炮然后提议道。
「不先在哪试射一下吗？我在意这是不是真的能用。」
「肯定能射♂哦！帮我忙的工匠们都很清楚的。」
洛萨莉亚愤然地抗议。
艾莉莎用手搭着大炮，想挪动一下。
「那么，向着大海发射试试吧，大家把这运到东边的城墙上……好重。」
「公主请在一旁看着就行了，我们来搬运吧。」
这之后朵洛西亚指挥着工匠们，从附近的商人那借来了骡马和运货车，把大炮运到了城墙下。虽然很顺利地把这大铁块搬到了城墙上，但这还真相当累人。
几名工匠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在通往城墙上方的楼梯上搬运着这门巨炮，这时聚集了几百个围观的人。他们不单是从事冶炼工作的工匠，还有凑热闹的市民也聚集了过来。
好歹算是把这巨炮安置好，炮弹也装填好了。
「点火！」
在炮的背面监视着的朵洛西亚发出号令。
咚，震耳欲聋的声音，袭击着大家的鼓膜。
炮弹水平地飞了出去，随后落到海中，水花大大地炸裂开来。
「「「「哦哦哦~！」」」」
工匠和城里的围观者发出了欢呼声。
看得出这威力比得上教皇军新式大炮，不过这巨炮是当然的吧。
工匠们十分兴奋，都聚集到大炮的周围，再次装填炮弹，试着连续发射几发。炮塔应该已经热了起来，但是就算是要等一段时间他们也有兴趣继续试射。
「怎样啊，雇主哥哥？」
洛萨莉亚笑嘻嘻地向上看着里诺。可能是想得到表扬吧，在这种地方果然还是像个孩子啊。
「总算是能打出去了吧。」
听到里诺这样冷静地回答，洛萨莉亚鼓起了脸。
「那是当然的吧！就只有这样吗？」
艾莉莎十分高兴。
「好厉害洛萨莉亚！只要有这么强力的大炮就能量产了吧？」
「很厉害吧！达·芬奇工房的研究生都很出色哦，我会让你见识到的。」
「但是说实话，这么巨大的大炮在战争中很难使用啊。在要塞或者城墙作为防卫据点用还可以。」
「这威力很大啊！只要来上几发，就算是伊斯诺布尔的大城墙也能打穿啊。」（译注：这里应该是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就是现在的土耳其首都，而奥斯曼帝国也有个别称：奥斯曼土耳其。）
「不，大炮不只是要拉到目的地就可以的，能不能经受气夜袭或者奇袭呢，在实战中又怎样呢。果然比起威力还是机动比较重要，在战场上能轻易地搬运。」（j：炮塔即是正义，口径就是真理，机动维护自由，命中全靠信仰，没有自由怎么能行。）
「雇主大人还真是严厉呢。」
「这样巨大的物体能运到战场目的地的时候，证明那一块已经压制下来了。就是说，那基本是没有大炮也能赢的局面了，这是本末倒置啊。」
「唔~」
洛萨莉亚很不满地鼓起脸颊。
「难得引入了大炮生产技术，高兴点不好吗？」
听到艾莉莎这样的话，里诺给予回答。
「能导入这技术肯定是让人高兴的。但现在是法尔塞斯的生死之际。连一日、一个先令也不能浪费。如果不考虑追求效率的国家政策的话……」
「你想我做个怎样的大炮啊，就算你说是在要战争里实用的，我不懂啊。我没经历过战争，我想这不是研究战场的战略战术的科学家的工作么。」
「想洛萨莉亚你设计的大炮呢，从大的方面来说有两种。第一，是制造出单纯地作为商品贩卖的大炮。其他国家听到“大炮”这两个字就能浮现出大概的印象。所以说，比起优秀的能力，还是简单易懂的正统大炮为好。威力和重量都平均，而且生产成本较低的大炮。」        
「第二，即使像法尔塞斯这样寡兵的小国，也需要制作出实用的大炮。这个就算不能量产也无所谓。机动是第一点要考虑的，能轻松地进行搬运。与这个试作品刚好相反，是重量较轻便于携带的，在哪里都能便利使用的大炮。」
「哪个才是优先啊？」
「首先是用于贩卖的，不快点卖点出去的话就要破产了。」
目前必要的是让国家财政不出现缺口。在这期间如果国库的收入有余的话，洛萨莉亚就有时间专注于她的研究了。
 

