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1-09 15: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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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福音少年
本卷名称：第五卷 放学后的使徒

序章 五朔节前夕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盛本拓哉双手托着腮，一边看着昏暗的窗外一边想。

窗玻璃像镜子一般映出拓哉的脸。又大又圆的脸颊，长长的刘海垂到金属边框的眼镜上方。一双小眼睛在镜片后面朝外窥视。小学时明明是很瘦削的，现在随着年龄增长，脸倒变得和刚吃饱的猪一样了。初中时明明和父亲一样在乎自己鼓起的肚子，从某一天起不再注意这些之后，就不断变得越来越胖了。

我确实不是帅哥，这点我承认。打扮也不好，又因为可恶的疾病休学一年，所以比班上那些初中小鬼年纪大。原来的同学现在都已经高一了。没有朋友也没有女朋友。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应该平等地给我机会。他环视了房间一圈。这个补习班里没有魔法使。大概也没有魔法亚人种吧。

不久前，杂志上有刊登，日本，包括亚种在内的魔法使人数，大约占人口的百分之9。比世界平均值要低。

但是，这是谁规定的？那个混账恶魔吗？

拓哉想起了之前电视里放的有关“吸血症候群”的纪录片。取材自一位照射在紫外光下身体状态就会恶化，因此无法找到好工作的的女性。据说她一边当着一位舞蹈演员，一边吸着同伴们的血来缓解饥渴。

女性吸血鬼钢管舞女！

……好厉害。这简直太帅了。拓哉想。比既不是魔女也不是魔法亚人种的普通OL要帅多了。

另一方面的我一一一一还有这混账补习班里的其他人一一一一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拓哉扭过肥胖的脑袋，看着坐在他斜后方的佐佐木智和。他正低着头。虽然比拓哉要瘦许多，但一定也是一脸无聊。

智和的边上坐着同一所中学来的反町香织。戴着玳瑁眼镜，淡茶色的头发编成三股辫。雅致的鼻子，矜持的嘴，看上去有些病弱的白色肌肤。

拓哉每次看到这位少女的脸，就不觉会联想到“洋葱”这个词上去。

就像是多管闲事的神为了和老土的智和配对似地所创造出来的老土的女孩子。和我理想的类型，也就是十川亚奈差得远了。简直无法让人相信她也是女孩子。

“那么，下次上课前请预习到参考书的第一百四十九页。虽说模拟考已经结束了，但也不能放松啊。……今天就到此为止。”补习班的老师习惯性地拍了拍参考书。

老师离开以后，学生们开始默默地把文具收进书包里。

拓哉站了起来，飞快地走到正在把笔记本放进体育包里的智和边上。

“喂，佐佐木主任，没有那三个人的新闻吗”拓哉脸上浮现出他的招牌微笑，对智和说道。

智和抬起头。这家伙的脸，长得简直和豌豆一样嘛，拓哉这样想道。

“什么那三个人？”

拓哉脸上出现了厚脸皮的猫一样的笑容。

“当然是在佐佐木主任的初中班级里的，东海道，不，日本最有名的三个同班同学啊。魔女、魔法使和曾是人工生命体的少女。”

“哦……大场和御厨和十川啊。”智和回答。

“似乎心情不太好啊，佐佐木主任。难道被亚奈大人甩了吗？”拓哉开玩笑地说。

“不是那样。话说，你为什么要叫我什么【主任】啊？”

那么，就是被艾莉卡大人甩了。拓哉在心中嘲笑着眼前的少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是有种【主任】的感觉。”拓哉故意露出爽快的笑容背起自己的旅行背包。拓哉从以前开始就觉得在别的中学上学的智和是个无聊的家伙。明明才十四、五岁，但瘦小又带着眼镜的形象，简直就像在没人的工厂里，带着写有“品质主任”的超大袖套检查着电子部件的中年技师一般的感觉。

两个人走出了补习班所在的大楼。补习班在安形市的办公一条街附近。隐约可以看到补习班所在的大楼正对面的地方银行白色的百叶窗。

人行道边停着好几台车等着接补习班放学回家的孩子。智和和其他孩子一样站在人行道上等人来接。

“喂，佐佐木主任，不，佐佐木君”拓哉刻意地向佐佐木打招呼。

“什么事？”智和微微皱起眉头转过身。

“别摆出那种表情嘛”拓哉微笑着，指向南边的夜空“看看那边的天空。”

“啊”智和不禁喊了出来。

边上那个像“洋葱”一样的女孩子也将脸转向拓哉所指的方向。她正要坐上她母亲所开的车。

地方都市的夜空中，有许多鬼火在飞舞。那是略带橙色的红色火球。每两个一对在夜空中盘旋。

“……UFO？”智和低声说道。

“不对，不是那种幻想的产物。不如说是更不科学的，坐着扫把的女巫哦。”拓哉讽刺地说。

“但是怎么会有那么多?”

突然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所以两个男生把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智和的同桌女孩抬头看着天空。

“反町”智和向香织同学打招呼。

“为什么呢？”智和摇了摇头。

“不会是魔女的集会吧。那个，叫什么来着，米……密……”

“你是说【黑弥撒】吧”香织从车里出来，像被魔女的鬼火引诱着一般走进两位少年。

拓哉不禁看向这老土的女孩子。“嘿，你很清楚嘛，反町。”拓哉歪着嘴角说。

反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回答说：“不，只是碰巧知道的。”

“嗯……”

拓哉含糊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夜空。十……二十……。不止是魔女。也有男性的魔法使。他们的两肩上都带着像是燃烧的火球一般的东西，给人以遵照着某种仪式的感觉。

“那个，叫做【圣艾尔摩港之火】。”香织说道。(译注：原指恶劣天气下桅顶发光现象。)

“哎……”拓哉又一次看向香织。“你好清楚啊。”智和似乎也很佩服地说。

“嗯……是的。魔法有关的书籍上面写着的。这是夜间飞行时的信号精灵。”

“那，他们每次用扫把飞行是都要召唤那个圣什么什么的吗？”拓哉问道。

“是的。而且，视野很差的时候使用的叫做【鬼火】，苍白色并起到雷达的作用——”香织停下了，因为她注意到了夜空下人行道上两位少年微妙的视线。

“……想当魔女吧？没错吧？”拓哉微微低下下巴对香织说。

香织的眼镜反射着街灯的光芒。少女略微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再见。”

她冷淡地回答了之后，钻进了停在人行道旁的国产大型车中。

像是母亲的人在驾驶座上笑着向两人点了点头。

“……说中了吗”拓哉目视着车远去的红色尾灯，自言自语道。

和智和分开后，拓哉骑上了自行车。表面上的理由是因为父亲去国外单身赴任，母亲又没有驾照，所以骑车来邻镇的补习班上课。实际上是因为自行车有各种各样方便的地方。

他朝着自家相反的方向前进。正如所料，空中飞舞的红光，似乎都朝着这城镇中的一点移动。

这个城镇中唯一的炼金术师的家。

而且，她也在那里。如女神般美丽的少女。

炼金术师的家，不，应该说，首位日本人，也是世界最年轻【法师】的家的方向，传来了警车的警笛声。

御厨家一定发生了什么。拓哉确信。他全力骑着自行车。

他在横穿城镇的国道边的变人行道上骑向目的地所在的高台。随着距离的接近，不知为何行人开始越来越多。以晚上九点来说，走在国道边人行道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也是顺着空中飞舞的红光朝向御厨家走去吗？拓哉思考着。

“可恶”

拓哉骂了一句。因为人实在太多，自行车已经很难在人行道上跑了。他下了车，推着车步行。

这些人，有点不对劲。

拓哉紧绷着神经走在人行道上。每个人看上去都是普通人。但是，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把车停在国道边上的便利店，拓哉一边锁上环形锁，一边观察着聚集起来的人群。穿西装打领带似乎是上班族的男性、家庭主妇和小学生、穿着保安服的中年人，似乎是做接待业的化着浓妆的女人。外观看上去都是非常普通的市民。

但是，这些人是魔法亚人种。不会错的。拓哉确信。这些人仅仅是看热闹的人。因为这些都不是会晚上十点还站在便利店门前的人。所以才更可疑。

他们都抬头看着以御厨家所在高台为中心盘旋着的魔法使们。

“……感觉似乎是魔法使们抢到了制空权啊。”拓哉说着，站定在了国道和通向高台顶端的坡道交错的十字路口上。

“佐佐木主任！”拓哉突然大声喊道。

马路对面，站着才刚分开二三十分钟的佐佐木智和。

十字路口的人行信号灯一亮起，拓哉就立刻穿了过去。

“果然，还是很在意吧”拓哉说道。

“嗯……是啊，我想说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事。”智和说。

“又会？”

“嗯。六月的时候，好像有只披着铠甲的龙从那坡道上走下来，天空中也出现了有翅膀的龙。但我只是稍微看到了一只犬型怪物。”

“好厉害啊……简直就像是幻想怪物图鉴。”拓哉说道。

两人并排站在通向高台的坡道之前，抬头看着御厨家。国道边停着几辆巡逻车，警察站在周围。

“……警察也是一伙的吗”拓哉小声说道。

“一伙?”

拓哉看着智和，嘴边浮起微笑。智和微微皱了皱眉头。

“还没注意到吗？佐佐木主任？”

“……难道说，周围的这些人……？”

“也不能说全部都是啦”拓哉说道。在坡道前看着飞舞的魔法使们的这些人，如果一起变身的话那简直就是怪物图鉴了。拓哉把眼前的怪异事态只当作是让人兴奋的祭典。

这时，站在他们前面的一个高大的男人转过身来，看着他们。拓哉只觉得背上一阵冰凉。

他抓住智和的手，离开通往御厨家的坡道，快步走向十字路口角上的电话亭。

“你干什么啊？”

“看到那双眼睛没？那双眼睛！就是因为佐佐木主任你说话声音太大了……”

“到底是什么眼睛啊？”

说不出口。拓哉带着恐怖想起了那双眼睛。那家伙一定是吸血鬼或狼人。想吃又不能吃，冷静地忍耐着想扑上来一口咬住的那种眼神。比起变身为怪物，那种把自己看作是一块滴着血的牛排的那种眼神更恐怖。

“啊……”

两个人走到电话亭之前时，一个少女喊了出来。拓哉猛地把头转向声音的方向。

“反町……果然还是很在意吧。”拓哉对三股辫的女孩子说道。

应该和智和一样在补习班分别的反町香织一脸尴尬的表情。茶色边框的眼镜，老土的灰色格子裙，米色的粗短呢大衣。和在补习班时一样。

这个土气的女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呢？拓哉不禁想到。我当然是为了亚奈，边上的佐佐木主任就算是为艾莉卡好了。……不会吧。

“担心法师·御厨吗？”拓哉试着套话。

“……哎。不，我只是听见外面这么吵才出来看看。”

“反町家里这里很近？”拓哉接着说道。

“不是，走的话大概十五分钟。”香织回答。

“……嗯。”拓哉暧昧地点了点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智和问道。

“不知道”拓哉回答说。

这时，站在坡道两侧的群众们开始紧张起来。也可以说是出现了“杀气”。拓哉调整了下姿势。魔法使和魔法亚人种不会在马路上就开打了吧。

其他两个人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老土两人组似乎都绷紧了身子。

紧张的气氛从高台之上，也就是御厨家传来。以一个人步行的速度沿着人群传递。

“……发生了什么呢？”

响起了智和那慢吞吞的声音。拓哉的视线和巡逻车边上站着的年轻警官对上了。不好意思，这家伙就是不会看情况。拓哉带着这种想法对他耸了耸肩。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坡道上走了下来。以他的年龄来说是个很高大的中年男子。梳着大背头，头发在后面结成发团。

“……御厨君的爸爸。”香织说道。

“是啊”拓哉说。

那个据说是炼金术士的大叔，在电视上看到过好多回了。虽然长着张阴沉的脸，但是不管是民营电视台还是国营电视台的采访都接受，整个夏天不停在电视上出现。这次看了在东海道本地电视台播放的直播以后，拓哉就觉得这家伙其实是一个轻浮的人吧。

世界上仅有六人的伟大魔法使【法师】中的一人，法师·御厨的父亲！电视或杂志上经常看到的面孔就在眼前通过。

在地上似乎是魔法亚人种的人和在天上的魔法使们一直目视着这个高大男人。随着像披着斗篷的吸血鬼一般的背影远去，拓哉发现自己的手掌上已经布满了汗珠。

“御厨的爸爸，为什么要走出来呢？”智和低声说。

“谁知道。也许是买东西？”拓哉说。

“在晚上十点以后？”香织说。

“唔呼呼呼呼呼呼”拓哉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好几个人将视线转向了他们。

“盛、盛本，怎么了？”智和问道。

“就是，你看嘛，晚上十点以后，我们却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一想就觉得……”拓哉一边笑一边说。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还笑的出来啊！”智和小声对盛本抱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拓哉摆了摆手。

“那个……是【Aerial】。”

突然，香织指着东方的天空。人型的物体一边发出比地上的霓虹灯更耀眼的彩色光芒一边降落到地上。

许多肩上挂着圣艾尔摩港之火的魔女骑着扫把绕着那东西盘旋。

“Aerial,也是精灵？”拓哉低头看着戴着眼镜瘦小的香织说道。

“嗯……是通信用电子精灵。”香织点了点头。

“管他呢……啊，御厨的爸爸，好像回来了。”智和指着人行道。

“呀”

香织突然叫了起来。两个看着国道之前提着便利店的白色塑料袋回家的炼金术士的少年转过身，注意到香织背后站着的【吸血鬼】，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是在这个城镇的商店街上的旧书店【耕书堂】的店主，茑谷重三郎。

虽然外表是一个白发温厚的老人，但实际却是患有吸血症候群的魔法亚人种。简单地说就是吸血鬼。拓哉不禁往后退去。

“——有空也来店里看看啊。”茑谷把手轻轻地放在香织的肩膀上说道。

“好、好的”香织的声音在颤抖。

“这里很危险，马上回家去吧。”

这位白发老人对香织三人说道。虽然是很温和的声音，却隐隐有种不容分说的感觉。

“回去吧”智和对拓哉说道。

“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件事吗？”拓哉说

“什么事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为旧书店店主的吸血鬼略微做出了思考的姿势。这时，拓哉又感到背后传来紧张的气氛。他转过身，看到身穿黑衣提着白色袋子的炼金术士正在走上坡道。

“远方来的一个少年，稍微有点失控了。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跑了出来，在打算冲进你们也熟知的某人家里时，被我们抓住了。仅此而已。”茑谷说。

“就因为你们的这个行动，魔法使才会如此警戒，引起这片混乱吗？”拓哉马上接着问。

茑谷笑了起来。可以看见他的牙齿，不是獠牙，而是普通的非常白的牙齿。大概是假牙吧。

“谁知道呢。魔法使的事就请去问魔法使吧。在他们发动攻击魔法，或者召唤龙把这里变成一片火海之前赶快回家吧。夜也很深了，家长要担心的。”

拓哉一个人骑着自行车。

他无数次回头看。但既没有看到龙喷火，也没有看到攻击魔法的光芒。只有红色的鬼火和彩色的精灵在天空中飞舞。

魔法亚人种和魔法使！如果真的全力战斗的话，到底会怎么样呢？拓哉思考着。光只是想象就觉得胸口雀跃不已。

这种破烂小镇，一瞬间就能轰飞了吧。因为这是具备难以置信的身体能力和生命力的最强变异种，和拥有魔法这个惊人力量的集团全力激斗的结果。区区普通人警察或军队是完全无法阻止的吧。

停止地球自转？你倒是停停看啊、法师·御厨。虚张声势只能起效一次而已。

所以，如果全世界的魔法亚人种和魔法使开始冲突的话，就会是世界末日了吧。

有意思。拓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只能让我做个普通人的这个世界，毁灭了才好呢。

回到自己家所在的公寓大楼时已经超过了晚上十一点。坐上电梯。叮。在八楼出来。

从走道探出身子，再一次凝视着御厨家的方向。精灵们的光被街灯遮掩着几乎看不出来了。但似乎没什么异常。

天空被火海染成暗红色，或者用探照灯照着巨大怪兽散发出白色光芒，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

总觉得，有点像国外的节日啊。拓哉模糊地想着。天上有骑着扫把的魔女飞翔，地上有怪物徘徊。

叫什么来着?

五朔节？

五朔节前夕？

虽然脑海中出现了这个单词，但想不出它具体代表了什么。似乎在以前看过的动画里出现过。能让血液冻结的既恐怖而又充满魅力的夜晚。

只有些残缺的印象在脑中闪现。

拓哉从口袋中拿出挂着女孩子手办的钥匙，打开门，开了灯。

“在吗？妈妈。”

拓哉向房间里喊道。

他的母亲今晚和朋友去喝酒了，应该很晚才回来的。

“拓哉！”

随着挂在身上的珠宝发出的响声，他那微胖的母亲冲了出来。

“拓哉啊！”母亲紧紧抓住刚刚脱掉鞋子进来的拓哉双手。

“怎么了嘛”母亲温热又圆润的手让拓哉觉得有点恶心。他烦躁地问道。

“你爸爸死了啊，你爸爸！”

“哎？”

“你爸爸在印度去世了啊！就在不久前啊！”

母亲喃喃的低语声，不停地在拓哉的脑海中徘徊。他脑中一片黑暗。只有魔女和怪物在里面蠢蠢欲动。

拓哉抬起头。

他抬头看着玄关的荧光灯认真倾听起来。有个不可思议的声音流入到他的脑海中。那是他自己的思考。

五朔节前夕。马上就到公元2000年了。大家一定会这么说的。1999年的那一夜，就是他们一直期待着的，世界末日的开始。





第一章 二月的约会

“就是那里。”

艾莉卡指着并排的高层建筑中的一栋说。

“哪里？”

抱着艾莉卡腰，惠仍然在四处张望寻找。东京的街道在下面展开。

“那里啦那里。我已经标记了吧。你在看哪里呢？”艾莉卡转过身。

地上卷起的风吹过她亚麻色的头发，拂过坐在扫把后面惠的脸颊。很好闻。

“我要降落了”艾莉卡把扫帚柄向下倾斜。

眼看着越来越接近一座高层公寓。在那公寓的中间附近有个黄色的【↑】在闪烁。

“虽然蒙吉不在，找起来要多花不少时间，但还是找到了呢”艾莉卡说。

两人坐着的扫把静止在那窗口之前。

“到啦”

“从窗口进去不太好吧。明明说好是11点，现在才十点啊。而且窗帘也拉着。也许会吓英介一跳的。”看到艾莉卡准备在窗台上降落，惠急忙说道。

“也是……但是，反正他现在肯定也是一个人在睡觉”

艾莉卡在公寓的入口处降落。被玻璃包围的雅致入口有一个共用的对讲机。

“好像是很高级的地方啊。”

惠一边看着打理得很漂亮的庭院一边说。对住在四十年屋龄的木造房子二楼的惠来说，高层公寓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是吗？……也许收入不错吧……大场英介……1107室。”

艾莉卡哔哔地按着对讲机上的数字按钮。“这样就、好”最后按了下正方形的大按钮。

没有任何声音。艾莉卡和惠默默地等着。

没有反应。

“真是的……难得表妹来，你就快点来接啊。”

艾莉卡又一次按了房间的号码，拨通对讲机。

“一定是看书看到很晚。”艾莉卡皱着眉头转过身来。

“喂，请问是哪位？”

“哎？”艾莉卡猛地转身瞪着对讲机。

扬声器里传来的是年轻女性的声音。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可以听到远处传来“喂，别接啊”的大场那熟悉的声音。

“啊，是哪位”然后就传来大场那似乎有点慌张的声音。

“这里是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上级魔女大场艾莉卡和负责极东·太平洋地区的法师、法师·御厨。请问这里是日本魔法大学的大场英介的家吗？”艾莉卡故意郑重其事地说。

“啊—”似乎传来英介的惨叫。

扬声器里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稍，稍微在那里等一下。不好意思……我马上就下来……对不起！”咔嚓、传来对讲机被挂断的生意。

扬声器一片寂静。

艾莉卡和惠默默地站着。只感到一片空虚。

背后传来似乎是住在这里的高雅老夫人的脚步声，只见她拿出公寓钥匙，打开了入口。

“……要一起到他房间里去不？”

艾莉卡侧眼看着惠说道。

“不，不行啊，对英介先生不太好吧”惠急忙回答。

“……笨蛋，开玩笑的。我才不做那种没品的事”

说是玩笑，声音倒是很认真啊，惠想。

老夫人关上门之后又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嵌了铁丝网的强化玻璃对面，大场英介跑了过来。蓝色的运动套衫外披着件黑色的开襟毛衣。

他在里面掏出钥匙打开门。“呀，对不起。”

“呀，对不起你个头啊。不让我们进房间吗？”

“对、对不起，稍微有点……对了惠君，恭喜你考上高中。”英介向惠祝贺道。很明显是为了转换话题。

“非常感谢。多亏了英介先生。”惠低头道谢。

“没有的事，还是因为你非常努力……今天本来想为了庆祝考上高中请你们一起去吃午饭的……”大场英介停了下来。

“本来想？那就是不去了？”艾莉卡冷冷低说。

“嗯。对不起，艾莉卡，惠君。稍微有点急事。”

“那个【急事】，不是昨天晚上就住下来了吗？”艾莉卡讽刺低说。

“喂喂。……话说艾莉卡，你过来一下。”大场英介向艾莉卡招了招手。

“什么啊……”她走到英介身边。英介一边在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耳边小声说话一边把一个像是信封的东西交给她。艾莉卡边听边点头。

“惠君，今天不好意思了。下次有空再来玩。”英介向惠说道。

“啊，妈妈说请您一定要来吃晚饭。”惠说。

“谢谢，我很期待典子小姐亲手做的料理。”英介松了一口气似地说。

两个人坐着一把扫帚上升。丸之内附近的景色就在脚下展开。(译注：丸之内，东京车站名)

“……英介呢，给了我张餐券，还说店已经定好了，截止日期是三月三十日，让我们两人一起去。”

“啊？是吗？刚才应该好好道谢的。”

“可以啦，他说让我们去就不用客气了。”艾莉卡说。

“……你生气了？”惠战战兢兢地对着艾莉卡那纤细的背试探道。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没什么，就是这么觉得。”

“才没有生气呢。为啥英介的房间里有女人，身为他的表妹的我就一定要生气啊？我只是不爽他明明都约好了还这样。”

不是明明生气了嘛、惠想道。不过他当然没有说出来。“不要忤逆魔女”，他服从着父亲传下来的家训。但相对地他这样说道：“离吃午饭还早呢，怎么办？”

“是啊……去哪里消磨下时间吧？”

两个人在东京站的正前方着陆。这是因为艾莉卡说想来这里。

“……我从来没有做过火车，平时都没机会好好看看。这车站还真漂亮啊。”

艾莉卡看着那个充满个性的圆屋顶说道。许多尖塔并排耸立在二月上午略有薄雾的空中。

一九一四年，【魔法】首次被投入到战争当中，【世界大战】爆发的那一年。这一年，这座赤炼瓦车站建成完工。建成以后未曾遭受大的损害，到现在几乎仍然维持原样。

两人随意地在车站内和周边散步。

“接下来去银座吧。那餐厅也在银座。”转了一圈之后，艾莉卡说。

坐上扫把，以银座的三越为标记飞翔。到底是东京，空中有许多用魔法飞行的人。而且，大家看到这对超有名的情侣后都会笑着挥手。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啊。”

“快点习惯吧，法师·御厨。你可是全日本最有名的魔法使。”

不，我只是不好意思坐在女孩子的后面飞行、这次惠也没说出口。

银座到处都是充满欧洲风情的建筑。关东大地震后建造的建筑几乎都被保存了下来并小心地使用着。只有黑色的瓦斯灯被换成电灯，沿着中央大道等间隔地排列着。

“这些点亮了的话，一定很漂亮吧。”和惠并排走着的艾莉卡说。

“嗯”惠回答。这时，他不经意间想到，这样就像是在约会啊。对交错而过的众多路人来说，这看起来确实是世界上只有六人的最上位魔法使“法师”，和据传是他的未婚妻的上级魔女在约会。行人们都若无其事地装作没有看到他们。

两人一边欣赏着古老的建筑，一边随意地散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一点半。虽然吃午饭还有点早，但他们还是决定根据英介给的地图去那家店看看。

根据地图来看，那餐厅就在银座中央大道的旧式钟楼附近。

“啊，就是这里吧？”

艾莉卡指着有点像是蓝色帐篷的餐厅。用经常在酒吧招牌上出现的字体写有奶白色的“dieBlaueBlume”的旗帜在飘扬着。

“……好像很贵啊”

“那又如何？”

艾莉卡快步走向店内。

“欢迎光临。我们为您保留了最好的位置”带着黑色领结的中年男子，在艾莉卡报上名之前就出现并将两人带到里面的桌前。

点着大支蓝色蜡烛的桌上，已经面对面准备了两套餐具。惠和艾莉卡坐到木质的椅子上。

惠似乎有点坐立不安，张望着装修成德国南部风格的店内。

“店里面，只有我们啊。”

“那又如何？”

带着领结的男子过来，询问是否想点今日本店的推荐菜色。

“午饭就做的清淡点吧。”艾莉卡点点头。说完，那男子笑着回答说我明白了，然后又问，法师·御厨大人想怎么处理。

“嗯……怎、怎么样好？”惠不安地问艾莉卡。

“德国菜量比较多呢，稍微量少一点怎么样？”

“嗯，那，我也要”

男子回答说我明白了。

“饮料想点什么呢?”

“哎……那个，葡萄酒，不点不行的吧？”

“笨蛋，我们又不能喝酒的吧……要不就乌龙茶吧？”艾莉卡说。

“嗯，那就乌龙茶”

确认艾莉卡也同意以后，那男子鞠了个躬后退下了。

“好、好紧张啊，艾莉卡”

“是吗？……但是，和高级的法国餐厅感觉不一样吧？”

“是吗……”从没去过高级法国餐厅惠回答道。

本来，父亲象山简直就可以说是中年家里蹲似的不爱出门，又不会开车，别说是“全家旅行”了，连“外出吃饭”的记忆都几乎没有。而且，去年度过整个夏天的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要塞“罗威尔要塞”里，吃的全是汉堡包和热狗。

“……别那么紧张，稍微发出点声音也不要紧的。”艾莉卡对双手拿着刀叉微微颤抖的惠这样说道。

“嗯……但还是紧张啊。话说这个，味道真不错”惠拿刀切着涂着奶油酱汁的鳗鱼料理说道。

“是吗？但是日本人不是更喜欢碳烤的吗？”

“嗯……说实话我也觉得。”惠老实地回答。

肉料理端上来了。盘子里放满了多汁的肉和马铃薯。空气中飘荡着诱人的香气。

“好像很好吃啊，这个”惠对艾莉卡说。

“修百内布拉庭”艾莉卡用标准的德语说道。

“什么意思？”

“红烧猪肉。就是和名字一样的菜啊，不过，这可是德国南部的名菜呢。”艾莉卡说道。表情有点恍惚。

“艾莉卡好像在德国的哪里呆过？”

“就是德国南部。我是在个叫达姆施塔特的城市出生的。进入魔法学院以后就去了慕尼黑……你，难道不知道？”艾莉卡言外之意是你起码也给我注意到我的来历啊。

“唔、嗯”惠含糊地回答。

惠当然知道艾莉卡的出生地。在他以为亚奈已死而召唤出反物质龙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成为法师以后，又在罗威尔要塞被详细地告知过了。

但是，到现在他也难以相信。事实上，那个逼着他把人工生命体的亚奈交给“暗之王子”的可怕法师·薛鲁纳，正是艾莉卡的亲生父亲。

“……我妈妈她……”艾莉卡低下头，一边用刀切着肉一边低声说道。长长的睫毛上下翻动。

“不太会做菜……”

“是吗”

“嗯。从我小时候，她就只顾着练习小提琴，从来没烧过菜。和我一样呢……虽然我是练习魔法。所以我也不会做菜。”艾莉卡说道。

惠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不知为何想起了妈妈典子被剥夺魔女资格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名为大场艾莉卡的平时活泼开朗的少女，看上去，非常柔弱。

“……如果拉不好小提琴的话，就不会去德国留学了。”艾莉卡低着头继续轻声说道。

下面的话，就算是迟钝的惠也明白。纯粹的日本人母亲如果不去德国的话，就不会遇见纯粹的德国人伊古纳兹·薛鲁纳，也就不会遭遇不幸了。但是，眼前这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也就不会存在于这世上了。

“艾莉卡……”

惠，喊着那少女的名字。但是，她似乎没有听到。她仍然低着头，吃着马铃薯。

吃完水果沙拉之后，喝着咖啡时，店里的主厨来向两人打招呼。世界最伟大的魔法使之一的惠，一边说着非常好吃一边不停点头哈腰。

“不用老是低头啦”

“……可是”

“好了。接下来——”

说着艾莉卡从黑色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东西。绿色的纸袋上打着一个金色的小蝴蝶结。

“给”艾莉卡把东西递给惠。

“……这是什么？”

“这是我给你的入学加情人节加生日礼物。虽然稍微早了点。”

“哎……你知道我的生日啊”

“二月十八号对吧……亚奈做了个大蛋糕还大闹了一场，不想记住也难啊。”艾莉卡耸了耸肩说。

“唔、嗯”

“打开看看。”

惠笨拙地摘下蝴蝶结，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白色纸箱。打开白色纸箱，里面是一支钢笔。整体是木质的茶色，金色的笔尖还附带笔夹。

“写写看你名字”艾莉卡拿出一张纸巾放在惠面前。

“嗯”惠轻轻按了一下露出笔尖，在纸上写下“御厨惠”

“写起来很舒服吧？”

“嗯”

“入学礼物的定例嘛。但是——先给我下”艾莉卡向惠摊开手掌。惠把笔放到艾莉卡那冰凉的手掌上。

“这个，也可以这么用的。”

说着，艾莉卡为了能让惠看清楚似地按了下笔夹。然后，黄绿色的记号笔笔尖一样的东西伸了出来代替了普通的笔尖。

“看着”

艾莉卡用那支笔在空着画着文字。然后空中就留下了黄色所闪耀着的文字轨迹。看上去是手写体的“Shine”.

