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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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风之大陆
本卷名称：第三卷 风云都市


第一章 邂逅的都市
『来，下一个……』

拉克西对着在接待室等候的人喊。

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位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向里面走去。与她擦肩而过的是被伯斯送出来的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看起来非常的伤感。

『怎么了，那位大伯？』

把老人送出门后伯斯小声对拉克西说，『说是希望帮忙找到去打仗没回来的儿子的行踪。』

『然后呢？悌诶的神谕是什么？』

『他说已经死了，在他的身后就跟着他儿子的灵魂，已经成了他的守护灵。』

『哦……所以才会有那种表情……』拉克西稍微皱了眉头。

悌诶、伯斯、拉克西三人来到特?阿迪鲁这个城市，算起来已经有两周了。

特?阿迪鲁是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大都市。

因为没有熟人，所以向旅馆投宿。但是，三人由于长途旅行，所剩的路费已经不多了。

看到街道入口处的告示栏，伯斯说马上去应征佣兵，但被拉克西阻止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你要是在这里应征的话，不就成了阿度利艾的士兵了吗。因为伯斯是自由战士，应该马上会被提升为将校吧。』

『啊……差不多吧。』伯斯默认了这一点。

自由战士是个特别优秀的战士组织，与其说它是组织，不如说更像结社。它是个不属于任何国家任何共同体的佣兵团体。拥有一流的能力与意志力。绝不允许不遵守法则的人加入。因此，自由战士无论在哪个军队里都大受欢迎，往往会直接配属给他们一个中队。

『不过，为什么不能参加啊，拉克西……』

虽然不及伯斯，但以拉克西的能力完全可以加入自由战士。伯斯想，像拉克西这样的作保镖应该可以。不过，作保镖的话，又会因为长的太可爱而缺乏魄力。因为拉克西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生气勃勃的美少年。

『因为……』拉克西踌躇了一下说：『阿度利艾是仇敌。』

『仇敌？』

『我的国家，就是被阿度利艾所灭的伊塔鲁公国。』拉克西就像吐露出非常痛苦的事情一样。

『伊塔鲁……』伯斯惊讶地打量着拉克西。

『据说这个特?阿迪鲁就是远伊塔鲁的中心城市……』

『对，这就是我出生的故乡，在这个城市并入阿度利艾的版图时，我还是个婴儿。』

『说起来应该从十五年前，伊塔鲁公国无血献城开始……』悌诶的口气就像在背诵教科书一般。

他对各地的历史及风俗习惯的知识相当丰富，但几乎都没去过。

十五年前伊塔鲁公国在与阿度利艾的战斗中遭到重创，整个城市都被包围。当时，伊塔鲁大公阿伦?艾德十三世，对继续流血牺牲感到厌倦，他以确保居民性命为条件开城，带着族人黯然离去。

『就是！连打都没打就这么走了！』拉克西愤怒地说。照拉克西的性格，不拼个鱼死网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非常漂亮的做法啊，那位大公。』无视拉克西的愤怒，悌诶平静地感叹道。

『哼！』拉克西不满地转过头去。『我就是跟这家伙合不来。』

『然后呢，离开祖国后的大公他们到哪里去了？』伯斯问。

『大公一族和仰慕大公的伊塔鲁公国的人，向着遥远的西方移动，然后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国家，我的双亲就是其中之一。』

『真少见，阿度利艾竟然默认这种做法……』

伯斯知道阿度利艾王国是强制贯彻彻底的扫除障碍的做法。

『他们当然送来了刺客，大公一族不只一次受到袭击。阿度利艾为了斩断他们的后路，不许任何国家分给他们水和食物……大公他们在沙漠地带迷失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在一个山岳地带发现了个隐蔽的山村，然后就在那里落脚了。』

明明自己也是这些移居者其中的一员，拉克西就像在说其它国家的历史一样淡然。

『这样看来……的确，我要是成为阿度利艾的将校的话，就太对不起拉克西了。但是，事实上，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钱了。』

『那样的话，让悌诶开业不就行了？！』

『悌诶？』

『他不是药师吗！』拉克西直截了当地说。

『这么说的话……』伯斯摸了摸下颚看向悌诶。他也承认悌诶作为药师的能力。

『不行。』悌诶向往常一样不带任何感情的说。

自从来到了这个城市之后，他就一直用头巾盖住头脸，无法确认他现在的表情。

『为什么啊~』

拉克西对他这么干脆的拒绝感到不满。

『你看看四周，这个城市有很多医师和药师哦。』悌诶指着附近的招牌说。

在这街口就有一家悬挂着刻着药壶浮雕的招牌。药壶象征着神医——女神凯德。本来，在这个世界，咒术就是属于医术的范畴内的。

『不能给别人带来困扰，而且，我使用的药，特殊的材料比较多，如果开业的话，马上就会用光。』

『哼！』拉克西夸张地摆出很失望的样子。

『药师是不行，不过占卜的话应该可以。』悌诶这么一说，拉克西立刻恢复过来。

『占卜……』伯斯惊讶地问『你能看到别人的未来吗？』

『当然……看不到。』悌诶回答。

『那怎么占卜啊？难道靠行骗？』拉克西已经听不下去了。

『未来的事是不知道，不过通过与灵对话，可以了解一些其它的事：比如说失物的地点，或者寻找熟人的消息……』

『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手啊。』拉克西立即心情大好。

这样，悌诶在旅馆借了一间房间开始了占卜的工作，立刻受到好评，每天都有大量的客人慕名而来。

『哎呀哎呀……总算完了。』

送走今天最后一位客人，伯斯一回到房间里就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觉得比起每天照顾客人，还是挥剑来得轻松。

拉克西因为深得要领而且待人亲切，受到客人们的喜爱。

『拉克西怎么了？』悌诶把覆在脸上的面纱取下。向离入口较近的房间望去。

他们借了两间房间。接近入口的是接待室，悌诶在里面的房间占卜。占卜的时候悌诶会用头巾和面纱遮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双眼。尽管如此，还是可以推测出在面纱下面的是一张美丽的脸。而且，露在外面的眼睛左右的颜色不同。更平添了一份神秘的色彩。来占卜的人当中，也混杂着不少想目睹他美貌的人。遗憾的是，还没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悌诶自从来到了这个城市之后，在人前一定会遮住面孔。

『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拉克西的疑问，悌诶这样回答。

『卡隆曾说过，到阿度利艾以及它周边城市的时候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卡隆是养育悌诶的人。而且是幻兽半神族的一员，对于悌诶来说，卡隆的指示是绝对的。

『拉克西呢？』悌诶问。

伯斯回头看了下出口处。『刚才，好象出去了……』

『又出去了吗……』悌诶微微皱了皱他如新月般优雅的眉毛。『他最近总是这个时候出去，晚饭也不吃……』

『不用担心，她不是每次都回来吃的吗，而且，以她的能力来说，一个人出去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我不是担心这个。』

悌诶站起来离开占卜用的圆桌，弯腰坐在角落里的木质床上。

这个房间是拉克西的，接近出口的房间是悌诶和伯斯睡的地方。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是拉克西出生的地方，虽然没跟我们说，但是她一定有想要拜访的人吧。』

『伯斯……你没有发觉吗？这几天，拉克西好象有什么烦恼。』

『这个我也知道……』

伯斯坐到刚才悌诶坐过的椅子上。椅子本身很单薄，在接受像伯斯这么大个子男人的体重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想就是因为这里是她出生的地方才会这样吧。毕竟是还没有懂事时就离开的故乡。』

『拉克西好象为了什么事左右为难……在两种决定之间徘徊不定。』

『你……』伯斯把手臂支在桌子上，认真地眺望着悌诶。

『你可以读取别人的心思吗？』

在此之前，悌诶他们也遇到了整个城市被诅咒的事，在解开那个诅咒的时候，悌诶说他听到城里医师的心声。伯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读心……我还没有那种能力。』悌诶腼腆地说。『只不过……偶尔能听到一点罢了。』

『什么时候能听到？』

『当一个人在心中不停呼唤的时候……只有在非常烦恼、或者发出强烈的思念时候我才能听到。』

『原来如此……』伯斯安心地点点头。就算对方是交付性命的人，能读取自己的全部思维还是让人难以忍受。

『那么……拉克西到底在烦恼什么？』

『这个我也不知道，如果用手碰触她的话，可以多少了解一点，不过拉克西……』

拉克西极端讨厌别人碰到她的身体。

『哦……是这样啊。』伯斯的心情也很复杂。

拉克西在集市里闲逛着。沙漠地带，只有短暂的黄昏时分空气中会带有些微的凉意。这是一天当中最舒适的温度。

城外有广阔的农田，在这之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漠。不过这里的城墙不仅高而且雄伟，完全看不到沙漠。在市场附近饿集市上行走时，甚至会忘记外面沙漠的存在。

这里是阿度利艾西部的边境，是个非常有生命力的城市。交易繁盛，货物堆积如山，即使是非常遥远的地方的东西在这里也可以买到。关税比其它的地方低一成，开店的话只要到阿度利艾的总督府开出一纸公文就可以了。

太阳西沉，大多数的店开始收拾关门，不过道路上依然充满了活力。

只是警备的士兵多到碍眼……

拉克西今天也要去拜访某人。自从四、五天前与这人相遇后，每天都去。

确认了身后没有警备士兵的身影后，她钻入小胡同。拉克西对着一户人家的后门轻轻地敲了敲。

『拉克西大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打开了一半。

拉克西迅速地滑入其中。

『奥鲁本……』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身材矮小但体格结实的男人。

男人恭恭敬敬地向拉克西低下头。

拉克西出去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悌诶和伯斯吃完了旅馆送来的晚餐。悌诶是完全素食主义者，他的菜单是杂谷做的面包和麦片粥、各种豆类或者果仁、以及水煮的蔬菜等。伯斯和拉克西除了要肉类和乳制品外还追加了啤酒和水果酒。

『每天要是这样生活的话，身体会变迟钝的。』

吃完饭后，伯斯感叹道。悌诶没有回答，他向入口处张望，好象在担心什么。

大门口有人敲门，由馆主带来的，应该是要来这个房间。悌诶立刻用头巾和面纱把脸遮住。

有很多脚步声在接近，不久房门被扣响了。这个时间，馆主带来的大多是有钱有势的人。悌诶示意伯斯开门。

伯斯将门打开，外面站着五个人，四人应该是先前的男人的随从。

『占卜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伯斯恭敬地说。

『您还是先听听他们问什么比较好，伯斯先生。』

馆主慌忙对伯斯耳语，『这位大人好象是总督府的客人。』

他的声音中混杂着恐惧与期待，如果对方对占卜满意的话，一定会给出高额的报酬吧。那一部分一定会回到旅馆的收入中。

『伯斯……请他进来。』房间里传来了令人感觉非常清爽的声音。

伯斯点头，让五人进来。把随从们拦在了待客室，他态度恭敬延伸却犀利无比，充满了压迫感。

伯斯特意装出被雇佣的保镖的面孔，在自己的大剑旁边坐了下来。这里离里面房间的入口较近，一旦发生了什么事可以随时冲进去。

悌诶在占卜用的圆桌前坐了下来。

『您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占卜？』

客人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从远处眺望着悌诶。当然，除了眼睛和手以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占卜吗……』

客人第一次开口。他给人感觉气氛庄重，声音却意外地年轻。应该略比伯斯年长吧。男人毫不犹豫地脱下了外套。跟预想的一样，男人身着镶银边的华服，是白色人种和古铜色人种的混血儿，白色的皮肤泛着些许橄榄色。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下颚蓄着精干的胡须。年龄在三十岁左右，非常有威严，身材属于偏瘦型，挺拔高挑。单以身高来说的话，应该跟伯斯差不多。

『我不是为占卜而来，占卜的话，我自己也能算。』

即使说了这种话，悌诶也丝毫不感到惊讶。

『我是为了见你而来，为了来看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

悌诶凝视着男人，男人眼睛虽然眯了起来，却泄漏出锐利的光芒。

『跟传说中的一样……』

男人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盯着眼前这位稳重的年轻人的眼睛。

『好美……』男人瞬间陶醉在这双眼睛当中。

『我的眼睛吗……』悌诶呢喃着。

的确，拥有不同色泽的双眼非常稀有，但是，这男人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看他的双眼而来。

『是啊，右眼是绿色，左眼是紫色……你知道吗。这双眼睛非常的稀有……不，说不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

『您好象知道的很清楚。』

悌诶冷静地回答。他的目的终于暴露出来了。看来是知道悌诶的眼睛是世界之相这个秘密的人。

『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呈现出世界之相。』

悌诶只是点点头。面纱微微地晃动。

『这样的话就好说了。』

『是你吗……』

『没什么大事，只要你同意就行。』

『你想掌握「世界」？』

『不……是某位大人。我是什么人你应该已经知道吧。』

『阿度利艾的大臣。』悌诶随即回答。他的口气就好象平定对方的职业是肉店还是蔬菜店的老板一样。

男人满足地笑了。

『不愧是……』

『这不是占卜，您的存在完全在夸示着这些。』

『然后呢……』男人好象对悌诶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将身子探过来。

『你的答案。』

『我已经有效忠的对象了。』

『你效忠于哪国的国王？』

『不……是月亮女神。我从出生起就献给了月亮女神。』

男人再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哎呀哎呀……是女神啊……』

男人站起来。

『神跟王是不一样的……』

男人就这样大步向门口走去，然后回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只是来确认你的眼睛是不是世界之相，这些就足够了。』

男人稍微动了动指尖，侍者们就领会了，立刻在屋外待命。

伯斯也站了起来。

『不过，我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我的名字叫古拉乌鲁。』

叫古拉乌鲁的男人走出房间后，再次将目光转向悌诶，『如果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在总督的官邸。』

说完就跨步离开。后面的四人紧跟其后。

『阿度利艾的大臣……我听说过，是那个星历博士古拉乌鲁吗。』伯斯关上门，确认脚步声远离后才说。

『你知道吗？伯斯。』里面的房间传来悌诶冷静的声音。

『只听说过名字……半年前，先王死后就获取了大臣的地位。听说是在先王死时建立了功勋……』

『功勋……？』

『你不知道吗？』伯斯惊讶地问。

即使知识这么丰富的悌诶，也会有盲点和缺陷的地方啊。

『对不起，半年前正好是我下山的时候……那之后的事我都不是很清楚。』

『现在的阿度利艾王，听说半年前联合尼莫斯阿迪鲁七世的王妃暗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王妃也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那么现在阿度利艾的国王不是尼莫斯阿迪鲁喽？』

悌诶的信息至少晚了半年。

『不是，是尼莫斯阿迪鲁的儿子——伊路阿迪鲁。今年好象十七、八岁吧，跟你差不多。』

『伊路阿迪鲁……』悌诶喃喃自语。

『是啊，绰号好象叫做「父母杀手」……』

第二天，悌诶休业。说是累了想休息一下，其实是打算和伯斯两人跟踪拉克西。

拉克西也没有起疑，跟平常一样一到傍晚就出门了。傍晚的天色不是很黑，街上的行人很多反而不容易跟踪。拉克西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不久，走到行人稀少的地方，突然转进胡同里。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伯斯乍舌。不过，说到底他们也不是刻意地跟踪她。以拉克西的性格来说，如果不想说的事就是撕裂她的嘴也不会说的。

他们很担心拉克西，至少，想确认一下她去的地方。其实在心里的某处已经放弃了。

『怎么办？要进去吗？』伯斯问。

悌诶点头。他们进入了刚才拉克西转弯的胡同。胡同里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干得漂亮。』伯斯佩服道，『拉克西也很厉害啊。』

但是说老实话，伯斯就不应该尾随而来。他不仅比一般人高出一头多的，而且还背着那么大的剑在街上走。

两人向胡同的当中走去。

啪嗒啪嗒……

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三人堵住了他们前方的道路，并一步步向他们逼近。三人手中都拿着剑。对伯斯来说，三个人还是四个人都不是问题，但是悌诶讨厌流血，为了悌诶他开始退后。而且在这么狭窄的胡同里挥舞大剑对他也很不利。

但是，在两人退向的出口处时，突然有人持剑从天而降。他是从附近房屋二楼的屋顶上跳下来的，应该说身体相当轻巧吧，虽然是个中年男子……

『你想怎么样……』伯斯平静地问。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很厉害，不过目前为止，伯斯还没遇到过敌手，『如果要抢东西的话，你们找错人了。』

四个男人一言不发，对着他们『铮』地拔出剑。

中年男子的剑不是普通的剑，是细长的单刃剑。普通的剑都是双刃，主要是为了方便突刺。而这个男人的剑是为了砍杀。当然，也可以突刺。制作精巧，对身体轻盈的人比较有利。

伯斯瞬间睁大眼睛。并不是因为四人拔剑，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剑与拉克西同出一辙。

伯斯也进入战备状态，他没有拔背后的大剑，而是将腰间的短剑拿在手里。

如果在这里拙劣的挥舞大剑，让悌诶受伤的话就遭了。

『想打吗？』伯斯笑着对中年男子说。其它三个人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住手住手，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奥鲁本也是，都这么大岁数了。』

头顶上传来了充满朝气且非常可爱的声音。

抬头一看，拉克西坐在附近一家的房檐上，饶有兴趣地向下看。

伯斯就像说哎呀哎呀似地摇着头。

『奥鲁本，那两个人没问题，他们是我的同伴。』

『但是，他们是跟踪你来的啊。』

『真是拙劣的跟踪技术啊，一半是在开玩笑吧。』

拉克西笑着从屋檐上跳下来。

『反正不是敌人，我可以保证。这个男人……』拉克西指着伯斯说，『是自由战士，他无意加入阿度利艾的军队，还有他……』

拉克西指着悌诶，『是占卜师……本行是药师。』

叫做奥鲁本的中年男子，交换地看着伯斯和悌诶。不管怎么说，报出自由战士这个名号，让他们减少了对伯斯他们的怀疑。自由战士就是这样的一群男人！

看上去，他身体的某处应该有自由战士的标记。但是怀疑本身对自由战士来说就非常失礼。

『我知道了，既然拉克西大人这么说，应该就是吧。』奥鲁本干脆地回答。

『拉克西大人？』伯斯呢喃着。

要说『大人』，拉克西的确应该有一定的身份。可以感觉到她极高的自尊心以及气质高贵一面。但是，且不说她行动草率、粗鲁的说话方式也许是故意装出来的，那种火爆的急性子恐怕是天生的吧。

