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8-22 19:21:25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fate apocrypha
本卷名称：第三卷

序章
转自 百度贴吧(<a href="http://tieba.baidu.com/p/3241103107" target="_blank">http://tieba.baidu.com/p/3241103107</a>)

【MooNCLuB月译社灰曜日手打分部】

监制：塞利博恩 士郎言峰 腹黑冬瓜 

技术校对：ル•サイファ

文字校对: Stargazer986

润色:夜色的依恋 一度王爵路西法 

手打：士郎言峰 Apoocrypha圣杯 神之子777 献给永恒的正义

本版本的Fate/Apoocrypha的小说，由百度Fate/Apoocrypha贴吧主监，沿用自国内发行的纸质版本内容手打，

并根据Fate/Apoocrypha日文原文，充分结合汉化润色校队而成，感谢以上人员的辛勤贡献。

－－－－－－－－－－－－－－－－－－

——那么，让我们来说一说第三次圣杯战争的事情吧。

在第二次圣杯战争中，开场没多久爱因兹贝伦就轻易落败了。尽管身为创造出大圣杯的御三家之一的炼金术大家族，却因为在战斗方面力量不足而落败。

为了一雪第二次圣杯战争中落败的前耻，这一次爱因兹贝伦已经做好了必胜的准备。他们花费了六十年的岁月对所有的可能性进行了详尽的比较和斟酌，最终——把候补目标锁定在两名英灵的身上。

其中一个办法，是通过改变大圣杯的系统召唤出名为复仇者（Avenger）的特殊职阶。召唤的Servant是背负着世界上六十亿人诅咒的反英雄安格拉曼纽。

他是被冠以“恶魔之王”称号的无名英雄。一旦被成功召唤，就必定会把其他Master和Servant尽数杀光，从而实现启动大圣杯的目的——那简直就是一场纯粹专注于杀戮的灾难。

第二个办法，是滥用大圣杯本身所具备的系统——召唤出原本为了调整圣杯战争平衡性而存在的、拥有无与伦比的最强力量的职阶——Ruler。

简单来说，就是对Ruler所拥有的“以Servant为对象的令咒”这个大特权加以利用的图谋。究竟是选择力量，还是选择智慧呢。经过一番苦恼后，爱因兹贝伦选择了智慧。或者也可以说是选择了更为安全的策略吧。也许是因为上次的失败，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了能够驾驭那种接近神的力量的自信

被选中作为Ruler召唤的Servant，尽管在作为舞台的极东之地是最接近于圣人的存在，但最终却没有得到世人认可的悲运少年——天草四郎时贞。

虽然爱因兹贝伦并不是打算召唤东洋的无名英灵，而是渴望召唤出更接近于本来的Ruler的Servant，但是在通常的圣杯战争形式下召唤Ruler这个行为，本来就已经是对圣杯系统的一种强烈干涉了。

所以他们选择了妥协——尽管如此，拥有以Servant为对象的令咒确实令他们掌握了压倒性的优势。被召唤出来的天草四郎在战斗方面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而魔术水平也同样比不上Caster，但他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却不断取胜，一直生存了下来。

这大概都是多亏了“绝不进行无谋的战斗”和“彻底巩固防御”的策略吧。在第三次圣杯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爱因兹贝伦确实站在了最接近大圣杯的位置上。

但是，在这时候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参加第三次圣杯战争的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一族之长——达尼克.布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偶然发现了大圣杯，并且借助军队的力量执行了抢夺计划。

于是，第三次圣杯战争就这样崩溃了。

存活下来的Servant们为了谋求大圣杯而在互相厮杀中毙命，爱因兹贝伦的Master也因为被卷入那场惨烈的魔术战中而死亡了。

爱因兹贝伦死亡，远坂和玛奇里选择了撤退——结果，战场上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幸存者中，其中一人的名字叫做言峰璃正。身为圣堂教会神父的他亲眼目睹了英雄们以完全出乎意料的形式展开惨烈战斗，作为第三次圣杯战争的监督官而被派遣至此。

明明应该只有不足二十岁的年纪，但那仿佛饱受了世间一切苦行般的容貌却会让人联想到雕刻在岩壁上的人面像。那筋骨隆隆的姿态，看起来就像一座城堡。

眼神有如剃刀一般纤细锐利，闪烁着炯炯的光芒。与其说是神父，倒不如说是武艺高强的格斗家或者是身经百战的佣兵更合适。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呢？”

言峰璃正以稍显紧张的表情向伫立在身旁的少年提问道。那是一种近似于喜剧的状况。无论是年龄还是体格都远胜于对方的男人，竟然向一名少年摆出卑躬屈膝的态度。

……当然，只要是知道少年的真面目的圣职者，不管是谁都应该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提问的对象，是诞生于江户时代最接近圣人的奇迹般存在的少年。即使外表只是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少年，以相应的礼节和态度跟他说话也可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大圣杯已经被夺走了，不管怎么说，要赤手空拳地夺回来也是不可能的吧。”

少年一边注视着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洞窟一边沉声说道。尽管大圣杯被夺走，Master也早已死亡——少年却依然没有消灭。他和爱因兹贝伦的因果线已经被切断，但少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危机感。

如今，少年的肉体已经变为确实的存在扎根于大地之上。触碰到大圣杯的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重获肉身”。从这个意义上说，即使认为第三次圣杯战争以他的胜利告终也不为过。

“既然Master已经死亡，现在的我就只拥有相当于极普通的人类的力量。所以，对圣杯的追踪也只有放弃了。”

“噢……那么，既然如此——”

“璃正大人，你之前跟我说，你曾经为了通过苦行达到大彻大悟的境界而旅行。那么，我也去旅行看看好了。”

“那样也很好。尽管微不足道，我也会略尽绵力提供协助的。”

要旅行就必须做好一些准备。比如说身份，还有资金。言峰璃正并没有任何吝啬钱财的想法。况且如果这样做能使得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神——最终却迎来悲剧结局的天草四郎时贞得到什么新的收获，他甚至非常乐意把自己的一切都舍弃掉。

改变了名字，获得了身份。成为了璃正的养子的他，正如他所宣言的那样开始在世界各地旅行。但是，只有一件事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养父。

——天草四郎，并不是就此放弃了圣杯。

非但如此，他甚至怀着奉献出自己幸运获得的这个第二次人生的觉悟——决心要挑战下一场圣杯战争。

在沐浴到大圣杯的光芒之时，天草四郎就产生了确信。只要拥有这些力量，只要得到那个奇迹，就一定能让万民获得幸福。

……那个大圣杯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现在既然被夺走的话，就一定会有人在别处将其启动。时间恐怕是在魔力再次积聚的六十年后——

他借助养父的人脉关系加入了第八秘迹会，然后就这样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来临。就好像在黑暗中匍匐着身体等待猎物的猛兽，或者张开大网等待食物上钩的蜘蛛一样。

无论是什么样的圣杯战争，都存在着某个理应通过的点。那就是圣堂教会，还有以圣遗物回收和探索为目的的第八秘迹会。既然是围绕圣杯展开的争斗，圣堂教会插手其中自然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即使对魔术师方面来说，公开透明也总比遮遮掩掩更有利于行动。

随着有关第三次圣杯战争的情报的扩散，现在世界各地都开始出现亚种圣杯战争，第八秘迹会也不断接收到有关“圣杯”的传闻。

但是，那些东西几乎全都是冒牌货。虽然“冬木”的圣杯战争中的大圣杯严格来说也并非真品，但对于天草四郎来说，他所寻求的就仅仅是把自己召唤来现世的那个大圣杯而已。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

——六十年，他都一直在坚持。通过跟大圣杯连接重获肉身的天草四郎，依靠自身所持宝具的力量防止衰老，作为一个奇迹一直持续至今。

然后，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如过眼云烟一般匆匆飘过。养父去世了，义弟也像养父和自己那样为了探寻什么东西而踏上了旅途。

思考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所以他构思出了各种各样的策略。要如何把Master们掌握在手中，为了强夺大圣杯所必需的Servant是谁，在哪里战斗，要怎样把大圣杯拿到手，要如何持续性地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所祈愿的是万人的幸福，万人的善性，以及对此世全部之恶的剿灭。要达到这个目的究竟必须闯过多少重的障碍呢？常人一般都会选择放弃，即使是天才也会为之崩溃。

但是，身为奇迹之子的天草四郎并没有气馁，也不可能会气馁。在他的身后还有着三万七千人的遗憾。这颗钢铁之心是决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

于是，他渴望已久的战斗终于到来了。七骑对七骑，由冬木大圣杯而展开的圣杯大战。规模和系统上的差异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毕竟Shirou Kotomine已经为此生存了六十年，早就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进行了详尽无比的考虑——

因此，天草四郎在这次圣杯大战中的真正Ruler——贞德•达尔克面前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争。并不是为了魔术师的宿愿和魔术协会的名誉这种一钱不值的东西进行的战斗，而是一场将左右人类未来的战斗




第一章
咽下滴出来的血液，一股甜甜的铁腥味顿时在口腔内扩散开来。损伤程度暂时还算不上严重，但是需要治疗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能依靠自然治愈来解决的范畴。

过去只能漂浮在魔力供给槽中度过一生的人造人，如今却变成了拥有齐格这个固有名字，介乎于人类、英灵和人造人之间的奇妙存在。

他不经意地看向左手的手背。本来的话，令咒一旦被消费就会消失而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齐格的令咒却依旧残留在手背上，只有轮廓变得有点模糊。非但如此，以消失的令咒为中心，他的手也变得有点黑了。由于没有疼痛的感觉，这恐怕是令咒消费后的反作用吧——齐格暂且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身体总觉得有点沉重——他刚这么想，用双手抱着他脖子的Rider就以严峻的表情盯着他说道:

“……你呀，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不必多想，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我知道，是我不好。”

“说的没错，不好，真的很不好！我的努力不都全白费了吗！”

双手搂着衣领周围、使劲摇晃着齐格身体的Rider，露出了仿佛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先是猛撞上‘红’Saber死掉！然后又马上复活！甚至还变成了Servant！现在又恢复了原状！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快说，快说，快说啊！”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不是太明白。究竟我为什么会重新活过来呢？”

“我说啊，那种事你问我这个笨蛋也没有用对吧！真是的，笨蛋！笨蛋！笨蛋——！”

在使劲大喊了几声之后，Rider忽然间把脑袋撞到齐格的胸口上。保持着脸朝地面的姿势，他小声嘀咕道: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但是你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要再有第二次了！知道吗，知道没有？”

面对两眼湿湿地注视着自己的“黑”Rider，齐格坦白地说道:

“不，这个我无法保证。”

“……咦？”

眨了两三下眼睛的Rider，马上鼓起两腮说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嘛！一般来说在这时候都应该做出保证的啊！你应该说‘我太乱来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了’，一边流泪一边反省，然后我就原谅你，用手摸你的脑袋才对啊！”

“我就是为了这样做才回来的……Rider，我还是很想帮助我的同伴，很想回报在那时候给了我怜悯的他们。”

“……那个——”

“我知道。其实我也很清楚，这是一个很难实现的愿望。正如你所说，我本应该是不再回头，就这样一直生存下去的吧。也许那样，我会更加幸福。”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无法对他们视若无睹而自顾自地生存下去。

Rider听了齐格的解释，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你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啊～真是的～！”

Rider使劲抓了几下脑袋，猛然跳了起来。齐格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他训斥的觉悟，但跳起来后的Rider却突然绽放出了灿烂的表情，他大叫道:

“太棒了！嗯，你果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本来就算见死不救也不会有任何人责怪你，但你自己还是会为此自责！多亏了你，我现在也做好了觉悟！不管如何，那也绝对是错的，错得很离谱，简直无药可救了！好，我们去救他们吧！一定要救他们！”

“……真的好吗？”

“咦，什么？”

“不……不管怎么想，这种状况下其他的Servant也不可能会同意吧？”

“什么啊，是这个吗。那种事情等到那时候再慢慢考虑好了！来，走吧！”

Rider使劲拉住齐格的手，朝着快要崩塌的米雷尼亚城塞走去——但是，他马上就停住了脚步。理由非常明确——有一名魔术师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哎呀呀，被发现了，不过也对啦，毕竟在那座城塞里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了嘛。”

Rider满怀歉意地搔着脑袋。伫立在两人面前的，是以一副锐角形镜框的眼镜强调着自身的攻击性氛围的冰之美女，也就是“黑”Rider的Master——塞蕾尼凯•爱斯科尔•.尤格多米雷尼亚。

她正处于暴怒的状态，齐格是这么认为的。他曾经听Rider抱怨过，说自己的Master塞蕾尼凯对自己怀抱着某种明显的妄念。

出乎意料的是，塞蕾尼凯脸上露出的却是微笑。她正以陶醉般的表情注视着互相拉着手臂的两人。

“呜哇，这样倒不如被痛骂一顿更好受耶。”

听了Rider的沉吟，齐格也仿佛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塞蕾尼凯根本没有生气。准确来说，她应该早就超出动怒的阶段了。她的愤怒，在超过某个阶段后就会发生“冻结”。

在那种状态下，感情会被分解，思维也会变化为最具合理性的方式。但是，方向本身是没有变化的。对于耻辱必将以千倍奉还的憎恶，对于侮辱也会以万倍的残忍作为回礼。

在到达那个阶段的过程中，所有的犹豫和踌躇都会消失，其中甚至包含着利害的关系。是的，在看到Rider即使接到撤退命令也一动不动、反而竭尽全力去保护人造人的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把圣杯大战的胜败都抛诸脑后了。

必须以合理的方式为Rider安排一个最痛苦的结局。但在这种状况下，Rider早就连自己的死亡也考虑在内了。就算用令咒逼他自尽，这个乐天派的骑士也绝不会感到绝望的。

或者说，就算再如何侵犯他也是一样。就算用刀子把他全身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最多也只会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吧。但是——只有一个，只有一个手段能够让名为阿斯托尔福的英灵陷入绝望。

“我说，Rider。说一说你的真名吧。”

塞蕾尼凯以甘甜的窃窃细语声如此说道。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要求，尽管Rider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地回答:

“阿斯托尔福，是查理曼大帝的十二勇士之一，怎么了？”

“不对啊，Rider。你知道么，你只不过是从英灵这个源头分离出来的Servant。简单来说，只是一个劣化的复制品。就算你再怎么拥有生前的记忆、再如何行使生前的力量，名为阿斯托尔福的存在也早已从世界上消失了。”

“……呦。”

原来如此，的确也有点道理——Rider点了点头。虽然是一种侮辱的说法，但是这些来自他人的侮辱，Rider从来都不会放在心上。

“那么，我这个复制品又怎么样了？”

“也就是说，对于英灵阿斯托尔福，我是充满敬意的。说到底他也是查里曼大帝的十二勇士之一，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嘛。但是啊，Rider，你认为我会对身为伪造品的你怀抱敬意吗？”

“哎呀，这个我可以肯定地说，Master——不管我是英灵还是怨灵，我都不觉得你对我抱有丝毫的敬意啊～”

“也许是吧。不过，这样你就明白了吧，我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阿斯托尔福来看待。你只不过是我召唤出来的一个有趣的玩具罢了。”

“…………”

面对她那冷酷的浅笑，Rider不由得立即举起了枪。尽管这并不是对自己的Master应有的举动，但Rider的头脑却向自己发出了警告的信号。

“齐格，你从这里逃出去。”

“什么……？”

“别问了，快点！”

尽管对发出怒吼的Rider感到惊愕，齐格还是为了离开现场而开始后退。但是，塞蕾尼凯却马上举起了左手上的令咒:

“第四之‘黑’以令咒下令，马上给我杀了那个人造人！”

怎么可能——齐格顿时哑然。他实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使用令咒。

Rider也有着同样的感想。当然，在这种状况下回想起来，自己的Master塞蕾尼凯，也从来没有说起过自己对圣杯抱有什么样的愿望。而且她对这场战争的态度也显得略为消极——当然，她确实有着取胜的欲望。但是跟其他的Master相比，她对胜利的执着却显得有些淡薄，如果是考列斯的话还是可以理解，毕竟他对跟自己的亲姐姐菲奥蕾互相争斗这件事产生抗拒感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这个最有魔术师样子的魔术师却为何对圣杯表现出如此淡薄的态度？

答案非常明显——因为她早就放弃了胜利。

为什么她会放弃胜利呢？

这个答案也同样非常明确——就是为了凌辱自己。

“快逃啊……！”

黄金之枪已经刺到了齐格的面前。然而，颤抖着身体的Rider还是咬紧牙关，在发出苦闷呻吟的同时拼命压制着黄金枪继续往前刺出的动作。

令咒——那是Master所掌握的王牌，是能够轻易冲破英灵的尊严、矜持和信念等所有束缚的命令执行权。

本来的话，无论在意志上是何等的抗拒，Servant也是无法拒绝执行令咒的。但是，如果拥有极高对魔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哎呀，还真努力呢。”