“然后”艾莉卡低声说着，在最后的“e”之后，像是要写上句点似地用力点了下去。

“哇”

惠不禁大声叫了出来。空中大约二十公分大的手写“Shine”开始发出猛烈的白光。十分炫目。惠不禁闭上了眼睛。

大约1秒过后，他再睁开眼，白光已经随着文字一起消失了。

“看到没”艾莉卡把收好笔尖的钢笔还给惠。

“……这个，到底是？”惠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钢笔说道。

“这个嘛，是学习【元素系魔法】时使用的辅助道具。用你擅长的【召唤系魔法】来比喻的话吧……嗯，就是【儿童用召唤生物图鉴】的感觉吧”艾莉卡说道。

“儿童用啊……”惠一边想着像是童话图画书一样的教科书，一边试着握紧钢笔。

“从元素系魔法的控制这点上来说，你还只是个菜鸟吧”

“嗯……这样只要在空中写下文字的话魔法就会发动吧”

“是的。发动的魔法强度，当然会受使用者的魔力和文字的大小所影响……喂，别在这里试啊！用你那深不可测的魔力的话，不知道会变成多大规模的魔法的啊”艾莉卡慌张地制止打算在空中写字的惠。

“在四周没人的地方，用小字试试再说！……知道吗？”

“嗯”

“还有，这个是进口货，所以只能分辩英语，德语，西班牙语还有法语。”

“哎？”惠发出了一声傻叫。

“而且，要用刚才那种速度，在一定时间之内用手写体写。也不能忘记句点。相对的，只要不点上句点就不会发动，可以一直修改。”艾莉卡说道。

“啊，那，那个……”惠一边收起钢笔一边战战兢兢地说。

“什么啊”

“那不知道英语单词的话就使用不了魔法了吗？”

“当然了”艾莉卡有点得意似地说道。“所以说是入学礼物啊。明白了吧”

明明打算吃得非常慢的一顿饭，等吃好才发觉不过刚刚一点。

“再逛一圈再回去吧？”艾莉卡说。

两人并排着漫不经心地走在银座的街道上。

冬天即将结束，街上开始出现春天的气息。

走过红绿灯的时候，两人偶然牵起了手。于是他们就那样牵着手继续漫步。手臂紧紧地贴在一起。

注意到这一点，惠就强烈地意识到走在身边的漂亮女孩。心情既高兴又不安。

所以，当艾莉卡说“看场电影再回去吧”时，惠立刻回答说“好啊”

有一块写着“银座剧院”招牌的古老建筑之前。

“啊，上面写有德国电影”惠说道。

“那当然啦，德国从世界大战以前就是电影大国了。现在进入日本的影片中有三分之一是德国电影呢。”

“是吗？”几乎从没进过电影院的惠很惊讶。

艾莉卡看了看放映时间。再等二十分钟左右就开始放下一场了。

“还能买两张初中学生票吧？”两人把钱拿出来，惠买了票。

两人在像歌剧院般宽广的前厅中并排坐在一起。

“……等会放的是什么电影？”惠突然说道。

“你没看招牌吗？”

“啊，……没有”似乎用德语写着题名，但是想不起来了。

“真像惠呢”艾莉卡叹着气说。

“对不起”

“这种事不用道歉啦”

换场后两人走进大厅。连惠两人在内观众也只有六个人。话说，现在还是工作日啊，惠想道。明明是春假，却没有学生来看，看来这不是适合儿童看的电影呢。

他们坐在像是恋人的一对人后面四排。没多久大厅里就暗了下来，深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似乎很有趣的间谍片广告之后，正片就开始了。

锵~~~，随着音乐大声响起，银幕上出现了“UFAUniversunmFilmAG”的商标，似乎是德国电影厂商的名字。

然后，“HeinrichvonOfterdingen”（译注：亨利希·封·奥弗特丁根，原著为德国浪漫主义诗人诺瓦利斯的同名长篇小说）像是德文的文字出现了，似乎这就是标题。

电影开始还不到十分钟，惠就睡着了。电影院的大椅子坐起来又舒服，肚子又因为德国菜吃得饱饱的，而且最关键的是电影太无聊了。

名叫亨利希的主人公，和各种各样的人相遇，体验各种各样的经历。虽然明白了这一点，但是故事太过跳越，让惠无法掌握是处在梦境中还是现实中。

但是电影本身美得惊人。看着像是美术明信片一般美丽的银幕，坐在开着暖气的电影院里，惠觉得非常舒服……然后就睡着了。

电影的音乐逐渐变响时，惠睡醒了。

滑滑的，柔软的触感。像把脸埋进丝绸一般的感觉。惠微微张开了眼睛。

艾莉卡被银幕的光照亮的美丽侧脸就在眼前。听起来像手表滴答滴答走着一样的德语台词，在前方响起。

这时，惠注意到，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把头靠在艾莉卡的肩膀上睡着了。

睡迷糊的惠只想到，这样的话艾莉卡要生气了。他抬起头，微微坐正了身体。

这时，艾莉卡把脸转了过来，看着惠的眼睛。

“哎……”惠喊了出来。

眼前的少女，脸上浮现了温柔的，优美的笑容。

下一瞬间，她细长而冰冷的手指，像是要支起惠的头一般，搭在他的脸颊上。惠刚刚注意到，艾莉卡的嘴唇就悄悄地靠近，和惠的嘴唇重叠在一起。

艾莉卡的嘴唇，像是凉凉的水的味道。

她的脸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退开。惠立刻伸出手，不让艾莉卡离开。也就是说，抱紧了她。

艾莉卡没有抵抗，上半身完全放松。惠的手臂感受着她的重量，她的存在。一只手绕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披肩长发。

从没有在电影院和女孩子接吻过。本来就连电影也几乎没有看过，也没有和女孩子单独去哪里玩过。尽管如此，惠就像纯熟的成年恋人一样，爱抚着艾莉卡的头发。

“在电影院就会想抚摸女孩头发基因”如果说存在于每个男人身上的话，他也许就是照着这基因的命令行动。

而且，“在电影院和女孩接吻时，就会有不知不觉想抚摸女孩的大腿的冲动”如果也存在于所有男人身上的话，惠也顺从了这冲动。

艾莉卡颤抖了一下僵住了。

惠的手掌感觉到了沙沙的长筒袜。从艾莉卡的膝盖一直画着圈伸向大腿，感受着绷紧着的大腿的弹性。惠的脑海里，似乎曾出现过的四匹马拉的马车又开始疾驰。

奔马般强大的本能，压迫着惠的身体。他不觉开始把手滑向艾莉卡的裙子下面。

“不行……笨蛋”

艾莉卡拧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惠的手背，把手推了回去。

惠恢复了清醒。

“对、对不起”

艾莉卡用两手把惠推了回去，转过身看着银幕。

惠也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伸了个懒腰，装作认真看电影的样子。但是仍然看不懂电影，也没兴趣看字幕。

惠的脑海里想着的全是艾莉卡的大腿、如果这样写的话，那惠简直就是色狼加笨蛋了。实际上，惠的脑海里想着的是自己第一次亲手摸到了女孩的大腿。

“喂”

突然，艾莉卡用手肘顶了顶惠的侧腹。

“什么？”

“那个，看”艾莉卡小声说着指向银幕。惠转过身。

是主人公亨利希在古希腊风格的建筑物中行走的场景。昏暗的大理石回廊一直延伸向画面深处。终于，走到了回廊尽头，青年在月下的荒野中仿偟。

终于，青年走到了一口泉水的边上。那里开着一朵大大的，蓝色的花。青年把手伸向那朵花。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花朵时。

那一瞬间，画面转暗，白色的文字浮现。

dasEnde

那字，一定就是英语的TheEnd，惠想道。那字消失之后，随着给人不可思议感觉的音乐，开始出现演员表。

“【诺瓦利斯】未完成的原作中，居然加入那种场景……不觉得太偶然了吗？”

电影结束后，在宽广前厅的小卖部中艾莉卡一边买着场刊，一边兴奋地说道。

“……到底，你说的是什么啊”

“你没注意到吗？那个，亚历山大图书馆啊!埃及托勒密王朝的王立图书馆，可以说是亚奈被吸进去的电子图书馆之象征的古代图书馆。”

“哎…………？是吗？”

“是啊，真笨”虽然这样说，但是艾莉卡并不生气。倒不如说是非常高兴。

两人走出电影院，外面正处于白昼和黄昏之间。两人步行在处于暧昧的时间带中的东京街道上。

恰到好处的冷风让人心旷神怡。正适合握着手紧贴着散步。艾莉卡那冰冷而纤细易折的手指，老实地躺在惠的手掌之中。

当惠说差不多回去吧的时候，艾莉卡说去那里喝点什么再回去吧，于是就在写着“资生堂饮料店”，对于饮料店来说有点大的店面里点了热巧克力。

在半圆型刷着白漆的屋顶下，两人谈论着将要一起上学的高中。

“要和小爱还有南分开了呢”艾莉卡说。

艾莉卡说的是初中同班同学的由利原爱和南康司。

由利原要去离安型市两站远的女子高中上学，而南要去反方向的工业高中读书。

“是啊”

“……我们，要是能在同一个班级里就好了”艾莉卡两只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惠的脸。灰色的眼瞳注视着他。

走出店时，黄昏的银座已经点亮了街灯。那温暖的光在微蓝的空气中渗出白光。

“再稍微……走一会吧？”艾莉卡像是撒娇似地说。

“嗯……”

惠脑海里全是艾莉卡。没想到在电影院中，她会先亲过来。现在脸上还留着似乎非常幸福的微笑。惠无数次看着艾莉卡的侧脸。鼻尖和脸颊一片通红。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硬要说的话，那和被称为“疼痛”的感觉接近。但是，惠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欢迎回家”

“呜叽叽”

不知为何，亚奈和艾莉卡的使魔猴子，蒙吉站在御厨家的玄关前。

“我回来了”惠抬起头，看着穿着围裙的亚奈。

雪白的肌肤和黑色艳丽的长发。微微张开的樱色嘴唇。明明每天都见到，但像今天一样离开家一段时间后再看，惠都会想，亚奈还真是美少女啊。

“洗澡水已经烧好了，惠，先去洗吧？”简直就像等着丈夫回家的新婚妻子一般，亚奈微笑着。

从电子图书馆回来以后虽然有段时间没什么精神，但是过了年以后了，又恢复成平时的亚奈了。

“谢谢”惠看着亚奈的脸说道。

钝痛。为什么我从哪个女孩子身上都会感到疼痛呢。惠想着。

“我回来了。对不起不能带你一起去哦”

艾莉卡蹲着对小猴子说。她摸着迅速跳到固定位置的肩膀上的聪明小猴子的头。

“为什么不带它一起去啊”亚奈瞪着艾莉卡。

“因为说要和英介去饭店啦……让它等在饭店外面也太可怜了吧？”

艾莉卡冷静地回答。但她当然不会把最应该说的英介没来这事说出来。

惠有种罪恶感。他觉得两人在一起对亚奈撒谎。没有说出一个事实的谎言。

“午饭怎么样？去哪里吃的？”惠的母亲典子在厨房里问道。

“在银座一家叫布朗·不莱梅的德国餐厅吃的，很不错呢”艾莉卡在惠之前回答。

“是吗。免费来做家教，又去餐厅庆祝，对英介君真不好意思啊……有好好邀请人家再来玩吗？”

“嗯，英介也说下次再来玩”艾莉卡点了点头。

没有说出事实的谎言。大场英介说这句话是在公寓之前。但是惠沉默了。在电影院和艾莉卡接吻，还抚摸了她的大腿的那一幕，涌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喂！”亚奈突然嘭地敲了下惠的背。

惠急忙将占了大脑三分之二的艾莉卡那穿着长筒袜的大腿的触感赶出脑海回答“什、什么”

“你慌什么啦”亚奈歪着头问。

“我没有慌啦。怎么了？”

“惠，我，又画了画，来看看吗？”

“嗯，好的。”

“那，到【实验室】来。”

“实、实验室？”

亚奈拉着惠的手，把他拉进他的父亲，炼金术士御厨象山用来无所事事看看书的房间，也就是“实验室”

“爸爸”惠对正在从客室改造成的实验室里看文库本小说的父亲打招呼。

“哦”象山抬起圆鼓鼓的眼睛看了看惠。

“这里这里”亚奈拉着惠走到房间中心。房间中心放着被叫做“反应炉”的带操纵装置的铅箱。箱子一侧标示了一个代表α，β，γ射线的标志。

炼金术士就是在铅箱里让贤者之石和低价金属接触而将它们转换为黄金。使用铅箱，就是为了防止原子组合发生变化时产生的放射线泄漏。

“惠去东京的时候，我画的这个。”

亚奈指着放在反应炉旁的一张桌子。那张桌子平时一直杂乱地放着各种实验器具和药剂，但现在却收拾得非常整洁。

“因为没有其他大桌子，所以就借用了这张。”亚奈说。

桌子上放着一幅大型的画。是用钢笔和水彩画的。

惠把两只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这幅画。

是一幅不可思议的画。

蓝色的天空和干涸的大地。像成熟的橘子一样的倾斜的太阳。在画的正中略偏左的地方有个衣衫褴褛的旅行者。题材并没有什么特别。让人觉得不协调的是构图，钢笔的笔触，变形的人像，整体的色彩，水彩的上色方式。也就是说，除了题材以外，几乎所有都有种从未见过的感觉。

“…………”

“怎么样？……很难看？”惠沉默不语，于是亚奈就偷偷看他的脸。

“……唔”惠沉吟着。因为他那贫瘠的语言无法表达出从那画中所获得的感受。

“……不行？”

“不是”惠马上摇了摇头。“要怎么说呢……看着这幅画……”

惠慢慢地斟酌着用词，慢慢说道。

“看着这幅画……我想起了一个人说的话。”

“一个人？”

“嗯，亚奈也认识的。因为他来过我们家。”

“是吗？”

“嗯。安布鲁斯·毕尔斯。被他的伙伴叫做【AB】的人。”

“啊……我想起来了。惠成为法师的发表会前一天来的吧。那个人，说的什么话？”

惠想了起来。夕阳之下，夹杂着沙粒的米黄色的风吹拂过被毁坏的坦克。白发老人注视着自己。

“……AB对我说，【不要害怕独自站在荒野上】……在巴格达附近的时候。”

惠将视线转向画中瘦削的旅人。亚奈所描绘的荒芜的大地上，只有那个旅人独自一人。

已经去世的AB的脸，还有死去的魔女火葬时的场景，在惠的心中不断膨胀，几乎要爆炸开来。

直到这时，惠才能命名心中所出现的感情。

我被感动了。

“那，感想呢？”亚奈歪着头。

“……我觉得这幅画很棒啊。亚奈，你一定有绘画的才能。而且去年画的图书馆九姐妹的图画书也很棒。”

“真的吗？”

“真的。是吧？爸爸也是这么想的吧”惠对把文库本小说放在桌上看着这里的炼金术士说道。

“嗯，是吧。也许亚奈对绘画没有奇怪的先入为主的观念。”象山附魔着胡须，有点得意地说。

似乎是在为创造了人工生命体亚奈而得意。

前年，我和爸爸一起在这张桌子上创造了一个人工生命体，惠想道。那个人工生命体的转生，就是在眼前注视着惠的美少女亚奈。

这时，惠突然注意起画中那孤独的旅人。

“这个旅行者是以谁为原型的吗？”

“嗯”亚奈点了点头。

“说起电子图书馆的时候没告诉你吗？这个人是耶稣·基督哦。是个名人吧？他从一个叫拿撒勒的地方，向着埃及独自旅行。”

惠一瞬间停顿了。有什么要点在心中一闪而过。

风景既相似，也像多次在梦中听到的话语的后续。

“怎么了？”亚奈对惠说。

“不，没什么”惠摇了摇头。

只是我多心了。惠对自己解释道。他一瞬间想到，也许自己也和负责美洲大陆的“法师”，法师·布利迪休一样，有了预知梦的能力。

一定是我多心了。惠自言自语道。

就这样，以联合国失言为开端的御厨惠的过错和误会，又增加了新的一笔。





第二章 同学

月光是公平的。和九十年前那宇宙脏雪球不同，月光平等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盛本拓哉站在公寓的晒台上，朝着月亮吞云吐雾。

真难抽。虽然他偶然地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烟，但他其实并不会抽烟。

去年，去国外出差的父亲去世以后，匆忙的日子一直持续着。直到二月才终于平静下来。拓哉自己虽然没有做什么，但是亲戚和父亲单位的人不断来访，让他烦得不行。

拓哉很惊讶自己对父亲死后的事务只感到厌烦。

在外资软件公司任职的父亲，收入高但是出国出差多，最近一年间几乎都没有怎么交流过。他只记得除了在长期出差地的印度南部死于恐怖袭击，这种简直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死法以外，其他都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父亲的遗体也很平凡。用平凡这个词如果有点奇怪的话，那也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特点的遗体。拓哉看着母亲扶着那满是缝合痕迹的遗体哭喊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看着外人的事一样。

拓哉把烟蒂放进代替烟灰缸的铝罐之后，从晒台走进了厨房餐间。

母亲今天也不在。说是要回九州的老家也许暂时不会回来。绝对有问题。当得知可以从公司拿到大额的慰问金和足以过上富裕生活的年金以后，母亲就变了。

反正，不是去博多的男公关俱乐部，就是去追脸上涂得雪白的演歌歌手了，拓哉想。

因为母亲不在家，拓哉的生活比以前更自由了。只可惜因为以前跟踪十川亚奈被发现，自己被严密监视起来，想要偷拍那个黑发美少女已经变得十分困难了。

拓哉慢吞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课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的长方形显示器上微微发出白光。他走进房间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数字钟正好改变日期。

公元二零零零年二月二十九日零时。

“咦？”

连钟都有“千年虫”BUG啊，他想道。等他拿起那钟，才注意到今年是闰年。

而且还是公元二零零零。拓哉想起了电视上的问答节目的内容。明明都说“可以被1000整除的年份不是闰年”，却还要弄个“能被400整除”的特别的闰年。

那又怎么样？拓哉把钟放到桌子上。

握住鼠标，一边动了动鼠标让电脑离开睡眠状态，拓哉一边微微叹了口气。

就算这样再过两千年，我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还不如说越变越差。拓哉想到。另一方面，那个御厨惠，明明是个好不容易才勉强考上道立高中的笨蛋，却凭着没有怎么努力就获得的“魔法”这一力量而成为世界级名人，和严厉但却漂亮的魔女和据说被啥暗之王子变成人类的美少女居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在这样发呆的时候，那个傻瓜，说不定正潜入了哪个女孩子的房间，捏着乳头之类也说不定。

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拓哉重新思考着。

电脑显示出了桌面。立刻就看到穿着初中制服的亚奈的偷拍照片。背对着行道树，对着那个傻瓜微笑的照片。他把这照片作为桌面。多亏了啰嗦母亲不在，他可以把这张美丽的照片光明正大地贴了出来。

他打开文件夹，浏览着用数码相机偷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亚奈。认真的亚奈，稍微有点不高兴的亚奈，专心的亚奈，嚼着煎蛋的亚奈。开口笑的亚奈。微笑的亚奈。

在让人血脉沸腾的幻想中，美丽的亚奈来到这个房间，雪白而纤细的手环抱着他的头。然后，用那樱色的嘴唇咬着他的耳朵……

几分钟后，拓哉洗了手，在冰箱里寻找食物。因为他有点饿了。

有包装好的菜豆。他打开以后用个小叉子叉着吃。他随意地穿过起居室。无意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父母的卧室之前。

心中突然想起去世了的父亲的脸。

卧室的侧面有个大约三个榻榻米大小的空间，放着桌子和电脑。那都是父亲的东西。他想起父亲偶尔回日本的时候，也一直坐在那里收发邮件的。

哔。乏味的启动音在空荡荡的卧室中想起。似乎是电源打开了。

MicromegasDoors的3D标志在不断旋转。虽然是父亲公司所推出的电脑操作系统，但BUG又多，没用的功能倒不少。

没有壁纸，一片漆黑的桌面。

拓哉打开我的文档。没有像是黄色写真一类的东西。只有些莫名其妙的英文资料。全英文的报告里，还附有几张像是亚洲或者什么地方的遗迹的照片。

虽然细节上有点差别，但每张都是地面上竖着柱状石碑的照片。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拓哉自言自语道。明明是在外资的微兆公司做系统解析工程师，现在却在遗迹调查中死于恐怖袭击。

拓哉开始从头打开文件。出现了几张快照。每一张都是以白色驱动车为中心几个男女谈笑的照片。

只有矮小的父亲看上去不合时宜。特别是和那腿很长的亚洲系美女一起拍的照片，落差太大看上去简直有些滑稽。

父亲和这些人一起被杀了。

拓哉思考着。事件发生后立刻有个叫“印度人民解放军”的组织在网上发表声明对此事件负责，但随后就音信全无。由于随调查队同行的魔女也死于袭击之中，印度政府受到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强烈抗议后开始着手调查，但仍然没有犯人的线索。

父亲公司支付的大额慰问金和年金等等，或许是公司，不，或许是一个更大的、国家级别的阴谋也说不定。喜欢推理杂志的拓哉也曾这样想过。

嘭。

突然，一个傻傻的声音停留在房间之中。

“怎么了？”

画面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下载窗口。并要求输入ID和密码。似乎是点到了文件夹中的快捷方式。

拓哉若无其事地把鼠标移到ID栏上，按了下左键。出现了九位数的下拉菜单。大概这就是父亲的职员ID吧。

密码呢？

拓哉思索着。思索着记忆中父亲死前的一点一滴。大概，机会只有三次。普通的验证系统的话，超过三次输入错误就会锁死了。和某家收费色情网站一样。

拓哉输入了父亲的出生年月中的月和日的四位数。不对。ID和密码不符。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还有两次。

拓哉用食指撑着充满肉的下巴，撅着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说起来制作电脑操作系统的公司的系统密码就不可能是四位数。

拓哉看着七十公分宽的小桌子四周。父亲毕竟不可能会把密码写在方便贴上贴起来。

生日不用说，也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当作密码吧，这是最基本的安全常识。

拓哉突然想起把母亲的名字。他用罗马字输入看看。六个字。不对。

好安静。昏暗的卧室中，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想起。

“……takuya……”拓哉再次尝试。（译注：takuya即日文的拓哉）

密码输入窗口消失。切换为像是系统菜单的画面。

“……呼”

拓哉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嘴扭曲成“へ”型。那是他从小时起就有的，悲伤时的表情。

道立安形高中，开学典礼当天早上。

穿着崭新制服的御厨惠和大场艾莉卡一起，走在通向高中的人行道上。

每一步都好沉重。因为脑子里全都是一件事。

就像这样走路的时候，也有人在偷拍吧。惠不由得垂下视线。只看到一起走着的艾莉卡的白色袜子和黑色靴子交错。

“别老挂在心上啦。”穿着公立高中制服的艾莉卡给他打气。

“但是……到现在还……而且，也不用非要今天报道……”惠摸着自己的脸颊说道。他的左脸上有个红红的掌印。

“也没有那么显眼了吧”艾莉卡说。

“是吗？”

“嗯”艾莉卡回答。“不过从旁边看的话还是会有点在意的吧？”

“哎……”惠用手按了按左脸。还是有点刺痛。惠随着疼痛，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

稍微把时间推前一下。

早上，御厨典子和平时一样第一个起床，开始为家人准备早餐。

不久之后亚奈起来，“我来帮忙吧，今天是惠的开学仪式”

“谢谢，拜托你了呢。不过远程教育课程的开学仪式是另一天，真是可惜呢。”典子说。

实在无法适应“学校”这个东西的亚奈说了不想上高中以后，就让她不去上学而是接受惠的高中所办的远程教育，虽然说这样比较费时。

雪白的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说“这样就可以参加两次开学仪式~”

让料理水平已经显著提升的亚奈去做味曾汤，典子去拿报纸和牛奶。

典子虽然平时要等把所有人都送去学校后才开始看报纸，但碰巧在高中的开学仪式这天，她随意地翻阅着报纸浏览内容。

然后，在第五版。她看到了平时丈夫象山最喜欢的写真周刊的广告。

“老、老公！”

典子抓起报纸冲进他们夫妻的卧室，摇醒张着嘴巴打鼾的丈夫。

“快起来！”

“唔……嗯？”高大的炼金术士微微张开眼睛看着妻子。

“快看!这个”典子把报纸递给坐起上半身的老公。

“……唔”

“看，这里的杂志广告。”

“唔……【周刊风说】吗”

最近，这杂志好像不出露毛写真了吧。公认炼金术士御厨象山漫不经心地想。

“你有仔细看吗?喏，这里”

“好……嗯，我看看……【法师·御厨在电影院里和未婚妻艾莉卡大人深吻！即将结婚？今天将就读同一所高中】……”象山看完周刊杂志的广告后抬起头。“什么啊这是？”象山自言自语似地说。

“是二月去东京时候的事吧？”

“但是，那两人不是说和满月亭八丁去吃饭了吗？”

“那位先生叫大场英介！”

典子从象山手里抢过报纸，走向走廊。

“怎么了？”亚奈从厨房里探出头。

“没什么，你去拿鸡蛋吧。”典子回答。她把报纸团起来放在身后。

“哦”亚奈用围裙擦着手回到厨房。

典子快步走上楼梯。

“惠，惠”典子敲着独生儿子房间的门。

“怎么了？”不是惠，而是艾莉卡的房间打开门，穿着睡衣的天才魔女探出了头。

“艾莉卡！”典子把报纸伸到艾莉卡面前，指着那广告。

“啊……”艾莉卡轻轻地喊了一声。

“不是一直和英介先生在一起，而是之后就两个人去电影院了？”典子问道。

“嗯、嗯……是的”艾莉卡干脆地承认了。

“居然那样？”楼下传来声音。

“亚奈！”典子和艾莉卡齐声喊道。

“早上好”惠打开门走了出来。

亚奈穿着围裙就走了上来。然后从艾莉卡手里一把抢过报纸，看着那幅广告。

“什么叫‘罙伆’？”

“不是罙伆，这个念深吻啦”艾莉卡将错就错地说。

“怎么回事啊惠！你骗我吗？”

亚奈简直就像是责怪花心丈夫的妻子一般逼问着惠，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站在楼梯平台的典子和艾莉卡耳边，传来惠叽叽咕咕解释的声音。

“骗子！”亚奈的喊声。

啪。

那声音响得连在厨房偷吃亚奈做的煎蛋的象山都听到了。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吃完早餐换好衣服的艾莉卡，和脸上有个掌印的惠在玄关穿着鞋子。典子在玄关前转过身，看着走廊。

平时惠出门时一定会送到玄关的亚奈，在高中入学仪式的今天却呆在起居室里不出来。

“那，我等会再去。”典子低声说道。

“嗯，那我走了”

艾莉卡和惠并排着走下通向御厨家的坡道。典子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少年和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关上门走向走廊。

“怎么了？还在生气？”

典子打开门走进起居室。她走到留着黑色长发，无精打采的少女坐着的沙发边，问道。

“为了去约会居然骗我……”亚奈看着地板轻声说道。

典子默默地坐到亚奈旁边，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随着呼吸轻轻上下抚摸。

“……惠，果然还是要和艾莉卡结婚吗?”