『但是，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回去。即使不愿意，也只好请他们加入我们了。』

奥鲁本说着打开附近一家的房门，这就是昨天拉克西拜访的那家。

『这一带都是我们的同伙哦。』拉克西耸了耸肩，率先跨步走进去。悌诶也跟了进去。

当中聚集了数十人，加上悌诶、伯斯、拉克西和奥鲁本的话，将近二十人。剩下的三人在外面望风。

『怎么回事，拉克西……他们是你的熟人？』

『嗯，都是前伊塔鲁公国的人，他是我的剑术老师。』

伯斯想起他们是用同样的剑，这个身形轻巧的男人，果然交给轻盈的拉克西对她来说最有利的武器。

『拉克西大人。』

奥鲁本将拉克西请到了里面。聚集到这里的大多是二十到四十岁左右的人。当中除了有两、三人见过以外，其它的都是第一次见到。

『诸位，公主殿下到了。』奥鲁本说。

『公主殿下？！』伯斯不由得叫出来。

他知道拉克西是少女，但是公主殿下也太……

奥鲁本狠狠地瞪了一眼伯斯，继续说，『她是伊塔鲁大公的女儿，阿伦?艾达大人。』

除了悌诶和伯斯以外，所有的人都向拉克西致以最恭敬的礼节。看来她真的是公主。虽然性格依然激进，但现在站在伯斯和悌诶面前的无疑是个气质高贵的少女。

这里聚集着伊塔鲁公国的残党，以及秘密掀起反阿度利艾王国大旗的人们，这些人推立正好到这个城市的拉克西为名义上的盟主。

『就是这样。』拉克西讽刺地耸了耸肩。她对伯斯说和悌诶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如果你是伊塔鲁公国的王女的话，那么聚集在这里的人就是以复兴伊塔鲁公国为目标的人了？』悌诶还是以一成不变的口气对她说。

『是的。如果有公主殿下在的话，就可以聚集的更多的同伴。』奥鲁本说。

『拉克西……这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悌诶凝视着拉克西。他终于知道这些天来拉克西到底在烦恼什么。

『当然！再兴伊塔鲁公国，把特?阿迪鲁变回原来的伊塔鲁公国，是大家的愿望。』

『但是，你的父亲是怎么做的呢，痛惜人民的生命，他选择了无血献城这种方法。』

就好象戳到了拉克西的痛处了一样，拉克西优美的嘴唇扭曲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是啊，我们长期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机会？』伯斯问。

『是啊。阿度利艾的国王，伊路阿迪鲁很快就会到这个城市来视察。』

『原来如此……』伯斯点头。因此这里才增召佣兵，加强城市的警备力量。而且，不仅如此…

『目的是暗杀伊路阿迪鲁吗……』

嘘！奥鲁本制止了伯斯再说下去。这可不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话。

『不过，那边恐怕已经现了吧，因为大臣古拉乌鲁已经到这里了……』

『什么？！』所有人都瞬间为之变色。单纯的认为是公主的保镖的男人，竟然带来了这样的人的消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自由战士……仅此而已。这个人可以信任。』拉克西也很难说清楚这个相处近一年的男人的底细。

『自由战士……』

『自由战士……』

这似乎比咒语更灵验，那些充满杀气的男人们立刻丧失了兴奋感。但是，其中有几人却将目光转向了安静地站在伯斯旁边悌诶。

大哥子的男人是自由战士，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即使进入房间，依然没有取下头巾与面纱。

『如果你们想看的话，给你们看自由战士的标志也没关系……』

为了将怀疑悌诶的目光转向自己，伯斯这么说。自由战士的纹身就隐藏在左手手腕的皮带下。看到这个印章的话，无礼的家伙基本上都会退却。传说中的大剑牙虎，是太古时代的一种生物，不过据说现在大陆还有人看见过它。

『不……不用这样，只要那位朋友让我们看看他的脸就可以了。』奥鲁本做出了仲裁。

因为他想起自由战士的法则中有这么一条：『受到的耻辱，将要对方以死偿还。』

『脸吗……』悌诶困惑地说。

『在阿度利艾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脸。』卡隆是这么指示他的。当中蕴藏了深刻的含义。

『对，让我们看看你的脸！』几个人叫嚣着。

『看到悌埃的脸，你们的眼睛会烂掉的！』拉克西不由得大声叫出来，之后立刻捂住嘴大叫不好。

『没办法了……不要引起没必要的误会。』悌埃说着用手去拉头巾和面纱。『毕竟我是个外人……』

哗啦，面纱掉了下来。那张绝美的面孔露了出来。那美貌犹如月亮滴下来的露水停留在这个世界上。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但是，奥鲁本和其他的两人惊讶却不是因为他的美貌。

『他是……』奥鲁本茫然地说，『他是……伊路阿迪鲁！』

『什么？』

『是伊路阿迪鲁！这张脸我是不会忘记的。三个月前，我们去了首都，见到了他！就是这张脸！』

『嗯？』

『什么……？』

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突然外面的门『哐』地一声被撞开了，刚才负责望风的其中一个男人像游泳一样飞了进来。

『塔修特……怎么了？』

来人就着冲劲儿向前垮了几步然后『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塔修特……』

奥鲁本将男人抱起。他浑身是血。头顶开了个大口子，伤至额头。在屋顶上望风的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人从后面重击头部。能做到这一点的，到底是什么样修为的人啊。

叫塔修特的男人，眼睛突然『啪』的张开，拉住奥鲁本的衣服，男人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之后就无力的垂下了头。

『是敌人！』总算回过神来，奥鲁本大叫。与此同时，从门外跳进来数人。

偷袭的人全部穿着一身黑色的装束，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步调保持一致。速度惊人的快。

啪……

房间里的照明一个接着一个被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中。

『呜哇！』

『哇！』

是拉克西……还不如说是奥鲁本的同伴不断的发出惨叫，是兴奋还是受伤不得而知。

袭击者无声无息的渗透到他们当中，他们好像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室内充满了刀剑相击、东西摔倒、以及一些难以分辨的声音。

伯斯早已采取了行动。他在看到那个叫塔修特的男人头部的伤时，他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伯斯拉住旁边悌埃的手臂向后门奔去。当然，在一进入这个房间时，所有的入口他都确认过了。

『拉克西呢……』悌埃小声地问。

『在后面。』

『可是……』

悌埃回头，一瞬间看到挥剑的拉克西的身影，之后灯光就消失了。

『拉克西的同伴会守护她的。』

伯斯不再说什么了，抬腿一脚踢破了后门。跟预想的一样，外面也有数人守候在那里。不仅是所有的入口，这附近的所有人家及路口到处都是他们的同伙。对伯斯来说，要突围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身边还有悌埃。这样他就不能用大剑。而且悌埃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从这一点来看，他倒是比拉克西更像『公主殿下』。

『希望你平安无事，拉克西……』

伯斯向最近的一个男人怀里撞去，刻意用卷着皮带的左手挡住男人的剑，同时他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剑，深深地刺入对方的左胸。一气呵成，手法相当的麻利。

下一瞬间，伯斯夺走对方手中的剑，拉起悌埃向前奔走。

【2】

到底是怎么突破重围的，连伯斯自己也记不清了，他们遇到了劲敌。

另一方面，因为悌埃无法正视战斗与流血的场面，几乎都是闭着眼睛任伯斯牵着他到处跑。

这时伯斯终于停了下来，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悌埃睁开眼睛。

『都到这里了，应该不要紧了吧。』

想这样的奔走悌埃连气息都没乱，更别说出汗了。

『悌埃，你一个人可以回旅馆吧。』

『伯斯，你……』

『我担心拉克西，要回去看看。』他果然还是很介意拉克西、

『那里还很危险，伯斯。』

『但是……』

『只要生命没有危险，我想应该可以救出拉克西。』

『怎么做……』

悌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伯斯：『被抓住的人，会被带到哪里。』

『这个城市的话……应该是带到总督府吧。』

『那我们就去总督府吧。』悌埃说得简单的就像要去市场或者神殿一样。

深夜，总督府里寂静无声。刚才当中还充满了紧张的气氛，毕竟已经是半夜了，人们大部分都休息了。而面对广场的是总督府同时还兼行政政府，不可以随便关闭大门，所以会派士兵看守。

『咦……』

拿着长矛面对广场的士兵不停地眨眼睛。

『怎么了？』

对面的同伴对他发出这种声音感到不可思议。

『有点奇怪……』

士兵心里很没底地说。

『刚才是不是有一片黑云通过这里？』

『黑云……没有。』

『是吗……大概是我多心了。』

士兵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拼命地擦眼睛。

『肯定是你多心了，也许是影子或者错觉吧。』

『影子……也许吧。』

士兵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点头。

不过，门口的士兵看到的东西既不是影子，也不是错觉。是货真价实的黑云。而且悌埃＆伯斯正潜入其中。云是由悌埃呼唤过来的黑云的精灵们。

『原来如此，还有这一手啊……』

伯斯对他们这么轻易地就从戒备森严的总督府、而且是从正门口通过，感到惊讶。

本想拼命也要突破重围的……但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反而有种泄气的感觉。不过，一旦遇到突发事件，大剑还是会派上用场的！他深信。

『呼唤黑云的精灵需要一点时间，不能马上使用……』走在前面的悌埃说。

两人都完全被黑云包围着。只要挑阴暗的地方走的话，很容易与周围的黑暗混淆。

『按照灵说的，被抓的人不在大牢，而是在地下的拷问室。』

『拷问……』

伯斯感到不妙。

拉克西要是遭到拷问的话，她不想说的东西打死她都不会说。但是，其他的人呢？如果他们供出拉克西是伊塔鲁大公的女儿的话，即使不丢掉性命，拉克西也会被卷入难以想象的命运洪流中无法自拔。

『没关系，按照灵的说法，目前拉克西的身份还没有揭穿，所以他们也不怎么重视她。』

悌埃的情报来源是这附近迷失的灵魂。

托黑云的福，两人没有任何阻碍地到达了地下拷问室。

拉克西在铁窗对面的角落，＆另外的两个男人关在一起，拷问用的台子上绑着的是奥鲁本。他被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得浑身上下都是伤，现在好像是休息片刻，看守的两人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周围没有其他人了。

是奥鲁本的话，应该什么都不会说。

坐在长椅上的两个士兵，突然发现自己被黑云包围。然后，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口吐白沫混了过去。这当然是伯斯所为。

『怎么了？』拉克西他们惊讶地睁大眼睛。

突然出现的黑云轻飘飘地开始向奥鲁本的方向移动。

『奥鲁本……奥鲁本……』奥鲁本也一下子被黑云包围了。

『奥鲁本！』

拉克西大叫，她以为奥鲁本会像那两个士兵一样。她这个位置看无法确认对发到底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

『安静点……拉克西！』

不带任何感情的沉稳声音响起。拉克西向四周张望，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悌埃……你在哪儿？』

『在这。我们来救你出去。』

声音好像是从黑云里面发出来的。

拉克西终于想起来了，他的朋友会使用魔法。而且是非常强大的魔法……

在云里，他们帮奥鲁本把手脚上的束缚解开，把他救了下来。

『伯斯也在里面。』

当云一靠近铁门，门就自动弹开了。

『悌埃……』

『嘘……现在我要呼唤更多的精灵，大家一起出去的话容易被发现，所以要一个一个的送出去。慢慢来……』

『云……』

剩下的两人惊讶地发出嘶哑的声音。

『没什么，那家伙本来就是魔法师。』

拉克西若无其事地回答。

伯斯先架着满身创伤的奥鲁本逃了出去，接下来另外两人也逃了出去。总督府到现在还鸦雀无声，全员应该顺利逃脱了吧。

（以下由tdzym补完录入）

“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拉克西。”悌诶向拉克西伸出手说。

“怎么走?”

拉克西歪着头问。因为悌诶呼唤聚集而来的黑云精灵都给伯斯和其他两个同伴用了，现在一片都不剩。虽然全身用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悌诶纤细的身影还是露了出来。

“方法总会有的。”

“就是说……”

“因为我是魔法师啊……刚才你不是说过了吗。”

“魔法师……原来如此!”

突然，入口处传来声响。抬头看，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站在通往地上的台阶处，在他身后站着好几个黑衣的部下……

是古拉乌鲁。

让人毫无察知地，悄然神秘地靠近。

“是你啊……”悌诶冷静地说，“我想恐怕瞒不过你的眼睛，所以祈祷尽量不要太接近你……”

“看来你不是因改变主意来的啊……真遗憾。”古拉乌鲁苦笑。

他察觉到精灵们的骚动，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发现是昨天特意去拜访的年轻人。而且他来这里是为了协助阴谋暗杀国王的嫌疑犯逃跑……

“这个人是我个人的朋友，能不能就这样放过我们?”

古拉乌鲁笑着摇了摇头。他非常中意这年轻人的胆量。

“放弃吧，你们的两个同伴已经被我的部下杀了。”

“还有一个好象跑掉了……”

古拉乌鲁认为他们有三个同伴，那么伯斯和奥鲁本逃走的可能性比较大。

“杀死了……”悌读皱起了他忧雅的眉毛，“真残酷。”

听到这儿，古拉乌鲁不觉笑出声来。

“我不想杀你，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放过这小子，就算他是策划阴谋的同伙!不过，你要为我们所用。”

“我拒绝。”

“那么……就没办法了。”

古拉乌鲁对后面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铮!

过来的五人一起拔剑，将悌诶和拉克西包围了起来。

拉克西已经摆好了姿势，她从看守那里夺下一把剑。

“大臣大人，这个人很厉害，不过，我不想看到流血。”

悌诶说着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圣灵文字，双手合十。这是召唤地之精灵的命令文字。

轰隆……轰隆!!

突然，天井裂了一个大口子，向在地下室里人们的头上砸下来。

伴随着隆隆声响起，周围的照明全部消失。周围陷入了黑暗的闭塞中。

“哇!”拉克西大叫不是因为天井掉下来了，而是因为黑暗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说话的人是悌诶。

“这边走……”

悌诶就这样拉着拉克西的手腕，好象有夜视能力一样大步向前走。拉克西是看不见，风精灵指出了一条道路。悌诶命令地之精灵在崩塌的地下室的墙壁上挖出一条隧道，隧道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臂，一米一米地向前挖掘前进。

风精灵有各种各样的形体，出现在悌诶面前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童的身影。它漂浮在空中，全身发出半透明的乳白色的光泽。它引导着悌诶向前走。突然、精灵瞠大眼晴凝视着前方……

前方，有薄薄的、淡蓝色的雾气逆流进来。不久就形成一张脸，雾里出现的是一张巨大的脸。风精灵发出人类无法听到的悲鸣，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拉克西，好好地抓住我!听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松手。”

悌诶说着，引导着拉克西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附近。拉克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急速变冷。

“您果然也很擅长魔法啊，古拉乌鲁大人。”悌诶以非常沉稳的声音说。

眼前巨大的脸露出了笑容。没错，这张巨大的脸就是古拉乌鲁。雾气变得越来越浓。而且，地下开始振动。

隆隆、隆隆……

好象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向上顶，隧道地板的部分被不知名的力量向上托出，

没有时间在地面上画魔法阵了，悌诶将外套脱了下来，由这个代替魔法阵铺在两人的脚下。

攻击已经开始了。

嗖!

地面拱起的部分，突然变得又细又长向上延伸，就像土里长出的长矛。这是魔法制作的长矛，就算它是泥土，也有与青铜同等的锐利。上面有人的话，恐怕立刻就会被刺穿。

“拉克西，绝对不要动……知道吗。”

“没必要为我担心。”

虽然这么说，拉克西心里总有些揣揣不安，不管怎么说，拉克西看到的只有黑暗，但是，脚下就好象踏着老鼠群一般，熙熙簌簌地到处都在动。

嗖——

嗖——!

土矛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地下窜出来。悌诶在空中画出了砂的圣灵文字。

轰隆隆……

远处发出了地鸣。

轰隆隆……

地鸣在接近。

眼前的土矛瞬间上崩瓦解，沙啦啦地落了下来。

沙啦沙啦……

沙子落下来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拉克西的耳朵里。这些声音在土矛全部消失后仍在继续。

沙啦沙啦……

沙砾啪嗒啪嗒地从两人的上面不断地掉下来。

不仅是土矛，整个隧道都在沙化并开始崩溃。

“不好!”悌诶出声叫道。

“怎么了?”拉克西不由得退后了两三步。脚突然陷进了柔软的沙地里。

“哇!”

拉克西为了能把脚拔出来，不由得放开了手臂。

“拉克西!”悌诶立刻抓住了拉克西的手。

不久，能站的地方就剩下悌诶的外套上了。

周围完全的沙化，而且化作了流沙。

[Ⅲ]

轰隆隆……

背着奥鲁本逃出总督府的伯斯，发觉脚下左右晃动。

“地震吗……”奥鲁本自言自语。

“真少有，最好不是不吉利的前兆……”

“前兆……”伯斯回头向总督府的方向望去。

“不，这也许不是普通的地震……”

“不是普通的地震?”

伯斯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种名为不安的东西在心中不断发芽。只是直觉，振动的源头来自后面的总督府……

“你想说什么，伯斯先生?”

“那是……”伯斯说到这里就变得支吾其词。

这地震说不定跟魔法有关。而且，魔法的操纵者之一说不定就是悌诶，事情还不是很明了，伯斯很难下定论。

“不知道。但是我很担心那两个人，我要回总督府。”

“回去……那么我也……”

“不，你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的消息吧。”

伯斯的话中有难言之隐。身负重伤奥鲁本，明确地说会成为他的负担。但是，要是说出口的话就会伤害到他本人。伯斯非常清楚：作为战士，没有比成为别人的负担更屈辱的事。奥鲁本也察觉到伯斯的意图，便不再多言。

隆隆隆……

脚下又开始摇动。

虽然已经是半夜了，但是街上渐渐变得骚乱起来。正在温暖的床上睡觉的人们被这突发事件惊醒，奔出屋外。

异样的地震。它的振动方式还不足以让房屋倒塌，但是时间很长。这个地方本来地震就非常少，南部的火山地带地震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哇!”

“是地震!”

“好危险!”

在城里的市民惊惶逃窜中，伯斯拨开人群向着总督府艰难地行进。他把奥鲁本安置在城墙附近的同伴家。

“悌诶，拉克西……”

异常的地震，昭示着两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你看那里，天空……”

突然，有人拉住伯斯的手臂。

是他刚才拨开的老人，干枯如树枝的手，蓬乱的头发，感觉异样。他的双眼中没有疯狂的影子，有的只是恐惧。老人一个劲儿地拉着伯斯的手臂指着上面。

“你看那个啊……天空!”

“天空?”伯斯向空中望去。

是月夜。接近满月的黄金天体，照耀着大地。星星也为之隐去了身影。

街道两旁的十字路口虽然灯火通明，但街上会那么的明亮是因为月亮。

“云……”伯斯喃喃自语。

虽然非常的稀薄，但是云开始向月亮流动。这样的云在沙漠中是很少见。

“那……不是云啊。”老人睁大眼睛说。

“不是云……”

“是啊，那不是云啊……年轻人。”老人嘴边浮现出浅笑。“那些是精灵，是数不尽的精灵群。”

精灵以极快地速度向这个城市移动……

“拉克西!拉克西!”悌诶伸出手抓住拉克西的手腕。

拉克西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流沙中，她现在勉强地抓住悌诶脚下铺的外套边缘。

悌诶的外套此时就像一叶小舟。

悌诶命令大地精灵挖掘出的隧道，此时已经化为无底的砂流。而且，这河流趋势越来越猛烈，渐渐形成了激流。

“悌诶，想想办法吧。”

虽然握住了悌诶的一只手，但拉克西还是非常的不安。对拉克西来说，自己现在陷入了连自己的手都看不清楚的黑暗中。

“古拉乌鲁……是阿度利艾的大臣。”

同伴优雅的声音，对陷入黑暗恐惧当中的拉克西是一种救赎。

“古拉乌鲁……”

拉克西不知道前—天晚上古拉乌鲁秘密拜访悌诶的事。

“刚才的那个蓄着胡须的男人，是他做出的流沙。”

“那个混蛋~~~”

拉克西紧蹙双眉，这样子，跟刚才集会上见到的气质高贵的公主殿下简直判若两人。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仔细看来，明明是同一张脸。

当然，即使在黑暗中，悌诶还是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

土之精灵，风精灵，土中含着水精灵……无论哪种精灵，都有它独特的光芒。它们跟地上的那种光芒不一样，大多数是带些银色的淡淡的光芒。

拉克西也被光芒笼罩着。人们称之为“灵光”。

灵光分三种，生体的灵光、幽灵的灵光，以及灵体的灵光。现在拉克西身上所散发的是最外侧的生体的光芒。也就是肉体散发出的生命力。拉克西有着比任何人都强烈的令人眩目的光辉。

“那个混蛋是什么啊?咒师?”