“……Master，拜托了！请你取消吧！”

“不要，我才不要呢！啊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就是想看这个呀！我说，Rider，你现在一定很绝望对吧？而且你也很明白吧？虽然现在你依靠宝具的对魔力还能勉强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

塞蕾尼凯再次举起了刻印着令咒的左手。这一次，Rider的表情就真的充满绝望了。

齐格也愣愣地说不出话来。难道她仅仅是为了杀死自己就要消费掉两划令咒吗？那怎么可能……不，不对。这是大有可能的。杀死自己，其实并不仅仅是杀死一个人造人那么简单。

挫败Rider的心，让他陷入绝望——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不管要做出什么样的行为，这个Master也不会有丝毫的踌躇吧。

“好，现在我就用第二划令咒。”

“不要啊……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有这个是万万不能的……！”

那沙哑的声音和痛切的恳求，却反而进一步刺激了塞蕾尼凯的嗜虐心。Rider那像小动物般颤抖流泪的姿态，看起来是那么地美丽和可爱，充满了诱惑力。

“啊啊，就是这种表情啊！很好，太棒了！我就是想看到这种表情啊！不，我就只想要这样的表情！”

那是压倒性的恶意。塞蕾尼凯恐怕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在用完两划令咒之后的事情。无论是圣杯战争还是自己的死，大概都已经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了。现在的她，只是纯粹的——贪婪地享受着自己的Servant陷入绝望而发出苦闷呻吟的快感而已。

齐格无法动弹。一旦自己有逃跑的举动，恐怕塞蕾尼凯就会马上发动第二划令咒。在宝具依然起作用的现在，Rider还算是能勉强承受住压力。想要欣赏Rider的绝望表情的塞蕾尼凯，目前只是暂且把第二划令咒用作威胁的手段，并没有真正付诸实行。

当然，她是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的。但是在维持现状的这段时间里，她至少也不会马上发动令咒。

……然而，这样做也只能稍微拖延一下破灭的时刻而已。也许在十秒钟后，又或者是在二十秒钟后……无论如何，塞蕾尼凯是一定会发动令咒的。

那样一来，齐格就会被Rider杀死。毕竟齐格的“龙告令咒”还没有完成发动第二划的准备。

就算真的发动了，他能够坚持的时间也只有三分钟。对于令咒效果在受到两划令咒的强制下会持续多长的有效时间，齐格根本就不知道……恐怕连Rider和塞蕾尼凯也不知道吧。

事到如今，齐格才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采取积极的策略，还可以拖延三分钟的时间，但也就仅此而已罢了。那么，如果杀死塞蕾尼凯又怎么样呢？

那样的话，令咒的命令应该会被自动取消。当然，让Rider的存在维持在现世的因果线也会随之消失——不过这方面倒是有一个对抗的策略。

最关键的就是时机。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看到塞蕾尼凯没有把注意力投向自己，齐格悄悄地用手握住了挂在腰间的细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好！

就在他猛然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间，塞蕾尼凯的脸转向了齐格。写满了对胜利的确信的她的脸上是残忍无比的表情。

失败了——这种感觉瞬间让齐格全身的汗毛倒竖起来。与此同时，强烈的头晕目眩和呕吐感向自己袭来，他忍不住蹲下了身子。

“哎呀，好像不怎么见效嘛。”

齐格看了看自己向前踏出的那只脚。凝视地面，可以隐约看到某种类似黑色印痕的东西。看来是用黑魔术布下的陷阱。

“真是太小看我了。区区的人造人，以为这样就能轻易战胜我吗？黑魔术师对敌意和恶意都是特别敏感的哦。在你刚握起剑的瞬间，对于你想做的事情，我就已经了如指掌了！”

塞蕾尼凯一把抓住因痛苦而伏下身子的齐格的后脑，狠狠地把他的脸撞向地面。

“快住……手……！”

“Rider，你先给我闭嘴。最后我还是会要让你来解决他的哦？”

说完，又一次把齐格的脸撞向地面。她拿出一颗似乎是魔术道具的旧钉子，将它钉进了齐格的右手。对于这非同寻常的痛苦，齐格忍不住发出了嘶哑的惨叫声。

“很痛吧？但是，我可比你还要痛哦？因为我的Servant就是为了你这样的渣滓而痛苦不堪耶！”

但是，那并不是被钉子刺进手的疼痛。那种神经被暴露在外后被锯子直接割断的剧痛，即使是现在变得壮硕的肉体也难以忍受。

“黑魔术呀，是一种阴湿、险恶、不快和残忍的东西哦。光是纯粹给对象制造痛苦的术式就已经有上百种之多了。本来我是想让你一种一种来体验的，不过很可惜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只能就这样——”

齐格的左侧腰间挂着Rider借给他的细身长剑。所以，他必须用右手握住剑柄才能把它从剑鞘里拔出来。

但现在他的右手被钉子贯穿了。现在的他只能用左手来拔剑，而且还是以蹲着身子的不便姿势。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齐格也不会愚蠢到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扭动左手，摸到了腰间的长剑。在对方察觉到之前，他不由分说地把剑拔了出来，目标当然是她的项脖——！

对塞蕾尼凯来说，这一击应该是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反射性地后仰身体，想要躲过这一剑。

但是，这样的话就可以砍下去了。一击，必须以一击砍掉她的脑袋——然而，现在却是用左手拿着挂在左侧腰间的剑，所以不得不以反手的姿势拔剑。

也就是说，跟右手持剑的情况相比，在轨道的深度上就会有所不足。

“呜……！”

这一记本应致命的斩击，结果只停留在划破了一层皮的程度上。塞蕾尼凯慌忙向后跳开一步，仿佛要掩饰内心的恐惧似的叫喊道:

“你这个区区的人造人……对我……对我做了些什么！！”

“齐格，快逃……快点！”

但是，右手的钉子却无法拔掉。齐格怀着“就算手掌穿洞也不在乎”的决心握住手腕想要将手拔出，但全身顿时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使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脱身。

“——第四之‘黑’现以令咒下令！”

塞蕾尼凯那扭曲的脸上充满了喜悦的色彩。闪烁着残忍光芒的眼瞳炯炯有神，看起来就如野兽一般。那正是身为黑魔术师的塞蕾尼凯平时一直掩饰着的本性。只有在纯粹为了自己的嗜好而杀人的时候，她才会展露出这样的表情。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ider哭喊着大声叫道。当然，塞蕾尼凯自然不可能大发慈悲在这时候停手。就在她为了下达“杀死人造人”这个命令而张嘴吸气的瞬间——

“吵死了啊。”

随着这样的抱怨声响起，塞蕾尼凯的头部消失了。她的意识毫无疑问是在那一瞬间断绝的，塞蕾尼凯本人恐怕就连自己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吧。从“能在满怀喜悦的状态下死去”这个意义上说，也可以算是一种幸福的结局吧。

砍掉她脑袋的人，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女。一头偏短的金发随意束在脑后，上身穿着便于活动的套筒胸衣和红色皮夹克，下身则是是暴露出大腿的平角牛仔裤。同时，她的手上拿着一把跟身材毫不相称的大剑。Rider马上就察觉到了她的身份。

“‘红’Saber……！”

听了他的话，“红”Saber小声说了句“答对了”，同时露出一脸无畏的笑容。“黑”Rider依然保持着握枪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视线中充满了强烈的杀意和敌意。

但是，即使面对被誉为英雄的“黑”Rider的视线，“红”Saber也依然保持着浅笑。

“算了算了，‘黑’Rider。令咒的束缚现在还有效，在魔力完全消失之前不老实呆着的话，你的身体马上就会夺去最重要的‘这家伙’的性命了啊？”

“……呜！！”

这句话的确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以令咒下达的命令，除非Master自己取消或者令咒的魔力被消耗殆尽，否则都会持续执行下去。第一次的令咒已经在行使中，而且现在塞蕾尼凯已经死亡，就连取消也无法做到。

但是，令咒基本上都是一次的消费方式，而塞蕾尼凯如今也无法再行使下一划令咒了。因此，只要Rider一直抵抗下去，令咒的魔力就只有被白白地浪费掉——等到完全耗尽的时候，Rider就可以获得解放。

不过反过来说，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即使敌人近在眼前，Rider也是无法动弹分毫的。

“——哼，很不巧的是，现在我可没有闲工夫去理会你。因为我们要到空中庭院那里去。你就像个杂兵一样老实呆在那里吧。”

“咦……？”

听了这出乎意料的发言，Rider和齐格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红”Saber把目光转移到齐格的身上——当然，刚才跟她展开过一场生死厮杀的齐格马上警惕了起来。由于塞蕾尼凯的死，他右手上的诅咒用的钉子也消失了。

但是，少女的眼神中并没有浮现出丝毫的战意……反而可以隐约看出某种类似同情的色彩。

“哎呀呀，真让人不习惯……我要走了，去那里夺取圣杯。如果你打算妨碍的话我就把你干掉，下次再遇上我我也会杀了你。圣杯你们就老实放弃吧，那并不是你们应该拥有的东西。”

一边搔着脑袋一边这么说的“红”Saber，在说完之后就没有再理会两人，就这样不见了影踪。作为碰巧路过的见面礼，帮他们杀死了Master——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

“Rider！”

“哇、哇、哇！别过来啊，笨蛋！要是不小心杀了你怎么办！”

听到Rider罕见地发出了焦急的声音，刚想走近他的齐格也不禁慌忙停住了脚步。Rider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表情也显得极其憔悴。持续性地抵抗令咒的强制力，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吗——不，不仅仅是这样。

“Rider……你的魔力不要紧吗？”

“幸好，我是被允许‘单独行动’的。只、只是一会儿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呜……”

那苦闷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确实，只要有“单独行动”的能力，就算来自Master的魔力供给被切断几小时到一天的时间，他也依然能够自由行动。

但是，现在的Rider正进行着“抵抗令咒命令”这种即使在通常状态下也不一定能坚持得住的行动。

那也就是说——他至今一直都在持续性地使用着宝具书籍。这样下去的话，别说是一天了，就算只是几分钟恐怕也难以支撑得住……！

“Rider！”

“不、不要啊！我无论如何也不要……！我绝对、绝对不会杀死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怎么能认输……！与其那样做，我宁愿消失……也无怨无悔！”

尽管已经变得满头大汗、全身也在不停地颤抖，但是Rider还是轻轻一笑，若无其事地跨越了对死亡的恐惧。然而，齐格却丝毫没有要让Rider就此死去的打算。

“Rider！跟我订立契约吧！”

“啊！？……哎呦呦，呜哇好危险好危险！快~躲~开~！”

听了齐格这出乎意料的提议，Rider似乎有一瞬间放松了意识，手上的枪差点就要刺向他的心脏了。齐格慌忙闪身躲开，而Rider也在关键时刻压住了自己的动作，结果枪尖只是在齐格的面前擦过而已。

“别、别突然间吓我一大跳啊！而且，你说契约！？Servant和Servant订立契约不是违反规则的吗！？不，那本来就不可能做得到吧！”

“……我虽然是Servant，但同时也不是Servant啊。”

“咦？”

面对困惑不已的Rider，齐格向他举起了自己刻印着令咒的手臂:

“你还不明白吗，Rider。既然有令咒，就意味着我也拥有Master的资格啊。”

“不，这个。但是——但是，要把你卷入战斗什么的——”

“Rider，我也许只是一个诞生了不足一年的小孩子，是一个即使头脑里有知识，也不懂得如何活用的黄毛小子。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我要跟你订立契约。”

Rider正要杀死自己——这个他当然明白。但是，他同时也很明白，如果自己在这时候逃走的话，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事态。他甚至很清楚，现在已经没有丝毫的时间去犹豫了。

“……在这种状态下，要我跟你订立契约？就像刚才那样，在我一旦放松警惕就会杀掉你的情况下吗？”

“我死的话，你也会死。这就跟一起自杀没什么两样，没有必要为此赎罪……与其白白看着你死，我宁愿自己死。”

“知、知道了！真是的，知道了啦！既然这样就豁出去吧！我跟你订立契约！订立契约好了！”

听了这句话，齐格点点头，然后向Rider伸出右手。Rider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握住了齐格的手。令咒的杀害命令依然有效，对令咒的抵抗，以及巨大的魔力消耗在不停地折磨着Rider。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齐格马上高声吟诵出契约的誓言:

“——吾宣告，

汝之身托付于吾，吾之命运托付于汝剑。

愿遵循圣杯之托，循此意此理者，请回应。

遵从吾的意向，请响应吾的呼唤。汝是否愿意将命运托付于吾！”

“我以Rider之名在此宣告，愿意接受此誓约！

我的主人就是你，我就是你的——Servant！”

瞬间，两人互握着的手顿时掠过一阵闪光。回路被强制性开放，两人之间形成了因果线。

“黑”Rider就这样获得了新的主人，从而能够继续留在这片大地上。契约已经完成。身为Servant的同时也是Master的齐格，和立誓与他共同进退的Servant——Rider。

“……契、契约……已经成立……了吧？”

“啊啊。”

“那、那样的话——你快点离开！”

听了这句话，齐格不禁反射性地往后跳开。瞬间，枪尖就在齐格的面前横扫而过。

看来即使是成了Master，前Master塞蕾尼凯的命令也依然有效。在晃动肩膀喘着粗气的同时，Rider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太、太危险了……契约后马上杀害什么的，我差点就变成一个最差劲的Servant了……”

“大概会名留青史吧。”

“我才不想留下这种美名！比起这个，既然契约已经完成的话，你还是尽快从我面前消失比较好。啊，不，我是说直到这个令咒的命令消失为止啦。等命令消失之后，我会马上追上你的！”

“知道了。那么我就先到城塞那里去。现在魔术师们也应该无暇顾及人造人们了。我要再确认一下他们的意向。”

“明白……不过，你要小心Caster哦。因为特别执着于你的人，毫无疑问就是他了。不过他现在似乎已经去了空中要塞那里——”

我知道——齐格点了点头。那里存在着危险是毫无疑问的，现在的齐格对尤格多米雷尼亚来说是站在一个既非敌亦非友的暧昧立场上。即使是齐格自己，实际上也还在这点上犹豫。

究竟自己是不是应该跟尤格多米雷尼亚相敌对呢？还是说应该跟他们达成和解呢？就连这一点他也拿不定主意。

说起来，人造人们的前途也同样是让他烦恼的一个问题。假设他们都退出了这场圣杯大战，那么接下来究竟应该做些什么呢？为了被杀戮，被榨取而诞生的他们，今后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又应该如何生存下去呢？

只有这件事，齐格无法为他们提供协助，同时他也认为自己不应该那样做。因为一旦那样做，到头来他们也只是在遵从别人的意志，跟以前思考停止的状态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应该凭自己的意志去选择自己的道路。即使只是如同蜉蝣般脆弱的生命，不，正因为如此——齐格决不认同放任他们停止思考的做法。

仰望天空，那巨大的要塞几乎把月光都遮住了。对于圣杯本身，齐格没有任何的兴趣。因为如果要实现愿望的话，就应该凭自己的力量去实现。

但是，在那个地方，Servant们恐怕正在展开着一场生死决斗吧。究竟谁会获得胜利，最后实现什么样的愿望呢？而圣女贞德——Ruler，又会对他们的战斗做出什么样的裁决呢？

对于自己加入圣杯大战这件事，Ruler究竟会感到悲伤，还是感到愤怒呢？

又或者……她可能已经把这看成是已知的命运接受下来了吧。不管如何，虽然只是一种直觉般的预感——

“恐怕会被狠狠地教训一顿吧。”

伴随着这样的自言自语，齐格默默地吐了一口气。

◇ ◇ ◇ ◇

这是由“红”Assassin制作出来的空前绝后的大宝具——“虚荣的空中庭院”。强夺了大圣杯、并成功地将其收纳在内的这座浮游要塞，如今正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沉默中。

互相注视着对方的少年和少女。有着褐色肌肤和银色头发的少年，在展露出温和笑容的同时，却以蕴含着某种异样色彩和不祥氛围的视线注视着少女。

少女则有着如雪般白皙的肌肤和金色的头发，紧紧地抿着嘴唇——以带着灼烧般的凌厉光芒的眼神睥睨着少年。

可以确定的只有一点——这两人都互相把对方认定为与自己不共戴天的存在。仅仅是这样，在圣杯战争中就已经属于异常状态了。

而且，现在是Ruler作为“红”方的Master参加了圣杯战争。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天草四郎。难道你就那么想得到圣杯吗？”

“那当然了，同样信仰着神的你也应该非常明白吧？”

“请不要开玩笑了……冬木的大圣杯并不是信徒们所认识的圣杯，这一点你也应该非常清楚。”