突然，亚奈低声说道。

“那，那种事还不知道呢。他们两个人还都是小孩子呢”典子说道。

“……小孩子，也可以做色色的事吧？”亚奈嘟起嘴。

“别，别说这种话！惠还有许多许多必须要学的事，艾莉卡就算比惠聪明得多——”

“惠更喜欢艾莉卡吗？”

典子愕然地摇了摇头。“……亚奈，不可以关着门一天到晚犹豫不定地想着这些！阴沉的女孩子可不受欢迎的。”

“惠也很阴沉所以没关系。”

“好啦，别再说傻话了。我们再不准备要赶不上开学仪式了。亚奈……不去参加惠的开学仪式吗？”

“不去”亚奈像是要抱着沙发一样张开双手低着头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会让我后悔嘛”亚奈抬起头和典子对视着。

典子马上明白了亚奈想说什么。

“可是，亚奈……是你自己选择远程教育的吧？事到如今后悔也……而且，两个学期以后也可以变更为普通上学啊”

“不，毕竟我还是受不了一直呆在教室里……所以，现在这样就好。”亚奈回答。

“惠的开学仪式，不去了吗？”

“……不去了……现在有点……讨厌惠。”

“我知道了”典子温柔低把手轻轻地放在亚奈的手背上。

不久之后，典子坐上了因为前一辆车被毁而买的新型莫里斯·玛丽娜上。（译注：车品牌名）虽然担心亚奈，但是快要赶不上开学仪式了所以只能出发。

听着典子开车远去的声音，亚奈在房间里陷入沉思。

仅仅一年之前，身高只有十五公分的人工生命体亚奈，还在速溶咖啡的圆形玻璃瓶里是上下漂浮着。

那个时候，只想着怎么可以出去。

亚奈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像小猫一样团成一团。

似乎，在玻璃瓶中漂浮的时候要更加更加贴近惠的心。亚奈这样想着。

闭上眼睛，黑暗之中就有个孤零零挥着手的女孩出现。

小小的乌拉尼亚，也许我也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啊。亚奈对充满不可思议的书架的世界中的那个穿着围裙的女孩子喊道。

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她起来换了衣服，走下楼梯。

高大的炼金术士在一楼用他圆鼓鼓的眼睛抬头看着她。

“别盯着我看啊！”亚奈抱怨。

“唔……我马上要出次门。”炼金术士说。

“然后呢？”

“一起去吗？把你一个人留家里也不太安全。”

“不要”亚奈干脆地拒绝。

“典子妈妈拜托我去买东西。我一个人去商店街。”亚奈这样宣言。

道立安形高中的体育馆。开学仪式正在进行。教育局长和市长等等大人物发言结束以后，终于轮到校长站上讲台。

东海道立安形高中的校长是位名叫高野匡子的女性。看上去是个瘦削而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她开始用正如其外表的尖细声音发表演讲。

身材矮小，所以站在排列整齐的新生前列的御厨惠，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中年女人只盯着自己。

“……我们的……方针是……”

果然好像是看着我。惠想道。不是自我意识过剩。惠在这一年间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适应了媒体或普通人的视线。这样还能注意到，不会有错。

“……没有任何例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即使是实际上支配着这个世界的掌权者，进了校门也只会作将他为一个学生对待。”

高野校长在讲台上瞪着抬头看着自己的惠，这样宣言。

在学生和家长之间，传出轻微的议论声。全日本都知道实质上支配着世界的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顶点所在“法师·御厨”将会就读本地高中。当然，开学仪式会场所有人也知道他的存在。在这样的情况下，校长发表了上述言论。

“安静！我的发言还没有结束。而且，无须多言，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即使是被什么权威宣称为【未婚妻】，男女交往时也必遵守校规！”

高野校长将视线从惠身上移开，看着另一个方向说道。惠转过头也看着那边。正如他所料，大场艾莉卡就在那里。在暂时安静的人群又传来的更大的议论声中，校长低了下头，走下讲台。

议论纷纷的开学仪式结束，“新生请根据事前发布的分班表进入各自的班级”中年男性教导主任对着麦克风说道。

惠和其他新生一起成群结队地走向连接校舍和体育馆的走廊。

这时，他看见教育局长和市长苦着脸和校长说着什么。一定是在为我和艾莉卡的事情抱怨吧，惠想。

校长所说的话，作为一个老师明明是理所当然的……

对已经习惯了周围的大人几乎都会迁就自己的惠来说，那个叫高野的校长的发言甚至让他感到新鲜。

艾莉卡被分到了另一个班级。

不知道是否有那个校长在暗中做动作，惠被分在一年一班，艾莉卡在一年五班。分别在一年级用的校舍新馆的二楼和三楼，东端和西端。

惠在楼梯口看见了艾莉卡。她把背挺得笔直，亚麻色的头发轻轻飘拂着走过。她果然非常引人注目。

惠和同班的新生一起走上楼梯。一直走到走廊的一端，在写着“一年一班”的教室前停了下来。

一个比他高，比他胖的男生堵在了入口。

“呀御厨惠君，很高兴和你分在同一班。”盛本拓哉看着眼前矮小的男生说道。

“是，是啊、”惠说道。

“能和法师在同一班，简直跟做梦一样呢。”拓哉分了分过长的刘海说道。脸上浮现出微笑。

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只能模糊地跟着微笑。

“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哎呀失礼了。”拓哉注意到惠身后站着的女学生，从教室门口让开了。

惠走进了一年一班的教室中。

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新生就座了。来自同一所初中的学生屈指可数。惠觉得非常不安。

这时他注意到了初三时同班的佐佐木智和。视线对上，惠轻轻点了点头。

惠看起座位表。

前面数起第三排。

一个叫“反町香织”的女生的旁边。他走过去，坐在编着三股辫，带着眼镜，感觉有点土气的女孩旁边。

那个女孩一直侧着脸，一直看着惠直到他落座。

“那个……我们是同一所初中吧？”惠无意间想起了这个女生，对她说道。

“是、是的。高中也请多关照。”名叫反町的女孩，非常礼貌地低头说道。

这时，班主任走进了教室。

是一个年轻瘦削的男老师。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西裤，没有打领带，但里面白衬衫的纽扣却扣到最上面一粒。远看的话简直就像是个初中生。

整齐地三七开的头发，细长的眼睛，瘦长神经质的下巴。

这个老师不知为何脸颊发红，默不作声地站着直到全员就座。最后一个男生坐下后，他用非常尖细的声音，接下来一年请多关照，开始含糊地说了起来。

“我的名字是……”

突然，那个老师转向黑板，用粉笔叽叽地一边发出噪音一边写了起来。好几个女生都蹙起了眉头。

高野义人。

笔直的，像是用尺画出来一样的字。

“高野义人。”老师说道。

这么说，和在体育馆瞪着我的校长同姓呢，惠想道。而且，神经质的脸也有点相像。

教室里的同学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可以听到好几个同学比较大声地说“和校长一样呢”

“是的，校长，是我的妈妈”听到那些话后，年轻的男老师回答。

“真的很恶心吧？说【我的妈妈】的时候，居然脸还红了”

“讨厌，真是的，第一个班主任居然有恋母情节”

似乎初中时关系就很好，惠可以听到身后的两个女孩在窃窃私语。

班主任高野说“把通知单忘记了”后去职员室了。大多数学生安静地坐着。

“喂，佐佐木主任，知道那个老师的外号吗？”

突然，坐在教室最后的盛本拓哉大声地对在教室中间的佐佐木智和说道。“什么啊”不只是佐佐木智和，几乎全班都转过身看着拓哉。

盛本拓哉沐浴在全班的视线中似乎很满足地笑了起来说道。

“初三的时候听说的，那家伙好像被叫做【处男老师】”

班级里好几个男生呀哈哈地笑了起来。

“处男老师，为什么这么叫？”智和问道。

“那个老师，就是有那种感觉吧？然后就有个初三的男生，开玩笑地问【老师，你还是处男吗？】，然后，他还非常认真地回答【我是处男，我为我的纯洁感到骄傲】呢”

“呜哇——”这下全班都喊了出来。笑翻了的男生吗，彼此看着露出恶心表情的女生，他们的吵闹声几乎要把教室掀翻了。

“喂喂,安静点！”

这时，隔壁一年二班的中年班主任老师走了进来大声说道。

“高野老师呢？”那老师问坐在前排的女生。

“他说忘记拿通知单，去职员室了”学生回答。

“……没办法……真是的。你们还没解散呢，安静一点。”

那老师说着返回了隔壁教室。一班以外的班级似乎都解散了，传来了喀拉喀拉站起推动椅子的声音。

“我想早点回家啊……处男老师，快点回来啊”拓哉开玩笑地说。好几个学生又笑了起来。

“对不起！……现在开始发通知单。拿到的人可以回去了。”

高野走进教室后，把纸摞发给前排的学生。惠看着通知单。是社团的一览表。其实明天发也不要紧的嘛，惠想。

艾莉卡站在校门口等惠。好几台摄像机用远焦拍摄着她。

“你在等我啊”惠对艾莉卡说道。

“在学校里别跟我说话”艾莉卡冷冷地说。

“对不起”惠急忙走出校门外然后说道。

“……开玩笑的。那个校长的演讲，似乎把我们看作相当严重的问题呢”

“是吗？”惠和艾莉卡并排走着说道。

“他们好像很要好地回去了呢，佐佐木主任”盛本拓哉在校舍出口附近对佐佐木智和这样说道。

智和眺望着离校门渐渐远去的少女。果然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是像流脓的伤口一样隐隐作痛。

我让那个女孩喝下了以曲都光之名转学而来的“暗之王子”所给的“爱情药”

就算这个世界完结，那个女孩也不会喜欢上我了。智和不禁把视线从远去少女的背影上转开。

“啊……”反町香织从他身边走过，轻轻地喊了出来。

“变成同班同学了呢，反町”拓哉从背后对走着的香织说道。

“嗯，是的。请多关照”香织微微地点了下头。

三个人不知不觉间站成一排。

“……今天的报纸广告看了没？”拓哉对智和和香织说道。

“嗯？……哦”智和点了点头。

“你在说什么？”香织转过头。

拓哉脸上露出微笑回答说“周刊上好像写着那两个人在电影院接吻了”

“哎……”香织的脸上出现了阴影。

拓哉微笑起来。果然如此。这个老土的女人，居然喜欢那个御厨惠！除了能让地球停止自转之外就没啥优点的御厨，居然也有女粉丝。

“是那种像是电车上的大叔会看的周刊吧？广告上写着【在电影院深吻】呢”拓哉为了享受香织的反应，更加详细地说明着。

香织的额头不快地扭曲了。——真是的，真有意思。拓哉忍着不笑出来。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这时，校园中庭的枞树附近，传来了女性的怒吼声。

两位少年和一位少女，一起把脸转了过去。

“你们这些媒体到底要问多少次同样的问题才满意！那么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采访法师·御厨不就好了吗！”

几个像是电视台的人正在采访校长高野匡子。拿着麦克风的年轻女主播，摊开一本薄薄的杂志，一边给高野校长看一边说着什么。

“太肮脏了！还没上高中就在公众面前做这种事！”

女校长把那本杂志扔到草坪上。啪。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已经没什么要说的了！这里是神圣的学府，还有班级在上课，你们请回吧！”

校长像是要甩开媒体大军似地转身向职员室走去。

三人呆呆地看着这情景。

“……好厉害的大婶”拓哉自言自语道。

不知不觉三人一起走到了校长刚才站着的地方。

“啊，果然，就是那本周刊”

拓哉拿起被扔到草坪上的杂志，翻了起来。

“哇，好猛”拓哉突然发疯似地喊了出来。

“什、什么啊？”智和踮起脚尖，想看看拓哉两手拿着的杂志。

“……这么想看吗？看吧，佐佐木主任和反町君，你们交往的时候可以拿来做参考。”拓哉开玩笑地翻开那一页

像是红外线相机拍摄的粒子很粗的照片。并排坐在电影院的座位上，好像是御厨惠和艾莉卡的一对情侣，抱在一起接吻的照片。惠的手在抚摸艾莉卡的头发。另一只手像是放在那少女的裙子附近似地不自然地伸展着。

“这个，绝对，是舌吻。”拓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佐佐木智和喉咙有种干渴的感觉。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艾莉卡，在和成为魔法使之前应该跟自己差不多的御厨惠接吻。

智和拿着周刊用力摊开。香织也探出身子看着杂志。

“你们两个，别那么兴奋啊。这里还是学校呢”拓哉笑着说。

“我才，才没有兴奋呢”

在香织回答之前，佐佐木就大喊似地回答。

“……但是，认识的人做这种事的照片，总觉的色色的感觉翻了一倍呢”

“请不要说下流话啊，盛本君”香织像是被影响了心情。

“你们，不可以把那种东西带到学校里来啊”

这时，班主任【处男老师】高野义人走过，用尖细的声音说道。

“啊，老师，不是的。好像是媒体的人给校长的……可以请您交给她吗？”盛本一边随意地说明着，一边轻轻碰了碰智和和香织的手臂示意。

“好的，再见。”高野老师说。

三个人要好地一起走向校门。

拓哉转过身确认班主任渐渐走向职员室，轻轻地说“那家伙，会不会把杂志拿回去，瞒着母亲偷偷地看吗?”

“不会吧”智和说。

那情景好像有点恶心。瞒着担任高中校长的刚步入老年的母亲偷偷看周刊杂志的高中老师儿子。智和赶紧把这想象驱逐出脑海。

“……男人到了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据说会变成【妖精】呢。那老师，说不定到那时候就可以飞了呢”拓哉歪着嘴说着下流的笑话。

三人在国道和市区大道交错的最大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你们可别跑去电影院做那种事啊——再见！”拓哉说着挥了挥手，走过十字路口。

“真是的，盛本君真的很下流呢”反町香织说。

“嗯……”

智和随声附和。十字路口的对面有家地方银行的分行。他看着到银行入口的玻璃映照着自己和并排站在一起的香织。

两个都穿着制服，带着眼镜，身材瘦小。

就像到处都可以见到的，老实的高一学生一样。智和对自己的外貌下了定论。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来拍在电影院接吻的照片。

“我还有事”

这时，香织快速地说了一句，轻轻地挥了挥手，向智和目的地的反方向走去。

她一定是不愿意让谁看到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家然后出现什么传言。智和如此想道。

反町香织快步走着。

她想去一次书店。她实在是太在意杂志上的那张照片了。

离她最近的书店，是据说由吸血鬼经营的有名的二手书店，所以应该不会有刚在报纸上登广告的新出杂志卖。

但是也不想去便利店买。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香织想起在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地方，在一家超市的二楼有一个小书店。

她开始走向那家超市。总觉得手和脚运动得很不协调。就像是那家电影院的黑暗

在大脑中扩散一样。

她刚走进那家书店，就看到店员在杂志角挂上了手写的“【周刊风说】已经售完”的条幅。

这可是写有那个超法师·御厨和他未婚妻的艾莉卡大人新闻的杂志。也许本地安形市的书店会卖完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到底想买那本杂志做什么呢？突然，香织想道。

御厨君，一定会和那个魔女结婚的。就算不是她，也会和那个前人工生命体的美丽女孩结婚。

所以，我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最终，香织只买了面向高中生的参考书和进入高中后想看的文库本而已。

她开始走回家。香织继续思考着。我不想回家。只有想在自己的房间里慢慢阅读买来的文库本的这份心情，促使她继续迈动沉重的步伐。

要是做个太妹就好了。

香织想。像聚集在车站前的女孩一样画着浓妆，和感觉很粗野的男孩子们玩到天亮。明明大家同龄，那些人和自己却差好多。

香织走向安形市的高级住宅街。远处就可以看见她家矗立在那里。是可以形容为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方形建筑。

但是香织，几乎从没把那建筑物当作过“家”。那建筑只是父亲经营的公司的事务所兼公司职工宿舍。不是我的家。

如果能在山里，和惠君一起住在一个小小的，有围炉的稻草屋里，那该有多好啊。当然，我要变成魔女，和御厨君一起坐着扫把在天空飞翔。

“反町不动产”

事务所的玻璃门上写着的文字将香织像气球一样膨胀的幻想刺得粉碎。香织没有走事务所的大门，而是从家用玄关进入。

“午饭要吃什么呢？”

在家里工作的女佣人，名叫渡边的温和的女性，从里面走出来对香织说。

“不想吃”香织冷淡地回答。她按了电梯，准备去四楼自己的房间。

“香织小姐，不吃点什么对身体不好啊”女佣人渡边，带着担心的表情对香织说。

会真心担心我的，只有渡边了。脑海里出现这样的想法。真想就这样演一个被双亲舍弃的孩子。但是实际上，爸爸也好妈妈也好，实在管得多到让人烦。

“对不起……放着吧，我等会吃。”香织说着走进电梯。

渡边小姐要是我妈妈就好了。

香织在方形的箱子中试着这样想象。但是想象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了。

她的房间所在的四楼空荡荡的。五年前她弟弟去世以后，整个四楼就只有她一个人在使用。

弟弟反町骏在四岁去世的时候，香织是十岁。已经能够明白“死”为何物的年龄。也已经参加过好几次葬礼。弟弟去世半年前，爸爸的妈妈，也就是香织的祖母才刚刚过世。

但是，她总觉得弟弟骏还活着。以前，走向两人并排的房间时，她曾感到应该已经去世的弟弟从身边穿过。当然没有看见弟弟，只有长得像妈妈的弟弟那小小的透明身体四处行走的感觉。

因为母亲非常害怕这类话题，所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打开灯。虽然才刚到下午，却没有心情打开百叶窗。

弟弟的灵魂，现在在哪里呢？

突然，脑海里出现了这句话。她用手指稍稍拨开百叶窗。地方都市春天的天空隐约可见。应该不会在天空的那一边吧，香织想。因为一八九九年到访的恶魔曾说过“天堂不存在”。

香织家离御厨家太远，完全看不见。

她把土气的西装夹克制服和胭脂色的缎带放在椅子上，穿着白衬衫和裙子就躺倒在床上。

转着头。隐约可以可以看见书架。古典全集和岩波文库混在一起。放着古今中外和“魔法”有关的书籍。

书架空着的地方，甚至装饰着一张照片大小的魔女画像。那是现代的插画家以中世纪画的铜版画方式构图所画出来的。

金色长发随风飘舞，年轻的全裸魔女骑着扫把的身姿。扫帚柄，当然是朝后的。这样才是真正的传统。那个，据说是御厨君的未婚妻的上级魔女大场艾丽卡，她的坐法才是错的。

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呢？甚至连魔法的萌芽都没有。现在已经十五岁了。从统计数据上来看，到现在才发现——能够使用魔法——的可能几乎等于零。

我永远，成不了魔女了。

因为是经营不动产的和父亲和专职太太的母亲，平凡的人所生的吗？书上明明写着和遗传没有关系的。现在普通人夫妇所生的孩子“发现”的例子也有很多。

香织坐起身，从书店的纸袋中拿出文库本。镰仓时代的女性文学作品之一【都筈语】附带现代语翻译的上下卷。

古文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喜欢从白天起就一直趴着看书。仅次于喜欢御厨君。

看了许多页。

女主人公明明已经心有所属，却仍然在后深草

院的强迫下与他共渡一宿。

担忧着心中无法解开的腰带的每一节的名流（译注：这句是香织所读古文，各位将就一下）

（即使不喜欢也仍然和院定下婚约、以后将会传出多难听的风言风语啊）

她脑海里出现了盛本给她看的，电影院接吻的照片。

香织试着把自己放到那个上级魔女大场艾莉卡的位置上。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管呢。不管那校长怎么说都一样。

在电影院的黑暗之中，御厨君和我接吻。把手放在我的膝上，温柔低抚摸着。

“无法解开的腰带”。多下流的歌啊。

香织躺着把茶色玳瑁框的眼镜像是扔出去似地放到课桌上。

闭上眼睛。

眼睑之下，披着最高位魔法使证明的绿色斗篷的御厨惠，温柔地抱着万圣节魔女装扮的香织。





第三章 面包和鱼

亚奈看着一条蓝色的大鱼。

鱼像是被两条法国面包包围一般放在竹篮里。木雕的鱼，用蓝色的画具正在上色。

鱼有着圆眼睛，还有像削尖的树叶一样粗大的鱼鳞。尾巴神气地向上竖起。

鱼和面包。这样的组合，还真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亚奈这样想着。那面包和鱼，一直缠绕在亚奈的心头。

“那个……亚奈大人。不介意的话，请进店里来慢慢参观。”

突然，有人对她说话。

亚奈回过神来。

她在里商店街不远的一家小面包房前站着。典子妈妈说，今天晚上做火锅，所以她就提着购物篮到商店街来了。

亚奈不太喜欢超市一类的大型商店。因为她曾在里面迷路过。所以，她买肉就去肉店、买蔬菜就去蔬菜店，总是在这样的小店里买东西。

因为是做火锅，所以并没有买面包的打算。她只是路过面包店，正准备回家。

但是，随意地看向面包店，就被那鱼吸引住了视线。蓝色的鱼在玻璃橱的对面，和似乎很好吃的西点面包还有三明治一起看着她。

“亚奈大人……”

“啊，嗯。对不起”亚奈回答。

是一位女性，穿成厨师的样子。及肩的长发分成三股。年龄不太清楚。看上去很年轻，眼神非常清澈。

“啊……这个”

亚奈指着那位女性穿着的围裙上的刺绣。那也是面包和鱼。

“哦，这个吗。这个就像是我们的商标啦。你看”

这位高挑的女性，把、用她纤细的手指指着店面屋檐下挂着的木质招牌。

那招牌上也雕刻着面包和鱼，还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奇迹面包店”。

“……奇迹面包店？”

“嗯，奇迹面包店。这就是我们的店名。很奇怪的名字吧？我去世的丈夫从他父亲那继承这面包店并改名之前，还是叫‘前田面包店’的。……不介意的话请进来看看吧。”

亚奈接受邀请走进店内。店里放着向香喷喷的面包，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这个是本店的特产哦。……请品尝一下怎么样？”

那女性拿着木雕鱼边上的三明治。里面夹的似乎是油炸食物和蔬菜。

“哎？……真的可以吗？”

亚奈说完，才想起了典子妈妈每天叮咛要注意的事。“呃，但是免费请我吃的话……”

“没关系的啦。对了，反正是要吃，就吃刚做好的吧……羽羽，东西炸好了没？”那女性对内堂喊道。

“好了——”

随着店内堂传来像是吸了氦气以后所发出的尖细声音，走出了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少女。

苍白的皮肤，黑色的头发仔细地编好梳在脑后，有着端正的瓜子脸，但嘴稍稍有些大的少女。她站在店内，一看到亚奈，吃了一惊似地定在原地，粗声说了一句“啊……亚奈大人”然后连忙低头鞠躬。

亚奈也点头示意。

“羽羽，给亚奈新做一个【奇迹之鱼】吧。”

“好，好的。”那个少女又走回厨房。

“前田小姐，给。”

没过多久，被叫做羽羽的少女，就拿来了一个放在银色托盘里的三明治。

“来吧，尝尝看。”

在被叫做前田的女性的邀请下，亚奈抓起那个三明治，用力张大嘴巴。

“啊—真好吃！”

亚奈不禁喊了出来。被香喷喷的法国面包夹着的白色炸鱼肉虽然还有点烫，但亚奈仍然大口咬着。

“很好吃吧？这是我去世的丈夫，想出来的做法。”

“面包、这个，不是普通的法国面包么”亚奈一边嚼一边说。

“面包ON培根，放了培根的法国面包哦。而且还夹着切得很细的莴苣，和淋上特制塔塔酱的炸鱼肉。”

“呼——”亚奈短短一会就吃完了。

“能让你吃得那么痛快我就最高兴了。”

名叫前田的女性眯着眼睛说。可以感觉到笑脸的好人，亚奈想。

这时，三个女孩一起走进店来。她们穿着道立安型高中的制服。三人察觉到那有名亚奈就在店里后，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拿着亚奈刚才吃过的那种三明治到收银台付钱。

亚奈看到给她三明治的女性似乎很忙，想着不能妨碍人家，就低着头说“我吃好了”

“好的，欢迎下次再来”

感觉很棒的笑容。亚奈也自然地还以微笑。她走出店后转过身，再一次看了一眼鱼和两块面包的招牌与浮雕。

“请稍等一下”

亚奈刚转过身想回家时，有人对她说。

“嗯？”亚奈又转回来。

她面前站着刚才在厨房的少女。

“有什么、事吗？”亚奈说。

“那个……”少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前段时间，真是对不起。”

“哎？你说什么？”

“我的同伴给您添麻烦了”

“同伴？”亚奈歪过头。

“羽羽”面包店里传来刚才那位女性的声音。被叫做羽羽的少女脸上露出了似乎还想对亚奈说什么的表情，但最后还是沉默着回去了。

“这是第一次遇见那孩子吧？……”亚奈隐约看着在店里干活的少女自言自语道。

“哦，【奇迹面包店】啊”

典子一边点头，一边端起茶杯。

现在是下午五点超过，御厨家的三位女性，也就是典子和亚奈和艾莉卡在厨房喝着茶。

“典子妈妈你知道的吗？”亚奈说。

“嗯。以前就是一家面包店。不久前换了名字以后就开始流行起来了。那个炸鱼三明治，好像很受年轻人的欢迎。”

“嗯”亚奈用力点了点头。“那个叫【奇迹之鱼】。那个店里的人请我吃了一个。”

“是吗？那太好了。有好好谢谢人家吗？”

“啊。我没说【谢谢你】”亚奈掩着嘴。

“下次经过的时候要好好道谢哦。”

“嗯！但是，为什么叫【奇迹】呢？面包和鱼跟【奇迹】有关系吗？”亚奈问。

“这个嘛……等一下。”典子走出厨房，从家事室的书架上拿出一本厚重的书，啪啦啪啦地翻着。“在哪里呢……啊，这里”然后典子开始朗读书上的那一章节。

“……耶稣吩咐他们，叫众人一帮一帮地坐在青草地上，拿出七个面包，望着天祝福，掰开面包，递给门徒，摆在众人面前，也把那小鱼分给众人。他们都吃，并且吃饱了。门徒就把碎面包碎鱼收拾起来，装满了七个篮子……”【译注：出自马可福音第六章，本段参考圣经中译本后根据小说所写翻译，与圣经中译本略有不同。】

“这是什么啊？”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典子的亚奈说道。

“新约圣经”在此之前一直不说话的艾莉卡一边喝着茶一边说道。

“是的。不愧是艾莉卡”典子说。

“哼”亚奈对艾莉卡做了个鬼脸，然后问典子：“那个面包店的名字，就是从那本书里来的吗？”

典子苦笑着回答：“应该是吧，我想。和【奇迹】有关联的面包和鱼，也就只能想到这个了。”

“那么那么，耶稣先生，是魔法使吗？”亚奈问道。她想起了和乌拉尼亚在荒野时交谈过的那个人。

“哎？”典子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反问。

“就是说，面包和鱼，是用召唤魔法召唤出来的吧？刚才典子妈妈念的书，就是这种故事吧？”

“呃，是的，但是”

“……这是在【来访】之前，耶稣·基督怎么可能会用魔法。”艾莉卡插了一句。

“哼”亚奈皱起鼻子。

“什么嘛，从刚才起就这样”

“就是不能相信骗子说的话”亚奈装模作样地说。

“你说谁是骗子啊”艾莉卡似乎很生气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发出叮的一声。

惠站在家庭菜园的正中间，在空中写字。

他手里握着在二月的生日之前艾莉卡送的‘元素系魔法’练习用钢笔

Shine

空中漂浮着黄色的文字。惠伸出钢笔，在小写的e后面点上句点。

“呀”他的背后传来一声尖叫。

惠急忙转过身。亚奈指着开始在空中发出耀眼光芒的‘Shine’说：“好像、好像烧起来了啊”

“哎……？哦，这个”

惠又转回来，然后像是要叠在在闪耀着的Shine上似地，用钢笔划了条横线。

咻。发出一声轻响。光芒随着文字一起消失了。周围只剩下傍晚的昏暗。

“你做什~么了啊”亚奈说道。

“哦，这个？练习魔法啊”惠回答。

“好稀奇啊，居然练习魔法”亚奈又说。

“嗯，我的魔力……太强了，在家附近就不能练习。但是我想这个程度的话应该就不要紧了。”惠把钢笔拿给亚奈看。

“哼——这个，是艾莉卡给你的吧”

“啊、是的”

“撒谎去约会的时候，给你的吧”亚奈抬起眼睛幽幽地看着惠的脸。

“对、对不起……。话说，有什么事？”

“和艾莉卡说话以后就生气了——对了”亚奈突然用脚尖踩了惠一脚。

“好痛。你做什么啊”

“回想起来自气”亚奈说。

“什、什么回想起来自气，我只知道【回想起来自笑】【译注：回想起来自笑为日本谚语】”

“明明是个法师，就不要在意这些小地方啦”亚奈似乎有点生气地说。“也带我去约会啊”

“对不起。下次，好吗”

“下次是什么时候？”

“啊……星期天必须去魔法管理机构的日本支部”

“又要和艾莉卡一起去？”

“不是啦”惠急忙摇头。“坐电车去”

“上次是两个人一起坐着扫把去的吧”

“是的啦”

“是想和艾莉卡两个人坐吧”

“没有的事。只是碰巧没赶上特急电车”

“我也好想和惠一起坐啊”

“对、对不起。我还不会坐扫把飞行。”惠不由得挠了挠头。他脑中出现了失去平衡后，以扫把为轴像螺旋桨一样不停旋转的噩梦般的回忆。

“真是的！迟钝！”

亚奈撅起嘴巴。过了一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眼睛闪闪发光。

“喂，你能召唤，可以让两个人乘坐的召唤生物吗？”亚奈说。

“应该可以吧？怎么说你也算是召唤系的魔法使。”

“唔……”惠虽然是全世界最高级的魔法使“法师”，但是仍然很老实地补了一句“应该、可以……因为去年夏天在【罗威尔要塞】充分练习过了”

惠想起了度过整个夏天的罗威尔要塞周围的沙漠。由于拥有过于巨大的魔力，他就让人带他到无人地带召唤各种召唤生物。

“来试试看吧！然后就去兜风。兜风~”

“现在？”

“现在！”

“可是，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就绕着周围转一圈，没关系的。来吧来吧”

惠看着亚奈的脸。因为艾莉卡的事而感到十分内疚的惠，点了点头。

“太好了”亚奈看上去非常高兴。

“……出现吧……”

惠朝着晚霞，将右手食指向上举起轻声念到。他不太擅长咏唱艰涩的咒文。

突然，像是黑色蝙蝠的身影，推开温暖的空气，啵，地出现了。

“呜哇——真难看——”亚奈大笑。

确实，那条龙是一直丑陋的生物。身体上覆盖着凹凸不平的红黑色鳞片。像马或者金毛寻回犬一样的长脸上，有着和垒球一样大的鼻孔。

“亚奈”惠不由得喊了出来。

因为亚奈突然抱住了那条龙，开始抚摸它锯齿状的脑袋。

“这孩子，好可爱啊”亚奈一边抚摸着那条龙一边说道。

“突然抱上去，很危险的啊”