◆



即将来到1501年的年末——
教皇军以猛烈的攻势，收复这旧教皇厅的领土。不过教皇军征服过的土地，与其说是教皇厅的，不如说是切扎尔·波尔吉亚的王国。切扎尔的父亲是里斯提亚正教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因此利用他父亲的威望，谋划着打造属于自己的王国。这可怕的势力扩张速度，是连敌人也不得不感叹的攻势。
切扎尔的军团一副像是要横扫法尔塞斯公国的西南边的态势，而从北边又有强国贝沙尼亚的压迫，这情势就像法尔塞斯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从地图上消失一样。
里诺紧闭着办公室的大门。一个人苦恼着。
从切斯特银行借回来的两百万先令当中，五十万已经缴纳给教皇厅。这一年间姑且能存活下来。
其余的为了南门工场的扩张，支出了六十万先令。买下周边的土地、工场的建设、道路和港口的建设等等，从法尔塞斯公国的规模来说这算是很大的公共投资了。
还有，遵循大炮的制造、甲胄的增产这一思路，从多兹那买来了大量的铁。而且大炮的炮塔是青铜制的，铜和锡都不够了。这里也投入了十五万先令。
其他方面，城墙的修补用了四万五先令。可以的话本来要增强城墙的强度到能承受炮弹的地步，但这没有二十万先令都做不了，所以这投资就放弃了。
然后技术者的招聘本来预定要用十万先令。虽然预算还没用完，达·芬奇派过来的洛萨莉亚的年薪五万先令，从其他国家也挑选了几名工匠，这是个意外的花费。
总计是一百三十九万五千先令的支出。从切斯特银行接回来的资金剩下的就只有六十五万先令了。但是，作为利息一年必须支付二十万先令的利息。
而且，教皇军将国库掠夺一空，而平常的政府开支还是有的。预计今年的税收约是二十五万先令，这里面的大半都用在了以往预算的计划之中。
不能缩减市民们的社会保障和公共支出。在这种情势下更是如此，市民们法尔塞斯家的统治的正当性是否存在疑问与国家破灭与否紧密相关。这真的是一个先令也不能浪费的财政状态。
然而，里诺才烦恼的是，为了军队整备的庞大资金该怎么使用。不尽早促成这强兵政策的话，法尔塞斯公国的命运只能是像泡沫般破灭。
征集士兵，在配以高质量的训练，有必要为长期培养士兵打下基础。当然了，育成能在高强度的战斗中坚持下来的马也是相当必要的。
目前法尔塞斯公国的常备兵只有两百。今后，考虑到要使用十五门大炮，至少也要培养出三百个炮兵。而且守卫者十五门大炮的步兵少说也要一千人。然后侦查和迂回攻击所需的骑兵必须要有三千……
这么说来，考虑到最低限度的兵力也得有个一千六百人，保证要召集的话就能瞬间确保到这样的兵力，从周边诸国来的压力也会小很多。有了这样的基础，能根据战争的情况从外边征集来佣兵四千人左右，在外交战场上也有足够能力的话，姑且能到和教皇军勉强对抗的程度吧。
里诺在这数字的海洋里苦恼着……穿着执事服的瓦尔塔走进了办公室。
「怎么一副苦恼的样子？」
瓦尔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问道。现在他只是形式上的宰相，实际上的工作都是里诺包办。从国政的烦恼中解放出来的他让人羡慕至极。
「在决定内政的方针啊，绞尽脑汁在想关于军备的事。说来说去要维持一支军队，需要出奇多的钱啊。为什么法尔塞斯的常备兵只有两百人，现在我懂了。」
军队的编成是用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的累积出来、极度辛苦的工作。而如今进入了不扩张军队就存活不下去的年代，里诺十分理解。
「只是养着这两百常备兵已经很不错了。我和艾亚斯殿下统治这国家的时候，意大利有城市数量那么多的国家。共和国也有，商人支配的国家也有，不知底细的男人统治的国家的都有。这其中的大半到了战争就只能交给佣兵去打。所以这样的国家，都被吸收而灭亡了。」
「可以的话，我想增加常备兵到一千六百人。不不，也不是全都是常备兵，担当预备役的市民平常都接受充足的训练，当召集的时候能马上编制进队伍，就像这样的。」
「小子啊……这太过于理想了哦……。就算是国土可以说是全都是农地的而且有大量的人口的弗兰克王国，常备兵也只有一万人的程度。甚至是奥斯曼帝国，名为埃里切利常备军充其量也就两万五左右。」
「但奥斯曼帝国进行军事侵略的时候，能有十五万到二十万这样数量完全不同的大军，这怎么做到的？」
「紧急从民众中招募，或是让属国强行供给，由战斗意欲低下的士兵构成。我年轻的时候也在那里面打了很多的仗，除了埃里切利以外，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军队。那只是个除了皇帝以外全员都是奴隶的国家而已。」
「怎么会在奥斯曼帝国打仗……。所以说老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里诺不禁哑然。真是个越了解他越觉得可疑的老头子。
「军备增强、国库剩下的钱有多少跟我说说吧。还有，每年也得剩下点钱呢。多少也要依赖南门扩张的国营制造所的收益吧。」
「现在师傅和洛萨莉亚在推敲着关于收益的计划呢。每一门的大炮，只算原材料的话是1700先令。工匠的成本是2000先令。说是要一门以六千五先令卖出。」
「一门两千八先令的利益啊。产量有多少？」
「预计每周六门。所以一周的收益有一万六千八百先令，一个月就大概有个六万七千二百先令吧……」
「一年算起来是？」
「一年五十二周来算的话……八十七万六千先令。」
「哦……还过得去嘛。」
「甲胄也会一同制作，这部分，能有三十万先令以上的收益。算起来大概就一百一十七万先令，一年下来剩余的钱。」
「这样啊……常备兵装备的确保和维护、训练和粮食、薪水应该能勉强足够吧。」
「但是，剩下的钱当中，每年五十万不得不向教皇厅纳贡。法尔塞斯公国现在在他们的支配下啊。再加上，切斯特银行的利息是一年二十万先令。这样算了下，剩下的没多少了。」
「嗯……那样不足的部分，法尔塞斯请佣兵来补足也行啊。如果有一千以上的士兵，能请到相当多的佣兵了。」
「不是很想把重要的常备兵跟佣兵混一起呢……」
「从战斗训练这角度来考虑的话，这不是件坏事哦。连要选谁上战场都不确定的话，能起到让士兵们的紧张感上升的作用吧。」
正当聊得起劲的时候，艾莉莎走进了办公室。
「瓦尔塔也在啊，真稀奇呢，明明已经把工作全都交给了里诺。」
「我这老头子已经年老昏聩了，连昨天吃了什么都已经记不起来了呢。说起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被教皇军抢走的肖像画，发现在罗马有商人在卖。说是五百先令来着。」
艾莉莎语毕，里诺抱着胳膊。
「五百先令……比现在行价要贵，是出不了手的金额啊。现在到罗马去买回来，多少也有点不合适……」
「嗯……也是呢……。我也是想这么说的。里诺你在财政上竭尽心血，不要用浪费这种钱了。」
「但那时艾亚斯殿下的肖像。如果去了不知道哪里的谁手上的话……」
瓦尔塔小声说道。
「如果是父亲的话，也肯定会置之不顾的。所以说，呐，别在意我的心情。」
「但是啊……」
里诺很苦恼，这不是能到别人手中的东西。
「里诺你不是要把法尔塞斯公国打造成君临欧洲的大国吗？这样的话，那时候买回来也不迟吧，我们那时都有大量的资金了。」
听到艾莉莎这样说，里诺和瓦尔塔面面相觑。瓦尔塔看着快要哭了。
「呐，瓦尔塔。不要这样就哭啊，泪腺有点太弱了吧？很奇怪哦？」
「老爷子我在小时候泪腺已经很脆弱了啊……尽力地养育公主殿下是有价值的。」
里诺强而有力地说道。
「艾莉莎，等三年。至少之后的这三年。虽然到了教皇军的麾下让人很不甘心，但我一定会对抗切扎尔的军团，至少让我们回到以前独立的状态。暂时忍耐一下吧。」
「我知道了。我从心底里信赖着里诺你。我想这之后肯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战斗……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法尔塞斯公国吧。」
「如你所言。因为下个月月初在国营制造所运转的资金有所余裕，我打算就趁此开始募集士兵。所以说新兵的训练就拜托艾莉莎你了。」
「我会试着找朵洛西亚帮我忙，就不麻烦自称老头子的瓦尔塔了。」
「从现在开始，年末的晚餐会也终止了。」
历年，到了年末法内尔家就会让城里的有权势的人齐聚一堂，举行晚餐会。但今年是让人痛恨的战败之年，另一方面城里为了富国政策大家都在忙个不停，财政方面也没有余裕了。
「我认为这不错。接下来，基于里诺的方针在富国强兵的路上继续迈进。为了我们存活下来，我们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
艾莉莎大大的点了下头。
在此之后，年末将至。里诺接连不断地实行相应的对策。南门扩张、建设国营制造所、输入高品质的铜、锡、铁。还有确保工匠、募集士兵、买入饲养马、修补城墙。
里诺不眠不休地提出方针、克服资金周转的问题、也去跟周边的国家在外交使节上进行交涉，从早到晚一人做着十人份的工作。
对于法尔塞斯公国来说，前君主艾亚斯去世，也从教皇军那尝到了败北的滋味，这一最黑暗的一年——1501年过去了。
 




第四章 交错的心愿
第四章 交错的心愿
 
 