仿佛不允许对方有半句虚言似的，Ruler向Shirou追问道。这时候，伴随着一声轻笑，Shirou的Servant——“红”Assassin塞米拉米斯实体化了。

“——哈，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那么郑重其事地守护着那个圣杯了吧。”

“‘红’ Assassin……这是你的图谋吗？”

面对Ruler如此率直的提问，“红”Assassin仿佛很愉快似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原来如此，说不定是我欺骗和教唆了这个纯情的Master，把他推上了邪恶的道路呢。不过很不巧的是，我只是一个Servant。Servant当然是要服从Master的吧？”

“Assassin，我们的Master怎么样了？”

身披翠绿色衣服的“红”Archer阿塔兰忒向她诘问道。她的眼光如野兽般锐利，看上去仿佛要一口咬破对方的喉咙。

“是前Master才对吧？”

“红”Assassin若无其事地回答道。Archer正要飞扑上去，“红”Rider却迅速制止了她。尽管如此，“红”Rider的表情也同样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敌意。

“你不用担心，当然还活着啦。我不是说过吗？我已经让他们以和平的方式把Master的权力移交给了我。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们都深信着自己已经在圣杯战争中取得了胜利。毕竟太过可怜，还是请你不要吵醒他们吧。”

听了Shirou的这番话，“红”Archer和Rider几乎同时展开了行动。Archer挽弓搭箭射出了箭矢，Rider的枪则直取Shirou的喉咙。

但是，两人的攻击都分别在同一时间被“红”Lancer和Assassin抵挡住了。Lancer一手抓住了射过来的箭矢，Assassin则以左手挡住了枪尖。当然，她并非单纯地把手伸出来，而是在自己的手臂上展开了一块黑色的鱼鳞状的装甲。

尽管Rider的枪轻而易举地粉碎了那块装甲，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唔，神鱼之鳞也理所当然地被贯穿了吗。不愧是阿基里斯，果然是神之子啊。”

“红”Assassin皱起眉头，用手揉了揉滴着血的手臂。

“哼。如果我是动真格的话，不管是鳞甲、手臂还是你的脸面，大概都全被我刺穿了吧。”

“大概吧。但是Rider，你刚才这样做可是自杀行为呢。因为你现在的Master是我。”

听了Shirou的发言，Rider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膀。

“我可没有答应过更换Master啊。就算实际上连一次面也没有见过，要我背叛主君也是做不到的。”

“这大概只是见解上的差异吧，你其实并没有背叛哦。”

Rider咂了咂嘴，然后就不哼声了。另一方面，Archer则逼近把自己的箭抓住的Lancer，她责问道:

“Lancer，为什么要妨碍我？汝该不会要承认这家伙是Master吧！”

“——严格来说的话，他的确是Master。不过即使是我，也没有同意过更换Master这件事。但是你这样做也未免太过性急。在射出箭矢前，不应该先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么？”

听了这句话，“红”Archer才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谢谢你，Lancer。”

对于Shirou的感谢，Lancer头也不回地说:

“不需要道谢，本来这也不是为你而做的事。不过凭你的力量，要躲开刚才那一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别总是指望着我。”

“……嗯，说的也是啦。”

Shirou苦笑着耸了耸肩膀。然后，他又重新转向Ruler说道:

“——接下来是我们提出的要求。这场圣杯大战，可以说已经是分出胜负了。‘黑’方的Servant，除了Assassin之外还剩下三骑。”

“是四骑，Saber、Archer、Rider、Caster——”

面对Ruler的指摘，Shirou的表情不禁变得有点阴郁。

“把Saber也计算在内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了吧。根据我的估计，他能战斗的时间最多也就几分钟而已。”

“……即使如此，Saber也是确实存在的。”

Shirou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继续反驳。因为即使是说出这句话的Ruler本人——她的表情也同样充满了苦涩。

“黑”Saber——真名为齐格弗里德，Master是人造人。但是严格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完全的Servant，而是以“附身”的方式通过人造人来现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状态。

其现界的时间就只有短短的一百八十秒。因此，Shirou并没有把重心放在齐格上——与他相反的是，Ruler却相当重视齐格的存在。

“嗯，就算是那样吧。至于‘黑’Assassin——虽然至今依然行踪不明，不过最近的连续猎奇杀人事件，我看那就是他的动作吧？不管怎么想那也不是正常的Master和Servant。要他们统一战线恐怕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也要除外。那么，在这种状况下你会怎么做呢，‘黑’Archer？”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从目前状况来考虑，Ruler应该可以看成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而‘红’方的Servant似乎也不是团结一致的样子。既然如此，这种状况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太过不利吧？”

Archer的说法决不是在逞强，其中确实是有着他自己的根据。至少就目前来说，“红”方的Servant们应该不会同时向这边发起袭击。因为比起跟敌对势力之间的对抗，现在他们对Master Shirou的不信任感反而显得更加强烈。

“——原来如此，那么‘黑’Caster，你觉得如何呢？”

“……这个么，就我来说，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何没有同时发动袭击来一口气歼灭‘黑’方的势力？作为Ruler的王牌——她手上的令咒对你不起作用。先不说Archer和Ruler，一旦被你们攻击，我肯定会很快被歼灭吧。于是我在想……你是不是想向我们这边提出什么交换条件——”

对于他的这句关键性发言，Ruler和Archer立即提高了警惕。

“Caster……！？”

但是，头戴面具、以蓝色装束覆盖着全身的“黑”Caster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只是笔直地面向Shirou所在的位置。

“——的确是呢，盖比鲁勒。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能归降。”

Shirou若无其事地说出了“黑”Caster的真名。不过，那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情了。作为Ruler的特权，尽管他没有对参加圣杯战争的所有Servant行使命令的令咒，但毕竟还有另一个“真名看破”的能力，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在场的所有Servant的真名。

“但是那样一来，如果不杀死我的话，圣杯不就无法启动了吗？必须被歼灭的Servant人数足够么？”

“没有问题的啦。我比任何人都更理解这个大圣杯。完全不需要担心，我的愿望和你的愿望，一定会毫无冲突地得到实现。当然，前提是你的愿望的内容正如我推测的那样——”

“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我会尽量满足的。”

“要把你当作Master是没有问题，但是关于我的前Master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可以交给我来处理吗？”

“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不要伤害他了。”

原来如此——Shirou点了点头。“红”Assassin很愉快地笑道:

“噢噢，还真是个忠诚的Servant呢。以自己作为交换条件来保障主人的安全吗——”

“Caster，你难道是——”

“黑”Archer的声音冰冷得像要冻结起来。“红”Rider非常明白，这是他被激怒的证明。

“那么，请把手伸出来。”

“我戴着手套，多有失礼。”

“黑”Caster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Shirou握住他的手，开始吟诵出订立契约的誓词。

“快停下来，Caster……！”

“黑”Archer为了制止他而猛然射出一箭，而“红”Lancer则举枪迎击。只见他挥起神枪，准确无误地拨开了箭矢。刺进屋顶的箭随着震耳的隆隆声发生了爆炸。

“红”Lancer注视着“黑”Archer说道:

“在圣杯战争中，虽然Master通过魔力供给和令咒来使役Servant，但我们也有选择Master的权利。虽然我不知道他的Master是怎样的存在……不过他的选择还是应该得到尊重的吧，大贤者。”

“红”Assassin皱着眉头抱怨道:

“别随意损坏我的庭院啊，‘黑’Archer。凭你的力量根本无法破坏它，只是在白费功夫而已。”

“黑”Caster一直都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也就是制造魔像的工作。但是反过来说，除此之外他完全没有对别的事情产生过兴趣。

无论是战争的结果，还是能否得到圣杯……所以，现在这样的结果或许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我承认您是我的Master，天草四郎时贞大人。”

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和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之间的契约，“黑”Caster就这样成了Shirou Kotomine——天草四郎时贞的Servant。

“事不宜迟，我马上下令——请把他们包围起来。”

“明白了，我的主人。”

“黑”Caster依然保持着泰然自若的态度，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瞬间，几个魔像就猛地踹破礼拜堂的大门闯了进来。那些都是“黑”Caster精挑细选制作而成的魔像。以青铜、铁和土块制成的那些魔像，就像真正的生物似的充满了跃动感。

然后，魔像们以无比敏捷的动作从上方、左右和背后被几个方向把两人团团围住。因为前方集中着“红”方的多名Servant，“黑”Archer和Ruler现在可以说已经变成了笼中鸟。

“坦白跟你说，虽然这种手段实在很卑劣，也并非出于我的本意——但是Ruler，你是一个很大的障碍。所以必须在这里把你和‘黑’Archer一起消灭掉。”

跟Shirou那冷冰冰的宣言相呼应，“黑”Caster弹了一记响指，魔像们猛然发起了袭击。

“——！！”

“黑”Archer挽弓搭箭，Ruler则挥动圣旗向魔像展开迎击。虽然两人以魔像为对手也不会落于下风，但是由Caster直接操纵的魔像却发挥出了足以媲美一流Servant的敏捷度和准确性。[]

“Archer、Lancer、Rider。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也能参加战斗——不知道两位是不是因为英灵的尊严而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呢？Lancer，你打算怎么办？”

“……我对指责他人卑鄙的行为没有兴趣。如果必须在这里动手的话，我也会照做。但是神父，你这个愿望是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尽管“红”Lancer举起了长枪，但他的视线却并没有朝着“黑”Archer和Ruler所在的方向，而是注视着刚才被魔像打破的礼拜堂的门扉。

Ruler挥旗戳向魔像的咽喉，同时迅速转换了体势。

“Archer！”

她向“黑”Archer叫道。Archer也理所当然地做出了回应，同时迅速向后方跳开。这时候，“红”Assassin举起了右手。

“——”

咏唱的长度尽管不足一节，但这里毕竟是“虚荣的空中庭院”的内部，在这里构筑的魔术全都是大魔术。光之利刃当然并不是朝着Ruler，而是集中向着“黑”Archer飞去。

这时候，一道红色的闪电闯了进来。

“什么！？”

对于这出乎意料的伏兵，除Lancer以外的“红”方Servant都不禁大吃一惊。如同一阵疾风般闯进来的“那个”，在释放赤雷的同时挥出手中的大剑，一下子就将两具魔像一刀两断了——！

“……来了吗。”

“红”Lancer迅速踏前一步刺出长枪。但是Saber却以巧妙的剑技挡开这一击，同时纵身攀上对自己做出反应的魔像的身体，朝着相当于其头盖骨的部分举剑直刺下去。

“‘黑’Archer，刚才的那一箭原来是为了这个吗……！”

“红”Assassin的双眼狠狠盯着刚才被箭射穿的屋顶。“黑”Archer刚才朝着“黑”Caster射出的那一箭，实际上根本不是想要阻止他们订立契约。那一箭，完全是为了用引人注目的声音和魔力传达自己的所在的位置而射出去的。因为这是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顺利到达这里所必需的条件。

“……原来如此。”

Shirou马上明白了过来，以面带浅笑的表情迎向闯入者。

最初见面时戴着的头盔早已摘掉。艳丽耀眼的金发，充满野性的眼眸，还有——无畏的笑容。

“‘红’Saber原来是你啊，结束了荣耀光辉的亚瑟王传说的人——叛逆之骑士莫德雷德。”

“哼！少在这里随便乱喊我的名字！”

在发出大笑的同时，“红”Saber挥起大剑尽情肆虐，让“红”Assassin不禁为之咂舌，大声喊道:

“Saber！你难道想要背叛吗！？”

“你是傻瓜吗！背叛的是你们吧！你们之前不是卖弄奸计想要杀死我的Master么！从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成了我的敌人！”

伴随着这充满霸气的宣言，描绘出圆弧轨迹的斩击在礼拜堂内一闪而过。就像要划出分界线般的这一击，把Shirou和Ruler完全分开了。地板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四周顿时弥漫着无数的木屑和碎石片。

下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礼拜堂的远处被投掷了过来。尽管残存的魔像反射性地挥起拳头迎击，但那东西似乎是有机关的，瞬间就喷出了大量白烟布满了整个礼拜堂。

“可恶，麻烦透了……！”

“红”Assassin怒斥道。

“Archer、Saber，现在马上撤退！赶紧，赶快！”

两骑Servant以无言表示同意，“黑”Archer和“红”Saber马上有如脱兔一般奔出了礼拜堂。

“Shirou，快追啊。”

“不，这个就请交给我吧。”

“黑”Caster主动请缨道。没有理会面露困惑的众人，他命令一具魔像抬起自己，转眼间就从礼拜堂消失了踪影。

“那么，接下来就交给他好了。”

“真的没问题吗……那家伙可是Caster啊？”

“不管怎么说，对方毕竟有Ruler、Saber、Archer在，那肯定会被反过来干掉的吧。”

“……他大概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吧。”

听了Shirou的沉吟，Assassin不解地问道:

“他到底要证明些什么啊？难道是因为加入了我们的阵营，想要向我们展露一下自己的本领么？”

“不是的，Assassin……他只是想证明自己制造的魔像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罢了。其中并不存在任何对自我的执着，有的就只是纯粹的信仰而已。”

那和工匠有着决定性的区别。工匠总是会在创造出来的东西中注入自我，那是灵魂，是信念，是尊严，也是技术。

而“黑”Caster盖比鲁勒之所以加入“红”方阵营，则单纯只是为了寻求“至高无上”的存在。而那样的他想要创造的宝具——正是某种意义上说是犯规级别的对军宝具“王冠•睿智之光。”

承载用的魔像进一步加速。如果用自己的双脚来追赶的话，恐怕就算追上一百年也不可能追上。但是采用这种手段的话，自己就能在毫无疲劳和焦躁的状况下持续进行追踪了。

那么，现在首先就要跟应该还处于混乱状态的前Master取得联络。Caster接通了念话通道，向罗歇发送念话。虽然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关联已经断开，但是在魔术道具的辅助下，进行这样的远距离通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歇，你能听到吗，罗歇？”

“老——老师！？太好了，太好了！原来你还活着！”

尽管传来的只是念话，但也能清楚地听到罗歇那动摇不已、甚至是含着抽泣的声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毕竟是自己跟Servant的契约突然断绝了，也难怪他动摇到这个地步。

“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现在无法说清楚详细的事情经过，但是你大可放心。现在你对我来说也依然是很重要的存在。关于接下来的作战，我想把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来完成。”

“是、是的，老师！是什么任务呢？”

“黑”Caster把身体倚靠在一具魔像上，一边在空中庭院滑行一边以念话向前Master呼唤道:

“抱歉，我想让你帮忙从我的工房里把‘炉心’带出来。看来现在终于到了启动宝具的时刻。”

“……我明白了！”

在匆忙地应了一声后，罗歇就中断了念话。接下来，如果“黑”Archer到达城塞的话，罗歇说不定会知道Caster已经背叛的事实。

——但是即使如此，罗歇恐怕还是会照自己的吩咐赶过来。

Caster怀抱着这样的确信。就算真的相信自己背叛的事实，对自己怀抱着憧憬的少年也一定会赶过来的吧。

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Caster不由得苦笑起来。讨厌人类、讨厌小孩子的自己，在这个最后的关头却不得不信赖别人。

所谓的人生就是讽刺和背叛的连续，要实现梦想总是必须克服极大的障碍——但是，盖比鲁勒在悲观的同时却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

由于作为Servant被召唤到现世，现在的他已经站在了极其接近梦想的领域。这是所有卡巴拉术师都梦寐以求的、不断制造魔像的人们毕生追求的最高境界。

对“黑”Caster来说，相对于这个最高境界，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甚至就连他本身也都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 ◇◇ ◇

“红”Saber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两人的面前消失了。而Ruler和“黑”Archer则一起朝着城塞的方向疾驰。

“‘黑’Archer啊，‘黑’Lancer和他的Master达尼克已经被消灭了。就目前来说，‘黑’方和‘红’方的对立构造应该算是完全崩溃了吧。虽然并不是说要偏袒，‘黑’方，但我还是希望向你们提出互相协助的建议。”

听了疾驰中的Ruler的发言，“黑”Archer也表示同意。正如她所说的那样，现在的状况已经远远超出“由哪一方阵营获得圣杯”的阶段了。

“没有问题，既然达尼克已经灭亡，后任的指导者将会由我的Master来担当。只要她明白现在的状况，我想也应该会同意的。尽管如此，就算把你也算上，我们也依然处于明显的不利地位呢。”

“现在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红’方阵营……不，阻止天草四郎时贞的行动。”

圣杯之所以不惜以附身这种勉强的方式把我召唤来这里，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他并不是纯粹为了满足私欲而强夺大圣杯的。他正在企图利用那个大圣杯做一些极其可怕的事情。

“那还用说吗。是全人类的救济啊，圣女贞德。”

