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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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风之大陆
本卷名称：第二卷 黄金死者之都


第一章 被诅咒的城市
持续两天的沙尘暴终于停了。地面上仍残留着少量沙土的烟尘，不过天空已经完全放晴，恢复到往日的广阔无边。因为是早晨，沙漠中特有的酷热还没到来。

三位旅行者在远处的沙丘上穿行，他们默默地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位身材娇小，十五、六岁的少年。短俏飞扬的黑发，薄薄的古铜色肌肤，整体容貌端庄秀丽。身着精短束腰式服饰，展现出他纤长的手足。少年的腰间挂着一把径长五十厘米左右的短剑。肩上披着在沙漠地带常用的抗暑防寒、阻挡沙尘的外套。

另外一人身高两米，二十七、八岁左右，体格剽悍。与少年一样拥有古铜色的肌肤，不过由于长期暴晒的缘故皮肤变得黝黑，呈现出钢铁般的深灰色。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吧，也许是经过风沙烈日的洗礼褪变成银茶色。男人与少年一样一身旅行装，不过，与少年带的剑不同：被他轻松的背在背上的剑，单是刃长就有一米，加上手柄是足足一米二的大剑，这把剑应该很重，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可以轻而易举挥舞起来的人精悍的面孔，右颊上一道长五厘米的伤疤像是勋章般讲述着他过去辉煌的战绩，让他看起来更有威严。

走在最后面的是位身材中等的纤细青年。不，应该称之为少年吧。十七、八岁左右，与前面两人不同，他穿着沙漠专用的带风帽的外套，脸部被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虽然看不清楚，但下面的确是一张绝美的脸，如果不是穿着男装，即使说是绝世美女也不为过。肌肤的颜色是与两人完全不同，就像是被漂白了一样、如初雪般白皙的肌肤。发色是金色略带些茶色。特别是他的眼睛明显与众不同。右眼是绿宝石般的绿，左眼是紫水晶般明亮的紫。也许就是因为颜色的关系，让少年的眼睛像梦境般带有淡淡的虚幻色彩。

他与前面两人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踩着轻松的步伐按着自己的步调行走。突然间少年蹲了下来。

『喂，你怎么了，悌诶？』

黑发的美少年发觉后回头看，叫做悌诶的少年正在努力系凉鞋的带子。

『带子』

灰衣的男人回头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下，然后大步走回少年的身边，帮他把鞋带系好。

『哼』

黑发少年用尖锐的声音表示自己的不满：『伯斯总是宠着悌诶，真让人受不了。』

被称为伯斯的人抬头看了少年一眼，精悍的面孔绽开一丝笑容。他一笑，脸部的表情就变得柔和。

『拉克西，』伯斯叫着少年的名字，『悌诶是特别的，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说完之后还不忘加一句『小姐』。

拉克西顿时满脸涨得通红，不是羞耻而是愤怒！拉克西扭开涨红的脸转身想前走去。

『你不该说这种话，伯斯。』把手放在伯斯的肩膀上，悌诶用一成不变的口气说。

虽然一起旅行的时间不长，但伯斯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这张美丽的脸浮现出生气、惊讶等其他的表情。有时他的表情平静到让人怀疑是否感情有缺陷。不过即便如此，他绝对谈不上冷酷。

『拉克西最讨厌别人叫她‘小姐’。』

伯斯巨大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让悌诶浮现出一缕微笑。

拉克西虽然男装打扮，其实正如伯斯所说的是位少女。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不想被人看扁，如果不把她当作一个出色的男人对待的话，她会立刻表现出不满。

『喂——悌诶，伯斯！』

先行穿越沙丘、在对面隐去踪影的拉克西突然大叫。悌诶和伯斯立刻攀上沙丘。

这一带是岩石沙漠中少有的砂石沙漠，风不时地变换方向在地面上留下美丽的风纹。

『喂，你们快点过来！』

从沙丘的顶端望去，对面杂生着几株半枯萎的灌木，拉克西和另外两个人在灌木丛的后面。两人加快了脚步，听她的语调应该不是盗贼，最主要的是，一两个小毛贼拉克西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怎么了？』

安全起见，伯斯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出腰间短剑的姿态接近他们。

『是病人不，是受伤了。』

低头一看。拉克西的脚边坐着两个人，一位是六十岁左右身材圆滚滚的老人，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被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地抱在老人怀里。

『怎么了？』悌诶在旁边单膝跪下。

『放心吧，老伯，他有很多好药哦，他是做药的。』

『不对。我是药师，是用草药给人治病。』悌诶认真的回答。

在这个世界，医生不仅会用各种各样的草药，还会用咒术等给病人治病。悌诶称自己是药师，就是说，他不从事使用咒术为人治病的工作。

『药师吗』老人大大地叹了口气，『不过恐怕已经没救了。』

悌诶什么也没说，他用手去摸少年的脉搏。好烫！这孩子在发烧。

『他被蝎子蛰了。』

『什么时候蛰的？』

『天亮的时候，醒过来身体一动就突然这孩子，我孙子从没被蝎子蛰过。』

『天亮的时候毒吸出来了吗？敷的是什么药？』

『毒马上就吸出来了，用葡萄叶的汁液洗过伤口』

『葡萄叶吗那的确没什么效果。我有更好的药，如果是在天亮的时候被蛰的话还有救。』

悌诶说着就从皮袋中取出一个散发着药香的口袋。

『看，我说的没错吧老伯！』拉克西开心的挤了挤眼睛。

『爬过那座沙丘就可以看到城市。』老人指着前方说，『那儿就是海德?艾肯，是座很大的城市，而且非常热闹。』

老人代替背着孩子的伯斯，把水和外套背在肩上。就像悌诶所说的那样，孩子吃了药后在逐渐恢复。

『总算找到可以痛痛快快喝水的地方了！』拉克西吞了吞口水。

沙漠中旅行，只有在极度干渴的情况下才能喝水。

『还要洗澡！海德?艾肯是水源丰富的地方，一定会有很多的水果吧。』拉克西在心中描绘着如乐园般绿洲的景象，不觉加快了脚步。登上沙丘后，就看到老人所说的城市。

沙丘不是很高，所以只能看到城墙的周围。看来是个相当大的城市。在边境的城市中，它的确属于少有的大型城市。城外是广阔的森林与农田。也许是沙尘暴的缘故吧，总觉得那里的绿像褪了色般。

此后，一行人慢慢等待孩子恢复，在早晚凉爽的时候赶路。到达城市的附近是在日落之后。

空气咝咝地作响，包含湿气的风迎面吹来。拉克西用可爱的鼻子愉快地嗅了嗅。

不知为何城门禁闭，里面也悄然无声。

『发生什么事？』老人皱起了眉头。『还没到闭门的时间啊，平常这个时候城门附近和广场上都非常热闹。』男人加快了脚步，大家也紧跟了上去。

『那是——』

在悌诶旁边听到他喃喃自语的伯斯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阴影。

越接近，就越觉得这个城市诡异。空气凝滞，冷嗖嗖的、灰色的雾气包围着城市。

一看到城墙，拉克西就兴奋地向前冲，悌诶一把拉住了她。

『拉克西不行，不能靠近那里。』那张白皙的脸上充满了紧张的神色。

『干嘛阻止我？』拉克西挥开悌诶的手。

『还是比开这个城市比较好。』

『你又在说什么啊，难得到了一个有充足水源的地方，有水果、又可以洗澡，说什么傻话』

拉克西不听悌诶的劝告，执意向城门走去。尽管如此，她也觉得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好静啊静得让人恐惧。

拉克西在城门前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到了一件东西，细长优美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从城里飘出微弱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怎么了，拉克西？』

『看那个要是听悌诶的话就好了。』

拉克西盯着前方嘟哝着。伯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城门左右的墙壁高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而且很大

『是狗！』

那的确是狗。没死多久，不，应该说是被杀没多久的狗的尸骸，城门的两侧各有一只。是用粗大的钉子钉上去的。狗的身上没有血，但是门板上却涂满了它赤黑色的血。

『是谁做的这么过分的事？！』狗不是人类最亲密的朋友吗？

『这是诅咒。』悌诶说，『为了驱赶恶灵，不，是为了将原有的法术逆转。』

『法术逆转？』拉克西不解。

悌诶的回答让在场所有的人僵在那里。

『被诅咒的是整个城市以及城里所有的人。』

禁闭的城门虽然打开了，但带他们来的老人要到城主那里请示，在询问之后，一行人被允许进入。

城里也一样，家家户户紧闭着窗门，除了偶尔传来抽泣的声音以及抑郁的叫喊声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老人名叫巴瑞?瑟鲁，是城里评议会的议员，他的家住在市中心。虽然平民阶级出身，却广泛经营谷物与盐的生意。

这次出门，是为了去接嫁到临镇的女儿留下来的遗孤。说是临镇，徒步旅行的话，到最近的村子也要花三天，城市则最少要用五天。

这个城市虽然有评议会，但是跟大多数的城市一样，真正的实权掌握在城主的手里。

到了巴瑞?瑟鲁家，晚餐过后，主人把酒端了上来。悌诶慎重地回绝了。悌诶是完全的素食主义者。酒也是，他只喝在神殿里祭过神的酒。

他全名叫阿维鲁?忒巴悌诶。阿维鲁是全家族名，也局势所谓的姓。忒巴悌诶是『献给月亮女神』的意思。

『我的身心已经献给月亮女神。』每次推辞时他都会这么说。

『老伯刚才，悌诶说整个城市被诅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告诉我们详细的情况吗？』悌诶补充。

『这个你们问我的妻子吧，事情是在我离开的时候发生的。』

同时接受三个人的视线，巴瑞的妻子开始讲述。她虽然看起来很冷静，但大家都感到她的语气搀杂着恐惧。

『大约十天前沙尘暴开始的时候，有人从城门口潜进来。这人一看就知道是咒师。他戴着咒师特有的雕羽发饰，脸上涂着红颜料。』

『不是白魔法，是使用黑魔法的人呐。』

悌诶所说的白魔法，是指求雨等造福人类的魔法；黑魔法则是指为达到某种目的而使用的魔法。比如所咒杀情敌、损害别人财产之类。大部分人是为了获得高额的报酬使用黑魔法的。

『是啊，不过当时也没人知道这些咒师就在那家叫泉庭的旅馆投宿。』

『泉庭就在市中心的泉水旁边，是这座城市两家旅馆中的一家。』这家的主人作了说明。

『第二天，喝了泉水的孩子们就死了，只有十岁以下的孩子，比他们年纪大的人喝了都没事。』

『看来泉水被人施咒了啊。』

『好过分，竟然专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是啊还好我们家没有这么小的孩子。全城都一度笼罩在悲伤中。现在剩下的几个孩子也不能喝水，只能吸食水果的汁液。』巴瑞的妻子继续说。

『就算不知道孩子们的死因，外来的咒师不用说马上就受到怀疑。当街上的人怒气冲冲的赶到时，男人轻飘飘的浮在空中，就像在空中漫步一样走到泉水上面。『我就是为了诅咒这个城市才来的，我要诅咒这里的水，这里的人，甚至整个城市！直到这个城市成为废墟为止！』

咒师说完就降到地面上拨开人群走了出去。这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对咒师出手！所有人都像被绳子捆住了一样。感觉敏锐的人说，看到咒师的周围围绕着大量的精灵。

真正的诅咒才刚刚开始。在此之后，一度停止的沙尘暴又激烈的刮起来，将整个城市包围住。奇怪的是，沙尘暴仅在这个城市附近，离城市数公里外连点风都没有。

城市的谷物仓原本储备了三年的食物，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虫灾，只一晚里面的东西全被吃光！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整个城市被悲伤与恐惧包围着。不久，城主为了能解开咒语把住在城外的咒师唤进城。

解开咒语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施咒者自己解开；还有一种是比施咒者更强大的咒师让法术逆转。这时候施咒者就会受到自己的咒语的反噬。

这个城市的咒师其实没什么力量，要做这件事实在是太勉强了。这种乡下城镇的咒师，接的大部分工作不过是祈祷牛的安产，驱逐旅途厄灾保太平的咒语。

城里的咒师装扮完毕后不情不愿的出了城，结果再也没回来。咒语依然没消失。

大家都说咒师逃跑了，城里陷入了恐慌状态。城主的一句话让大家冷静下来。

『寻找委托人！』为什么会被诅咒？！他们想知道原因。

只要能找到雇佣咒师的委托人，那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人们是这样想的。相对的，也可以找人去咒杀他。

不过要找到憎恨整个城市、甚至连年幼者都抱有杀无赦的仇恨心态的人，谁心中都没了谱。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再这样下去的话，孩子们会渴死，城里人也都会饿死。在这期间，他们不止一次的向这个城市的守护神——泉之神凯伊和月亮祈祷。在医师的指导下，几乎尝试了所有驱除咒语的方法。在门上钉狗的尸骸也是其中的一个方法。也许是因为方法奏效了吧，沙尘暴多少有所收敛。相对的，用这种毛骨悚然的方式让沙尘暴的收敛的做法，又把人们推进了另一个恐怖的深渊。

『我害怕得不得了，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难得丈夫带着孙子回来了。』巴瑞的妻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哭里出来。

『来到了个不得了的城市啊！』被带到客房后，拉克西嘀咕着。

『诅咒这个城市的竟然是这么厉害的咒师』

『所以我说避开这个城市比较好啊，拉克西。』

『就算你这么说，到下个有水源的地方最快也要三天，我们目前带的水只够喝一天！虽然遇到沙尘暴是够倒霉的，不过至少比变成木乃伊好。』拉克西嘟起她漂亮的嘴。

『的确是这样悌诶，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悌诶面无表情的回答。

『你只是看到狗的尸体，就知道整个城市被诅咒了，看来你不光对草药熟悉啊。』

伯斯紧紧地盯着悌诶，眼神中充满了询问的色彩。

以前也是，悌诶是不是也是用过咒术

『是的，无论是咒术还是魔法我都学过。』悌诶那么爽快的承认让在旁边的拉克西泄气。

『在哪儿学的？』伯斯问。

『在岩屋，卡隆教我的，我是被卡隆养大的。』

『是莰多里族的一员。』

『莰多里族！』

拉克西和伯斯同时大叫，两个人的惊讶可以理解。莰多里族是半人马族，盛传他们最接近神的存在，同时也有传说他们是魔王的使者。一千年前，也就是大陆处于和平时期时，他们经常出现在人类的周围，教会人类各种学问、技术、以及魔法。到近代却突然消失无踪了，现在他们是否真的存在都让人质疑。悌诶竟说莰多里族的人把他培养成人！！

『怎么可能你从来都没提过啊？』

『因为没被问过，我本来也不打算隐瞒。』

『悌诶！』

伯斯小心的窥探四周，幸好附近没有其他人。

『不要那么简单把这种事说出来，这个地方可不会认为莰多里族是好东西，他们只会把莰多里族当成魔王的使者！』

『是吗我明白了。』悌诶回答得依然那么干脆。是欠缺感情还是过分直率？伯斯实在难以分辨。

『莰多里族先不说你，真的会用魔法？』

『还不是很熟练。』

『那么，你能解开这个城市的咒语吗？虽然老伯说明天一大早让我们离开这里总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对不住他。』

『拉克西』悌诶带着悲伤的表情说。

『解开咒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失败的话，咒语越强反噬越强。』

『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吧。』拉克西感到不满。

『咒语只要施咒者自己解开就没问题了。』

『花了那么大力气下的诅咒，怎么可能自己解开？』

『所以这样才伤脑筋。如果让法术逆转的话，咒师就会死。』

『那时他应得的报应！』

『悌诶！』伯斯非常认真的盯着他问，『如果你不介意这种事的话，是不是能解开咒语？』

悌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回望着伯斯灰色的眼睛静静地说：『我不想杀人。』

三个人陷入沉默。

静下来之后才察觉到外面的声音。

风的声音吹了进来，不只是风声，还混杂着其他细微的声音——人们的骚乱声。

伯斯耳朵突然抽动了一下，集中所有精神去听外面的声音。

『什么啊，那不是风沙的声音吗？』

『是有风沙的声音，不过那是大量人流的声音哦，拉克西。』

『城里的夜里不是恶灵力量最强的时候啊，为什么还要在这种时候出来？难道城里所有人都被诅咒了？！』

『不知道，他们好像是被煽动的，大概是接受了什么暗示吧。』

声音越来越近，将近百人的群体发出毫无意义的鸣叫。

『把门窗关好，要关紧！』

『为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这里。』

广场上聚集了几百人，无论老幼男女。除去死者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他们手上高举着火炬，诡异的是，所有人全身上下都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从广场的中央牵出一头公牛。就连牛也对广场诡异的气氛感到恐惧，浑身颤抖着发出悲鸣。牛被牵到平常放鲜花和谷物的祭坛上，没有了咒师，只能有医师代劳。医师的手上拿着剑利落地割开牛的喉咙。牛咚地应声倒地。鲜血像泉水一样喷了出来。

所有人无声地挤到前面，争先恐后的把牛的血涂在自己的脸上、眼下、嘴唇的周围、以及眉宇间剩下的血，用若干个大的容器汲取。

『净化吧，净化吧！』

城主开始反复念着咒文。

『净化吧，净化吧！』

大家开始跟着一起吟诵。

『净化我们的城市吧！』

由医师和城主率领，队伍开始前进。行进的过程中，人们开始进入兴奋状态。

『咦咦咦一一』

『啊啊啊——』

拿着容器的人，一边用手指在家家户户的门上涂满牛血一边前进。

『噢噢噢——』

『噢噢噢——』

大叫着净化的人们，兴奋到已经失去言语的能力，开始发出奇怪的叫声。

噢噢噢～～啊啊啊～～

声音逐渐接近三个人住的地方。

『好像来了。』悌诶望着天空。

『他们到底再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因为恐惧而迷失了自己。这个城市被数不尽的灵包围着，一定也有人能看见他们。』悌诶的视线在空中移动，好像在追逐着什么……

『大家一定都感觉到了。』

『什么？』

『数量庞大的灵……』

『他们在叩这家的门，到底打算干什么？』听到外面的声音，伯斯开口问。

『伯斯，你守住拉克西，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悌诶，我可以自己守护自己！』

拉克西生气地说。不过悌诶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意识飞到外面的人群中。

『他们要求主人开门……不行！』

悌诶向门口走去。

『怎么了，悌诶？』

『主人不想开门，再这样下去，他们都有危险！』

『悌诶！』

还没等伯斯阻止，悌诶已经走出了房间。行动异常敏捷。

看着悌诶在走廊上越走越远，拉克西纳闷，『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总之，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伯斯！』拉克西边走边抱怨『说什么要保护好我，别做多余的事哦！』

『净化吧，净化吧！』

不知谁在外面起了个头，顿时响起了如野兽般的怒吼，敲门声变得更加激烈。

这家的主人巴瑞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前。

『他们好像过来了呢。』

回头一看，美丽的旅行者一个人冷静地站在对面，看到他那份冷静，巴瑞不觉自己也平静下来了。

『城里的人好像大部分都聚过来了。』

『家里的人怎么样了？』

『除了孙子以外，其他的人都去了。包括佣人、奴隶……甚至连我的妻子。』

听到这里，悌诶丝毫不觉得惊讶。『不用怪他们，毕竟这十天他们一直生活在恐惧当中。』

巴瑞之所以还保持清醒，不过是因为他没有体验到这十天来的恐惧。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你们，让你们进城也是，好像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所以……轻快逃吧，快点！到了早上大家说不定能恢复意识。在此之前，你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们如果逃走的话，你就会被杀死，还有你的孙子……请你把门打开吧。』

『喂，悌诶，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竟然说要开门，外面可是集中了城里所有的人！就算伯斯和我再怎么厉害也没有胜算啊！！』

拉克西和伯斯出现在玄关，被吓坏了的孩子紧紧地抱住伯斯的腰。看来他是被外面的骚动吵醒了。

『是啊，你们快逃吧，带着这孩子三个人一起！难道你们想向城门上的狗那样被残杀了？』

悌诶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净化吧，净化吧……』

外面的声音大到几乎听不见里面的人说的话了。

哐、哐、哐……

每撞一次门，木门的门闩就跳动一次，金属的关节已经开始松动。

啪啦……门终于被撞破了。黑压压的人群一股脑地挤了进来。

门被撞破了，从门外涌进的黑潮，带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像一直在等待着一刻似的，悌诶安静地站在那里。这位身材纤细，美丽的几乎会让认错认为女性的少年，竟然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正面面对着他们。少年耀眼的就像留住的光芒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去触摸。群众的骚动停止了。