“比咒师更高一级。”

“是魔法师吗……”拉克西觉得背后开始冒冷汗。

魔法师……

魔法、咒术、邪术在所有的这些使用者当中，魔法师是最厉害的。

他们掌握了更多的法术，可以使用更强有力的咒文，驾驭更强大的精灵。只有立于这一行的顶端的人，这个世界才称其为魔法师。

“悌诶……你能赢吗?”

“不知道……”这声音如果不是一如往常的沉着冷静，还真让拉克西感到不安。

“如果不试试看的话我也不知道。”

“别说这种没底的话。”

拉克西一边发出不满的声音，一边为了能爬上外套拼命地使力。但是沙流很深，不断地将拉克西的身体卷入其中。

“不过，魔法的系统不同。”

悌诶虽然也尽力想把拉克西拉上来，不过，看来没有伯斯是不行的。

“魔法系统，那是什么东西?”

“魔法分为若干个系统，我使用的是太阳神和月亮女神的神官团的魔法系统、以及混杂着莰多里族的魔法，那个人不同。”

这个大陆，大致划分了数种魔法系统。这些大多是由神官经神殿举行仪式发展而来的。当中也存在着与各系完全相反的黑暗魔法。

使用这种术最多的是魔法师，以及低一等的咒师。

“魔法吗……你现在已经不能用了吗?再不用就没力气用了哦!”

拉克西虽然还在开玩笑，其实已经走投无路了。她颤抖的声音说明了一切。

“魔法……也不是不能用，不过两手不能动的话就无法进行啊。”

使用魔法要描绘圣灵文字、结下契约，手是非常重要的工具。

“手吗……啊，对啊。”

拉克西突然放开了紧紧抓住悌诶的手。

“拉克西!”

“笨蛋!”拉克西勉强地抓住外套的边缘说，“快使用魔法……唔——”

拉克西就像掉进水中一样，细细的沙从她的口鼻中灌了进来。

“拉克西!”

悌诶决定遵从拉克西的做法。

悌诶在空中画出如波浪型的圣灵文字，双手紧闭。他在集中精神，取得驾驭精灵的力量。

“阿卢姆、哈鲁坶拉、阿伊鲁、阿拉姆……”

解开封印，呼唤出水精灵。

“咦？”

拉克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向上浮起，周围的沙子开始变得冰冷清凉。

“是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沙变成清澈的水了。

拉克西利用浮力靠近了代替小舟的外套，总算爬了上去。身上基本上全湿了。

水，是真正的水。

“拉克西，好好抓住我。”

“嗯!”

拉克西从后面抱住了悌诶的腰。悌诶身材纤细，看上去好象不怎么可靠，但在拉克西腕中却意外地有种存在感。拉克西犹豫了一下，之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开始了。”悌诶口中吟唱着咒文，开始进入探层的精神统一状态。

刚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脚下发出潺潺的流水声。拉克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象在慢慢上升，不禁歪头。

“在上升?”

水位在上升?

“开什么玩笑”

两人现在是在地下精灵挖掘的隧道里。水位照这样上升的话，两人不是要碰到天井了吗，如果水位再继续增加的话……

“溺死!”

“悌诶……”拉克西不禁惊呼，又立刻闭嘴了。

不能扰乱悌诶的精神，不然的话精灵们很有可能会失控。拉克西本能地察觉到这一点。

水位还在不断地上升。拉克西反射性地缩起头。

隆隆……

令人毛骨悚然的地鸣声从头顶上传来。

拉克西不由得抬头向上看。当然，什幺也没看见。

隆隆……

地鸣声持续着。

轰隆!

两人的正上方响起了震破人耳膜般的轰响。

“啊!”

在拉克西眼前，有淡淡的光射进来。

是真正的月光。

地面裂成两半。两人乘着外套的小舟，被涌出的水推上了地面，就像喷泉一样。

“阿卢姆、哈鲁姆拉、凯伊、奥勒鲁……”

悌诶再次吟唱咒文。巨大的喷泉慢慢地收回，将两人放回地面。

平坦的地面，刚才还有巨大的裂缝，现在完全闭合了，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里是总督府的庭院。

“干得漂亮。”

对于突然起来的声响，拉克西立即进入警戒状态。但是刚才从卫兵那里抢来的剑已经掉进流沙里。她现在是手无寸铁。

“您也是……”

悌诶平静地回复声音的主人。

拉克西也在搜寻声音的主人。

总督府的地下室应该完全崩溃了，其它的地方，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这时，屋檐的阴影处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的身影。

古拉乌鲁手里拿着锡杖。

“你真是让我觉得非常高兴。”古拉乌鲁的笑脸露了出来，“我越来越想把你召到旗下了。”

古拉乌鲁盯着悌诶。当然，悌诶现在依然遮住脸。不过那双美丽的眼睛也有足够的鉴赏价值。

“这是不可能的，我的身体已经献给了月亮女神。”

“那真是可惜。”

占拉乌鲁说着在空中划出了巨大的圣灵文字，然后用锡杖在地面上咚咚敲了几下。

“啊!”

悌诶突然将后面的拉克西推了出去。

因为太突然，拉克西身体大大地向后仰，踉跄地退后了数步，转了一圈才稳住脚步。

拉克西被完全推出了外套外面。

“悌诶!”回头一看的拉克西眼里写满了红色。

“火……”那是火焰，是从地下喷出的火焰。一瞬间就吞噬了悌诶的外套。

“悌诶!”

烧掉了作为魔法阵的外套，火苗继续向上窜升，悌诶的身体被包围在火焰中。

“呜哇!悌诶!”

悌诶就这样被包围在火焰中，白皙的脸颊微微地松动，将两手紧合在一起。火焰从下摆开始向上攀升，已经快达到悌诶的脸颊及头发的边缘。

突然，照在总督府的月光出现了阴影。抬头向上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低的灰色云层遮住了月光。

啪嗒……

啪嗒……

大颗大颗的雨滴敲击着拉克西的脸颊，转瞬间，雨点就变成倾盆大雨，还伴随着强风。

“哦!”被这样的强风吹着，即使是古拉乌鲁的脚下也有些踉跄。

这不是普通的风雨。是精灵!雨滴是一粒一粒的雨精灵，风是大片的风精灵。

暴风雨，不可思议的暴风雨。天上的月亮还闪闪生辉，总督府以外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

悌诶一脸清爽地站在正中央，身上虽然还有火焰缠绕着，不过已经可以看到他的衣服了。

在屋檐下被暴风雨遮住了视线的拉克西，又将目光转回到悌诶的身上。

精灵掀起的雨滴，接受了月光发射出耀眼的光辉，但是瞬间出现了一道阴影。

“悌诶小心！”

大声呼喊的拉克西眼前已经出现了数个黑衣人的身影，是古拉乌鲁的部下。

男人们一起举剑向悌诶砍来。

嗖!

嗖!

有什么东西切开了雨水向这边飞来。

嗖!

嗖!

一闪而过的光芒，没入黑衣人的身体里。

“啊~~”

“啊!”

男人们发出短促地叫声，一个接着一个向后倒去。

这时候，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跳了过来。

“悌诶!”

是伯斯。刚才飞过来的是伯斯手腕上绑的投剑。

伯斯一剑将被投箭刺中的男人身体砍成两段。剩下的两人夹在悌诶的中间。

伯斯轮剑瞬间又砍倒了两人。其中一人被伯斯的大剑击碎了头盖骨，还有一人从肩口到胸部被血染红，倒在了地上。

悌诶如新月般细致的眉毛微微地紧蹙。

“伯斯，后面!”拉克西大叫。

刚开始倒下来的男人，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剑向伯斯刺过来。

伯斯侧身躲过，与他身形不符的轻巧迅敏。在跳起的瞬间举剑向男人的身体刺去。剑将男人的身体刺穿，直插入地面。血水像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不要再打了。”悌读的声音带着悲腔，“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啊……怎么这么说，那个混蛋怎么办?”跑过来的拉克西说。

“我的目的是来救你，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了。”

“不过……”

拉克西搜寻着古拉乌鲁的身影，但是视线范围内已经没有了他的踪迹。是隐蔽在某个地方，还是发觉到形势对自己不利提前离开了?

就算是古拉乌鲁，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也尽量避免这种愚蠢的法术持续战吧。

悌诶将紧合的双手分开，随即风雨都散去了。总督府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月光投过来的阴影。

三人决定明天一早就跟奥鲁本一起离开这个城市。

城市的人们相当的坚强，昨天明明经历了那样的地震，今天商店照常忙着开业，人们开始走上街头。

不过归根结底，几乎没有人因此受到伤害……

第二天，在等待开城的时候，一群士兵突然过来挡住了去路。拉克西不由得将手放在剑上。不过士兵们并没有朝他们走来，而是开始驱赶马路上的人群，为进入城门的队列扫清障碍。

一行人混杂在人群当中向路中央张望。

最先进入的是两个骑士。

不是骆驼，而是马!这在沙漠地带非常的少有，不仅是少有，而且非常不方便。一天前进不了多少路程。而且还带着士兵，队列的主人大概是以非常缓慢的步调行进吧。

当然，有钱人或者商队旅行时，带着私人雇佣的士兵同行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些士兵怎么看也不像是私人的佣兵。训练有素的前进，而且身着气派的制服。

骑士过后，是驮着向小山一样多的行李的骆驼，以及守卫的一个骑兵团通过。接着是持长矛的步兵。

“到底是谁啊，这种排场?”拉克西小声地问伯斯。

“是伊路阿迪鲁。”回答她的是拄着拐杖、用头巾深深盖住脸的奥鲁本，怎么说呢，他全身都是伤，不遮也不行。

三人同样都用布遮住脸。

“伊路阿迪鲁……是阿度利艾的王?”

奥鲁本和他的同伴们曾经拟订过暗杀伊路阿迪鲁的计划。结果轻易就被古拉乌鲁破坏了。

昨天参加集会的人，得救的只有奥鲁本，当然，还有其他的同伴．但是，如果现在轻举妄动的话，相反会遭到更大的破坏，果然为时还尚早。

“是的，拉克西大人，我们本以为他数日后才会到达，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伊路阿迪鲁……是哪个啊?”拉克西一直盯着前进的队伍。

也谈不上是敌人，拉克西的父亲伊塔鲁大公，被阿度利艾的先王包围，因为不想再看到民众的流血牺牲，就把这个城市让给了他。

而奥鲁本他们想让伊塔鲁公国再次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所以推举伊塔鲁公国的公主成为盟主。但是拉克西目前还没下定决心。

如果再次挑起战争，势必会将城市的人们卷入战乱中，这就等于践踏了死去的父亲的意志。

当然，拉克西也梦想着伊塔鲁公国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重建……

伊路阿迪鲁，是前阿度利艾王唯一的儿子。

“就是那个……在队列当中骑马的年轻人。”

奥鲁本一边指着队列当中，一边偷看站在旁边的悌诶。当然，他的脸还是用薄布包裹着看不出表情。

悌诶从刚开始就注视着那个骑马的人，只看着他一个人……

奥鲁本带着复杂的表情将头巾向下拉了拉，转向同一个方向。

队列一个接着一个进入大门。全部加起来竟然超过五十人。

不久，队列的主人进入了高高的城门。那是刻有狮子和独角兽的浮雕、用石头和砖砌成的大门。

“来了……”拉克西小声地说。

一看就知道是血统优良的白马，跨坐在细金加工的马鞍上的是一位身体柔韧的年轻人。与其说是年轻的男子，不如说更接近少年。年龄在十七、八岁左右。金色的头发，接近金色的茶色瞳孔。美丽的面孔，即使从额头到左边的脸颊有—道伤痕，也丝毫无损于他的美貌。

“悌诶!”

拉克西及伯斯就眼前的这个人不停地与悌诶做比较。两个人惊讶是理所当然的。眼前的这名男子，阿度利艾的少年王——伊路阿迪鲁，与悌诶的脸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悌诶倒是没有感到惊讶。他只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人。队列缓慢地从四人眼前通过。阿度利艾王也随着队伍笔直前进。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悌诶?”

队伍消失在总督府方向，士兵也解除了戒严。人们恢复了行走的自由后，拉克西总算有机会开口问了。到现在为止她不是有意识的沉默，而是刚刚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你跟那个阿度利艾王那么像，是双胞胎吗?!”

在这个大陆，双胞胎是吉兆，被非常的重视。不过王家为了避免继承权的纷争，分开来扶养也不奇怪。

“不是兄弟。”悌诶明确的回答，“不过，我与那人的命运紧紧连接在一起。”

“命运吗?”伯斯问。

“是的，也可以说是灵魂交会吧。”

悌诶还出神地望着阿度利艾王离去的方向。他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少许的感情波动，伤感的……

拉克西想，“他在伤感什么?”

“魂……那是什么?”伯斯问，他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我与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鲁是魂之双生子。卡隆以前是这样告诉我的。”

悌诶的眼睛已经不再看向街道。甚至不再看向地面上的任何东西。

他看到的是过去，还是未来……?




第二章 风云都市
哈、哈、哈……

发觉自己的呼吸正越发变得痛苦，却无法停下。后面凌乱的脚步声还在不断靠近。

追过来了！

是刺客！还有七八个人。三个随从看来都被打倒了，拉着成倍于他们的刺客一同陪葬。

在市场外缘，他们遭到近三十个人的急袭。有些人直接装成商人在市场里卖水果。有些人在附近的首饰店根老板讨价还价。还有些人，在喷泉处装作喝水。夏季即将结束，首都的市场呈现出一片慵懒和平的景象。

十七岁的少年，身着一身极为普通的步衣便装在市场上漫步。他除了眼睛以外，全身上下用麻布裹的严严实实的。露在外面的双眸闪着接近金色的光辉，显现出坚强的意志。不过，看到这双眼睛的人，首先会被它的美丽所魅惑吧，那种深邃的神秘感……

少年在一处卖皮毛的露天店前停了下来。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皮毛：长长的，青色中带着银色的亮光。

『这是什么皮毛？』他对着卖皮毛的商人问。

男人为了避开这酷热的阳光，用厚重的麻布遮住了脸。

『东大陆的狼皮。』

『东大陆的……那里的狼有这么大吗？而且是青色的皮毛？！』少年兴奋地探过身子。

『是的……』男人的左手向后面伸……

『正是如此!』

少年的眼前突然“唰”的出现一个细长弯曲的东西！

是剑！

男人说着，右手拔出剑柄就向上挥。

少年毫不犹豫的向后跳，非常敏捷的反射神经。他惊讶得睁大眼睛，一瞬间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得看着男人和剑。

嘶……

少年平滑的额头开始流出鲜血，看来没有完全避开。翻卷的麻布边缘，平滑的额头中央出现了一道红色的伤痕。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伤口很深。

男人站起来拿剑就砍。

咔嚓！

少年后退，机会与此同时，旁边横出来的护卫接住了男人的一剑。三个侍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另一个人从旁边利落地砍倒皮毛商人。

『注意四周！』护卫长大喝。

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露天店的周围人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剑，四人被包围了。

有二十五、六人。

『啊～～』

附近的女客人发出惨叫，终于发现这里正刀剑相向。

『危险！』

『会被卷进去的。』

附近的人们，如退潮般的逃走了。

战斗已经开始了！

三个护卫为少年杀出一条血路，少年确认了一下身后的情况，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他们的目的是这个少年！

寡不敌众，三人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一会儿，后面传来了追兵的脚步声。

哈、哈……

少年握着沾满鲜血的剑向前跑，转过好几个弯。

『啊！』

在转过拐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大叫。前面没路了。

『完了。』

少年转过头，握紧手中的剑。

想从这条路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

拐角处出现了几个男人的身影，手中的八人闪闪发光……

七个人。

少年挺起胸膛准备应战。

嗖！

最前面的男人举刀跃进，少年轻巧地飞身后退，将剑深深的刺入男人的侧腹。

但是……刺得太深了。

拔剑使用了过多的力气。

一瞬间的破绽，刺客决不会放过。

『呜！』

少年觉得背后向火烧一样的热。

一个刺客抓住了背后的空挡。

少年反身就刺。

『哇！』

男人被砍倒。

『唔……』

少年用手去摸背部，他知道伤口很深。

唰！

又有刺客挥剑砍过来。少年虽避过佯攻，但是他感到剑端从脸颊向下颚掠过。果然因为受伤让动作变得迟缓。尽管如此，少年还是稳住身形用剑向男人的胸口刺去。

噗哧！

旁边一剑刺进了少年的侧腹。

『啊啊……』

少年呻吟着。

『到此为止了吗？』

他的脚步踉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倒向铺着大理石的人行道。

『好！解决他！』

刺客发出尖锐的叫声。

站在他旁边的人竖起他手中的剑，对准少年的心脏猛然刺下……

但是，见没有如期落下。

啪！

那间的男人的喉咙突然像喷水一样的血沫横飞。他乡少年的方向倒去。

少年看见几个黑衣人跳出来，瞬间就将刺客们血祭了。

『王太子殿下……』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伊路阿迪鲁达人。』

男人将少年脸上沾满血污的面纱拿下来。拨开金色的发丝，露出了一张美丽的脸。但是，从额头到下颚有一道血染的伤口。

『你……是谁？』少年……王太子伊路阿迪鲁问。

『我是在历司处的人。』精瘦的高个子男子说。

『历……哦，是历博士的属下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暗中保护殿下，今天运气不好，去了与市场相反的方向，来迟了……』