少年那没有丝毫迷惘的眼神。

如果只是糊涂人说糊涂话还好。如果他只是在陶醉于梦境的状态下说出这句话，那还有挽救的余地。

但是，那不管怎么想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语。他有着周全的计划，做好了一切准备，并且经过无数次的反复思考……才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以“通过圣杯战争收集英灵们的灵魂、令自身得以启动”作为使命的大圣杯——现在他却企图以恐怕连身为铸造者的爱因兹贝伦、远坂和玛奇里这御三家也难以想象的手段来付诸实现。

“全人类的救济……”

“Ruler，他——那个名叫Shirou的少年所说的话，你觉得是真的吗？”

“嗯，我想是真的。我也很明白为此所必需的手段就是那个圣杯。但是，只有结果是无法预测的。”

所谓全人类的救济，只不过是一个文字游戏罢了。不管是什么样的圣人、什么样的王、什么样的国家，在过去漫长的历史中都没有将其实现过。幸福与不幸都是被等量放置在天平两侧的。假如有人获得了幸福，那就必定有人蒙受同等程度的不幸。

当然，在最小值的情况下，说不定也存在着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可能性。故事中的小小世界，或者是一个家庭、一个集团，一个国家。

但是，随着世界范围的巨大化——不幸的存在也会随之增殖，这是毫无疑问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断言说‘我要救济全人类’，恐怕那是一种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手段。”

“……问题就在于那是不是真正的救济。”

当然，答案是肯定的……那样的救济根本不可能存在。不，是不应该存在。光凭一个人的思考、一个人的行动，无论如何绝对无法救济全人类。

“‘红’Saber那边要怎么应对呢？”

“要是我和你在那里被歼灭的话，一切都会完全顺着Shirou的计划推进。我想她恐怕是因为厌恶这种结果才采取的行动——但是说到底，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跟我们联手。”

毕竟那个Saber是有着相当自信的人呢……Ruler暗自嘀咕道。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她毕竟是给亚瑟王的传说打上终止符的叛逆骑士莫德雷德。

“其他的Servant们，是不是可以认为都站到他们那边了呢？”

“……不知道。无论是‘红’Rider还是Archer都是有着极高尊严的英雄。但是。现在的Master却是那个Shirou。既然有令咒在手，他们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吧。”

“红”Lancer，是印度的大英雄迦尔纳。“红”Archer，是希腊神话中最强的女猎人阿塔兰忒。还有“红”Rider，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阿基里斯。“红”Assassin，是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

还有另一名Ruler，被誉为奇迹之子的天草四郎时贞。那时候并没有现身的“红”Caster，恐怕也同样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吧。

在这样的形势下，连“黑”Caster也被拉拢到了他们的阵营。传说中的卡巴拉术师，世界上最强的魔像操纵者盖比鲁勒。

而且现在连大圣杯也被夺走了。这是一个压倒性的窘境，焦躁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膨胀。但是即使如此，也决不能弄错要做的事情的先后顺序。目前最首要的问题，是必须让“黑”方认识到现状的严峻。

◇ ◇◇ ◇

很糟糕，很糟糕，那绝对是糟糕透顶了。狮子劫界离以跟外表相反的敏捷迅速奔跑着，跟“红”Saber准备一起从空中庭院逃脱出去。

“啊啊，可恶，果然是没有那么顺利啊……！”

“嗯？Master，有什么必要叹气么！”

“那当然是要叹气了啊！可恶，由Servant当Master什么的，犯规也该有个限度吧。而且还是Ruler？六十年前的第三次圣杯战争的幸存者？啊啊，真是糟透了！”

跟他并肩而行的“红”Saber则高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这样简单明白不是很好嘛！总之只要把全员都视为敌人就好了吧！”

“一点也不好！首先我们有必要跟‘黑’方的家伙联手啊。然后，那个拿着旗帜的女骑士，看样子似乎是真正的Ruler……”

我们不是敌人——对方当然也应该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毕竟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才让“红”Saber闯入那个混乱局面大闹一番的。

地板开始晃动，看来空中庭院已经开始上升了。

“好，Master，我们要脱离这里了！”

“喂喂，稍微等——”

还没等他回答，Saber就一下子把狮子劫的身体扛了起来。连出言制止的时间也没有，“红”Saber马上以“魔力放出”纵身一跃，就这样逃离了正在上升中的空中庭院。

那可不是类似跳伞降落那样的悠哉游哉的状况。具体来说，这就跟被舰载机弹射器射出来的感觉差不多，也就是如同外侧拼命用手抓着一架音速飞行中的战斗机一样。

“我、说、你、这个、太乱来、了啊——！！”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不要紧的。相信我吧！”

“我对你的信用度，可是现在进行时地急速下降中啊！”

耳边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狮子劫凭着瞬间的判断吞下一颗暂时强化肉体的药丸，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恐慌心理。当然，那也只是一点心理上的安慰罢了。要是Saber调整失当的话，就肯定会酿成一场惨烈无比的事故。

从亚音速降低到二百公里左右的时速，然后着陆——那一瞬间的冲击虽然大部分都通过Saber在地面上的滑行相抵消了，但狮子劫的腹部却还是遭到了仿佛被重量级的拳击手狠揍了一拳般的冲击。

噔、噔、噔——Saber就像踩着舞步似的在地面上踏行，然后速度逐渐减慢，Saber和她扛着的狮子劫总算平安无事地着陆了。至少从肉体上来说是平安无事的，不过在精神上就苦不堪言了。

——差点以为要死掉。

要简明扼要地概括此时的感想，就是这样了。下次入侵空中庭院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人类用的飞行道具——狮子劫在心底里暗自发誓。

被“红”Berserker斯巴达克斯推倒了大片树木的伊迪亚森林，位于其最北段的湖就是约定的地点。

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正操纵着行走用魔像使其全速前进，同时全身都因为内心的欢喜而颤抖着。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圆桶状的巨大钥匙。这就是“炉心”，现在终于到了使用它的时刻。

A级别的对军宝具，至高无上的魔像——“王冠•睿智之光”。至今为止，即使是老师利用闲暇时间铸造的魔像，也被用上了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技术、术式和素材。

而这却是被那样的老师评价为“绝对”的魔像。罗歇尽管身为一介魔术师，现在却获得了一睹其尊容的荣耀。

这如何能让人不为之欢喜呢。少年天真无邪地遵照老师的命令径直向前疾驰。如今的少年，已经早就把圣杯战争什么的抛诸脑后了。只要自己的Servant成功启动宝具，那一瞬间对他来说就已经胜利了。

“——老师！！”

在那充盈着清澈湖水的湖边，“黑”Caster就像往常那样轻轻点了点头，以此迎接罗歇的到来。

“这就是‘炉心’了。没有问题……吧？”

“做的很好。”

“太好了。但是老师，这个‘炉心’应该是很久之前做的东西吧？但是直到今天也没有起动过，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理由呢？”

听了罗歇的提问，“黑”Caster却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把罗歇交给自己的“炉心”刺进地面，然后蹲下身子把双手浸泡在湖水中。

“……老师？”

“黑”Caster在嘴边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罗歇见状慌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于是，面对明净如镜的湖水，“黑”Caster开始朗朗地吟诵了起来。

“生于大地，吞之以风，充之以水。”

那是为了给土块赋予生命的天之祝词。

“挥之以火，病魔散去。不仁为击碎自身之头盖，义即引导自身血脉流向清静。”

这片土地，这些树木，这个身躯，所有的一切都是奉献给主的供物。这是对名声和力量都毫无追求的男人才能创造出的神秘境地。

“有如灵峰之巨大身躯，其坚牢堪比岩山。拥有守护万民、统治万民、支配万民之貌。”

那已经是超出宝具这个领域的奇迹结晶了。

“汝虽为泥团却并非泥团，汝虽为人类却并非人类。汝乃伫立于乐园之人，统治乐园之人。汝乃吾等的梦想，吾等的希望，吾等的爱。”

受难的民族，将其信仰实体化而成的东西。

这是主的奇迹再现——是背负着改写世界之重任的人偶。

“拥抱圣灵之名——汝乃‘原初人类（亚当）’是也。”

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忽然间“咕噗”的冒出了一个泡。那是“黑”Caster和罗歇利用平时铸造士兵魔像的暇余时间秘密制作的作品。

在铸造的初期，罗歇只认为这是一具大型的魔像。其身高大约为十五米，虽然确实很高，但也还没有到惊异的地步。即使仅凭罗歇的本领，这种程度的大小他只要用上五年的时间也是可以铸造出来的。当然，他能再现的就仅仅只是魔像的大小，在质量上自然是无法比拟的。

即使如此——这也不算是罕见的东西。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据说某个魔女所保有的魔像有着与此相当、甚至更大的巨大身躯。

恐怕从神秘的古老程度来考虑，反而是那个魔像更胜一筹吧——罗歇做出了这样的推断。使用的材料虽然确实非常昂贵，但是其中的每一样都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东西。如果要勉强说有的话，恐怕就是使用的都是持续存活的自然材料这一点了。

明明如此，对这个魔像，罗歇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无比的惊叹。

因为这个魔像本身的定位就很异常。不，从“他”（Caster）的角度来看，这恐怕才是最正常的出发点吧……

“这个，就是最忠实于原点的魔像……”

说到底，所谓的魔像究竟是什么呢？按照一般常识来说，那就是以某种魔术的手段构筑而成的人工生命体。但这其实只是说对了一半。

所谓魔像（Golem），本来的含义是指“胎儿”或者“未定形的物体”。换句话说，那正是主在创造人类时所用的秘术。

把泥土捏成人的外形，吹一口气使其成为生命。但是，大多数的魔术师就止步于此了。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接下来更高层次的领域是所有卡巴拉术师的悲愿，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觉悟是绝不应该踏足的。而且越深入魔像的领域，魔像反而会越发变成不符合魔术师们期望的存在。

所谓至高无上的魔像，说白了就是亚当的再现。

他是把艰难地熬过了受难时代的民众引导到乐园的王，同时也是守护者。

一只巨大的手臂从湖水中伸了出来。原材料是岩石、泥土和树木——全都是有着颇长历史的东西，是从来没有被用于城墙和木材的自然物。达尼克为了搜集这些材料，足足花费了自己三成左右的资产。

不一会儿，那拥有古城般风格的上半身已经完全露出水面。这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是的，他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此。如果不让身体浸泡在这个湖里，这个魔像就连动都动不了……至今为止都是这样。

“那么，现在就开始装配‘炉心’。Master，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

◇ ◇◇ ◇

齐格看着半崩塌的城塞，心情也不禁变得阴郁起来。从瓦砾堆中隐约能看到的纤细手臂，似乎是某个人造人的身体——在察觉到那只手稍微抽搐了一下的瞬间，齐格慌忙跑了过去。

“喂喂！”

听到他的声音，那只手又做出了反应，仿佛在渴求什么似的，把手掌朝向上方——应该是在求助。如此确信的齐格，马上把手掌按在压着人造人身体的瓦砾上。他所使用的魔术，完全是以破坏对象为目的的。因此，他决不可能对被压在下面的某个人造人造成更大的冲击。

魔术回路开始加速，在完全理解了瓦砾构成后，齐格迅速打碎了瓦砾。魔术展开得非常顺利。压在人造人身上的重物几乎全都化作了粉尘……但是，已经迟了。

“啊——”

如果刚才是以全力跑过来的话，是不是就有救了呢？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她被瓦砾压倒之前替她挡住是不是就有救了呢？这样的假设根本就毫无意义。

如果真的想救她的话，就必须让她自己来做出选择，做出不参加战斗的选择。

“得救了，非常感谢你。战斗已经结束了吗？”

恐怕在瓦砾砸中头部的时候丧失了大部分的视力吧，她睁开白浊的眼眸，朝着别的方向伸出了手。

尽管瓦砾已经被击碎，然而不幸的是走廊上的烛台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再加上似乎遭到了“红”Berserker斩击余波的直击，她的双腿已经消失了。

大概本来就已经没有痛觉，或者是已经有意识地遮断了吧。她只是平淡地向齐格询问着自己的使命是否已经结束。

“……啊啊，已经结束了。”

听到齐格的话，她立刻就像放下心来似的舒了一口气。她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充满了人类的感觉。

“——那么，我要回去打扫卫生了。啊啊，不过这样子是会弄脏地板的。真是太不像话了。我要快点换上新的衣服，把战斧换成扫帚，但是在那之前，必须先止血才行——”

齐格一边强忍着感情，一边以平静的态度——稳稳地握住了少女的手。

“不，不用了。打扫卫生就由我来干好了。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就好好睡一觉吧。”

“是真、的吗？”

少女的声音中渗透着一丝的安心。

“——老实说，我现在稍微有点累的确是事实。如果可以拜托你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实在很抱歉，我暂时休息一下。请在五个小时后叫醒我。”

“……你就多睡一会儿吧。”

“人造人的睡眠，只要有五个小时就应该足够了。但是，看来我的身体已经变得相当疲劳，像这样的昏睡感、还是、第一次——”

就像要睡觉似的，少女合上了眼睑。回握着齐格的手的力量也开始逐渐减弱。在这段时间里，齐格拼命在心里思考着自己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但是，根本就不可能有那样的事。不一会儿，她的手已经完全丧失了力量。齐格只是稍微放松了握力，少女的手就滑落到了地面上。

齐格站了起来，转身背对着少女。现在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自己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通过履行自己的使命，来作为对少女的镇魂——

“竟然特意为了我们而跑回来，你还真是有礼貌到了可悲的地步呢。不过，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得到了救赎。”

齐格不禁愕然地转过身来，再一次握住她的手检查脉搏。但是，这次少女的生命可真的是完全断绝了。

她似乎从中途、或者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自己那不入流的蹩脚演技了。自己就连安慰少女、让她带着幻想离去这一点也没能做到。

……这样的我，也实在是太无能了。

即使如此，在最后的最后，她还是向自己道谢了。尽管她对自己的礼貌感到可悲，她依然满怀感激地说得到了救赎。

强忍着几乎压碎心胸的悲伤和愤怒，现在必须把救人放在第一位。为了解放人造人所需要的东西并不是力量。力量只不过是一种抑制效果，真正需要的仅仅是话语而已。

战争的状况已经变得混乱不已，Servant们全都到外面去了。至少在这座城塞里，只要不是Assassin的话都应该能感觉到才对。

齐格通过被破坏的城墙潜入了城塞内部。走廊的照明原本是被特意赋予了魔术效果的蜡烛，但是现在都因为先前的强烈一击而彻底熄灭了。

齐格默默地走在昏暗无光的走廊上。同伴们——人造人们的气息几乎完全感觉不到。胸口传来了仿佛被什么紧紧勒住的感觉。刚才遇到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女，难道已经是最后一人了吗？

“有人吗！”

静寂。尽管明知道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们还在这里，齐格还是对这种静寂感到莫名的恐惧，于是再次呼唤道:

“有没有人在这里！”

……耳边传来了微妙的声音，他马上凝神静听。虽然很有可能是魔术师，但现在的自己已经是Master，也拥有跟他们同等的权限。虽然也许他们不愿意认同，但是在力量关系上处于对等位置这一点，他们是不得不承认的。而且，自己还拥有作为”黑”Saber的力量。

齐格壮起胆子继续往前走。即使如此，他的内心却依然潜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快感。为什么呢——在这样自问的瞬间，他马上领悟过来了。

“……这里，正是我的出发点。”

在走廊上行走的过程中，齐格想起来了。没错，现在自己正沿着和那时候相反的方向走在这条走廊上。当时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是一步一步地——怀着无比的恐惧拼命地往前走。

那时候的恐惧感直到现在也依然烙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明明除了性命之外什么都没有，却不愿意连这条性命也被人夺去，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现在……现在，已经没事了。虽然不快感是存在的，但那只不过是因为想到了过去的痛苦回忆，并不是内心还怀抱着恐惧。

“声音——是从那个房间传来的吗。”

那是过去自己诞生的地方，也就是放置魔力供给槽的地下室。为了供应魔力而被铸造出来、本来命中注定就只能被榨干魔力死去的自己，却极其偶然地获得了自我的意识。

或者说那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怀着某种类似于感悟的想法，齐格打开了地下室的门扉。

“——什么啊，入侵者原来是你吗。”

人造人把战斧举到了齐格的面前。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熟悉。

“……你是——”

记得他好像就是自己第一个搭话、也是第一个逃离战场的人造人。

“接受了你的建议，我从战场逃回来了……实在很幸运——大概也只能这么说了。最后的那一击，我们根本无能为力。”

他说着就把举起的战斧收了起来。周围的供给槽还漂浮着许多人造人。他们那茫然睁开的眼眸中，完全看不到一丝的生气。心脏依然在脉动，但是却不存在思考的回路。他们并不是活着，仅仅是存在着而已。但是，他们也跟过去的齐格一样，很渴望得到救助——只要有适当的契机，他们是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快点把他们——”

解放了吧——齐格刚想这么说，面前的人造人就打断了他的话:

“冷静点。现在我正让他们准备道具。”