『怎么了？净化啊，净化啊！』城主紧张地吞口水。

他完全豁出去了。作为城主，别说守护自己的权利以及城市，说不定这次连命都要丢了！这时医师从古代的文献中找到可以用替身来代替承受诅咒的做法。为了避免城市的灾难，寻找牺牲这是必要的。这个城市里到底找谁来才好呢？在他们迷惑的时候悌诶三人出现在他们眼前。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位美少年和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无论哪个都够格。需要的话，可以连他们三个都杀了。

城主一步步的向少年靠近，其他人就像被操纵的人偶一样跟着他。

『净化吧，净化我们的城市吧！』

『我会帮你们解开咒语。』

少年平静地说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悚然而立。

『我可以解开。』

悌诶的话虽不是咒语，却将在场所有陷入疯狂状态的人的心结解开了。

『噢噢噢……』

抽息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之后，室内又被沉默包围。

『咒语……解开……』

城主终于说出话来了。这个五十多岁身材干练的人，话中充满了紧张感。

『您看起来不像是咒师……难道是魔法师？』

难道自己想杀的人是魔法师？一想到对方有可能是魔法师，城主就吓破了胆。这跟不小心踩到蛇窝的紧张感完全不同。魔法师比咒师拥有更强大的咒力，跟咒师那种独特的打扮不同，他们一眼看上去几乎与常人无异。因为不知道而不小心惹怒了他们的话，不知将会得到怎样的报复？！他们就是那种无声无息的令人胆寒的存在。

『我既不是咒师也不是魔法师，不过我学过解开咒语的方法。』

『噢噢噢！』人群中再次掀起了骚动。

『你刚才怎么没说你能解开啊？』从旁边插嘴的拉克西似乎一点不了解现场的气氛。

『我说讨厌让咒语反噬，是因为这么做就等于杀死对方。』

『那是他自作自受！不过，如果不使用咒语反噬的话，怎么才能解开这个城市的咒语呢？』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的事，大家都屏息倾听着悌诶的解释。

『我会说服他，直到他解开为止。』

『笨蛋！』拉克西气得几乎手脚错位。

『如果能说得通的话，那大家也不用那么痛苦了！』

『我觉得应该可以。我可以解开咒语，但是我不想那么做，所以让他自己解开。』

『那不是要挟吗?』拉克西惊讶的说。

『伯斯，这家伙说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对不起。』由于他回答的太坦然。使得拉克西一时语塞。

『你真的能做到吗？把咒语解开……』

『也许。』

『也许就伤脑筋了，既然你说能解开就去解开给我们看看。』

城主刻意用傲慢的口吻应对，实际上他脑里一片混乱。如果这位少年真的能让法术逆转的话，那他一定蕴藏了无穷的咒力。不过，现在不确保城主的威严的话，即使咒语解开了，他也会失去城主的地位。

『如果不能解开咒语的话，那就以死来代替我们承受这个咒语吧！』

『我的生命是属于月亮女神的，我出生时就已经把一切都献给了神。』

『不只你一个人，还有你的同伴和巴瑞一家。』

『你是想拿他们作人质吧。』

说这话时悌诶的语气，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毫无变化。拉克西不由得用手捂住眼睛。

『那就应你们的要求，天亮出发。』

『我也去！』说话的人是拉克西。

『不，我去，保护悌诶是我的义务。』

伯斯制止了她。就算再怎么厉害，拉克西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对手是人类就算了，偏偏是咒师操纵的恶灵，这对拉克西来说负担太重了。

『真狡猾，这种时候才把自由战士的法则拿出来压人！』

拉克西非常的不满，但不管怎么说，伯斯的精神与能力是无敌的。这是常年作为自由战士培养出来的强悍。

自由战士，是不属于任何国家任何共同体的佣兵组织。他们与普通的佣兵不同，拥有一流的能力与精神力、誓死遵守铁的纪律的人才能被称为自由战士。

他们的法则是：金钱与情诱都不能促使他们临阵倒戈；一旦签订契约，就会履行到底。除此之外，还有受人的救命之恩定将以命偿还。伯斯刚刚说的义务就指这个。

『那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去吧。』

『那可不行！』

『为什么？』

拉克西对着城主嘟起了她可爱的嘴巴。她的表情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如果你们三个人合伙逃走的话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你们要留一个人下来。』

『那种扔下巴瑞一家自己逃走的卑鄙行为我们怎么可能做出来？！』

『嘴上谁都会说，你们一定要留一个人在这里。』

『拉克西……』

悌诶温柔的看着拉克西，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修罗场，这对拉克西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这和能力无关，而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请你留下来吧，就算作为人质也好。』

『不要！只有女人和小孩才会留下来做人质！』

『那你不是正合适』？！虽然伯斯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知道拉克西最讨厌别人小瞧她。伯斯特地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对拉克西说：『不好意思啊拉克西，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就让我来作人质好了。』说完之后，伯斯第一次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黎明前，两个人出发了。

城主以及这个城市的掌权者们把他们送到城门口，当然是为了他们施加压力。

当东方的天空出现一丝曙光，城门开了一道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缝隙，伯斯先出去，悌诶紧跟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主。

『请好好照顾我的同伴和巴瑞先生，我一定会把咒语解开。』

悌诶说着向城主伸出了手，城主有些动摇，但是尽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对握魔术师的手感到恐惧。但是不握的话，必定会遭到城里的人的轻视。

城主战战兢兢的伸出手，握住悌诶那如同贵妇人般形状优美白皙的手后立刻松开。悌诶微微的蹙了下眉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了大门。

在前方等着悌诶的伯斯，发觉他有些异样——抱着自己的双肩不停的颤动。

『你冷吗？』

他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我觉得恐惧。』

『恐惧……是咒师吗？』

『不……』悌诶用力的摇了摇头说，『是人类……』

悌诶就好像轻车熟路一样笔直前进。

城墙外是广阔的农田。在这里有和枣椰树相似的树木和果树组成的森林，也有灌木和丘陵。在某个地方绿色突然被从中切断了。之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沙漠，龟裂的大地和遍地的岩石。从大地的裂痕里不时地吹出一些白色的盐粒。

悌诶向森林的方向走去，伯斯无言的配合着悌诶的步伐。他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男人，现在变得更加沉默。越接近森林，伯斯就觉得背后越冷。的确，因为黎明前十一天温度最低的时候，但这是与此完全不同的寒冷。伯斯看不到灵，他现在却能深切地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这个森林肯定聚集了无数的灵。

进入了森林。说是森林，其实没有那么广阔。在这片极端有限的土地上，几乎都种植着用来供给的水果与食物的树木。当然，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森林，而是长年经过人们精心栽培的结果。

进来后立刻看到一棵大树，为了确认树下大东西到底是什么。伯斯停下了脚步。小心的接近，在进入森林之前已经是天亮了，周围变得明亮起来。

是人！而且是已经晒干的尸体。不过装饰在头上的羽毛和涂在脸上的黄色的颜料还是能看得出来。是咒师！这个人不就是传说中的那个行踪不明的咒师吗？

『不是逃走，而是被杀了啊……』

『还是逃走比较好，明明一点胜算都没有……』

悌诶对着尸体说，『早点离开这个身体吧，你应该升天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升天……』

『这个人的灵魂在粘在尸体上不肯走。』

虽然知道悌诶可以看见灵魂，但是悌诶这样对着他说话还是让伯斯觉得毛骨悚然。

在这个世界，能看到灵魂的人不少，毕竟想要成为咒师能看到灵魂是最基本的条件。这与个人能力的差别有关，不过完全看不见却说能看到的人也很多。

悌诶的灵视力似乎可以看到远远超越这些以外的东西。

『真可怜……他不相信我说的话。』悌诶摇摇头。

『他也不相信我说的话！』突然，头上传来了声响。

伯斯寻找声音的主人，但是他没有看到人影，声音到底是从那里传来的呢？

『哼哼哼……这里啊，这里！』

的确就在附近。伯斯还在抬头向上看。

有什么东西在动。

『嗯？』那是咒师的尸体!突然，干枯的尸体眼睛啪地睁开，嘴角浮现出嘲讽地笑容。

『对，就是这里。』尸体自然的摇动起来高声大笑。

『伯斯，不要惊讶。这是那个咒师所为，不要迷失自己。一旦迷失就给对方有机可乘。』

『不用为我担心，只要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攻击，我就有能力保护你。』

伯斯把背后的大剑拿在手里。

『你们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快点离开这里！我跟外来者没有恩怨。』

头上的尸体说，颚骨耐不住沙漠的干燥咔哒咔哒作响。

『为什么要恨城市所有的人，你真正憎恨的应该是这个城市一部分掌权的创始人吧，诅咒城里所有的人是不对的，请你把咒语解开。』

『城市的开创者？』伯斯不解。难道说悌诶从开始就知道咒师诅咒这个城市的理由……？

『刚才在触碰城主的手时，这个人的思维流进了我的脑海中。』

『你会读心术？』

『我不能读取人的思想……只是在与人接触时，对方心中强烈的欲望会逆流过来。』

『哦……你是城里雇用的咒师吗？』

『不！我不是咒师，也没有被城里雇佣。不过，我不能放这个城市不管，再这样下去的话，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死去。』

『杀死城里所有的人是我的目的。』

『不过……有很多无辜的人啊，巴瑞夫妇是二十年前才搬到这个城市的，这样的人在城里还有很多。』

『既然住在这个城市，他们就都有罪。』

『我知道你的怨恨。』

『知道？你知道什么？！』

『你们一族人全被赶尽杀绝了吧，在三十年前。』

『是的……直到三十年前的某天之前，这里还是我们的乐园。我们一族从几百年前就在这里扎根，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这里不是交易的必经之路，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僻静。我们从不吝啬为远道尔来的旅人提供食物和水。』

『他们也曾是路过的旅人吧。』

『正是！但是那帮混蛋竟然带着同伴又回来了，他们欺骗我们一族，在饮用水里投毒，残存下来的认出了年轻女性和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被杀，女性被他们侵犯后和孩子们一起当作奴隶卖掉！』尸体激烈的痉挛，昭示咒师极端的愤怒。

『你就是那些孩子当中的一个吧。』

『全城只有七个孩子活下来。我得全家被杀。十三岁的姐姐，因为不甘被辱咬舌自尽！』

『这个城市从一开始就受到诅咒，因为它是建立在我们一族的血与尸体上的！』

『建立这个城市的二十七人，城主是主谋，医师也是同伙，跟其他人毫无关系吧。』

『被杀的有七十九人，沦为奴隶过着添血生活的有二十四人，只有二十七人的血怎么够偿还？！』

『请放过他们吧。』

『不行！』

『那么……怎么样你才肯解开咒语？』

『到这个城市毁灭……这个城市的人全部死绝为止！』

『如果你不肯解开这个咒语的话，就由我来解开，这样好么？！』

『你如果可以的话就试试看，我的愤怒与怨恨连魔法师都无法战胜！』

尸体张开大嘴哈哈大笑。当笑声停止时，身体突然不动了。伯斯仍紧握着剑盯着尸体不放。

『他走了。』悌诶悲伤地叹了口气。

『伯斯……战斗要开始了。』

『刚开始我就有这个觉悟了。』伯斯裂开嘴角，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请拔剑在周围画一个圈，越大越好。』

伯斯依言拔出背在背上的大剑，在他们的周围地面上画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圈。

在这个圈快画完的时候，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伯斯以为是风的声音，就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般的轻柔。

『不对！』不是风的声音，随风而至的无数的灵发出的声音。就算是伯斯也觉着寒毛倒竖。

『悌诶！』

『嘘……』

悌诶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为了能更好的捕捉到灵的实体。

原本普通人看不到的灵也终于现身于伯斯的眼前。

声音越来越大，狂风怒吼，大地在骚动！

但是，两个人身处的圆圈内，空气流动缓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悌诶细致美丽的头发依然柔顺地伏贴在他的颈项后。

沙拉沙拉……

呜呜呜……

伯斯双手紧紧握住剑。突然眼前有等身大火焰在跃动，伯斯反射性的闪身，没有感到热度，因为根本就没有热度。这是借助火焰的身形的灵。火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稀薄，向周围扩散，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筒形。伯斯看到了，他们不仅被火焰包围，在火焰中还出现了咒师特有的身姿，巨大的面孔。下一瞬间，两个人被黑暗吞噬。

咒师身处森林的深处。

这座美丽的森林，有果树也有人们为了获取纤维而栽培的灌木。在这个大陆极尽繁华的时候，这个地方比现在的气温更低更潮湿，是一片绿色丰富的谷物地带。

不过，现在因为冰河的融化、世界变暖，融化的水使海平面上升。结果，大陆的三分之一被水淹没。不仅如此，温带气候向亚热带和热带变化，土地开始沙漠化，紧接着出新的大地震和地盘下陷……大陆开始出现死亡的征兆。这个城市也一样。

男人坐在地上焚烧着火焰。燃料是城里人使用的干燥的动物粪便。它之所以会产生芳香的味道，是因为诅咒时投入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草药是为了呼喊聚集地上的精灵、要他们遵从他的意志为他所用。灵的种类不同喜欢味道也各有不同，一般可以根据需要呼唤出不同的精灵。现在咒师把草药全部投入火种，他要呼唤出更多的精灵。他在孤注一掷投入自己全部的法力，丝毫不考虑后果。

不知是因为火焰的缘故，还是他精神极度集中，咒师不停地流着冷汗。

咒师一边吟唱咒文，以便将更多的香料投入火中。手指开始在空中描绘着各种各样的圣灵文字。圣灵文字字体的本身还有声音都具有魔力。这是在神官、魔法师、咒师之间秘传的法术。五芒星的符号就是其中之一。

咒师以地面上的两个人为目标描绘着文字，之后将土盖在了上面。

被土埋葬，就意味着死亡。

眼前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伯斯至少没有丧失触感。他感觉身旁温热的东西应该就是悌诶。

嘘……

视野中的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伯斯全身神经绷紧，只有脸转了过去。

在黑暗中有个女人站在那里，只有那一点清晰可见。

美丽的、楚楚动人的少女，古铜色光滑的肌肤，黑色的头发，榛色的冰冷瞳孔，玲珑纤细的身体，刚刚开始发育的胸部……伯斯一瞬间被迷惑住了。

少女望向伯斯，微笑着眼里开始流淌出液体。

『眼泪……？』不对，那不是眼泪，因为它不是透明的。

『是血吗？』不，也不是血，紫黑色的，像泥浆一样的液体从少女美丽的眼睛里不停地溢出来，沾染了可爱白皙的脸颊。

咕咚……少女的嘴里开始吐出黑色的液体，耳朵、鼻子里也大量涌出。少女的全身被黑色污染了。

女孩将淌满黑色液体的脸转向伯斯。眼球已经没有了，跟刚才的液体一起流出来。她的嘴角依然带着微笑，伸出两只脏污的手臂，一步步开始向伯斯走来。

逐渐接近的少女两只手臂突然滋溜溜的伸长，像被拉拽的布条一般。一遍滴着黑色的液体，一边向伯斯的周围缠绕过来。

『可恶!』

伯斯挥动着大剑瞬间将伸长的手腕切断。

『伯斯！』

悌诶敏捷地跳开，他终于把目光转向同伴。

悌诶察觉得到后面的伯斯正在挥剑，凭着直觉他躲开了。如果身体没有移动的话，这个可靠的同伴说不定会把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嗖！

大剑在空中轮了个圈又转了回来。悌诶弯腰避开。

『伯斯……应该是看了那个眼睛。』

一边咋舌，悌诶一边躲避着伯斯的攻击。敌人的意图很明显：他就是想把悌诶引出圈外。

『伯斯，是我！是我在这里！』悌诶喊到。

伯斯还在用剑不停地挥舞。少女的头被他砍下，微笑的头颅飞出去数米远却没有掉在地上，它停在半空中张开大嘴，整张嘴巴完全撕裂到耳边，又有大量黑色的液体从中溢了出来，橡胶有一样呈半凝固状态。凝固后变成平摊的布再次向伯斯袭来。无论怎么砍都砍不断。少女的头就这样大张着。从那空洞的眼窝里伸出弯弯曲曲的黑色物体突然直取伯斯的眉心！

『哇~~~』伯斯不由得大叫出来。

『伯斯，伯斯……』微弱的，温柔的声音。

伯斯把紧闭的眼睛张开。

好亮！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柔和的光芒照着眼前耀眼的脸庞。

『悌诶』

『总算清醒过来了。』

悌诶松了口气，伯斯完全清醒后发现悌诶的指尖正点在他的眉宇间。

『我……』

『你看了灵眼，那一瞬间意识被夺走了。』

伯斯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对不起。』

『是我不好，没有注意到。』

伯斯看了一下周围，是那些浓重的灵气让他失去意识。

『结束了吗？』

『没有，周围还有很多的灵。不过，现在我们不能出手，你往下看。』

悌诶指着伯斯的脚边，下面除了伯斯画的圈外，还增加了许多灵文字，五芒星、波形、漩涡形等……这是悌诶一边躲避伯斯的攻击一变画的。

『这个虽然可以完全阻挡住外力……』

悌诶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阴影，就像薄云遮住月亮般。

『伯斯，看来我不得不亲自解开咒语了。不过这样的话就必须集中全部精力……』

『是要我警戒周围吗，你不必担心，我决不会让你再次陷入困境！』

伯斯说着拔出一只投剑，猛地刺进自己的手背，血顿时流了出来。伯斯添了一下伤口之后对悌诶表示：『这种痛楚，会随时提醒着我！』

『伯斯……』悌诶用双手托起伯斯那只受伤的手，将血含在嘴里。

『呆会再帮你处理伤口……』

『其他的就拜托你了。』

悌诶屈身坐在地上，盘起双腿，紧闭双手。苍白的脸颊血气逐渐消失。

伯斯再次将大剑插入地面，他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下一步行动。

卡沙……卡沙……波斯注意到细微的声音，他拔出剑紧握在手中。

卡沙……卡沙……声音在靠近，一个、两个……越来越多。

就像悌诶所说的那样，灵无法越过悌诶画的圈。不过如果是实体的话，这个圈就毫无意义了。

卡沙……卡沙……声音更接近了。

伯斯在等待。

卡沙……卡沙……终于，数个黑影出现在他面前。

『是人类……』

只要是人类，他就不会输！

不过，那些不是人。可以说曾经是人——现在只不过是具尸体，是沙漠风化的尸体。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从城外丘陵的墓地里爬出来的。有些身上还裹着尸袋，两脚跳跃着前进。身上穿着上等的麻的应该是被厚葬的死者。

咔哒……咔哒……尸体关节挺直地靠过来。第一个人的脚踏进圈内同时，伯斯的大剑一挥将它的头砍下，头骨碌碌的滚到地面上。但是头骨以下的身体照样若无其事的越过了圆圈，把它干枯的手伸向悌诶……

伯斯立即将这身体砍裂踢出圈外。紧接着第二个人踏了进来，是位年轻的女性，生前的美貌还残留在那张风干的脸上。半睁的眼睛干燥的像张鞣皮。

『可恶！』

伯斯在砍倒第三个尸体时大叫。这是对这些可怜的死者的亵渎，伯斯冷静的头脑第一次涌现出无比的愤怒。有什么人有权利打扰这些死者的安息？！

怜悯不代表他会手下留情，悌诶进入深度精神集中的状态，如果不守护他的话，那纤细的身体立刻就会被死者撕裂。

『畜生！』

伯斯断然踢飞了靠在脚边的一个失去半边头颅的孩子。

『阿忒……阿忒、阿忒、阿摩鲁、哈摩鲁、乌摩鲁……』

悌诶开始吟唱咒文，这是光之神阿忒的光明神咒语。

伯斯一边将拥挤过来的死者们砍倒一边保护着他。

一条光线直射下来，不久就化作光球。悄然地开始在森林中移动。

悌诶开始流汗。

光球向森林的深处挺进，一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辉。

找到咒师了！找到了他一心一意聚集着念的身影。

光球爆炸似的裂开。

『呜哦哦！』

『啊啊！』

咒师周围拥挤着的灵，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

漩涡的中央正是咒师。

『啊啊啊~~~』

拉克西和巴瑞一家四个人，在广场的祭坛上看到森林中发出耀眼眩目的光辉。城主没有履行约定。还是准备把他们当作祭品杀害。

光包围着整个森林，之后逐渐消散……

『啊？灵……』

集中的人群中有人大叫。那是少数能看到灵的人。

『灵消退了……』

『精灵们全部都消失了……』

这个声音刹那间传遍了整个城市。

一个小时以后，拉克西在门口迎来了一个人回来的伯斯。

『悌诶呢？不会吧？难道他被——』

拉克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伯斯用手捏了捏拉克西可爱的脸颊，『不要担心！悌诶还在森林中。就算成功的解开了法术，毕竟还是杀生了，他要进行两三天的绝食修行。』