『那些人是……』伊路阿迪鲁指着黑衣人问。

『是我的属下，他们都拥有特殊的技能，总有一天会为殿下所用。』

的确如此，从刚刺得伸手，就知道他们绝不寻常。

『你、也不是普通人啊……名字？』

『属下古拉乌鲁。』

『古拉乌鲁……』伊路阿迪鲁嘴角浮现出浅笑，『我会记住的。』

『这是我的荣幸……』

说着古拉乌鲁局的手腕突然一沉。是因为伤口痛，又或是失血过多，伊路阿迪鲁失去了意识。

『王太子殿下……伊路阿迪鲁大人……』

古拉乌鲁恭敬的将唇印在少年额头的伤口上。

这就是两人第一次邂逅！当时两人还没有发觉，他们的相遇，关系到整个大陆的命运。

Ⅰ

特?阿迪鲁，即使在阿度利艾王国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大都市。

人口三万三千多人。在册登记的居民有三万多人，还有从各国的流动人口，商人和各地的路人络绎不绝，因此，真实的人口连政府也难以掌握。

城市是由阿度利艾德首都派遣的总督治理。由总督政治的城市，在这大陆拥有第三大版图的阿度利艾，共有六个。

全部是先王尼莫斯阿迪鲁七世之一代并入到阿度利艾版图——也就是被征服的各国。这些国家都是都市国家。传说先王相当善战，在位期间，扩充了领土的三分之一。

特?阿迪鲁在新领土中，属于规模最大的都市国家。

特?阿迪鲁原意是“属于阿迪鲁的”。过去的名字叫伊塔鲁公国。

曾经一度作为阿度利艾德附属国存在，不过那只是为了在大国之间寻找生存的便利，实质上是一个独立的、繁荣昌盛的国家。但是这一切，在阿度利艾王的野心面前回天乏术。

想要制造战争的口实，实际上是多不胜举。

阿度利艾王首先提出要两岁的王太子伊路阿迪鲁和未满一岁的伊塔鲁公国的王女缔结婚约。作为伊塔鲁公国，他们无法拒绝。拒绝与阿度利艾结盟，就等于承认对阿度利艾有二心。他们只能忍气接受。

之后就涉及到王女的陪嫁金的问题：阿度利艾要伊塔鲁公国城外绿洲以及泉眼特斯?凯作为王女的陪嫁金。

特斯?凯是伊塔鲁最大的泉眼，农业省长几乎全部仰赖它。它支撑着伊塔鲁人生活用水以及食物的供给。正是因为有这片绿洲，他们才得以生存。阿度利艾的这种要求事实上就等于说要大公交出伊塔鲁公国。但是伊塔鲁又不能明确的拒绝王女的婚事和陪嫁金。

伊塔鲁大公一边暧昧的拖延时间，一边为伊塔鲁公国寻找继续延存的道路。

但是，阿度利艾王却趁这段时间大举进军，包围了城市。

都市国家伊塔鲁的王国军和佣兵团，哪里敌的过阿度利艾的正规军。经过几次小规模的战斗后，佣兵们基本上舍弃了伊塔鲁，趁着夜黑纷纷离开。

是开城向阿度利艾投降呢，还是全员与都市共存亡……

迫于痛苦抉择的伊塔鲁打工，最终舍弃了尊严，选择了人民的生命。以保证都市的居民生命安全为前提，大公把都市交给了阿度利艾，带着一组黯然离去。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伊鲁阿迪鲁和伊塔鲁王女的婚约开始的。当然，那不过是为战争制造口实的道具。成为战争起源的婚约人之一：伊塔鲁的王女——正是拉克西。

这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拉克西，正名叫伊塔鲁?克拉维斯?阿伦?艾达是原伊塔鲁王女，曾经一度逃离故乡后，又重返特?阿迪鲁。

平常叫的拉克西?艾达的“拉克西”，是从母方姓氏上得来的。

在这个大陆，一般，大公之类的大贵族拥有四个名字。像拉克西这样：伊塔鲁是领地、又是出生地的名字；克拉维斯是姓氏；阿伦代表国家；艾达是个人的本名。

附带一体，王族拥有五个名字，普通的贵族阶级是三个，平民是两个，只有一个名字的是奴隶或者游民。僧侣们舍弃自己全部的名字，再重新起的一个名字前面，会加上圣职者的尊称。

回到特?阿迪鲁这个城市的不止拉克西一人。悌诶和伯斯目前也在这个双重城池之中。

不过，谈们现在尽量避免一起行动。就算混杂在这超过三万的居民当中，伯斯和悌诶还是相当显眼。而且，古拉乌鲁的手下在通缉反阿度利艾一方的实力上丝毫没有减弱。不仅如此，现在有多了个微服私访的阿度利艾王滞留在这个城市，警备变得更加森严。

『呦！过得怎么样？』

推开粗糙的大门，还是一副少年的装束的拉克西走了进来。他两手尽力地抱着一个这个地方的特产：像甜瓜一样的水果。

『我带礼物来了。』

拉克西把甜瓜放在粗糙的桌面上。

拉克西比伯斯和悌诶更方便上街，他身材矮小，用沙漠专用的纱巾把脸遮住，任谁都不会觉得可疑。当然，奥鲁本来要拉克西一定带着随从，不过说白了，拉克西比那些蹩脚的随从更厉害。

伯斯一骨碌从里面的木床上爬起来。

悌诶一直非常优雅的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因为是在房间里，他没有戴面纱。

『还很凉的哦，一直是放在泉水里冰的。』拉克西站在悌诶的旁边说。

『那真是太好了。』

伯斯从床上下来做到桌前，拿出刀刷刷地将甜瓜切开，里面的瓤是红的。

就像拉克西所说的，非常的冰凉可口。这是最难得的。

伯斯和悌诶现在所在的房间，是城市普通的居民家，不过里面的通风条件很差，特别是正午过后的数小时里，有着难以忍受的酷热。目前正值最热的期间。

『说起来，还真热阿~』一边说着一边环视着房间的四周，拉克希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悌诶的脸上。悌诶几乎没有出汗。

『悌诶！你真的是人类吗？』拉克西惊讶地问，『明明那么热……』

悌诶白皙的脸颊略微有些松动，接过了伯斯递来的甜瓜。

『外面风声如何？』伯斯一边大口吃着甜瓜边问。

『还要在这里多呆两三天吧，老实话说，糟透了！』

伯斯虽然从以前就知道拉克西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是公主。有段时间他一直迷惑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拉克西。但是悌诶对她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因此伯斯决定以同样的态度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悌诶本来就是个无论对方是王侯还是奴隶态度丝毫不会改变的人……

像这样伯斯和拉克西完全对等的，像男人们一样的谈话，奥鲁本和其他的同伴看到了一定会蹙起眉头，不过伯斯毫不在意，这也是拉克西希望的。

『外面……』

伯斯在悌诶的对面坐了下来，拉克西还歪着她可爱的嘴唇，形状堪称完美，就是歪着也非常可爱。

『还是老样子，戒备森严……』

『这么说的话，伊鲁阿迪鲁还在这个城市喽？』

『是啊，奥鲁本他们每天都祈祷着这一天能过的长一点。』

『每天都过的长一点……』悌诶重复着她的话，『他们还没有放弃暗杀王子的计划吗？』

『那当然，反阿度利艾的同伴人很多。前一段时间奥鲁本聚集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而已。』

那次被伊鲁阿迪鲁的亲信古拉乌鲁的部下奇袭，除了拉克西和奥鲁本之外全军覆没。

古拉乌鲁手下的一个团，被人们称为黑影团。

以前兼拉克西的保镖与剑术老师的奥鲁本曾说过，古拉乌鲁在成为阿度利艾的大臣之前，就受王太子伊鲁阿迪鲁之命，密密的聚集训练这个团，据说暗杀先王尼莫阿迪鲁也是他们所为。

『不过……已经被古拉乌鲁知道了啊。』

『他不知道暗杀的计划。』拉克西立刻回答。『同伴没又没提到计划，其他的人就算撕裂他们的嘴也不会说。』

多亏悌诶和伯斯把他们就出来，拷问才没有继续。听说黑影团有众多残酷的拷问手法，几个小时也许他们可以忍受，如果考问持续数日的话，嫌疑犯为了不被杀害，恐怕什么都会说的。

『拉克西……古拉乌鲁远比你想象的高明的多，我想下次再贸然行动的话就很难收场了。』

伯斯也这么说。当然，与悌诶的出发点完全不同。

『对方即使不知道暗杀计划，也知道反阿度利艾秘密组织的存在。而且，组织现在还很脆弱，现在是考虑强化组织的时候，应该抛开感情因素。』

『感情……』拉克西不满的文。『对，只因为复仇心是无法成就大事的。现在，即使暗杀伊鲁阿迪鲁成功了，别说让阿度利艾倒台，就连让特?阿迪鲁独立都不可能。』

拉克西知道伯斯说的话是正确的。阿度利艾是大国。他的行政组织遍布国家的各个角落，正规军夸示着他的无敌。

而且，刚刚登基不久的少年王，还没有完全掌握这一切。行政由宰相巴鲁顿掌管，军劝握在元帅扎鲁伏特手里。

扎鲁伏特的母亲是先王莫斯阿迪鲁父亲的妹妹，对伊鲁阿迪鲁来说，相当于父亲的表兄弟。他拥有皇家的血统，不喜欢不必要的民族纷争，正因为有这样坚强的后盾，伊鲁阿迪鲁才可以空着首都，到各地领土视察。

但是，巴鲁顿和扎鲁伏特素有不和。

决定实行暗杀伊鲁阿迪鲁的人可能认为现在还没有正统的继承人，伊鲁阿迪鲁斯后可以利用巴鲁顿和扎鲁伏特的不和在阿度利艾造成内乱，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否能顺利进行令人怀疑。伊鲁阿迪鲁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且，那位公主的母亲，正是伊鲁阿迪鲁登基后第一个处刑的人。她是先王尼莫斯阿迪鲁的王妃。

『拉克西……』悌诶担心地说，『我一直很担心。』

拉克西将视线对上一直盯着自己看得悌诶，但立刻就移开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

『是啊，如果你决心跟那些反阿度利艾的人一起行动的话，就算不愿意，你也必须登上盟主之位。即使是名义上的。』

『我知道，这种事情……』

『你觉得这样好吗？你是为了这种事情才离开故乡出来旅行的吗？』

拉克西一时间无法回答。

反阿度利艾的确不是这次旅行的目的。遇到奥鲁本之前，拉克西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打倒阿度利艾王，让特?阿迪鲁独立，回复到原来的伊塔鲁，只是一个梦想！而且是个不经历长期的战争无法实现的梦想。不过拉克西的确有赌一下这个梦想的心情。因为它有赌上一生的价值。

但是，另一方面，拉克西又想到死去的父亲阿伦?艾德十三世。为了人民，自行离开祖国与地位的勇气……

『那才是真正的勇气！』母亲和兄长经常这样对她说。

现在，阿度利艾一派和平的景象，这里的人民也享受着和平与繁荣，充满朝气的生活着。如果现在引起纷争的话，人们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呢……拉克西感到迷惑。

『这个甜瓜很好吃。』拉克西捧着一块切好的甜瓜说，『好想让故乡的伙伴也尝尝啊~』

『你的故乡……』

『嗯，新伊塔鲁公国，在一个偏远的山村。』

伊塔鲁大公一族、和选择与大公一起行动的伊塔鲁的人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一个新天地，那就是新伊塔鲁公国。

『那里没有甜瓜吗？』伯斯问。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奢侈的东西？』

至少，对特?阿迪鲁来说，甜瓜谈不上什么奢侈的东西。

『我的故乡非常的贫穷，大家为了不饿死已经竭尽全力了。』

拉克西的目光飘向远方，又咬了一口甜瓜。她的眼里已经看不到房间里的波斯和悌诶，飞向了她舍弃的故乡，新伊塔鲁公国……

『是这里吗……？』

进入房间后，年轻的男子环视了四周，对旁边身材高大的男子说。

这是特?阿迪鲁下街旅馆的两间房间。

『你见到『世界』了吗？』『是的，陛下。』

纤瘦的高个子男人，恭恭敬敬地说，他的下颚蓄着黑色的胡须。数日前，他曾拜访过这里。男人是阿度利艾的大臣古拉乌鲁。

还有一位年轻的男子正是阿度利艾王本人伊鲁阿迪鲁。

房间外面，王子的是从整齐的排列在那里，黑影团也控制着入口附近。

就算是微服私访，现在的伊鲁阿迪鲁还不能减少虎威，因为王位还没有巩固。

从幼年时代起，他的生命受到无数次阻击。不，应该说在母亲的胎内时就开始了……

『但是，竟然让他逃走了……不像你的作风哦。』

伊鲁阿迪鲁巴盖着的头巾取下来，这样在街上走的话可不是普通的抢眼。虽然身着和侍从们一样朴素的枯草色外套，里面的衣服却非常华里。没有镶金边和宝石，但布料的质地以及缝制的精巧细致，绝非非王公贵族可以穿得起的。那从贝壳中提炼出的紫色，更好的映衬出伊鲁阿迪鲁那头奢华耀眼的金发。

波浪丰满、丰富的金发……光这一点在别人的眼里就够铺张的了。更何况金发下的那张脸，不输发色的耀眼美丽。被阳光直射显得精悍的，像大理石般的白皙透明的皮肤。

伊鲁阿迪鲁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脸与悌诶一模一样，与其说像兄弟，不如说更类似于同卵双胞胎。

体形虽然也很相似，不过伊鲁阿迪鲁相对比较健壮，长期进行武术及马术、狩猎等训练，锻炼出像鞭子一般柔韧精悍的身体。

『是啊……』古拉乌鲁向伊鲁阿迪鲁行礼，『的确是让他逃走了，不过应该还在这附近。』

『附近……』

『队，说不定还会返回特?阿迪鲁……』

『回来？』

伊鲁阿迪鲁眼睛闪着光芒。

『我想是的，陛下。』古拉乌鲁说，『应该与上述那帮人有关系。』

『谋反人吗？』

『是的。』

『棘手的家伙们。』

伊鲁阿迪鲁讽刺的歪了歪嘴唇。

『然后呢……『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个年轻的男子，年龄嘛，大概跟陛下差不多……』

『可能……大概？』

伊鲁阿迪鲁看着古拉乌鲁，嘴角微微翘起。

『你没看到？』

『我只确认的他的『相』。』

『『相』……他的眼睛的颜色？』

『是的，右眼是深绿色，左眼……如陛下现在所穿的紫色。』

古拉乌鲁看着一路阿迪鲁的眼睛回答，态度虽然恭敬，却看不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古拉乌鲁有时让人觉得很可靠，有时又给人非常不逊的感觉。

『从身材及衣着上来看，身高跟陛下不相上下，体格可能稍微瘦一点。』

『脸呢？』

『脸被遮住了，露出来的只有眼睛和手……』

『脸长相都不知道，怎么找？』

古拉乌鲁自信的微笑着，『那双眼睛，是无法隐藏的。』

『原来如此。』伊鲁阿迪鲁点头。『那人是在这个房间作占卜的啊。』

『是。』

『这个人不仅会占卦，难道还会魔法。』

『是的。』

『从你的手上逃走的？』

『是的。』

古拉乌鲁不做任何辩解。因为伊鲁阿迪鲁非常清楚古拉乌鲁的能力，所以才委任他为历博士。

历博士事实上支配掌管着阿度利艾王国的宗教与咒术。成为大臣的古拉乌鲁第一件工作就是压制宗教的势力。与信仰有关的宗教势力拥有让人难以忽视的力量。

『有趣。』伊鲁阿迪鲁这次出声笑了出来，『好想早点见到他啊，那个人，他到底长得什么样呢？』

『可能……』古拉乌鲁再次凝视伊鲁阿迪鲁的双眼说：『有一张美丽的脸吧。』

仿佛没有发现自己的话中的偶然性，古拉乌鲁又加了一句，

『就像陛下一样……』

夜晚，一反酷热的状态，气温急转直下变得非常寒冷。尽管如此，比起沙漠中央地带，城市里的寒暖变化要缓和的多。

特?阿迪鲁这个都市位于沙漠的边际，一旦发生战争，特?阿迪鲁无疑将会成为最前线。因此，特?阿迪鲁才会建两重的城壁。内侧是伊塔鲁公国时期的，外侧是与阿度利艾合并后新建的。

悌诶、伯斯、拉克西三人很难得的一起出现在内墙附近。

『这是原来的城墙，现在还叫做伊塔鲁的城墙。』

『这堵墙，即使在战时也没有被破坏吧？听说阿度利艾对破坏城墙有一定的技术。』

伯斯说的是那场战争当然是指以塔鲁合并的战争，结果，伊塔鲁大公的决断，使得他们没有进行总攻。

『唔，这个城市也几乎没遭到破坏。』

『那么，阿度利艾遵守了约定，没有对伊塔鲁的国民出手。』悌诶问。

晚上虽然不太引人注目，但悌诶还是谨慎的把脸遮住。因为卡隆曾说过：『在阿度利艾公国和它的附近时，绝对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脸。』

卡隆知道的，知道悌诶和伊鲁阿迪鲁拥有相似的脸这件事……不仅如此，卡隆还说过：在阿度利艾，他会与他的命运相遇。

『阿度利艾遵守了约定了……吗』拉克西耸了耸肩，『的确，他们没有碰伊塔鲁人的身体一根手指，不过……』

『不过？』伯斯问。

『财产就是另一回事了……阿度利艾几乎没收了城市居民的所有财产。』

『果然像阿度利艾德作风。』

『不仅如此……年轻漂亮的女性，单方面地被灌上宫廷女官的称号，带回首都……』

拉克西特意用挑衅的态度对悌诶说：『即使这样……你也觉得必被杀好吗？悌诶！』

『也许吧。』悌诶点头。

这种时候，拉克西依然没有看到悌诶呦任何感情变化。

『那些女孩都有各自的想法；当然，像自尊心高的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裁吧。』

悌诶用那双美的难以置信的双眸凝视着拉克西。不仅是颜色及形状的优美，悌诶的瞳孔带着淡淡的阴影，是与月光极为相似的光辉。看到这样的一双眼睛，恐怕没有谁会不被吸引吧。

一直被提诶美丽的眼睛注视着，令拉克西不觉焦躁起来。那么美丽的眼睛，不应该去凝视年轻的女孩，不过悌诶始终没有把拉克西当作年轻的女孩来看待，拉克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啊……月亮升起来了。』拉克西指着城壁上说。

刚才还在东边的地平线上爬升的月亮，总算出现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怎么，是红色的月亮啊。』

拉克西说着，为了更清楚地看到月亮，离开了城墙。

向后退了数米，月亮完全进入视野中。

真的是血红的月亮。

应该是从沙漠谁来的风沙带来的幻觉的……说起来，这个地方差不多也该进入沙尘暴的季节了……

『啊！』一直盯着月亮的拉克西突然大声叫出来。

『看啊，那个！』

悌诶和伯斯也向拉克西站的地方走来，抬头向空中望去。

『哦！』伯斯也不觉叫出来。

今天的月亮与平日不同，也许是沙尘的恶作剧吧，带着红色的相当于十日左右的月亮出现了若干个黑色的阴影。看到那个，任谁都会联想起某样东西——血染的骷髅！

『那是……』悌诶倒吸了一口气，『那是……那是……』

『怎么了？』

伯斯将他巨大的手掌放在悌诶的肩上，那只手感到悌诶身体细微的颤抖。

『悌诶……』

『那是不吉的前兆。』

『不吉的前兆……指的是什么？』

拉克西也变得很紧张。

『是指我们，还是指阿度利艾？』

『具体指哪边不知道……』

悌诶的颤抖已经停止了。

『那是，这个城市将不再是城市的前兆。』

『这个城市，将不再是城市？』伯斯不解地问。

将不再是城市，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这个特?阿迪鲁的两重城墙，不久将完全失去！』