不一会儿。两名人造人就扛着几个似乎用窗帘做成的简易担架走了过来，另外还带着擦拭身体用的床单和衣服。

“因为没有具体的人数指示，所以我们准备了尽可能多的数量。”

来到这里的人造人少女似乎是全力疾奔过来的，呼吸也显得有点急促。当她看到齐格的时候，马上竖起眉梢盯住了他——似乎正在生气。少女伸出手指向齐格说道:

“还活着的话就该好好说出来，你这个笨蛋。”

“啊啊。”“就是嘛。”

跟少女一起来的人造人少年和原本就在这里的少女都点头表示赞同。齐格起初对这突如其来的责备感到不知所措，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明白过来。

“难道，你们全员……都感觉到了我死的征兆吗？”

三人都点了点头。齐格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苦涩的感觉。尤格多米雷尼亚所铸造的人造人，他们彼此之间都存在着类似Servant的因果线，虽然这种联系在程度上是比较微弱的。也许是由于大量生产而获得的能力之一吧，虽然在个性上有所欠缺，但即使不是有意识地进行”念话”，诸如”死亡”之类的重要情报，不管身在何处也能实现传达。

当然，对于缺乏个性的他们来说，这种能力其实是不必要的。不管自己以外的哪个人死了，那也只不过是统计上的数字罢了。除了唯一的、唯一从这个城塞里逃脱出去的那个人——齐格之外。

他们缺乏个性，感情也只维持在相当迟钝的水准上。即使如此，对于逃出去的他也还是有着倾向于维护的情感。

当齐格平安无事地逃出去的时候，他们心中究竟涌起了何种程度的喜悦，还有在他重返战场后死去的时候又是何等的失望呢。

“……抱歉。”

“别说了，快帮忙吧。现在我们就来解放他们。Servant们全部外出的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要是我们的主人到来的话——”

人造人们同时把视线集中在齐格的身上。我明白——齐格点了点头。恐怕能够跟魔术师门对抗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了。

“明白了，到了关键时候我会掩护你们的。现在，我们来解放大家吧。”

——他们一旦动手做起来，作业却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用战斧斩断供给槽，去除了吸收魔力的机器。在用床单擦拭身体后，就给他们穿上衣服抬到担架上。在”沉着冷静地做事”这一点上拥有最高素质的人造人们非常妥善地进行着作业。

“要运到哪里去呢？”

“总之还是先运到我们的房间去吧。毕竟是大房间，要照顾他们也更方便。医疗班应该还有幸存者，要马上通知他们过来诊察一下。不管怎么说也总比负责战斗和打杂的我们来照看要好一点吧。”

“知道了，那么我们先运过去。”

两名人造人抬起了担架。

“啊……”

仿佛在渴求空气似的，”患者”的嘴巴一开一合地动了起来。但是却发不出声音。一直没有使用过的声带已经变得完全僵硬了。齐格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在祈求着对方能听到的同时轻声说道: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躺在担架上的人造人点了点头，原本紧绷着的脸也稍微松弛了下来。

对他来说，他可是在莫名其妙的状况下被抬出了供给槽。不管之前发出过多少次”救救我”的信号，对现状感到混乱也是理所当然的。

“……对了，在搬运的途中也跟他搭搭话吧，这样也可以稍微让他放松一点。”

两人点头答应，一边搭话一边把他抬出去。没过多久，幸存的战斗用人造人和留在城塞里待机的杂务用人造人都陆续赶过来帮忙了。

最初在这个地下室里的人造人举起战斧，非常熟练地下达着各种指示。齐格也握住被解放出来的人造人们的手，向他们搭话好让他们安下心来。

“已经没事了。”“放心吧。”“不用担心。”

虽然没有人能发出声音，但只要看表情就可以知道他们想要表达的意思——在现场默默地从事着救出作业的人造人们都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

从供给槽中被救出来的并不全都是生存者，魔力早就被榨取殆尽最终只能被扔掉的牺牲者也陆续出现了。大概都是在这次的大规模战争中被”消费”掉的吧。

人造人们并没有把他们抬上担架，而是以原来用于擦拭身体的床单把他们包裹起来。希望以后有机会凭吊他们——齐格拼命强忍着涌出眼角的眼泪，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因为其他人造人的感情比较薄弱，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可以忍受的。然而，齐格的体内有着英雄的心脏，同时或许也受到了一度死去后复活的影响，面对这种强烈摇撼着心胸的悲伤，他的泪腺似乎变得有点脆弱了。

手持战斧的人造人咚咚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说道:

“那个，虽然你哭也无所谓，但现在还是先忍一忍吧。要来了啊，不速之客。”

这时候，齐格也察觉到了。一股暴风般的气息正沿着走廊直奔而来。是Servant吗……不，恐怕是魔术师吧，敌对关系是非常明确的。

“除了战斗用之外都先退下！”

遵从那个人造人的指示，手持战斧和铁制烛台的人造人们都向前踏出一步，而打杂的人造人们在继续作业的同时都退到了房间的后方。

门扉被粗暴地打开，出现在面前的是摆出一副临战姿态的魔术师们。人数是三人，以过去曾经杀死自己的戈尔德为首，跟随在背后的两人也是菲奥蕾和考列斯——也就是弗尔维吉家的两姐弟。这人数可是出乎意料的少啊——齐格心想。刚才被”红”Saber杀死的塞蕾尼凯自不用说，但实在没想到连达尼克和罗歇都不在。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也毫无疑问是极难对付的敌人。齐格抖擞精神，转眼盯着戈尔德。他的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着。那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来自于愤怒——这一点光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吧……我们正在解放他们。”

听了齐格淡然的回答，戈尔德发出了低吟声。大概是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吧，菲奥蕾将轮椅移动到戈尔德的前面。从魔术的实力来考虑，她大概是这三人中的指导者吧。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呢，人造人。”

冷若冰霜地声音，俨然一副魔术师的态度。其中并没有灌注任何愤怒的感情，只不过是在平淡地询问着事实而已。

齐格回答道:

“被榨取魔力直至死亡，这实在太凄惨了。”

“那难道不是他们被铸造出来的目的吗？”

“这种被强制赋予的义务，我们并没有一直履行下去的义务。”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戈尔德再次打断对话，以充满杀气的表情逼进齐格说道:

“你……你就是受了Rider庇护的那个人造人吧！？为什么，为什么要妨碍我们！你们的职责是由我们决定的！你是魔力供给用的！你是打杂用的！你是战斗用的！这都是早就定好的！是早就决定了的啊！”

“别吵吵嚷嚷的，对于你们铸造了我们这件事，我们是心怀感激的。但是，现在也应该可以结束了吧。事到如今，他们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了。”

戈尔德顿时怯了，菲奥蕾又开口说道:

“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老实说吧，你们——尤其是战斗用的人造人，已经没有剩下多长的寿命了，根本就没有去做其他事情的时间。”

“…………”

手持战斧的人造人们都不禁垂下了脑袋。当然，他们对这一点恐怕早就有所自觉了吧。跟打杂和魔力供给用的人造人不同，他们因为经过战斗用的特殊调整，在战斗力——即力量和魔力等方面都显得相当优秀，但相对应的却不得不付出短命的代价。

他们只是一群被压缩了生命，为了奔走战场而生的生物罢了。

“……嗯，的确如此。事到如今，大概也没有什么要让他们去做的事了吧。”

“考列斯。”

听了弟弟的发言，姐姐马上制止道。即使那是事实，有的时候也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考列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把脸转向一旁。

“现在战斗还没有结束。那边的人造人，你在刚才的战斗中变化成了Saber，那就是说，你是——”

“这并不意味着我是你们的同伴，我是来救他们的，仅此而已。”

“不对！如果你就是那个‘黑’Saber的话，我就是你的Master。”

戈尔德边说边逼近齐格的面前，用手抓住满脸困惑的齐格的衣服摇晃了起来。

“为什么啊，Saber！为什么要自杀！而且还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人造人！如果说你不愿意战斗，那你就已经不再是英雄了！难道你当我的Servant就那么的不满吗！？回答我啊，齐格弗里德！”

在连珠炮似地把要说的话都说出口之后，戈尔德的身体就无力地瘫坐到地上。

“……非常遗憾，我成为Saber也仅仅是外表而已。我既不知道他怀着什么想法把心脏托付给我，也不知道他对你有什么不满。”

“是我的错吗？我只是陷入了混乱啊，因为当时的状况太混乱了啊！但是如果你觉得我不对，只要说出来我也会让步的！我、我——！”

“你在说什么嘛，你不是早就叫他闭嘴的吗？那当然是没办法了。”

人造人们马上提高了警惕——来者是Servant”黑”Rider。或许是因为彼此是血族的关系，三名魔术师都感应到了塞蕾尼凯已经被杀这一点。

“Rider，你的Master……”

“咦？我现在的Master是齐格哦。”

若无其事地扔出这样一句爆炸性发言的Rider，大步大步地走到了齐格的身边。菲奥蕾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Rider的对魔力在宝具书的作用下达到了最高值的A等级，现代的魔术师根本就无法给Rider造成任何的伤害。

“我说，已经够了吧？至少在这里的人造人们都没有战斗的意向。既然如此，也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吧。”

“……那样可不行。”

菲奥蕾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以冰冷的眼神盯着Rider说道。在她看来，Rider还有着背叛者的嫌疑。杀死塞蕾尼凯的人。搞不好就是这个Servant吧——？

“而且如果只是城塞里的攻防战还好说，现在圣杯不是也被夺走了吗？就这样直接被连根拔起了。”

Rider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那个……”

魔术师们都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低下了头。对啊，在这样的状况下，究竟还有没有什么扭转局势的办法呢？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象征的圣杯被夺走，而且抢夺者还是漂浮在空中的浮游要塞。那是跟米雷尼亚城塞没有任何可比性的、神代的奇迹——毫无疑问是宝具。

“那么，嗯嗯，戈尔德先生？没错吧。我记得你曾经跟他说过‘别开口说话’什么的。当然，齐格弗里德一旦暴露真名的确是会陷入非常致命的状况，但是你这么叫他‘别开口’，就等于是说‘我是门外汉，就算作战方案有错你也必须忠实执行’吧。这样就算他明知道你错了，也当然是无法开口说出来的吧。”

戈尔德发出”呜呜呜”的低吟声，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如果说是自己错了，那也就是说从自己最初的指示开始就是错的。不，光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误会成通常的主人和使魔的关系就已经大错特错了。

“我——我对齐格弗里德的弱点太过有名这件事怀抱着极度的恐惧。明明是那样的一个大英雄，我却无法完全信任他，总是担心他会不会像生前那样被人刺中后背死于非命——”

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叹息，正是他此刻终于承认自己失策的证明。

“……戈尔德叔叔大人。”

“算了，菲奥蕾，把人造人们都解放了吧。我们已经败北了，我方阵营现在就只剩下Archer和Caster。如果Assassin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也没有什么期待的价值。我们也不可能去指望一个疯狂的杀人魔吧。”

戈尔德以疲惫不堪的声音说道。菲奥蕾盯着齐格好一会儿——然后又看向手持战斧守在他身边的人造人，再看了一眼虚弱地蜷缩在房间后方的人造人们，最后仿佛很痛心似的移开了视线。

“……明白了。我现在就给人造人自由，你们喜欢做什么都行。”

听了这句话，手持战斧的人造人们都马上松了口气，慌忙跑到房间后面照顾那些虚弱状态的人造人。

“那么，姐姐，现在要怎么办呢？要不要向魔术协会派出降伏的使者？”

“怎么可能。虽然我是解放了人造人，但也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在圣杯大战中落败。”

菲奥蕾以坚决的表情宣告了现在还不算是完全败北的事实。

“达尼克伯父大人说过，Caster的宝具是A等级的对军宝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应该还可以采取各种不同的策略吧。”

“但是，光凭这个也——”

“不要再说了。”

菲奥蕾以食指制止了弟弟继续说下去，然后走到齐格的面前，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说道:

“——身为Rider的Master、同时也能以虚拟方式召唤出Saber的人造人啊，你是否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呢？”

“太、太厚脸皮了！我说这样也太厚脸皮了吧！”

对于Rider的指摘，菲奥蕾却只是耸了耸肩膀，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回应他的抗议:

“哎呀，怎么会呢。我们已经做出了‘解放人造人’这个让步，所以为此谋求一些回报也是合情合理的吧。而且对方还是Rider的Master、同时也是能让Saber附身的人造人，我就更应该这样做了。”

“不、不行不行不行！齐格接下来要过的是悠闲和平的生活！他不会再受任何人的指示，也不受任何人的责备，过上和平的——”

这时候，齐格”啪”地按住了Rider的肩膀。

“……Rider，我不介意。既然我当上了Master，我就做好了要加入这场围绕圣杯展开的争斗的觉悟。”

“但是——”

“而且，我还觉得有点在意。这场圣杯大战，看来——并不仅仅是‘黑’方和‘红’方的对立那么简单。”

“咦？”

“是Ruler。据她所说，她被召唤这件事本身，就很可能意味着发生了某些非同寻常的事态。”

“那不就是因为这场圣杯战争是一场大战——呈现为七骑对七骑这种本来不可能出现的规模吗？”

听了菲奥蕾的指摘，齐格点了点头。

“啊啊，的确没错。但是Ruler被召唤的另一种可能性，则是在那场圣杯战争有可能导致世界崩溃的情况下。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假如事实就像菲奥蕾说的那样，Ruler是因为七骑对七骑的状况而被召唤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圣杯大战将由”黑”方和”红”方这两个阵营展开战斗，最后由Ruler来裁定胜负。

“嗯？齐格，好像有Servant正在赶来这边啊，人数是两骑。”

“……啊啊，这个我也能隐约感觉到。”

“是Archer和Caster吗。”

菲奥蕾马上发出念话。如果是在Servant能感应到的距离内，那么念话也应该可以传达过去。结果正如她的推测，Archer马上做出了回应。

“你没事吧，Archer？”

“是的，但是Lancer和他的Master达尼克大人都已经战死了。”

虽然先前已经通过”灵器盘”知道了这件事，但现在实际上听到别人的语言描述，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某种难以抑制的绝望感紧紧地束缚起来。

“……是这样吗。”

菲奥蕾稍微咬紧了嘴唇。既然身为首领的他已经死去，那么现在的指导者就是自己了。自己必须好好振作起来。这种让人难耐的不安感，只要等Archer回来就应该可以得到消除吧。

“另外，Caster也叛离了。”

“……咦？”

“盖比鲁勒，他已经叛离到‘红’方的阵营，而且现在正企图解放宝具。Caster的Master罗歇大人还在你们那边吗？”

“考列斯，去把罗歇找来，快点！”

“……知道了！”

大概是因为姐弟俩心有灵犀吧，考列斯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疑问，就直接展开了搜索。

“人造人，我明明刚说过要解放你们，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们也能帮帮忙。请你们帮忙找一下Caster的Master罗歇吧，务必找遍城里的每个角落！”

大概是感觉到菲奥蕾话语中那非同寻常的气氛，人造人们也互相点头致意，跟随在考列斯之后加入搜索。

“他不在这里，我现在已经开始搜索了……”

“Master，达尼克大人有没有跟你说过Caster的对军宝具‘王冠•睿智之光’的详细内容？”

“我听说那是一个巨大的魔像，要使其启动就必须有‘炉心’。除此之外就什么也——”

“其中的‘炉心’指的就是魔术师。”

菲奥蕾顿时说不出话来。Archer继续以平淡的口吻叙述道。

“当初，,Caster本来是打算把戈尔德大人用作‘炉心’的，这是我从达尼克大人口中听说的事情，所以绝对不会错。”

“戈尔德叔叔大人……就在这里。”

“那么，被Caster选为‘炉心’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的Master罗歇大人了。因为并不是任何的魔术师都能用作‘炉心’。要考虑的因素包括魔术回路的质量、魔术刻印的质量、用作‘炉心’的术者精神、还有单纯的适应性——恐怕在各方面最合适的人选就是罗歇大人了。”

“但是……因为了罗歇本来就是他的Master，所以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于是他就打算拿戈尔德叔叔大人来充当替代品？”

菲奥蕾并不知道，其实那个以齐格自称的人造人也同样是”炉心”的候选者之一。既然Caster当初对他如此执着，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拥有与罗歇同等甚至更高的素质。

“但是，罗歇和Caster——”

是的，身为Master的罗歇打从心底尊敬着Caster，而且对他崇拜有加。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毕竟是远远凌驾在被誉为制造魔像制造天才的少年之上、君临于此道顶点的存在。罗歇尽管是Master，却称呼Caster为”老师”，并且打从心底尊敬着他……

但是——

究竟Caster对罗歇这个Master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呢？

对他抱有好感？对他尊敬自己感到舒适？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

即使这一切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又是不是足以让”黑”Caster——盖比鲁勒放弃自己生涯里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我马上就到城塞——”