『……就是说，那个咒师……』

『死了。』伯斯点头，『在森林的深处发现他的尸体，全身都是洞，被自己的咒力召唤过来的精灵攻击，完全……』

『法术反噬是吧……』

拉克西舔了舔嘴唇，想到这里，她还有些后怕。

『而且啊，』伯斯用城里人听不到的声音对拉克西说，『这个城市数年之后就会毁灭。』

『毁灭？为什么？』

『这一带已经明显出现了水源枯竭的征兆。』

『那么，这个城市……』

『是的，不用咒师诅咒，人们也会舍弃这个城市。』

『那么……这个城市……』

『不久之后就会埋入沙海中被人们所遗忘。这是悌诶说的。』

『沙海……』

拉克西惊讶的喃喃自语。

『是呀，也许这样比较好。本来它就是个被诅咒的城市……』

『沙之海……』

拉克西放眼望向城外的沙丘，接受阳光的照射，沙子照耀着流动的光辉，形成新的风纹。

拉克西的眼前瞬间浮现出被沙土掩埋的废墟的幻影，随即便消失了。




第二章 黄金死者之都
岩石众多的沙漠地带，到处布满枯槁的灌木，就像一张粗糙的茶色大网覆盖在上面。

在沙漠旅行，这种叫“哈萨”的外套是必不可少的。它由一整块极轻的毛织物制成可以防暑抗寒，甚至遮挡烈日。三个旅行者正坐在这块“哈萨”制造的阴影下。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精悍，肌肤像钢铁一般的男人，另一个是有着光滑的古铜色肌肤，洋着无限活力的美少年，最后一个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虽然受到沙漠中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却依然拥有如雪版白皙的肌肤。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这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特别是像现在的旱季，别说是一滴雨，就连带来雨水的云的出现也是一种奢望，这种时段恐怕即使在阴影处也有近五十度的高温吧。

在这种时候赶路无疑是自杀的行为。

大部分旅人就像这三人那样，白天带在阴凉的地方防止消耗体力，等到凉爽的早上和傍晚赶路。

不过，当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就不能用凉爽来形容了。沙漠中的夜晚，气温会将至冰点以下，与白天的温差超过四十度，沙漠就是这么残酷的世界。

『啊~~还是好热啊~』年纪最小的少年抱怨，『喉咙干巴巴的。』

『拉克西，你不是刚喝过水吗？忍着点吧！』大个子男人说。他比其他两人年长很多，在这里就像领导一样。

『我知道啦，伯斯……』拉克西嘟起她可爱的嘴巴。有时候她看起来像个大人似的，不过做出这种动作看来还是小孩子。

『我的水分给你点吧。』年纪略长的少年拿出装水的皮革袋递过来。拉克西虽然喉咙里发出极度渴望的声音，但是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你喝吧，我知道如何不消耗体内水分的方法，所以可以比普通人喝更少的水。』的确，那个比皮革袋里还有不少的水，发出哗啦哗啦的水声。

拉克西把手伸出来，但立刻缩了回去，突然转身，『不要！我怎么能占比我还弱的人的便宜？！』

『比你弱……吗？』

伯斯心里觉得好笑，但嘴上没有说。拉克西最讨厌别人瞧不起她。

『那样的话你就不要乱动，也不会那么快就渴了，像悌诶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不好吗？』

『不要勉强她，伯斯！』悌诶微笑着说，『拉克西连睡觉的时候都会动。』

『这倒是。』伯斯压抑不住笑出来。

『啊~你们俩竟然偷看我睡觉的样子，卑鄙！』拉克西的嘴越噘越高，但是没再做过多地反驳。

就像伯斯说的那样，拉克希的好动的确是消耗了不必要的体力。但是要是生气的话，无疑又消耗了不必要的体力。拉克西背对着两个人，抱膝而坐。

太阳西斜的时候三人出发了。不管怎么说，身边的水不多了是事实。一定要在喝光之前找到下一口井。他们拿着的地图上面标有各处的水井。上面也画着各路的标记，但是那不是人为铺设的道路，一旦遇上沙尘暴，目标很可能会消失。在沙漠中迷路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亡。

不过现在的行程中至少有一个不动的巨大目标可以凭借，多少让人安心——就是那座海艾连山。可以根据这座山不断的修正自己的路线。

『这样下去，还要多久可以到下一口井啊？』拉克西问后面的两个人。

到头来她还是顽固的拒绝悌诶给予的水。出发以后，她就一直默默地走在前面。

当然，拉克西还有少量的水。不过，要是都喝光了就不得不分悌诶的水了，让别人“同情”这种事拉克西死都做不出来。

『应该还有两天。』悌诶回答，『到海艾连凯。』

『还有两天~~』拉可西终于忍不住发出悲鸣，现在带在身边的水再怎么样顶多只够喝一天的。

『嗯，如果没有枯竭的话……』悌诶用他那缺乏感情变化的声音又附加了一句。

沙漠的黄昏很短，太阳一旦没入岩石的彼方就立即暗了下来。不过即使太阳落山了，白天的热气依然残存在这片大地上久久不肯离去。但是迎面吹来的风已经开始带有阵阵的凉意，预示着夜晚的寒冷。随着温度的下降，沙漠中的音乐也开始了。

由风和岩石伴奏……岩石和砂，也许是因为经不起这极度的温差而发出悲鸣。因此，人们称之为『精灵的哭泣』或者『精灵之歌』。

『今晚肯定也很冷。』

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拉可西将外套的前襟收紧。一旦到了晚上，就可以靠星星辨别方位，迷路的可能性比白天会小很多。

『奇怪！』在前面走的伯斯停下了脚步。三人当中最习惯这种旅行生活的就是伯斯。可以说在这十年他就是这么度过的。

『怎么了，伯斯？』

『是雾……有雾出来了！』

『雾？』

拉可西当然会觉得惊讶，这里可是沙漠啊。『别说傻话了伯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

说到这里，拉可西顿时哑然。黑色的东西在眼前满满的流泻扩散。靠着微弱的星光，勉强可以看到彼此衣服的轮廓，流泻出来的是雾气，开始越来越浓。

『真的是雾！』

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带着微弱的湿气，逐渐将三个人的身影重重包围住。

『悌诶！这雾到底是……?』

拉克西“悌诶悌诶”地呼唤着安静地站在旁边的同伴，不过悌诶一直没有回答。

『悌诶！』

拉克西用手肘戳了一下。悌诶与拉克西身高相差十公分左右。

『喂！我说悌诶~』

始终沉默不语的悌诶突然开始迈步前走。就像被什么操纵了一样。

『最好不要动，现在动的话会迷失方向』伯斯出声阻止。

『那儿有个城市。』别说是停下脚步，悌诶连头都不回地说，『而且是个相当大的城市。』

『城市……这附近？』

『在地图上没有啊？』

『有！我听到了。人们的喧闹声，车水马龙……』

『我什么也没有听到。』虽然也试着侧耳倾听，拉克西立刻摇头。

『羊群的声音……还有水声。』

『水声！』拉克西顿时眼睛闪闪发光。

『是水滴声。』

悌诶闭着眼睛独自陶醉的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动听的旋律。

『城市里真的有水吗？』

『嗯。』

悌诶点头的样子即使在黑暗中也看的一清二楚。

拉克西吞下口水。有水！而且是新鲜充足的水。

『走吧！』拉克西大声说。

『等等……』出言阻止的是伯斯。

他倒不是对悌诶的话产生怀疑。但是以伯斯如此敏感的听觉，听到的也只有『精灵之歌』。而且三个人目前还被奇怪的雾气包围着……

“我觉得有点奇怪……长期戎马生活的直觉告诉他。”

不过如果真的是个城市的话，不仅可以补充水源，又可以找个地方躲避夜晚的寒冷。

『干吗阻止我啊，伯斯！』拉克西立刻提出异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旅馆投宿，有床耶！可以睡在有暖和毛毯的床上！』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我也一样啊，不过悌诶的耳朵比较特别嘛！』

『这倒是……』

伯斯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悌诶的感官特别敏锐，即使不是这个世界的声音他也能听到……

『走吧伯斯，那个城市的确有水，这雾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了拉克西，补充水份是必要的。』

既然悌诶这么说，伯斯也就下定了决心。

伯斯明确的点头同意『走吧！』

悌诶一行人再次出发。不久脱离了雾海，又向前走了不到一小时就看见了城墙。他正对着海艾连山。

开始时是因为天色暗什么也看不清，到后来连星星都消失了，只知道前方有个巨大的建筑物。

『真的哎！是城市，而且好大呦，你看这城墙！』拉克西雀跃不已。

『还是很奇怪！』说这话的依然是伯斯。

『有什么奇怪的？伯斯！』拉克西露出不满的表情，她那么期待的水，眼看就要弄到手了。

『你仔细看看，拉克西！这个城市很奇怪哎！一点灯光都没有。』

『已经是半夜了，大家都睡了嘛。』拉克西说。

现在虽然还不到深夜，不过太阳落山已经三个小时了，人们都就寝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气温越来越低，三个人都穿上了外套，悌诶更是从头到脚。

『不过，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普通的大城市一般望风塔和广场都会点着灯啊。但是这个城市别说亮光，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的确如此，耸立在三个人眼前的，只不过是个黑漆漆毫无声息的城市而已。

『悌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听到了水声，还有车子的声音吗？！』拉克西拉住带路的悌诶问，『我还是什么也没听见嘛~~』

『是吗？』仰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城市，悌诶叹了口气，『那声音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悌诶！』

『我现在还听的真真切切。』悌诶悲哀地说。

『音乐声、人们的交谈声、哭泣声……狗叫声、羊群的声音，甚至浴场里泉水流淌的声音现在还能听得到。』

『那是幻听吧？』

拉克西这回可真的生气了。没有旅馆住也就算了，至少可以喝水喝个够吧，她至今为止是多么的期待啊。

『我可是一点都没听到！那，伯斯，你也是吧？』

『啊，我什么都没听到。』

『对不起，』悌诶直率的道歉，『我从山上下来还不到四个月，有时候是活人还是死人发出的声音都分辨不出来。』

『喂，你——』

拉克西无奈地垂下肩膀。

『还有这种事……真是！』

『真是对不起，我今后会注意。』

『笨蛋！』

『算了算了，拉克西不管怎么说这是座城市没错，至少里面可以避避风寒什么的，水多少也应该有点吧。』

『是啊，至少悌诶说对了一半。』拉克西听后立即恢复了精神，『先进去再说，今晚多少能好过点。如果没有水的话悌诶！你要负起责来！！』

『是啊！你要把水分给我一半！！』

到了城下向上看，城墙有四、五米都埋在沙子里。三个人试着去找门，就算找到了，埋在沙子下面的可能性也比较高，这样的话就只有爬墙了。

『好，让我来！』

伯斯单手攀住岩壁，另一只手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拉克西。这里不足四米，几乎接近垂直，不过看上去勉强能爬。伯斯卷起手腕上的皮带拔出两支手投剑。他把剑插进岩石的缝隙中，不这样的话就爬不上去。城墙几乎都是用非常完整的石头砌成的。石头表面光滑的几乎没有凹凸。缝隙也非常的紧凑。好精湛的技术！而且，不得不说财力雄厚。

但是这个城市还是被人舍弃了。随着城市水源的枯竭，人们会陆续离开，无法摆脱跟其他城市一样被人遗忘的命运。

用外套绑在一起代替绳子，三个人都进入了城市。

果然，里面也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不过跟想象中的荒废的状态不同，里面整理的井井有条。

一般，没有人住的城市应该会急速荒废啊……

中心处是用石头铺成的大马路，而且，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就是广场，这里神殿和浴场一应俱全。

总之，先找水。三个人立刻来到广场。广场一定有泉水。

『水，水……』越接近广场，拉克西的脚步就越快。

『是水！』拉克西跑了过来。

『悌诶，我刚才就感觉到了……』追逐着拉克西的脚步，伯斯说。

『怎么了？』

『是寒气！跟外界因素完全不同的寒气。』

『因为灵的关系吧。』悌诶回答的那么简单，『这里到处充满着灵。』

『是精灵吗。』

『不，是死者的灵魂。数之不尽的灵魂拥挤在这里，这样的城市还是第一次遇到，简直就像——』

悌诶压低了声音不想让拉克西听见，不过看来已经没有这个担心的必要了，拉克西离开他们好远。

『像什么？』伯斯也压低了声音，不是因为担心拉克西，而是因为紧紧缠绕在身体周围的寒气所至。

『就像一座墓场。』

『喂——』

伯斯还想说什么，不过被拉克西的呼声打断了，拉克西似乎发现了泉水。

月亮出来后四周似乎变得明亮。

『怎么样？有水吗？』两个人向泉水跑去。

『真是有……』拉克西的声音里饱含着怒气。

没有水声，但是拉克西指着喷水口，喷出地的确是水的反光。水是在向外流，不过少的可怜。一秒钟只能滴几滴，这样的话想要喝个够看来只能是梦想了。拉克西愤愤地踢着石台上的水迹。

『不要放弃，一个晚上的话应该蓄够一天份的水，找个容器装就行了。』伯斯安慰她说。

『容器……哪里有容器啊？』

『去附近的人家找找看，一两个杯子总归有吧，要是有壶的话就更好了……』

『是吗？是啊……不管怎么说，至少有水出来是真的。』又恢复了生气，已经开始向最近的一家人家跑去。

『真是的，不是吵着喉咙干得要命吗？还那么有精神啊，那位小姐！』

『伯斯，拉克西要是听到这话会生气呦。』两个人相视而笑。

『啊啊啊~~！』

从拉克西刚进去的那家里发出了悲鸣。是拉克西！

『怎么了？拉克西！』伯斯立刻抓紧背上的大剑破门而入。

拉克西浑身发抖的站在入口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拉克西？』

伯斯看到拉克西没事一颗心放下来了，但是仍不敢大意的警戒着四周。别说人的气息，就连动物的气息都没有。

『人……在哪儿？』伯斯惊讶的问。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吗？

『那里！』伯斯顺着拉克西指的方向望去。

『无论我怎么叫都没反应，不过那个椅子上的确坐着人。』

就像拉克西说的那样，伯斯的眼睛习惯黑暗后就看见里面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看来是非常普通的市民家庭，应该是一对夫妇。不过，为什么在黑暗中不点灯还隐藏自己的气息呢？

『请问……』伯斯对着里面说『我们是路过的旅行者，想向您借个盛水的容器……』

没有人回答。伯斯从行李中取出打火的道具。

打火石和火口，就是用油浸过的芯子，芯大多是木质的纤维。打火的道具是旅行者必备的工具。

『可以吗？我要点火了。』

伯斯拿出点火的道具将自己携带的蜡烛点燃。随即蜂蜜特有的香味充满了整个房间。光亮中两个人的身影清楚地浮现出来，果然是对夫妇。

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脸。夫妇俩穿金带银，而且身着正装，说不定是要参加祭奠。

『请问……』不管伯斯怎么呼唤两个人都没有回头看。所以伯斯想是不是那种不允许说话的特殊祭奠。经常有些奇怪的祭奠，在祭奠前要遵从严格的仪式。

墙壁有若干个烛台，伯斯点亮了两三个烛台，房间里变得明亮起来。

『请问……』伯斯又叫了一声，夫妇俩和睦地并排而坐，连动都没动。

『请问……』伯斯和拉克西向夫妇俩走近，伯斯伸手去碰他们的背后。

咣当……

男人的身体突然大幅度倾斜向后仰，就像木头做的人偶般僵硬。

『请问……』伯斯向亮的地方靠近。虽说是在房间里，男人还是用头巾裹的严严实实，只有眼睛和鼻子露在外面，双目大睁着凝视着天空。在烛光的映照下，发觉那眼睛和鼻子不是人类的东西。

是面具，质地轻薄的彩陶面具，画的跟真人一模一样。

倒下来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

『失礼了……』伯斯说着揭下假面。

『啊~~~』后面一直窥视的拉克西吓得大叫出来。

假面下呈现出一张干枯的面孔，双眼紧闭，陷落的部分洞开着。嘴巴半开。可以看到发黄的牙齿。

『是木乃伊吗？』伯斯喃喃自语，『那么女的也……』

伯斯转向妻子的方向，留心不让她倒下来揭开了假面。这边果然也是木乃伊……

戴着跟生前面孔极为相似的假面，永远和睦地坐在一起的夫妇木乃伊，是这家的主人。

『怎么回事？两个人是死后就这么变成木乃伊了吗？』

拉克西总算放开了紧紧抓住伯斯的腰的手说『活着的人没什么好怕的，但死人就不行了。』

『那时被做出来的木乃伊。』后面赶来的悌诶开口说。

『做出来的。』

『是啊，拉克西我想他们是被制成木乃伊，穿上华丽的服饰后安置在这个房间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这些灵没有怨念，他们不是死于非命被人供奉起来的灵。』

『又是灵啊……』伯斯询问。

『嗯。』

悌诶点头。

『他们现在还寄宿在那个身体里。』

『啊！』

拉克西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跳开。

『还在这里？』

『是啊，不仅是他们，大家都留在这里。』

『大家？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城市所有被安葬的人的灵魂不是该离开肉体吗？』伯斯不解。

『普通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不过，那些人还有肉体。』

『不过那不是木乃伊吗？是尸体啊。』拉克西说。

『是啊，拉克西，不过他们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悌诶恭敬地把倒下的木乃伊扶起来，放回他妻子的身边。

『在这个城市住的人都是一样。』悌诶指着这两个木乃伊说，『因为这个城市是死者建造的都市。』

『II』

所有的人家都是一样。

隔壁是家洗衣房，一进门，店前有两个中年女奴坐在那里。女奴身着干净朴素的衣服，虽然是便宜的东西，她们周身上下也带着不少首饰。不过，这两位是死者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她们也带着轻薄的彩陶面具。

下一家再下一家也都是一样的情况。

参观了数栋房子后，他们来到一个富商家。客厅中间就像在开派对一样。家中的装饰十分华丽；人造花，被制造成木乃伊的宠物鸟，金银的餐具、各式各样的绒毯壁挂……所有的一切都极尽奢华。

『好厉害~』拉克西眼睛睁得大大的，将客厅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个遍。

『这里……真的是墓地？』客厅是占地三十坪矩形大方间。每根柱子上都有精美的雕刻，天花板和墙壁上到处都是美仑美奂的壁画，窗帘是用金丝银丝制成的，主人夫妇俩坐在客厅的最高处，两个铺着柔软的绒布的躺椅上，衣着华丽、首饰昂贵，每一件都是极品。

『嗯……这是个美人。』

站在女人木乃伊的前面，拉克西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着——仿佛描绘着女主人生前美丽的脸庞的面具。难以想象，这个面具下面是一张风干的木乃伊的脸。

站在两个人面前，悌诶浮现出腼腆的微笑。

『欢迎……谁说的？』

『当然是这位夫人。』

『明明是死人嘛……』

『拉克西……』悌诶显得有些尴尬，『在这个城市最好不要说这种话，这里的人都认为自己还活着。』

『是吗。还活着啊……』拉克西耸耸肩。

沙漠中的深夜了，寒风阵阵的袭来。但是这个房间却飘荡着另一种异样的阴寒。

『我原来也听说过。』

『悌诶，这就是传说中的梦幻都市，那个未来都市阿瑟西斯忒拉吗？』

『你知道啊？伯斯。』

『之前听到过一些传闻，战场的夜营地里和同伴闲聊的时候。』

『什么啊。你们俩都知道……』拉克西不满的插嘴。

『阿瑟西斯忒拉……其实这是第二都市。』悌诶点头开始讲述，『阿瑟西斯忒拉在三百年前，是个非常繁荣的城市。丰富的农业资源，加上交易频繁，海艾连山的山脚下有巨大的宝石矿供开采，在那么富裕的背景下，城市一直非常的繁荣。不过……』