在这个时代，对这个大陆来说，城市失去了墙壁，就意味着灭亡。

Ⅱ

风开始吹，从沙漠地带吹来的风。这是马上就要进入沙尘暴季节的前兆吧。

特?阿迪鲁是位于沙漠的边缘城市，它的气候受沙漠的支配。不过，东北方向拥有广阔的绿色平原，继续向下延伸就是大海，多少受到暖流的恩惠。与沙漠中央地带相比，雨量充足，泉水的水源丰富。这种恩惠，使特?阿迪鲁繁荣至今。它拥有若干个广场，神殿也非常的宏伟。都市的守护神是特斯?凯。这是以都市最重要的泉眼命名的。凯是泉之神的意思，每一口泉眼都有各自的神灵守护着。主神是太阳神阿忒和月亮女神忒巴。

不过，这个城市自从受到阿度利艾支配后，主神就变成大地女神巴忒拉和农神阿迪夫夫妇神。都市的中央建立起巨大的巴忒拉阿迪夫的神殿、祭坛和浴场。

一名男子，在神殿深处的祭坛前跪了下来。这里既不是巴忒拉和阿迪夫神殿，也不是阿忒和忒巴神殿，是非常狭小的古斯神殿。只有十平方米大小的神殿，坐落于都市广场的角落。

古斯是司掌黑暗的神。男人跪在古斯的象征——哈吾鸟的塑像前，点上了灯火和薰香。

在这个大陆，很少有神殿里祭祀神像。众神们不住在神殿里，传说一般住在高山、泉水的底部、以及沙漠的深处。只有在祭礼或者仪式召唤的时候，他们才会降临神殿。

现在这名男子正在召唤古斯神。他身材纤高，下颚蓄有美须。他是阿度利艾的历博士，同时身兼内务大臣的古拉乌鲁。

『古斯……古斯……凯伊鲁……阿巴特……』古拉乌鲁念着咒文，开始划出圣灵文字。

这种圣灵文字与悌诶使用的略有不同，是阴属性的圣灵文字。

即使是阴属性的，并不意味着是邪恶。所有的一切事物，皆有光和影。

光是阳，影是阴。

没有光就没有影，同样没有影，光也无法存在。

阴相当与影子。

『古斯……』

古拉乌鲁在香炉里又加了一把香木的粉末。袅袅升起的紫烟，立刻变得粗大。

神殿里只有古拉乌鲁一个人。他在向古斯神祈祷，呼唤黑精灵。

不久，神殿内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昏暗。油灯就像烧尽了油一般越变越小，当然，放入芳香剂的灯油非常的充足。

咔哒哒……没有风的房间里，吊在上面的透明的灯笼开始微微地摇动起来。

『伟大的古斯神……请让黑精灵暂时为我所用……』

古拉乌鲁深深地向哈吾鸟神像低下了头。

哈吾鸟是一种脸长得像山犬、喙像鹫、尾巴像蛇一样的怪鸟。据说它在夜晚出来飞行，几乎没有人看到过它的样子。不过，有很多人听到过它的声音，在数公里之外就能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古斯、古斯……阿巴特……阿巴特……』

古拉乌鲁抬起头，嘴角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悌诶、伯斯和拉克西三人从城墙向月亮神殿的方向走去。看到月亮浮现出令人寒战的骷髅阴影之后，悌诶突然说想去那里。

确切的说，他是这样说的：『我必须去月亮神殿。』

『月亮神殿……为什么现在？』

『拉克西……月亮出来的时候，忒巴神殿会为信徒们开放。』伯斯对她说。

忒巴是月亮女神。

为了向月神祈祷的人们，在月夜，神殿的大门是不关闭的。

悌诶出人意料的预言，让拉克西感到惊讶。在拉克西的心中，开始就把悌诶的预言否决掉了。

『这个城市会毁灭？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城市……』

就算是悌诶说的，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不，还不如说是不想去相信。特?阿迪鲁……原来的伊塔鲁，是拉克西真正的故乡。

『这个城市会失去城墙……』

这同样也是令伯斯感到意外的语言。伯斯没有向拉克西那样完全否定这个预言。他知道悌诶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要完全相信也很难。

两重城墙会完全失去……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在战争中开发的破坏城墙的技术，最多只能破坏一部分。退一步说，就算城市被强敌占领，也没有必要完全破坏掉吧……

还是……这个地方会发生罕见的大地震？这样的话，那城市会跟城墙同等的命运。

『要是发生那种事，别说是城墙，就连整个城市也会完全破坏殆尽吧……』

伯斯是战士，有关过去战争的话题，晚上和战友们聊天时听到过很多。

『破坏国时阿度利艾，被毁灭的国家名是……』伯斯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个国家的名字。

月亮神殿和太阳神殿一样，是金字塔的造型。阶段式，顶端设有祭坛。被允许登上顶峰的只有祭祀长和巫女长，以及特别的圣职者。

神殿坐落再山脚下。虽然只有太阳神殿的一半，不过纤细优美这一点上没有哪个神殿可以凌驾月亮神殿。

这里昔日式伊塔鲁公国市中心，自从建立了新都市特.阿迪鲁之后，为了城市的进一步发展，现在市中心向西移动了数百米。

太阳神殿高约三十米左右，月亮神殿略低一点，二十五米左右。

以悌诶为首，三人陆续进入了月亮神殿。

为了方便晚上的参拜者，神殿旁边的小门是敞开的。

在伊塔鲁时代，这扇门也有金银装饰，闪着耀眼的光芒，现在只剩下浮雕的木头的门板而已。

金银都被阿度利艾的士兵们夺走了。

『悌诶……』

进入神殿前，伯斯询问了刚才的事，一时想不出来，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小刺一样令人无法释怀。

『什么事？』悌诶将隐藏在面纱下的脸转向伯斯。

『十七、八年前吧，有个被阿度利艾毁灭的国家，整个城市都遭到破坏，农田为了不让作物再生长撒上了盐……当然，居民们不是被杀死，就是被当作奴隶。』

『是有这么一个国家。』悌诶平静地回答。

『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来着……』

『迪姆！迪姆共和国，这个大陆最后的共和国。』

悌诶说着，一个人向祭坛的正面走去。伯斯和拉克西站在入口处柱子阴影下。

确认到没有任何人后，悌诶取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那张美丽的脸。他从皮带下取出绑在上面的小袋子，拿出其中一个植物的粉末，放入祭坛上镶嵌着紫水晶的银质香炉里。芬香立刻四溢。悌诶开始祈祷。

『喂，伯斯。』拉克西小声地说。就算再怎么小声，拉克西地声音恐怕也能传到悌诶地耳朵里。但是，悌诶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啊，被阿度利艾毁灭的国家……』

就算是无血献城，拉克西的故国伊塔鲁公国也相当于被灭掉，她不能不关心。

『是迪姆啊！我终于想起来了。』

『迪姆……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那个国家怎么了？』

『它抵抗阿度利艾到最后。』

『到最后……』拉克西用非常羡慕的口气重复着。

『因此，也被破坏的非常彻底。』

『是为了威慑其他国家吗？』

『也有这个原因吧，不过最根本的原因听说是为了一位美女。』

『美女？！什么，是为了女人啊～』自己明明也是女人，拉克西听到后非常失望地说。

『据说是位绝世美女，先王阿度利艾王对她一见钟情，但是她却嫁给了迪姆共和国元首的儿子。』

『哎呀，还是爱情宿怨啊，真无聊！』

『对阿度利艾王来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觉凭自己的力量也有无法达到的事情。作为大国的王太子，他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而且……』

『而且，就算是元首的儿子，公主竟然嫁给了平民，这让他更无法承受。』

『平民……元首的儿子为什么是平民？』拉克西无法理解。

现在，就算是一国的元首，基本上都拥有贵族以上的身份。

『所以说……迪姆是共和国啊。』

『共和国……那是什么？』

拉克西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共和国。

『所谓共和国啊，就是没有王公贵族，没有奴隶的国家……据说很久以前，大陆上的各国都是共和国，不过那已经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

『没有王和贵族？那谁来治理国家呢？』

『大家啊！』伯斯回答。

不知为何他觉得胸闷。

‘太奇怪了’伯斯想，只不过是说过去的国家的事而已，拉克西的眼里也溢满了泪水。

『就是由大家几年进行一次选举，选出一个代表来治理国家，由大家的意愿来罢免代表。』

伯斯开始觉得鼻酸，抬头一看，不知为什么拉克西正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悲叹的不只是伯斯和拉克西。神殿外的居民……周围的人家……还有狗呀羊呀，各种牲畜对着月亮开始哭泣。到处都是悲鸣与啜泣声。

『到底是怎么了？』拉克西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一边问，『我怎么会哭呢？』

『不知道……很奇怪啊，不知不觉眼泪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伯斯也在不停地擦眼角。

街上充满了悲伤的气息。

『悌诶……』

拉克西一边擦眼泪一边向祭坛走去。

悌诶不知道什么时候伏在祭坛前的台阶上，肩膀和后背都微微地颤抖着。拉克西知道，悌诶在哭。一起旅行了数月……她第一次看见悌诶如此清楚地表现自己的感情。

『悌诶……』

拉克西将手放在悌诶的肩上，悌诶转过头来。拉克西及伯斯都不由得睁大眼睛。从左右色泽不同的双眼溢出的泪水，接连不断的滑落下来。悌诶没有用手去擦，也许根本不知道去擦拭。

『对不起……』只有声音显得平静，『我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情。』

『你的感情……？』伯斯无法理解。

悌诶白皙的脸上流淌的泪水，就像水晶一般的晶莹透明。

『卡隆总是这个说：‘你如果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会把周围的一切全部卷入其中’……』

『是因为你啊！』伯斯不由得叫出来。

为什么，这种毫无理由的悲伤……为什么，周围的人们……不，连家畜都开始哭泣，他终于明白了。

『悌诶……』

那是因为悌诶的感情。

周围的一切都与悌诶的悲伤产生共鸣。

无法与之的力量

对着错愕的伯斯，悌诶说『迪姆是我的祖国，我是共和国迪姆灭亡前夜出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来了……』

古拉乌鲁点头说。

『黑精灵们啊。』

古斯神殿中的灯火已经完全熄灭了。

『给我去找左右眼睛颜色不同的年轻人……以及，与他同行的人……』

古拉乌鲁在黑暗中发号司令。

『去找，找到后立刻回报，我以古斯之名命令你们……』

古拉乌鲁再次单膝跪在祭坛前。

『你的祖国……』

『迪姆吗……』

两人盯着悌诶直看。除了养育者卡隆之外，悌诶第一次明确地公开自己地身世。

『是啊，我是迪姆的……』

这么说着，悌诶突然住口了。他开始向四处张望，周围的空气变得紧张。

『怎么了？』伯斯也感到气氛有些不寻常，他半无意识地将手放在背后的大剑上。

『是黑暗中……』

悌诶的视线在空中移动。

是多心吗，灯光变得有些昏暗。

『是黑精灵来了。』

『黑精灵……？』伯斯问。

『是暗属性的精灵。』悌诶点头，『为了搜寻我们而来。』

空中出现了黑云。不，说是黑云有点奇怪。它低空流动，而且逆风而行，从东北向西……风是从沙漠吹来的西风。

月亮已经没有刚才的阴影了，相对的，这片云遮住了红色的月亮。不过，他们只出现在月亮神殿附近。低低的黑云，在浮现处白色的月光的月亮神殿金字塔的周围爬行般的移动。

『看啊，那里——』

还停留在广场的中年商人指着金字塔说『那种地方怎么会有云……』

『云？』

为了打水，一位年轻的巫女从神殿附近的巫女住所出来。她转过头，圆圆的脸，生气勃勃的眼睛，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

黑云在金字塔下半部分流动。它是在流动。却又不似云的流动。

哐当！

巫女手中拿的素陶茶壶掉在了地上。

『那是……那是……』巫女不停地颤抖。

『你怎么了？』

商人对巫女过分的反应感到惊讶。

『那……不是云！！』

之后巫女总算回过神来了。

『对了，一定要通知巫女长。』

说着，巫女啪嗒啪嗒地跑了回去。

黑色地东西，从小门地方向向神殿当中流进来，这是连伯斯和拉克西都能用肉眼看清楚地东西。

『这就是黑精灵……』伯斯自言自语。

就算是手里拿着剑，对手如果是精灵地话，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啊。

『悌诶，他们想干什么？』拉克西拔出腰中地短剑问。

『只是将我们地行踪报告给古拉乌鲁而已。』

『不能阻止吗？』伯斯问。

『也不是不能阻止……不过，即使将这些精灵驱散，场所也会暴露地。』

悌诶再次转过头开始思考。

『不过，至少不能让知道你和拉克西的事。』

悌诶重新用面纱遮住脸，在祭坛前坐下。

祭坛前有个直径一点五米的黄金圆盘挂在正中央，而且以满月为中信雕刻着圣灵文字。

在仪式时，女神会寄宿在这个圆盘里。

月亮是金，太阳是白金的圆盘。

悌诶席地盘腿而坐。

『悌诶……』

拉克西不解地看着他。

『能挡回去？』伯斯问。

逆反之术，是指将咒术或者将为诅咒而送来地精灵们再完全送回到对手那里。

如果对方地目的是咒杀的话，那么施咒的本人就会被杀死。

『是。』伯斯点头。

『这些精灵的目的是为了搜索我们，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沿路找到那里。』

神殿是神圣的。就算是精灵们也无法轻易地进来，他们在入口处蛇行般地蠢蠢欲动。

『伯斯……拉克西……你们守护好我地身体。』

悌诶说完轻轻地闭上眼睛。

拉克西和伯斯背对着悌诶和祭坛，毫不大意地摆好了姿势。

突然，灯火变得明亮。站在黑暗中地古拉乌鲁，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

『被破除了吗……』古拉乌鲁自言自语。

『古拉乌鲁大人……』古拉乌鲁向四周张望。

已经清场地狭小地神殿里没有人影。

『是幻听吗……』

『不，不是幻听……』

咔哒咔哒……

祭坛上的烛台像地震一样的晃动。

没有点火的蜡烛突然“啪”地一声自行点亮。不久，蜜烛地芳香就飘散到整个神殿。

『你来了啊……是本人吗？』古拉乌鲁对着烛台说。

『是。』

这次他清楚地听见声音。

古拉乌鲁地眼睛在神殿内搜索。

『在这里，古拉乌鲁大人』

古拉乌鲁在祭坛面前停住了目光，就连他也不由得感到惊讶。

声音是从哈吾鸟地身上传来地。

『请不必担心，我已经认真地跟古斯大神打过招呼了。』

高七十厘米左右地青铜地哈吾鸟像，咔哒咔哒地摇动着，就好像在步行一般。

悌诶暂时寄宿在哈吾鸟地身上。

『是灵魂出鞘吗……』古拉乌鲁赞叹不已。

悌诶的肉体还在月亮神殿，现在在古斯神殿的只有灵体。

『你是在哪里修行的？』

悌诶没有回答。

『请您忘记我吧，我决不会为您，不，为阿度利艾王效力的。』

『那样的话，我们只有抓住你。只要你是‘世界’……』

『没用的，我想您是对【世界】有所误解，【世界】是指守护的力量。』

『守护……什么意思？』

『那是……』

哈吾鸟突然停止了振动。

『不好！』

这是哈吾鸟说的最后一句话。

『伯斯……』

拉克西小声说。

『我知道。』

两个人都感到了气息。

不是黑精灵的气息。黑精灵在悌诶精力集中之后，就像被风吹散一般完全消失了。

月亮升到了金字塔的正上方。

红色的月亮，多少回复了点黄金的本色。在金字塔之下，有几个人包围了神殿。

他们在窥视着神殿内。

『对方也不简单啊。』伯斯说。

『已经嗅到了这里。』拉克西赞同。

悌诶还是一动不动。

『怎么办？』拉克西问伯斯。

『出口有两个，我们俩一人一个。』

『嗯！』

拉克西不觉欣喜地笑了。她是对伯斯承认自己的能力感到高兴。

伯斯向着神殿入口的方向，拉克西很有默契地向祭坛旁边地小门走去。

那里边地门，应该是通向巫女们的家吧。纤巧的、优美的小门。

拉克西站在它旁边。

吱嘎……微弱的声音传来，从里面的小门里开了一条细小的门缝。

当然，拉克西站在门的阴影处，对方看不到。

『找我们有什么目的？』

在正门大门的内侧，伯斯询问般地说。

气息消失了……

如果不是向伯斯这样的战士，这些人靠近一米之内，恐怕都不会发现。

黑影团……那个，古拉乌鲁的手下。

除了是王影子般的亲卫队之外，还从事秘密的侦察工作，甚至暗杀！是个拥有特殊能力的黑衣集团。

伯斯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对方也对这么早就发现了他们的伯斯感到吃惊吧。

这样的人，无论是剑术、还是力量方面都相当的了得。他们立刻查知这一点。

黑影团在门外待机。拉克西那边的门也是一样。只是开了条缝隙窥视当中的样子，没有要闯入的意思。只有一条门缝，就可以将祭坛前看得清清楚楚。祭坛前，悌诶坐在那里。用面纱蒙住脸，唯一能辨认得眼睛轻轻闭着。

还在精神集中……不，不对……悌诶得灵魂现在已经离开了肉体。

吱嘎！突然，从伯斯和拉克西都没有想到的地方传来了声音。

那是！祭坛前大理石的地板下开了个大洞！

那里离悌诶不到一米。秘密的通道竟然在这种地方！！

『啊！』拉克西大叫。

暗道里出来了黑色的身影。

手里拿着剑的黑衣人，还有个包裹着白色圣服的中年女子……是巫女长。

年轻的巫女报告给巫女长，她就来看看神殿发生了什么，正好遇见黑影团，强迫要她带路。

接着出现在巫女长身后的第二个黑衣人，用剑顶着她的背部。

『糟了！』

伯斯和拉克西立刻奔向悌诶。

从两个门里，陆续有黑影团闯进来。

III

『悌诶！』

在伯斯面前，从暗道里出来的黑衣人纵身一跃。

喀喇！

男人挡在急奔过来的伯斯面前，把剑横在悌诶的脖子上。

『别动！』

黑衣人说。

悌诶还深陷精神统一的状态，双眼没有睁开。

『想要留他的命的话，就把剑扔掉！』

『悌诶！』

拉克西大叫。

伯斯和拉克西并不知道，古拉乌鲁命令这些人把“世界”毫发无伤的带回来。

『可恶！』

拉克西愤愤地看着悌诶和自己腰间地短剑。现在如果伯斯和拉克西都弃剑地话，三人都会被抓。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又会加害悌诶……

不过伯斯比拉克西要深谋远虑。而且，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置身于斗争的世界已经有十年了，成为自由战士也有七年，他经历了无数次地修罗场。