“没关系的。我相信惠”亚奈微笑。“而且这孩子，眼神很温柔。”

是这样吗？惠看着那条龙带有金色虹彩的竖瞳想着。

被召唤出来的龙，低下了它覆盖着红黑色鳞片的头。惠笨拙地攀着龙的脑袋爬上了它的背。亚奈也提起长裙，坐到惠的后面。

“走了哦……抓紧了”

“知道了！咻~~”

“好、好痛苦——不用抱那么紧啦，只要别被甩下去就可以了”

“好——”

惠轻轻拉住红龙的脖子根部两枚较大的鳞片。同时，龙张开它的翅膀，开始振翅。

“真厉害”背后传来亚奈的声音。

唿。龙的脚爪离开了地面。春风吹拂过惠的脸颊。

“要旋转了哦”

“嗯”

惠把手放在两枚鳞片上，轻轻用力让龙向左转。于是，龙就将飞行方向转向左侧。

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抬头看着空中飞舞的龙。惠又把手放在两枚鳞片上，像是画一个圆似地缓缓用力。龙也随着惠的动盘旋了一个半径数百米的圆。

“夕阳真漂亮！”亚奈喊道。惠可以感受到压在背后的亚奈那丰满的胸部传来的震动。

这确实，是罕见的景色。从御厨家所在的高台上空看来，被夕阳照耀的地方都市的建筑都被染成了金色。

无意之间，亚奈把手放到惠的手上，然后就这样向右方用力。

“亚奈！”惠像是抗议似地喊道。

“哈哈，再转得大一点嘛！”亚奈一边笑着一边在手腕上加力。这力量通过惠的手传达给了红龙。

龙停止左旋，将头倾向右侧。

他们以安形市的市区为中心，像是画圆一般在高度两百米的上空一边上升一边向东盘旋。到达人烟稀少的山谷之后，亚奈停止盘旋，然后让龙笔直朝南。

“冲啊——”

突然，亚奈大喊着将两手摆成“八”字。

“哇”惠不由得喊了出来。随着亚奈的喊声，龙停止振翅开始滑翔。高度眼看着渐渐下降。

像是要切开晚春黄昏时那温暖的大气一般，红龙展开它那蝙蝠状的翅膀开始俯冲。街灯，窗口漏出的灯光还有车头灯这些人类活动所制造出的光点，从左右两侧急速闪过。

“亚奈！”虽然惠喊出了亚奈的名字，但是只能听见声音被风切碎成咻咻声。

“看前面——！”亚奈喊道。

是一条河。

龙沿着分隔东海道安形市南北的这条大河继续滑翔。看着闪耀着橙色的水面，惠终于明白了亚奈想要做什么。

这已经是一条最宽处足有十几米的大河，但龙翼的两端仍然差一点就要碰上河堤。

龙不断地逼近水面。随着龙的落下，他们可以看到河面上有片巨大的黑影快速滑过，可以看到水花翻涌，似乎只要探出身子伸出手就可以触到水面。

“呀吼！”亚奈大声欢笑。

就像应和着那笑声，龙把后脚爪轻轻浸入水面。哗哗哗哗哗。水花向着后面翻起。

“好厉害啊，惠！这孩子，最棒了！”亚奈在惠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笑着喊道。

正当惠准备回答的时候，突然看见眼前有个黑色物体竖在前方。那是车用桥的桥墩。

“亚奈！前面！”惠喊道。

“哦，好的，交给我吧”

“快减速啊”

“都说没关系的啦”

即将下山的太阳，照耀着钢筋水泥制的方形桥墩。还有十米。

“快减速！”

“都说没关系了啦”

五米、三米、要撞上了！

下一瞬间，亚奈把放在龙鳞上的手一下子摆成倒“八”字，红龙向着桥墩用力振翅，扇起强风减速，然后用后脚踹向那个钢筋水泥块。

嘎叽。爪子拉过钢筋水泥的声音。这时，可以听见过桥的大型货车刹车的声音。

龙几乎笔直地上升。

亚奈隔着惠的手一口气用力按下两枚鳞片。聪明的龙马上开始水平飞行。

亮起灯火的城镇对面，可以看到昏暗的海。他们在最后一点残阳照耀下发出微光。

“是住在这个城市里吧，我们”

“嗯”

“……”亚奈不断地巡视，眺望着城市的夜景。

“回去吧，亚奈”惠说。因为四周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是啊”

亚奈将龙头转向家所在的高台。

“着陆吧”惠说。

“嗯”

龙在御厨家的家庭菜园里着陆。也许是听到了挥翅的声音，艾莉卡从家里走了出来。

“你们去哪里了啊？吃晚饭了啊”艾莉卡用略带怒气的声音说。

惠和亚奈用和坐上龙背时相同的方式沿着龙长长的脖子下到地面。

“我们两个人去约会了哟”亚奈对艾莉卡说。

“哼。快点进来”艾莉卡往回走进家中。

“真开心啊”亚奈对惠微笑。

“是、是。虽然有时也有点吓人”惠回答。

“是吗？”

“啊、我要消除龙了啊”惠说。这里是炼金术士和魔女和魔法使的家，但这里也是居住区的正中。虽然安静又聪明，但是也不能让一条可怕的龙一直呆在庭院里。

“等一下”

亚奈抱着在庭院里收起翅膀团成一团的龙的脑袋。“谢谢……”随着亚奈轻声说完，龙那大大的鼻孔里，呼呼地喷了两口气。

“喂，这孩子，有名字吗？”

“名字？不，好像没有”

“那，就让我来给你起名字吧……”亚奈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着开始出现星星闪耀的天空。

“罗所！……这孩子的名字就叫罗所。怎么样？不错的名字吧？”亚奈看着惠的眼睛说。

“嗯、嗯。但是为什么要叫罗所呢？”

“它是红的所以叫罗所。罗所就是【红】的意思吧？`”

“是这样吗？”

“是啊。之前不给你做了道【冯葛雷·罗所】的菜么?冯葛雷是蛤蜊，罗所就是红。典子妈妈说的。”

“哦，是吗。原来是意大利语啊”

惠等亚奈离开龙之后，消去了那只召唤生物。啵。传来空气填满巨大真空的声音。

“好了，进去吧”惠说。

“稍微等一下”亚奈在后门口站定，对着惠抬起下巴。

“约会结束的时候，男孩子，要在女孩子的家门口吻女孩子的”亚奈装模作样地说。

“可是，我们明明住在一起”

“没关系的。就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啦，明明是个法师—”

亚奈像是在催促似地闭上眼睛，嘟起樱色的嘴唇。惠把手放在亚奈的肩膀上，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了上去。

不久之后。也就是，炼金术士的父亲和擅长诅咒的母亲，世界仅有六人的法师其中之一的儿子，寄住的天才魔女，寄宿有女神之魂的前人工生命体少女，含蓄地说也是非常“充满个性”的御厨家的众人一边吃着火锅，一边谈论着一般家庭不可能出现的宗教问题的时刻。

在一栋公寓的某一间，惠的级友盛本拓哉离“被隐藏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完全沉迷在他双亲房间的客户端中所泄露出的情报中了。

“……是【鱼】”拓哉轻声说道。

在他眼前的显示器上，差不多以伊朗为中心显示着一张世界地图。拓哉所在的日本被赶到右端，快要出画面了。

那张地图上画着，以面对地中海的埃及某地起，向土耳其和伊拉克延伸的两条黄色的线。

那两条线在中途进过几度曲折，最终在南印度相交。

那图形，看上去就像朝着拓哉的左边，也就是头向西的一条大鱼。

“……琐罗亚斯德的七柱？”

图形的内部，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之间用日语黑体写着这样一行字。

拓哉切换窗口，用搜索服务搜索那句话。没有结果。他将鼠标移到输入栏，删除右侧的单词。

“为什么会是【琐罗亚斯德】呢”拓哉轻轻地摇头。“琐罗亚斯德、七柱……好”敲键盘的声音，在只有拓哉的房间里响起。

浏览了几个网站之后，拓哉总算稍微明白点了。琐罗亚斯德教的教祖琐罗亚斯德以波斯为中心所建造的石柱，就是琐罗亚斯德的七柱。还有在琐罗亚斯德教的教义中，每一根石柱都和大天使对应。

“为什么要去调查这种事啊”拓哉叹了口气。

拓哉走到阳台上，像平时一样抽了一根烟后，走进房间，走向父亲的电脑。

这公司管理还真差啊！拓哉在把手放上键盘前，深切地感到。去年年末去世的社员ID居然就这样放着不管。所以说主打产品的操作系统才到处是BUG。

拓哉把他的粗手放到鼠标上。

心中涌现出一个疑问。

就算没有什么印度的武装组织，我的爸爸，也会因为这个，这个叫“琐罗亚斯德的七柱”的东西而被杀吧？无意间，他这样想道。

他打开了桌面一角的那个公司的员工用的群体通信软件，开始浏览。

在他打开某条信息的时候，他的直觉似乎敲响了警钟。这是一条像是指令书的信息。发送日期是1999年9月19日。老爸死前大约一个月。

“……昨天，我们钻空子成功避开了M.U.S.A的监视，和在1914年，【世界大战】当时，于英国陆军部作战地图课服役，被认为正调查此事的托马斯·爱德华·劳伦斯（1888-1935）的执笔用人格接触【译注：英国军人，考古学家】。按他所说，琐罗亚斯德的七柱（他的讲法是智慧的七柱）连接各点而成的图形【和天体相对应】。而根据现在发现的六柱而能推测出的星座只有“南鱼座”。这样的话，根据计算，最后一柱在印度南部，碦拉拉邦的可能性很高。请立即说服队中的上级魔女，并向候补坐标所示位置移动。”

这是什么啊？拓哉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再启，如果把上述图形比作【南鱼座】的话，主星Fomalhaut【译注：本国称它为北落师门，考虑到下文内容，这里采用英文。其实我是想用北落师门这名字的】就和地图上的亚历山大相对应。真是让人惊叹的【偶然的一致】。但是无法明确连【被附身者】的一部分都无法收集的T.E.劳伦斯为什么能得知这件事。千万不要引起队上魔女的注意。”

拓哉想了起来。据说被印度的恐怖份子杀害的调查队里就有上级魔女随行，她也和父亲一样被杀了。

“……有火药味”拓哉轻声说。有阴谋的气息。就像被卷入贪污丑闻中的大臣的秘书上吊自杀一样。实在是太可疑了。

下一条信息的日期一下子跳到了2000年的1月1日。当然，这时拓哉的父亲已经死在了印度南部了。

“唉呀呀”拓哉苦笑着打开了消息。是父亲所在的，本部位于新墨西哥州阿尔布开克的公司“微兆软件公司”的董事长发给每个员工的信息。

“迎接新的千年到来的这个一年，对我们来说对人类来说都是历史性的一年”都是这些有的没的。

“二十一世纪，是从2001年开始的啊”拓哉像是抗议似地撅起嘴巴。而且还“对人类来说”。太夸张了。

“于1978年创立的本公司，当时只有十五名员工。到了2000年的现在，已经成为了拥有七万员工和四百四十亿美元销售额的一个巨大企业。”

“好大啊”拓哉轻声自言自语。似乎主要内容就是为了纪念各种各样的事，给被叫做“微兆·伙伴”的特定的老员工赠送“特别的礼物”。

下一条信息的日期，又隔了一段时间，居然是2000年2月29日。

“哼”拓哉不由得哼了一声。好蠢的公司。居然给已经死了三个多月的员工发信息。

这时，拓哉注意到了这个现象的原因。

也就是所谓的“千年虫问题”。这样想的话，前后就都吻合了。再怎么说，连续在电视还有报纸上报道了多日，在恐怖份子袭击文化事业调查队事件中牺牲的员工，不可能还保留在数据库中。

父亲在记录上虽然已经死了，但由于只使用两位数字表示年份的程序的错误而暂时复活而已。

拓哉想起了年末播放的新闻节目的解说。0（严密地说是两个0）减99等于“负1”。经过年数居然出现了不可能出现的负值。连环错误。员工管理软件无法处理，将父亲复活了。

然后，1月到2月间，某个负责人之类的注意到了这点，又让父亲再次死去。

又一次，连环出错。

能被1000整除的年份不是闰年。“2000年2月29日”是那个程序中不可能出现的日期。

因为不可能出现而无法处理，最终还是给私人发送了信息。

拓哉握紧了鼠标。手掌上潮潮的全是汗。上面会写着什么呢？闰年的问候？别蠢了，怎么可能是那种东西。

拓哉打开了那条信息。

“唔嘿”拓哉喊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英文排列在画面上。根据用巨大的字体写着的“CAUTION”（警告）来看，这也许是催促，或者是使用注意吧。

信息中有个写着“DOWNLOADHERE”的连接。非常喜欢这些散发可疑的网站的拓哉，立刻就点击了这个连接。

开始下载。

拓哉等待着。不知为何有点兴奋。

“叮—”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声音。拓哉不由得跳了起来。看了看周围，仍然是这昏暗的卧室。看眼前。

有谁在看着我。拓哉突然有这种感觉，身子颤抖一了下。是显示器。拓哉凝视着父亲的电脑。

显示文件下载进度的进度条，马上就要达到最右端了。

在后台的群体通信软件的白色窗口开始左右移动。而鼠标受到影响也开始沿着长方型的画面对角线来回移动。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远程操作这台电脑。

下载完成了，拓哉急忙站起来绕道电脑后面，把LAN线拔掉。他弯过头看着显示屏，刚才还像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断移动的鼠标停了下来。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分开百元人偶堆成的山，拉出了电脑用外部存储器。【译注：原文如此，可以简单理解为U盘或移动硬盘】虽然里面几乎放满了色情影像，但是这点大小还是可以轻松放进去的。

他回到双亲的卧室。

桌面上显示着那个文件。拓哉把文件复制到自己的电脑后，删除了原文件。

如果老爸公司的人来调查什么，就推作什么都不知道。拓哉想。

以后的工作就用自己的电脑来做。刚这样一想，他就接着想道“工作”又是什么呢？我到底要做什么呢？

在这个“工作”开始之前，拓哉看了下偷偷放在自己房间的电脑中的文件袋。他要把每一天的“战利品”存在里面。

本周的“收获”很寒酸。很一般的TV动画片几集，首轮放映的西方电影碟片两张，CD唱片六张（其中5张是动漫歌曲），美少女ADV游戏全部退掉了，游戏软件3款。一个如果要买正版的话得花数万元的绘图软件破解版。

就是这些。

“……日子真不好过呢”拓哉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道。交换软件的时代也许已经过去了。

拓哉把刚才的文件从记忆体上移动到自己的电脑上。那文件变成了“可执行文件”的图标。

也许是病毒呢。虽然这样想，但拓哉仍然无法停下点击鼠标的手指。

“哇”拓哉不禁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拓哉电脑画面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直刺拓哉的眼睛。

就算用力闭紧眼睛，眼睑之下也留下了一个粉红色的圆的影像。就像直视夏天的太阳那般的感觉。

“可恶”

拓哉想一脚踹飞电脑。他以为这是一个恶劣的病毒。虽然不断眨眼，但是占据了视野同一位置的粉红色的圆并不消失。

感觉有点不舒服，他躺到了床上。

这时，他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感觉就像是，不断有像是话语的东西，从印刻在眼中的粉红色的圆中流泻而出。

不是日语。大概也不是英语。感觉不像是任何一国的语言。

拓哉坐起身。

他看向电脑。白光消失了，只留下平时的桌面——今天是亚奈的体操服身姿——还显示着。

“……到底怎么一回事啊”拓哉抱怨着坐到椅子上。

这时，就像是被眼中的粉红色圆低声劝诱似地，拓哉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想法。

他从房间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铅笔……”他拿出一支铅笔，打开了那本书。

这是中学地理的附录。他把其中的世界地图摊开在床上。他突然非常在意拔掉网线前，父亲电脑上所显示的地图。

他慢慢在埃及一带找到了某个城市，把它圈了起来。

亚历山大。

他试着按照之前所看到的在地图上画线。这时才发现这地图是用非常光滑的纸张印刷的，写起来非常困难。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那本书，走到公寓外面。外面已经是深夜了。他走到附近的便利店，将那份世界地图按A3纸大小复印了好几张。

拓哉还顺便买了披萨喂的薯片和罐装咖啡。这期间，那粉色的圆仍然像制服上洗不掉的污渍一般存在视线之中。

他回到房间，在起居间的地板上把A3纸摊开。

“……南鱼座……吗”

他用尺在地中海沿岸的亚历山大分别向土耳其和伊拉克画了两条线。那两条线几经曲折，在印度南部，喀拉拉邦相交。

老爸死掉的地方。那里就是终端。终端？拓哉稍微后退了一点，看着地图整体。

确实看上去像鱼的星座。正如那条信息所说。那个……怎么说来着。“琐罗亚斯德的七柱和天体相对应”，那个叫啥啥·劳伦斯的人说的。

但是，那又如何？

拓哉拉开罐装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口。确实，在没有人造卫星的古代，要这样按照跨越多国的大型图形建造石柱确实厉害。但是，这和老爸的死到底有关系吗？

也许，老爸是被制造“纳斯卡线条”的宇宙人杀害了也说不定。【译注：纳斯卡线条，位于秘鲁南部纳斯卡地图的一片绵延几公里的线条，构成各种图案镶嵌在大地上。】

他把咖啡馆放在地板上，盘腿坐了起来,摇着头。那个粉红色的圆映在眼中。真是烦人。

他打算喝咖啡，随意地将手伸向罐子的方向。有铝罐坚硬的触感。他的手指顺着圆罐弯曲，并拿了起来。

感觉到了只喝过一口的罐装咖啡中液体的重量。然后喝了下去。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个瞬间，拓哉大声喊了出来。

盛本拓哉看着浮在空中的咖啡罐大叫的时候，他房间里的电脑也在不停地交换着文件。

他在从全国各地使用者的电脑上收集以“美少女”“OOOOO（动画角色名）”为关键字的文件。

在因特网上传输的海量文件中也有会电脑病毒。拓哉抱着有趣的心态，就让电脑一直感染病毒试试看，所以现在这台电脑已经是满身病毒了。

其中的一种，破坏了共享软件的参数，夺取了拓哉电脑上的管理者权限。

然后，向沉睡着数十亿迷途羔羊的世界，一刻不停地散发硬盘上所有的文件。





第四章 为了不眠之夜

高野义人三十二岁，单身。他在安形市中的高级住宅区一隅，和在同一所高中担任校长的母亲两个人住在一起。

东海道的教育委员会的方针是不让父母和子女分配到同一所学校的，但是，高野义人和匡子这两人是特例。

因为，高野义人是近年很成问题的“不会教书的教师”。虽然不允许出现不会做菜的厨师，但是对不会教书的教师，还是有各种各样的补救措施的。

其中之一就是“监督员制度”。也就是，由别的教师指导他，并定期向教育委员会报告，就像是“老师的老师”。

高野匡子动用了所有的门路，终于成为了自己儿子的监督者。而监督者和被监督者必须在同一所学校。前年，她升任校长之时，本来是应该由别的老师来担任监督者的，但她用手段强行成为了监督者。

就这样，在母亲的努力下，好不容易学会教课的义人，今年第一次担任班主任。

匡子仔细地审查过初中的内部资料。她打算先不轮成绩，但要选择至少表面上老实听话的孩子。但是，放进非常特例的法师·御厨的也是匡子。

可以说这是被称作“好奇心”的心态所促成的。而且，除去身为“魔法使”这特异之处以外，御厨惠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老实孩子”。当然，不能忘记把大场艾莉卡放到最远的教室去。

这位匡子的儿子义人，从学校直接回家了。去别处绕一圈什么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高野家是以爬满常春藤的白墙为特征的西洋风格的木造住宅。这房子对两个人来说太大了，母亲匡子总是抱怨老是要打扫个不停。

义人开始为一直晚回来的母亲准备晚饭。美国制造的大型冰箱里放满了送货上门的各类食材。

他开始做上周自己选的炖菜。他一边用细小的菜刀仔细地削着土豆皮，一边从厨房的窗口眺望母亲打理的花坛。

无意间，他突然想起，他把学生给他的周刊，放进包里带回家了。他非常在意。草草准备完炖菜，开始煮起以后，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把那本杂杂志拿了出来。

让人无法联想到是单身男人的煞风景的房间中，封面上性感女郎微笑的脸就像白壁上的污渍一样显眼。

义人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自己买过这类杂志。他仔细地翻页。连续几页都是只穿内衣的女性的图片。

他急忙跳过那些猥亵的图片，寻找着目标新闻。

粗粒子的照片中，少年和少女抱在一起接吻。

义人试着回想自己高中时代的事情。但是想不起来。

和女性接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三十二岁的男人在思考。他无法想象。

这时，玄关方向传来声音。母亲回来了。看这照片看了多久了呢？他把杂志放回到包中。

“今天是炖菜呢”母亲匡子回家说道。

“是的，因为今天时间充裕”义人回答。

母子两人吃着饭。这期间，义人把今天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向母亲汇报。这是他从幼儿园起就养成的习惯。

“然后，一年一班学生就把周刊交给了我。还说媒体的人让我转交给母亲。”义人说道。

“哪些学生？”母亲敏锐地问。

“嗯……盛本君，……佐佐木君。……对不起，我想不起女孩的名字了。”义人微微皱了皱眉。

“这周之内要把全班学生的名字和脸都对应起来。这是基本啊。……那，那本杂志呢？”

“在的母亲”义人老实地回答后，回到房间，连包一起拿到餐厅里来。

他从包里拿出杂志递给母亲。

“你没看过吧”母亲简短地说。

“没有”义人立刻回答。

“是吗……图片上有指纹呢……。说谎可不好啊”

义人舔了舔嘴唇。

“说谎时就会有的习惯动作哦，那个”匡子继续逼问儿子。

“对不起。稍微看了点”

“说谎是不好的。用下流的眼光看女人，就和奸淫那个女人是一样的。但是，那是人类的罪。对母亲说谎却是恶魔的罪。”匡子说。

“是，母亲”义人垂头丧气地说。

“为了能在这个被恶魔支配的世界中正确地生活，必须更加地纯洁。”

“我明白”

高野匡子抿紧嘴唇，翻到那一页。

“……这是什么事！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同伙，就会像这样下流地结合、生下小孩。……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将我们驱逐”匡子厌恶地说。

“……他们，把灵魂卖给恶魔了吗？”义人小声地说。

“什么意思？”

“他们还只是孩子。还没认识到是和恶魔交涉……”

“别被宣传骗了，义人”匡子打断了儿子的话。

“法师·御厨不是不知羞耻地从同居的另一个少女获得魔力素吗！那个少女就是莉莉丝本身！根本不是什么获得肉身的女神。而且最起码的明明只存在唯一神的三个位格，怎么会有什么女神？……那个少年是恶魔的爪牙，是为了诱惑像我们一样正确的人，让我们堕落而行动的啊。”匡子拿着汤勺大声地说。

“是的母亲”为了不让心脏不好的母亲更加生气，义人老实地回答。

“要是一开始梵蒂冈没有背叛我们的话，魔法管理机构就不可能执掌世界的牛耳。”匡子说。

作为世界史教师的高野义人，虽然在母亲的世界观中找到了许多矛盾或误解的地方，但却没有说出口。而今夜，他也默默地听着母亲的演说。

“自从在亚历山大公会议上放弃【三位一体说】之后，基督教就已经死了。居然说耶稣和父神和圣灵不是同一的……！”

为了保护信徒们心中抱着不放的耶稣像，就只能这样做了啊、义人在心中反对道。这可是紧接在“恶魔”这个存在，主动和人类接触并强行要求签订契约这样的，动摇整个人类的大事之后啊！

必须将耶稣，特别是作为被神宠爱的救世主，当作一个普通人。还必须把包括圣灵、天使、圣人、圣母信仰一起，将基督教内包含的多神教的要素全部消去不可。

只有这样，才能和“恶魔存在并支配着这个世界”的现实相妥协。

将这些都当作异端，再引入清洁派【译注：清洁派，主要指中世纪流传与欧洲地中海沿岸各国的基督教异端教派之一，常泛指受摩尼教影响而相信善恶二元论和坚持禁欲的各教派】和鲍格米勒派【译注：10世纪中叶到14世纪末在以保加利亚为中心的巴尔干半岛传播的基督教的异端教派之一，特征是善恶二元论与否定现世。由鲍格米勒创立，也译作伯格米派】的“恶魔创造世界”的教义，不这样，就不能控制因为“来访”而动摇的信徒们了！

母亲发表言论的时候，义人就这样不断无声地反驳着。

晚上10点，高野家就寝的时间。

义人和母亲一起祈祷完后，换上睡衣钻到被窝里。但是，两只手仍然在被窝外面伸得长长的。

这是为了向母亲表示没有在手淫，也就是自慰。

睡前和黎明时，母亲会进到义人的房间，确认他的手是否好好地放在外面。

义人从小学低年级起就这样了。

“你的父亲是一个羞耻的人。我们的婚姻生活沾满了痛苦和耻辱。……祈祷你没有继承到你父亲的血统。”

义人初次梦遗的第二天早上，匡子曾一边洗着床单一边这么说。已经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但义人仍然记得很清楚。

他闭上眼睛。

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母亲来做就寝前的确认。

高野义人装作睡着了。

“别装睡了”母亲说。

义人没有回答。传来关门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睛。

睡不着。在黑暗的房间中，他盯着天花板看。想着，在这样黑暗的电影院里和女孩子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早点起来啊！”哒哒哒哒。

“对不起”哒哒哒哒。

惠和艾莉卡向着公立高中跑去。

“用飞的吧，飞的”艾莉卡说。

“但是，你看，校长她”哒哒哒哒。

“校长怎么了？”哒哒哒哒。

“不能特别对待”惠喘着气说。所以，惠打算过上和其他学生一样的高中生活。

“是是是，就是这样呢”

总之是赶上了。校门口站着那个高野校长，所以两个人唰地一下分了开来，在通往校门的坡道上走着。

佐佐木智和在他们身后数米处走着。艾莉卡匀称而优美的背影，和御厨惠矮小又没精神的背影唰地一下分开后，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瘦削的女校长双手抱胸看着他们。那个刚步入老年的老师，就像动画名作里常有的很啰嗦的女仆长一样。

“早上好”智和低头打招呼。

走进教室时，和盛本拓哉对视了一眼。那个肥胖的同学眼睛充血发红。像是通宵没睡。

“喂，佐佐木主任，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拓哉用嘶哑的声音说。

“怎么了？这么突然”

“出大事了！好了，放学后要不要来我家？也许有佐佐木主任喜欢的东西哦”

智和稍微考虑了下。眼前这肥胖的同学并不算是我的朋友。倒不如说，讨厌他的地方很多。但是，有点在意拓哉那兴奋的表情和“喜欢的东西”。

“啊……我知道了，去吧”智和回答。

放学后，御厨惠走向学校校门。如果就这样，没有任何事发生的平稳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那该多好啊、他一边这样想，一边走向校门时，注意到了大场艾莉卡就站在校门口。

她在等我。

春天的傍晚。斜射而来的温暖阳光，照亮了她的头发。没有现实感。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会主动来吻我呢？

不可思议。艾莉卡喜欢自己这一点本身，就让人无法相信。

惠在艾莉卡面前停下来。

“要参加社团活动吗？”艾莉卡突然说道。

“放弃……当归宅部”惠回答。

“是吗……你的话，也应该是这样呢”艾莉卡说完后，又急急忙忙补充说“我可不是在说你是运动白痴哦。我只是想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法师的工作出现。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惠点了点头。他其实是觉得，一直都是归宅部，现在再参加体育系的社团也很难持续下去。

“艾莉卡呢？”惠反问。

“嗯——”艾莉卡抬头看着春天的天空。

“……其实，早就有好几家来拉人了。全部都是体育系”艾莉卡回答。

“因为你体育万能嘛”

两人走下校门口的坡道，转向自己家的方向。

“但是，总觉得，这样，不太合适呢”艾莉卡自言自语似地说。

“什么不合适？”

“就是没有魔法竞技的社团啊”艾莉卡慢慢摇着头说。

“这是当然啦”

“什么当然？魔法竞技社团在欧洲可是每个学校都有，而且据称日本的数量也在增加。何况，是在1940年吧，这日本还是首次把魔法竞技作为正式项目的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举办国！”

艾莉卡一边想着她表哥大场英介所在的日本魔法大学的奥林匹克竞技场一边说。

“那是东京啊，还有各地首府的高中吧？安形高中的话，开不了社团的吧？”

“……那也说不定呢”艾莉卡露出了恶作剧似地微笑。“——因为新生里有两个人是魔法使呢”艾莉卡说着看向惠。

“你、你是说谁啊”惠有不好的预感。

“我和你”艾莉卡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很好吗？”御厨典子说。她正在御厨家的家事室调合草药。

“是吧？也可以练习骑着扫把飞行。”艾莉卡很得意。

“是啊……要是让人知道法师居然不会骑扫把的话……有点……”典子说。

“但是，只有两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首先要锻炼基础体力。然后在操场上绕圈飞行。在高空提高速度的飞行训练。以上不断重复。详细的项目我会帮你想好的。啊，这样就是完美的体育系社团呢！”艾莉卡像是在演戏一样地说。

“这样的话，不就像是去年的修行吗？”

“也许有点像。但是在学校里做的话心情会不一样。还有啊，等我们到高二的时候，也许就会有魔法使新生来参加的。”

“也许是会这样吧……问题是……”

“有什么问题？”

“那个校长是否会同意”惠说。

“现在就开始担心这种事怎么行？校长是普通人。我们是魔法使。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客气的。明天，就好好地遵照手续，申请新设社团。知道吗？”艾莉卡断然地说。

“嗯”惠觉得无法反驳现在的艾莉卡，马上答应了。

盛本拓哉在校门口等着佐佐木智和。和他肥胖体形不相称的，几乎违反校规的长发，显得有点脏乱。

“没有参加社团吗？佐佐木主任”拓哉说。

“初中时就没有参加社团，现在就更不想参加了。”智和回答。

“我也没参加”拓哉歪着嘴说。“我，要是激烈运动的话，会死的”

“真的？”

“开玩笑的”拓哉微微耸了耸肩。

两个少年并排走着。

“我喜欢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嘛，来了就知道了”拓哉说。

智和走进拓哉公寓中的一间房间时，感到有点不协调。没有一个家庭在此生活的感觉。

“别客气进来吧。最近，基本上是我一个人住的”拓哉说。

“是吗？”智和看着对独自生活的高中生来说宽敞得让人难以置信的房间说道。

“要跟女孩子来一炮的话就跟我说，我把房间借你。”

“我又没对象”

“是吗？”

拓哉脸上浮现微笑。智和实在无法喜欢拓哉的这种表情。

“那，你要让我看什么？”

“哎呀别那么急嘛……先坐那儿吧”拓哉指了指放在饭厅的绿色沙发。

“哦”智和坐下。

拓哉从自己的房间拿来张A3纸。

“……看看吧。昨天我通宵查的”拓哉把那张纸在智和面前摊开。

这是张世界地图。初中时用的附录中世界地图的扩印。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几个点用红色圆珠笔圈了起来。

“这是?”