皇历1502年——
伴随着教会的钟声，法尔塞斯挤满了为新的一年作小小祈福的市民们。
意大利中北部的都市国家还有小领主们被切扎尔率领的教皇军逐个地踏平了。各个势力范围的巨大变化也在欧洲成为了话题。
然而以教皇厅的名字不断进行征服的切扎尔，在征服地集得的税金并没有上缴给教皇厅，而是用在了建立自己的王国。当然那法尔塞斯的五十万先令也是收入了囊中，成为了他整备军队的资金来源。
现今切扎尔的野心广为人知，大家也很清楚他的父亲亚历山大六世是他的后盾。
眼下切扎尔的势力范围正不断扩大，这边法尔塞斯公国，进入了二月以后终于能在国营制造所里造出大炮了。
在法尔塞斯城，咚、咚一声又一声的大炮轰鸣声回荡着。从大炮开始生产以来，为了检验制品，向着大海打了无数的炮弹。但今天的数量特别多，为此里诺上了城墙旁观。
从城墙往大海眺望过去，有两只小船正浮在水面上。然后城墙上放置了五门大炮，都是面朝着大海。
里诺靠近大炮，听到了洛萨莉亚在叹气。
「唔……打不中呢……下一发瞄右边的船。」
「我会加油的……」
朵洛西亚略带歉意地回答道。她作为炮手，洛萨莉亚和制造所的工匠共十人左右就站在一边看着。
里诺也站到工匠们那，静静地看着。
咚，大炮喷出火舌，炮弹向大海飞去。但是炮弹落在了离小船的前面海面上，还往右边偏了相当大的距离，水花随着炮弹击破海面随即炸裂开来。炮弹能打中那样的小船简直是奇迹吧。
洛萨莉亚低下头。
「唔嗯——为什么会打歪呢……」
「果然大炮的构造哪里出了问题吧？」
师傅的这话，洛萨莉亚不认同。
「不是哦，大炮本身，应该没有妨碍炮弹击打出去的要素才对。」
「虽然作为设计者的你是这样想的，但事实上打不准的这大炮不重新修正下不行啊。」
「我想站在洛萨莉亚酱这边，但我还是同意师傅的话。」
工匠们都像是很赞同师傅的看法。
在大家的反对下，洛萨莉亚喃喃道。
「唔……我想不是大炮的原因……。有什么别的要素使得炮弹偏了……。为什么炮弹偏离目标，那么早就下落了呢……是光、风，还是有别的在妨碍什么的……」
里诺向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站在大炮旁的朵洛西亚搭话。
「在做什么？」
「做提升大炮命中率的研究。我作为炮手也在帮忙。」
「现在不是开始研究这炮弹能不能中的时候吧。再怎样进行瞄准，那么小的船也打不中吧。大炮这东西本来就是打进敌人堆里面炸飞一大片的人，用声音使得对手胆怯，又或者是担当破坏城墙的职责啊。」
「也许向着大军轰的时候我没意识到……但炮弹原来这么不准，我都觉得惊讶……从早上到现在向那两只小船打的四十发，一发都没中过。」
「如果有那种准头的大炮存在，那就要掀起战争的革命了，从而改变世界吧。朵洛西亚你不需要消沉啦。」
洛萨莉亚在众工匠前面，一边做着手势一边振振有词地说。
「亚里士多德说过，他觉得石头会向地面落下，是因为世界的中心具有让石头向其靠近的性质。这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但如果能解开这个谜题，我想大炮的命中率肯定能大大地得到改善。」
「不是在自己大炮的设计上找问题，而是认为问题出在周围吗？这话就像是说周围有可怕的幽灵存在一样啊。一直觉得洛萨莉亚只有看着却挺老成的，但还是有像孩子的地方这我就放心了。」
「唔唔(>_<)，我可不打算做个磨人的小孩子哦。」
被当成小孩，洛萨莉亚开始低落起来。
里诺插话道。
「如果从我这不是从考虑战争计划的角度来看呢，还是想追求那种能马上见效的效果啊。如果以炮弹打不中目标为前提的话……那就缩短发射的时间以击出炮弹的数量来定胜负，这样卷入炮弹击打范围的敌兵数量也更多。」
「那么作为代替的方案，师父也说过了，试试研究如何把炸药塞进炮弹里面怎样？如果炮弹能爆炸的话，就算打不中目标，多少也能有点杀伤吧。」
「原来如此。达·芬奇是这样说的啊。不是狙击某一点，而是考虑大范围吗？」
「是~的~哦~」
「不影响大炮制造的计划的话，开始这研究也行。洛萨莉亚你首要的工作还是继续制造贩卖用的大炮。有空余的时间，着手提升大炮效率化的研究也不是不行，给我分清楚主次哦。」
如果法尔塞斯公国有充足的资金的话，一直集中开发研究也可以，但当前时期最优先的还是集得资金。
说得正起劲时，一位官员跑上了城墙。
「里诺！公主殿下叫你哦！到宅邸的接待室去吧。」
他看到城墙上里诺的身影，才会过来通知的吧。法尔塞斯公国的外交和财务虽然说最终决定权全在里诺手中，但现在瓦尔塔还是形式上的宰相，其他官员的地位是和里诺一样的。
「有急事吗？」
「奥尔西尼枢机卿那派来了急使。」
「奥尔西尼枢机卿？！怎么了？」
带着疑惑，里诺急忙赶往宅邸。
 
 


◆
 
 