『不过……？一定是发生什么战争了吧？』拉克西插嘴。只要是富足的城市，都会吸引野心家的目光。

『不，这个城市的人从来不担心会发生战事。周围由于没什么大国，不会遭到强敌的偷袭，而且他们的财富足可以雇用最强大的佣兵团。』

『原来如此。』拉克西不停地点头。

这只不过是个古来的传说。再富饶的农业地带也会被沙漠化，现在这个城市的存在只能称之为传说。

『只有这种有钱的城市，才能造出这么庞大的墓地，不过……』拉克西陷入了思考。『尽管如此，他们是不是太热衷于此道了？』

『也可以这么说。』

『这个城市的居民关心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死后的世界。』

阿瑟西斯忒拉……

拥有五百年历史的城市，据说它最繁荣的时候是四百年到五百年期间。

就像悌诶所说的那样，丰富的自然资源与矿山资源，又拜交易必经之路的恩赐，由天时地利带来的财富滋润着整个城市。在其他城市的眼中，阿瑟西斯忒拉就是人间乐土。不过，住在乐土的人们，不知何时起开始考虑如何能让这种生活永远持续下去，在死后的世界里，他们依然能独占这些财富。人们在寻找永远幸福的生活的方法。

这时候游说死后世界的人出现了。这个城市的热闹本来就深信在死去的一定时间后灵魂会回到原来的身体。于是裁制死亡的神——阿瑟的神官就提出建造未来都市的设想。死后的人们依然可以享受富足生活的理想都市，只要保留完整的遗体。也就是说，当死者的灵魂再次回到他的身体时，他们就可以过着永远安定幸福的生活了。

人们对此深信不疑，于是就开始建造第二都市。有城门有广场，有神殿有试场，守备完整的都市。需要食物和水、羊和猪也都做成木乃伊放在家畜圈里。

但是，死后的世界马上就被人侵扰了。大批的盗匪闯入第二都市，把死者们的财富掠夺精光。

『就这样，阿瑟西斯忒拉的人们又建造了新的第二都市。地点除了城市掌权者和阿瑟神官外，对外完全保密。还建造了密道，而且……』

『而且？』拉克西紧张地吞口水。

『他们给第二都市施加了咒语。』

『咒语？为什么？』

『是为了防止盗墓者。像我们这样只是来借宿一晚的没关系，如果对他们的财富出手，甚至扰乱他们平静的死后生活的话……』

『哎呀，不好！刚才伯斯不是把一家的人碰倒了吗？』

『不要紧，我已经道歉了，而且他们也原谅我们。』

『还好……』拉克西松了口气。

『如果有人到这里盗取城里东西的话，那过去施加的咒语就会启动。』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咒语啊？』伯斯问。

『不知道……』悌诶摇头，长长的如丝绢般的头发晃动着发出摩擦声。

伯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客厅的烛火点亮，这样就可以更清楚地看见悌诶的眼睛了。右眼是深郁的翡翠绿，左眼如紫水晶般的紫色……是的，悌诶的左右眼颜色不同，是个长相十分罕见的人。但是，在人们惊讶于他两眼的颜色不同之前，就先被他的美貌折服了。

『没有问清楚诅咒的内容，要说的明白点的话……』

『明白的说是什么？』

『没有一个盗贼活着走出这个城市！』

『好可怕~~』拉克西一般出于真心地大叫。如果是遇到盗贼当对手，她一点都不怕，但是对诅咒挥剑却一点用都没有。

『所以啊拉克西，只要不随便去碰这个城里东西就不要紧。当然，借一个杯子盛水这种程度的话倒没什么问题……他们都是些亲切慷慨的人，会很高兴把水分给你。不过，宝石和金银的餐具的话……』

『我怎么会碰那种东西？！那岂不成了小偷了！』拉克西涨红着脸大叫。悌诶这样认真的叮嘱她，对自尊心极高的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对不起……』悌诶立刻低头道歉，这种时候他率直的让他人觉得可怕。

伯斯精悍的脸上浮出一缕微笑，微笑地看着两个少年。无论哪一个都是美少年。不过确是两个极端的类型。要把悌诶比作水晶和月长石的话，那么拉克西就是火焰！柔和温暖的火焰。

『啊，算了，反正什么诅咒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只要在这里过一晚，再带点水离开就行了。』

『就是！』拉克西紧皱的眉头松弛了下来，『反正只是带些水的话谁都不会有意见吧！』

微笑地看着心情立刻变好了的拉克西，悌诶的脸上突然布满了紧张感。伯斯马上就察觉了。

『啊……』悌诶的视线开始移向空中，他开始集中意识。

『怎么了？悌诶！』

『怎么可能？没错，咒语是……』

『伯斯，把蜡烛全都吹掉！快！』苍白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蜡烛？为什么？』

『有人来了。』

『谁？』伯斯也立刻提高警觉。

『会不会……又是幻听？像刚才你提到的说话声，水流声一样？』

『那些……是因为那些人认为自己还活着而送出的幻听，不过，这次的不一样！你仔细听，有骆驼声和人说话声，还有脚步声在逐渐靠近。』伯斯和拉克西依言仔细去听。

沙漠地带的空气非常干燥，特别是夜里，连掉跟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真的……』拉克西小声说。

的确听到了什么声音，虽然不能像悌诶听的那么的清楚，不过的确有声音靠近。

『到底是谁会来这种地方啊，这里不是梦幻都市吗？』拉克西就像在责难悌诶似的两手插着腰问。

『寻找宝物吧。』伯斯代悌诶回答。

『找宝……果然是小偷？』

『也许吧，不过从带着伙伴来看，感觉更像来挖掘宝藏。』

『说的真好听，就算是死人的东西小偷还是小偷！那些该死的盗墓者！！』

『盗墓者吗……碰到了不得了的家伙了啊。』

伯斯苦笑着，把客厅的蜡烛一一吹熄。

『打算怎么做？悌诶。』

跟着伯斯把蜡烛一个个吹熄的拉克西问，客厅里再次被黑暗包围。

『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是啊！我可不想跟盗墓者碰面。』

『不是这样的』仅有一点亮光，映照着悌诶原本白皙的脸更加苍白。

『如果接近的人真的是盗贼的话……咒语就会启动，咒语要是能区分对象的话当然好……』

『怎么回事，区分对象？』

『也就是说……它会不分敌我全部攻击。』悌诶严肃的说。

『什么！』

『这个都市的诅咒……』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这个城市。三个人向神殿走去。如果是盗取死者财物的盗墓者，要偷神殿的东西还需要一定的胆量。三个人进入了广场的一角，在星神瑟塔的神殿里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第一个人越过城墙进入了都市。几乎同时三人进入瑟塔神殿。

『好大的城市啊，竟然作墓地？！简直是浪费！』

『真是有钱没地方用，死了的话既不能喝酒也不能抱女人。』

后面来的男人随声附和。

『不过呐，托这些奇怪家伙的福，我们马上就要成为有钱人啦，今后有足够的乐子等着我们呐。』第三个人用舌头舔着嘴唇贪婪地说。

进城市的加起来一共有八人，除去带头的首领是四十岁左右的人外，其他的都是二、三十岁的小子。

『真是了不得啊，如果没有地图，谁会想到梦幻都市竟然在这种地方……』

『一半是靠运气吧。』

『哪里有财宝？』带头的人问，『神殿应该有吧。』

『神殿在哪里啊？』

『不知道……不过总有两三个吧？急什么，时间多的是，慢慢找吧。』

首领不怀好意的笑着，手里提着龛灯开始向前走。

所谓的『龛灯』只是蜡烛放在可以挡风的金属筒里面。无论向着哪个方向，蜡烛都与地面保持垂直，这样就不会熄灭。

『好大~』

进入神殿后拉克西小声地说。

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三个人的周围，不过在无限延伸的黑暗中就可以察觉这个神殿有多大了。

『瑟塔大神，对死者来说是仅次于阿瑟的最重要的神。』悌诶面向祭坛，恭恭敬敬地行礼后说。

星神瑟塔是掌管时历的神，同时还司掌时间与命运。

『不过，说起这个城市的规模。是不是大的过分？！』

瑟塔神殿都这么宏大，那主神阿瑟的神殿到底要大到什么程度？拉克西无法想象。光一根柱子就要两个人合力去抱，而且还是那种昂贵的纯白大理石。

『因为这个城市有它的特性。』悌诶的话让拉克西想起了这个城市的本质，就算整理的再怎么井然有序，毕竟也只是墓场。

『是啊，从这个都是叫阿瑟西斯忒拉这个名字就很怪。』拉克西说，『西斯忒拉是被拥抱的意思吧?!』

『它原来的名字叫艾连西斯忒拉，意思是被海艾山环抱的都市。』

『还特意改了名字……真受不了这些人，脑子里只想着死后的事。』

『对他们来说不是死而是永生。』

『这里怎么样？』在前面的伯斯向他们招手。祭坛的背面有三个坪左右的小房间，说不定是个隐藏的好地方。

『这里吗……』悌诶蹩了下优美的双眉，露出少有的迷惑表情。

『你不喜欢吗？』拉克西不可思议的问。

『不喜欢的话，再找找其他的地方。』伯斯说。

『不……』悌诶制止了伯斯，『到哪里都一样。』说完之后，他考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近点的地方说不定更好。』

悌诶在房间的角落坐了下来，伯斯坐在他的身旁。拉克西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伯斯要了他手中的蜡烛开始在房间里探险。

『听好了拉克西，一有人来就把蜡烛熄掉！』

『知道啦！』拉克西偷笑着开始把烛光转向墙壁。越看越觉得是宏伟的巨作。就连祭坛后面这么小的房间的柱子都刻着浮雕，墙上都是壁画，色彩鲜明，就像是几年前刚画上去的那样。

『喂~真看不出来这是几百年前做的东西啊~~』拉克西开始饶舌，『我们的国家很穷……为了不出现有人饿死我们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饿死的人……』伯斯喃喃自语。伯斯成为佣兵后到处征战，经常能看见饿死的人。但是，在这里生活的人恐怕终其一生都与饥饿无缘吧。即使死了也要守护着这些财富，伯斯突然开始讨厌这都市的一切。死者就应该回归大地。

『啊，这就是时历啊！』拉克西仔细打量着这些刻在小屋深处的密密麻麻的圆形壁画。在那中央有一个圆形突起的部分，径长五厘米左右，像一个馒头一样。

『这个怎么那么像肚脐啊。』拉克西摸着突起的部分说。

『拉克西……』悌诶终于注意到拉克西在做什么了。

『真奇怪，这个！』说着拉克西用力按下这个突起，几乎是悌诶出手阻止的同时。

『不行！拉克西。』

在按下那个突起后，拉克西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

『哇！』还没等拉克西跳开，脚下的洞穴就像张开的大口把她吸了进去。

『拉克西！』

『拉克西！』

拉克斯的身影连同唯一的一点光亮都消失了。

『这是的，这个城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每家都很诡异。』

男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几个感觉敏锐的人已经发觉这个城市的异常了。

『这种地方不能久留。』一个人紧绷着脸喃喃地说。

『当然，如果财宝到手的话我们就立刻离开。』带头的人承诺。

『神殿在哪里？』

『在广场吧，每个城市都差不多。』

『广场吗……照这样的构造应该是市中心。』盗贼向广场方向走去。

当然，附近的人家是有不少昂贵的珠宝饰品及首饰，不过盗贼们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他们有更大的目标！

传说中的梦幻都市，很久以前就有不少人对它虎视眈眈。当中有人中途放弃了，也有人再也没有回来。

这批盗贼经常出没于这一带，跟其他的盗贼团体一样，他们以贫苦的山村为根据地袭击商队。几天前他们袭击了一队在路边休息的富商，商队的主人有一张不可思议的地图。地图上标的是阿瑟西斯忒拉第二都市，老人一生的梦想就是要去未来都市。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宝藏，而是想在那里得到永生。

老人被杀死了，他的护卫很强，十一个同伴只剩下了八个。不过他们终于把未来都市的地图弄到手了。

传说中，神殿的深处还隐藏着一批献给神的巨大宝藏。

『神殿已经到了！』

先到那里的是首领的儿子，他是同伴当中最年轻的。

市场和泉水沐浴场的对面有像神殿一样的宏伟建筑物耸立在夜空下。只有在微弱的月光照明，看不清是什么神殿。

『是哪个？』

『不知道啊。』

『我们分头行动……』

※※※※※※※※※※※※※※※※※※※※※※※※※※※※※※※※※※

『拉克西……拉克西……』

『拉克西……』

悌诶和伯斯探身在拉克西刚才掉下去的洞穴口不停地叫她。遥远的深处发出一点点亮光，蜡烛还亮着，那么拿着它的人也应该没事吧……洞穴不是垂直的，它像一个长长的滑梯，亮光也不在正下方，它在地板的另一端神殿的深处。

『拉克西！』

『在这里——』

拉克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活着，不管怎么说她还活着。悌诶和伯斯在黑暗中相视而笑。

『拉克西没事吧？』

『应该吧，顶多有些擦伤。』

『这里有个药师，擦伤什么的倒不用担心……』伯斯松了口气。

怎么做才能把拉克西拉上来呢？暂时想不出办法。

『你还拿着蜡烛吧？』

『拿着呢。』

『照照周围，看看有没有可以上来的通道？！』

『没有，刚才掉下来的地方太滑了，根本爬不上来……』

『是吗……如果能从哪里找条绳子就好了。』

『你下去吧，伯斯。』

沉默了半晌的悌诶说。

『我去？把你留在这里？！』伯斯说。

『我不要紧，拉克西那边更让人担心，你去吧。』

『那我们俩一起下去吧，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这城里还有盗贼，他们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伯斯抓住悌诶的手腕。

『我必须留在这里……』悌诶静静的摇着头。

『为什么？』

『在这个神殿中，有「它们」在，我必须说服它们不要轻举妄动……』

『它们？』如果是盗贼他们还没有进来，伯斯纳闷。

『是精灵们。』

『精灵？』

『是的，这个城市诅咒的本体。』悌诶反抓住伯斯粗壮的手臂，『你快去吧，在我与精灵们面对的时候带着拉克西赶快离开这个城市，精灵们已经开始发怒了。』

『但是，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也会马上离开。』说着悌诶用尽全力将伯斯推到洞穴里。

『悌诶！』伯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消失在洞穴中。

悌诶出了小屋，在祭坛后面藏了起来，已经可以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不久，神殿旁边的小门打开，出现了几点亮光，盗贼们终于闯了进来。

『III』

伯斯掉下来，从黑暗中向下滑。下面是磨光得像大理石一样的石头，他知道没什么危险。他觉得好像滑进了黑暗的底端，前方可以看见一点模糊的光亮。拿着蜡烛的人一定是拉克西。

咻……伯斯感觉相当的漫长，不过身体已经停止滑动了。如果是直线的距离的话，大概有四、五十米左右吧，目前的位置来考虑的话，应该是瑟塔神殿旁边的一个神殿的正下方。

『伯斯……』光亮接近了，拉克西探过头来。

『拉克西！』伯斯立刻站起来。

『悌诶呢？』

『在上面。』

『发生什么事？』

『被他推了下来。』伯斯苦笑着说。身经百战的伯斯一面对悌诶就一点戒心都没了。

『推下来的？』拉克西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悌诶别说会推人，就连用手直接碰触别人的身体都少之又少。

『是啊，他说让我和你马上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

『咒语已经开始启动了。』

『咒语？』拉克西微微皱起双眉。

『咒师施加的咒语的本体，也就是精灵们已经开始暴动了。』

『精灵……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啊？』

『不知道……不过，现在应该在瑟塔神殿吧。』

『那里？』拉克西抬头看暗道的上方的出口。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一想到自己刚才呆的地方说不定就是精灵们聚集的地方就……

『那么，悌诶打算怎么做？』

『留下来抑制精灵的骚动，让我们趁这个机会先走。』

『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能留下他走？！』

『但是，也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哼，还把我当小孩对待……』

『对方可是精灵哦。』伯斯也知道拉克西能力不俗，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可是精灵啊，不是挥剑就能解决的对象。

『而且，只要不能从这里爬上去，我们就必须去找其它的出口。』

『是啊。』拉克西也不得不承认，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进入瑟塔神殿的，包括他们的首领在内一共有四人，他们的手里都拿着龛灯。寻找宝藏的盗贼们立刻就发现了悌诶，悌诶就好像根本没有逃的意思。在死者之都遇到了活人……感到惊讶的说不定是盗贼这边。

『喂……他会不会是幽灵啊？』男人把悌诶推向同伴。

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这句话的含义，在三个人借助烛光看清楚眼前的身影后就明白了。

绝美的……身材纤细匀称，而且，那张脸……

男人们吞了吞口水。

在柔软的金发下的那张白皙的脸，是连女神都会觉得相形见拙的美貌。

『这个人是谁……』

『是旅行的人吧。』

『是男人还是女人？』

『应该是男人吧。』

四个人半茫然的看着他你一言我一语。眼前这张脸的主人，如果是女人的话个子有点过高，而且穿地的确是男装没错。

『不过，为了旅途安全，女扮男装出来旅行的年轻女性也是有的啊。』首领的儿子紧紧盯着悌诶的脸求放。

『女人也不能出来旅行啊，一个人出来旅行的话，一般都是女剑士之流吧。』一个三十岁过半，胡须浓密的矮个子男人说，而且悌诶身上连武器都没有。

『说不定他有同伴。』大个子的男人说，『不要大意。』

『以找到宝藏为有限，你们快去找！』首领说，『要是有同伴的话，说明他们也在找宝藏，要是被他们先找到了怎么办？！』

盗贼的首领毕竟有一定的统帅力，两个盗贼立刻开始在神殿里查找。悌诶的身边只剩下首领的儿子。

『你也快点给我去找！』

『等一下！爸爸。』儿子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他才二十刚出头，还年轻。『让我先查查他的情况。』

儿子把手探进悌诶的外套里去摸他的身体。『如果是女的话，就归我了。』

即使身体被碰触，悌诶依然没有任何抵抗。只是手指紧紧的交叉在一起，眼神飘向空中。为了压制开始骚动的精灵们，他已经完全进入深度精神集中的状态了。

『哼！』儿子不禁咋舌，『果然是个男人……』

『那当然了！』首领苦笑着说，『如果这家伙是女人的话绝对是倾国倾城，轻易就可以让一两个国家灭亡。还是身为男人比较好。』

『倾城的美女吗……』儿子还是觉得有点遗憾，他再一次仔细打量着悌诶。

悌诶还是两手紧紧合在一起，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爸爸着家伙在冒冷汗。』

『奇怪的家伙，说不定在怕我们。』

首领总算开始注意到悌诶的样子。至今为止除了觉得他美丽之外没注意他其他的动作。

『喂，你！』首领对着悌诶大喝，悌诶虽然眨了眨眼睛，但是立刻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这家伙的眼睛不好吗？』

『不，他能看见，也听的见。』

首领抓住悌诶的双手，粗暴地将它分开。

『啊……不行！』无视悌诶出言制止，首领还是将他紧合的双手分开。

『请放手……念被扰乱了。』悌诶第一次转动着身体抵抗，首领当然没有放手。

『你，把他绑起来！』

『绑？』儿子皱起眉头。

『是的。总觉得这家伙哪里怪的很。』

『说不定是咒师。』

『咒师……不过他这身打扮不像啊。』

咒师大多脸上涂着颜料，头发上插着各色的羽毛。悌诶显然是普通行人的装束。

『咒师也有自己出去旅行的时候穿普通的衣服吧，而且不自报姓名的咒师也大有人在。』

首领和他的儿子把悌诶的手给绑在后面，将他放在祭坛前。这期间，两个同伙已经在神殿里搜了一圈。

『到底在哪里啊？』

『一定隐藏在什么隐秘的地方吧。』

还好他们没发现神殿深处的那个小房间。

『你们看这是什么？』大个子的男人用手平敲着祭坛两侧大理石台子。石台高1.2米左右，长1米，宽1.5左右，上面雕刻着精美的浮雕。

『这个啊。』首领的儿子用拳头在上面敲了敲。

空空……

『这里面是空的。』

『也就是说……』

『说不定是个箱子。』三个人立刻兴奋起来。

『不行……不能碰那东西，请不要这么做。』

悌诶对站在旁边的首领说。跟平常那样冷静，缺乏感情的声音不同。但遗憾的是。首领并不知道平常的悌诶。首领完全无视悌诶，『那个盖子，说不定三个人能够一起打开。』

台子的上面好像能活动，三个人使尽浑身的力气把一边抬了起来。

『不行！里面没有宝藏，里面放的是，里面放的是……』

哐……上面的盖子滑了下来。

『是精灵，里面充满了诅咒的精灵！』

哐，哐……飒飒……掉在地上的盖子就像钟声般响彻整个神殿久久不散。

飒啦……飒啦……

就连盗贼们也听到了那若有似无的骚动声，有什么东西在相互拥挤，从大理石台子里想外涌……

飒啦……飒啦……

男人们将龛灯凑近箱子看，光亮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黑黑的……

『这儿……到底是哪里啊？』抬头望着天花板，拉克西问。

『大概是阿瑟神殿后者广场的下边吧。』

伯斯和拉克西还在地道里面走，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

『还没到啊……』拉克西忍不住发出悲鸣。

旁边虽然跟着最值得信赖的友方，但在狭窄的地道里连东南西北都辨别不清，但容易让热闹产生不安，再加上，刚才听说诅咒的精灵和死者的灵魂充斥着整个城市，就更让人觉的不舒服。