“好啦，看着。……起点是这里。埃及的亚历山大。”拓哉在世界地图上地中海沿岸已经圈起来的一个点上，又画了个更大的圈。

“然后下一个，土耳其的这里”拓哉从地图上的一点到土耳其共和国的一个小都市，笔直地画了条线。

“接下来这里”拓哉向着智和听都没听过的城市划了条线。“接下来这里。……然后这里……但最后回来，还是在亚历山大合上了。”

就这样拓哉从埃及到印度画了一个巨大的图形。

“好啦……”拓哉呼出一口气。

“什么”智和问。

“看吧。这个看上去是不是像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智和看着世界地图。从埃及开始，一直延伸到印度南部时尖起，像箭头一样的图形。

“箭尖？”

“嘟嘟—可惜！……不是的。是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看上去像生物吗？”

“生物……？”智和又看了看那图形。吞下象的大蟒蛇？不，不是那种复杂的东西。是更单纯的……

“……鱼？”

“宾嘭宾嘭宾嘭！就是鱼，佐佐木主任。左侧，埃及方向是头，印度方是尾吧，或者说尾鳍。这是七点构成的鱼的图形啊！”拓哉很兴奋地说。

“那又怎么了？”智和说。

“每一个点都是代表根据【亚历山大图书馆计划】发现的、被称作【琐罗亚斯德的七柱】的石柱遗迹被发现的地方。”拓哉说。

“什么啊，那是”

“石柱就是石柱，就是普通的石柱。但是，这可以说是一种领域……”拓哉抬起头，视线飘忽不定。“……你看，佐佐木主任。我有次在补习班上说过的吧？叫【巴比伦】的古代都市的名字由来。”

“哎？……哦哦哦，巴比伦是巴布·伊拉尼，也就是从【神之门】这个词来的吧”

“对对，这个图形是【边界】。然后，这个鱼的内侧就是【神之门】”

拓哉用他粗粗的手指按着南印度的红圈。

“……我的老爸就是在这里被杀的”

“哎？是吗？”

“是吗？正式的说法是被印度解放啥啥的恐怖组织袭击而死。总之，在我我的老爸死去的地方，围出某个边界的七个石柱凑齐了。理由我也完全不知道。但大概，是某种古代仪式吧。而且，最后在边界线合拢的南印度，【门】打开了。”

“【门】是通向哪里？”

拓哉抬起头，朝着智和一笑。

“是呢……通往【圣灵】居住的【神之国】的，神之门。而且，像我们这样既不是魔法使又不是魔法亚人种的，普通又无聊的高中生，也可以借用从那门里出现的圣灵的力量啊！”

“怎么可能！”

“果然，无法相信吧？那，这又如何？”拓哉这次又拿来张A4大小的纸给智和看。

“……星座?”

确实，那像是占星术的书上附带的各式各样星座的插图。纸的左边有个较大的星星。

“这是什么星座？”

“……南鱼座？……啊”智和喊了起来。抬起头看着拓哉的脸。他脸上露出了像是获胜后得意的微笑。智和数了数那星座中星星的个数。7个。

“像不像地图上我划的线？”

“嗯……左边最大的星星是……”

智和把那张星座图的复印件放到世界地图上，指着那颗最大的星星所在的都市。

“……亚历山大”智和轻声说道。

“是的。佐佐木主任，虽然说是双鱼座，但不是星座占卜中黄道十二宫的双鱼座。这是叫【南鱼座】的星座。而且，亚历山大对应的是【南鱼座α星Fomalhaut】。有听说过吧？”

“嗯”智和点了点头。

“Fomalhaut这名字，就是从阿拉伯语【鱼之口】来的。亚历山大就像是向着地中海张卡的巨大鱼嘴嘛”拓哉得意地继续说道。

“好像……很厉害啊。但是……”

“但是什么？”

“不是，就是、怎么说呢……将那些遗迹的位置用线连接起来的话，就和某个星座一模一样。……只是这样吗？”智和说。

盛本拓哉耸了耸肩。

“就是这样。正如佐佐木主任所说。只有这点的话，就跟纳斯卡线条或金字塔之谜差不多吧？主任，你喜欢、这类东西吧？”

“虽然不讨厌啦……”

“欧帕兹【译注：OOPATSOUTOFPLACEARTIFACTS

指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土的人工物。比如说在几亿年前的地层中出土的铁锅】或阿兹塔克文明或玛雅文明等，这些知识不过是些杂学而已。比较起来，像大场艾莉卡那样的魔女骑着扫把在天上飞，这样的现实才更厉害。但是，这圣灵之力，也是可以在现实中使用的力量。距今约两千年前，好像有个人就顺着这条道路借取了圣灵的力量。”拓哉说。

“两千年前？”

“是的。那家伙从【鱼之口】进去，在巨大的鱼身体内转来转去。进去时只是一个木匠的儿子，出来时就是能轻松行使奇迹的救世主了……”

“那人……难道是”智和说。

“就是那个难道。说起来很简单，但在两千年以前要走过这么长的距离我想是非常困难的。”拓哉指着世界地图。“但是，现在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拓哉耸了耸肩。

“为什么？”

“因为有了非常简单的方法啊，我，偶然间找到的。”拓哉露出了圆滚滚的胖猫似的笑脸。

“怎么可能……”

“真的啊……我在学校里就想用得不得了了。看着啊”

拓哉给智和看了他新的到的“力量”的一部分。对着目瞪口呆的智和，拓哉这样说道。

“就这样呢，我，就成为【基督】了啊”拓哉说着捋了下他长长的刘海。

反町香织在自家三楼吃饭。

放着北欧风格家具的宽敞饭厅，只有女佣在。

“我吃饱了”香织放下筷子。

“这就吃好了吗香织？……那个，是不是做的不好吃？”

“很好吃的，渡边。对不起，我好像没什么食欲”香织说。

叫渡边的中年女性，像是想说什么似地看着香织的脸，但最后还是放弃了，默默地收拾餐桌。

香织的父亲走了进来。

“晚饭吃好了吗”

“嗯”

“我稍微出去下”

“请问您去哪里呢？”女佣人渡边问。

“那个，去客户那里”

“……那个，但现在已经八点了”

“啊，不好意思，渡边。我家那位今天好像也有酒会……希望你能多留一会。不然这家里就只剩下香织一个人了”

“我一个人也不要紧的。渡边，回去吧”

“但是，香织”

“没关系的，爸爸。这里花大价钱装了保安设备，对吧？看家我还是做得到的”香织说。

“我知道了，我尽量早点回来。渡边，既然我女儿也这么说了……”

父亲和女佣同时走出饭厅。

饭厅里显得空落落的。

她走到同样位于三层的起居室。大约100英寸大的背投电视，还有巨大的扩音器、卡拉OK设备，还有迷你舞台。都是爸爸为了喜欢唱卡拉OK的妈妈买的。

香织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用家庭影院看着没什么特点的问答节目。现场观众的傻笑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可怕。从没有人的地方传来中年大婶“呀哈哈哈”的笑声。

香织不禁按下了遥控器上的静音按钮。闭上眼睛，不断地转着头。

御厨君家里，现在在做什么呢？

眼睑之下，出现了御厨君把亚奈和艾莉卡夹在肋下的光景。

不用去照镜子也知道。那是自己根本无法相比较的美少女。而且还是女神和魔女。

没有我插足的地方。这点我还是明白的。

香织的脑海中浮现了惠的脸。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当他明白自己是魔法使，和同居的艾莉卡一起开始训练的时候吗？

也许是在河川地公园，第一次看见惠浮在空中的时候吧。香织想。那时他纤细的下巴紧张地绷着，摇摇晃晃地浮在空中。

就是从那开始。越来越在意御厨惠。

香织让身体陷入到沙发中。幻想中的惠，就坐在我身边，玩弄着我编成三股辫的头发。

香织微微张开嘴。

他慢慢地抱紧我——

这时，传来一声咯哒的声音。

香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有漂亮的餐具架立在那里。当然，没有任何人。

“骏……你在吗？”

香织试着喊她几年前死去的弟弟的名字。

当然不可能有回应。只是觉得应该试着喊一下。有回应那才可怕。

当她刚这么想的瞬间，电话铃响了。香织不由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她急急忙忙拿起起居间的分机。

“是，我是反町。”

“……这里是反町香织小姐的家吗？”

是听到过的声音。

“哦，佐佐木同学，是我”香织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那个啊……”

电话那头的佐佐木智和，感觉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难道说，不会是要告白吧？要是他说“和我交往吧”的话，要怎么拒绝呢？

“那个，反町啊……你想当魔女吧？”

突然，智和这样说。

不是告白啊。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种不满足的感觉。

“怎么了？这么突然”

“好像，你是这么说过吧？要是是魔法使该多好”

“额，嗯”香织勉勉强强地同意了。

“我们，可以给反町你魔法哦——虽说正确地说是反对魔法的力量也说不定——可以让你使用像是超能力一样的力量哦”

“……佐佐木同学，你在说什么呢？”

香织握紧了听筒。她以为从小学起就是同学的智和是不是参加了某些奇怪的宗教。香织思索着挂电话的借口。

“对不起，突然打这样的电话，是要怀疑的吧，一般来说。我一开始也是这样。但是……算了，用话说不清楚。你有邮箱地址吗？”

“……嗯”

“那，我现在就发给你，看了文件以后，如果想试试看的话，就点击附件看看吧”

“发？”

“嗯。这力量好像是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可以的话就试试看吧”

佐佐木智和放下话筒。不，放下话筒的，不是智和的手。他的手离开话筒有大约50公分。话筒和智和的手之间没有任何东西。

他的家人如果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智和是用魔法或什么的让听筒浮在空中，挂好电话的吧。

但是，佐佐木智和不是魔法使。借用盛本拓哉的话来说，他现在，也成为【基督】了。

香织沿楼梯走到她位于四楼的房间。顺便看了一眼弟弟的房间。当然没有人。

打开自己房间的笔记本电脑，她一边看着傻呼呼的LOGO标记在不断旋转，一边想，佐佐木同学，盛本同学，又在做什么夸张的事了吧。

桌面出现以后，开始接收邮件。邮件已经收到了。发件人是佐佐木智和。

是封很长的邮件。香织一口气读着。无意间，看到竖在桌上的相框玻璃映着自己的脸。

眼镜反射着电脑的光，看不到眼睛。简直就像是少女漫画中的眼镜少女一样。那少女一般都会在走廊和喜欢的男孩子撞到，眼镜掉下来。然后那个帅气的男孩，看到那少女不带眼镜的脸，就会想“没想到还真可爱”。

香织摘下眼镜。相框里是和父亲一样小眼睛的少女。我的脸，带不带眼镜，印象都差不多。

可爱的女孩，带上眼镜也一样可爱。反过来也是吧？

“……傻了吧，这帮家伙”

香织轻声说道。

男孩子们不会都是这样傻吧？还是说盛本和佐佐木是特别傻的傻瓜呢。读完他们那封不得了的邮件后，香织陷入沉思。

楼梯那里，传来父亲和母亲说话的声音。原来房间的门没关紧。香织站了起来去把门关紧。

父母的对话听起来更响了。

感觉是喝醉的妈妈在向爸爸抱怨。

“我那样说不也是没办法吗！”妈妈的声音。

弟弟死了以后，就一直是这样了。香织想。爸爸也是。作为继承者的儿子死了以后，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

老实又可爱的儿子蒙天宠招之后，剩下来的是，不讨人喜欢的女儿。他们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如果可以使用魔法的话。

虽说，也许不能改变一个人，但也许可以停止地球的自转。

香织，坐到笔记本电脑前，用鼠标点击了那个文件。

突然，耀眼的圆光直射香织的眼睛。就和邮件上写的一样。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但大概是控制显示器的亮度的程序吧。

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寒气。

感觉像是房间的温度下降了。

眼中可以看见像是直视夏天的太阳后出现的粉红色的“●”。眨了好几次眼睛也没有消失。

“……什么都没有发生嘛”

香织自言自语道。虽然被强光吓了一跳，但是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房间里有别人的气息。

很近。感觉就站在身边。香织不情愿地转过头看着身侧，什么都没有。

但是，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房间里。

好像是少年。他好像坐在香织身前的课桌旁，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

香织想起，很久以前，当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弟弟骏就从自己的房间里把椅子搬来，坐在香织的旁边，看她看少女漫画。

一样。在过去弟弟占据的空间里，感觉有个和弟弟一样大的，看不见的东西占据在那里。

“骏”

她虽然打算喊少年的名字，但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虽然张开了口，却发不出声音。似乎是印在眼睑上的粉红色的痕迹在警告她，不可以喊住“骏”。

不得说话。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别给那个东西“名字”。没有听过的语言在脑海中涌现，这样告诫着她。

香织点了点头。绝不可以给坐在边上的，少年形状但看不见的东西命名。

给它名字。这时创世纪中神给人的最初的命令。而这样下令的神，过去曾由“要有光”这句话起创造了世界。

喊出“骏”这死去的弟弟名字的瞬间，那个存在就会被确定下来，在物理世界中占据一定的位置。所以，不能喊它。香织理解了，打算遵从。

就在这时，香织的身体变大了。

不，正确的说，身体感觉比实际肉体的大小扩张了。

和因为事故而被切断手腕的人，会感觉到已经不存在的手仍然在那里，可以感觉到手张开握紧的感觉差不多。瘦小的香织，感觉上好像大了两圈。而且就像原本就是这么大一般，感觉非常自然。

和反町香织重叠在一起的东西的思考，流进了她的脑海。异国的语言。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一处的，不可思议的语言。

忽然，她走向课桌伸出手。

桌上最里面放着个电动卷笔刀。现实中香织的指尖离那卷笔刀大概有三十公分。但是，她感觉上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个红色的机器。

香织移动着“指尖”，触摸着那个卷笔刀。有塑料微凉的感觉。

然后，她试着用那“手”握着卷笔刀，试着感受那轻轻的重量。

再慢慢地，用“手”试着把卷笔刀举起来。

她举了起来。她那看不见的“手”。把红色电动卷笔刀举了起来。全身毛骨悚然。

数十亿个，不会魔法之人的不眠之夜。在名叫日本的世界一隅，后来被佐佐木智和叫做隐神的圣灵，和反町香织结合在一起。

就这样天使得到了正确的名字。也就是“结尾语的天使”、“卡奥莉=艾尔”【译注：香织名字的读音就是卡奥莉=kaori，艾尔,神的意思，圣经中跟上帝有关的称呼，许多都源于这个字根】





第五章 传教和教义

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

住着传教熊和教义熊这两只熊。

传教熊是一只大黑熊。

教义熊是只马来熊。

传教熊住在森林里，

教义熊的住处在池塘附近。

传教熊经常看着天空，长吁短叹

我如果也能像鸟儿一样

自由地在天空飞翔该多好啊

有一次

传教熊的愿望传达给了上帝

上帝对着传教熊

轻轻地吹了口气。

上帝的气息

化作圣灵，

注入到传教熊中。

然后，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只熊巨大的身躯

被某种透明的东西

举了起来

漂浮在空中。

传教熊非常高兴

又是叫又是跳的

玩累了的传教熊

就想

要是伙伴们也能一样

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的话该多好啊

传教熊对教义熊说

为了让所有的熊都能得到这个力量——

【译注：传教和教义的结尾都是kuma，和日文的熊同音，所以被用在这里】

“主任，你在开玩笑吗”盛本拓哉用透明的“指尖”捅了捅佐佐木智和。

“盛、盛本，不要在学校里用那个啊”智和把注意力从放在课桌上的一张白纸上移开，抬起头来说道。

教室里除了拓哉和智和以外还有其他十几名同学在，但是御厨惠不在。

“哦好的”拓哉挥了挥实际的手。

“话说回来，什么啊这是？【传教和教义】。你想对谁布教吗？”拓哉指着智和课桌上说。

“不是，不是常有的吗？这类东西”

双亲加入某个大型佛教系信徒团体的智和，是读着那个团体出的日报上的，面向小朋友的故事长大的。

“那种东西，我可没看过”拓哉歪着嘴角说。

“盛本，可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布教】呢？”智和说。

“要不然，主任你打算一直隐藏着那个【力量】吗？就这样从这学校毕业，考进东京的私立大学的什么经济学系，到某个公司就职，穿着藏青色的西装上班吗？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这样强的力量，你还打算把它隐藏起来吗？然后像美国漫画里的超级英雄那样，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就换上紧身衣使用特殊能力？”

“嗯……”

智和昨晚，一直梦想的都是和这相似的事。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想象着自己成为特摄片英雄的身姿。那特摄片是数年前播完了的【银行浪人艾科萨里翁】。幻想中的他，变身为穿着蓝色装甲的艾科萨里翁，以时速几百公里的速度疾驰。

“……让我说中了吗？佐佐木主任”

“不、不，没有的事”

“如果是在没有魔法的世界，那样也可以啊。但现实并非如此。我们的同班同学里可是有个能停止地球自转的家伙啊！我们个人即使稍微获得一点超能力，也比不上魔法使们。但是！和先天决定是否能使用魔法的魔法使不同，这【力量】，只要通过一封电子邮件就可以获得了！”

“所以你就想当教主？”突然，从食堂回来的反町香织，插到两个少年之间。

“很敏锐嘛反町”拓哉脸上浮现微笑。

“算我求你，别在教室里说这种事”香织不由得皱着眉说。

应该说是正好吗？这时，御厨惠走进了教室。在走廊可以看到亚麻色头发女孩的背影。是大场艾莉卡。那年轻的魔女背朝着这里，轻轻挥了挥手。

教室里的这三人，呆呆地看着那两个魔法使。

“呐，可以的话，放学后到我家集中一下吗？”拓哉对智和和香织说。‘

“我想商量一下以后的事”

香织考虑了一瞬间后回答“……嗯”

“为什么您不批准呢？”

大场艾莉卡用一种几乎要拍桌子的气势逼问。

她的眼前，坐着道立安形高中校长，高野匡子。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大场同学”

“我无法接受”大场干脆地说。

“那，还要我再说明一次吗？——设立一个社团，需要三名以上的成员和顾问老师，还有校长的许可，这三条是必须的。你并没有满足条件。”

女校长一边用冰冷的目光轮流看着校长室里的大场艾莉卡和御厨惠一边说道。

“其他两条我已经达到了。现在只要校长许可就”艾莉卡马上咬住不放。

“真的已经达到了吗？”高野校长打断了艾莉卡。“大场同学的班主任岩崎老师，荒井同学都不是魔法使。本来，我校有魔法管理机构认证的学生，就只有两个”

“我认为是否能使用魔法，只是文件上的问题”

“怎么可能！这是非常重要的啊,大场同学。我并不想让连魔法都不能使用的学生和老师接触和魔法有关的社团。所以，这个申请我认为不符条件，不能批准”

“申请书上已经有岩崎老师和荒井同学的签名了。明明本人都已经知悉了，为什么不是魔法使这点仍然会成为问题呢？”艾莉卡仍然不肯罢休。

“刚才，我向岩崎老师和荒井同学确认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承认是因为被你拜托才签名的，并为自己考虑不周而反省了”

“……！”

艾莉卡无话可说了。校长大概恫吓了那两人吧。长期手握权力之人，就会像鱼用腮呼吸一样，无意识地利用权力吧。

身为我的父亲那个人也是这样。艾莉卡想。眼前这个，初看很优雅的初老女性，和那邪眼伊古纳兹·薛鲁纳是同一类人。

“我知道了，我撤消这个申请”艾莉卡很干脆地低头放弃。

与此同时，高野校长心情大好，“普通的运动社团也是很好的啊，大场同学也参加田径怎么样”她指着放在校长室里的几个高中校际比赛的奖杯说。

艾莉卡和惠并排走着。人行道里面就是神社的范围，因此有许多大树枝伸了出来，在阳光下制造出复杂的阴影。

“好可惜啊”惠对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少女说。

“可惜什么！完败！要对岩崎老师还有荒井同学道歉了”艾莉卡说。

“田径部一类的，你会参加吗？”

“别说傻话，就是赌上这口气也不会参加”

艾莉卡这样宣言。

“嗯……”

“话说回来，你啊，也说句话啊！真没用呢”艾莉卡埋怨在校长室像个被训斥的学生一样的惠。

“对不起”

“我们可是来主张我们的正当权利的，就要堂堂正正地说啊”

“嗯”

两人向家走去。两人的脚步声像繁复的赋格曲一样纠缠在一起。

艾莉卡侧目看着惠。

马上就要满一年了吧，从去年的那一天，那命运的一天起。

她想起了，被法师·薛鲁纳从家中带走的少年的脸。

少年哭泣着。就像被严厉的校长训斥的小学生。

但是，惠为了我，放弃了人工生命体的亚奈。艾莉卡这样想着。虽然不知为何不敢像惠确认，但艾莉卡确信是这样的。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就会有温暖的回忆急不可待地从脑海中涌现。

“手……牵上也可以的”艾莉卡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啊”惠发出了一声傻叫“可是，你看，离学校又近。离、离家也很近。”

没志气。

艾莉卡加快了脚步。

“你在这里一个人生活？”

反町香织一边睁大着眼睛看着拓哉的房间一边说。

“唔喵。本来是我和妈妈一起住的，但她今天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也许我被抛弃了吧”拓哉笑嘻嘻地回答。

“好大的弃儿呢”智和很少见地开着玩笑。

三个人勉强应和着，一起走进起居间。

拓哉又一次拿出那张地图，解说画在大地上的“南鱼座”。

“……喂，怎么说呢，在基督之前有这样的事吗？好像是被鲸鱼还是什么的吞下去的故事”香织说。

“是啊，是看过类似的东西，好像是电影还是什么的”智和也同意。

“……那个是【木偶奇遇记】吧”一直沉默着思考的拓哉说。【译注：这都不知道？自己百度去】

“木偶奇遇记里，有那种场面么？”智和说。

“有的有的。好像从爷爷那里跑出来什么的，然后在海上遇上暴风雨……但是，这个是错的，圣经上有这样的故事”

“你知道的真多啊”拓哉对香织说。

“我妈妈以前是基督徒”

“现在不是了吗？”

“嗯。……但是，别说这个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碰到了足以动摇信仰的，不幸的事啊”拓哉像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似地点头。

“我都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

“喂，话说，这里有圣经吗？”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嘛！这里又不是旅馆。……果然还是要让【专家】加入才行啊”拓哉说。

“什么专家？要让学者们研究这个力量吗？”智和说。

“这个力量的原理之类的，现在随他怎么样都好。魔法也充满了未知之处，大家也不是很平常的在使用吗？比原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知识来考虑要如何使用这个力量。”拓哉说。

“为什么？”

“你不明白吗？佐佐木教义主任。如果，耶稣的事迹等等是正确的话，这是多大的事啊，对一般人来说。甚至和1899年的【来访】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这样的话，就不是什么夸张地说，而真的有可能动摇社会的基础”

拓哉模仿着政治家的演说。“我们必须用理论武装自己，尽可能多的聚集同志。不然的话……”拓哉说到这里停下，低头看着眼前带着眼镜的两位瘦小的同班同学。

“不然的话？”注意到他似乎在等人插话，智和就问了。

“……就会被魔法使们击溃”

“怎么会”智和说。

“这不是开玩笑。我在网上搜集了各种各样的新闻。随着那个文件在世界上传播，获得它的家伙似乎开始像我们一样使用【力量】了。虽然魔法使们肯定在进行言论管制类的情报操作，但是颠覆这个社会的事仍然在一点一点地进行之中。我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你们，获得这【力量】后有什么改变吗？”

“那当然，有改变了”智和说。

拓哉摇着他肥胖的脑袋。“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我是指【精神上】的”

“精神上？”香织说。

“没错。至少，我从那天以后，有一点变了。就是说，看到【魔法使】，就会很奇怪地感到烦躁。比如说在电视上看到骑着扫把飞行的魔法使，就会想……把他打下来之类的”

“不”

“没有”

香织和拓哉一起摇头。

“是吗。只有我吗？所以，我就想啊，虽然发现这【力量】的也许是我老爸公司的那帮人，但到如今公元2000年，距【来访】正好过了大约100年的现在，是不是某些人，为了让我们能够和支配这个世界的魔法使有实力一战，而让我们发现这【力量】的……”

“这些都是谋算好的？……为了让我们和魔法使之间爆发战争？”智和说。

“也许就是这样”拓哉点了点头。

三个人沉默了。

“……我们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呢”突然，智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觉得我还没有完全地使用了这个”拓哉说着，用透明的手把两米外放在地毯上的电视机遥控器拿了起来。

电视机遥控器看上去就像被钢琴线吊着一样浮在空中。

“现在来说，只是方便我从手够不着的地方拿遥控器而已”拓哉用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把遥控器放到桌上。

“……要做训练吗？”香织说。

“就是这个！”

拓哉啪地拍了下膝盖。

“就是这个啊，反町传教主任”

“别叫我什么主任，好吗”

“不好意思，反町。你刚才说件非常好的事。我们要做训练。而且，要在学校光明正大地做。你们知道吗？那个御厨和大场，好像已经去申请成立【魔法社团】了”

“有这种事？”智和说。

“真的啊。我从那魔女在的五班的人那里听来的。所以，作为对抗，我们也要一样用这个组建社团。兼顾兴趣和利益，训练与聚集伙伴。”

香织和智和有点不知所措。他们觉得这想法太异想天开了。

“可是，成立社团需要三个人，还需要一个顾问老师，我记得”智和说。

拓哉满脸笑容。就像通话中出现的，坏心肠的猫一样的笑容。

“……不是正好有吗？合适的人”

“那是出自旧约圣经上的【约拿书】”高野义人立刻回答。

第二天的放学后，三人以有事商谈为由，和班主任高野一起进到挂着【商谈室】牌子的小会议室。

“好厉害啊，老师”盛本拓哉对正如他所料的反应非常满意地说。厉害的是我啊。

“没什么啦”高野谦虚道。

“你们在说什么”智和说。

“公元前8世纪名叫约拿的先知的事”高野校长的亲生儿子高野，脸上泛红地说。

“有一次，先知约拿受到神命，要去当时的大帝国亚述帝国的首都尼尼微，向住民演说劝其悔改”

“哎~”拓哉似乎是故意地随声附和。

“但是约拿抗命，为了避开上帝，他打算向着地中海西班牙方向逃跑。途中，大海掀起惊涛骇浪，船几乎要沉了。经过一段波折后，约拿为了平息上帝的怒火，就让船员把自己扔进翻腾的大海之中……”

“然后就进到鱼的嘴里了吧”智和说。

“是的。上帝安排了一条大鱼吞了约拿。在鱼腹中三天三夜没有溶化而活下来的约拿，回到陆地后去了尼尼微，花上三天进行布教……就是这样一个奇迹般的故事。”

“匹诺曹被鲸鱼吞下的故事，也是从这里来的吗？”反町香织说。

“大，大概是吧。约拿的故事，在欧美可以说是有名到人人皆知的程度。木偶奇遇记的作者是意大利人，所以我想很有可能是以约拿的故事为原型的”

高野对香织说话的时候，似乎很微妙地有点急躁。只因为对方是女学生就感到紧张，不愧是“处男老师”呢，拓哉感叹。

“对了对了，这个【约拿书】，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非常独特的”高野似乎很热心地开始讲了起来。“首先，不遵从神的命令的先知，在旧约圣经中很稀有、他的经验，被大鱼吞下三天还活着，这个也更像是木偶奇遇记一样的童话”

“嘿—确实是这样呢”说到先知，就只能想到分开大海的摩西的智和说。

“不只是这样。最根本的独特之处在于，作为一本犹太人的宗教书，在旧约圣经里，上帝居然给后来灭掉犹太人【北以色列王国】的亚述帝国的尼尼微人派遣先知。然后，尼尼微的人民悔改之后，就没有像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译注：因为不和谐罪被上帝毁灭的两座都市】那样毁灭尼尼微”