里诺走进接待室，不单艾莉莎，连瓦尔塔都在，都听着来访的使者说话。
「——就是那样，切扎尔·波尔吉亚麾下的佣兵队长们在马焦内齐聚一堂，决意反抗。这是开始了对波尔吉亚的叛乱活动。奥尔西尼枢机卿的旨意是，务必要让法尔塞斯公国加入到我们叛乱军当中。」
「奥尔西尼枢机卿在谋划着什么吗？」
艾莉莎问道。
「并没有。我们奥尔西尼一族，自古以来就在教皇领内拥有这领地，为了教皇厅鞠躬尽瘁。但是再这样放着切扎尔·波尔吉亚不断扩大势力的话，我们奥尔西尼领地势必会受到攻击，被他们踏平。那时候法尔塞斯公国也一样，陷入那种不知何时就会被吞并的状况吧。」
说道教皇领，并不是教皇厅统治全体领地的地域。只是因为很久教皇厅以前单方面的以国境线宣称「这是教皇厅的领地」，在这领域内有各种各样的领主或者都市国家混杂在一起。以前教皇以代官的名义派到各地的人，多年后就随意的自称领主纷纷独立，在城市里选出市民代表又组织自主防卫。
回溯到500年前，法尔塞斯公国被强行说是教皇领的一部分。而到了750年，甚至有贝沙尼亚共和国也是教皇领的一部分这种不合理的说法。
在这状况下，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切扎尔·波尔吉亚就任教皇军最高司令官，以「回复教皇厅的秩序」这一大义名分为标志，尽可能征服周围的城市。但实际上教皇厅并没有得到领土，切扎尔用教皇厅的名义专注建立着自己的王国，关注国际时事的人谁到能意识到这点。
然而在教皇领内的领主里，也有从以前开始就是以做教皇厅的佣兵为生的人，他们很多都跟随了切扎尔的教皇军。他们这些领主，虽然作为教皇军的佣兵受雇参战，也终究意识到未来的某一天这支军队也会夺走自己的领土。
艾莉莎询问道。
「叛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状况呢？」
「从前天开始的。各个地方一同起义，向着切扎尔·波尔吉亚占领着的地域发起了进攻。切扎尔的防守薄弱，我想叛乱军确实已经打下了广大的领地。」
里诺向他确认。
「奥尔西尼枢机卿没有自己的军队吧？谁指挥着这支叛乱军？」
「维特罗索·维特里大人、詹保罗·布里奥尼大人、保罗·奥尔西尼大人、奥利贝洛特·达·维默大人、弗朗西斯科·奥尔西尼大人……」
（译注：这堆人名……在1502年9月的意大利，以维特罗索·维特里(Vitellozzo Vitelli)为首的这几位领主在马焦内开会发起了针对波尔吉亚的叛乱活动，同年十月建立反波尔吉亚联合，史称马焦内之乱。）
「表面说是叛乱军，这核心不就是教皇军嘛！」
里诺不禁大声说道。上面说到的所有人，都是组成教皇军主力的佣兵队长们。他们的祖先作为代官被教皇派遣到各地，经过长久的年月独立以后，承担着作为教皇国的佣兵的责任来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这像是要搞个大新闻啊。对策搞错了可会摊上大事。」
瓦尔塔一副为难的样子。
使者向前探出身子。
「叛乱军的兵力超过5000，由著名的佣兵队长们率领，并且是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的兵士构成的军队，我想这是难以想象的强大军力。这对于法尔塞斯公国恢复独立必然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太早了……！）
这是里诺第一时间的反应。
确实，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到自己的面前。但是，里诺所期望的反攻有着三年的计划。国营制造所的整备，至少要等到甲胄和大炮能输出的时候。
招募士兵和开始训练以后，虽然能编制到最大1700的兵力，但仍未能作为军队进行实战。突然就这样投入战场的话，太早地损耗新兵，一场战斗就可能足以让整个军团崩坏掉。
艾莉莎不假思索地说。
「……这样看来，教皇军就几乎只剩佣兵组成的一群乌合之众呢。原来主要都是弗兰克的重装骑兵呢……叛乱军拼命的反抗，佣兵队长们和士兵们都十分优秀……讲道理，这感觉像是叛乱军有压倒性的优势呢。瓦尔塔和里诺，你们怎么看？」
「这是教皇军的核心在崩溃的状况吧。至少到切扎尔重整军队之前，叛乱军这优势都是压倒性的。」
听到瓦尔塔这番话，使者就像是正合他意一般点了点头。
「正如阁下所说，教皇军已经崩坏。我们恳求贵国能加入叛乱军的行列，参与切扎尔以不正当手段侵占的地域的攻击行动。要不然叛乱军就会认为法尔塞斯公国也从属于切扎尔，从而成为我们的攻击对象。」
「威胁我们不参加叛乱行动就会被你们攻击是吗？」
使者没有理睬双眉紧皱的艾莉莎继续说。
「请做出决定。」
艾莉莎向里诺投去视线。
「里诺，怎么办？」
「小子，做出决定吧。」
瓦尔塔也这样说。
「虽然原来计划不一样，但这确实是一个求之不易的机会……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吧……」
在里诺的回应下，法尔塞斯公国也正式成为了叛乱军的一份子。不这样的话，下场是显而易见的，有被叛乱军蹂躏的可能性先不说，他们正处于向原本的主子刀刃相向的兴奋状态，被这样一支军队袭击的话，可不像是像被教皇军掠夺那时那么温柔，居民被虐杀什么的也不奇怪。
乘着这突如其来的大潮，尽可能地使自己的国家处在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也是自己的职责吧。作为掌舵者，里诺再次绷紧了神经。
 
 
 

◆
 
 


从实行威胁奥尔西尼枢机卿那传达来了尽早编制军团加入叛乱军这样的话，里诺往教皇领内派遣间谍全力地进行情报收集。
叛乱军瞬间扩大战场，很快地就把教皇军三成占领地夺了回来。法尔塞斯再不点燃战争的狼烟的话，无可避免地会受到叛乱军的攻击。
因此，法尔塞斯迅速调配一千二百人，也开始了军事行动。其中骑兵两百、步兵和弓兵合计九百、炮兵一百、炮五门。炮全是自国生产，炮兵大半是国营制造所的工匠。
里诺首要的目标是占据法尔塞斯领地南下的厄立特里亚。之前就知道这里教皇军有三百五十人左右的常驻士兵。是切扎尔为了监视法尔塞斯而放置在这里的士兵。
像是被催促一般，法尔塞斯军的一千二百人，匆忙地向着国境线进军。
在马背上的艾莉莎张口说道。
「叛乱军势如破竹呢，这样下去不就一口气打下来了吗？」
「法尔塞斯公国也重回完全独立状态，这正好。」
朵洛西亚如此说。艾莉莎凡是出远门，朵洛西亚一定会在她的身边。更不用说这是军事行动了。
「这还只是一张白纸啊。而且啊，我看这势头不能持续下去。」
里诺回答。他和朵洛西亚骑着马走在艾莉莎的两旁。
瓦尔塔正担任法尔塞斯的守卫。就算法尔塞斯参战后就不会被叛乱军袭击，但大本营总不能一副空城的样子吧。就把五百的守备兵委托给了瓦尔塔。其中骑兵五十、炮兵五十、步兵四百。
艾莉莎带领的进攻军有一千两百人、在瓦尔塔麾下的守备兵有五百——合计一千七，这是重新在法尔塞斯由教练训练出的新兵。经过国家财政相关的讨论以后，作为日常训练出的士兵，只能凑出这个数了。
艾莉莎反问道。
「为什么？叛乱军的佣兵队长们都英勇善战，这样一口下打下去教皇军基本玩完了啊。」
「反过来说正因为善于战斗情况才不容乐观。根据收集的情报来看，这个叛乱没有根本意义上的领导者。大家各凭本事独自战斗，我们法尔塞斯军也是一样。指挥系统这么混乱，这根本不能说是一只军队。」
「那倒也是……毕竟不是策动这场叛乱的奥尔西尼枢机卿率领的军队呢。步调不统一的话，想打赢还真有点难……」
「所以说虽然现在教皇军处于劣势，但指挥权在切扎尔一个人的手中的教皇军决不能小看。我们也是被迫加入叛乱军的，至少扩大自己的势力圈作为我们的缓冲带吧。」
「太复杂的我也不懂，但现在最优先的还是攻下这厄立特里亚吧。」
朵洛西亚回应道，里诺点头赞同。
「新编制的炮兵队，马上就能起到打破城墙的作用了，炮兵的指挥就拜托了。」
厄立特里亚人口约为六千，作为都市国家实行共和制。只支配着周遭的农村，是个非常小的国家。由市民构成的议会也经常争吵得天昏地暗，逐渐发展成市民分成两派誓不两立。这国家像是把自身的精力都放在了内部纠纷上，却在被切扎尔征服之前一直保持着独立，这多半是受到命运的眷顾吧。法尔塞斯公国也是，对这样完全主张市民权力的国家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把她吞并了也根本不能好好地进行统治，于是放着不管就算了。
肉眼可见，厄立特里亚的城墙就在前方。
艾莉莎看着士兵，大声下令。
「在这里开始布阵！骑兵雷基亚队往左侧！格尔迪队往右侧展开！步兵中央摆横阵！五门炮靠右翼一字排开！」
艾莉莎骑着马来回奔走，整理着阵型。这是个正统的布阵。敌方从城门打出来的可能性不大，没必要搞些大动作。士兵的数量不多，流畅地展开阵型也是有可能的。
阵型摆好，艾莉莎再次号令。
「好了！全军待机！」
厄立特里亚紧闭的城门的上方站着一列的教皇军士兵，人数并不多。
「罗那，你去城门，劝他们开城吧。」
艾莉莎命令附近的一个骑兵。
「是！我明白了！」
于是他单骑前往城墙了，全军都屏息凝气看着他。谁都明白一旦残留在城里的教皇军拒绝开城，就意味着即将要开战。
那位骑兵在城门前叫喊几声过后转过头，骑着马回来这边。
「在我要求他们开城的时候，他们回答说'让公主亲自来'！公主陛下，这视为他们拒绝开城可以么！」
听到骑兵的回答，艾莉莎像是主意已决一般回过头。
「我们作为解放者！敌人并不是厄立特里亚的市民！不当地占领从古至今就是我们盟友厄立特里亚领地的教皇军才是我们的敌人！」
士兵们的表情都开始绷紧。
「重申一次，我们作为厄立特里亚的解放者！对于拒绝投降的教皇兵，不必多说，全数打倒！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为了法尔塞斯的荣光！」」」」
所有士兵举起拳头以最洪亮的声音回应艾莉莎。
艾莉莎手一挥。       
「炮击，开始！」
咚、咚、咚这样的炮击声呜呜作响。
 