『不过那……到底有没有出口啊，智力……该不会是为了小偷迷路的迷宫吧？！』

『如果是迷宫的话应该有更多的出口吧，而且构造应该更复杂。况且这个城市是由咒语守护的，他们不会那么费劲杀死盗贼，而是直接用咒杀。』

『这到是。』

突然，伯斯抓住拉克西的手。

『怎么了？』拉克西立刻心领神会，他用几乎不出声的声音问

『小心。』

『是精灵吗？』

『不……』

『是人……有脚步声。』

拉克西也集中精神用耳朵听。『真的，越来越近了，好像有三、四个人左右吧。』

『是四个人！』

脚步声从他们刚才路过的地方传来，如果是四个的话，要考虑的对象只能是盗贼！

『怎么办？』

伯斯没有用嘴回答，用下颚代替手的指示。

路只有一条，只有前进。在这里迎战四个盗贼不是良策。这里太狭窄，身材娇小，用中剑的拉克西还勉强可以，人高马大又挥舞大剑的伯斯的行动力几乎被完全封死。

『好……』拉克西点头，他们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开始小跑。

哒……哒哒……

盗贼们也加速了脚步，说不定已经发现了他们。盗贼因职业所致，比普通的士兵无论是能力还是直觉都高出一头。

脚步声在接近。

一回头，就看见四个灯光——是龛灯。

『切，还是被他们发现。』

『快跑，拉克西。』

已经没有压抑脚步声的必要了，两个人全力冲剌，尽管如此，伯斯还让拉克西跑在前面。

前面有分岔口，但他们已经完全没有方向感了，应该向哪里跑？又不能停下来，盗贼们已追过来了。

哒、哒、哒哒……

哈、哈、哈……

整齐的脚步，但追过来的气息声已经乱了，拉克西的喘息也有些急促。只有伯斯的气息没有任何改变，锻炼的方式不同吧。

转了几个弯，又拐了几次前面已经没有光亮了。

『可恶！』拉克西气的大叫，『想拉开距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好像是。』伯斯冷静地说

『啊！』

突然。拉克西的脚踩空了，伯斯立刻帮拉克西稳住身形，发现脚边有一个三十公分左右的落差。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伯斯带来的蜡烛太小照不到天花板，估计顶棚可能高五米左右，宽度则在这之上。是个很大的空间啊……已经没有时间考虑了。这宽度是战斗的最佳场所。

伯斯和拉克西“铮”地拔出剑准备应战。光线已经从入口处照进来。

『为什么要追我们？』伯斯对着四个男人说。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四个男人也立刻拔剑。

『我们是旅行者，只是在这迷了路而已。』

『这里？在这神殿的地下？』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嘲讽，明显地把他们当成同类。

分成两队的盗贼们，一队进入了城市的守护神阿瑟的神殿，他们在神殿里找宝藏的时候，发现祭坛后面的地板上有一个圆形的盖子。打开一看，下面就是伯斯他们刚才进入的通道，还看见光亮一闪而过。

『我们只是不小心从地板的暗道掉下来了而已。』

『你们是怎么下来的？』拉克西插嘴问。

『地板的暗道……』

『哪里有地板？』盗贼们问

当然，拉克西和伯斯都不会回答。

『还有一个神殿啊……』盗贼们是从阿瑟神殿下来的，这是当然的结论。

『这么说的话，我们的同伴差不多也该找到那里了。』

『同伴……』伯斯粗粗的眉毛微动了一下。悌诶还在瑟塔神殿里而且他连武器都没有！不，在此之前他连怎么保护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不去救悌诶的话……

这四人跟伯斯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从暗道里掉下来的，而是准备了绳子什么的爬下来的。就是说，从阿瑟神殿上去的话，就能回到地面。不过在此之前，就一定要除掉眼前的四个人。

『怎么，想打吗？』伯斯向前跨一步。

『如果你们老实点的话，说不定能保住性命……』盗贼们虽然有胆怯，却依然口出狂言。

『这是我们的台词吧！』拉克西拔剑说，她已经察觉到伯斯的意图。

四个盗贼也发觉地形对他们不利。虽然数量上占优势，但是四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对手却在宽敞的地方，而且那大个子男人看起来也很难对付。不能在磨磨蹭蹭的了，先下手为强，一个人冲着看上去比较弱的拉克西攻过去。

『白痴！』拉克西侧身一躲，反手就刺。

咻……突然，大量的血从男人的脖子内涌出来。男人向前面走了几步“咚”地倒在了地上。男人的器官被切开，当场死亡。

『混蛋！』剩下的三个男人头脑马上发热，没想到这么个体态纤细的美少年竟然如此厉害。

三个人从通道里涌出来攻向拉克西和伯斯。伯斯对着俩个人。伯斯手上的大剑只是一闪，他连移动都没有移动，前后的两人的身体发生剧烈的摇晃。只有一瞬间，一个家伙的脸碎了。还有一人整个的胸部到胸椎被完全切开，像跳舞一样向后倒去。

『不要杀我！』最后的人丢下剑大叫，『我投降，……只要不杀我。』

即使是经历过无数修罗场的人，也被大剑的威力给吓住了。

『开始的时候老实点不就行了。』拉克西把剑上的血擦在死人衣服上，唰地入鞘，转头就走。看都不看男人一眼。伯斯也收起剑，捡起了一个龛灯，向通道走去。

哇~~

从前方传来细微的惨叫声。

『伯斯！』

『拉克西……』

两个人对望了一下后，立刻向那个方向赶去。

飒飒……

飒飒……

黑色的东西从箱子里现身，在箱子里蠢蠢欲动。

『头发……』首领的儿子失神地说。

这的确很像头发，又黑又长，不过却像人的手指般粗细，并且蜿蜒蠕动着。

蠕动着的头发一样的东西，像溢出的水一样从箱子的边缘伸展出来。

飒飒……飒飒……

他们开始慢慢地向四周扩散，看起来像从箱子里溢出来的黑水一样。不过这水是一根根的独立的生物……

不仅如此……活着的黑发上，还有像水滴一样的东西，但是却不是水滴，因为它在动。

飒飒……像虫子一样蠕动。

是蜘蛛！像水滴一样一粒粒的，直径两厘米左右的黑色蜘蛛。

飒飒飒……飒飒……

像水般流动的毛发，上面载着成千上万只蜘蛛。

悌诶已经什么都不说了。他只是站在上面盯着那些黑东西。

黑东西已经爬到脚边，茫然站在那里的四个盗贼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啊……这个？』

『是蛇吗？』

『别管它是什么了。』首领大叫『快逃吧！快逃！』

首领到现在才发现这些黑色的东西有多么不吉利。

但是，已经太迟了。黑色的东西将四个人团团围住。

飒飒……

刚开始还是蜘蛛，它们离开了毛发，鱼贯地向男人前进。从四人的脚边开始向上爬。

『哇！』

“可恶！”

男人们尽力将那些蜘蛛打落，但是还没掉到地上这些蜘蛛就翻一个筋斗再次扑过来。

蜘蛛竟然会飞？！仔细看的话，它们的背后长着四枚像苍蝇翅膀一样的翅膀。

它们决不是普通的蜘蛛，怎么说呢，蜘蛛的头部长的像骷髅一样。

不久，蜘蛛就爬满了四人的全身。

『哇！啊~~』四人不停的挥动着手臂到处逃窜。两只眼睛已经被蜘蛛堵住了，这时候，粗粗的头发涌了过来。

飒飒飒……它们扭曲着爬上男人们的身体。

『哇~~』

『啊~~』

留下最后的绝叫，四个盗贼的身体淹没在起伏的黑色漩涡中。

又回到了不可思议的寂静之中，耳边听到的只有黑色物体蠢蠢欲动的声音。

黑色的东西来到悌诶的脚边。

『瑟塔、瑟塔、哈奥特、索贝库姆……』悌诶开始吟唱咒文。

飒飒……黑色的物体踌躇着停止了活动。

悌诶走到了大理石箱子对面的另一个石台上。它就像浮在黑色海洋中的孤岛一样。一时间，停止行动的黑色物体又开始向悌诶挺进，眼看就要爬上石台了……

伯斯和拉克西怎么也跑不出通道，他们此时已经听不见悲鸣声了。相对的，前方出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水声也说不定。』

『水声……怎么可能？』拉克西摇头。这城市连个正规可以出水的地方都没有。汲水的场所最多也不过能滴几滴下来。

『但是……你不觉得像溪流的声音？』

『你这么说的话……』

飒飒……

声音越来越近了，伯斯拿着龛灯向前面照。

飒飒……飒飒……

不久，黑色流动的东西就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不是水！无数的像长蛇一样的东西向这边过来。

『不好，快逃！』伯斯立刻发现它的本质。这些就是这个城市的诅咒精灵的实体化。

不过他们发觉得还是太迟了，两个人瞬间就被黑色的潮流淹没了。

『伯斯……伯斯……』沉稳的呼唤声让伯斯睁开了眼晴。自己好像失去了意识。

『悌诶！』即使不看也知道声音的主人。

『伯斯，我在这里。』

由声音的方向看去，悌诶一个人站在一个石阶上面。他们好像又回到刚才和盗贼战斗的地方。

『你没事吧，悌诶……拉克西呢？』

『在你旁边。』悌诶微笑着说。

这么一说，伯斯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中柔软的触感。在被黑色吞没时，伯斯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拉克西用整个身体庇护她，直到现在都没有放手。他只能看到拉克西的脸，自己和拉克西的身体还都埋没在黑色的物体中。

『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说服精灵了，他们不会对你们出手。』

『你呢？』

『我只要站在这石台上就不会有事。这石台是封印精灵们的容器……因为它描绘着封印的圣灵文字。』

『是吗……』

悌诶似乎把盖子当作小船在精灵中漂流直到这里。

『只是麻烦的是……』悌诶蹙起了他弯月般的双眉，『这样下去不能让精灵们回到原处了。』

『以你的力量也也不行吗？』

『我这个样子？』

悌诶向伯斯昭示着被绑在后面的双手，进行魔法和诅咒仪式的时候，手是重要的工具。

『悌诶，别动！』

伯斯说着拔出手腕上的手投剑，投了过去。

咻……剑准确无误地将绑住悌诶双手的绳子切断。

悌诶对着伯斯点点头，开始在空中描绘圣精灵文字。

『这样精灵们就会回到神殿里，借助他们的力量让你们看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吧。』悌诶说着闭上眼睛开始吟唱咒文。

『阿瑟、阿瑟、海姆拉、亚伊塔、索贝库姆……』

『怎么了……』

伯斯捂住想问为什么的拉克西的嘴，使了个眼色让她安静。悌诶为了让精灵们回去，进入了深层精神集中的状态。

变化立刻显现出来。从狭窄的通道流出来充满了整个大厅的黑色细长的东西开始褪色从黑色变成灰色……然后向白色转化，之后变成纯白色，还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辉。

『瑟塔、瑟塔……休斯拉姆……』

啪！银色的丝带突然断开，变成粉状四散消失了。周围到处都是银色的粉末，它们发出闪亮的光辉静静地在地板上褪去。

银色的粉末无声地消失后，房间依然充满着光亮。伯斯和拉克西惊讶地看到无数的蜡烛都被点亮了，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装饰精美的小船上了。

船下是清澈的水在缓缓的流动。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们经过的那个通道正是原阿瑟西斯忒拉……通向死亡都市的秘密通道。上流方向，装着行灯灯火通明的小船飘过来。映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数倍的光芒。

一条船上用薄布做成的屋子，透过薄布可以看到人的身影——带着金印和镶嵌着宝石的首饰，衣着华丽的美女……只不过那美丽的面孔是个面具，是当权者送给她最后的礼物。

下一条船上装满了堆积如山的玩具，当中躺着一个小小的木乃伊。接下来的船上面放着老人生前喜欢用的东西……

船的周围灯火通明。生者也加入了葬列的队伍。活着的人们口中吟诵着死神阿瑟的真言，向下游飘去。

对于死者来说，入住这永远的都市是最大的幸福。

明明都已经死了……

从幻觉回到现实后，三人从地下运河出发。

盗贼的八个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在伯斯他们的刀下捡了条命的人，也被黑湖的精灵掠杀了。

在地下运河旅行，除了黑一点外感觉还是相当舒畅的，既不冷也不热，还带有些微的湿气。脚下十分平坦，偶尔还有积水的地方。两天后，他们来到了阿瑟西斯忒拉原来的城市。

数百年前就灭亡的城市，基本上已经腐朽了，只剩下片缕的残骸不久也将被沙之海吞没。

这就是人们生活的城市最后的末路。




第三章 黑暗神的地下都市
『Ⅰ』

这一带的一切几乎全是白色，形成岩山的岩石也是白色，它们的质地不是岩盐，而是比砂更脆弱的东西。

也许在遥远的太古时代就受到了侵蚀吧，崖面像刀削般的平滑。

昔日，这里是富饶的谷壳作物地带。但是今天已经很难找到一点绿色了。

岩山脚下，河床附近有三个人影在晃动，是三位旅行者。

三人都用沙漠的专用外套将自己紧紧地裹住，哈萨虽然是粗糙的毛织品，但是在沙漠旅行时，它不仅可以代替毛毯，还有防寒隔热的作用，是沙漠旅行的必备品，特别是徒步旅行。

三人当然是徒步旅行，乘坐沙漠之舟骆驼旅行的人也有，但大多数人是像他们三个那样完全步行。

变些道路都是繁荣时期留下来的，沿用至今，但这是在附近的水源没有枯竭的前提下……。

『呼……好热啊！』三人当中最小的一个嘟囔着，虽然用外套包得严严实实的，头上还盖着头巾，一半的脸都在阴影之下，不过可以确定是个黑发的美少年。

『是啊……周围的岩石都是白色的，光热的反射太厉害了。』大个子的男人和两个少年，三个人结伴……伯斯、悌诶和拉克西。

在沙漠中，无论遇到怎样恶劣的环境都不曾开口抱怨的伯斯，也终于败给了这种酷暑。

额上流下的汗立刻就被蒸发了，虽然不是最炎热的时候，但是这山谷的气温恐怕已经超过五十度，地面和岩石的温度还要在这之上。

『不要盯着岩石看，要看着自己的影子走路，不然眼睛会被灼伤的。』中等身材的少年——悌诶说。

周围几乎全部是白色，如果眼睛看的太多的话，就会出现『雪盲』的状况。

『真的……我的眼睛已经花了。』

『闭着眼睛走也没关系，你可以牵着我的手……』

『算了。』

拉克西侧身躲过悌诶伸出的手，被温柔的呵护以及被别人小瞧都是拉克西最讨厌的事，不过她拒绝悌诶伸出的手有其它的原因——她觉得不意思，那是双美得过火的手，跟他的脸一样的白皙纤细。

『比起我来，你的眼睛不是更危险……色素那么淡。』拉克西边说边偷看着悌诶的眼睛。

拉克西的担心不无道理，跟拥有黑色或者接近黑色瞳孔的和伯斯不同，悌诶的右眼是绿色，左眼是紫色，不仅极为稀有而且色素很淡，因此更容易受到紫外线的影响。

『我不要紧，我在卡隆那里接受过特殊训练，即使短时间的直视太阳也没关系。』

『直视太阳！』拉克西惊讶地连连摇头。『因为是献给月亮女神的孩子吗？』

悌诶的全名叫阿维鲁?忒巴悌诶，阿维鲁是姓氏，忒巴悌诶这个名字有“献给月亮女神之物”的意思。

对于拉克西的嘲讽，悌诶只是略微地笑了笑，在悌诶看来，这个生气勃勃的男装少女是种清凉剂，同时也是个谜，在山中生活的十七年里，他几乎没有跟人类接触过，对像修行者一般被养大的悌诶来说，女性是非常遥远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拉克西无论是性格还是动作都是非常男性化，那和干脆爽快的性格反而救了悌诶。

『恩？』

悌诶突然将视线转向空中。

『怎么了？』

伯斯对悌诶的这种变化非常敏感。

『风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风的气息？』

『是的，风将水精灵送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克西对悌这种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感到焦急。

『湿气……？』伯斯感到诧异，在这种干燥的沙漠里怎么会有湿气？当然，他倒不是怀疑悌诶所说的话。

『会下雨。』

『下雨？』

『雨』拉克西与伯斯异口同声地大叫。

的确，沙漠地带的旱季已经过去了，但是要说下雨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沙漠中下雨本身就是相当少有的事……而且，一旦下起来就是暴雨！伯斯和拉克西都没有在沙漠里遇到过雨。

『真的吗……？』想让拉克西相信的确很难。『不会是谁下的诅咒吧！』

『不，这是自然现象。』悌诶不带任何表情冷静地说。

『雨吗？』伯斯抬起头望着天空。

就像与这白色的世界有所区分一样，天空还是那么的蓝，这样的天气会下雨，真让人无法相信。

伯斯想，要下的话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吧『趁这个时候，我们先去找个避雨的地方吧。』说这话的伯斯自己也觉得“避雨”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别扭。在这种连最下等的植物都看不到的岩石沙漠。

『找什么地方避雨啊……』拉克西大笑，『被浇湿了的话不是更好。就当是洗澡了。而且还可以蓄点水。』拉克西说着马上开始找汲水的容器。『下一口井还不知道有没有枯竭呢……真是天助我也。』

『拉克西可是个乐天派啊。』伯斯苦笑，精悍的表情有了些许的松动。总是露出这种温和的表情，反而令人对他的信任感倍增。

『据说沙漠中一旦下雨，就是暴雨喔！』这么说的伯斯也没有察觉事态的严重性。

『云来了……』悌诶仰望着天空说，『马上就会下了。』

就像悌诶所说的那样，才看到一片乌云，顷刻间便覆盖了满山满谷，不久吧嗒吧嗒大颗大颗的雨点就掉了下来『真的……是雨！』开始还相当高兴的拉克西马上就说不出这种话了，雨下得越来越大，不久就转化为大暴雨，落下来的雨猛烈到就像砸到地上一样。

『好厉害！』拉克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大雨瞬间就浇透了外套，让它变得格外沉重，而且还灌进头巾里，即使哈萨可以防暑抗寒挡风沙，但是做的时候可没考虑到防水。

『这回……可真要找个地方避雨了。』

伯斯对着如此紧密的雨势，不得不开始拼命地搜寻着避雨的地方。

『……恩？』不久，伯斯发现脚底很凉。

水在流动。

是水在流动。

『悌诶……』

伯斯一边用整个身体替拉克西遮挡猛烈的雨势，一边看向旁边的美丽同伴。

『是水……』

『是啊，因为这里是河床啊。』

水源枯竭的河床是那么的平坦，还有明显的标记，是沙漠中最适合行走的地方。

『河床……对了！』悌诶难得的大声说，『还会有更多的水流过来。』

『这个……大概吧。』伯斯说，既然是河床，那下雨的话肯定会有水流吧。

『伯斯，这时可是沙漠啊。』

伯斯看着悌诶的脸，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而且是只有岩石的岩石沙漠！』悌诶虽然声音急促，但感觉还是那么的冷静。