黑影团的那些人……应该不知道悌诶长什么样。

伯斯想到。

这值得赌一赌。

这个月亮神殿，想必已经被黑影团完全包围了吧。

对伯斯来说，有各样东西的神殿，抡起大剑来非常不便。

『你们……』伯斯浮现处无敌的笑容，『你们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吗？』

伯斯说的正是悌诶！

拉克西一瞬间用惊讶地目光看着伯斯，马上又装出平静的表情，她知道伯斯在想什么。

『你们现在用剑对着的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伯斯指着悌诶大喝！

些微混乱的气息在黑衣人之间滋生。

这时的情况是：一人用剑顶着悌诶，一个人架着巫女长，剩下的包围了伯斯和拉克西。

黑影团……

阿度利艾王的正规近卫队，称为白卫队。从服饰到铠甲、装备都是统一的白色。耀眼地夸示着他们是精英集团。

那个“影”，就是黑影团。

据说伊路阿迪鲁在还是皇太子的时候，就授命于当时还是一届咒术研究员的古拉乌鲁秘密地召集、训练这些人。但事实上，在伊路阿迪鲁和古拉乌鲁相遇之前他们就已经存在了。目前为止，还是谜团众多地集团。

不过有点可以确定：他们决不是普通的角色。

当着有些人即使能力不及古拉乌鲁，也一定会用咒术。古拉乌鲁放出的黑暗灵只是发现了悌诶在这里，他们就能这么迅速地赶到神殿，足以证明这一点。

『这家伙……这家伙怎么了？』将剑指着悌诶地人问。

这个男人估计是这里地指挥，大概是小队长或者分队长什么的。

『你现在可是将剑对着你的主子哦！』

『主人……？』

『在弄伤他之前，你可以看看这位大人的脸。』

伯斯说着转头看了下拉克西。总之，就算只有伯斯一人，也要从这困境中摆脱出来。那样的话，就算谁落入黑影团的手中，也有救出对方的可能。

『轻举妄动的话，小心你人头不保！』

『这位大人……』

队长用没有拿剑的手战战兢兢地伸向悌诶。

悌诶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现在是万事具备！

队长将悌诶脸上地面纱猛地扯下来。

『哦！』

『啊！！』

惊讶声顿时在神殿中响起。

面纱下出现的，正是阿度利艾王伊路阿迪鲁的脸——至少黑影团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谁也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第二张这么美丽的脸。

『王！』

『国王陛下！』

伯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他那巨大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动。伯斯一跃，跳到悌诶和小队长的地方，夺下还茫然地看着悌诶的脸不知所措的队长的剑，斜着就是一劈！

『拉克西，快点！』

伯斯比倒下的队长还要快地一把单手抱住坐在地上地悌诶，用刚才夺下地剑突刺在巫女长身后地男人腹部，直插入背后。

『唔哇啊！』

『哇啊啊～』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悲鸣。

伯斯没有拔剑，直接压着巫女地肩膀跳进脚下大张的暗道入口。

『拉克西，快点！』

伯斯大叫。

毕竟是巫女的总管，始终保持着冷静。

她盯着伯斯的脸看了一会儿后，慢慢地将手碰触墙壁的角落。

那是暗道的开关。

『伯斯！』

拉克西向暗道飞奔过来。

但是，黑影团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立刻察觉到事态的转变。

『快点！』

在暗道下的伯斯怒吼着。

但是，在拉克西的面前同时横了数把剑。剩下的人在向暗道靠近。

眼前的敌人即使能打赢也需要时间。那些男人会趁这个时间进入暗道。

只要还剩一个人，就会给外面的黑影团机会，他们必定会包围暗道的出口。

不能给对手太多的时间。

『快走！』

拉克西叫着。然后当场就坐了下来。这是表示无心再战。

『你们抓我好了！』

『拉克西！』

黑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头顶。伯斯没有时间忧郁。

『关门！』他对巫女长喊道。

哐……

暗道的入口立刻就闭和了。

『对不起，拉克西……』

伯斯心中对她感到惭愧。

但是，没有办法。

现在悌诶还像失去意识般的一动不动。

无法用咒术什么的逃跑。

黑影团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拉克西她……

『他们该不会是已经知道了拉克西是伊塔鲁公国的王女吧……』

负面的想法立刻浮现在脑海里。

『不行……』

伯斯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

『悌诶……』

碗中的少年，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地下的暗道也不是那么黑，脚边，有一个点着的油灯放在那里。应该是这个巫女长带路时使用的吧。

在暗道里，说不定还有黑影团的人。伯斯一边警戒周围，一边拔出短剑。

这是只能通过一人的狭窄通道。地上铺的都是白色的大理石。

『请告诉我出口。』伯斯两手抱起悌诶，恭敬地对巫女长说。

『让我来带路吧。』

巫女长虽然时个娇小地女性，但是充满威严的脸让人感觉非常的高大。

『不，没有必要，我们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就算是阿度利艾王，也不能对我们这些圣职的巫女出手。我们不是为王，而是为神效力的人。』

巫女长的口气有微怒。黑影团竟然将剑指向连国王都不敢出手的圣职者。

『听说黑影团当中有很多是信奉邪教的……』

『邪教……』

伯斯对此产生了兴趣，不过，没有时间问了。

年长的巫女捡起了脚下的油灯开始向前走。

『不过……那个少年是谁？』

『应该不是阿度利艾王吧。』

『您知道的啊。』

『虽然没有仔细看清楚，我也是昨天才刚看到过微服私访的阿度利艾王。那么美丽的脸，怎么可能会忘记？』

年长的巫女回头继续说『而且，阿度利艾王应该不会灵魂出鞘吧。』

『灵魂出鞘……』

『是的，这个少年的灵魂，现在不在肉体里。』

不愧是长年侍奉月亮女神的巫女长。

『啊！』

巫女小声地叹道，『现在，好像已经回来了。』

伯斯停下脚步去看悌诶接近苍白的脸。这样看上去，仿佛是雪花石膏雕刻出来的一般。

那张美丽的脸，渐渐地恢复了点生气，悌诶深深地吸了口气后，悠然地睁开眼睛。

左眼祖母绿、右眼是明亮的紫色。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

『啊！』

巫女长突然后退了一步，然后再次凝视悌诶。

悌诶从伯斯的手臂上下来，踏上了大理石的地板。

『你是……』

巫女长喃喃自语……

『您是……』

巫女长突然在悌诶的脚边跪下。

『您是女神圣典的那位大人……』

『是古拉乌鲁吗……』

伊路阿迪鲁对着庭院说。

他目前住的地方是特.阿迪鲁总督府里最豪华的一个房间。

阿度利艾的少年王此时正慵懒地坐在长椅上，倾听着乐师为他奏乐。

古拉乌鲁从庭院的对面过来。

伊路阿迪鲁对乐师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乐师们立刻收起乐器散去。

『陛下……』

古拉乌鲁与乐师们擦肩而过进入了房间。他轻轻地行了个礼，从庭院直接过来，没有经过通报是非常失礼的，伊路阿迪鲁特许古拉乌鲁这么做。

『您是要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待消息？』

『怎么了？』

伊路阿迪鲁用手臂支着脸颊，抬头用他那接近金色的瞳孔看着古拉乌鲁。

『有趣的猎物到手了。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说不定马上就可以将他搞到手。』

『是【世界】吗……』

伊路阿迪鲁的唇角微微上扬，金色的眼睛为之一亮。

『现在在哪里？』

伊路阿迪鲁已经站了起来。

『在月亮神殿。』

说完后，古拉乌鲁微微侧了侧头，他有一点不太理解，部下说，他们在月亮神殿见到了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您站起来。』悌诶用手扶起巫女长。

『我不过是身心全部献给月亮女神的人而已，不是什么圣典……』

『不……』巫女长摇头，『我不会看错的，那双眼睛，还有那灵魂出鞘的能力……』

『那，只不过是经过修炼而来的……』

『是吗……』

巫女微笑着，她对悌诶谦逊的态度感到欣慰。

『归根结底，没有这种能力的人，就算再怎么修炼也于事无补吧。』

『悌诶……』

巫女长对着悌诶的态度多少让伯斯有些吃惊，不过现在时间紧急。

『拉克西被他们抓住了。』

『我知道。』悌诶冷静地回答，『我回来的时候，经过上面时看到了。』

灵体的悌诶，看到了神殿的情形后回到了肉体里。

『她没事吧？』

『虽然剑被夺走了，但是那些人不知道拉克西的能力，也没有绑住她。拉克西现在非常安静。』

『那家伙变聪明了。』伯斯笑着说。『因为相信我们吧。』

『总之，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巫女说。

暗道的出口有四个：一个是神殿，一个是巫女和刚才的黑影团进入的神殿的暗门，还有一个通往金字塔台座下，最后一个就是通往月亮神殿巫女们的住所。

巫女长提出把他们藏在巫女的住所处，被悌诶拒绝了。这样会把巫女们也卷入其中。

『那么，去金字塔……』巫女长在先头走。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吧嗒吧嗒慌张的脚步声。不知道这个脚步声是不是黑影团，伯斯立刻让悌诶和巫女长后退，把短剑握紧在手中。

『巫女长，巫女长大人！』

听起来像是个年轻的女孩的声音。他们用油灯照亮前方。

不久，出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巫女的身影，跟这位巫女长一样身着素白的圣服。

『怎么了？』巫女长问少女。

『在我们的住所，那些人……』

『什么？』

照少女的话说，黑影团闯入了不允许世俗之人进入的巫女的住所，软禁了巫女们，并逼她们说出地下通道的出口。巫女们几乎都是年轻的小女孩，被他们一恐吓，大概马上就有人说了吧。

『岂有此理……』

巫女长气的发抖。

『就连那个尼莫斯阿迪鲁王，也没有做到这种程度……当年伊塔鲁公国向阿度利艾屈膝时，进城的阿度利艾士兵，虽然把整个神殿的所有东西都掠夺一空。但至少女神的黄金圆盘和巫女——他们耻于下手！』

『那些人说，让大家都马上出来，不然的话，就用烟薰……』

这个年轻的巫女看来不过是个传话的人。

伯斯哎呀哎呀地摇着头。

『怎么办？悌诶』

『悌诶……』巫女长惊讶地重复着伯斯的话。

『「悌诶」是“奉献者”的意思……是古语』

『对。』

悌诶点头，『我的名字叫做「忒巴悌诶」。』

『献给月亮女神的……果然……你是……』

『巫女长大人，巫女长大人！』

少女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呼喊着，一边指着地道的深处。

『烟……已经！』

黑影团已经开始用烟熏了。

『我们出去吧。』

悌诶用一成不变地声音说。

Ⅳ

悌诶四人从月亮神殿的金字塔地下走了出来。这个通道的尽头是四金字塔台座的一角。

地下通道里已经充满了浓烟。但是，只有四人的周围，浓烟仿佛像特意避开他们一样。

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的巧妙机关打开了。伯斯先走了出去。

熊熊地篝火燃烧着，旁边整齐地站着一排人。几乎清一色的黑色。

在这当中有个身材挺拔，留着精悍胡须的人，是古拉乌鲁。

然后，在他旁边，被美丽的服饰包裹着的，修长的年轻男子……

『伊路阿迪鲁……』

伯斯也立刻分辨出来了。

与悌诶一样无人能及的美貌，被丰润的金发包围着……

『来了。』

古拉乌鲁高兴地笑了。

紧接着走出来的是两位巫女，最后一个出来的是悌诶。

『噢噢！！』

四周不由得喧哗起来。

最后出现的少年，竟然与自己的王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的眼睛……

悌诶向伊路阿迪鲁和古拉乌鲁的方向前进。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古拉乌鲁终于明白部下们所说的话了。

『在神殿，遇见了国王陛下！』

『你……』

伊路阿迪鲁茫然地看着悌诶的脸。就像在磨得透亮的白金镜子里窥视自己的感觉一样。

但是，眼前的这位少年，却拥有这个世界上仅有面相的人，是掌握这个大陆命运的「世界」之相……

悌诶还在向伊路阿迪鲁的方向前进，就像被吸铁石吸引了一般。

『笨蛋！快停下！』

尖锐的声音让悌诶如梦方醒般停下了脚步。

是拉克西。

再差一点，就到黑影团的剑可以触及的距离了。

拉克西正好在古拉乌鲁和伊路阿迪鲁的阴影处。她两手被绑住。

『请放开那个人。』

悌诶对着古拉乌鲁说。

『如果你到这里来的话……』

『我知道了。』

悌诶点头。

『为王效力。』

『不……』悌诶率直地摇头，『我所侍奉得只有一个人……』

悌诶是个即使为了方便行事也绝不说谎的人。

『笨蛋……』拉克西小声嘀咕。

『先答应他，解决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嘛……』

悌诶又向伊路阿迪鲁前进了两三步。

伊路阿迪鲁还在茫然之中，凝视着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美貌。

他的心被卷入各种各样未来的漩涡中。

惊讶、愤怒、憎恨、悲哀……

就好像从别的世界回来的母亲的亡灵来迎接自己一般。

『悌诶，别过来！』

拉克西大叫。

『伊路阿迪鲁陛下……』

悌诶已经前进到可以触及的地方。

『你与……我……』

那张压抑着感情的，美得过火的脸。

伊路阿迪鲁几乎无意识地将手搭在腰中剑柄上。

『悌诶，危险！』

『拉克西！』伯斯大叫。

悌诶叫他不要出手，所以他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情形，拉克西突然跳出来“铮”地拔出黑影团其中一人身上的剑。

当然，是在两手被绑的情况下。

『危险！』

『陛下！』

黑影团认为拉克西想要行刺王。

数人同时向王与拉克西之间飞奔而来。

白刃的光芒，血沫横飞。

『啊……』

拉克西向后仰倒。

『拉克西！』

出声的是悌诶。

『拉克西……拉克西……』

悌诶奔向拉克西。

想要碰悌诶身体的人全都被吹飞到数米外。

拉克西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

悌诶在拉克西旁边屈膝跪下。

『拉克西……』

悌诶用手捂住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

悌诶站起来，将脸转向伊路阿迪鲁和古拉乌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口气还算平静，但是多少有些异样。

『啊……』

古拉乌鲁发觉。

悌诶的全身，被真红的火焰包围着。

从悌诶的体内喷出的火焰。多少有点灵视的人都能看到。

怒火……

这是悌诶初次体会到的全新的感情。

悌诶全身喷出的火焰四散。

即使是伯斯这种没有灵视能力的人也能清楚看到。

『危险，伊路阿迪鲁大人！』

古拉乌鲁立刻用身体护住伊路阿迪鲁，并且命令黑影团后退。

黑影团立刻撤退，不过，当中有几个人被火焰包围。那时真正的火焰。周围的人慌忙将它扑灭。

们远离了包围圈，只有悌诶和古拉乌鲁站在当中。在悌诶脚下，拉克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悌诶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掺杂着更多的悲伤。

『因为你是「世界」……我们需要你。』

古拉乌鲁说着在空中划出了巨大的圣灵文字。

是风神哈鲁的圣灵文字。

风，可以传送所有的精灵。

『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古拉乌鲁晃动着手中的锡杖。

飕飕……

突然，大风开始吹过。

是强风。

『哈鲁、哈鲁……摩肯、克拉姆……奥姆……』

悌诶也划出哈鲁的圣灵文字开始吟唱咒文。

飕……

风吹向别的地方。

不是特别大的风，却让悌诶的身体浮了起来。并不是悌诶被风吹起，而是悌诶乘着风，退到后面耸立的月亮女神金字塔的中段降了下来。

『哈奥拉、哈鲁……休斯拉姆……』

悌诶在缔结印记，用低低的声音吟唱着咒文。

吧嗒、吧嗒……

开始下雨……

而且是暴雨。

人们开始四下逃窜。

『这就是魔法战啊……』

伊路阿迪鲁的眼里闪动着光芒，头上豆大的雨点打下来也毫不介意。周围的人总算把他请到神殿下去避雨。

『呵呵呵……』

古拉乌鲁笑着挥动着锡杖开始改变咒语。

咕咕……

咕……

突然，广场下面的地砖碎了，下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向上膨胀。想要顶出来一样。

叭！

土中有什么东西在向上翘头，滋溜滋溜地向上猛长。

是植物！巨形的蔓藤植物。而且不是一两根，每根都有十公分左右粗细。

蔓藤拼命地向上长，开始爬上月神金字塔。

其中的一根蔓藤卷起倒在地上的拉克西的身体，将她向上拖升。

拉克西一动不动。他们卷着她的身体，将她拖到高处任雨水鞭挞。

『拉克西……』

悌诶重新将双掌紧闭。

『忒巴、忒巴、哈奥特、玛奥特……马摩鲁』

悌诶低低地吟唱。

突然，暴雨停止了。云瞬间散去，月亮展现出它的身影。已经不时带着血红颜色，而是白色的月亮。

咔！

月亮瞬间发出强烈的光芒。

『啊！』

看着月亮的人，不由得转过脸去。

不知什么时候，月神金字塔的正上方，出现了银色的光团。悌诶撇了一眼古拉乌鲁的脸后，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深层精神统一的状态。

啪！

金字塔上的光团突然四散开来，像金色的豪雨一般洒向粗大的蔓藤。

咝咝……

蔓藤就像被热水浇了一样急速的枯萎，垂到了地面。

拉克西的身体也随之掉到了离地面一米左右的地方。

伯斯飞奔过去接住了拉克西。立刻回到金字塔下的暗道避难。

悌诶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东西了。

沉默，无声地到访。

不过，只是短暂的沉默。

轰隆隆……

隆隆……

令人悚然的地鸣从耳边传来。

『怎么了？』

『什么声音？』

在城市中央的伊路阿迪鲁和黑影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声音是发自这个城市——特?阿迪鲁的城壁。

包围着城市的双重城壁，正在发出啪拉啪啦的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来自内部。

建成城墙的石头和砖头……当中含有石与土的精灵，与悌诶的祈祷产生了共鸣。

隆隆……

隆隆……

所有的城壁都摇摆不定。

滋！

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令人难以忍受的高亢声音。

人们捂住耳朵。

城里的人纷纷奔出家门向外看。

一瞬间，夸示着他无坚不摧的——特?阿迪鲁的城墙，完全地沙化崩落了……

哗啦……

哗啦……

化成沙的城墙，像洪水一般流过来，把附近的人家淹没了。

幸好，当中的人听到了刚才的声音都跑了出来……

就这样，特?阿迪鲁一瞬间就失去了双重城墙。

就像悌诶预言的那样。




第三章 天国之村
『哇——哇——』

周围传来了小孩子的吵闹声。声音虽然尖锐，不过孩子那种特有的透明音质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回来了！回来了……』

『会不会带礼物呢？』

『我们去接他吧？』

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叫声、以及啪哒啪哒追逐的脚步声。

真红的夕阳，没入地平线的彼方。

『悌诶，太阳已经落山了。可以回来了。』

背后一身少年装束的拉克西向他靠近。

悌诶没有回头。

『太阳一下山，风就开始变凉了哦。』

拉克西把手搭在悌诶的肩膀上。

悌诶还是一动不动。

『在看夕阳吗？今天的夕阳很漂亮啊，一旦进入沙尘暴的季节，看得就没那么清楚了。』

嘴上虽然那么说，不过拉克西也知道悌诶不是在看什么夕阳。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个世上，所有的一切！