来自Archer的念话忽然间中断了，就像本来一直连接着的电缆被喀嚓剪断般突然。Rider猛地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地喊道:

“……还有另一骑Servant来了！”

有某个巨大的”物体”向地下室发起攻击。轰隆，地板猛然震动了一下。天花板出现了可怕的凹陷，石块也哗啦哗啦地往下掉。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于大鼓的内部一样。无论是地板、天花板还是墙壁，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响声。然而跟大鼓有所不同的是，这个地下室在设计时并没有考虑到被撞击的情况——因此一旦遭受这样的攻击，就会发生倒塌。

“快逃出去，全员！”

Rider反射性地把蹲在地上的几个供给用人造人扛了起来。齐格他们也扛起了剩下的人造人，跟着Rider逃了出去。

菲奥蕾借助轮椅进行跳跃——同时启动了背后的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她用展开的四条臂膀，以异常的速度奔出了地下室。

她从一楼走廊的窗户穿了出去——在那里，她看到了，同时发出惊愕无比的声音:

“难道是宝具……‘王冠•睿智之光’……？”

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那个魔像，跟自己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所有魔像有着根本性的区别。无论是罗歇的魔像，还是“黑”Caster铸造的士兵魔像，都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 ◇ ◇ ◇

罗歇实在是莫名其妙。

“老、老师……？”

真的是想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理解——更不想去理解。被Caster抓住脖子，然后又被随手扔了出去。被扔到的地方是魔像的胸部，在触碰到自己的瞬间立即溶化的石头和泥土马上封住了罗歇的行动，只感觉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被吸收到魔像的内部——但还是一点也不明白！

“那个，老师，这、这究竟是——”

“……你还不明白吗，Master。在这个时候，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自己就是‘炉心’这一点吧。”

自己打从心底里敬爱着的Caster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既然他若无其事地这么说，也就意味着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不足挂齿、不值一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极其琐碎的————不对！

“为什么，老师！为什么、为什么啊，老师！？炉、炉、炉、‘炉心’！？为什么我要变成那样的东西——！”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适合充当‘炉心’的魔术师了。虽然达尼克曾经叫我用戈尔德来代用，不过在这种状况下，使用你也是没有问题的。”

“你在说什么呢！？但、但是！但是！我！我是Master啊！是你的、是老师的Master啊！”

“的确没错。本来我是无法把你用作‘炉心’的。但是，因为刚才‘红’方的Master给我提了一个建议。所以嘛，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Servant了对吧？我啊，不管是‘黑’方取胜还是‘红’方取胜，对于胜负本身是没有太大的兴趣的啊。”

“什、么……！？”

对“红”方Master的提议——表示接受——背叛——对胜负没有兴趣——有兴趣的东西——仅仅是魔像而已——

“不过要说对圣杯也没有兴趣，那也是骗人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启动这个宝具。究竟这个能否成就卡巴拉术师的悲愿——实现原初人类亚当的仿造呢。我就是为此而响应召唤，为此而存活至今的。幸好‘红’方那边愿意接过Master的位置，所以这样的话还是把你用作‘炉心’比较好一点。”

在近代的魔术师中，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可说是跟魔像有着良好相性的顶级魔术师了，所以他才能召唤出盖比鲁勒，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是作为“炉心”的最佳人选。

“不、不、不要啊！我不要那样！不要！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开始溶化了。构成罗歇•弗雷恩•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肉体已经开始一点点地溶解开来。那并不是单纯的溶解，而是一种细胞级别的融合现象。那些肮脏的木头和石头，都在慢慢地溶化、溶化、溶化——

面对如此恐怖的情景，罗歇发出了惨叫声，同时拼命挣扎着四肢。不，只是企图挣扎而已。但是，他的四肢已经变得几乎毫无感觉了。他的下半身和两臂肘关节以下的部分，都完全被吸收到了魔像的内部。

“为什么啊，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都尊敬着老师！我是那么的崇拜着老师！明明是这样，为什么……！”

正在默默地进行着什么作业的“黑”Caster，突然回头说道:

“——我想你应该是非常了解我的吧。”

“咦？”

“……盖比鲁勒，又名所罗门•伊本•盖比鲁勒。哲学家，诗人，卡巴拉术师。有厌世倾向，讨厌人类，体弱多病，有皮肤疾患——大概是这么多吧。”

罗歇保持着沉默，想要继续听他说下去。他到底还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呢——

“辜负了你的期待真的很抱歉，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我一生孤独，讨厌人类，也正因为这样才铸造魔像来作为消遣。虽然最终来说我为此定下了‘仿造主的存在’的目标，但直到死也没有能实现这个梦想。”

这是何等平淡无奇的人生。

这是何等平淡无奇的存在。

有人怀抱着某个梦想，但是直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实现。说白了，就仅仅是这样的一个人生而已——

“无论别人把我看成是何等荒唐和固执的人，我还是应该实现这个梦想。即使要我为此付出什么牺牲也在所不惜——”

“牺牲……”

“……不管你怎么指责我、非难我也没有关系。你的确很尊敬我，也一直崇拜着我。你对我的感情确实让我感到很舒适，这一点是绝对没错的。”

——但是，你仔细想想吧。

“我是一个讨厌人类的人，是有着厌世倾向的存在。正是因为不愿意跟人对上视线我才戴上这个面具，因为皮肤脆弱而穿上遮盖全身的衣服。为什么你会坚信我绝不会采用舍弃你的方案呢——？”

“啊——”

这样一来，罗歇终于明白了，自己和他之间，实际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相互理解的成分。身为Servant的他无法理解自己固然是没有办法的事，然而自己对他也同样是一无所知。

罗歇所知道的，就只有他是铸造魔像的天才这一点而已。

除此以外的事情都无关紧要——自己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割舍了他的其他方面。他讨厌人类的性格，他的疾病，他对魔像怀抱的感情，还有他这个民族的悲愿——所有的这一切，罗歇都没有正视过。

所以，这其实是非常理所当然的结局。彼此无法达成互相了解的Master和Servant最终获得败北的下场……仅仅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

“不……不要、啊……！不要啊！不要，我不要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吧，来人、快来人、来人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是谁都好！不管是谁都无所谓，拜托了，请救救我吧！我不会要求很多，我已经反省了，对不起，请原谅我吧，但是我到底该向谁请求原谅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啊，等一下，拜托了！求求你，请等一下！我好害怕，好害怕。不要，我可不想变成什么魔像，绝对不想啊。虽然我很喜欢制造魔像，但是绝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魔像——

因为不再需要，他的心已经被涂成了一片空白。

罗歇所拥有的魔术回路、魔术刻印和令咒，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驱动“王冠•睿智之光”的能源。

最后只有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罗歇忽然想起了一个讽刺性的事实。

那就是关于Caster盖比鲁勒创造出“原初人类”这个讽刺性的事实。

“老师他明明讨厌人类，明明跟我一样对烦嚣的人类世界感到厌恶不已，但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想要创造出人类呢，真奇怪啊。”

罗歇的性命依然保留在现世中。但是，他已经不再活着了。他的心已经被彻底涂抹一空，他的脑部和肉体也融入了魔像之中。

与此同时，获得“炉心”的魔像双眼顿时亮起了光芒。从湖中抬起的巨足稳稳地踏在大地之上。太美妙了——Caster在内心感叹道。

明明只是以木头、石头、泥土和人体创造出来的人造物，但那仿佛集中了大自然的雄伟气派于一身般的风貌，实在让人不由得为之赞叹。

然后，最初的“奇迹”发生了。脚下的大地仿佛在赞颂巨人一般歌唱起来，周围的草木也随之茂盛成长。触及巨人的树木瞬间开花结果，果实熟透后掉落在地上又继续长出更多的树木。

不仅如此——

尤格多米雷尼亚本来早已布下了驱赶动物的结界，但是各种鸟类和野兽此时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就像总是朝光亮方向飞去的虫子一般，鸟兽都纷纷被巨人所吸引，毫不犹豫地集中了过来。

一旦触碰，就连最后的一滴血都被悉数分解——鸟兽们都变成纯粹的能量被吸收到巨人的身上。这都是它们主动做出的行动。不具备智慧的鸟兽们都无法抗拒自己渴望依附在他身上的原始欲求。

接着，包括大地在内地周围景色开始活性化，空气中开始渗透出甘甜蜜糖般的香气，光是吸入肺部就会给人带来满腔的幸福感。

“啊啊——这就是乐园吗。”

没错，这就是众多卡巴拉术师所追求的至高无上的魔像——其最终的究极形态。是光存在于这里就能把世界改写成乐园的强大力量拥有者。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自律式的固有结界。这就是“王冠•睿智之光”的庐山真面目。

只要这个巨人一直存在，世界恐怕也会不停地被改写下去吧。改写后的世界其名为“乐园（Eden）”——那是过去众神下赐的、原初人类们所生活的土地。

“来吧——现在就开始救济世界吧，我的魔像。通过战斗、杀戮和毁灭，建立起乐园。那样的话无聊的战斗也会随之结束，无聊的社会也将迎来终结。”

盖比鲁勒乘坐在魔像的肩膀上，开始朝着米雷尼亚城塞的方向进军。魔像轻而易举地登上了陡峭山崖的顶端，睥睨着站在半毁的城墙上方的魔术师和Servant们。

◇ ◇ ◇ ◇

然后，“黑”方的Servant们就遇上了巨人。乘坐在巨人肩膀上的正是刚才毫不犹豫地叛离到“红”方的“黑”Caster——盖比鲁勒。

“——唔，一个人都没有死吗。”

“Caster……！”

面对菲奥蕾的呼唤，站在魔像肩膀上的Caster轻轻点头挥手说道:

“Rider，还有成了Saber的新手Servant么。”

“开什么玩笑，浑蛋！Caster，你突然间干什么啊！”

“……背叛了，就是这么回事吧。”

听见戈尔德的嘟囔，齐格和Rider都一脸愕然地注视着Caster。毋需多言，首先向他喷出怒火的当然是Rider了。

“Caster！你背叛了吗……？背叛了我们吗！你难道已经背叛了自己的Master吗！？”

Caster若无其事地点头答道:

“要说有没有背叛的话——至少我的确是背叛了你们的期待吧。”

“少用那种文字游戏来做掩饰！”

“我并没有掩饰的打算……不，也对啦。现在就让我继续站在邪恶的一方吧。我的确是背叛了你们，成了你们的敌对势力。然后我将把你们尽数消灭，以这个至高无上的‘王冠•睿智之光’来救济世界。”

听了Caster的宣言，Rider变得更加气愤了。

“你是笨蛋吗！就凭这样的木偶玩具怎么可能救济世界！”

……Rider的发言几乎可以用“天不怕地不怕”来形容。齐格尽可能把承载着Caster的魔像排除在视野范围之外。不光是齐格，就连菲奥蕾和戈尔德也同样如此。

“怎么回事，那种有如神一般的光辉……”

既不是给人可怕的感觉，也没有给人很强大的印象。要贴切形容的话，还是“美丽”更加合适。而且那还不是普通的美丽，而是神所创造的精华般的存在，是自出生之日起就注定走上荣耀之路的唯一生物。

……总让人产生一种想跪拜在他面前的冲动，即使这样说也毫不过分。光是看到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极其明确的败北情景。

“——你真的是出言不逊啊，果然不愧是被称为理性早已被蒸发掉的人物。”

然而，唯有Rider一人以傲然的姿态面对着魔像。他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怯之色，只是狠狠地盯着指挥魔像的Caster。

然后。Rider挺起胸膛满怀自信地宣言道:

“没错！所以我一点也不害怕！不管你造出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如何耀武扬威，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区区宝具而已！”

听了这句话，齐格的紧张感也消除了。的确正如Rider所说，那只不过是一个宝具罢了。不管看起来如何充满神威，说到底也只是Caster造出来的东西。

“——说的没错。因此，我的这支箭也没有任何踌躇的必要。”

听到来自空中的宣言，Caster马上抬头望去——但是，已经迟了。Caster根本就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抵挡那以音速飞来的箭矢。

反射性地构筑起来的脆弱护壁被箭矢轻而易举地击碎，尽管轨道有所偏离，但还是彻底贯穿了他的肩膀。

“呜……！”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Caster拔出了那只箭。射箭者毫无疑问就是菲奥蕾的Servant，尤格多米雷尼亚最后的希望——“黑”Archer了。

“Archer……！”

菲奥蕾发出了欢喜的喊声。他明明来到了附近却没让人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恐怕就是为了射出这一箭吧。

“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吗，Caster。但是，下一箭绝对会取你性命的。”

“哼，Archer。你要以我为目标吗，那也没有关系。不过——”

Caster捂着肩膀望向Archer。受伤情况非常严重。不管怎么说，Caster也是很不擅长接近战的职阶，而且盖比鲁勒本来就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人。

“的确，恐怕就算把他收拾掉——那个宝具也是不会停下来的。”

听了Archer的指摘，Caster不解地问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目标锁定在我身上？”

“那还用说吗，背叛者当然必须尽快解决掉了。”

“……这也太不合理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感情用事。”

叹息——射出。第二箭和第三箭几乎是同时发射的。

Caster并没有构筑起魔术护壁，就这样被贯穿了脑门和胸口。他身子猛然一晃，就这样从巨人的肩膀滑落到地上，但还是勉强撑住了。不过，Archer根据自己的感觉已经能理解到，刚才的攻击对他造成的是致命伤。

“太可惜了，Archer。我要做的事情都全部做完了。既然现在这个宝具已经启动，我就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

Caster在说谎。他其实一直都渴望能亲眼看到这个宝具所创造的乐园。心中充满了留恋，但是——现在既然受了致命伤，也就没有办法了。

而且，Archer说的也确实没错。

不管以什么作为借口，自己终究是为了自己的愿望而背叛了Master，这个事实是绝对无法改变的，心底里也一直残留着难以磨灭的负疚感。

所以，盖比鲁勒决定了。

自己要坦率地接受背叛这个罪行的报应。死是留给自己的唯一赎罪方法，除此之外自己就没有其他能付出的东西了。如果说有的话就只“他”了，但这无论如何也不是能拱手送人的东西。

为了“他”的诞生，自己已经牺牲了一切，就连自己的Master也不例外。

正因为如此——他决不能让自己的性命就此结束。

“拜托你了啊，‘睿智之光’！凭你的力量，我相信……一定、一定能在这片大地上创造出乐园！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拯救我的人民吧！”

直到最后的最后，“黑”Caster盖比鲁勒都没有摘下面具，也没有暴露出肉体，就这样溶入了魔像之中。跟刚才的鸟兽一样，他主动化作了自己的宝具“原初人类”的养分。

“什、么……！？”

“荒唐，不可能！”

周围的魔术师和Servant们顿时都愕然了。

……也许是因为吸收了具有庞大魔力的Servant吧，魔像的力量转眼间就发生了巨大的膨胀。魔像环视着周围的魔术师和Servant，最后把视线锁定在菲奥蕾的身上。他举起右手——将武器实体化。那是一把反射着黑色光泽的剑。

“……！！”

菲奥蕾整个人都呆住了。刚才巨人投向她的是再明显不过的杀意。看来这个魔像非常明白Archer的Master就是她这个事实……！

“糟糕，快逃啊！”

Rider一手抓住菲奥蕾的肩膀，以崩塌的城墙作为落脚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米雷尼亚城塞的东部是一个高耸的山崖。这样子从城墙往下跳，就要掉落大约一百多米的高度。

“你有考虑过减缓高空坠落的冲击吗！？”

对于菲奥蕾的强烈抗议，Rider满怀自信地露出了笑容。

“那还用说嘛！好了，来吧——骏鹰！”

破空飞来的骏鹰让菲奥蕾和Rider骑乘在背上，高亢的呼啸声响彻了天际……但是——

“……咦？这家伙状态不太好啊。喂喂，要加把劲哦！”

尽管Rider嘭嘭地拍打着它的脖子，骏鹰也只是以稍显不满的表情盯着Rider而已。

Rider已经忘记了，先前向空中庭院发起冲击的时候，自己曾经遭到过“红”Assassin的魔术攻击——结果不得不让骏鹰暂时撤退这件事。

尽管感觉有点吃力，骏鹰还是为了保护主人而再次奋力飞起。黑色的巨剑以毫厘之差掠过了他们的背后。

“哇哈~这家伙还真快啊！Master，你可要千万小心别被他盯上哦！”

意图继续展开追击的巨人忽然停止了动作，转身向背后挥出一剑——冲击、轰响、空气发生震荡，魔力的残渣在四周飞散。

那巨大的石剑——黑曜石之剑，被抵挡在离少女头盔仅差毫厘的位置上。站在城墙上的人是Ruler。她的双脚所站立的石板已经被刚才的那一击削去半边了。

“……没想到竟然是‘原初人类’……‘黑’Caster还真是给我们留下了棘手的东西呢。”