“索多玛和蛾摩拉，就是那个，好像是被天降硫磺毁灭的城市吧”智和说。

“嗯。但是【约拿书】中的上帝，在别的书中，对和犹太人敌对的民族，甚至下过连女人孩子也不放过的命令，但却帮助强大的敌人尼尼微的人民，因此也有被选来负责劝诫的先知约拿抱怨的情节。”

“唔”香织点头。

“那么，老师，回到正题，”拓哉拉回话题。“我们想研究这些，神啊，天使啊圣灵的事”拓哉说。当然也包括“实用技术”。

“所以，这个，我们想申请成立社团，想请问您是否可以做我们的顾问老师”智和畏畏缩缩地说。

“顾、顾问老师吗?我来？”义人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是的，请您一定要来”拓哉说。

“……但是，我不知道这个社团具体要做什么啊，就算说是要【研究】”义人犹豫。

这时，盛本拓哉注意到佐佐木智和在对自己使眼色。

要不要说出，那个【力量】的事。很清楚智和想说什么。

拓哉在内心里决定了。反正要说的话，就应该现在说。我也好奇这个恋母老师，看到这个【力量】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拓哉就在义人眼前伸出手，这样说道。

“高野老师，请看着我的手”

“盛本”智和似乎有点担心地喊了出来。

“没关系的啦，佐佐木主任。……老师，这桌上的笔筒里我的手很远吧……”

就这样，拓哉给班主任老师高野义人展示了【力量】。在高野老师教谕的指导下，再加上之后佐佐木智和的“释意书”，这就是这三个男女最初的传教。而这也被提炼为教义。

高野义人和母亲两人吃着晚饭。

“在学校一直没机会说……”突然高野匡子对义人说。

“什么事？妈妈”义人抬起头。

“有个让你做顾问老师的社团申请”

“啊，那个啊。是我班上的盛本和佐佐木和反町同学邀请的”

“虽然写着研究圣灵啊天使一类的，但不会是通过堕天使来搞什么恶魔崇拜的吧”匡子说。

“不，不是那种东西。感觉像是宗教史研究会”

义人注意到自己在舔嘴唇。万幸的是，这时候，妈妈正低下头吃他做的沙拉。

“是吗……那就好。只有青少年的恶魔崇拜是必须要注意的”

“就是啊”

“作为世界史老师你应该知道的，在【世界大战】前后，有一段时期恶魔崇拜在世界上流行”

“嗯，我知道”

“知道恶魔和魔法存在之后，想成为魔法使的年轻人，全都在各地进行恶魔崇拜的仪式”

“嗯”

“他们为了提高兴奋度而使用药物，杀死动物并将血涂抹在身上，做完之后就开始进行淫秽的行为……”匡子皱着眉头“不仅是男女之间，据说甚至和同性跟动物交合”。

“嗯，甚至被评论为倒退回了十六世纪”义人附和着。

“更邪恶！”匡子撅着嘴。“邪恶中的邪恶就是，这是有智慧的人所为的恶。也就是说现代年轻人的恶魔崇拜，是最邪恶的行为”

“是的”义人点头给她看。

“结果，不管怎么崇拜，他们也没有被给予魔法”匡子说。

“是的，现代史的书上写着，直到明白魔法无法通过后天获得的1940年代后半，恶魔崇拜才终于衰退。”义人说。

匡子喝着义人泡的茶。

“……先不说那些。让你去体验一下社团顾问，也不是件坏事呢……如果能成为和历史有关的文化系社团的话也就合适了……”

义人注意到自己又在舔嘴唇了。他为了隐藏这点而站了起来，我把这个撤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把母亲前的空杯子拿到流理台去

“社员也都是一班里比较老实的孩子呢……就通过吧”

母亲对着走向厨房的义人说。

“谢谢”义人说。

义人和平时一样晚上10点躺到床上。当然，两只手放在被窝外面。

耶稣用力引发奇迹的，真的是这个力量吗？义人思考着。

那个叫盛本的少年，在给我看了像是魔术般的奇迹之后，为了没有电脑的义人，让所有人都进了电脑间，然后给我看了个奇怪的，让眼睛刺痛的软件。

虽然没有电脑知识的义人并不懂盛本在说的东西，但是好像只要通过这个办法，就可以“把这个力量分给全校学生”。

高野义人在黑暗之中，默背着新约圣经中“马太福音”中的一节。

……但法利赛人听见，就说【这个人赶鬼，无非是靠着鬼王别西卜啊】（马太福音

第12章24节）

这是耶稣医治被鬼附着，又瞎又聋的人时，作为正统而严格的犹太教徒的法利赛人对他说的话。他们以耶稣的超自然能力和附着在人身上的恶灵是同一类东西而责难他。

对此，耶稣以同一章的第25节【凡一国自相纷争，就成为荒场；一城一家自相纷争，必站立不住】作为开始，用激烈的语气展开反驳。耶稣的论点主要是同一类东西无法互相驱赶。但是，以义人的眼光来看，这却有点牵强附会了。当然也没有母亲说过这些事

1899年的【来访】以后，许许多多人对圣经上写的奇迹，也和这章中的法利赛人一样有这相同的想法。

耶稣的，引发奇迹的力量，是不是和魔法使与恶魔签订契约后获得的力量一样。在魔法还是只是幻想的时候，这种想法根本不会出现。所以，【来访】之后，基督教就必须自行变革了。

外加，恶魔的存在——正确的说，是和自称“恶魔”的人形的超越存在接触——并没有成为神存在的证明。

新教崩溃了。而天主教选择了蜕变的道路。

思维不断扩散。盛本拓哉说，在看到全光谱的强光时留下的粉色残像中，会有语言流泻出来。确定有这种感觉。

但是，和马上就发现“力量”的三人组比起来，义人回到家，一直到上床时间，也没感觉到可以使用“力量”。

我是特别的吗。义人想。

义人在黑暗中坐起身来。好像又想到了圣经中的一节。

义人从放在床侧的边桌里拿出圣经确认。确实如此。我的记忆是正确的。第40节。

……约拿三日三夜在大鱼肚腹中，人子也要这样三日三夜在地里头（马太福音

第12章第40节）

和在鱼腹中呆了三日的先知约拿相比，预言了自己将受钉刑后被埋进坟墓，三日后复活的命运。

如果盛本说的是正确的话，将800年前的先知比作自己的耶稣，是故意让画在大地上的鱼吞下自己的。

这段冒险，实际就是，从面对地中海张开的鱼之口、“南鱼座”中最大的主星Fomalhaut对应的永远的都市亚历山大进入，再从亚历山大出来的旅程。

这时，义人捕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

也许，旧约圣经的【约拿书】，也是在象征性地描写这件事！

公元前8世纪，亚历山大建造之前。沙漠边临海的小渔村。名叫约拿的先知，也许是在“琐罗亚斯德的七柱”范围里巡礼，用这种从远古秘传下来的仪式获得“力量”之后，再进入了恶德之城尼尼微。

但是，成为800年之后的他的耶稣，必须彻底隐藏住这个力量是“借来的”这一点。因为对后代许许多多的人来说，耶稣必须是“神之子”才行。

因为误译而产生的【童贞怀孕】或单纯的盗墓而产生的【复活】，和这力量有关的秘密，都必须一直隐藏起来。

义人坐在床上。

这种事没法对母亲讲。不可能会说，就是撕裂这张嘴也不会说。

无意间，他看到放在枕边的闹钟。

闹钟上的玻璃，映出了他的脸。不是自己的脸。

义人跳了起来。

他急忙转过头看背后，没有人。但是

闹钟在他的正面。

仔细看，上面映着义人的脸。但是，另一个人的脸，看上和义人的脸重叠一般也映在上面。

“……怎么可能”

高野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圆形的闹钟上，自己的手指也接近了和义人的脸叠在一起的大脸。

轻轻地触摸。坚硬，有这样的感觉。但是，那里离义人的脸还有三公分，本来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不可能。

但是，不可能的事在现实中发生了。

义人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到外面。为了不发出声音而赤着脚。他就这样沿着凉丝丝的走廊走到洗漱间。

他没勇气在昏暗的洗漱间里打开电灯照镜子。只敢战战兢兢地看着黑暗中的镜子。

在义人自己的脸周围，隐隐约约有一层阴影一样的东西。冷静地观察后，可以发现，那是一张布满肌肉的，坚硬的脸的轮廓。

义人原本的细眼，因为覆盖在他脸上的不明正体的某物，而显得有些大而扭曲。而且左右眼的大小相差很大。嘴唇也是如此。义人的薄嘴唇，已经变得像巨大的西瓜虫一样了。脸颊就像突起的岩石，耳朵像蛾子的翅膀。

尽管如此，义人却对镜中自己扭曲的脸看得入迷了。

好美，他想。潇洒，可爱，端正，超越了这些形容词的，破碎的美。

简直就是，战士的脸。

用巨大的斧子砍下敌人的头的，蛮荒的古代战士的脸。

“……这个就是，我的圣灵……？”

他再一次用手指靠近那张脸。镜子中，义人的纤细手指靠近了那张大脸。不对，手指也有些奇怪。那手就像是用岩石削成的一样，凹凸不平。

还差一点就要碰到那“脸”的时候，他突然被耀眼的光芒包围了。义人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又睁开。是平时自己那纤细瘦弱的脸。

母亲高野匡子披着白色的睡袍站在他身后。

“义人，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呢?”匡子说。好像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没有什么。我马上去睡觉。义人这么回答后，回到卧室。他看着映在闹钟上的自己的脸，“战士”已经消失了。

只是我的错觉吗？

不，绝不可能是错觉。那时感觉到的坚硬是确实的。

这，真的是，耶稣也获得的力量吗？

诱惑独自在荒野修行的耶稣的恶魔，就是指这个吗？事实上，耶稣并不是拒绝了这诱惑，而是接受了吗？

义人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感觉似乎连身高都变高了。与其说是救世主，不如说是巨人。就像旧约圣经里的，参孙或歌利亚一样。【译注：参孙，圣经中的大力士，歌利亚，圣经中的巨人。】

这时，他感觉到母亲在外面注意着房间里。

义人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感觉就像一匹狂暴的野马在身体里狂奔。似乎可以看见它在挂着夜露的草原上疾驰的幻影。他在一个开满像是女性肉体一部分的花的山丘上躺下，仰面朝天。像女阴一样的月亮，温柔地爱抚着他。

义人，人生中头一回出于自己的意志而进行安慰亢奋男人的行为。

几分钟后，幻影消失，只剩下幻灭。





第六章 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联盟
“……什么啊，这是”大场艾莉卡蹙着眉轻声说道。

星期一放学后。

这个时候，她很烦躁。因为她想起了魔法社团没有被批准的事。和在别的班级的惠不能公开地共同渡过时间，都是因为那个校长。

面前的告示板上，贴着一张A4大小的海报。艾莉卡就是看着这张海报自言自语地说着。

可爱的天使插图上，有着这样的LOGO。

“天使”也会对你低语！

和我们一起，学习有关不可思议的天之使者的事吗？

A·A·A

（Angelic Association of AGATA High School）

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联盟

“三A。……太傻了吧”大场艾莉卡用比较大的声音，又一次自言自语。这种莫名其妙的社团就可以，我们申请的，正规的社团就不行？

无意间发觉，就在身边，站着和惠同班的女孩。茶色的头发编成三股辫，带着眼镜，感觉有点老土的女孩。

有些心烦意乱的艾莉卡，对着那女孩说“这种社团，还真亏它能被批准啊”

“呃，嗯”不知为何那女孩扭扭捏捏地走开了。

反町香织一边走着，一边觉得自己做的事，也就是，贴上“道立安形高中天使联盟”的海报，真的很蠢。

居然会答应那两个御宅少年，自己真是个没药救的好心傻瓜。

最讨厌的就是对那两个御宅族最喜欢的，动画或者轻SF幻想或特摄节目或阴谋论或世界秘密什么的完全没兴趣，只是因为拥有相同的奇妙能力就被引为同伴。

那个叫艾莉卡的少女的眼睛。是从没见过的漂亮的双瞳。从近处看，就像看到了北欧灰色的森林一般。

和那样的女孩住在同一屋檐下，再加上已经是在电影院接吻的关系，御厨君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像我这样非常普通的女孩，就像是路边的小石子一样吧。

那个女孩，借着中世纪德国的徒弟制度，用被称为“漫步”的修行之旅之名留在日本。很久以前看的关于魔女的书上曾写着那修行的事。如果没有那个“魔法”的话！

香织思考着。如果没有魔法的话，那个女孩根本不会来修行。也不会认识御厨君。既不会在电影院接吻，也不会上同一所高中。

要是那样就好了。

自从获得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力量，就奇怪地老是想到艾莉卡。和想到最喜欢的御厨一样多。但是那是和对御厨君的“喜欢”的感情，完全相反的情绪。

这就是，盛本在公寓里提到的变化吗？会变得讨厌魔法使的“副作用”吗？但是，香织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想讨厌惠。

香织摇动着编成三股辫的头发，咬紧了牙关。

走进被叫做“学生会馆”的拥有食堂和各个社团活动室的建筑，要退出这愚蠢的社团的话就是现在了，香织想。

她打开了贴有写着AAA的海报的灰色的门。

盛本拓哉和佐佐木智和两眼发光朝她看了一眼，轻轻地打了声招呼。瘦小的佐佐木，肥胖的盛本，哪一个看上去都不是会受女孩欢迎的男生。

起了头就无法中止的两位少年，用许多在书店买的可疑的书把家里这狭小的房间都填满了。然后，他们在桌上摊着好几本书，制作奇怪的叫“教义”的东西。

“……那，那个，让电脑画面发光的那个， summa-desiderantes.mds ,是怎么回事？”智和问拓哉。

“点后面的三个字母是【扩展名】，他用来决定文件的种类或程序的关联性等。mds，就是【微兆·入口·程序】”

“完全不明白”

“哎呀，怎么说呢，就是按预定好的顺序简单地执行的东西。程序什么的不是很复杂的。这样说吧……就是简单命令的集合一样的东西吧”

“用那种东西，就可以赋予那样的【能力】？”智和说。

“本来，就是标准OS自带功能的组合。那些功能让电脑产生那道白光，对我们的脑，举例来说，自古就被称为【灵魂所在】的【松果体】产生刺激——大概就是这样吧？”

“标准OS……。制作这个OS的，就是盛本你爸爸的公司吧？……也就是说”

拓哉露出了像是很满足的猫一般的笑容。

“不止是我老爸的公司。这个能力，可以说是一个不单是把现存的所有的书，还把已经失传的书全部电子化的超大规模项目的产物。超多的人，为了获得这个【力量】而注入了金钱和心血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

“哈”拓哉用对着傻瓜说话的口气对智和叹了口气。“怎么还没明白啊。你以为这世界上只有魔法使和魔法亚人种吗？和这个有关的，每一个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啊”

“这样的话，就可以颠覆整个”

“佐佐木教义主任”拓哉故意打断智和的话。“别鲁莽地用那么大声音说这种事啊。可是有一个支配世界的六人的魔法使其中之一在这学校上学啊。——虽然是运动白痴偏差值又低。”【译注：偏差值，日本人对学生智力，学力的衡量标准】。拓哉说着撇了撇嘴角。

“但是，这个文件的名字……【愿望的总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智和低声说。

“不知道……在网上搜索，也只有完全看不懂的英语页面显示着这个词。但是，这个不是英文。”拓哉说。【译注：此单词为片假名，我直接翻译出来了】

“拉丁语？”香织自言自语似地说。

“是吗？也许就是这个吧。但是，我可没有什么拉丁语词典哦”

“要不，问问顾问的高野老师吧”

“是啊，就问问那个处男老师吧”拓哉说，“这个先放后面，佐佐木主任这里呢”拓哉用透明的手咚地敲了下桌子。

“盛本，别为了耍帅而胡乱使用这力量啊——我按照高野老师所说的，调查了一下圣经上的内容。然后就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看看这里……”

智和打开一本厚重的书，翻给拓哉看。

“搞什么啊，全都是字啊”拓哉撅着嘴抱怨。

“只看划线的部分就可以了”

“那还好”拓哉看着用尺划出的笔直的线边上的文字。【译注：日本书是竖着排版】

“……从亘古，从太初，未有世界以前，我已被立  没有深渊……”拓哉像念经一样用单调的节奏念着。

“小山未有之先，我已出生……这个【我】到底是什么”拓哉抬起头说。

“是智慧啊。好像希伯来语里念【好酷嘛】。所以说，智慧在神创造物质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立高天，我在那里；他在渊面的周围画出圆圈】也就是说，智慧充满了那里。然后，在下一页划线的地方……”智和指着厚重的圣经翻译本。

拓哉读着下一个划线的地方，然后微微地笑了。“在我门口旁边等候的，那人便为有福。 因为寻得我的，就寻得生命。也必蒙耶和华的恩惠……智慧建造房屋，凿成七根柱子……这样么。原来如此”拓哉微笑着。

“在波斯被称为【琐罗亚斯德的七柱】的石柱，在希伯来是智慧所造的七根柱子”智和说。

“那些【柱子】围起来的鱼形领域就是智慧的家么……【在我门口旁边等候的】，就是鱼之口，亚历山大……这本，虽然没有基督，是圣经吗？”拓哉说。

“嗯，是圣经中，旧约圣经的【箴言】。记载犹太传说的王，大卫之子所罗门王的言行的书。说到鱼的话，旧约圣经的创世纪的最初，在上帝说出【要有光】这句名言之前，就已经有海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嚯。果然是和鱼有关的吗！”

“说到鱼，在基督教被禁的罗马帝国，似乎是把基督叫做伊库托斯=鱼的”

“真的吗？”

“嗯，看这个。”智和把放在桌上的一本笔记本给他看。

ΙΧΘΥΣ。笔记上写着这样的文字。

“什么啊这是？”

“希腊文。伊库托斯。鱼的意思。还有……耶稣、基督、神之子、救世主，这几个词的希腊文头字母组成的字”

“嘿。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念法？”拓哉问。

“因为基督教当时受到压制，所以要画着鱼的标记来祈祷什么的”

“伪装基督徒的玛丽亚菩萨吗？”

“是，就是啊”

【译注：日本江户时代基督教被禁，基督徒假装放弃信仰，但膜拜模仿圣母玛丽亚而造的观音菩萨像，此像即称为玛丽亚菩萨】

托腮看着一脸兴奋热烈地交谈着的两位少年，香织的脑海中却满是惠和艾莉卡的事。

她试着用自己替换那两人一起回家时的艾莉卡。超越现实的混血美少女和，平凡的我。可爱但要强的女孩和，沉溺于古典文学的文学少女、长的不起眼的我。

两个男孩还在继续热烈地交谈。智和翻开书指着上面的照片。拓哉对此吐槽。简直是，对口相声。圣杯传说、蔷薇十字、圣血圣杯、黑玛丽亚、最后的晚餐之谜。他们直来直去地交流。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从方形的小窗口里可以看到天空。春天的云彩被染上橙色。棒球部的男生那幼鲸一般的声音，从校舍远远地传了过来。

耶稣·基督的言行完全无法打动他们，但对耶稣的尸体和血和超能力和生存说却非常感兴趣。那两个少年，也和世界上的许多人一样。她想到了以弟弟的死为契机舍弃信仰的母亲。

这时，她看到明亮的天空有黑色的物体横穿而过。

一开始以为是乌鸦。但仔细看的话，好像是骑着扫把的魔女。是应该和御厨君一起走回去的大场艾莉卡。好像就只有今天是坐着扫把飞回去的。反町香织的目光追着那轨迹。如果我也能那样在天空中飞翔的话！

“哟”

这时，活动室的房间打开了，这个奇妙社团的顾问，高野义人走了进来。

在场的三位少男少女，注视着他们的班主任。

高野老师，和平时的感觉不一样了，香织想。就像去了滑雪场或海水浴后的第二天一样，可以看见晒痕，智和想。这家伙终于告别童贞了吗，拓哉想。也就是说，三人都觉得高野教谕和上周不同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高野轻轻地把手放在脸上。

“班会的时候我就在想了，老师你看上去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不知道这样说可以么，变得粗犷了，或是说变得像男人了……对不起”反町香织像代表三人解释。

“……果然，连你们也这么觉得吗？”

高野说着，把夹在肋下的纸袋扔在桌上，坐到椅子上。

“其实我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肯定是那个【力量】的原因。但是，你们明明没有多大变化，而只有我才有些奇怪的改变？”

三人默然。本来他们就不知道这个【力量】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附身于自己。就算有个体差异，但也无法回答。

“啊，说起来，周日的报纸上有篇报道，我想盛本和佐佐木对这方面应该比较熟悉……”高野从放在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份仔细剪裁的剪报给三个高中生看。

“让我看看……”两个少年探出身读着剪报。

那是一篇小幅的报道。

【两位救世主的骚乱】

新墨西哥州的小镇因为救世主引发骚乱。在因千麻织而闻名的新墨西哥州小镇千麻镇（人口约8000人），身为网络传道师而闻名的弗洛伊德·琼斯称其受霍斯拉维·法特（思想家1928-1982）灵魂的命令，为了给全世界的普通人注入圣灵而计划建造一个巨大的教堂，这就是骚乱的起因。而在那一直等待这一消息的就是自称网络先知的霍勒斯·克兰布。“琼斯曲解了师傅的教诲”他表示要在教堂预定的建造地点上造一座神殿。双方都主张“自己是救世主”，互相之间完全对立。而千麻镇的地价飞涨，信徒之间也爆发了小规模冲突，州警察也因此出动。

“……哼”拓哉轻声哼着。

“一开始只是粗略浏览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何就是有点在意。我来这里直接让电脑研究会的学生帮我打出来了”高野义人说着拿出了几张打印在纸上的插画。

每张纸上都画着美丽的，女性的天使。每张的笔触都非常相似。英文的主页也印在上面。虽然这三个人的英语成绩都很好，但这并不是能流利地阅读的英文。

“这写的是什么？老师”拓哉抬起头对高野说。

“他们，在出售圣灵”

三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圣灵……难道说”香织说。

“很明显，就是指我们的【力量】”高野对香织点了点头。

“而且有趣的是他们连售价都一样。只要花上299美元，就可以把和盛本持有的那个文件相同的东西用电子邮件发送给你。”高野说。

“299美元是……现在美元，汇率多少？”拓哉轻声说。

“1比110圆……大概”智和回答。

“那就要三万圆以上了。亏我还是免费奉送的。这些家伙简直是敲诈嘛，老师”拓哉撅起嘴。

高野苦笑着说“出售圣灵，简直就像是【使徒行传】里的魔术师西门一样啊”

“魔术师西门？……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啊。大概是在哪里？”佐佐木智和在桌上摊开厚重的圣经译本说。

“哦，是在这里……”

高野一边说，一边几乎毫不迟疑地翻到某一页。三个人一起看着那一页。

“……西门看见使徒按手，便有圣灵赐下，就拿钱给使徒，说:‘把这权柄也给我，叫我手按着谁，谁就可以受圣灵。’”（使徒行传 第8章第18节） 高野念出了圣经中的一节。

“那个叫西门的，他也知道！”拓哉大声地说。

高野和智和和香织，都看着拓哉。盛本拓哉歪着一边嘴角接着说。

“也就是说，被使徒们尊崇的耶稣·基督的力量也好，为了在各地传教而授予使徒们的力量也罢，实际上，他也知道这力量一旦获得过就可以简单的借予或者出售！老师，反正，这个叫西门的，最后也变成坏人了吧？”拓哉说。

“嗯。圣经正典中，他说完这个以后使徒彼得教育了他。但是在外典或是故事中，也有这个魔术师西门和恶魔做交易而在天空中飞行，但因为圣彼得的祈祷而坠落摔死的故事。……你还知道得真清楚呢”

盛本拓哉得意地微笑。

“那是，当然啦。只有这个家伙，教会必须把他作为恶人典型。不然的话，自己的权威，教义，耶稣的神性就都毁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虽然每个人的知识有差距，但他们都在思考着以传递了2000年的基督教为中心的欧美的世界史。

“如果”突然，之前几乎都没有说话的反町香织开口了。

“……如果，这个力量被公开的话，我们的历史，就会完全不同了吧……”香织轻声说。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结论。

“大场那家伙，居然说了那种话吗”

盛本拓哉就像是少年漫画里一样地握紧了拳头。“那个混账魔女，一定要给她好看！”

“给她好看?怎么给?”香织吃惊地说。

高野义人说我还有事并先走了之后，三个高中生不知为何仍然呆在活动室里。

随意地说起招募新部员的事，香织就对其他2人说了艾莉卡看了海报后所说的话。

“我们也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拓哉在狭小的活动室中朝着窗外广阔的天空歌唱似地说。

拓哉忽然转过身，带着恶作剧性质地智和说：“……呐，主任。御宅族喜欢的大场艾莉卡说【AAA太傻】了啊。你打算怎么办？”

“别说了”智和皱眉。

“佐佐木，你喜欢大场吗？”香织问智和。

“不是，那个”智和有些吞吞吐吐。

“反町很在意哦，好好回答嘛，佐佐木主任。”

“才不是那样呢”香织说。

“哎呀，有什么嘛。你们中学的男生中有一大半喜欢大场艾莉卡吧？没什么稀奇的。那个女人，我一定要给她好看，佐佐木主任”

智和没有回答，所以拓哉这样说道。

“怎么给她好看啊”

“所以要训练嘛，作为天使的我们！为了给魔法使们好看”

“好像变成体育系的了呢”

拓哉站在黄昏的操场上，心情愉快地说。可以看到远处有田径部的人在做短距离起跑训练。

“哪里像体育系了”智和抱怨。

“在家里就做不到吧？要在这里飞行啊”

“飞行……到底要怎么飞啊？”

智和说着，想起了曾几何时见过的御厨和艾莉卡做魔法练习时的光景。那时的智和，从桥上低头看着他们。带着针扎般的羡慕感看着他们。

“耶稣可以浮在空中啊，主任。所以，我们应该也做得到。不用像那混账魔女一样跨着难看的扫把，就像透明的四肢一样，我们应该也能在背后伸出翅膀的！”

“居然说【应该】”智和像是抗议似地说。

“别抱怨了，努力吧，你们~”

反町香织在离开2个少年一段距离的地方，注视着地面的一点。

她在想象着【翅膀】

虽然盛本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我能感觉到。【翅膀】。佐佐木也是，虽然抱怨不断也仍然来到操场，也一定是因为有同样的感觉。

我们，有翅膀。

香织一边看着夕阳照耀下操场的土地一边想着。

我如果能在天空飞翔的话。

我如果能在天空飞翔的话，第一就想去见御厨。告诉他我也和那个大场艾莉卡一样，能在天空中飞翔。

不可思议的感觉。有种冲鼻的感觉。似乎真的觉得自己能够飞了。

就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彼得潘”里的一个场景。在孩子的房间中，被撒上金色的妖精之粉的温迪……【译注：彼得潘，讲述了一个会飞的拒绝长大的男孩彼得潘在永无岛与温迪及她的弟弟们所遭遇的各种历险故事】

一瞬间，似乎觉得体重变轻了。

能飞！

她觉得全身血液沸腾。就这样挥动翅膀。就这样振翅就行。不对，本来从出生起就不存在的翅膀要怎么去挥动呢?