『悌诶……』

拉克西有些焦躁，她在悌诶的面前蹲下来，仰望着悌诶的脸。夕阳将悌诶的脸染成薄红色。那双这世上稀有的瞳孔：右眼是祖母绿色，左眼是紫水晶般紫色的悌诶的双眼，被人称为世界之相。“世界”……是掌握着这个大陆命运的钥匙，这个意思的真相，恐怕连悌诶本人都不得而知吧。

就算这么近的距离，悌诶的眼睛也没有看着拉克西。

悌诶拒绝接受现实。

在悌诶第一次认识到愤怒这种感情爆发后，使得特?阿迪鲁的城墙完全沙化。在对自己的所为感到茫然之际，城墙瞬间就坍塌了。陷入混乱状态的群众一下子涌向广场。被卷入人群当中，为了保护王黑影团已经竭尽全力了。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伯斯和奥鲁本将悌诶和拉克西带走。就这样逃离了特?阿迪鲁。

逃走的时候，悌诶还保持着清醒，知道拉克西没事了，他要为她包扎伤口。

任谁看来，拉克西都是被黑影团刺伤。但是拉克西是人质，是不可以杀死的。黑影团的男人只是用剑柄击晕拉克西而已。拉克西身上的沾到的血，是她夺剑时刺伤的其他黑影团人的血。

悌诶对连这些都没看出来的自己感到羞耻。如果保持冷静的话，从灵光的颜色就能查知这一点。在黎明到来之前，悌诶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封闭在自己的牢笼里：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说……这让拉克西感到焦急。

『哇！是伯斯叔叔、伯斯叔叔回来了！』

抱着复杂的情绪看着悌诶的拉克西，在孩子们喜悦的叫声中回过神来。

在这里作为自由战士的伯斯，在孩子们中间……特别是男孩子中非常受欢迎。因为自由战士是战士中的战士，男人中的男人。况且对象是维尤拉自由战士也不会拒之门外。

维尤拉……是啊，这里是维尤拉的村庄。

一千年以前……在这个大陆还是共和国联邦的时候，没有贵族和奴隶之分。接连不断的天灾人祸，使之迎来了群雄割据的时代。不久，便产生了各种各样的阶级制度。

王、大贵族、小贵族、平民、奴隶、以及不属于任何一个阶级的、被人们到处驱逐的维尤拉。

维尤拉人一般不与外界交往，就这样组成独自的共同体，默默地生活着：沙漠的外侧，贫瘠的大地尽头、低浅的山谷间是他们的栖息地。在到处都是裸石的山坡上种植的旱田，栽培几种作物，只够勉强维持温饱。村人大多在特?阿迪鲁或者稍远的村庄乞讨、跳舞卖艺，拣一些别人施舍的钱回来。女人生活困难的话，就向过往的行人出卖自己的身体，小孩子可以若无其事的做小偷。但是，这样的村人还是温和地接受了悌诶他们。也许因为：他们同样是这个世界所排斥的人吧。

『悌诶……』拉克西在呼唤悌诶，『伯斯回来了哦！』

伯斯想去看看特?阿迪鲁的情况，早上混在艺人们当中出去了。

『伯斯叔叔！』

『伯斯叔叔！』

伯斯被小孩子包围着微笑着走过来。大家都染上了夕阳的色彩。

『伯斯叔叔！』

『伯斯叔叔！』

『叫我剑术……』

『以后吧。』伯斯回答，『明天一定好好教你们。』

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们表情却非常的阳光。

『拉克西……』

从村子的广场处爬上石子很多的坡道，伯斯开口呼唤拉克西。

为了和村人一起行动，他故意穿着脏污的衣服，但是那高人一头的身材与健壮的体魄是无法隐藏的。

『怎么样？他的情况……』伯斯看着悌诶问。

当然，悌诶完全没有发觉伯斯的存在。

『还是老样子。』拉克西摇头。

『伯斯叔叔，那个人生病了吗？』

最后还粘在伯斯身边的，是村里的一位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长得非常可爱，名叫基塔。奴隶和维尤拉都只有一个名字。

『要说生病……也算是病吧。』

『那去请巫师帮忙啊！』基塔说，『如果我去拜托的话，可以不要钱的哦。』

说是巫师，其实就是咒医。在这个大陆上，医生不仅使用药，还使用相同的咒术驱赶引起病因的恶灵。

『他就是药师哦。』

药师是指不使用咒术但用药治病的人。

『药师……』基塔重复着拉克西的话，盯着悌诶的脸看。

『自己也生病了啊……明明那么漂亮。』

少年慢慢地伸出手，去触摸悌诶白净光滑的脸。虽然有点脏，但是基塔跟悌诶一样是白色人种，拥有透明的白色肌肤。即使被少年的手接触，悌诶依然一动不动。

悌诶极端避免与别人身体上的接触，因为一旦接触，对方的感情就会逆流过来。有时候不止是感情，还有心中强烈的欲望。

不过，现在的基塔只是很温柔，这让拉克西不由得感到嫉妒。

『悌诶，我们进去吧。』拉克西拉着悌诶的手腕。

『啊！』悌诶在退缩。

『啊……啊……』悌诶挥开拉克西的手，用双手捂住脸。

『悌诶……』

伯斯温柔地讲手搭在悌诶的肩上，悌诶只是突然将脸覆上，他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

『没关系……不要紧的。』伯斯说着将悌诶腾空抱起来。

『哼……为什么只有我……』拉克西不满地撅起嘴，『为什么只拒绝我？！』

『现在的悌诶就像一面镜子。』伯斯一边说一边向家里走。

『镜子……』

『是啊，悌诶可以完全照出我们的精神状态，现在的你，精神很混乱。』

拉克西乍舌，伯斯说的没错。她无法提出反驳。

『那……城里怎么样了？』

没办法，拉克西只好转移话题。

『阿度利艾已经加强了兵力，听说工兵团马上就要过来了。』

『工兵团吗……』

阿度利艾的工兵团闻名遐迩。除了太阳帝国的首都埃斯迪?凯德的工兵团之外，它可以称得上是大陆第一。

特?阿迪鲁的城墙被毁坏还不到四、五天，再建工程已经开始了。

『非常完备的组织啊。』伯斯说。

『想要颠覆阿度利诶王国的支架几乎是不可能的。』

拉克西还无法下定决心：拉克西的剑术老师、伊塔鲁公国的大臣奥鲁本一味地要她加入颠覆阿度利诶王国，再兴伊塔鲁公国的行动之中。

北方的霸主阿度利艾……拉克西也知道颠覆它没那么容易。

『奥鲁本呢？』

奥鲁本应该也混在乞讨的人当中进入特?阿迪鲁了。

『我不能进城。』

不管怎么说，伯斯还是太显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古拉乌鲁和他的属下黑影团发现。

『奥鲁本进城了，他应该可以打回来更详细可靠的情报。』

城里还有他的同伴，要决定这之后将如何行动的话……现在情报不足。

伯斯进入村民提供的房间，将悌诶放在角落的床上。说是房间，不过是个用泥土堆积起来的小屋，床也是，就是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上面堆满了稻草。虽然非常的简陋，但是对一直在沙漠中露宿的伯斯跟拉克西来说，有个屋顶就很难的了。

『伯斯今后打算怎么办？』

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拉克西问。因为是房间非常狭小，放两张床和一个桌子就很挤了。伯斯睡在地板上。那么脆弱的床铺，向伯斯这样的大个子，恐怕一坐下去就会塌吧。

『怎么办……我？那要看悌诶了……』伯斯转身看着悌诶说。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的悌诶，一如往常地望着虚空。

『等他从壳里出来吧。』

『壳……』

『你打算怎么办？』

拉克西跟伯斯不同。悌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没有必要跟伯斯一起守护悌诶。

再兴伊他鲁这个梦想无法完全舍弃,但也很难下决心加入奥鲁本他们的组织：加入的话，必定会被推为盟主。

『我……』拉克西托着腮迷惑地说，『也不知道。』

拉克西看着悌诶，她想听听悌诶的意见……也许她只是想听他说放弃再兴伊塔鲁，大家再一起出去旅行这种话。

数日后，村子的附近装有各种各样的材料的运输队以及工兵团开始通过。

特?阿迪鲁的工事大概马上就会展开吧。这样就会聚集更多的人。想必古拉乌鲁在阿度利艾已经开始着手召集人手。特?阿迪鲁即使在军事上也是重要的据点。

大量的人聚集再次，对村民来说就意味着旺季。村子的饮水场，部队一定会在那里休息。这时大人门会在那里卖艺，小孩子门会在那里乞讨、或者扒窃。

『那，伯斯叔叔！』一天，基塔对伯斯说：『也带悌诶先生到饮水场去看看吧，很热闹的哦。』这数日来在饮水场的周围设置了许多临时小店，像市场一样热闹。

『去那里看看的话，悌诶先生说不定会从壳里出来了。』

基塔还不太明白“壳”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的在模仿伯斯的口气说话。

『饮水场吗……』拉克西倒是跃跃欲试，『说不定是个很好的刺激！』

『喂喂，悌诶是绝对拒绝这种外界刺激的。』伯斯惊讶地说。

『所以说是刺激疗法嘛。』

『对对……嗯？』

基塔其实什么也不懂，就跟着帮腔。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他们倒是相当的合得来。拉克西和基塔就这样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最后还是决定把悌诶带到饮水场去。

当然，不能办作卖艺的人混进去，虽然可以混在乞讨的同伴中，但是问题是悌诶的眼睛。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马上就会被识破了。

『果然还是不行啊……』

『要放弃还太早了吧，拉克西！』基塔说。

基塔对伯斯和悌诶都加敬称，只有在叫拉可西时只叫名字。拉克西对此非常不满。

『看不到眼睛的话……用面纱蒙上头不就行了。』

『面纱吗……』

『嗯，穿女装的话，蒙着面纱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是啊……』

拉克西上下打量着悌诶，说是女装，不过是混在乞丐中也好不起眼的破衣烂衫，但一想到可以让悌诶穿女装，拉克西就说不出的痛快。

他们把非常显眼的伯斯留在村里，带着悌诶和其他的村人一起去了饮水场。

就像基塔说的那样，饮水场非常的热闹。

这里有为小憩的兵队及工程人员准备的临时休息场所以及商店。特?阿迪鲁的特产水果价格飞涨，这附近的瓜虽然是剥了皮吃的，但是水份很多，可以适度缓和体温，让身体凉快下来。不过，不管耕作是多是少，维尤拉不能把农作物卖给维尤拉以外的人。这是被禁止的。就连跟平民一起在神殿祈祷都不被允许。同样也不能在沐浴场洗澡。这对在偏远山村的新伊塔鲁公国长大的拉克西来说，简直难以置信。那些不通人情的平民和贵族，根本不把维尤拉当人看。

『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眺望着拉着悌诶的手的基塔，拉克西陷入了沉思。虽然被太阳晒成小麦色，但白色的肌肤、金色混杂着灰色的头发，绿色带着茶色的瞳孔，让基塔有着透明的美感。对于一个十三岁少年来说，身体显得过于单薄瘦弱，手脚纤长。这少年如果生在贵族、或者有钱的平民家庭又将是怎么样的命运呢？

拉克西非常羡慕他那种清澈见底的纯洁。至少，心中充满着邪恶以及像拉克西现在这样迷茫的人，是无法若无其事地牵着悌诶的手的。

伯斯是经过精神上的锻炼可以斩断迷茫，本来剑术与心技就必须共通。但是基塔的话，恐怕是本性所致吧。

『啊，卖东西的，卖东西的！』

基塔将拉克西和悌诶留在原地，一下子钻进热闹的地方。

『悌诶……』拉克西不介意对方是否听到，『知道吗？有好多人啊，这些是为了修建特?阿迪鲁的城墙赶来的同伴。』

拉克西小声对他说：『我没有为城墙被毁坏的事生气哦。』

悌诶还是什么都不看。

『城市不是靠城墙维持的，是靠人……这是以前父亲的口头禅。妈妈和哥哥也一直这么说。』

悌诶用薄薄的麻布将脸全部遮了起来。

『特?阿迪鲁……不对，伊塔鲁至少这点生命力还是有的。』

拉克西拉着悌诶的袖口，悌诶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悌诶……』拉克西轻声呼唤着悌诶，『今后……你要去哪里啊？』

前方突然出现了骚动。

『喂——谁来抓住他！』

一个士兵大叫。

『就是他！那个小鬼！』

拉克西立刻转头向声音的方向望去。

两个士兵追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小偷！』

『小偷！』

士兵唾沫横飞。

孩子跑得很快，但他还太小。眼看着马上就要被追上了。

『你这小兔崽子～～』

一个士兵将手伸向他。

『算了，算了……』

这时，突然有人插了进来。

『哥哥，等等，他做了什么？』

是基塔。

『这小家伙只有五岁！怎么可能是小偷。』

少年躲到基塔的后面，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我不管他是五岁还是婴儿，』士兵叫嚣着，『维尤拉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小偷！』

『小偷？』基塔摇着头，『为什么这小家伙是小偷，如果你怀疑他的话，可以搜他的身啊。』

基塔把少年推倒他们面前说。

两个士兵立刻开始搜少年的身体，此时黑压压地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没有！』一个士兵说。

『没有……』另一个人也摇头。

『是吧……士兵哥哥。』基塔天真的回答，『这样随便怀疑别人很过分哦。』

『等等！』一个士兵说，『一定是刚才他藏到你身后的时候把钱包交给你了。』

『对！肯定是这样！！』还有一个人立刻随声附和。

『我？』基塔特意惊讶地睁大眼睛。张开双臂。

『你要怀疑我的话，我也让你搜好了。』

两个人又将手伸向基塔。

『干得漂亮啊……』拉克西摇头。

她知道基塔从少年那里接过钱包，趁着两个士兵搜少年的时候，已经传给人群众的同伴。整个过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没有……』

『没有……』

两个士兵一连莫名其妙地互相对望着。气氛变得很压抑。

基塔若无其事地说：『所以我就说士兵哥哥你搞错了嘛，一定是掉在什么地方了。』

『丢了……』

士兵无法肯定，一脸不爽地看着基塔。到底是丢了还是被偷了完全摸不着头绪。

『总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走吧。』

基塔牵着少年的手正准备离开，这时，一个士兵堵住了他们的道路。是这个班的小队长。是个块头很大，一脸粗糙的男人。

『等等！』队长怒吼着！就连基塔也感到战粟，立刻想从他身边溜走。不过被他阻止了。

『你这个小偷！』队长大吼，『我看到了！』

突然，队长“铮”地拔出腰间的剑就砍。

『你们这些肮脏的维尤拉人！』

『危险！』基塔向少年跳去。

噗哧！

队长的剑从基塔的肩口深深刺到后背

『基塔！』

要跳出来的拉克西被村民阻止了。想要跳出来的不止是拉克西，伯斯也是。因为担心拉克西和悌诶，他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伯斯也被人阻止了。

『长老！』

阻止他的人是村里兼村长的长老。维尤拉村里最具有权威的人。

『住手，伯斯先生。』长老小声地说，『现在在这里引起骚动的话，今后会祸及到村里。』

『但是……』

『求求你了。』

长老拉住伯斯的手，伯斯放弃了。他不想给对他们有恩的村人添麻烦。

『你们……难道只是忍耐吗？』伯斯拼命地压制自己的感情。

『是啊……只有忍耐……』长老苦涩的回答。

基塔被村民们搬到长老家里

他身负重伤。医生立刻赶来。但是任谁都看得出，这时咒医也无法治疗的伤口。

『啊～～为什么这种时候悌诶还不恢复啊？！』拉克西仰天长叹。

拉克西看到过悌诶为重伤的伯斯治疗时高超的医术，如果是悌诶的话，说不定能救基塔。但那时，悌诶即使看见到在血泊中的基塔，也没有皱一下眉。不，也许悌诶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只是将自己封闭内心的葛藤中。

『好可怜，连基塔也碰到那种事……』

拉克西带着悌诶去了长老家。紧张地张望着房间里情况的伯斯听到了长老的话。

『连基塔也……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本来就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在一年前也是被阿度利艾的士兵杀害的。』

『阿度利艾的士兵……连女人都杀啊！那帮混蛋！！』

拉克西声音变得尖锐：

『因为维尤拉的女人不是女人。』长老露出了寂寥的笑容。

这也许是他半生都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他是个相当有学识、受到村民们敬重的人。

『基塔母亲也是个美人，为了养活基塔，卖身给阿度利艾的士兵，某一天，兵队的一个人不肯付钱。』

『虚伪的家伙……』

『然后就根他们发生口角……之后，那个人就像刚才对基塔那样……』

『真过分……』拉克西发出悲鸣，『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基塔是个好孩子，即使一个人生活一点都不阴郁，还会照顾比他小的孩子……』

是啊……基塔就是为了保护比他小的孩子才遇到那种事。

『悌诶、悌诶！』

拉克西呼唤着依然呆然的悌诶。

『救救基塔吧，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救他。』

『怎么说呢……』长老摇头，『基塔的伤口那么深，如果无法缝合伤口……』

『缝合伤口？』拉克西问。

『就像缝布一样……』

『我也听说过。』伯斯说，『以前的共和国联邦首都阿斯特?凯德，听说还留有那种医术。』

伤病的治疗情报是战士之间重要的话题。

『长老您也知道？』

『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个战士，遇到了有这种医术的医生为我缝合了伤口，捡回了条命。』

『伤口……缝合？』拉克西重复着他们的话，『悌诶，你能做到吧？』

悌诶没有看拉克西。拉克西伸手抓住悌诶的手，他依然没有反应。拉克西在悌诶面前紧紧握住悌诶的双手凝视着他。

『悌诶……悌诶……救救基塔！』

悌诶痉挛似的动了一下。

『悌诶……是基塔啊！你应该知道基塔吧。他不是一直对你很亲切吗？你应该认识他……是啊，一定……』

拉克西拼命地抓住悌诶的手不停地摇晃。

『拉克西……』上前要阻止拉克西的伯斯突然闭上了嘴。

像雕像一样完全没有表情的悌诶，白皙的脸上出现了少许的阴影。

『来吧……悌诶！』拉克西牵着悌诶的手把他拉到房间里，将他压到床前坐下。

『啊……』从悌诶的嘴里泄露出了轻微的声音，基塔离他只有数步远。悌诶双手的手指动了一下。少年就躺在眼前粗糙的大床上。全身痉挛、痛苦地喘息着，光滑的额头被汗水湿润了，村里的女人正在用布帮他擦汗。枕边，咒医正在唱着咒文，为他制作替身的木偶。床上的布被鲜血染红了。

悌诶就像全身失去了力量一样，在旁边跪了下来，用双手捂着脸。

『悌诶！悌诶！』拉克西大叫。

悌诶短时间内完全拒绝外界的声音，不久，幽幽地转过头来，平静得说：『请去准备一些开水。』

Ⅱ

满天的星星装点着漆黑的夜空。悌诶从小屋走出来在外面的岩石上坐下，眺望着星星消失的地平线。这里接近山谷的出口处。再往里面走是隐藏在山谷之中的梯田。看起来跟地平线联成一体。