·法尔塞斯军：1200（骑兵200、步兵、弓兵900、炮兵100、大炮5门）
指挥官：艾莉莎·法内尔

·教皇军：350（全员为弓兵和步兵，没有大炮）
指挥官：不明
 

作为核心都市的厄立特里亚城的城墙非常矮，比不上法尔塞斯那厚重无比的城墙。五门大炮轮番不停地炮击的话，理应很快地能击穿城墙的一角。
况且教皇军就三百五十人的兵力还没配备大炮。城墙上的敌兵只能拿着弓在手上等着，毫无作为。城墙打塌之后防守方的优势基本就没了，一千二百对三百五十哪边能取胜想必不用多说。
耳边回响着哄哄的炮击声，里诺像是重新对洛萨莉亚的实验有所感悟，炮弹的确是很难朝着预瞄的方向飞过去。用五门大炮集火城墙的一角必然能起到破坏城墙的作用，但在野战中使用这样的大炮却很难。里诺不禁感受到要活用大炮这种十分有用的兵器确实非常困难。
突然，一枚炮弹击中了敌兵所聚集的城门的上方。在那里的十多个敌兵，随着城墙的崩塌从上面掉了下来。
敌兵的悲鸣声一直传到这边。虽然不能确认，但他们多半是摔到地面随后还被瓦砾压在了下面。这突如其来的幸运事件必然能大大挫败对方的士气，还使己方的士气十分高昂。
果不其然，法尔塞斯军看到这般情景爆发出了欢呼声。士兵们都高高举起手，气势高昂。这时候城墙完全倒塌的话，大家势必会气力满满地冲进去吧。
这时候城墙上的对手，不仅仅想着这该死的炮弹怎么会飞到这边来，而且还会觉得无法预测炮弹的轨迹，不知什么时候又会从哪里砸一颗过来。这给对方的精神压力是非常大的。就单单是那震撼的炮击声已经够让他们丧失战意了。
朵洛西亚打出的一枚炮弹偶然间正中狙击点。城墙顿时卷起阵阵烟尘。
烟尘徐徐散开……看到有一条大大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士兵和马。距离这么远也感受到那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在城墙上列阵的士兵也是，摆出一副像是要放弃的表情。
顷刻，艾莉莎举剑高声号令。
「敌人已经站不住阵脚了！胜利就在眼前！全军突击！」
随后艾莉莎想都没想，单枪匹马在最前方向着城墙径直冲了过去。左右的骑兵都纷纷跟上，士兵们也拔剑紧随其后。
这吓得里诺心跳都快停了。作为总司令官的艾莉莎，身着黄金铠甲肩披朱红披风，这样冲在最前头简直不合常理。
「公主陛下！」
在炮兵队里的朵洛西亚绝望似地喊道，连忙上马追赶在前面策马飞奔的艾莉莎。
待法尔塞斯大军杀到城墙的时候，炮击停了下来。炮兵们都随着先行的步兵陆续穿越城墙。里诺骑着马，在错综复杂的己方列阵的后方走着。



◆
 
 

没过多久就完成了对厄立特里亚的压制。
敌兵三百五十人其中九十人战死，俘虏一百六十余人，还有将近一百人在其他城门逃走了。
这边的战死者才三人，有大约十多人受伤，这战果完全是压倒性的。
慌忙退回城里的教皇军连升白旗的时间都没有，非常混乱，溃不成军。
法尔塞斯军正在厄立特里亚广场列队。在广场周遭，聚集了大群围观的厄立特里亚市民。市民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身穿黄金链甲的艾莉莎身上。
艾莉莎前方横放着那三名战死者的尸体。三人的甲胄无一不被鲜血染红。一千两百人的法尔塞斯军在艾莉莎身后整齐地列队。
艾莉莎宣告道。
「我的朋友啊。法尔塞斯会负担战死者家属的养老金。你们的精神，会在我们的心中长存。为了这三名战死的勇士，全军敬礼！」
身穿甲胄的士兵们都一同将遮挡着脸的兜帽掀开。没有带兜帽的步兵和炮兵则双手合十为他们祈祷。
法尔塞斯的士兵们都兴奋地谈论着一马当先的艾莉莎的英勇表现。艾莉莎冲进敌阵立马斩杀四名敌兵，随后又策马大破城墙缝隙后的敌军。似乎说是为了己方兵士前进以身作盾。
……类似这样的话，虽说在士兵间成为美谈，但里诺听到的时候确实惊呆了。就算是对自己的武术多么有自信，作为总司令官今后这样冒险的举动还是少做为妙，里诺深谙这道理，也必须明确告诉她。
 
 
 

◆
 
 