令人吃惊的到底是她刚强无比的力量，还是那即使从正面承受剑的攻击也没有折断的圣旗呢。Ruler——贞德的圣旗，不管再过几分钟或是几小时，恐怕也不会再接近头盔分毫。

“Ruler，坚持住！”

当然，Archer决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马上挽弓搭箭，使出了灌注全力的一击，刺中眼睛的这一箭，使得巨人也倒退了一步。

Ruler大喝一声——推开黑曜石之剑，同时迅速向前疾驰——纵身跳起。让全身旋转起来，以圣旗描绘着螺旋状的轨道击中巨人的膝盖。关节瞬间被击碎，巨人也不由得向后倒退、从悬崖上纵身跳下而着地。这样一来，戈尔德、考列斯和人造人们的安全就暂时得到了确保。

但是在这样的状况下，Ruler就不得不单枪匹马和巨人对阵了。

Archer紧接着再次挽弓准备继续射箭，其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而迅速。在战斗方面，Archer的头脑中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他瞄准的目标同样是魔像身上看似眼球的部位，采用的战术依然是“在安全的地方连续放箭”这种安全而有效的方式。

但是，被“黑”Caster托付了希望的巨人，却并不是一具普通的魔像。

“什么……！？”

尽管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巨人却一手把箭打飞了。首先，这是一个令人惊叹不已的事实。就算拥有无与伦比的巨大身躯，要把抹消了自身气息的Archer射出的超音速之箭打飞，即使对Servant来说也是极难办到的事情。就连“红”Rider阿基里斯，在初战中的动向也依然难以逃脱Archer的追踪。

然而，巨人却仅凭一击就掌握了Archer的攻击路线，将他射出的第二箭打飞。然而，巨人更做出了令人震惊的行动。只见巨人纵身跳起和他们拉开距离——把刺中自己眼球的箭拔了出来。瞬间，巨人的伤口瞬间就愈合如初。

“治愈……魔术……！？”

听了这句不知是谁发出的惊讶之言，Ruler却以无奈的表情否定道:

“不，不是的。那个……恐怕是来自于大地的祝福。”

作为自律式固有结界的“原初人类”，光是存在于那里就会令周围的环境转化为异界。

在乐园里，不存在流血受伤的人。也就是说，他所受的箭伤也会变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必须尽快将他打倒！要是周围的环境继续被转化成乐园的话，他就会变成不死之身了！”

是的，对“原初人类”来说只意味着绝望的这片大地，现在还没有完全转化为乐园。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刚才的那一箭射伤。但那也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随着乐园的力量逐步增强——也就是只要巨人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其复原的速度就会不断提升。

“黑”Caster把后事托付给他也是很自然的事。面对这样一个绝对不老不死、难攻不落的巨人，人类恐怕根本就没有任何取胜的方法吧。

不，说不定——即使是Servant也同样如此。

刚躲开巨人挥剑砍下的一击，Ruler就马上将圣旗向前刺出。她当然够不着对方的胸口，只能把目标锁定在他伸出来的手臂上。

但是，巨人却迅速回剑挡住了圣旗。在这样的状况下，Ruler不断振作起总是不由自主地因为巨人那神一般的光辉而有所松懈的精神，展开着名为“拖延时间”的战斗。

没错，这样做纯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Ruler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消灭他的决定性手段。

……虽然还有唯一的一个方法，但那却是禁忌的招数。至少也不是能在这个地方随意使用的东西。

焦躁感在不断地加速。在竭力抑制着内心焦虑的同时，Ruler继续挥舞着圣旗和巨人的黑剑展开周旋。

目睹了眼下的这一幕光景，菲奥蕾大声叫道:

“喂……Rider！在你持有的宝具中，有没有什么能用来对付他的呢！？”

“抱歉，没有！角笛和书本大概对他没有什么效果，而且枪也无法造成多大的伤害。虽然还有骏鹰可以依靠——但它已经受伤了，所以不能展开全力攻击！况且就算能全力攻击，也无法保证能够战胜他！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菲奥蕾不禁咬紧了嘴唇。这样一来，恐怕就只有解放Archer的宝具了。Archer的宝具虽然是对人宝具，但是其威力跟刚才的那一箭完全是不同级别的。那可是名副其实的一击必杀。但是，如果用上这一招也还是无法解决巨人的话——

不，不能犹豫——菲奥蕾在心中自我告诫。以合理的方式来考虑，现在就只能采用这个手段了。

“Master，请给我指示。”

Archer以念话催促她作出决断。

“……嗯，Archer，我准备解禁你的宝具。但是。即使只花一分钟时间也好，还是先斟酌一下能否确实地解决他之后再开始行动吧。”

Archer接受了菲奥蕾的指示，以曾经甄别过无数英雄、奸雄和魔物的双眼冷静地注视着巨人。

“巨人的原材料是木头、石头、泥土，还有作为‘炉心’的魔术师。当然，其弱点就在于‘炉心’的心脏部分。只要拥有一击贯穿那个部位的力量，就应该能将他打倒吧？……不，不对。”

Archer那双能看透森罗万象本质的眼睛，连巨人的内部构造也能做出彻底分析并加以掌握。心脏部分毫无疑问是非常重要的器官。即使从魔力的流向来考虑，这一点也是绝对没错的。

但是。最关键的问题却在于脑部和双足。那个巨人与其说是魔像倒不如说是Servant更恰当。因为其头部也存在着灵核，就算只射穿心脏部分也会因为头部有灵核而不可能实现使其即死的目标。

而且更成问题的是稳踏着大地的双足。那个魔像一直都从脚掌部分不断汲取着由大地流入的庞大魔力。

因此，要完全粉碎那个“王冠•睿智之光”就必须同时具备三个力量。

第一，是能确实破坏脑部灵核的一击。第二，是完全破坏心脏“炉心”的一击。第三，是将脚掌从大地上剥夺的一击。

“不可能。”

如果只是一击的话，还是可以尽力去做到的。如果现在能借助恢复成人造人的那个少年的力量，或许还可以再添上一击。但是，三击是绝对不可能的。

Ruler的话——不，现在必须由Ruler来牵制巨人以黑曜石之剑展开的连击。只有依靠她全力投入这场防守战，才能让巨人露出破绽。要是让她转向攻击的话，在三击之中，就很可能会被防住其中一击。

最好能再多一个人。能施展出必杀一击的伟大英雄，要是能再多一个的话——不，就在这里！

“Ruler！我希望能再来一个Servant！在这附近一带，应该还存在着除我们以外的Servant！”

在以灵活的身手躲闪着巨人挥舞的黑曜石之剑的同时，Ruler答应了他的提议。看来“黑”Archer已经想到了什么策略。而且，对于在附近的Servant是谁这一点，Archer也应该心中有数。

Ruler高高举起圣旗，高声宣告道:

“‘红’Saber！我以真名贞德•达尔克要求你参战！你应该就在能听到我声音的地方，快来吧！”

一瞬间的沉默。

在场的魔术师和Servant都马上感应到一股庞大的魔力漩涡。在被摞倒的大片树木阴影中，走出了一个身披钢铁铠甲的骑士。齐格顿时变得全身僵硬——那正是曾经一度杀死了自己的Servant……“红”Saber。

尽管位于巨人和Ruler的战斗区域之外，但她已经摘下了头盔，脸上露出桀骜不逊的笑容。

“我来了啊，Ruler。那么，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请你——向Archer询问吧！”

圣旗和剑互相碰撞，耐久力处于下风的黑曜石之剑被粉碎了。但是，或许是因为同样属于“原初人类”的所有物的缘故吧，这把剑马上就开始再生了。无穷无尽的耐久力，无穷无尽的治愈能力。而且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经过——最终甚至会达到永远不会受伤的状态。

“……哼，是你么。”

“要让以前的过节一笔勾销的话——大概你也不太愿意，不过还是暂时先忘掉吧。现在最首要的问题是必须把那个东西消灭掉。”

“我当然知道，要和睦相处，和睦相处对吧。那边的人造人！这样你也不介意吧！？”

“红”Saber向齐格呼唤道。对于那仿佛在捉弄自己似的笑容——齐格做了一下深呼吸，选择了忍耐。

“不介意！”

“齐格！我希望你也能帮忙，现在你可以再次解放宝具吗！？”

听了Archer的这句话，齐格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背。第二次的令咒使用……从刚才算起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变身结束后的那种致命的感觉也变得相当淡薄了。

“没有问题，宝具也可以使用。”

“喂喂，Master！Archer！你们到底要让我的Master干些什么嘛！”

骑着骏鹰在天上飞来飞去、向巨人展开各种扰乱攻击的“黑”Rider马上提出抗议，但齐格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意思大概是叫他不要说话。

Archer以念话向两人说:

“为了以一击解决他，就拜托你们解放宝具了。‘红’Saber，请你负责瞄准头盖的位置。齐格，你就负责心脏部分。我会用箭射穿那个巨人双足的筋腱，请你们务必看准他脚掌离开大地的瞬间采取行动。”

“话说如果失败的话会怎么样？”

“他将会变成不可能被打倒的不死存在，世界恐怕也只能任由这个魔像摆布了吧。至少罗马尼亚这个地方会化作异界。”

“黑”Archer若无其事地道出了目前的严峻状况。如果不能以一击解决他、并且完美地让三人的行动时机互相吻合的话，他就有可能重新复活——正是这样一个穷途末路的境地。

绝对不允许失败，甚至连等待合适的好时机也不行。因为要想得到好时机，首先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来创造。

“可恶，那样的话就只能动真格了么。”

“明白了，变身的时机就由我自己来判断吧。”

“Ruler，最初行动的是你。由你来开辟道路，由我来确立时机——然后再由这两人来加以粉碎。”

“明白了！那么——”

“哎哟哟，稍微等一下，Ruler！”

即使是Ruler，要跟巨人拼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大概是因为一直全力战斗的缘故，她的额头也不断地渗出一颗颗疲劳的汗滴。

巨人的猛攻一直都没有停止。面对向前踏进的斜劈攻击——Ruler以圣旗尖端将其弹开，强制性地改变剑的轨道。结果他的斩击也仅仅是砍裂了大地。

“现在，我很忙、耶……！”

尽管对现状有着充分的理解，“红”Saber还是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记得Ruler应该保留着可以对各Servant使用的令咒对吧？”

“那、那的确是、没错……！”

“那么，就给我吧，我要两划。”

听了“红”Saber厚着脸皮提出的这个要求，Rider也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而Archer和齐格，也顿时对这个过分的要求哑然无语。

“不、不、不行的！我可不能把这个令咒让给他人——”

“这是能办到的吧？因为Ruler所持有的令咒，和Master的令咒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两划是不行的！最多是一划……”

“好啊，就这么定了！那就给一划，给我一划好了！”

“什么……呜……！”

……不必多说，起初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在遭到拒绝后在迫使对方答应自己原本的真正要求，这都是交涉的基本手法。现在Ruler已经完全中了这个圈套，最后甚至还主动向对方提出了好的条件。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待会儿我再给你，现在还是……！”

“红”Saber听了她这句话，就把大剑高高举向空中，以威风凛凛的态度高声宣告道:

“好！Archer，你计算好时机！人造人，你赶快给我变身！我们要在三分钟内把这个巨人解决掉！”

“为什么是你在指挥啊！？”

虽然“黑”Rider的质疑非常合情合理，但是“黑”Archer和齐格都没有表示赞同的余力。

因为“红”Saber已经进入了解放宝具的准备阶段。

“——红雷啊！”

伴随着沙沙的电流杂音，“灿然闪耀之王剑”开始变形。伴随着憎恶的情感发生扭曲，逐渐转化为邪剑。

齐格见此情景，也高举左手宣告道:

“——谨以令咒命令我的肉体。”

肉体开始发生变化，限定的世界逐渐形成。一切法则均被无视，仅限三分钟之内——这个奇迹将降临于名为齐格的人造人的身上。

在近处目睹了这一幕的戈尔德和考列斯顿时都呆住了。

“‘黑’——Saber。”

为了获得一百八十秒的结晶时间，龙告令咒再次被消耗了一划。

齐格轻而易举地握起实现屠龙伟业的圣剑“幻想大剑”，同时马上进入解放宝具的准备阶段。

看准了这个时机，Ruler和Archer互相交换了视线。接下来，每一秒钟的时间都会变得极其重要。

Ruler把圣旗举到巨人的正面，在抵挡斩击的同时诱导他逐渐接近Archer的有效射程范围。然而，巨人——“原初人类”却决不是一个愚钝的存在。虽然他确实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但是在比剑的过程中也开始逐渐发生强化。

巨人的战斗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超越一级战士的英雄水准接近。两人在这场比剑中的优劣之势也开始逐渐发生转变。

Ruler——已经逐渐落入下风了。

“呜……！”

巨人的猛攻直让人联想到雪崩或海啸之类的自然灾害。或者也可以说是暴风吧。而且那还是“具有调和感的自然灾害”。准确无误的连续攻击——而且其威力之大，甚至到了只要Ruler稍微判断失误就会被砍掉半边身体的地步。

这一幕情景，几乎令在旁观看的Servant和魔术师们都感到心惊肉跳和全身僵硬。与其巨人的体格相对应的臂力，不符合其体格的精湛武技。如果只是臂力大的话，英雄也可以用巧劲来化解。如果只是武技强，英雄也能承受下来。

然而“原初人类”的斩击却同时兼备了这两个条件，普通的英雄是毫无疑问会败下阵来的。

但是Ruler还是坚持住了。尽管光是为了挡开对方的斩击就必须集中所有的精力，但是她的手却依然没有丝毫的颤抖。

太可怕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这样想。可怕的并不是巨人。巨人尽管是一个威胁性极大的存在，但并不是恐惧的对象。真正让人感到可怕的是Ruler——全员都产生了这样的共识。如果是拥有压倒巨人的强大力量的英雄，那还可以理解。比如说如果是像“红”Rider或者“红”Lancer那样的大英雄，即使面对巨人展开纯粹的力量比拼大概也是游刃有余的吧。

但是Ruler绝不是能够压倒“原初人类”的存在。她在力量上不如巨人，甚至连技术也稍逊一筹。现在的她就只不过是置身于暴风雨中的一颗幼树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Ruler却依然屹立不倒。这完全是在黑暗中走钢丝般的状况，只要稍微倒退一步就会死，失去平衡也会死，向前迈步的时机稍微有所偏差也会死，但她还是毅然勇往直前。

但是——无法制造破绽。要让Archer同时射穿他的双足，就必须让巨人陷入暂时忘记Archer存在的状况，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齐格，‘红’Saber……有机会下手吗？”

既然如此，就只能让三人制造出破绽了。虽然估算时机的难度会大大增加，但现在最优先的事项还是“制造破绽”。

“……好，就让我来吧。”

“红”Saber话音刚落就马上放出魔力，以此为动力向巨人发起袭击。

齐格无言地点点头，以“黑”Saber的姿态手持幻想大剑奔了起来。

“你这区区的木偶玩具，在这里摆什么臭架子！！”

面对“红”Saber以流星般的速度使出的突刺，巨人却以一种惊人的方式躲开了。

“什——么——！”

巨人以极其可怕的速度跳了起来。在到达远远高于“红”Saber的位置后，就举起黑曜石之剑劈了下来。在咂舌的同时，“红”Saber还是勉强用自己的剑挡开了这一击。但是尽管挡住了剑刃，在空中还是无法抵消斩击本身带来的冲击性威力。

“红”Saber以仿佛撞向地面般的速度往下落，尽管她反射性地翻身以双足着地，但损伤却相当严重。铠甲的各处都出现了裂缝。作为Master的狮子劫立刻开始治疗，但再次落到地面的巨人却展开了新一轮的追击——！

“快退开！”

仿佛要庇护“红”Saber似的，齐格举剑挺身而出。伴随着双方的凶猛咆哮声，幻想大剑与黑曜石之剑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呜……！！”

感受到对方可怕的臂力，齐格不禁皱起了眉头。此时此刻，他仿佛感觉到了铸造出这具魔像的Caster所灌注的沉重信念。

齐格默默地承受着这股强大的压力。

虽然脑海里掠过了“自己是否有资格去承受这股信念”的疑问，但他依然默默地承受着。

Ruler迅速跑近两人。猛力向巨人的手腕击去。巨人的手腕马上被击碎，趁着力量减弱的瞬间，齐格立即集中全身的力气将对方的剑弹开。

手腕在瞬间内完成了再生，巨人马上重新站稳身子。其再生力之高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身为救世主，肩负着引导受难民众之职责的巨人。光是存在于世间就能改写世界的至高无上的巨人。啃食禁果，获得了睿智之光的存在——