她无意间发现，自己只是踮着脚尖站着而已。她注意到盛本正看着她。

“……哪可能那么容易就飞起来”拓哉对她说。

但是，拓哉银色边框的眼镜下，他细长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

“什、什么啊”

“……反町，你背后，有伸出什么东西吗”拓哉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问。

“什么什么啊？”

香织轻轻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后背。

“什么都没有啊”香织说。

“佐佐木主任，反町的背上有什么东西吗？”盛本拓哉用手肘顶了顶智和。

“你说什么是……”

智和仔细观察着眼前身穿老土制服的少女。香织害羞似地别开视线。

“什么都没有啊”

“背后没有什么透明的东西吗”拓哉说。

“有吗”

“嗯，有像是能量一样的东西。反町，这样，你再、用力一点看看”拓哉说。

“你说用力点也……”

香织一边抱怨，一边试着再次集中注意力。

那怎么说也只是在手之外上提高【力量】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

急不可待。有什么东西让她非常急躁。

御厨君！

她喊出魔法使少年的名字。

感觉就像是在睡梦中轻轻抚摸她的幻想中的御厨惠，在大白天抱住了她。

“……呜哇”可以听见智和的喊声。

香织睁开眼睛。

背对着夕阳站立的拓哉，凝视着香织的背后。

香织慢慢转过头。

有【翅膀】。

像是细蜘蛛丝一样的东西从背后伸出。不，说是蜘蛛丝不如说感觉像是坚硬的钢丝。细钢丝一样的东西组成的翅膀骨架，在晚霞中微微发出金光。

就像是冻僵的手恢复知觉一样，可以感到神经在慢慢布及那【翅膀】。现在，她已经可以完全掌握那翅膀的每个角落。

试着振翅吧。

虽然不知道只有骨架的翅膀是否可以扇动空气，总之先试试看吧。

她动了。

风让人吃惊地从背后吹来。

操场上红褐色的沙被吹到前面。

“在实体化！”智和喊道。

拓哉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反町香织的翅膀。似乎没想到香织真的能飞。

再用力振翅！

香织已经不是在用力想了。简直就像是踩自行车一样自然地扇动着背后的翅膀。就像这翅膀是出生时就有的那样。

能飞。我能飞。

香织的脚尖微微浮在空中。

然后，离开地面越来越远。继续飞。

香织完全地浮在空中了。

已经浮起了差不多1米高。试着微微动了下脚。就像小学被父亲带去滑雪场坐缆车时一样。脚在空中前后晃动。就像是，在空中散步一样。

香织低头看向操场上田径部的学生。

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了香织，用朝她指指点点。香织转过头看着校舍。可以看到1年1班的教室窗口。

没有社团活动的御厨，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

真可惜呢。好想让御厨看看我飞翔的样子。

香织继续上升。目测离地面已经超过5米了。

在空中飞翔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香织想大声喊叫。感觉像是获得了和带着晚霞的天空一样大的自由。

看着下面，已经离开地面近10米了，操场上聚集了田径部的和其他正在回家的学生。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面露惊讶之色。她心中涌现出一股优越感。

但不知为何，有几个男生在偷偷地笑。是那种“男人”的猥琐的笑。

香织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穿着裙子就飞上了空中。

“呀”

香织为了按住裙子，急忙把微微张开的双手伸了下去。这时，她被自己扇起的风吹得失去了平衡。

本来笔直上升的她，身体渐渐打横，而且还朝着校舍慢慢加速。

“停、停下！”

香织拼命试着控制住半透明的翅膀。白色四方形，被叫做新馆的高一校舍已经近在眼前。再这样下去就会像个傻鸟一样撞在玻璃窗上。

香织不禁用手护住脸。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似乎有谁打开了窗。

咚。

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而是撞上了某个柔软的东西。

“好、好痛”

传来熟悉的声音。

睁开眼睛一看。

御厨的脸就在眼前，正看着她。

“御、御厨君”香织不由得喊出他的名字。

“没事吧？”惠说。

“怎么回事？”

“啊，这个……因为我也飞起来了……”能停止地球自转的惠，很客气地说。

香织让惠抱着，漂浮在三楼1年1班教室前的空中。

“你还留在学校吗？”香织说。

“嗯。那个，数学老师让我留下来解题……话说，反町同学，你是怎么飞上空中的？”

“哎？……翅膀”

香织从御厨的怀抱中回过头，看向后背。奇妙的翅膀已经消失了。

“咦？”

“那个……我要下降了，抓紧”惠说。两人开始缓缓地笔直下降。

“我很重吗？”

香织试着撒娇似地说。话一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说了傻话。

“不会，因为魔法在起效”惠回答。

从没有在这么近看过惠的脸。香织目不转睛地端详着惠的脸。

几乎可以说是孱弱的纤细下巴。以男孩来说有些过大的眼睛里浮现着困扰的神色。真是张相当，漂亮的脸。刚一这样想，她的脸就唰地红了。

香织双手环住惠的脖子，放松身体。正如她所想，惠的脸更近了。

甚至连不是魔女的香织，现在也看出了惠作为一个魔法使的不成熟。因为他没有能笔直下降，而是开始左右摇晃了。

香织拧过头往下看。下面有个花坛。一定是因为不想落在那些花上。她这样想着，心里越来越喜欢惠了。

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香织觉得这样下去就算惠魔法失效，撞上地面也不奇怪，于是不由得用力抱紧了惠。

因此，本来托在膝盖后面惠的手，就沿着大腿向裙子底下滑去。

“别、别乱动啊”手已经碰到大腿根部的惠慌张地喊道。

“好、好的”香织更加用力地抱紧惠。

这时，操场上的智和和拓哉，还有田径部的几个学生，已经走到了新馆的前面，注视着惠抱着裙子卷起露出白色内衣的香织，慢慢从空中落下。

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校舍之间夕阳照射不到的昏暗之处，少女的雪白大腿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在放出光一样。

“——真是的，这下变的有意思了啊。”

拓哉用悠闲的口气说道。

“你很喜欢的吧？”智和责备他似地说。

“是啊，不行吗？”拓哉回答。“别管那些了。佐佐木主任，看看这个”拓哉一边注意着不让别的学生看到，一边把一个附带着一个小机械装置的液晶屏幕给智和看。

“……你把数码相机带到学校里来了？”

“别说的跟老师一样。佐佐木主任，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从较低角度拍摄的反町香织飞翔时的照片。

“你拍的这是什么啊，真是的”

“不是反町的内裤。看她的翅膀”

“……啊！”智和喊了一声。

“……是吧？”拓哉看着智和的眼睛。

“耶稣·基督也有这样的翅膀吗？”智和用颤抖的声音说。

“如果是的话，那群使徒就要拼命掩盖这件事了吧。教祖居然这样子在空中飞，这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拓哉说。

拓哉把数码相机收起来之前又看了一次那张照片。正好是在香织的翅膀差不多张到最大的时候拍的。因为挥翅太快而无法看清的翅膀的样子，被相机清楚地拍了下来。

包覆着发光皮膜的金色轮廓，在黄昏时分的昏暗天空中展开。几乎可以形容为不详的外形。简直就像是，巨大的蝙蝠翅膀。

突然，包围着正在降落的惠的学生那里传来一阵响声。

应该可以毁灭地球的魔法使【法师·御厨】也就是御厨惠，在降落之前大幅摇晃了一下打算降落在花坛前面的水泥地面时，因为香织突然产生的体重而大幅前倾差点摔倒。

香织急忙自己站了起来，惠也终于站稳了没有摔倒。

围观的学生不知为何都啪啪啪地拍起手来。

“谢谢你”香织对惠说。

当惠想向香织说话的时候，盛本拓哉插入到两人当中。

“哎呀—不愧是法师·御厨啊”拓哉用讽刺的口吻说。

“不……”惠含糊不清地说。

“没事吧？”智和对香织说。

脸颊热得发烫。腿根处似乎还残留着御厨君手掌的触感。这和幻想的爱抚不同，是现实中男孩子的手的温暖。

“那个……”惠对想把脸红的香织拉走的拓哉说。

“虾米啊~”拓哉学着某个搞笑艺人回应道。

“你们三个人都能飞吗？”惠说。

拓哉像是威吓眼前的瘦小少年似地低头看着他，用力耸了耸肩。

“是的啊，法师·御厨。而且，我们还想将这力量公平地分给每一个想要的人……免费地”拓哉面带微笑地说。

惠默然。他似乎没想到拓哉会这么爽快地承认。

“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见了，御厨”拓哉说着，拉起智和和香织，向文化系部室边上的学生会馆走去。

御厨，你输了！

拓哉拼命忍着想要大喊的冲动。

我找到了。可以停止地球自转，可以召唤反物质龙的法师·御厨的弱点，我找到了！

拓哉想象了一下自己和惠战斗的情景。然后这样下结论。

我不可能会输。一定会赢御厨惠的。




第七章 愿望的总和
亚利桑那州弗拉格斯塔夫郊外

沿着横贯美洲大陆的高速公路向沙漠方向前进，就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陨石坑。这是五万年前，陨石和地球撞击所造成的。

一八九九年，在圆钵形陨石坑的底部，当时的美利坚合众国总统会见【恶魔】，订下契约，给人类带来了【魔法】。

百年后的现在，世界魔法管理机构利用这个陨石坑，把总部建在这里。但是，不止是魔法界，连一般人也不用这里的正式名称【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总部】，而叫它为【罗威尔堡垒】。

有着威廉·亨利·盖茨三世这样响亮的名字，【译注：这是比尔盖茨的正名哟】，穿得像老土的税务人员一样的魔法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堡垒那长长的走道。

世界上仅有六人的【法师】其中之一将要会见他。

“威尔，不好意思麻烦你特地跑一次”蓄着小胡子的金发男子说。

“不会的，阁下”盖茨摇了摇头。

两个男人站在只有他们两人的会议室里。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让你来这里的原因，所以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负责美洲大陆的法师，法师·布利迪休一脸憔悴地说。

“你和，微兆·软件·公司有什么关系？”

“……也许您已经知道，我和那个公司的CEO从哈佛大学时代起就是朋友。——仅此而已，我既不是它的外部员工，也不是它的大股东。”

“二十多年前，那公司刚创立时，你还就读于哈佛大学，对方邀请你一起创业，你本应该也是有此打算的。但是，你并没有退学去专心管理企业。如果，你当时成为了那家公司的管理者的话，到现在应该是亿万富翁了。为什么当时没有那么做呢？”

“以那家公司现在的企业价值来说，现在大概是世界前十的亿万富翁了吧……”盖茨微微皱了皱眉。

“在哈佛大学读书时，我认为世界上所有的企业都没有未来。”盖茨斟酌着用词说了起来。“美国的汽车产业，法国的军需产业，甚至中国的纺织业，我觉得前途都是一片黑暗。不只如此，我觉得人类的【经济活动】自身，都在不断缩小。”

“因为魔法吧”法师·布利迪休说。

“是的，阁下。魔法使不消费。今后，魔法使所占的人口比例会呈几何级数增长，电脑软件业也许可以借助电子精灵等融合技术较长时间地发展下去，但从长远来看无一例外。总有一天，所有电脑都会被【水晶球】取代吧。年青的我作为一个魔法使，并不想把赌注下在会输的地方。”

“于是，你就选择了作为一个魔法使担任世界魔法管理机构职员的道路。”

“是的。但是和微兆公司CEO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

法师·布利迪休把手肘撑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思考了一段时间。盖茨静静等着。

“——在南印度进行亚历山大图书馆项目的调查队，被所谓的【恐怖分子】袭击时,埃及的亚历山大大学接待了几名访客。包括罗马法王厅派遣的枢机卿在内，都是执掌世界产业界牛耳的人物。见过他们吗？”

“前面我已经看过名单了，但是我未曾见过其中任何一人。虽说他们都是大名人。”

“那件事发生以后——”法师·布利迪休痛苦地扭曲着他那端正的脸说。“我通过魔法管理机构的保安部，彻底调查了那群人，然后发现了他们的血统。”

“血统？”

“……【圣多马骑士团】，有听到过这句话吗？”

盖茨搜索着记忆，并想到了一个场景。“我在我……父亲和我朋友的谈话中听到过。应该是，就在他从哈佛退学之前……难道说”

“——历史上的【圣托马斯骑士团】，是和英国圣人托马斯·贝克特【译注：英国中世纪大臣，后任主教，因反对国王削弱教会权力被杀而被追封为圣徒】有关联的组织。但是，那时亚历山大大学所接待的成员，还有微兆公司的CEO，却是另一个更为古老的【圣多马骑士团】所属骑士的后裔。”【译注：两个骑士团名称的日文完全一样，但托马斯和多马在日文中发音相同，中文则不同囧】

“要说更古老的圣多马的话，那是十二使徒的多马吗？”盖茨说。

“是的。就是那个，表示要摸到耶稣肋下的伤口才相信耶稣【复活】的那个多马。因为他多疑的性格，所以成了十二使徒中最没人气的使徒。”

“为什么冠着那种使徒名字的骑士团，能一直延续到现代呢？”

“他们的骑士团，并不认为耶稣是神子。只是相信在某个时候耶稣举行了古代仪式而获得了圣力。于是，他们就一直追寻着再现那个仪式，获得圣力。”法师·布利迪休说。

“简直就像【圣杯传说】嘛……”

“是啊。但是，和【圣杯传说】的不同之处，就是完全没有承认耶稣的神性吧？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他们是彻底的实利主义者的集团呢。他们利用组建时正兴起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把在君士坦丁堡掠夺的财宝带回欧洲而发财致富。然后他们就利用这笔财富，在数百年间一直寻找着这据说可以获得圣力的仪式。”

“……然后，他们终于在亚历山大找到答案了吗？”

“只能这样认为了。一年前，做好了准备工作的骑士团的末裔，尤格斯·米利扎基斯依照计划，用某种方法成功再现了那古代的仪式。虽说证据已经被毁灭了。”

“在被称为书架世界的那个电子图书馆的假想空间内接触到了耶稣的人格，还有记载有仪式的珍本……这是和法师·御厨住在一起的叫亚奈·十川的少女的证言。”

“是啊，他们用这种奇特的方法，收束了被叫做【圣灵】的，异次元的存在的【确率波】。”

“确率波……难道，他们把被法师·爱因斯坦封印的【哥本哈根诠释】……【译注：出自量子力学，有兴趣的朋友请自行百度】”

“是的。虽然这只是魔法管理机构科学部的推论。【圣灵】就是，别的宇宙所泄漏出的确率云状态的电子和被称为暗物质的未知粒子一起，将存在于那个宇宙的固体的电子特性再现的东西——科学部的不少人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从一九五零年起就没有进行过量子力学的验证实验，所以无法确定。”

“难道说，法师·爱因斯坦就是注意到这件事，才禁止建设精灵加速器以外的量子实验设施……”

“事到如今已经没法知道了。也许，那些骑士团的人打开了【潘多拉之盒】呢”法师··布利迪休摇着头说。

“但是，为了打开盒子，竟然将那些斥巨资电子化的书籍给——”

“他们也是孤注一掷了。正如你所说，绝大多数产业的未来都是一片黑暗。想要凌驾于我们魔法使之上，就顾不得体面了。”

“这么说的话，阁下，他们将用那圣力来对抗我们的魔法吗？”

“是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意外，他们叫做【圣灵】的奇妙力量，正开始通过互联网传播开来。因为是通过电子邮件或磁媒体而能比病毒更快播，几乎无法阻止。”

“……！”盖茨瞬间张口结舌，脸上毫无血色。

“六年前，你支持微兆公司对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提出的文化事业的提案，费神运作，让其上了轨道的项目，正是【亚历山大图书馆计划】”

“……怎么会、这样……”盖茨痛苦地摇着头。

“【圣多马骑士团】的子孙，接近本来应该是【敌人】的我们，其目的就是我们拥有的【阅读魔法】和【电子精灵技术】！要完全再现两千年前被隐藏的仪式，将叫做【圣灵】的谜之存在召唤到这个世界，用通常的技术的话比【炼金术】更不可能。经过数百年的研究，他们已经很了解这一点了。”

“阁下，也许您不会相信……当时，我是想把它当作魔法与科学之间的桥梁的。”盖茨说。

“我没有怀疑你。但是仍然有魔法使怀疑你和那个公司的关联。而且，对我来说……”法师·布利迪休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麦·兰小姐的事，真的很遗憾”盖茨说。

法师·布利迪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盖茨说着站了起来。“我先暂时离开【堡垒】一段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休假了啊……我之后，就的让乔布斯报道官接手吧”说完盖茨就打算离开房间。

“威尔”法师·布利迪休喊住了盖茨。

“长年以来，你一直是我优秀的部下，也是我的朋友。而将来，也会一直是如此。”

盖茨静静地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盛本拓哉为了确定“手”的感觉而走在昏暗的小路上。

在飞行这一点上虽然让反町抢先了，但是力量应该还是我大。拓哉一边握紧“拳头”一边想。

就没人来和我吵架吗。他在便利店等收银员结账时，看着聚集在停车场的看上去头脑简单的混混时想。现在敢来惹我就能好好修理你们了。

拓哉边用“指尖”轻轻摇晃着便利店的白色袋子，边盯着那伙人里貌似最厉害的茶色头发的家伙看，但是对方是装作没看到还是怎么的，视线并没有合上。

“真是一群无聊的渣滓”拓哉轻声说。

走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故意用“脚”走上楼梯，如果让不认识的人看到了，一定会以为他是魔法使。因为拓哉的身体浮在离地五十公分的空中。

入夜后他为了练习而全力使用“力量”。因此，最近他注意到一件事。不知道是它本来就有的效果还是习惯之后的结果，他的听觉视觉等五感都被强化了。

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喘息声。那时，他正在做像香织一样伸出翅膀的练习。那时，年轻女性沉浸在快感中的呻吟声，男子激烈的喘息声，床叽叽地摇晃声，他都可以听到。

立刻开始偷听的拓哉发现，只要收起【圣灵】就听不到那些声音了。附身在他身上的可以说是他亲切的守护天使的【圣灵】，让拓哉变成了窃听专家。每次在路上碰到隔壁的年轻夫妇，他就会在心中说，我知道你们全部的夜生活哦。

拓哉一边想着隔壁的年轻夫妻，一边打开门走进黑暗的房间。

他当时正释放着圣灵。这救了拓哉的命。

他注意到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壮硕的男子，想要用一块像是手帕的东西捂住他的口鼻。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一个场景。和电影不同的是，男子的动作非常迟缓。

不，其实应该是眼睛完全跟不上的高速吧。但是，拓哉的五感被圣灵扩张了。拓哉迅速地闪过身，用“手”握住了男子拿着手帕的手。

啪唧。

虽然没有使用多少“力量”，但随着一声钝响，男子的手腕就轻易向后折了过去。

“呜哇”男人呻吟着。

“可恶”

斜前方还有一个人！虽然对方处在黑暗之中，但拓哉的视觉仍然捕捉到了他的身影。穿着黑西装打领带，初看之下不像杀手。那男人轻轻地后退，并从内袋里掏出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啪咻。

这次是对方快。

在拓哉跳开之前那男人就朝着拓哉的胸口开枪了。

要被干掉了！拓哉瞬间闭上了眼睛。他并没有感到死的恐怖，只有到此为止了吗？的感觉。

不痛，他睁开眼。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有个发着微光的暗铅色金属块在他胸前旋转。就像被圣灵薄薄的轮廓吸住了一样停止在空中。

“嘿”拓哉轻轻地把左脚向后退了一步，用“右手手掌”把子弹砸向地板。

啪。木屑纷飞，地板上开了个洞。拓哉接着收回“手”打向拿着手枪的男人。咚。虽然他只打算轻轻地打一下，但那男人已经被打得飞向餐间撞上了餐桌边的椅子。

“可恶”手被折断的男子单手掏出把蝴蝶刀，刺向拓哉的侧腹。拓哉用“手”把那人的手连手带刀一起握紧。“咕哇”那男人跪倒在地，血从被扎进金属片压扁的手里喷涌而出。

“别弄脏别人家的地板啊这帮混蛋！”

拓哉摇着头对还打算把枪对准他的男人吼道。然后，说出了原准备在和小混混们打架时说的台词。

“肉身的人类也想赢我吗？”

“够了，住手。”

这句台词，似乎起效了。房间里传来了冷静的声音，阻止了之前埋伏在门口的两个男人的行动。

“你是负责人？微兆公司派来的吗?”拓哉朝着房间里面说。

“……你觉得问了我就会回答吗？”暗处的声音说。

“那倒也是。”拓哉耸了耸肩。“那么，你想怎么样？正如你所见，因为社团活动的训练，我现在可以这样自由地控制【力量】。……想要杀我可必须开坦克来才行呢。”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这是他早就想说一次的台词了。

“……确实，想伤害你看来是不行的了。……但是，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呢？”

“大概在博多……那，你们把我老妈怎么样了吗？”

“谁知道。看情况，说不定会遇上不幸的事故呢。比如说交通事故什么的。”

“哼哼哼”拓哉发出了奇妙的声音。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你们真的有好好调查过我么。——那种母猪，随便去杀好了。把她剁碎了混在水泥里沉到博多湾里去也可以啊”拓哉狠狠地说。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会被赐予【圣灵】呢！”男子的声音在暗处回响。

“因为你们的群体通信软件太破了”拓哉说。和微兆·入口一样，到处都是些无可救药的漏洞，所以我死掉的老爹才会收到那封带附件的邮件。

“不对”

“哪里不对了？”

“是你父亲入侵了系统。本来是不会发给他的”

“为什么我老爹要那样做？”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得知了。也许是想把圣灵分给家人吧”

拓哉想到了。初中时把自己困在病床上整整一年的那场病。如果让圣灵附身的话，我就会彻底保持健康了吧，因为那个耶稣和使徒所有的治愈能力。所以，老爹才会……

“原来如此、啊”拓哉呆呆地自言自语。

“那个按预定是只能给极少数的一部分人的。”从黑暗中，一个男子走了出来这样说道。看上去是个年近四十，平凡的上班族男性。怎么看都和绑架或暗杀扯不上关系的那类人。

“那还真是谢谢了”拓哉耸了耸肩。

“这是为了纠正这个被魔法使支配，兽人昂首阔步行走于世间的异常世界，先人们花费无数时间才找到的力量。这力量，居然给你，给了你这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不事生产的一个御宅族！”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拓哉说。

“道歉就好了吗！”

咻。切开空气的声音。那男人的背后，伸出了像是细钢丝形成的“翅膀”

“你就是叫微兆·伙伴的人吗。应该是精英吧”拓哉瞪着眼前的男人，微微用力。咻，拓哉的背后也伸出了“翅膀”

“本来，指导的【使徒】会花上更久的时间，慢慢改革这个被魔法使支配的世界。但这一切都被你搞砸了。”

“等一下，那个【使徒】是什么？”

“希腊语【使徒】的意思。【译注：原文为片假名发音的希腊文。他喵的，这单词翻那么麻烦，结果这里直接给日文，当年要是先看书再翻译就好了。】我们把被注入圣灵之人称为使徒。魔法使们把这些人蔑称为被附身者。【译注：用片假名发音的阿拉伯文！第一次出现在第四卷，翻得那叫一个痛苦,这里又给出日文，泪奔啊】用他们叫法来说，你增殖了很多没有志向没有自觉的被附身者。”那男人也瞪着拓哉。他的“手”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不停地开合着。

“等一下啊”拓哉故意地举起“双手”，“就算现在再费神杀了我没用了。亏你是精英人士，这也不懂吗！”

“什么？”

“杀了我在【战略面】上毫无意义。相反，现在联手才是比较好的办法。你不觉得吗？”拓哉说。

“联手？为什么我们要和你这样区区一个高中生联手？”

拓哉尽力露出一个看起来无所畏惧的笑容。

“是的，我只是区区一个高中生，一个没有志向的被附身者。但是同时，我也是法师··御厨的同学啊”

气氛改变了。拓哉敏锐地感觉到。我打出了一张正确的牌。

“你们的计划，是对支配世界的六位法师的挑战。而我，和其中拥有最大魔力的法师·御厨，在同一间破教室里上课啊。你懂这件事的意义吗？”

“你的建议是什么？”

“我是在说，由我来控制对你们使徒，不，是对我们来说最大的障碍的法师中最强的一人啊！相对的——我不会说要你们帮忙——别对我出手。让我放手去做。”

“控制？到底怎么做？”

拓哉撇了撇嘴角。他想到了老土的编着三股辫的茶色头发的同学。法师·御厨如果是一个除了强大的魔力以外一无是处的普通少年的话，就会如我所愿——应该会。

“这是【商业机密】”拓哉笑了笑说。“——成功的话，我们就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就算失败，也成功争取到了增殖被附身者们的时间，可以在数量上取得优势。——我觉得这交易你们不会吃亏。怎么样？”

男子沉默。拓哉确信了。

我又打出了一张正确的牌。

“事态在一天天恶化。”带着放出金属光泽的眼罩的欧洲地区法师，法师·薛鲁纳严肃地说。这是拓哉在家里和男子做交易三日后。

这是在被叫做星法院的，以魔法制作的假想空间中。那是昏暗的方形房间的样子。正如其名，天花板上画着占星术的星座图。

“我们……要被逼下【决断】了啊”薛鲁纳轮流看着聚集在这房间中的其他法师。也就是，负责非洲大陆的法师·柯林巴，负责俄罗斯、乌克兰、中国、朝鲜半岛的法师·杰帝，负责除中国·朝鲜半岛以外亚洲全地区的法师·那基布，负责美洲大陆的法师·布利迪休，还有好不容易才能进入星法院的负责极东·太平洋地区的法师·御厨。

“我们魔法使，和自称被【注入圣灵】的人之间的情势日益紧张。虽说万幸的是还没有出现死者，但是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大规模冲突。”法师·薛鲁纳说。

“虽然原因尚不明确，但是被【圣灵】附身之后，就会有对魔法使持敌对态度的倾向。多次心理测试都显示出这一点。到最后还还出现了出售圣灵的家伙！真是的，这还真是让人担心啊”法师·杰帝皱着眉头说。

“而且，被认为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之一的亚历山大大学的尤格斯·米利扎基斯，还托病不回应我们的传唤。就算想逮捕他也受限于埃及的法律。米利扎基斯说他得了什么病？”法师·薛鲁纳烦躁地说。

“据说是肝癌。埃及支部的人一直监视着他，但他一直窝在医院里。”法师·那基布回答。

“这肝癌还得的真是时候”法师·薛鲁纳说完，轮流看着所有人的脸说“诸君！只有超法规措施了！以梵蒂冈为首，【圣多马骑士团】的那伙人被他们各自国家的法律所保护。想要制裁他们，只有靠世界魔法管理机构的非常事态宣言，也就是发动狩猎魔女条款了。”

“我不同意使用狩猎魔女条款。因为他们还没有开始【狩猎魔女】，难道要由我们来发动你之前一直挂在嘴上的什么【最终战争】吗！”

蓄着小胡子，披肩金发的法师，法师·布利迪休说。

“法师·布利迪休！你没有看到现实。你知道在世上的职场或家庭之中，现在流传着什么吗？他们说也许明天就会发生【最终战争】了啊。那些注入圣灵的人就是被魔法界压制的普通人的希望。他们相信，【神】授予他们可以和魔法使对抗的力量，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啊”薛鲁纳说。

“我们现在必须做的，是揭露那个【圣灵】的真面目，让整个世界知道真相，阻止圣灵附身进一步扩散。而不是去和被附身的人决战。”布利迪休说。

“法师·布利迪休，你还是和过去一样，被理想主义妨碍了你观察事实的眼睛。”过去在慕尼黑的魔法学院曾是教师与学生的两位魔法使互相瞪着对方。

“那个圣灵，并没有什么神性。这点连那些被圣灵附身的人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管那个力量是神力还是敌对的外星人的力量，对渴望力量的人来说都无所谓。人类，渴望力量，而如今既然获得了力量就必然会使用它。然后这就会成为【狩猎魔女】的开始。本来，【圣多马骑士团】的末裔们散发到世界各地的文件的名字，不就是【愿望的总和】吗？这正是在欧洲掀起狩猎魔女的混乱，十五世纪的教皇英诺森八世教章的标题！”薛鲁纳挥舞着拳头。

“这里不是让你述说你的世界观的地方，法师·薛鲁纳”布利迪休针锋相对。

“哎呀，两位稍安勿躁。我们因为自卫而对特定的势力使用包括武力在内的直接行动，必须使用那个条款吗？不如考虑下发布【主动介入命令】吧”负责非洲大陆的法师·柯林巴说。

“不，法师·柯林巴。事态正在急速发展。看看这个”

法师·薛鲁纳轻轻指了指上面。

然后，他们头上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屏幕。

“播出来吧，通信用电子精灵”法师·薛鲁纳说。

那屏幕上播放出像是新闻的内容。

“哎？”惠突然傻了似地喊了出来。

其他的法师们也是如此。薛鲁纳以外的法师也都纷纷惊喊了出来。

屏幕上放出的是骑在龙背上飞翔的惠和亚奈。

“……你当时是有意召唤出红龙的吧？法师·御厨？”

“不，不是”惠急忙回应法师·薛鲁纳的质问。

只要能和亚奈一起坐着飞，什么生物都好。偶然地召唤出“红龙”，只是因为它是新手召唤系魔法使使用的“召唤生物图鉴日语版”的拼音顺序上第一个出现的“可以让人坐着飞行的召唤生物”。但是要在世界最强的五个魔法使当中说出这点实在是不好意思。

“如果只是偶然的话，这还真是让人害怕地一致呢，对我们来说也许是致命的”法师·薛鲁纳冷冷地说。

“这个天主教派系发行的报纸，是我的部下在波兰拿到的。虽然写着不少东西，但关键就是写着，【启示录】上所预言的善与恶的战争，正在拉开序幕。而法师·御厨和红龙，还有名叫亚奈的少女就是预言实现的标志。”

“启示录吗……”法师·杰帝轻声说。

“第十二章第三节。【有一条大红龙】，而名叫亚奈的少女，就是同一章节中的【有一个妇人，身披日头】吧”法师·柯林巴说。

“……问题在后面的第七节。”法师·薛鲁纳说。

“——【在天上就有了战争。米迦勒同他的使者与龙争战，龙也同它的使者去争战，并没有得胜】……但这只是牵强附会吧。【启示录】不过是当时的教会对当时的政治情势所做的讽刺文学而已！就算一千余年后碰巧出现了符合它的事，也只是偶然的一致罢了”法师·布利迪休说。

法师·薛鲁纳看着年轻的法师。没有被眼罩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了笑容。

“是的，布利迪休。这件事本身是没有意义的，就像所有的宗教所尊重的事物一样。计划这个阴谋的【圣多马骑士团】最清楚这一点。但是大众不同！这意味着拿到这张报纸的人，会把自己黑暗的愿望【正当化】，赋予它【实现圣经的预言】这干巴巴的意义。这意义会使人冲动。他们会按照圣经所说，作为【米迦勒同他的使者】，参加最终战争。”

“——然后，强者生存。果然，还不是你的世界观么，法师·薛鲁纳。现在必须决定的是——”

“那个……”有谁喊了一句。那居然是自己的声音，惠吓了一跳。

比身为高中生的他年长许多的法师们看着自己。

“怎么了，法师·御厨”差不多在惠的正对面的法师·柯林巴像是催促他说话地摸了摸下巴。

“我可以说吗?”