法尔塞斯军借走了广场驻扎一天作为休息。和城里的负责人们关于今后的施政方针作了讨论，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期间，法尔塞斯军禁止掠夺行为。向厄立特里亚的商人购入了许多食材作为补给。这并不是追求什么绝对的正义，而是厄立特里亚作为邻近法尔塞斯的城市，让他们反感今后也许会发展为国防上的问题。
法尔塞斯军真诚地对待平民，换来了他们的欢迎。市民们都纷纷想来看一看艾莉莎的身姿，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艾莉莎也用亲和的语气和他们聊天。直到晚上，往来的人们才渐渐少了起来。
站在里诺的角度来说，比起艾莉莎这样做个亲民的君主，他更希望她减少与市民不必要的接触，做一个有威严让大家敬畏的君主。用这方法统治起来更有效。但，艾莉莎毕竟是这样的性格也没办法。法尔塞斯也是，这风格改变不了。
翌日——
决定在厄立特里亚新政实施之前为了维持治安留下一百人左右的步兵，让他们进行管理。俘虏的一百六十名敌兵，不得不尽快关进牢房。此后也许能用作交换战俘，或者换一笔人质钱。
经过一大串的指示过后，法尔塞斯军率领余下的一千一百人向下一个城市进攻。
下一个战略目标，是离这最近的威图。恐怕那跑掉的一百多教皇军就是撤退到这个地方。教皇军原本就没有在威图有军队常驻，因此这只是在追寻残党而已。一千一百人的兵力绰绰有余了。
行军期间，里诺驱马靠近艾莉莎身旁低语道。
「我有些很重要的事要说给艾莉莎你听。认真地听我说行不？」
「怎么了，放轻松点说啊。」
时常在艾莉莎身旁的朵洛西亚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往里诺那靠了过去。
「艾莉莎用兵十分出色，老爸看了肯定也会表扬你吧。」
「是么？布阵没下什么功夫，只是用大炮轰城墙而已哦？」
「问题在这之后啊。别再那么草率地带头冲进敌阵了，那时候我都吓得说不出话了。」
「那不是草率的突进哦。在那一瞬，我觉得时机正好。我不能像里诺你一样有理有据地说明为什么但……看到敌人的表情啊、慌张地从城墙上逃走什么的，就是那一刻了的感觉。」
「那样的话命令身边的骑兵去不就行了吗？总司令官有个什么万一的话，赢了跟没赢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胜券在握。作为敌我分界线那堵城墙一倒，能打赢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让敌人从这城各处逃出去了的话就不能称之为胜利了吧？如果不能在这里歼灭他们的话，然后他们与在米托屯驻的教皇军合流的话，那到时候输的也许就是我们了。」
米托城，作为教皇军在东北部最大的据点，法尔塞斯公国如果要往教皇领里打的话，必定是个很大的障碍。
就算艾莉莎考虑到这么深也不能说服里诺，在那样的小战斗里把自己的生命赌上实在没有必要。
「那么我就拜托你一件事。不要再这么勇猛了，艾莉莎你还有指挥全军的工作。」
「所以说，我完全没打算抛下指挥的工作——」
「公主陛下，就这次我站在里诺这边。在我慌忙追赶你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至少在突进的时候让我陪在你的身边。」
「朵洛西亚你还要指挥炮兵啊。」
「保护公主你是最优先事项。有什么万一我就是你的盾牌。」
「朵洛西亚才不是盾牌呢。」
「公主总不听人劝这点真让人讨厌呢。你再这样的话，吃饭的时候也好，上厕所的时候也好，战斗中也好，我会一直粘在你身边，不会给你逃跑的机会哦。而且看来今后少不了每晚一起入浴，同床睡觉呢。」
朵洛西亚肯定不是讨厌艾莉莎，却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这也是拼了命了。
「呜……被朵洛西亚骂了……」
不断反驳里诺的艾莉莎，对朵洛西亚的说教仍然有所回应。有那么一点自觉还是让人可喜的。
 
 


◆
 
 