『岩石不吸水！』

『岩石……这么说的话！』伯斯总算发现了问题所在。

『什么哪，伯斯到底怎么回事？』

『水！』伯斯大喊。

『水会过来！』

『那又怎么样？』

『你还不知道吗？拉克西！』

伯斯离开拉克西，开始搜寻可以攀爬的地方。

『岩石不吸水，也就是说，这些雨水，全部会流向低处，而且，这里是……』

『河床的最低处！』血色立刻从拉克西的脸上消失了。

在一滴水都无法渗透的岩石地带，如果下暴雨就意味……水会流向低处，低处的水逐渐聚集，然后一口气流向最低处，这里是河床的下游，也就是地势最低的地方。

『洪水！』拉克西大叫！

脚边流动着的河水瞬间猛涨。拉克西向着上游望去。

哗哗……令人生畏的声音与猛烈的雨声微妙地混杂在一起。

『不好！』伯斯立刻找到落脚点，开始爬上岩石，悌诶紧跟其后，在山中长大的悌诶，攀爬这种岩石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拉克西……』两个人轮流伸手将拉克西拉上来，拉克西身体也很轻，绝对不会成为两个人的累赘。但是，怎么说毕竟是少女，腕力多少处于劣势。

水的声音在逐渐接近，就像地壳震动般恐怖的声音。

『快点！拉克西！』伯斯伸出手，用力将拉克西向上一拉，声音听起来洪水马上就要到了。

『来了！快！』悌诶叫道，已经能看到洪水了。

洪水像堵水墙般直冲下来，三人向上攀登了数米，即使如此，水位一下子没到拉克西腰身处。

『拉克西！』伯斯竭尽全力将拉克西拉上来，刚拉上来，拉克西的脚边瞬间就被浊流吞没。洪流席卷着被它撞碎的岩石碎片，将它们全部卷走。

三人一边警惕着水位的上涨，一边向更高的地方攀爬。总算到了一个可怜容三人围坐的岩石。

『呼呼……』拉克西大口喘着粗气，『真是危险啊！』

伯斯也伸手擦去额头的水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冷汗。

雨势总算小了点。

『差一点就要被淹死！』拉克西乍舌，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在沙漠中淹死这种事儿……说给谁听谁都不信。』

『对不起。』悌诶道歉，『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你……你知道会成为洪水这件事？』拉克斯丝毫没有责怪的语气，只是出声询问。

『之前曾听说过。』悌诶的老师是被称为半人马族莰多里族的卡隆。

『不过……一旦真的遇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拉克西一点也不介意。『这种事实在是太少见了。』

脚下的洪流还在翻卷。

在沙漠中遇到洪水，九死一生的三人总算走出了白色的石谷，但白色的岩石地带还在不断向前延伸。

第二天，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三人在岩山的阴影处支了块帐篷躲在里面避暑，虽已不是白色的峡谷了，但是这里的温度还是相当高，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动，一动的话，不仅会消耗水分，还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

『尽管如此……那个啊。』拉克西发呆。明明水多到差点淹死，竟然连一杯水也没有收集到。』

『那也没有办法啊，拉克西……』伯斯说，『像那样的洪流，把手伸进去的话立刻会被卷走的。』

『啊……』

悌诶突然发出轻微地呼声，他总是那么安静，所以当发出这种声音时，拉克西和伯斯都非常地惊讶。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悌诶？』

『绿色！』

『绿……?』

拉克西和伯斯顺着悌诶所指的方向望去，虽然很少，不过岩石上的确出现了点点绿色。

是青苔，昨天的大雨让他们复苏了。

『真的。』卡克西高声地大叫。

虽然是这么小的东西，但是在沙漠中能见到绿色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至少，三人这两天一直走在几乎全白的地带，连枯萎的灌木都没有看到。

『哇！还是活的！这个！』拉克西把脸凑近青苔。

『哎！这里还有。』拉克西马上发现了其它的青苔。

『啊！这里也有。』

小到不仔细根本看不到，却到处都是。在大雨到来之前拼命地忍耐，只为生命辉煌的一瞬。

沙漠被成为死亡的世界，实际上也是生命的宝库，是要有水的话……

『到明天，还会出现更多的绿色喔！草会开始发芽……几天之内就会开花！』

『旱季也差不多应该结束了。』伯斯说。

旱季的终结，并不代表这里会变成绿色地带，只是，即使过了旱季也很少见得到雨，偶尔会像昨天那样下来。

到这些水完全干枯之前，植物们会急速地成长、开花、结果……之后再进入休眠状态。地上会出现非常短暂、宛如梦幻般的乐园，然后消失。

『开花吗？』拉克西眯起眼睛想像着这一带成为一片花丛的景象。

『应该很漂亮吧！！』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正在发芽，到处都有这种感觉。有水的时期非常的短暂，植物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生长『那里也有……』拉克西趴在地上追逐着绿色的方向。

『啊……这里有……那里也有……』

『拉克西，不要动得太厉害，会消耗体力的……』

伯斯不禁苦笑。『真拿她没办法。』

拉克西忘我地追逐着青苔的踪迹，不一会儿就跑到休息的岩石后面去，这一带，前面有座巨大的岩山，周围是丘陵一样的小岩山，三人目前就在其中一个岩山下休息。

『拉克西……』伯斯站了起来，他要把拉克西带回来。

『啊！』

当他听到拉克西的声音向后跑去时，岩山后面已经不见了她的踪影，应该没跑远。伯斯拔出腰间的短剑在四周搜寻。

『怎么了？』

『悌诶！』

『感觉到什么吗？伯斯?』

『好像……有点冷。』

虽然想过可能是昨天下的雨水灌进去的，不过从中又气流吹出来，应该是更深的地方。

『这是个很深的洞穴……而且，当中有活动的东西。』

『是拉克西吗？』

『不。』悌诶摇摇头，『还要更多……』

『更多？』

『是的，在这块岩石下面，有大量的人就居住。』

『不是因为被洪水淹过了才这么冷的吗？』

伯斯不太明白悌诶所说的话。

『不是。』悌诶用手掌抚摸着缝隙『这下面，生活着很多人……』

『这个下面？』伯斯听了半天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管这个岩石有多巨大的洞穴，人们在下面要怎么生活呢？

『这个缝隙是通气孔。』

『通气孔？』

『就是让新鲜的空气进入，排除混浊的空气，像烟囱一样的东西。』

『原来如此。』

『不只这一个吧，按人数考虑的话……』

『你认为有多少个？』

『从我感觉到的‘气’来推测，数百……不，还要更多。』

『数百个啊……』伯斯抚摸着下巴。

『拉克西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这样想的话是比较妥当，虽然我不想随便怀疑别人。』

『只有十秒，还不足十秒，拉克西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伯斯抚摸着周围的岩石。这一带因为是岩石地带，几乎无法留下任何足迹。

『这附近一定有他们隐藏的入口。』

『或许吧。』

『我们分开来找。』

伯斯立刻开始搜寻着其它的岩石有没有裂隙，他背后的悌诶开口叫住他。

『没有必要，我马上就能找到入口。』

『你能……找到？』

『恩，……让我问一下岩石精灵』

『岩石的……精灵？』

伯斯怀着复杂的心情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伯斯也听过，有岩石的本质形成的岩石精灵的存在，不仅是岩石，风、水、火、植物……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精灵的存在，称为灵魂。被称为继承正统魔法的瑟塔神殿，司掌魔法的神官团，把精灵称作斯忒拉，把灵称做哈朗。高山的神格化，古老的大树，部落附近祭祀的岩石，这些人们本能地感觉到他们已经超越了精灵的领域。虽然听过这些传说，但是要让伯斯去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却很难。是悌诶让伯斯和拉克西知道了魔法，让他意识到精灵的确存在的啊……

『是的……』

悌诶点头，在旁边的岩石表面开始描绘圣灵文字。

圣灵文字也好，诅咒也好，根据魔法系统的不同而有所区别，悌诶使用的是瑟塔神殿正统的文字加上卡隆独创的精灵文字，精灵文字是向神明祈求驾驭精灵的一种媒介。

悌诶站在那里等待着。

咔嗒……咔嗒……

轻微的声音从旁边的岩石下面传来，伯斯『啪』地转向那里，手中握着剑柄。

岩石在动，像是向旁边滑动了一点，岩石的移动马上就停止了，旁边突然『啪』地裂开了个黑色的洞穴。

『岩石……这里是入口吗？』

『果然是非常巧妙的机关，还做了齿轮……』悌诶站在入口处说。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完全不知道这么契合的石头是入口，而且还利用机械齿轮控制它，应该是拥有很高技术的人群。

不容轻视，伯斯想。

『我下去吧。』伯斯对纤细的同伴说，『你在这里等着。』

『伯斯……』悌诶用一贯冷淡的口吻说，『在我的身边守护我不是你的义务吗？』

『所以才要把你留在这里啊，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危险等着呢！』

『但是，伯斯，你敢说这里安全吗？』悌诶抬头看着伯斯。

就像悌诶所说的，这里绝对称不上是安全的地方，说不定会像拉克西那样突然失踪，而且盗贼出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但是……拉克西那边……』

伯斯很难揣测悌诶的真意，又不能对拉克西见死不救……

『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抬头看着伯斯的悌诶，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的眼眸，浮现出些许微笑。

『请在我的身边守护我。』

伯斯的脸颊松动了。

『真拿你没办法。』说到这，伯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Ⅱ

洞穴好像是垂直的，因为太黑，看不清有多深，延续到地底深处，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出口附近时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

『有绳梯啊。』探头向里面的张望的梯诶说。

『绳梯……』

半天眼睛才习惯黑暗的伯斯这才发现，就在脚边，有个做得非常结实的绳梯。

『走吧。』悌诶说着，脚已经搭上了绳梯。

伯斯只好跟着他，悌诶在黑暗中好像也能看得见，两个人开始顺着绳梯向下爬。一到下面就被凉爽的空气包围住。爬了一会，抬头向上看，入口处的洞口看起来已经很小了，下到十米以下周围就完全黑了。

伯斯把随身携带的装有蜜烛的小壶拿出来，这么微笑的动作，马上就被悌诶发现了。

『不能点。』悌诶小声地说。『会被发现的』

『但是……这么黑……』

『没关系……』悌诶回答，『我看得见。』

『看见……光几乎透不进来啊。』

『能看见，』伯斯看见悌诶在点头，目前还没到完全看不见的地步。

『我可以看见岩石精灵的灵光，和眼睛看到的光完全不同。』

『是吗……那就交给你了。』

这位身材纤细的美少年，即使是在会使用咒术的咒师当中也是能力最高的魔法师。

『那么……我把入口关上了。』悌诶说。

『入口……』

『是的……这里只有入口处岩石移动的机关。』

『住手……』就连伯斯也不禁想脱口而出，他紧张地咽了严口水。

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他都未曾害怕过，但是，黑暗……在这样的黑暗当中，他还能行动敏捷马？

『不，没那回事。』

伯斯在心中激励自己，即使眼睛看不见，也可以用剑的，可以用耳朵听，自己还有敏捷的直觉。在用眼睛确认对方之前身体不适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当声音从头顶传来时，他们已经完全置身于黑暗当中。

又向下爬了一会，脚尖触到了岩石。他们还没有达到目的地，稍微向前走了点，这次是岩石凿成的台阶，悌诶拉着伯斯的手，两人下了阶梯。

尽量避免与别人接触的悌诶，对象如果是伯斯的话，感觉就没有那么痛苦了。伯斯不仅是肉体，连精神上也受过严格的锻炼，所以只要没有遇到非常事件，他的心不会混乱。

接下来又是垂直的洞穴，之后又是台阶……起码下了一百米左右吧。

『恩……?』伯斯眨了眨眼，他看见了亮光。

『难道是错觉？』伯斯擦了擦眼睛，但是，他的确看到前方有亮光。

『悌诶，那边是……』

『是灯光没错。』悌诶回答，『这里的居民看来也不可能完全生活在黑暗中。』

伯斯眯起眼睛眺望着那一缕光亮，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平静。虽然知道那亮点也变得清晰，两人进来的地方是个天井高且宽敞。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这的确是人挖空岩石建造出来的东西，这一带的岩石是接近岩沙的石头，所以挖起来也没有那么吃力，但是以规模来说还是相当庞大。

好精湛的技术……还有着劳动力……

这里的居民一定拥有相当程度的能力。财力、技术、人力资源……也就是人数。

悌诶已经放开伯斯的手，停留片刻开始向前走。

『真是了不起的工程。』看到这个，伯斯忍不住赞叹。

走在前面的悌诶几乎没发出一定脚步声，甚至连他的气息都察觉不到。即使是作为战士锻炼出来的伯斯，也无法达到像他这样完全切断气息的程度。如果看不到他的身影的话，伯斯大概对悌诶是否存在都产生怀疑。

他们越接近光源，就发现灯光越来越多。

街灯……还有人家。

两人在高处俯视着城市。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们不过是从岩石的半山腰进入这个洞穴的，从那里下到一百米以下的地方竟然有座城市。

本应是一片漆黑的城市，却闪耀着白色的光辉，白色的岩石，地下果然也是相同质地的岩石。无论是道路还是人家，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就像黑暗染上了其它的色彩。

黑暗中的色彩……而且，也许是灯光的缘故，让城市看起来闪耀着白光。

下面的人家不是直接挖掘岩石，就是由挖出来的岩石堆积而成的房子，也许就是因为天井低的关系吧，这里没有一层以上的建筑物。

天井到地面约十米左右，宽度根据场所而异，普遍都在二十米左右，最宽的部分由三十米……

但往里面就完全不一样了，长长的灯火蜿蜒延续着，看不到尽头，看起来就像一条光带。

不仅有光，还能听到声音，低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杂乱无章的人声与物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可以肯定，这里有很多人，不过声音却异常低轻。

『就好像刻意掩饰自己的气息一般。』伯斯想。

在挖空的岩石洞窟中，如果发出大声的话，必定会出现回声，为了不被周围发现，他们大概已经习惯这么做了吧。

『怎么办』伯斯心里不断重复着加强直接这句话的力度传达给悌诶，悌诶虽然没有很强的精神感应能力，不过身边的人如果有某种强烈的想法时他会感觉到，不仅如此，在轻触对方的时候，对方混乱的思维与感情会逆流过来，敏感的悌诶马上就会有反应。悌诶自己的脑海中也会产生混乱。特别是当对方烦恼或者抱有激烈的情感时，他还会因此精神混乱……因此悌诶极力避免与别人接触。

『走吧。』悌诶趴在伯斯耳边小声说。『如果拉克西是被人带走的话，只能带到这里。』

伯斯用眼神回答了他，用手去触摸大剑的手柄。『即使要用上这个东西。』

悌诶无声地点点头。

连一向不喜欢刀剑相向的悌诶，为了夺回拉克西也下了某种程度的决心，不管怎么说，对方是突然就把拉克西绑走的人，普通的做法肯定行不通。

悌诶如果不在的话，伯斯对于拉克西的失踪，除了放弃外恐怕也没有别的方法了。这不是他能力范围的事。

从高处下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鸿沟。

伯斯小心翼翼地向下窥视。

『啊……』他发出小小地惊呼。

伯斯认为向下看，恐怕也看不到什么吧，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到了亮光。

竟然有光，可能是油灯的亮光吧，在脚下三四十米左右的地方，有相当数量的照明泄露出来，照亮了缝隙的更深处。然后七八十米以下的地方就是完全的黑暗。

很深很深的，深深的黑暗，这个鸿沟恐怕深及数百米。

『真令人吃惊。』伯斯用心语与悌诶交谈。悌诶点头。

这个城市，单从外表的构造看来就有三层。

这下面的第二层第三层，如果跟第一层同样的规模的话，那这个城市的居民就有数千……不，不只数千人了。

『这个构造……就好像蚂蚁的巢穴一样。』悌诶喃喃自语。

是啊，正如悌诶所说的，这个地下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蚁窝。而且，现在横在城市与这两个人之间的事，一条鸿沟，宽七八米左右。想要跳过去是不可能的。而且鸿沟的岩壁几乎是垂直的，平滑的甚至连可以站脚的地方都没有，很可能是故意削去的。两人只有穿过这道鸿沟才能进入都市。上面只有一座吊桥可以通过。

伯斯对是否要接近吊桥感到踌躇，长期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不能过去。』但不过去的话，有无法进入城市。

『我们过去吧，伯斯。』轻轻地碰了碰伯斯的手，悌诶说。『想潜入这座城市是不可能的，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走进去吧。我回和城里人商量的。』

『让他们交出拉克西吗？』

如果跟他们交涉，对方说：『啊，是由这么回事。』然后就发她交出来的话，那刚才开始就不会绑走她了。

不过在这里是以寡敌众，即使伯斯再怎么厉害恐怕也没胜算吧……

『这种事……到时候再说吧。』伯斯看了悌诶一眼，深深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穿过了吊桥。

噼——

突然，尖锐的声音响起。以这个城市的声音程度来说，算是相当大的声音了。

应该是警告的笛声吧。果然有看守的人在吊桥附近监视。

都市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但看守还是早早就发现了他们。果然，对方的眼睛对这种变化非常敏感！一定是常年看守吊桥的人。

吧嗒吧嗒……

吧嗒吧嗒……

大量的脚步声响起，冲着他们俩的方向奔来，大都是从附近的人家里飞奔出来的人。从人数来说，他们发出的声音相当小，宽七八米的街道两旁都是一些狭小的建筑物，这两旁的房子是直接挖岩石的石窟房。

人们立刻围了过来，在吊桥的广场聚集起来，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约两百多人，清一色的都是男人。悌诶站在那里，双手轻轻地张开，他没有带任何武器。

两个人站在那里等待。城里的人也灭有立刻对他们出手，距离他们数米的地方将两人包围，唰地亮出武器。中剑、短剑、短的矛以及像凿子一样的东西。

不久，成立的领导或是官员的三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向他们。

官员看到来的两人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只有两人竟然可以走到这里，是胆子太大，又或仅仅是迷了路。

『从哪里来的？』三人当中个子最小的人开口问。他故意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声音却有些微恐惧的颤抖。不过能察觉到他声音里的恐惧，恐怕只有悌诶吧。

『从入口近来的。』悌诶回答，『或者应该说是其中的一个入口。』

『入口……?』三个人面面相觑。

『是你们把我们的同伴带走的那个入口。』

另外的两人身材中等，比小个子的男人看上去要稍微年轻些。

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岁左右。

『看守到底在干什么？』小个子男人大声斥责下面两个人，看来他是城里重要的任务，态度相当蛮横。

『他们应该有好好的看守。』

『决不会出差错的。』

两个人慌忙说。

『这两个人不是普通人。』旁边的男人插嘴道.『我一直在这里守望台看着,这两人就这么下来的,根本没有点灯.』

『没点灯?』小个子男人看着两个人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另外的两个人大声斥责.『有人能抹黑走到这儿吗?』

『一定是你看漏了.』

『没有这么回事。』看守失望地回答，『我在这儿做了守卫做了十年了，没有出过一次差错，而且这儿又是离城市街道最近的入口。』

就像悌诶所说的，这里好像有好几个入口。以他们特意在地下都是入口设置守卫来看，的确是非常神经质地警惕这入侵者。

『我们不是什么可疑的人。』悌诶想了想后，又说：『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对这个城市怀有任何的恶意的人。我们只是普通的旅行者。』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旅行者到这里。』代表说。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吧。』

悌诶的说话方式还是那么沉稳，他用旅行用的外套包裹着全身，脸的上半部分还隐藏在头巾的阴影处。

『刚才，我们看到篝火的痕迹，应该是一个星期前的东西吧。』

『的确，有些人极偶然地穿过这上面的街道。』代表的男人抬头向上看了看，在这之上有一百米以上的岩层。

『但是……至今还没人到达过这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度利艾的间谍吗？』

『阿度利艾？』

三人当中一人的话让伯斯产生奇怪的感觉，阿度利艾不仅是大陆东北部拥有最大版图的国家，无疑也是离这里最近最强的国家。但是就算再怎么近，这里也是大陆以北，中央沙漠地带的最深处。再往前走则是完全拒绝人类入侵的砂与岩石的地狱。

就算是这数十年来的领土倍增，传说接下来还要继续扩充领土的阿度利艾，也决不会考虑对这么偏僻的地方出手。

还是说，这个城市有什么阿度利艾感兴趣的地方？因此才会有这样的警备……

『你们说的是阿度利艾王国吧？』悌诶无邪地问。『我还没有去过阿度利艾……我的养育人告诉我，在阿度利艾有我的命运等着我。』

『你！』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悌诶说，代表者突然问。『为什么到这里来还盖着头巾？』