『悌诶……这么晚怎么又跑到外面来了，我不是说过会感冒的吗？』

拉克西从小屋出来为悌诶披上了一件外套。悌诶回头看着拉克西。

『为什么一直看着地平线？』悌诶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除了为重伤的基塔疗伤之外，其它的时间他都是呆呆地眺望着地平线的同一个方向……

西面的方向是背后被广大的沙漠控制的特?阿迪鲁，而悌诶一直看的是北方。那个方向到底有什么呢？拉克西不得而知。

悌诶那封闭的内心当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至少比前一段时间的状态好。现在拉克西叫他他还会回头，拉克西说的话他也会侧着头去听……只是，他几乎不开口说话。不仅如此，就像刚才那样，一不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开始呆呆地眺望着远方。不过拉克西已经不像原来那么焦急了。悌诶在看到受伤的基塔时恢复了意识，看到那种缝合伤口的精湛手法，让拉克西确信：悌诶一定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基塔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而且恢复的很快。

『悌诶先生、拉克西！』开口叫他们的正是基塔。

『基塔……你已经可以下地走了吗……别活动的太厉害，小心伤口会恶化！』

基塔是两三天前刚被允许可以稍微下地走走的。

『我的身体才没那么弱呢，更何况这里还有名医嘛！』基塔用他那绿茶色的瞳孔出神地看着悌诶。

『名医……的确是名医啊。』

『对了对了……我是来叫悌诶先生和拉克西回去的。』

『叫我们？』

『嗯……长老有话要说，快点！』

长老家，实际上也是个小房间而已，伯斯和奥鲁本已经在里面了。

『这个村庄已经不安全了。』

等到悌诶和拉克西都到齐了，长老说。

『说不安全……果然是……』伯斯问。

『是啊，黑影团已经开始向这附近靠近。』

应该是已经嗅出他们三人，不，加上奥鲁本他们四人的存在了吧。

『黑影团啊……这样的话，我们再留在这里也会给这个村子带来麻烦。』伯斯的额头浮现出阴云。不能在村子里久留。不过，悌诶还没完全恢复，不适合长途旅行。

『村子里的事你们不用担心……』

『长老大人……』奥鲁本开口问。

虽然是下级贵族，但奥鲁本毕竟也是贵族，面对连奴隶阶级都不如的维尤拉族的长老……有着很大的身份代沟，但同时却有着昔日作为战士的同志般的亲近感，奥鲁本的语气显得十分的亲切。

『我想问您一件事，据说黑影团大多数都是维尤拉人，这是真的吗？』

『是事实。』长老非常干脆地承认，『虽然感到很悲哀……但那是事实。』

长老点头，他掩埋在皱纹里的双眸，总是温和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但时不时的会闪耀出锐利的光芒。

『维尤拉有很多人拥有特殊技能，所以从先王那代就开始利用维尤拉族人。』长老紧皱眉头，『维尤拉就是维尤拉……不要的时候就如同舍弃一张废纸！』

『我们还是离开村庄比较好……』伯斯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悌诶。

『我有想去的地方。』突然开口的悌诶让周围的人十分的震惊。

『不……是必需要去的地方。』悌诶已经很久没有向刚才那样非常明确地表态了。

『你打算去哪里？』长老对悌诶的态度非常慎重。

『一四八共和国……迪姆的废墟。』

『迪姆……最后的共和国吗……』

『我是在迪姆出生的，最后一个孩子！』

悌诶继续说，『我的祖父是迪姆共和国最后的评议会议长。』

『阿维鲁?巴莰殿下！』

长老和奥鲁本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行人出了维尤拉的村子，走的不是正规的大道，而是只有少数人知道的隐蔽路线。他们向北行进。

北方……是悌诶一直眺望的方位，那里正是被毁灭的迪姆共和国。带路的是村里的一位年轻人和基塔。拉克西很担心他的伤口，本人却说『跟着主治医生一起旅行有什么好怕的？』

悌诶也没有阻止他。

在街道引起骚动的基塔，说不定暂时离开村里一段时间比较好。

『真是个好地方啊。』

进山之后，拉克西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村庄感叹道。至少，在村里居住的这段时间，他们守护了拉克西他们的安全。村民们有特别的情报网，监视事态的发展，在村子的附近，连一只蚂蚁也被想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过。村里的人相互守护着村里的同伴。

『你真的这么觉得？』基塔抬头用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拉克西问，他个子稍微比拉克西矮一点。

『什么吃的都没有，在那种又小又脏的房间里睡觉……』

『贫穷我已经习惯了。我的国家也很穷。』拉克西眺望着远方说，『一到冬天，孩子们都饿的直哭。』

『哦……看不出来拉克西也吃了不少苦呢。』基塔用一副小大人的口气说。

悌诶他们居住的维尤拉人的村子坐落于特?阿迪鲁东边的阑帕提斯山地的山脚下。阑帕提斯不算是什么高山，比灌木林地带稍微高点，相对的水资源却非常丰富。

从这里流出的水与阿德?阿特纳大河汇合后向东北方向流去，滋润着阿度利艾王国的平原地带，直达到首都。

从阑帕提斯山地的西面山脚下向北走半个月左右，一行人进入卡塞斯的领土。这里是以前的卡塞斯王国。悌诶他们绕过卡塞斯首都直接进入玛利奥湖。

船是玛利奥湖盛行的交通工具。基塔和另一个带路的人拉尤听从了卡塞斯的维尤拉村人的忠告，准备坐船过去。

卡塞斯的维尤拉人轻快地为他们驾着小舟出行。小舟继续向北方行进。步行至少要三天的路程，水程用不了一天。

玛利奥湖曾经也算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大湖……受大陆北部和西部沙漠化的影响，湖水的水位开始逐渐下降。现在已经看不到昔日的景象了。尽管如此，如果不是眼睛特别好的人，也无法看到对岸。

『好大~~』

拉克西第一次看到湖，非常的兴奋。不过，一提起要乘船她就开始忧郁不决。那可是要在水上行驶啊……

晴朗的天空，湖面上吹起了微风。带着湿气的微风吹在人身上凉凉的。一行人着陆时已经接近傍晚。现在几乎没有人敢接近迪姆的废墟。撑船的人在他们上陆之后立刻返航了。

上陆后向前走了不久，唐突地出现了石阶。

『这好象是过去码头的遗迹。』年轻的领路人尤拉说。他是个二十岁左右健壮的男子，肤色是跟基塔不同的古铜色。维尤拉既没有民族也没有姓氏，经过千年的历史勉勉强强地形成的一个阶级，人种杂多。

『过去的码头……码头就是停船的地方吧？！』拉克西歪着头想。

『是啊，迪姆在灭亡之前这里是城门哦。水都是从这里流进来的。』基塔进行说明。

『不过本来，迪姆就是在湖当中的一个岛上建筑起来的城市。』奥鲁本说。奥鲁本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作为伊塔鲁公国的使节到访过灭亡前的迪姆共和国。

巨大的大理石砌成的石阶……隐藏于杂草丛中的残石和瓦砾向前蜿蜒延续着。

『这就是……迪姆……？！』伯斯睁大了眼睛。

作为佣兵他周游过各国，也看过不少灭亡或被破坏的国家，但像这样被彻底破坏的国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仅仅十七年时间，就崩坏到这种地步吗……』

都市的周围更加惨烈，几乎寸草不生！那曾经是迪姆的农田，十七年前，为了不让这里的农田再次耕作而撒上了盐。

『迪姆……一八四共和国……』悌诶呢喃着一个人向前走。

『悌诶……』

想出声叫他的拉克西被伯斯无言的阻止了，因为这片废墟正是悌诶出生的故乡。

拉克西立刻就领会了。一行人离开悌诶一段距离慢慢跟在他后面。

回头一看，现在太阳已经没入了水平线。

太阳沉入水中。

拉克西想：『会不会再也无法升起来呢……』拉克西慌忙地打消这个念头，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太阳就像溺水一般消失在水平线上。傍晚的黑暗立刻到访。

『起风了。』尤拉说着缩起健壮的身体。

就像尤拉说的那样，湖面开始骚动，冷风吹来。

『是沙尘暴来了吗？』基塔盯着湖面。

湖心掀起了波浪，湖里像这样大的风浪还真稀奇。差不多该进入沙尘暴的季节了吧。来这儿的途中，也曾有一天因为沙尘暴无法赶路。那时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躲进岩石的阴影处，用外套将自己完全裹住。刚才还海天成一片的星之海洋，现在湖面却突然骚动起来。如果是沙尘暴的话，应该是乌云密布，空气非常的干燥，从西部的沙漠吹来的微粒子状的沙尘跨越湖面来到这里。带来沙尘暴的季节风，是夏天特有的标志。这意味着这个地方夏天即将到来。不过，夏季并不是充满恩惠的季节，当旱季到来，也是植物完全枯死的季节。

悌诶与其他人相隔两三米远的距离，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后就一动不动了。这里的石头那么的脆，是因为经过烈火的焚烧，又经历了十七年的风吹雨打。

吧嗒……吧嗒……

突然，开始下雨了。

『雨！』基塔跳了起来。

『真奇怪！刚才还满天的星星呢！』

抬头向上看，已经没有了星星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起了一层雾。

『那是……』伯斯和拉克西相互对望了一下。

『悌诶又开始哭泣了吧……』

拉克西回头看了看因为雾气身影开始模糊的悌诶。

薄雾和湖面上起的风，都是因悌诶的悲伤无意识呼唤而来的。

『真是的，总是给身边的人添麻烦……』拉克西边用手不停地擦眼睛边说。

总是下意识地抑止自己感情的悌诶，一旦感情喷发，不仅会把周围的人，甚至连精灵们也会被卷入其中。刚才的风暴就是因悌诶的悲伤引起的。伯斯和拉克西虽然知道风暴的起因，却无法阻止。

悌诶的悲伤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里是悌诶灭亡的故国。

呼呼——

风开始变强。

呜呜呜……呜呜呜……

混杂在风中，有细微的声音传来，伯斯也注意到了。但是就连伯斯刚开始也以为是幻听。那听起来好像是人的呻吟。

『那……伯斯叔叔……』

基塔也听到了，『你听到人的声音了吗？』

『那个……你不觉得风的声音分奇怪吗？！』拉克西立刻歪着头去听，『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基塔立刻躲到伯斯的身后。

雨终于停了，但同时却刮起了大风，毫不留情地吹向伯斯他们。

无法生火，唯一的照明就是伯斯携带的蜡烛。一行人以伯斯为中心聚拢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啊。刮这么大的风却不见雾散去。雾将五人以及离他们不远、陷入沉思当中的悌诶包围了起来。雾虽然没有流动，但的确在动，像漩涡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带着微小的光芒，像燃烧着磷光的云母一般。它们在动，然后一个个的分离，变成不同的形状。

嗖……

眼前有个乳白色闪着光亮的东西飞过来。基塔吓的睁大了眼睛。

嗖……

不只一个。

嗖……

嗖……

白色的东西开始交错飞行，这是由雾气变化而成的。

『那、那是什么……？』

拉克西蹙起眉头。

『不知道……是悌诶召唤过来的吗……还是』伯斯慌忙收声。

还是……他们自己跑出来的……

没必要用这种话特意吓唬他们……而且其中一人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女。伯斯常常会忘记这一点。

嗖……

嗖……

飞行的东西突然停止了。

不是停止了，而是轻飘飘地降落到地面上。没有声音。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

降落到地面上的东西有一个人大小，不，不止是大小，连形状都很相似。

头、肩膀、躯干、手臂、脚……但是很模糊，即使有头，脸也看不清楚，有像手一样的东西，却没有手指，只是放出微弱的磷光。

滋溜……

像滑行一般在移动，看不出他们到底如何行动，只知道他们开始向伯斯他们靠近。

『不要！』基塔大叫，『他们在靠近！』

『伯斯……』

拉克西也抬头看着伯斯，脸上出现浓重的不安……

『他们……是亡灵吗？！』尤拉说。

『亡灵也好，精灵也好，没什么可怕。』伯斯冷静地说着，向悌诶笔直地望去：『那边有个可以跟灵说话，操纵精灵的人。』

一个人坐在稍远一点的悌诶，周围也聚集着这些白花花的东西，不，数量远远要超过伯斯他们周围的。

噢噢噢……

啊啊啊……

悌诶的周围，聚满了微弱的声音。

是的，是声音。

悲伤的叹息声。

白花花的身影，对于可以看到灵、与灵对话的悌诶来说，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是人类。悌诶周围聚集着发着微弱的灵光的人类。

多数人样子都非常的凄惨：有些人没有头，还有些人头像石榴的果实一样裂开，血和脑浆都流了出来；有些人眼球掉了出来，眼窝里什么都没有，还有些人手腕被砍掉了。有些人腹部被切开，内脏从伤口处向外流。

大家都盯着悌诶，不仅是身体泛白，眼睛也是白的。悌诶也是刚才才知道，他们是迪姆共和国的市民，被残酷地杀害，没有得以埋葬，就这样与都市一起被烧毁的市民……

悌诶环视着这些幽灵，他在等待，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跟灵对话。

啊啊啊……

噢噢噢……

呻吟类似于悲鸣声。几百、几千……数之不尽的亡灵在悲鸣。这就是悌诶的同胞们的样子。

不久，悌诶看见在白色的幽灵当中，有人走了出来。

他当然也是亡灵。但比其他的亡灵显得更加的明亮，所以可以与其他的幽灵区分。

他的光芒太强烈了。是个身材高大、体格结实的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保持着生前的容貌，相貌堂堂充满了威严。

悌诶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他，他在找寻自己的记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男人看到悌诶，露出了微笑。悌诶觉得很温暖。

不久，男人开始背对着悌诶开始向前走，但是他并没有就此离去。有时，他会回过头来停下脚步。意思是让悌诶跟上。悌诶顺从了这个亡灵，跟了上去。

他拨开幽灵们……向着被毁灭的都市的深处走去。

『伯斯，悌诶走了，悌诶走了！』

拉克西担心地说。她正要追去。不过在他们周围的白色的群体让他们根本无法动弹。

『不用担心。』伯斯很有信心的说：『悌诶应该已经习惯与灵相处了，要相信悌诶的能力。』

『就算你这么说……』

悌诶已经离开了拉克西的视野，与黑暗同化消失了。

男人的亡灵停在了都市中央的附近。据其它都市国家的构造推测，这附近应该是政府、广场和神殿。与广场比邻的应该是市场和剧院吧。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在瓦砾与杂草之间，只有迷失在其中的苍白的灵魂。

男人停下了脚步，凝视着悌诶，然后指着自己的脚下。仔细一看，那里有块石头一半埋在土里。

『那石头下面有什么？』

男人和蔼地凝视着悌诶，他在微笑。

『您，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男人就这样凝视着他，眯起了眼睛。

『忒巴悌诶……』

悌诶的确听到他这么说了……自己的名字！

『您是……您是……』

男人的身影突然如风中的残烛一般摇动着，身影开始变得稀薄。

『等等……请等一下！』

悌诶虽然这么说，但是亡灵似乎没有听到悌诶的恳求。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黑暗中的废墟。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么多的亡灵一个都不剩了。

黑夜变得更加的深邃。

『等等，请不要走！』

悌诶想男人刚才站的地方跑去。亡灵没有再回来。

『爷爷……』

在呼唤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悌诶总算想起来了，这位老人正是为自己起名的祖父，迪姆共和国的最后一位元首阿维鲁?巴莰。

『爷爷……』

悌诶跪倒在地面上。

有什么被埋在石头下面，即使在黑暗中，悌诶的眼睛也非常的好。悌诶不仅能看到所有生物的光芒、灵光，还可以看到存在于空气、石头与水当中的精灵。

这块石头是个四方的黑色大理石。巴莰指的是这里没错。

长宽都一米左右的立方体。黑色的大理石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周围的大理石的碎片大多是白色或者绿色的。

悌诶发现表面刻有文字。

『……共和国……宪章……在里面……』

到底是什么意思？悌诶想了一下，挺直了背在石头的表面划出圣灵文字。

咔哒……大理石的表面开始震动。

喀哒哒……

震动越来越大。

啪！

突然大理石的上半部分变得粉碎，向四处散去。

悌诶查看石头，当中是空的。当中收着一个小东西，小到可以完全没入掌中。是一个纸的卷轴。

悌诶将它取出来。没有风化，也几乎没有伤痕。

悌诶恭敬地将它打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是古代语！

悌诶的师父卡隆曾教过他古代语。

『……我们共和国联邦，承认迪姆为第一四八个共和国，欢迎它的加入，并在此宣誓，大陆历三八二五年。』

悌诶再次读了一次，叹了口气，将他抱在胸口处。这比任何的宝石都要贵重，因为它是迪姆共和国加盟为大陆的共和国联邦时留下来的。

现在的大陆历是四九九八年。三八二五年已经是一千年以前的事情了。

这张纸片经过千年的岁月都没有腐朽，被隐藏在大理石中。

千年……一千年前的大陆，所有的国家都是共和国，以首都阿斯特?凯德为中心形成的共和国联邦。

没有王有没有奴隶，人无一例外的都属于这个大陆共和国的市民。

只有迪姆最后守护着这个政治体制，直到灭亡。

悌诶再次把纸片打开，向后读。

『共和国宪章，加盟联合国的国家的市民，全体在太阳与月亮的立法下拥有平等的权利。』

悌诶再次将纸片抱在胸口。

『平等……』

『爷爷……阿维鲁?巴莰。』

悌诶没有见到过祖父，至少，出生和第二天除外……

只知道忒巴悌诶这个名字是巴莰起的，而且还是养育人卡隆告诉他的。

『爷爷』

在都市陷落的时候死的巴莰的灵魂，特意出现在悌诶的面前，为了把共和国的联合宪章托付给孙子。与古老的梦想一起……

一千年前，在大陆和平与繁荣的联合国……共和国联合的时代，持续了七百年，就此崩溃了。

『谢谢……』

悌诶的目光转向虚空。

『爷爷……』

当他们察觉的时候，已经是星空万里了。那不可思议的雾，来得突然消失的也很突然。没有风，湖面像镜子一样的平静。头顶上与脚下是一片星之海洋。

『那，伯斯……』拉克西担心地问。

『我们去找找悌诶吧。』

拉克西他们因为被那些白色的灵包围着，始终无法移动。

『不，我们就呆在这儿比较好，悌诶说不定也在找我们。』

伯斯说着轻轻地敲了敲还粘在自己身上的基塔。

『基塔……还活着吗？』

『还算活着吧……』

基塔的声音意外地显得很平静，抱着伯斯让他觉得很安心吧。

『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总算离开了伯斯，基塔说，『我是第一次看到幽灵。』

不仅是基塔，奥鲁本和尤拉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到现在还露出一副无法相信的面孔。

踏着夏天的枯草，悌诶回来了。

『悌诶……你去哪里啦，我们好担心啊！』基塔立刻跑过去。

『悌诶……』

『悌诶……』

伯斯和拉克西感到纳闷。

悌诶的样子跟刚才完全不同，直至刚才，他还带着一脸的阴霾，现在就像平静的湖面一样晴朗。

『悌诶……发生了什么事吗？』

『伯斯……拉克西……』

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拉克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悌诶的恢复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永远……』

悌诶回答后，露出了像盛开的花朵般明朗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