到达威图周遭之后，法尔塞斯军在艾莉莎的指示下立马展开了阵型。
站在城墙上的像是居民的几人，看了下这边的阵势，随即升起了白旗。
「罗那，再次拜托你去交涉了。」
艾莉莎看到白旗，再次吩咐那位骑兵。
「我明白了！」
单骑前往城墙，和城墙上的人们交谈过后开始回来了。看他那开心的表情，想必情况不错吧。
「说是教皇军一个人都没在！居民们都十分欢迎法尔塞斯军入城！」
听到这话，几名骑兵被命令前往确认，确实是连个教皇军的影子都没有。
威图的主城人口约五千，约在三百年前教皇派遣代官来这地方进行统治。此后延续下去独立的势头越来越猛，后来完全不听教皇厅的指示成为了独立的都市国家。但前几代的领主和居民的冲突开始逐渐变大，以至于发生了暴动。
因此居民们都很欢迎将领主赶跑的教皇军，同样，貌似也要完全没有抵抗地服从法尔塞斯的支配。他们或许认为来个谁统治这个国家，也比以前的君主要强吧。
法尔塞斯军全体入城得到了一天的休息，没有经历任何的战斗，身体说不上疲劳。然而，撇开威图不说，从这里开始，有教皇军驻扎的米托城，将近一千的士兵驻扎着，执行附近一带的防卫任务。这次的远征，为保证已经编入法尔塞斯的厄立特里亚和威图的安全，赶跑驻扎在米托的教皇军是十分必要的。
翌日——
这次并没有俘虏任何人，而且米托的决战也迫在眉睫，法尔塞斯军没有在威图留下一兵一卒。不管怎样，如果没能把驻扎在米托的教皇军赶跑的话，撤退到威图，在威图到厄立特里亚之间布下防线也能是一权宜之计。
继续进军，到了能看到米托城城墙的地方。这城地势略高，是一个周围的土地尽收眼底的布局。同时四周的道路宽阔，是个交通枢纽。虽说这是个小城，教皇军就是看上这地势布局的优越才在这屯驻吧。
米托与其说是个城市，倒不如说是个村庄。城墙十分矮，靠近他们布阵的话，十有八九教皇军会主动过来求战。
法尔塞斯军，一如既往地在艾莉莎的指挥下开始布阵。教皇军陆续从城门走出来，也在正对面开始布阵。
「敌方的指挥官像是米克罗特·达·柯雷拉。教皇军看来不打算轻易把米托拱手相让啊。」
眺望敌阵的朵洛西亚如此说道。
米克罗特是切扎尔的左右手。有确切的情报说切扎尔去了教皇厅所在的罗马，恐怕是为了前线的指挥才派遣米克罗特到这的吧。
放眼望去，估计教皇军约有一千三百人。从厄立特里亚逃走的也在里面吧。即使大半是步兵，但骑兵的数量貌似也比这边要多。
「在人数上输了呢，还是最好暂时撤退再看看他们的动向。」
里诺在确认敌方的阵势后说道。艾莉莎不解地问他。
「为什么撤退？？」
「这应该跟其他叛乱军合流之后再和他们打吧。根据情报，叛乱军的奥利韦罗托·达·菲莫队长率领八百人军队正包围着莱特思，这估计马上就能攻下来。之后在和菲莫队长合流后再战不是更好么。」
「说的有道理，但，他们已经开始布阵了。这样在米托的教皇军面前扭头就跑，只能助长他们的气焰。在叛乱军攻击下分散的敌兵残党，也会陆续往米托这聚集啊。就算我们和菲莫加起来有一千九百的兵力，这期间逃掉再合流的周边残党，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是拥有两千兵力的教皇军啊。」
「那时候随机应变就好了啊。就算拿下米托也不能期望有多少税收，因为这里以牧羊和农业为主要产业。」
「作为军事据点最好不过了。正因为如此教皇军才会以这作为据点不是么？」
里诺是以经营国家的角度说的，而艾莉莎却是作为一军之首的身份说的，两边都说的有道理。
无论什么时候里诺的视野总是纵览全体国家战略，必定会提出最为安全的策略。作为瓦尔塔的接班人如果和将军一样都那么血气方刚的话，国家无疑只有死路一条。
「但，这边一千一，那边一千三……而且他们的指挥官是米克罗特·达·柯雷拉。刚正面感觉非常不妙啊。」
「看。」
艾莉莎面向己方军队，挥手示意。
「大家一口气拿下了两座城池，理所当然地士气十分高涨。但是如果在敌人的面前撤兵的话，肯定会挫败我们法尔塞斯军士气。即使下次再次挑起战斗，士兵们也会疑神疑鬼吧。」
「就算是这样……我的使命就是在战略上取胜，就是为了不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我的选择只有撤兵。」
「里诺总是担心这呀那的。瓦尔塔是我的军事教官，我现在觉得我真是太幸运了。他总是教我，无论遇到怎样的苦境，也要找到取胜的契机。我一定可以创造这样的机会的。」
从瓦尔塔多次说过艾莉莎对于战斗的流向有敏锐的嗅觉。但他是个稍微不得要领的男人，说的话能让人相信到什么地步还真是未知数。
但实际上看着眼前艾莉莎的指挥，作为军人的能力，里诺无疑是完全比不上的。不说艾莉莎对于胜机的敏锐嗅觉，在前线与士兵们站在同一阵线，拥有能大大鼓舞士兵的超凡魅力。连那场法尔塞斯防卫战的败仗，艾莉莎那种领袖能力也成为了那群没经过训练的市民兵们的精神支柱。
「好吧……就听艾莉莎你的吧。一旦局势不妙，就别再冲了给我乖乖撤退。」
里诺不再坚持，就决定听艾莉莎一回了。
「嗯，里诺，谢谢你。」
说罢，艾莉莎露出了微笑。
随后艾莉莎召集麾下的队长们，开始了会战前的军队会议。
在敌方布阵期间，一边看着他们的动向，一边临时修改这边的阵型。毕竟敌方首领是米克洛特，比艾莉莎经历过更多的战争。直到开战前的最后一秒，都努力要找到最为有利的阵型。
一边眺望着教皇军的布阵，艾莉莎发出号令。
「右翼格尔迪带着一百名轻装骑兵。中央第一列是朵洛西亚率领的炮兵一百人，第二列是里诺率领的八百步兵。然后左翼是我直接率领的重装骑兵一百人。」
「「「「是！」」」」
队长们铿锵有力地回答。
「首先，格尔迪队的轻装骑兵负责牵制敌人。不用正面上，偶尔过去骚扰一下就可以了。然后当我带领的左翼队伍进行突击时，以此为信号，再绕到敌人后方可以不？」
「了解。」
「其次是朵洛西亚队。朵洛西亚你就开始尽可能地开炮吧。比起慢慢瞄准，开炮次数更为关键。希望你能有支配战场一般的气势。」
「我明白了。」
明明知道炮兵队布在最前线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但朵洛西亚仍不假思索地深深鞠躬。
在指挥之际，里诺插话道。
「炮兵站最前面？有怎样的打算？」
这样无防备地将炮兵放到最前面，只能成为敌人的饵食。
「我刚想说下去。我打算让朵洛西亚队的大多数士兵都举着军旗——」
之后艾莉莎简短地说明了作战计划。
 


◆
 
 