这是当然的疑问，这里是地下，温度最高与不过二十几度，非常凉爽，与外面的酷暑相比，沙漠中没有比这儿更舒适的地方了。而且，头巾式为了遮挡阳光的，这里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头巾……』悌诶重复着他的话，好像终于发现世界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对不起。』悌诶率直地道歉。『一直戴着它旅行，忘记把它摘下来了。』

悌诶说的话是真的，这一带是白光反射非常厉害的岩石地带，为了遮住光热，伯斯和拉科西在烈日当头的时候也带着头巾，但现在，伯斯的头巾已经拿下来了，将那充满男子汉气概的面孔露了出来。

『把遮盖物拿下来！』代表用命令的口吻说。

『好吧。』悌诶点头，两手拉开头巾。

哗啦……头巾顺势向后滑，稀世的眉毛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如月亮女神般耀眼的美貌……还有那双眸，右眼是翡翠绿，左眼是紫色，稀世少有的瞳孔颜色。

『噢噢……』周围传来了人们的惊叹声。

眼前这位美少年的肌肤就像山上的岩石般的白皙，又如长石般的透明。

『我们只是……』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悌诶说，『为了找回我们的同伴而来。』

『同伴？』代表故作不知道。

『是的，黑发黑瞳，比我年纪小。』

悌诶一直看着代表的眼睛，那双眼睛产生混乱……他的脑海中也开始混乱，周围的居民也一样。眼前的少年很美，比刚才带回来哪个蕴藏着耀眼生命力的黑发少年还要美……但是，这个少年和站在他身后，即使不说话也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两个只身就来到了这个城市，而且找到了隐藏得非常完美的秘密入口。

『请把那个人还给我们。』悌诶安静地、单刀直入地说了出来，谁都看得出那是下了某种决心。

『如果还给我们的话，我们会把在这里发生的事全部忘记。』

『这种事……』代表摇摇头，『谁能相信你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相信？』这是悌诶自山上下来不到半年间的最大疑问。

在山上，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东西，所有的一切遵从自然的法则，无论什么都是神的旨意。四季、雨、风……植物，还有动物朋友们……养育他的亲人——卡隆。

『因为最早的背叛者……就是人类。』代表露出苦笑，悌诶意外的质问，让他不知所措。

『不过，那个人是好人。』悌诶喃喃自语。

真正能理解悌诶所说的话的大概也只有伯斯吧，悌诶所说的『好人』是包含了什么样的意义在里面……

『请把拉克西还给我们。』

『如果我们不还的话，又怎么样？』代表笑着盯着悌诶那张美丽白皙的面孔。

那是想让这张美丽面孔因痛苦而扭曲……因悲伤而崩溃……怀有这种想法的令人厌恶的笑容。

代表和其它两人肤色也很白。是与悌诶截然不同的白。他们原本应该是与伯斯和拉科西属于同一种族的赤铜色人种，现在只是带着些微黄色的苍白，与悌诶那种透明的白皙不同，是毫透明感病态的白，大概有好多年没晒过太阳了吧。周围人们的肤色各式各样，同样苍白的人较多，不过当中还混杂着原本就很健康的赤铜色种族居民。『难道你们要用武力夺取吗？』代表口气充满了威胁，在场的人恐怕没有人认为他们能成功吧，周围都是敌人，一点胜算都没有。伯斯带悌诶下来，是在可以潜入城市的前提下，但是，想潜入这个城市是不可能的。这种警戒……而且，居民的异样感……

乍看上去很普通，但这里的人还是跟其它城市的居民有所不同。他们穿的服饰都是黑色，无一例外。也许是因为周围都是白色吧，而且大多数人肤色都是病态的苍白，好像连气息都想隐藏起来，几乎不发出声音的行动方式。

一般，隐藏在人群当中是上策，但在这些人当中根本无法隐藏，不仅如此，这里的居民以矮小的居多，伯斯何止要比他们高出一个头啊，高两个头也绰绰有余。

是不是要以武力夺取拉克西，对于代表的质问，悌诶没有回答，只是笔直地看着那双眼睛，沉稳地说。

『请带我去见那个人。』

悌诶没有问，『拉克西没事吧。』这样的话，他知道她没事，如果打算杀她的话，也不用特意把她带到这里来。但是，她目前是否安全就很难说了，他们到底是出什么目的抓她的呢……

『好啊！』看着悌诶的脸，代表点头转身迈步向前走。说了声『跟我来。』

居民们也开始动了，挥着他们的武器催促两人前进。

悌诶也开始向前走，伯斯无声地跟在后面。现在只好把所有的都交给悌诶了，与其在这里等待，还不如看看他们有何企图……也许，这个不懂得怀疑别人的少年根本就没想过什么对策，不过，这样说不定更好。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完美的少年都有完美的应对能力，伯斯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出手就行了。

幸好，这里的居民并没想要夺下伯斯的剑，他们知道，要有什么样的腕力才能挥动这把剑……

不过，他们还是太小瞧伯斯了……

Ⅲ

他们要带两人去都市的神殿，街灯和每家的灯火发出白色的光辉。他们在地下都市的大马路上前进，途中又经过了一个鸿沟，过了一座吊桥。

跟刚才看见的一样，上下游无数个不知延伸到何处的洞穴，应该是通到岩山的通气孔吧。

这里有很多人生活，一定有很多通气孔，不仅要让空气进来，还要排出废气，日常的生活总要点火吧。水的话，这里大概有地下的水脉，那食物怎么办？……伯斯边走边想，做衣服的布料及燃料的灯油是从哪里运来的呢？至少，地下这种东西无法自给自足。而且，这里的警戒这么严格，完全拒绝外人的侵入，更不可能和外界交易。伯斯边想着这些事，还一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城市，将它牢牢地印在脑海中，说不定今后某一天能派上用场。

神殿与其它的城市完全不同，相当的诡异，首先，它的形状像火箭，但材质却是黑色的石头，这一带只有白色的岩石，大概是特意从遥远的地方运过来的吧。

如黑色火焰般的神殿……规模庞大，它的顶端几乎贴近洞窟的顶端。既然有神殿，那这里大概是都市的中心吧。代表让两个人进入神殿。

『这是什么神殿啊？』伯斯对安静站在旁边的悌诶小声说。

『我想是古斯神殿。』

『古斯……黑暗神？』

古斯是黑暗神。

自古以来人们惧怕黑暗……所有不详的事物都出自于黑暗。人们用祭祀来压制这种威胁。无论哪个城市和村庄都有古斯神殿。但伯斯从来没听说哪里把他当作主神来祭拜。而且这个神殿与其他城市的古斯神殿大有不同。古斯是黑暗神，无法追溯他的外形特征，通常古斯神殿都用他的神使哈吾鸟来代替。但这个神殿的哈吾鸟仅仅以壁画的方式出现在墙上，相对的，却安置了非常奇怪的画像，而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有男神和女神。

一个是男女二人合成一体的样子，还有一个右边是男神的脸，左边是女神的脸，这个神像同时具有两性的特征，伯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像。在这大陆，神像刻成这样的还真少见。

『这是……什么？』伯斯轻声问。

『古斯的神像啊。』

『那是……』

『形象很诡异吧，传说古斯是两性同体的神……那男神使拉达恩，女神是拉达科。』

拉达恩，拉达科，大致是黑暗神古斯的手下，等级很低，特别重视使用『黑魔法』对人以及事物进行诅咒。

『我听说过。』

悌诶又继续说。』有些地方深信当拉卡恩和拉达科合为一体的时候就会成为黑暗神古斯。』

『原来如此……』伯斯看着神像理解地点点头。

不过，这个地下都市因为太适合崇拜黑暗神了，反而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对于住在黑暗底部的人来说，他们真正需要的也许不是光之神阿忒吧。

神殿中焚烧这香火，不知道是用什么药制作成的，散发出非常好闻的幽香，总觉得有些奢华的味道混杂在里面。

『不可思议的味道。』悌诶自言自语，『应该是某种苔藓吧……这个。』

『悌诶。』从神殿的深处传来了高亢的声音，是拉克西。

『拉克西！』悌诶和伯斯立刻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安置在神殿的深处，被迫跪于古斯神像前的拉克西不顾别人的制止，噌的跳了起来，被绑架到这里，不过好像没受到什么过分的对待，被象征性地绑在后面的双手，绳索也不是很紧。

『拉克西……』两人向拉克西方向走去。『什么啊……你们俩也被抓住了啊，亏伯斯还在旁边呢。』

拉克西露出失望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你。』

『以寡敌众，谁也没办法吧。』伯斯苦笑。

『也许吧，他们就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没拿走我们的剑吧!』

就像拉克西说的那样，拉克西的剑也没被没收，还好好地挂在身上，使轻视她的年少，还是觉得做这种事毫无意义？

是的，是毫无意义。就算能杀开一条血路，想从这座城市出去，就必须爬到上面去寻找出口，在那漆黑的洞穴中……而且当中有不少鸿沟和吊桥。

『那些吊桥……他们是故意使用吊桥的。』

吊桥的话，在紧要关头可以切断，暂时阻止外来的入侵者，还可以封闭其中的一个区域。

『完美的防备。』

不过这个都市假象的入侵者或者敌人到底是谁呢？刚才有人说是阿度利艾。

『他们那帮人特意把我们绑到这里来到底干什么啊？』

『至少不是让我们来做客的。』伯斯回答。

『你们好像没有让我们回去的意思呢。』悌诶解开拉克西的绳索向后转向代表。

即使进入神殿当中，被大量的人围在当中的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代表已经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盯着眼前的两位美少年不停地打量。特别是看着悌诶的方向，最后将目光转向伯斯，那强大的手臂与大剑……

神殿的外面有更多的居民聚集在那里，人们熙熙攘攘地陆续进入神殿.

『看来，如果不出现奇迹的话，想要逃脱很难……』伯斯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始终冷静如一的悌诶，和正好相反如果不动就会全身难受的拉克西。

就算伯斯也想不出逃脱的办法。

代表还在让站在那里的三人进入神殿的深处，最大的神像背后有一扇门。

伯斯首先潜入其中，里面是一个狭长的房间，也是由黑色的岩石砌成的，没有任何的装饰。

『伯斯，你不能再进去了。』突然悌诶从后面拉住伯斯的手臂。

『为什么？悌诶？』伯斯回头又问。

悌诶还是那么安静，只是秀丽的额头附近泛起些微的紧张感。

『你再向前走两步的地方有一个陷阱。』悌诶的口气轻松得就像是提醒别人钱包掉了一样。

『陷阱……』伯斯慢慢地将脚伸到两步左右的地方，用脚尖试探了一下。

哐……短促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伯斯反射性地向后跳。

『啊！』叫的人是拉克西。就像悌诶所说的那样，地板动了，脚边洞开着一个陷阱，相当的深。

代表企图将碍事的伯斯和两位少年分开，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识破了，他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对手不可小瞧，毕竟他们两个单枪匹马就下到这了。这个美少年和大个子男人……

『喂！为什么带我们到这种地方来……』拉克西愤怒地斥责代表。

『拉克西……』悌诶出手拉住拉克西的手腕，拉克西的愤怒顷刻间逆流了过来……突如其来的情感冲击让悌诶瞬间闭上了眼睛。

『不……不。』代表吞吞吐吐。『稍微，只是试一下……果然……』代表离开房间的大门。

悌诶理所当然地走出房间，拉克西和伯斯接着也走了出去，代表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点了点头后，从刚才的神殿又走了出来。

三人以及后面的一群人也跟着出来。

『为什么呀，装模作样的家伙……』

来到了一道裂缝的旁边，下了绳梯，到了第二层之后，又下了一层，看来这个都市至少有三层，或者在这之上。第二层和第三层跟第一层没多大区别，只是天井稍微低了些。

到了第三层，一行人又过了座吊桥。

『怎么都是些吊桥啊？』拉克西惊讶。

『这个洞口是通气口孔。』

『通气孔……』

『是啊，一直延伸到上面的岩山，从裂缝中汲取空气。』

『是直的？』

『不是。』悌诶摇头，『是弯曲的，为了不让城市暴露在阳光下……』

『真是的，这么谨慎。』拉克西也察觉到这座城市对外界抱有异常的警戒心。

『那是什么……』

不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建筑物，伯斯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这个建筑物也很奇怪，圆圆地，黑色……像核桃一样，跟之前的神出鬼没殿一样，也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

『拉达科神殿。』悌诶说。

『拉达科……黑暗女神……』拉克西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女神拉达科代表黑暗中的邪恶势力。但是，传说中这个女神是个能力接近精灵的低级神，应该没有哪个民族会为拉达科建造神殿。

『对于这个城市来说，拉达科女神是特别的存在。』悌诶继续说，『拉达恩与拉达科合为一体就会延伸成为黑暗神古斯……因此，他们认为拉达科应该是孕育黑暗的女神。』

『孕育黑暗……吗？』

拉克西重复着悌诶说的话。

虽然也不是完全不明白，不过还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恐怕没有被送到黑暗中生活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那神殿的形状就是果实，包含种子的果实，也象征着女性。』

『孕育黑暗的女神吗？』悌诶自言自语。

『真让人不舒服……』拉克西耸了耸肩。

黑暗会滋生不安，长时间将一个人封闭在黑暗中，大部分人都会发狂。

一行人的先导——代表在拉达科神殿前面停了下来，有更多的人聚集到这里。

第三层虽然没有第一层的天井那么高那么宽敞，但神殿的周围还是有相当广阔的空间的。

中心的部分有一个广场，里面有一个黑色岩石嵌入的圆形祭坛。

『喂……你看这是怎么回事？』拉克西拉着悌诶问。『一个女人也没有。』

所有人都是身着黑色服饰，而且没有看到一个女性的身影。

『难道……不会是那个只有男人的城市吧。』

『女性好像都隐藏起来了，这段时间大概规定女性不准出门吧。』

『规定？』伯斯问。

『是啊……这里要举办什么仪式。』

三人留在圆形祭坛当中，其他人退到了边缘，当然，周围的人依然没有放松对他们的警惕，武器的矛头直指他们。不过外侧的人们没有携带武器，而是拿着油灯，说是油灯，应该说是更简陋的土器。用挖出来的石头做的像壶一样的东西，里面放入油和灯心，非常简单，尽管如此，周围还是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景象。

白色岩石的地下都市深处……清一色黑色的人群……黑色神殿……然后是闪耀的灯火……

吱嘎……神殿的门打开了。

飒飒……

站在神殿与三人之间的人们如潮水般地退开，让出一条通往神殿的道路。

踩着黑色的石阶，里面出现了三个人的身影，是年轻的女子……三人都是一身素白。

不仅衣服是白色，那肤色……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白。

本来，白色人种出身的悌诶应该比较白，但是这些女子的肌肤泛着青色，显得更加苍白。

与肤色相对的，她们的头发和瞳孔都是漆黑的。

她们的目光扫向人群，之后转向三个外来者……看到悌诶时，久久地无法移开目光。

拥有翡翠绿和紫水晶瞳孔的美貌少年……

身着素白服饰的三位女子，来到悌诶他们的面前，各自执起他们的手。

『啊……』

悌诶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方的思维逆流过来，悌诶闭上眼睛，然后再慢慢地张开环视了周围的人们，最后将目光移向神殿。

三位女子引导着他们进入神殿，悌诶安静地跟从，伯斯和拉克西也跟在后面。

他们还带着武器，随时都可以进入战斗状态。人们已经不再继续跟随被女子引导进入神殿的三人。

吱嘎……背后的门又关上了。

神殿的天井不是很高，却十分宽敞，里面也都是黑色。

『欢迎来到这里。』

握住悌诶手的女子初次开口，虽然很冷静，但声音中带着些微的颤抖，果然还是有点胆怯。

自己眼前的这位少年实在太美了，而她们则要把他推进恐怖的洪流当中，令人于心不忍。

『你们是拉达科女神的巫女吧？』悌诶问。

『是的……』三人点头。跟悌诶说话的好像是巫女当中地位最高的，她们都很年轻，后面两人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正值被称为『少女』的年龄。引导悌诶的巫女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我的名字叫拉达卡路亚。』最年长的巫女说。

『是“属于拉达科女神”的意思吧。』

『是的。』

悌诶的话让巫女拉达卡路亚点头，丝绢行般的黑发左右摆动。长发被高高地束在头顶。

端正的脸庞眼睛很大，但是，看起来有些虚无。果然还是因为那太过苍白的肤色所致吧。皮肤不仅苍白，而且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自出生以来没晒过太阳一样，骨骼也很纤细，弱不禁风到站在那里都显得十分勉强。

『我们在出生时就被选作女神的巫女。』

『直到死为止。』另一个巫女说。

『虽说到死为止，不过也没有那么长了……』第三个巫女悲哀的说。

『什么意思？』拉克西问。

『不长……？』

『我们巫女寿命都很短，二十岁就死了。』拉达卡路亚淡淡地说。

『二十岁左右……』拉克西看着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两位少女，这么说，这两人也会在数年后死去喽？

『被选定成为女神的巫女的人，是不允许见太阳的，月亮也不可以。』

『那……你们……』伯斯感到痛心，三人一身通体的白色，看起来是那么的病弱。

『是的。』

『我们一次也没离开过这个城市，也没有去过农场。』

『农场？』伯斯很感兴趣。

『对……在这岩山的顶端附近，过去有人火山口，那里是这座城市的农场，种植各种各样的粮食。』

『原来如此。』

这样伯斯就可以理解了，城市工业是如何保持粮食的供给，被晒得呈现健康的赤铜色皮肤的居民也可以理解了。晒得黑是因为他们在农场劳动。

死火山的火山口如果是农场的话，从表面当然看不出来，而这个城市的居民应该有内侧的入口吧。水的话，应该是利用地下水。

『身体健康的人，大家都是交替着去农场工作……而我们……』拉达卡路亚说的含糊不清。

『很快就会死去。』少女中一人明确的回答。明明是年龄相仿。却与拉克西完全不同，一直充满活力与生命力，总是那么健康，闪闪生辉的拉克西……

『你们啊。』拉克西上下打量着少女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

『一起？』拉达卡路亚不明白拉克西说的话。

『逃出这个城市不就得了，怎么样，去外面看看，而且，那家伙……』拉克西指着悌诶，『是药师，如果生病的话，让他治好了。』

『药师……』

『是啊。』拉克西得意得鼻子翘到在上去了。『很厉害啊，你们一定会长寿的。』

拉达卡路亚和两位少女看着耀眼的拉克西，笑了，她们笑得很悲伤……笑得很绝望，笑容不久就被泪水取代『啊……必须把他们带到那里去了……』拉达卡路亚回头对着两个同伴说。

『那里……是指？』

对于伯斯的问题，拉达卡路亚坦率地回答。『女神的胎内。』

『女神的……胎内？』拉克西露出了完全不明白的表情。

『所有人都不得不去女神的胎内……』拉达卡路亚难以启齿，『你们是这座城市的人献给女神大人的祭品。』

『所谓祭品是……』伯斯不解。

『就是生祭啊！』拉克西大叫。

『本来应该是一个人的。』其中一位少女回答。

两人都比拉克西娇小，一个看起来略微胖一点，一个很瘦。

『抓住一个年轻健康的男性旅行者将他献给女神。』

略胖的女孩子说。『每年一次，在“卡路巴”月进行。』

『“卡路巴”月？』拉克西问。

卡路巴这个名称倒是第一次听说。

『对，是从十天前开始的，在这期间，路过这个城市的年轻的男性……会被抓来做生祭。』

『用什么方法的生祭？』伯斯问。『是被砍头吗？』

他才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当成生祭。

说着握紧背后的大剑。

『不……只是。』拉达卡路亚无力地摇了摇头。『只是把你们带到女神的胎内而已。』

拉达卡路亚指着神殿的深处。这个神殿也很奇怪。里面不像上面的神殿有神像和壁画，象征物一个都没有，只知道深处有一个入口。其它的地方不知道。因为前方一片漆黑。

『那么……请你们过去吧。』拉达卡路亚说着，从墙上摘下一个油灯，另外两个少妇也跟着做。

她们想救这三个人，但是她们什么也做不了，拉达卡路亚和两位少妇都深知这一点。

拉达卡路亚开始向里面走去，悌诶沉默地跟在后面，拉克西和伯斯面面相觑。他们无法理解悌诶在想什么，虽然知道没有任何胜算，但以他那种完全不知道怀疑别人正直得过分的性格，也许只是不想违抗她们而已。怎么说呢。悌诶是那种从不考虑自身安全的人。