“当然了。不管怎么年轻，你也是法师中优秀的一员。有在这里，星法院里自由发表意见的权力。”法师·柯林巴说。

“是”惠点了点头开口了。“……我呢。召唤红龙是我轻率了……对不起”惠说着低下了头。然后他轮流看了看注视着他的五位法师。心脏就像在联合国发表演说时那样呯呯直跳。

“……我，那个，住在基督教基本不怎么扎根于生活的日本。所以，对刚才讨论的【圣经的预言】完全没有什么概念……那个……我们，不能和注入圣灵的人，友好相处吗？不管过去的书怎么写，我想，没人会想要杀死昨天还在同一城镇生活的人。我们魔法使，魔法亚人种，普通人，还有注入圣灵的人——”

“要是做的到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法师·薛鲁纳打断了惠。“就是因为不同的宗教·人种，还有这次拥有不同能力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共存，所以我们六位法师才聚集在这里进行商讨。你有听到之前的讨论吗？”

“法师·薛鲁纳，请克制一下”最年长的法师·柯林巴阻止了法师·薛鲁纳。“法师·御厨，我想你和去年的联合国演说一样，都说得很正确。但是，这九十年间，和一直贯彻互不干涉立场的魔法亚人种不同，那些自称注入圣灵的人，对魔法使的日渐强大抱有危机感而被支配产业界的【圣多马骑士团】的末裔操纵了。即使我们想要共存，他们也可能打算要毁灭我们。”

“嗯……嗯”惠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惠把星法院的门打开一半看了看外面。小便池在外面等距离排列着。男厕所中一片寂静。

从隔壁教室隐约传来老师的声音。惠看了看手表。指针指着两点。惠把指针拨快9小时。日本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他的手表之前为了配合分散于世界各地的法师们的集合，调整到了格林尼治标准时间。

“那，谢谢了通信用电子精灵”

惠对正在关上通往星法院的大门的通信用电子精灵“Arial”说。

它是个纤细而优美的精灵。看上像是女性，又像是少年的端正的脸上，露出了不高兴的表情。

“对不起，因为校长非常讨厌魔法使，所以才不得不来男厕所。”惠说。

“……我都被大场英介氏的变态精灵抱住三次了，忍耐力已经大幅提高了。这种程度可不会生气啊主人”通信用电子精灵冷淡地说。

“嗯，当时真是谢谢你了。那么，请尽量不发光地飞走吧”

“我知道了，年轻的主人！”

说着，通信用电子精灵通过男厕所的小窗向外走去。惠不由得打开窗抬头看着飞行的通信用电子精灵。似乎是在模拟阴暗的天空，电子精灵变成灰色向天空升去。

惠关上了厕所的窗。

每间教室都在上课。男厕所在五班的边上。所以惠沿着走廊向一班的教室走去。

打开高一一班教室的门，现在正在上国语。从中年女性的老师起，惠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中坐到座位上。

马上，邻座的反町香织，微微红着脸靠近，小声地说：“教科书第二十五页。呆会我把笔记借你。”

“谢谢”惠对香织道谢。

香织直直地看着惠的眼睛，“没关系”，摇了摇头。

无法集中精神上课。刚才在星法院的假想空间中讨论的内容，和这日本地方都市的高中的落差，让他头脑一片混乱。

不管怎么看，我在的城市，都不会发生最终战争。他这样想。其他前辈法师们说，被圣灵附身的人现在也仍然在“狩猎魔女”——以我们学校来说，就是其他学生想要把我和艾莉卡血祭——虽然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现实感。

惠瞄了眼坐在旁边的少女。反町同学，变了很多啊。惠感慨地想。和初中时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简单地说，就是变漂亮了。刚升高中时还是和初中一样的老土女孩子的说。

而且，就像刚才一样，会帮助因为法师会议而被召集的惠。

再怎么迟钝如惠，也注意到了香织对自己很有好感。也许这也是多亏了和两个美少女差不多同居了一年的经验吧。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身为一个“法师”，因为名叫圣灵的存在给世界带来的危机而每天去开会，却和被圣灵附身的同学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而且那女孩还对自己抱有好感。

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发生就好了。惠不由得这样想。被射杀的魔女在伊拉克夜晚的山丘上被火葬的情景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想起了魔女那年老母亲的表情。不能再死人了。不能再像“震撼世界的三日”那样产生牺牲者了。

叮咚。

午休了。自从登上周刊杂志以来，把他们视作眼中钉的校长就一直盯着他们，所以惠和艾莉卡自那以后都没有一起吃过便当了。

所以惠收好便当盒以后，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

“御厨君”突然，香织对他说话。

“什么？”惠说。

“……我有话要对你说。放学后可以来一下天台吗？”香织说。

“那个，现在，在这里不能说吗？”

香织低下头，有些羞涩地回答“嗯”

惠思考着。他在想要怎么和没什么特别的事的话就一定一起回家的艾莉卡交代。而“拒绝”这个选项，并没有出现。

“好的”惠爽快地回答。

“怎么了？”艾莉卡简短地问。

在校内极力避免交谈，所以她和平时一样，在校门口等着惠。

然后惠没有拿着书包就走了过来，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不是，那个”惠打住了。“看着艾莉卡灰色的眼睛就会忘记想说的话”这一习惯又出现了。惠的头脑一片空白。但是外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能说？”

隐约带点怒气。——不会是花心吧？似乎下面就会接上这句的口气。

“………………”面对最不好的事，惠沉默了。

“那，好吧。我先回去”

说着，艾莉卡就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时间还早，她说不定会去哪里晃一圈，惠想。

他急忙小跑着跑进新校舍，一路沿着楼梯向上。

天台上，有几个学生。

惠睁大眼睛寻找。找到了，编着三股辫的瘦小女孩背对着他，扶着栏杆看着外面的风景。

惠向那女孩走去。

“反町同学”惠对着香织的背影说道。

香织的背上，咻地伸出了像是金色钢丝做的翅膀。惠不假思索地立定了。

香织缓缓地挥动背上的翅膀。微风阵阵。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圣灵之力这还是第一次。惠更近一步，观察着她的翅膀。

钢丝一般的纤细轮廓间，有层薄薄的皮膜一样的东西微微发着光。就是这个扰动空气造成了风。

“……反町同学？”

惠对她说。香织折起翅膀，转身面向惠。在玳瑁眼镜之下，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惠。

“御厨君……”香织用可爱的声音说。

“怎么了？”惠不由得温柔地说。他注意到香织被制服包裹住的瘦小肩膀在颤抖。

“呐，最终战争……已经，无法避免……了吗？”香织说。

“没有的事，最终战争不会发生的。”

“真的？”香织凝视着惠的脸说。

“嗯”惠用力点了点头。

“为什么？周刊杂志上，网上，大家都说会的。电视上虽然还没说，但总有一天也会有某个台报道的。总有一天，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最终战争的”

“最、最终战争，我不会让它发生的。”惠不由得地逞强“我一定会阻止它。”

惠在香织的眼里看起来似乎非常炫目。

“你又要说我要停止地球自转了吗？”

“那是——”惠无话可说。

他想起了去年的事。那是继法师·爱因斯坦和他的魔法使伙伴一起终结了“世界大战”的声明后，被誉为“第二次多蒙宣言”的演讲。

很久之后，惠在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日本支部看到了一份报告。据其所说，惠在瞬间停止地球自转的死亡人数，竟然有六十亿人。而且，动植物也有八成以上会灭绝。如果，惠慢慢地停止地球自转——那报告上假设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由于气候的激变，经过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大约所有生命的半数会死亡。报告上这样写道。

不可能这么做的。

“震撼世界的三日”的兴奋冷却后，大家似乎都这么想。

当然，惠本来也是。

“——是啊。我要用魔法了,这样的招数已经没用了呢”惠老实地承认。

“那，你要怎么阻止最终战争呢?”香织微微嘟起嘴反问道。

“嗯……”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香织说。

“不、不，没什么”惠慌忙摇头。

香织腼腆地微笑。

“呐……御厨君……”她带着鼻音说。

“什么？”

“如果，爆发了最终战争，大家都开始战斗的话，御厨君就杀了我吧。”香织说。

“你、你说什么啊”惠急忙看着同学的脸。香织的表情十分认真。

“魔法使和我们的战争开始的话，我想御厨君亲手杀死我……用什么魔法都可以”

惠避开钻了牛角尖的香织的视线。

“别”他喘了一口气“别说傻话。我们【法师】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才存在的。”

“我就问，要怎么阻止战争呢？虚张声势已经不行了，大概，【爱因斯坦交点】也无效了吧”

“哎！”惠惊讶地看着香织的脸。他没想道她会知道那个词。

“我很熟悉魔法使的事情……因为我一直很想当魔女”

“是吗”

香织挥动背上的翅膀。放学后的天台上掀起一阵风。

“……所以，当我可以在天空飞翔时，可是非常高兴的……只是这样一来，就要和御厨君敌对了……”她双手撑住栏杆，极目远眺。

“为什么会敌对”惠抗议似地说。

“因为，我们是【神的使者】！”香织大喊。

就在此时。

咻。咻。咻。

在天台上的学生一个个亮出了翅膀。

“哎、哎？”惠看着四周。天台上的所有学生都张开了翅膀，包围了他。

“哈—利路亚”

突然，他听到一个男子伴着滑稽的歌声向着新校舍的天台上升来。

惠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盛本拓哉一边挥动着翅膀一边从扶手的另一侧出现。佐佐木智和接着上升到他的旁边。

“呀哈。……你还是老样子，什么都不懂呢，法师·御厨……”拓哉带着满足的笑容看着惠。

“你想怎么样？盛本君？”

啪嗒。通往天台的楼梯间的门关上的声音。

“别担心，不会大家联合起来修理你的，法师·御厨。要是把个没法控制魔力的宅男揍个几下，惹得对方气疯而毁灭地球就不好了嘛。”

拓哉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一边笑一边说。

“那么，你想怎么样呢”惠说。

拓哉高高浮起，然后在惠几米外着陆。他一边微笑一边向惠走近。

“这个嘛”拓哉走到惠的面前停下，开口说。

“宅男也知道，圣灵在世界上扩散吧？”拓哉说。

“嗯”

“说不定啊，那个，是我让它蔓延的哦”

“是吗？”

“嗯。我回家以后实在无聊，就查了查世界上和圣灵有关的新闻。然后就觉得，从时间上来看，数据从我家那充满病毒的电脑上流出是最早的”拓哉说。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于是惠就沉默不语。

“现在世界上的各个国家地区，已经有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了。你知道吧?如果被附身就会明白了，圣灵和身体重合，异国的语言流入脑海以后，不知为何就会开始憎恨【魔法使】了”

“……似乎是呢”

“原因不明。也许，圣灵们在他们的异次元老家被魔法使欺负了呢。……除此以外，这还真是很棒的体验呢，法师·御厨。”拓哉说着，指着站在栏杆边看着惠的香织。

“圣灵对美容和健康有好处。真的。反町和开学时比起来，是变漂亮了吧？”

“嗯、嗯”惠不由得点了点头。可以看到香织腼腆地微笑。

“你也看到那个纤弱的班主任高野老师一天天变得健壮了”

“高野老师也被附身了？”

“当然啦、他可是我们天使同盟的顾问老师。耶稣治愈病人的力量，好像也是从圣灵那来的”拓哉笑了笑。“废话就不说了，还是说正事吧。我，想和你做交易”

“交易？”

“是的。日本不是因为人种或宗教，或者稍微有点教派上的差异就互相杀戮的国家。去年，你在联合国那愚蠢的发言可是引起了【震撼世界的三日】啊。你去了美国还有伊拉克，所以可能不知道，日本是所有发达国家中唯一，没有出现死者的国家。很有趣吧？”

“嗯”

“所以说啊。不管其他国家怎么样，我想我们是应该可以共存的。”

“共存？”

“是的。魔法使和天使和野兽。三者保持友好。我们不对魔法使出手，相对的，魔法使也不能对我们出手。共存共荣。人类皆兄弟。怎么样？法师·御厨？不错的提案吧？”

惠看着拓哉的脸。虽然话说的有点滑稽，但是眼神看上去很认真。而且拓哉所说的，和他刚才在教室自己想的很相近。

“嗯、嗯——”

“惠！”

这是，正上方突然传来艾莉卡的声音。惠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看见本应回家的艾莉卡骑着扫把急速下降。

“艾莉卡！”惠喊着她的名字。

“……真是的，来了个啰嗦的家伙”拓哉不满地说。

“你们在做什么！”艾莉卡一边在惠的头上盘旋一边吼道。

在天台上的学生们像是威吓艾莉卡似地一起张开了翅膀。

“艾莉卡，冷静点。”惠对头上的艾莉卡说。仔细看的话发现她穿着黑牛仔裤和黑套衫，

腰上的黑皮带上插着像是小刀的东西。似乎是急忙赶回家换好衣服再来的。

“还冷静、你都已经被包围了还说什么呢惠！被圣灵附身的人是很危险的，你也知道的吧”

“大场艾莉卡，只要看到魔法使我脑袋里就会听到奇怪的话！别在我头上嚣张地乱吼！”拓哉挥舞拳头。

“你才是别嚣张呢！”

“你说什么！”

“住、住口，你们俩个。艾莉卡，总之你先着陆。”惠打圆场。

“被附身者憎恨魔法使。惠，离那种家伙远一点！”艾莉卡骑着扫把喊道。

“别用那种名字叫我们！我们是和神结合之人，天使!而且，会发生战争的只有充满热血上头的人的国家！在这日本，我们和你们之间没有开战的理由。所以我向法师·御厨提案双方友好相处，你别添乱”拓哉向艾莉卡挥舞圣灵的拳头。在夕阳的照耀下，可以看到圣灵纤细的金色轮廓浮现出来。

“惠，你怎么看？你相信这家伙说的话？”艾莉卡说。

“嗯、嗯。盛本君的意见也有道理。我们不该发生战争。更何况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惠说。

“惠，你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他是想【拖延时间】啊”艾莉卡用食指指着拓哉。

“拖延什么时间？为我们爆发最终战争之前拖延时间？”

“就是！就是这样”艾莉卡喊道。

“你就这么想引发最终战争吗？大场艾莉卡！那样的话”拓哉说着用力振翅飞上高空。

咻、

艾莉卡的耳边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盛本拓哉挥动着发着微光的只有轮廓的翅膀。

停在天台上方约10米位置的艾莉卡的正面。

“打女人这种野蛮行为我是很讨厌的”拓哉用和他肥胖的身体不相称的敏捷缩短和艾莉卡间的距离，向她挥动了“手”。

咻。

艾莉卡则用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回旋，伸出右手，向拓哉放出了“反弹魔法”。那是将控制好的斥力放出。看不见的魔法之力，直击天使一般在空中飞舞的拓哉。

没有用全力。如果上级魔女的艾莉卡全力使用“反弹魔法”的话，眼前少年的身体，大概会像炮弹一样以音速弹飞撞在地面上压成肉饼吧。

魔法使在使用魔法的时候也受一般法律的约束。艾莉卡非常仔细地控制着魔力，不让想拓哉受伤——她原来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被看不见的魔力束照射到的拓哉的身体周边的空气微微摇晃了下，但他没有被弹飞，而是继续接近艾莉卡，想用圣灵那看不见的“手”抓住艾莉卡。

“唔”艾莉卡以数寸之差逃过了拓哉的“手”。卟。发出了撕开空气的声音。

当。

艾莉卡全力远离拓哉。她停在新馆天台正面的旧校舍的墙上，瞪着拓哉。

魔法无效！艾莉卡想到了那个能用“遮蔽魔法”进行高等级的遮蔽的越南上级魔女，在南印度因为圣灵而牺牲的事。

她把右手向后伸，拿出了挂在黑色皮带上的小刀。这是一年半前，为防万一从德国拿来的东西。那小刀上刻有细细的沟。这是为了涂上液体魔法药用的。她在御厨家，在那沟里滴上了名叫“DeathWish”的魔法药。“擅长诅咒”的魔女御厨典子精制的，引发自杀冲动的魔法药。

“就此打住吧！不然，可不是吃点小苦头就能了结的。”艾莉卡拿着刀柄，朝拓哉喊道。

“站下风的家伙还牛什么，笨蛋”拓哉脸上露出微笑，向艾莉卡靠近。

啪撒、啪撒、啪撒。

从香织起，天台上的几个学生似乎想要帮助首领拓哉而开始挥动翅膀。

“大、大家住手！”惠马上喊道。

伸出只有轮廓的翅膀的学生们一齐看向惠。

“艾莉卡和盛本君没有打架的理由！我，还有大家也没有。看到魔法使就会变得烦躁，那只是附身在大家身上的异次元存在让你们这样的！是被操纵了！”惠用拓哉和艾莉卡也听得到的音量大声喊道。

“不，法师·御厨”拓哉大声吼道。“不是被操纵。只是利用有一点点【副作用】的某种力量罢了。和【恶魔】这种小气家伙给你们的魔法是一样的。”

“不一样！魔法既需要资格，也有严格的规则！”艾莉卡一脚蹬在旧校舍的墙壁上，扫帚柄朝着拓哉，向斜上方上升。

“你的想法是只有【被选上的人】才能使用魔法吧！我就是讨厌你们这一点。御厨，休战协定的提案我是认真的，但是在那之前我先要狠狠揍这小看别人的嚣张女人一顿。”拓哉说着也开始上升。

“盛本君！”一直默默看着的佐佐木智和追着拓哉升上空中。

“佐佐木君”惠喊道。

“在那里看着，佐佐木主任。只有这家伙……”

拓哉就像用力骑自行车一样，用力挥舞着翅膀，朝眼前的魔女挥拳。

呼。

下个瞬间

艾莉卡从视野里消失了。

“哎?”拓哉拼命用扩张的五感寻找着魔女。他听见艾莉卡带起的风声。那是从背后传来的。拓哉挥动翅膀转过身来。

咚。下个瞬间，拓哉没有被圣灵覆盖的腰部刚传来一阵刺痛，他就被撞得用前曲的姿势滑过空中。呼。艾莉卡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才反应过来，艾莉卡就用左脚朝拓哉的心窝踹去。

“咕”

本要被向后弹飞的拓哉，大幅挥动翅膀，稳在了空中。

“可恶！”他喊道。空中战，是能无视惯性的魔法“站上风”吗！

天台上的几个人为了帮助拓哉而打算起飞。

“住手！”惠张开双手，对自己使用了浮游魔法、

“住手，盛本君，艾莉卡。”惠一边上升一边喊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笔直上升的惠。

“是那个混蛋魔女先出手的啊！”拓哉指着艾莉卡。

“你说什么呢！”艾莉卡朝着拓哉怒吼。

惠朝着艾莉卡“总之，先冷静下，艾莉卡。”

“为什么只对我说啊！那家伙——惠”

“哎？”

惠突然失去了自由。趁艾莉卡和惠互相注意对方的时候，拓哉绕到惠的背后，用【手】交握住了惠。

“你、你干什么……”惠挣扎着说。

“凭我的圣灵之力，就这样把你的脖子扭断也可以”拓哉说。“别过来！混蛋魔女！”拓哉朝打算帮助惠的艾莉卡喊道。

“呐法师·御厨，你这家伙，还真是个蠢货啊。”拓哉苦笑着说。

“放开我”惠试着挪动手臂。但是，拓哉的“手”丝毫不为所动。

“不好意思，法师·御厨。那个混账魔女对我道歉的话，要我放开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什么傻话呢。快点放开”艾莉卡骑着扫把，在拓哉和惠的四周一边盘旋一边说。

“这才不是傻话呢大场！你不道歉的话，法师·御厨可就要受伤了！快点道歉，你这混账魔女。【盛本大人对不起】，快说”

“凭什么我要对你道歉！”

惠在拓哉和艾莉卡争论的时候也在试着挣脱。但完全动弹不得。这是他看到西装夹克胸口的口袋上钢笔的笔帽。

“浮起来”惠小声地说。

茶色的钢笔从胸口的口袋里飞出，落到被拓哉交握而不能自由行动的右手手掌里。

“你做什么，御厨”拓哉说。

惠按了按钢笔的笔夹。黄绿色荧光笔芯伸了出来。

“别做奇怪的事！”

惠无视拓哉的声音，弯曲着唯一自由的手腕，在空中写字。那文字的轨迹就像点燃了空气一样漂浮在空中。1

“……Flare……。闪耀？”拓哉在校舍和校舍之间的空间里读着惠用难看的字写下的文字。

“快离我远点！”惠说着，在“Flare”的“e”后用钢笔点上句点闭上眼睛。

嘭——。

那文字像滴在水中的墨水一样渐渐扩散然后突然破裂了。

刺眼的光和热袭向拓哉的眼睛。他不由得松了“手”

惠穿过像直径几米的巨大烟花一样的火焰向上升去。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拓哉喊道。他的脸上火辣辣的。虽然还不至于烫伤，但是就向从头洗了个热水澡一样的感觉。他绷着脸，瞪着在他上空漂浮着的惠。

艾莉卡像是保护他一样飞在惠的傍边。

“盛本君，别靠近我！降落到天台上！”惠喊道。

“连宅男也想对别人指手划脚吗”拓哉挥动翅膀打算靠近惠。

惠又开始在空中写字。

Fire。

嘭。

比刚才更大的字，向着地上一边膨胀一边落下，在离天台几米高的地方发动了。也就是说，像爆炸一样烧了起来。火焰以“Fire”字母的形状，在新馆校舍的天台上空扩散，燃烧，然后瞬间消失。火星伴着热量散落到天台上。

“哇”拓哉不由得用自己的手盖住脸。天台上的学生都发出尖叫和惊愕的声音。

惠确认他们没有被烫伤以后，“着陆吧，盛本君。不然我可不管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了”他喊道。

冰冷的感觉窜过拓哉的背脊。没错。这个笨蛋魔法使虽然可通过使用钢笔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魔法，但是如果他手滑了一下，弄不好整个学校就要陷入一片火海了。这是和停止自转、用反物质轰飞地壳现实的多的恐怖。

魔法对附身的圣灵外壳不起作用。但是，那里面的我们是肉身的人类，必须要呼吸。如果他聪明到能想到用强力的火炎魔法将我们周围的氧气全部烧尽？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认真干什么——真是的”

拓哉夸张地摇着头在天台上着陆。智和和香织带着他的伙伴向他跑去。

“你们，在校舍的天台上做什么呢！”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校长高野匡子走到了天台上来。

“呜嘿……完蛋”拓哉用自己的手遮住眼睛,低声呻吟道。

“啊，你，骑着扫把还没穿校服”高野校长的脸变的通红，朝着艾莉卡怒吼。

“你搞错了！校长，是惠遭到了危险——”

“明明从恶魔那借来了足够停止地球自转的力量，还能有什么危险！”高野校长打断了艾莉卡的话反问。

“噗。那还真是”拓哉忍不住笑了出来。

“御厨君也飘在空中！快点下来！”

“是、是。”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御厨君，给我说明一下！”高野校长大步走到着陆到天台的惠面前，压迫似地说。

惠尽可能详细地，把至今为止的经过，对绷着脸双手抱胸的高野校长说了。

“我儿子——不，是高野教谕最近样子有点奇怪，就是因为那个吧！”高野匡子喊道。她咽了下口水，庄严地开口了。这张嘴说出的，是经过数月，将这地方都市的公立高中，变成了世界罕有的非武装地带的宣言。

“以后，在这所高中里，严禁使用超越人类的力量——”她一边说着一边轮流看着惠和拓哉他们。“——也就是，恶魔授予的力量，圣灵注入的力量，还有变身成兽的力量，严禁使用这些力量！违反这条禁令的人，一律勒令退学！”

终章   接尾语的天使们。

“我真正的名字是义人=艾尔”

高野义人背对着月亮，这样说道。清澈的月光照耀着站在房顶上的义人的身体。他脱掉了上衣裤子，只穿着一条内裤。

明明没有做什么运动，义人的上半身却长出了肌肉。而且据说还是和耶稣治愈病人的力量相同的东西。

母亲匡子可以看见，他身体的周围，浮现出一圈微微发出金色的轮廓。这就是高一的御厨君所说的圣灵吗。

“你明明有义人这个好听的名字，为什么还要在后面加上【艾尔】呢？”匡子在庭院里抬头看着儿子说道。

“使徒自身和注入我的圣灵和起来的称呼。义人=艾尔。圣灵作为身为神的使者的我的接尾语。”义人抬头看着月亮，唱歌似地说。

匡子拼命忍受着儿子的胡言乱语。她为了不刺激儿子，用母亲温柔的声音说：“夜已经很深了。穿成那样要感冒的。回家休息吧”

“我没事的。妈妈先去睡觉吧”义人抬头看着月亮回答。

“可是义人——”

义人慢慢地把脸转向母亲。

“啊啊”匡子不由得喊了出来。儿子纤细的脸和丑陋怪物的脸重叠在一起。

“女人啊！”义人尖细的声音听上去很低沉。

“不管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如何，现在时机还未到来……然后，当时机降临。”义人抬头看着遮住月亮的云彩，用力说。“——我将和米迦勒还有其他使徒一起，参加消灭龙的战争”

匡子不由自主地用两手遮住脸，逃回家中。穿着衣服就钻进被窝中，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似乎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样貌改变了的儿子，还有那恐怖的声音。

艾莉卡拿着倒空的垃圾箱，走在高中的走廊上。

她很不爽。现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还有被圣灵附身的人——世界魔法管理机构根据阿拉伯传说，叫他们【被附身者】——在袭击魔法使，而在日本，在这学校，双方却在同一个教室同桌上课！

“真是，一切都疯了！”艾莉卡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着。

一个女生像是要堵住路似的站在她面前。

是个带着玳瑁眼镜，茶色的头发编成三股辫梳在脑后的女孩。

好像是和惠同在高一一班。名字是——反町香织吧。她双脚张开与肩同宽，盯着艾莉卡。

艾莉卡悄悄地立定了。

魔法对这些被附身者覆盖的“圣灵”无效。用元素系魔法攻击无效，也不能用遮蔽魔法防御。

她想起了魔法管理机构的通告。那，对对方的肉体和精神直接起作用的攻击应该会有效吧。

在慕尼黑的魔法学院接受过军事训练的艾莉卡迅速地思考着。

而香织并没有出手，只是一直瞪着艾莉卡。

“……你想在这里动手？”艾莉卡试探着。

时间冻结了。艾莉卡的五感向四方警戒。也许眼前的女人只是诱饵，会从背后攻击也说不定。

“哼哼哼”

香织突然摘下眼镜，露出了和她平凡的长相不相称的妖艳笑容。

惠从香织身处的一班教室中走了出来。

“啊，艾莉卡”惠那白痴的声音。

艾莉卡全身都有股脱力感。

“惠君，走吧？”

香织撒娇似地说。她把身体贴在惠的手臂上，把他拉向楼梯方向。

“艾、艾莉卡”惠的声音。

“快啦，炒面面包，快要卖完了”香织略带鼻音地对惠说。

看着惠和香织走下楼梯，艾莉卡才想起来，典子因为感冒没有做便当。

就算现在回五班教室拿好钱包再去小卖部，也剩不下什么好东西了。

“……真是，随便你们吧！”

艾莉卡一脚踹飞了空垃圾箱。

“放学后的使徒”终

“反抗时之神”待续




后记
&nbsp; 福音少年系列终于出到第五本了。

&nbsp; &nbsp; 在魔法与科学共存的另一个世界，侵略将从古至今所有的书电子化并集合起来的书架世界的迷之十字军。他们背后的阴谋开始显现。

&nbsp; &nbsp; 同时，既是没什么优点的中学生，又是得到站在支配这个世界的魔法使们顶点的“法师”称号的主人公御厨惠，和他关联的人不管愿意与否，也都被命运的激流吞蚀。

&nbsp; &nbsp; 这本书以前“企鹅书房”出版的“福音少年 唱歌的炼金术士”大幅修订后的产物。

&nbsp; &nbsp; 那可真是，巨大的变化。因为居然不唱歌了。

&nbsp; &nbsp; 副标题也没用“不唱歌的炼金术士”，而变成了“放学后的使徒”。虽然我想看完就会明白，内容还是非常切合标题的。

&nbsp; &nbsp; 更重要的是，至今所出的书，虽然做的一定的修改，但大致的流程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从这本起，故事流程就会发生大幅的变化。

&nbsp; &nbsp; 也就是说，到这本为止是把企鹅书房出版的书文库化，而下一本第六卷开始是因为出版社倒闭而没有面世的“唱歌的炼金术士”的续篇。

&nbsp; &nbsp; 当然、下一本第六本，还有第七本（最终话）百分之百会出。【译注：自翻？请期待明年】

&nbsp; &nbsp; 因为没想到企鹅书房会倒闭，本应是“唱歌的炼金术士”的续篇的长篇——就暂名“福音少年 黄道倾斜的女神”吧——已经写了相当份量（原稿用纸约四百页）了。但是，因为德间文库版的构想变更，完全没用了。

&nbsp; &nbsp; 虽然觉得有点浪费，但我认为德间文库的构想比较有趣。

&nbsp; &nbsp; 好吧。这样就必须写到最终话了。嘛，总之，先把书合上拿到柜台结账吧。后续请回家再看。

&nbsp; &nbsp; 故事虽然变了，但这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可以说是新角色“盛本拓哉之卷”，设定上是那种虽然经常一起说话，但是就是不喜欢他的家伙。实际上，我是非常喜欢这个角色的。

&nbsp; &nbsp; 认识我的人说了“御厨象山就是你自己吧”这种让我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的话。但是，老实说，我觉得我更像拓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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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nbsp; 后记写的这么琐碎真是不好意思。福音少年就请多关照了。

&nbsp; &nbsp; 最后，非常感谢德间书店和一直画出美丽插画的中臣亮先生。

&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 &nbsp;&nbsp;&nbsp;2008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