战场上，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时间尚早，大概今天就能决出个胜负吧。

·法尔塞斯军：1100（骑兵200、步兵、弓兵800、炮兵100、大炮5门）
指挥官：艾莉莎·法内尔

·教皇军：1300（骑兵300、步兵、弓兵1000、没有大炮）
指挥官：米克罗特·达·柯雷拉


两军静静地对视着。
现今，哪边似乎都不打算率先进攻。教皇军秩序整然地等待着，就好像要告诉对方我随时准备好挡住你的攻击一样。敌方大将米克洛特，在中间的步兵阵里，独自骑着马，威风凛凛地在全军最中央等候着。
教皇军采取了一个经典的阵型。两翼配置骑兵而中央则配置厚实的步兵。而炮兵在最前方的法尔塞斯军则显得有点奇异。
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战争一触即发，即便如此，谁都没有任何动静。
率先打破这样的局面的是艾莉莎。她身上的黄金甲胄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从自军的左翼，策马单骑向中间过去。教皇军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了艾莉莎的身上。
艾莉莎走到能纵览全体法尔塞斯军的地方，在那拔出剑，高声发出号令。
「炮兵，攻击开始！开炮！」
话音未落，法尔塞斯军的五门大炮同时喷出火舌。
最开始的五发炮弹都没能飞到教皇军的阵地。但有一发打在了敌方右翼骑兵队的边上，教皇军的马嘶叫不止，阵型大乱。
炮弹连续不断地扔向对方。没有作什么瞄准，炮弹接连地向着充分展开的教皇军哪个地方砸过去。
偶然间，击出的炮弹在地上弹跳，能看到教皇军的队列被分割了开来。即使教皇军的士兵都一副胆怯的申请，但米克罗特却不为所动。炮弹在地上反弹仅仅击倒了几名士兵，还不是什么致命的打击，米克罗特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朵洛西亚队无休止地开着炮，其中又有一发飞得更远，直接落在了对方的步兵阵里。打出了数十发炮弹，终究有一发这样的。咚的一下，伴随着教皇军士兵的悲鸣，卷起了阵阵烟尘。
但是，炮弹并不是无限的。这么重的铁球，仅仅一百人能搬运的数量还是十分有限的，炮弹终究还是会打完的。而且，炮塔过热，连上弹都是个问题。
尽管如此朵洛西亚没有考虑炮弹的数量，一直不为余力地忠实执行艾莉莎的指令。
在炮兵队的后方——中央第二列的步兵阵指挥的里诺，看到炮弹几乎就要用完了。
这时，暂时返回左翼的艾莉莎，突然再次跑到炮兵的前面。
「炮击，停止！」
炮兵们立马停了下来。
「炮兵，全体向前！」
在艾莉莎的号令下，全体炮兵一起拉动大炮往前去。
朵洛西亚也用她纤细的手臂拉着那绑着大炮的钢索，开始往前走。
「第二列，步兵，全体向前！」
里诺他们也紧跟着炮兵整齐地向前进军。
「全军，停止！」
像这样炮兵突出面对着敌方的阵型实在是非常奇葩，两翼的骑兵，现在的位置已经是在里诺的队伍后方了。
艾莉莎举起剑。
「炮兵，开炮！」
五门大炮的炮口再次喷出火舌。炮弹即将要用光了。
多亏了距离变近了，打出去的炮弹几乎全数都打到了教皇军的阵地里面。尘土飞扬，能看到击倒了不少士兵。
这时，教皇军开始进攻了。骑兵做先锋，步兵紧跟其后。目标自然是中间法尔塞斯军的大炮。
「别怕，继续打！」
艾莉莎严令以对。
法尔塞斯军的炮兵没有理会对方的进军，面对着往这来的骑兵群，打出剩余不多的炮弹。炮弹在地上反弹，连人带马掀翻大片的骑兵，鲜血四溅、哀嚎遍野。面对这样突进的骑兵，大炮的杀伤率非常高。
但，敌方的骑兵即将杀到朵洛西亚的炮兵队前方了。
里诺环视己方步兵，立马下令。
「前进！保护炮兵！」
传来他率领的第二列的步兵的吼叫，冲进第一列的炮兵队里。炮兵也压根没时间再开炮了，拔出剑跟步兵一同跟敌方的骑兵展开混战。
哑火的五门大炮没有成为废物，成了阻挡敌方骑兵突击的墙壁。在大炮周围用来存放炮弹的拉货车什么的也摆在那，一道针对马的简易屏障就做好了。
敌方骑兵只有三百。这边有这简易的屏障，而且步兵和炮兵加起来有九百人，防下这波绰绰有余。
成功挡下了对方骑兵，于是他们也开始后退，但教皇军的步兵突进了过来。步兵的话，压根不会被这屏障挡住。
随即展开了步兵间的混战。里诺也拔出剑继续指挥着步兵。朵洛西亚也把炮兵聚集了起来。炮兵大半是工匠，都是些粗狂的人，作为步兵应该也挺能打才对。
然而从教皇军步兵的背后，敌方的骑兵再次来到前线加入战斗，因此法尔塞斯军有一角开始崩溃。
「阵型往后！」
听到朵洛西亚的命令，炮兵抛弃大炮开始往后退。刚说完，里诺也叫喊道。
「后退！」
乱战之中，法尔塞斯军的步兵开始崩盘。因为背对着敌人，自己人推着自己人拼命地往后面跑。这些士兵大多都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在这样的混战中很难站得住脚。
「敌人连最依赖的大炮都不要开始撤退了！追过去！全杀了！」
传来坐在马上米克罗特的号令。听到这声音，敌方的骑兵和步兵攻击势头更猛了。
这边则是似乎头也不回地往回跑，而且对方的步兵速度非常快。法尔塞斯军算是把那几门大炮全扔了。
听到了敌方士兵的笑声。敌兵在这情况下，谁都认为教皇军会取得碾压式的胜利吧。
法尔塞斯军节节败退，如同确信自己已经输定了一般，争先恐后地逃走。

 
 

◆
 
 


率领着重装骑兵的艾莉莎，冷静地观望着。
这是有计划中的撤退，因此损失并不大。陷入恐慌的士兵逃跑通常会被逐个杀掉，但有意图逃跑的却往往死不掉，这可说是战场上不可思议的一点。事实上，面前的步兵、炮兵虽然抛下大炮不管，但时常支援后方队友的撤退，为了不死而相互扶持着。
而右翼的轻装骑兵也为了减少人员损失而不时出手干预，巧妙地削弱了敌人攻击的势头。
再看教皇军这边，他们确信已经胜券在握，一边嘲笑着抛下大炮不管的法尔塞斯军一边为了扩大战果而不断前进。某种意义上，陷入疯狂其实是他们才对吧，艾莉莎不禁想到。
预料中的激战，艾莉莎下马拿起了放在地上的头盔，戴在了头上。随后她再次上马，打开头盔，转过头面向整列的重装骑兵，淡淡地低语道。
「大家都忍耐许久了。看了就知道，这就是，我们所等待的时刻。」
同伴们都拔出剑，看着这嘲笑自己人的敌兵，心中的怒火早已压抑不住了。
「我们此刻过后，即将化为火焰突入教皇军的阵型中。你们的怒火，一点不剩地就往那些以神的名义招摇撞骗的佣兵身上发泄吧。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一个也别让他们走！杀光为止！突击！」
艾莉莎剑指前方，踢踢马背向前冲去。
盖上头盔的面甲，艾莉莎一马当先，连同左翼装备长枪的骑兵，越过抛弃的大炮，连马都装备上甲胄的重装骑兵，在这往敌人侧翼突进的时候能发挥最大的杀伤力。
骑兵们各自响应艾莉莎发出怒吼，向敌人侧翼直击过去。
艾莉莎队伍的乱入正是信号。在法尔塞斯军的重装骑兵的攻势下，不少敌方步兵被刺死，而敌方骑兵则是被这横向攻击撞得人仰马翻。
「停下！保护公主殿下！」
「停！回头！这就是反击的时刻！」
朵洛西亚和里诺同时下令。
顾着逃跑的法尔塞斯军步兵和炮兵急忙回过头，接下教皇军这波进攻。教皇军的最前线正在死斗，但他们的阵型被艾莉莎率领的骑兵队横向切断了。转眼间教皇军全体开始陷入恐慌。最前线的敌兵也慌忙地回头，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像变了另一支军队一般开始逃走。
于是里诺和朵洛西亚的队伍开始追着他们打。而在右翼待命的格尔迪队的轻骑兵则绕到了教皇军的背后。
「退后！退后！」
敌将米克罗特也人仰马翻，发出了这般悲壮的指示。
此刻，教皇军谁也不再战斗，都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拼了命地向四面八方逃跑。
周围的敌兵逐一被朵洛西亚和里诺队伍的士兵从背后斩杀或是刺死，尽管如此，没有一个人停下自己逃命的脚步。
跟刚才的法尔塞斯军的伪装撤退势头相当，而教皇军这种惶恐的逃走，效果上来说则是差天共地。不断挥剑的里诺难掩吃惊之情，与法尔塞斯军且战且退不一样，教皇军完全放弃抵抗，像虫子一般被逐只蹂躏至死。
将对方的阵型从一边到另一边完全分割的艾莉莎重装骑兵队，再次排成一列纵队，杀向完全恐慌的教皇军。到处都是悲鸣和求救的声音。
这次艾莉莎的队伍没有再次切割敌方的阵型，而是直接在教皇军军队的中央开始屠杀那些连枪和剑都不要，一心想要逃走的教皇军士兵。
教皇军血染战场，地面一片污黑。
从结果上来看，是法尔塞斯军的压倒性胜利。
教皇军的一千三百人里面，俘虏的约有一百五。俘虏数算是比较少的，因为在乱战中投降的也被误杀了吧。而其余约有两百多人逃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敌主将米克罗特·达·柯雷拉也在混乱中逃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