『怎么办？』拉克西用眼神询问。

『只有跟着过去了。』伯斯也用眼神回答。

想从正面逃出这个城市是不可能的，但是女神的胎内有什么就不知道了，如果把在那里可以偷偷地溜走的话，就像伯斯和悌诶进入这个城市时那也是样，只要找到出口，秘密地逃脱是可能的，就种微小的可能性，不是完全的没有。女神的胎内……』

巫女们只是说为他们带路到那里，不过，三人都是作为生祭。

生祭的意思就是死。侍用什么方法杀死我们呢？

『啊……算了，我们还有剑。』伯斯再次确认了一下背后大剑的重量，微微地翘起唇角，无敌的笑容一瞬间浮现在他精悍的脸上。

潜入深处的入口，在通道里走一段时间，突然，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鸿沟，还是吊桥。不过这里与其他吊桥不同的是，对面既没有人家也没有大街，鸿沟的两侧都是岩壁，对面有一个像是只能通过一个人的洞穴。下面被除数无底的深渊拥抱着……

『请过桥吧！』拉达卡路亚指着桥说，悌诶什么都没说就这样迈步走了过去，伯斯和拉克西也跟了过去。

拉克西回头看，三人用充满悲伤的眼神看着悌诶他们。

『没什么……我们……』拉克西说，『不会恨你们的。』

拉克西耸了耸肩，『你们要长命百岁哦。』

『各位……』

突然，拉达卡路亚开始走向吊桥，不过在当中就停下来了。

『我虽然不知道详情……不过……』拉达卡路亚有些犹豫，最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女神胎内的深处，应该有一个出口。』

『出口？』悌诶询问。

『是……只是至今没人找到过……』

『拉达卡路亚，你……告诉我们这些可以吗？』悌诶说话的方式难得包含了少许的不安，是担心别人的不安。

『我，将不久于人世了。』拉达卡路亚对着三个嫣然地一笑。『祝你们幸运。』

拉达卡路亚突然纵身从吊桥上跳了下去，飞向无底的深渊。

『啊啊——』从黑暗中传来了短促的叫声，变小，听到了水声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拉达卡路亚！』拉克西将身子探出去大叫，山谷里传来的只有她的声音。

『各位……』

『祝你们幸运……』

剩下的两个少女这么说，即使正面面对拉达卡路亚的死，她们没有显出一点悲伤的样子，相反，还有些羡慕。

两个人用油灯点着了吊桥，整个吊桥烧了起来，看着吊桥坠落后，两人转身向神殿的方向走去。

与油灯的光亮一起……三人被留在完全的黑暗面中。

IV

咔嚓、咔嚓……伯斯擦起了一点火花，不久火口的火就点着了。他把火移到携带用的烛台上。

总算勉强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象了。

拉克西这时正在擦眼睛，她本想在火点着之前把眼睛擦干的，不过好像没来得及。

『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拉克西很难为情，故意装作冷淡的说。

『这是那个人的愿望。』悌诶平静地说。

拉克西非常生气地反驳『没有哪上人希望自己死的！』

『那个人非常的温柔善良，她已经厌倦了一直面对死亡的生活。』

『一直面对死亡？』伯斯惊讶地问，看来悌诶知道的不少啊。

的确，他以前曾说过，一旦和别人接触，对方的思维就会逆流到他的脑海里。

那个巫女……拉达卡路亚，是牵着悌诶的手为他引路的。

『拉达科神殿的巫女不仅仅是引导献给神的祭品。』悌诶淡淡地说。『所有的居民临死前她们也必须到场。』

『死时必须到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拉克西已经不生气了，她认真地听悌诶讲。

『拉达科女神在这座城市也是死神，巫女们也必必须在市民临终时到场。然后……埋葬时也要去。』

『埋葬吗？』

伯斯摇了摇头，想起那些只能生活在黑暗中巫女，既不能看到太阳，也不能看到月亮，活着就只是为了面对死亡，这的确是地狱。而且，不照太阳身体不仅会变弱，而且很容易生病吧。

『这个城市……想必墓地也很特殊吧。』

『这里就是墓地啊。』悌诶接口。

『这里……这里！！』拉克西吓得跳了起来。

『这里！』悌诶所说的，就是刚才三个人由入口进入拉达科的胎内。恐怕是个像迷宫一样的地下道吧。要从这个城市逃脱，只有找到那个秘密的通道。

『城里一有人死了，会先把他安置在上面通风比较好的风穴附近，然后等他完全成为木乃伊后再葬在这里。』

『好……这个里面是……』就连伯斯也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蠕动的木乃伊吗！』拉克西捂上眼睛。她最拍应付死人。以活着的盗贼为对手说不定更容易。

『不过……那人说的好像是真的，传说过去女神的胎内好像是有条通向外界的道路。』

『传说……如果没有的话呢？』悌诶只是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后面是接近垂直的岩壁，也不可能攀看爬。

只有前进。

『说起来……我刚才听到下面传来微弱的水声。』伯斯试着询问。

『那是地下湖，很大……』

『那是地下湖吗……』果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三人在悌诶的带领下，开始向前走，照明的话，只有伯斯手上的蜡烛，多少让人安心的是，悌诶好像认识路一样笔直前进，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过，说不定刚开始就已经迷路了。

『你知道路吗？悌诶。』拉克西对着稳步前进的悌诶的背影说。

前面是悌诶中间是伯斯，最后是拉克西。

『有亲切的灵告诉我。』悌诶若无其事地说。

『灵……也就是说。』拉克西不由得躲到伯斯的身后缩起身体。『在这附近……也有吗？』

『是啊，很多。』悌诶理所当然地说。

『大家都是好人啊。』

『好人……啊……』

拉克西仰天长叹。说是天，也不过是漆黑洞窟的天井而已。

『啊！』悌诶突然停下脚步，小声呢喃。

『怎么了？』伯斯把烛台举高将悌诶的周围仔细地照了一下。

『警告……』悌诶说。『刚才为止围绕在四周带路的人，大家都走了，还说要小心。』

『小心……』拉克西皱起了她可爱的小鼻子。

『是的……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什么？』伯斯的声音变得尖锐。『是人吗？』

『不是人。』这么说了后，悌诶又纠正。『至少，现在不是……』

感到空气在骚动，虽然是极其轻微，但是伯斯千锤百炼的感官马上就感觉到了。

这里是地下的洞穴，就算是沙漠地带，含有水分，温度也保持在十七、八度左右，空气要流动的话，就一定有什么在动，或者哪里的温度发生了变化。

『啊……』悌诶发出了短促的声音。

『怎么了？』

悌诶后退一步。『请不要过来……』

悌诶的话不是冲着伯斯和拉克西，是冲着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对着黑暗的洞窟深处。

『请不要过来……不要靠近……』

『悌诶……怎么了？』伯斯抱住了后既退的悌诶的肩膀，他大吃一惊，悌诶的身体在颤抖，这真是很少见。到底是因为什么会抖成这样？

『恐惧……』伯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有夜视能力的悌诶，不仅能看到灵、还能与它们沟通……这里应该没有值得悌诶恐惧的东西。

『还是，有那个……』

刚才，悌诶面对黑暗中，说让它不要过来的，是指那个吗……

空气还在骚动。

以前曾听悌诶说过，灵魂和精灵可能通过空气的流动而移动。

空气的流动，从深处吹向三个人。

『不要过来！』悌诶还在对着洞穴深处说。

『不行……』

呼啦……

带有微热感的风从黑暗中吹来，悌诶紧接着被包围住。

『悌诶……』

伯斯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常。

『悌诶！』

『怎么了？』

伯斯抓住了悌诶要抓自己喉咙的手腕。突然，悌诶失去了力量，伯斯立刻支撑住了他的身体。

『悌诶。』

『伯斯……伯斯……剑。』

悌诶喘着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剑……』

伯斯让悌诶背靠着墙壁坐下，『铮』地将剑拔出来。亮在悌诶面前。

悌诶用指尖在大剑的表面描绘着精灵文字。

『请求古斯与哈鲁的加护。』

悌诶总算说完了。

『怎么了？悌诶？』伯斯问。

『强烈的……』悌诶断断续续地说。『憎恨……』

『憎恨？』伯斯问。悌诶已经无法回答了。

好像是昏了过去，或者说是为了切断外界的影响故意封闭意识也说不定。

『悌诶……』拉克西不安地看着他。

总是那么沉着冷静的悌诶，到底是怎么了……

『不要紧，他只是昏过去而已。』

『昏过去了？』拉克西还是不明白。

『是啊……这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对悌诶来说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吧。』

『可怕的事？』拉克西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令悌诶恐惧到失去意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只是……』

『只是？』

『如果没有人带路的话，我们就只能呆在原地不能动，只有这点可以确定。』

伯斯把烛台交给拉克西，把外套铺在地上扶悌诶躺在上面。

拉克西用蜡烛一照，悌诶的脸色非常苍白，像刚才那些巫女一样。

『不要紧吗？悌诶……』

『不要紧！』伯斯断言，『他没有那么微弱……恩？』

突然，伯斯抬起脸，竖起耳朵听。

『怎么了？伯斯？』

『有声音……是我多心吗？』

那是非常微小，非常微小的声音。

『果然不是多心……』拉克西说。

『是不是多心，让我来听听……』

『好像是朝这边过来呢……』

『好像是。』就像拉克西所说的那样，声音在接近。

声音从洞穴的深处向他们三人的方向靠近。

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拉克西……好好拿着蜡烛。』伯斯笔直地举起大剑，回头对拉克西说。『还有，照顾好悌诶。』

『知道了。』拉克西把烛台移到左手，右手抓住腰间的剑柄。背对着悌诶摆好了姿势。

悉蔌……

悉蔌……

声音在接近。

『恩？』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拉克西把烛火高高举起。

悉蔌……悉蔌……里面有东西向这里走来。

不只一个，数十……也许更多，从黑暗中不断地走出来。

『什么啊，这是……』拉克西拼命地睁大眼睛，『人偶吗？』

这些人偶有三十公分左右，有头，有手脚，头上也有画脸部，眼睛的部分是空的。

『大概吧。』伯斯看着脚下的东西说。

它们在动，这些人偶是会动的，他们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这些大概是陪葬品吧。』

『陪葬品？』

『是啊，悌诶不是说过，里面是这些人的墓场吗？』

『哦……』

『这些应该是跟死者一起陪葬的东西。』

『为什么？』

『大概，他们相信这些东西可以代替死者行动吧。』

『这些人偶？但是，这些都是土做的啊。』

就像拉克西说的那样，这些是土，还有岩石的渣子磨成粉末炼成的。

『可能施了什么诅咒吧。』

伯斯回头看了一眼依然躺在那里的悌诶，他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怎么办？』拉克西看着伯斯。『逃跑吗？』

『如果把有可以逃的地方的话……』伯斯苦笑。

进入这里后一直是悌诶在前面带路的，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可恶！』拉克西想都不想将靠到脚边的人偶踢飞了。

咔！人偶连带着后面翻倒下两三个。接着又占了起来。

拉克西使尽全力踢过去，还是一样，人偶摔倒后又爬了起来，还在一点点前进。

『怪物！』拉克西屈身拔剑向最近的一个人偶砍去！

咔！

咔！

变成两半的人偶飞了出去。但是他们没有就这样掉下来，浮在空中俯视拉克西。用它那双洞开的双眼。

咔！

咔！

咔！

拉克西继续挥剑，把好几个人偶砍成两半，但是结果还是一样，被砍飞的人偶们的头，还有上半身依然浮在空中。从上面慢慢地接近拉克西和伯斯。

悉蔌……悉蔌……下面的一群也没有停止的样子。

『伯斯……』拉克西回头看着高大的同伴。

『拉克西，退后！』

如果是盗贼的话，拉克西恐怕不会是那么轻易地退让的吧……

伯斯将大剑对着继续前进的人偶们的方向刺去，突然，人偶群停止了行动。

咔嗒，咔嗒……只是原地踏步一样的前后摇动。

『果然啊……』

『果然什么？』

『是因为这把剑！』

伯斯展示这把剑。

『有悌诶写的精娄文字的力量。』伯斯拿着剑再次刺向人偶的方向。

咔嗒，咔嗒……人偶在后退。

咔，突然，空中浮着的人偶的眼里放出清白的磷光。

『伯斯！』

嗖！人偶的头向伯斯飞来。

拉克西就地跳起来。

咔！

用剑敲落人偶的头，拉克西落地了，伯斯挥剑。

没必要去砍人偶，大剑只要迫近它数公分母的地方，它就会自己崩坏了，啪啦啪啦地崩溃，变回原来的沙土。

砂……或者更细的微粒子。流到地面。

『呵！』拉克西把眼睛睁得更大，佩服地歪着头。『好厉害啊……』

人偶在伯斯大林的挥剑下不断崩坏，不久就完全失去了踪影。

『成了！』

『高兴的太早了，拉克西。』伯斯制止了兴奋不已的拉克西。

『还有。』

『什么……？』

『不知道……只是，比这些要大。』

『是人……？』拉克西的问题让伯斯摇头。

『啊！』

有微弱的光亮进入拉克西的视野中。就像幻觉的光亮一很淡，很淡，像萤火虫发出的光亮向这边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

伯斯喃喃自语。

『是人……吗？』

『怎么可能……』拉克西拼命地摇头。

怎么可能是人，没听过有会发光的人。

『果然……还是恶灵。』

但是，那是人类的形体。而且他们在向这里靠近。

『拉克西，退后……退到剑碰不到的距离！』伯斯握住剑柄，将剑举高。

沙沙……

沙沙……

伴随着微弱的脚步声，光源也在接近，有脸，有手也有脚。

伯斯为了确定阻击的目标。空挥了几下。当中也有威吓的作用。

『伯斯，不要杀他们！』突然，脚边响起了声音。

悌诶在那些带有恶灵的人偶散去之后终于恢复了意识。『那是人类，活着的人类。』

『悌诶……』拉克西跑到悌诶的身边。

悌诶支起上半身，借助拉克西的手臂站起来后就向发光的人方向走去。

『不要担心。』悌诶对发光的人说。

『唔……哦哦……』对方的人嘴里泄露出微弱的声音。

『我们是旅行的人。』悌诶刻意大大地点头。『是的，跟你们一样被当成生祭。』

几个人紧紧地盯着悌诶看，他们终于发同他不寻常的美貌与力量。

『请跟我们来吧！』悌诶继续说，『现在带你们去找出口！』

悌诶说着开始跨步向前走。伯斯和拉克西毫不迟疑地跟上去，发光的几个人稍微踌躇了一下，终于决定跟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是什么人啊？』拉克西回头看着跟上来的人边问悌诶。

『那些人也是旅行的人。』悌诶说。『经过这附近的时候被这个城市的人抓住，送到女神的胎内。』

『但是……巫女不是说一年一个的吗……』伯斯问。

『是啊。』悌诶点头。『每年一个……那些人……』

『他们是在这个洞窟中生存下来的喽？』

『是啊，拉克西……那些人很长时间，在这里互相帮助生存下来的……一边寻找着出口……多少年来……』

『怎么会这样……好惨。』拉克西的声音接近哭泣。

『但是，那些人的身体会发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伯斯问。

『伯斯，你把火把熄掉看看。』

悌诶的话让伯斯也有所察觉。拉克西还没来得及阻止，火已经被吹熄了，周围并没有陷入黑暗当中，有些微弱的光芒。洞穴就被这种淡淡的光芒所覆盖。

『这是……什么？』

『是一种苔藓哦，拉克西。』悌诶说明。

『会发光的苔藓……』

『就是说，那些人……』

伯斯一直回头看着后面跟来的那些人。

『是的，伯斯。』

『那些人喝地下涌出来的水，吃这种苔藓才得以活到到在。因此，身体会发光。』

『那么……真的就是』伯斯自言自语。『是人类……不是妖怪。』

『真是太过分了。』

拉克西看向发光的人。

又向前走了不久，悌诶停了下来，已经走出了发光苔藓的通道，进入黑暗当中。

『这里。』悌诶说。

『这里……？』拉克西怀疑。

『是的，这里就是出口。』

悌诶边说明，边摸索着岩壁。

『果然是有机关的，那些人……』悌诶回头环视着那些人。将眼前的机关指给他们看。『不知道来到这里多少次了，一直没有找到这个机关。』

面对着非常的契合的岩石，悌诶找到了金属的把手。向后一拉，眼前的岩石动了，然后慢慢得打开。新鲜的空气流了进来。

『是外面！』拉克西大叫。

『外面……』伯斯站在前面，谨慎地走出岩穴外。

冷清的空气，向上看，是漫天的星斗。

『星星！』伯斯说。

『是星星啊！』拉克西雀跃不已。

悌诶，以及另外三个人走到外面。

『啊！』

『唔……』

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身体的光芒在急速地丧失。

『怎么了？』

三人的气息混乱。想必已经不能接触外面的空气了吧。

『啊……不能出来吗？』悌诶发出悲伤的声音。『我做了不该做的事……』

『没有……那回……事……』悌诶抱着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

伯斯再次点亮蜡烛看，他们虽然都是年轻的男子，但是头发和长长的胡须都是雪白的，其他两个人也一样，瘦得像骸骨一般。

『我们要……感谢你。』男人一边费力地喘着气一边说，『我们只希望能再次看到太阳、月亮和星星……』

『谢谢……』悌诶腕中的人说。

『谢谢。』

『感谢你。』

其他两个人也说着，但所有的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终于出来了！那种安心感急速地夺走了三人活下去的气力，不，相反，正是想出去的执念才支撑着他们活到现在，他们再也没有说什么，生命之光在逐渐消失。悌诶看到了。

『啊啊……』悌诶盖住脸，生命之火熄灭了。

『悌诶……』伯斯将巨大的手掌放在悌诶的肩上，『你做的对。』

『做的对……』

『是啊，你想想，与其在黑暗中为了寻求出口永远的迷失，还不如死在这星空下更好。』

『不过那……伯斯。』拉克西哭着说，『真的好过分啊……好过分……』

悌诶他们出来的地方，是岩石地带的中部附近。

天空中只有星星在俯瞰大地，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三人……活着的三人从岩山出发，向下一个城市走去。已经没有阻碍的东西了。

『那个地下都市不仅可以隔绝沙漠的暑热，还可以将外敌拒之门外。』悌诶对伯斯和拉克西说明。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是拉达卡路亚对我说的。』

『对你说？』拉克西歪着头纳闷，拉达卡路亚应该没有跟悌诶一个人说过话啊。

『是的，在她牵我的手的时候，一直在跟我说话，在心中……』

『在心中吗……』伯斯喃喃自语。

『是这个城市的历史。』

悌诶开始叙述。

数百年前，这个城市也是在地面上的，以前是在岩石的脚下。被绿色环抱的美丽绿洲城市。但是伴随着这一带的沙漠化，水脉也开始枯竭。水脉的枯竭使得附近的几个国家发生战争。是争夺水源和食物的战争。水源比较充足的地方和事物生产比较多的地方是争夺的中心，这是为生存而战。几度的战乱及杀戮，人们为了生存下来而互相残杀。这个城市也没有例外。他们被附近几个国家的联合军所灭，城市完全被夺走。被迫逃亡的居民们，在沙漠中迷路，在饥寒交迫的紧要关头，他们发现了这个地下洞窟。有水，有可以充饥的苔藓，还有可以进行耕作的火山口。人们舍弃了相继死亡的大地，在地下建立了城市，只要在这里，就可以防止其他城市的侵略。但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为此这个城市对周围有着异常的警戒心。讽刺的是，到最后只有这个地方留了下来，水源全部枯竭，原来被抢走的绿洲城市的水源也干枯了。周围的城市一个接着一个的毁灭，然而，这个城市却残存了下来。

『就这样，只有这个城市保留了下来，他们会继续繁荣下去，但是……』

『但是？』总算恢复了精神的拉克西问。

『在地下生活，会一点点地丧失正常的感觉。』

『是吧！』拉克西点头。『他们……已经不正常了啊！』

离开白色的岩山，绿色染上了双眼，因为那场及时雨，植物一起开始发芽。

地面上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