巨人的获胜条件非常简单，他只需要一直维持自身的存在就行了。光是这样做，他就会一步一步地踏入无人能敌的领域。

相对于此，己方的状况不管怎么看都是处于劣势。直接参与战斗的四人全都是英雄。但是，他们所掌握着的攻击机会就只有一次。

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就不可能获得胜利。尤其对齐格来说这是非常致命的，因为他维持变身状态的时间就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巨人只要熬过这三分钟就行了，他只需要等待Archer按捺不住焦躁而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

“黑”Caster恐怕对齐格的变身及其原理都有着明确的理解吧，而他的所有知识也原封不动地继承到了巨人的头脑中。

他非常明白——“黑”Saber被召唤的奇迹，就只能维持极其短暂的时间。

正因为如此，巨人一直都坚持着慎重的攻击方针。那并不是一种消极的做法，而是纯粹的战术。

焦躁感开始积聚于心中——而不死身的心脏却在不断地告诫自己。

你并没有做错，你的选择是绝对没错的。因为下达指示的人是培育了众多英雄的大贤者，而贤者本人一直保持着沉默。

既然如此，这种战斗方式就是正确的。齐格对Archer怀抱着坚定不移的最高信赖。

而且自己也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力和权利。现在Archer对齐格的期望，就只是全力以赴地向前疾奔——仅此而已。

齐格举起剑，从正面迎向巨人。对手的巨大身躯根本不足为惧。因为在齐格的身边，还有一位身体远比他娇小、却曾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打垮在地的红色骑士。

与之相比的话，这区区拥有固有结界的巨人又能算什么呢……！

齐格那如同暴风雨般的斩击，将巨人砍得遍体鳞伤、筋骨断裂、肌体崩溃。他没有丝毫的畏怯，一步一步地向前进逼。

巨人因为难以承受他的猛攻，忍不住向后倒退了一步。巨人的这个行动，让Ruler意识到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就是这里……！！”

绝妙的瞬间就在此刻降临了。以强有力的脚步向前迈进，圣女在发出咆哮的同时举起了圣旗——直接向黑曜石之剑使出真正凝聚全身力量的一击。

巨人的身体猛然一颤，瞬间丧失了平衡。

“黑”Archer已经把两支箭搭在弓上，弓弦也被拉到极限，箭矢中灌注了他所有的魔力。两支箭同时射出，并且即将同时射穿巨人的双足。

巨人的非常明白，现在的这一瞬间正是决定自己生死的重要时刻。

同时他也很清楚，只要能完全防住Archer的箭矢，自己就能赢得胜利。

巨人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是，对于自己无法完成被赋予的使命这一点，却必须坚决拒绝。

对于这一次难度极高的狙击——“黑”Archer喀戎却完全没有过多的忧虑，只是轻松地点点头就把箭射了出去。

至高无上的原初巨人发出了吼叫声。失去双足之一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却可以避免同时失去双足的事态。修复只需要数秒钟就能完成，那样一来他们就再也无计可施了——！

灌注了庞大魔力的两支箭划破夜空，朝着目标急速飞驰。

其中一支箭确确实实地贯穿了巨人的脚踝，并且将其破坏。但是，巨人一开始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支箭上。以超音速飞来的箭矢，正携带着近似于导弹般的破坏力向巨人逼近。

巨人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以挥剑的方法把箭矢击落——因为剑的轨道根本无法赶上箭的速度。

但是，巨人的思维却非常合理。其中并不含有任何的觉悟，只是因为觉得有必要才这样做罢了。

“不可能……！”

这惊愕的声音究竟是谁发出的呢？Archer射出的另一支箭，直接击中了巨人的左臂。

如同碎木片般断裂飞出的手臂，已经履行了与其代价相符的职能。结果，Archer还是没能满足“同时击碎巨人的双足”这个取胜的条件。

但是如果巨人能以视觉捕捉到身在远处的Archer的话，他或许就会察觉到Archer的真正意图了。

“Caster，你的巨人的确拥有能够改写世界的力量，或许真的能够拯救受难的民众，把他们引向乐园吧。”

Archer似乎对自己的箭没有命中目标这一点毫不在意，只是以平淡的语气这么说道。

巨人的修复已经开始了。只要有一只脚接触到地面，这个世界就会继续向“原初人类”送上祝福。

“但就算是得到了睿智之光的你，也还是估计错误了一点。蒸发了理性的那位英雄，是即使面对神也不会有所畏惧的。”

巨人的膝盖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冲击。本来幸免遇难的那只脚忽然间浮了起来。巨人逐渐形成的思维中，就在这时候唤醒了名为惊愕的新感情。

让亚瑟王传说迎来终结的叛逆骑士。

培育了无数优秀英雄的古今无双的弓手。

为拯救故国而高举圣旗驰骋于战场上的圣女。

历经无数冒险完成屠龙伟业的最强剑士。

其中的每一位都是毫不逊色的大英雄——然而万万不能忘记的是，在这个地方还存在着另一位英雄。

“好啦……接下来就拜托了哦，Master！”

弱小但高贵的最精锐之骑士，由于理性蒸发而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

乘幻马翱翔天际、以黄金色的马上枪击倒敌人的骑兵——其名为阿斯托尔福。

乘着骏鹰以“一触即摔（Trapof Argalia）”展开的突击，直接命中了巨人的膝盖后方。对巨人来说，这只不过是相当于被蚊子叮了一下的程度。然而——他的巨大身躯却像是开玩笑似的、以极不自然的姿态在空中摔倒了。

不，准确来说那简直就像是踩到香蕉皮摔倒似的，巨人以极其难堪的姿势倒了下来。

那本来就是让触碰到的人全部摔倒的滑稽而致命的概念武装。

不管对手是Servant还是身为宝具却拥有自立性的“原初人类”，都不存在例外的情况。

在浮游的瞬间，来自大地的祝福就断绝了。为了创造出这不足几秒钟的短暂时间，大贤者早就制定好了一个彻底深入的策略。

这个策略必须单纯而惊人。因为过于复杂精致的策略，会在愚直之壁面前溃败。

可以说，自从Rider救出自己的Master菲奥蕾的那一瞬间开始，这个策略就已经启动了。因为在那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他们脱离了战场”为前提而行动。

在这一瞬间，巨人大概也把他们的存在从自己的脑海里彻底抹掉了吧。考虑到接下来要面对的四个对手，他根本就没有分心去考虑Rider的余地。

“黑”Caster对Rider的一知半解就成了这个关键时刻的要害。

Rider很弱，并不具备以一击粉碎巨人的武器。但是，要毫不客气地让人摔个四脚朝天的话，他还是能轻松做到的。因为Rider是一个连神都毫不畏惧的存在——！

然后，接下来就轮到另外两位英雄大显身手了。

“黑”Saber就像凶狠的猛兽般蜷缩其身子，一下子向前方纵身跳起。

“红”Saber则将魔力一鼓作气喷出，如同子弹般向巨人飞扑而去。

红色的闪电一掠而过。

遵循着“绝不能错失时机”的直觉，实行“魔力放出”的全力解放。虽然Master可能会抱怨，但是只要能取胜，他大概也会忘掉的吧。

这是对刚才所受屈辱的万倍返还。目标是脑门，先前对“原初人类”的敬畏心理已经完全被憎恶感驱赶得无影无踪了。

像这样的人造生命——只懂得忠实执行被赋予的命令的木偶玩具，是绝对不能让它挡在自己面前的。

因此，“红”Saber对巨人充满了憎恨。怀抱着憎恨和怜悯——最终也依然是憎恨。

“王剑啊！”

与“红”Saber的憎恶相呼应，王所赋予的剑、宣示王之权威的名剑逐渐被憎恶所渲染，并且发生扭曲。

“——原来如此，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人造生命。”

齐格心想。没错，这个“原初人类”的确不愧是宝具，拥有着足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但是，其目的却并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形成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选择，甚至连也算不上。

他的目的，只不过是“黑”Caster赋予他的东西。以这个目的为中心的各种各样的思考，他似乎还是无法做到。

啊啊——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取胜。

自己比这个巨人稍微走快了一步。并不是为了被赋予的目的而行动，而是非常珍惜的怀抱着好不容易才创造出来的希望。自己所怀抱的，是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的崇高愿望。

想要拯救同伴——那是一个单纯得让人震惊的、明快而开朗的愿望。

因为那些人给了自己力量，让自己具备了挽救那些之前无论如何也无法拯救的人造人的力量。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输。

所以，务必取胜。

巧合的是，现在的这一幕跟圣杯大战中双方Saber发生冲突的情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但是，却有一点跟那时候有所不同。

双剑所指的是同一个目标，也就是“黑”Caster以自己的整个人生为代价创造出来的至高无上的宝具——“王冠•睿智之光”。

根本不需要特意迎合彼此的步调。毕竟两人早就配合过一次，现在只需要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就行了。

“幻想大剑（Bal）——”

“黑”Saber发出怒吼。

“我华丽的（Clarent）——”

“红”Saber发出咆哮。

黄昏色的光芒和红色的极光互相重合，编织出无比复杂的耀眼光彩。周围的人们都不禁为其压倒性的美感而倒吸了一口气。

说不定连“原初人类”也同样如此吧。

以石头、木头和泥土做成的人偶，甚至还向那美丽的光芒伸出手来。

然而，那却是屠龙者和英雄杀手这两名异质剑士所持有的、足以讨伐一切的寂灭之光——！

“——天魔失坠（mung）！！”

“——父王之叛逆（BloodArthur）！！”

迸射而出的红光，贯穿了魔像的头部。

膨胀起来的黄昏色光芒，彻底破坏了魔像的“炉心”。

从Ruler挥起圣旗，Archer挽弓搭箭、Rider绊倒巨人开始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在这一刹那，一切都完结了。

“这可是爆头哦，木偶玩具。想要乐园的话就到别处去找吧。”

“红”Saber竖起中指哄笑道。

还没等魔像完全崩溃，周围的树木就开始枯萎了。地上已经不再是乐园，原本应该是不死身的“原初人类”也同样化作了亡骸。

“干掉啦！”

“黑”Rider把拳头高高举向空中，魔术师们也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面对这一幕情景，齐格首先对成功履行自身的职责——对自己能继续实现愿望感到一阵安心。

铠甲装束开始解除，无论是虚脱还是疼痛，他也已经不再感到在意了。

“齐格君！”

Ruler马上跑了过来。我没事——为了表达这一点，齐格举起了右手。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举起的这只手看起来很无力的缘故吧，Ruler似乎反而变得更加不安了。Ruler用仿佛要抓住齐格般的动作在他的身体上摸索了起来。

“……那个，你没有受伤吧？”

仿佛要再三确认一样，Ruler开口问道。还真是个爱担心的人啊——尽管心里这么想，齐格还是回答道:

“虽然还残留着一点闷痛，但也就那样而已……我没事啦。”

“可是，男孩子说的“没事”可并不怎么可信呢。”

齐格顿时无话可说了。

尽管如此，她大概还是接受了自己安然无恙这个事实吧。这时候，Ruler跪下双膝，合拢双手向逐渐消失的巨人祈祷了起来。至于那究竟是对“黑”Caster的镇魂礼，还是对变成“炉心”的魔术师的镇魂礼，又或是对诞生后却不允许拥有自身意义的胎儿（魔像）的镇魂礼，齐格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祈祷中的Ruler真的非常美丽，齐格心想。

在感到美丽的同时，也有一种痛心的感觉。齐格很清楚，祈祷并不会传达到任何地方，求神保佑也根本不会带来任何的作用。

这一点，她自己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的。祈祷拯救不了一切。

明明如此，Ruler还是继续祈祷着。以圣女贞德之名奉献着祈祷。

改天一定要向她询问这件事，齐格想道。你的祈祷，究竟走向何处呢？

战斗已经结束。最后总算是把“黑”Caster连同宝具彻底消灭掉了。但是，现状并没有因此而得到好转，这一点也是事实。

“Ruler，我的Master说想要跟你谈一谈。”

面对祈祷中的Ruler，“黑”Archer发话道。

“另外，‘红’Saber，你也是。”

“只是说话当然可以，但要合作我是拒绝的。”

“这个我不介意。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应该共享一下情报吧。因为我想你和你的Master，对那个空中庭院里发生的事态应该也没有一个完整的掌握。”

“红”Saber露骨地咂了咂舌，然后转身与背后的Master狮子劫交换了简短的念话，得出了结论。

“OK，对了对了，他说报酬可别忘了在今天之内支付给他呢。”

听了这句话，Ruler的表情不由得蒙上了一层忧虑。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已经说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至少能保留一划也应该足够应付最恶劣的事态吧——她一边这么想，一边做出了履行约定的承诺。

狮子劫界离似乎在相当接近的地方观战，不到五分钟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迎接他的是自身的Servant“红”Saber和Ruler，还有“黑”Archer和他的Master菲奥蕾。

“噢，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吗，昨天刚见过啊。”

面对举手打招呼的狮子劫，少女竭力以若无其事的态度来应对……但是，她的表情却显得有点生硬。在这方面，她似乎并没有身为佣兵的狮子劫那么豁达。

“……嗯，对于这种意外状况下也快得出人意料的重逢，我也感到非常吃惊。”

“别那么说嘛。这场圣杯大战，从大圣杯被强夺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我和你们，也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暂时是这样，对吧。”

“嗯，暂时是这样——嘿。”

呵呵呵呵呵——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尽管隔着墨镜，菲奥蕾还是产生了确信——这个男人的双眼，绝对是没有丝毫笑意的。

当然，这一点对狮子劫来说也同样如此。




第二章
空中庭院已经开始移动了。把大圣杯吸入其腹中的庭院，正在黎明的天空中飞行。Shirou凭着Ruler职介的感知能力，察觉到“黑”Caster已经灭亡的事实。他的夙愿似乎并没有得到实现。

这样一来对方也得到了重整阵容的时间。

“考虑到情报整理、追踪准备和追踪时间的话——我看大概是三天左右吧。”

“你说他们三天就能追上？”

“嗯，当然了，Ruler必须成功说服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并把剩下的Servant们统合起来——这是必要的前提。”

说不定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会做出妥协，转而向魔术协会那边提出诉求。即使对魔术协会来说，这也是意料之外的状况吧。毕竟他们应该对大圣杯虎视眈眈。

“——那么，既然如此，你也差不多该说出来了。根据你的回答，说不定我会取下你的首级。”

“红”Rider把枪尖刺进地板，以严肃的表情向Shirou质问道。他说“取你的首级”决不是在开玩笑。如果Shirou的回答无法令他满意，那么不管成功与否，恐怕他都会立即向少年发动袭击。令人困扰的是，在这样接近的距离内，就算想要使用令咒也是来不及的。不，问题并不在于距离，只要进入视野范围，那就如同进入他的攻击范围。这个“红”Rider只要一瞬间就能进入攻击距离，在一瞬间就能取下对方的首级吧。

而且还有另外一人，以天穹之弓搭上利箭的“红”Archer阿塔兰忒。若是Shirou的回答不能让她称心如意，大概她也同样会毫不留情地射穿他的前额。

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的则是“红”Lancer迦尔纳……不过即使是他，也明显不是服从自己调遣的态度。

尽管如此，Shirou也还是只能向他们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自己能靠欺骗的手段来瞒过他们——更何况其中有迦尔纳这位英雄。

“那么，我就把真相全部说出来吧。”

“好，你的目的是什么？”

“就正如我回答那个Ruler时说的那样，是全人类的救济。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得到大圣杯。因为需要大圣杯，现在我将它掌握在手中。你们也一样，所以这些都是跨越这场圣杯大战所必需的存在。”

这时候，“红”Rider和“红”Archer都向Lancer瞥了一眼。对英雄迦尔纳来说，语言的辩解和欺瞒都是完全不起作用的。那样的他，此时向Rider和Archer轻轻地点了点头。

惊愕——困惑。看来这个人真的是打算要救济全人类。他们无法称之为“狂人的戏言”而付诸一笑，于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Master在哪里，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你们感觉不到吗？他们五人都集中在这个庭院的一个房间里……我想，应该还保持着人的外形吧。因为使用的就是那样的‘毒’。”

“——你这家伙。”

Servant们的视线都同时集中到Assassin的身上。她依然若无其事地绽放着妖艳的笑容，面向迎向众人回答道:

“那是当然的，要是让Master们随便乱跑的话就麻烦了。不管再怎么优秀，说到底也只是区区的魔术师。那些整天想着要抢别人风头的家伙，实在太碍事了。”

“从只考虑自己这一点来说，你也是一类人吧。”

听了Lancer的这种说法，Assassin很不愉快地皱起了眉头，Shirou则面露苦笑。

“那么，你是想把我们当成棋子来役使，到最后就把我们丢弃么？由你一个人来当Master，我看就是这么回事吧。”

“哪里哪里，只要不是跟我的愿望发生正面冲突，我完全不介意让你们实现自己的愿望哦——那么，现在作为Master的我要反过来向你们提问了。各位把希望寄托于圣杯之奇迹的理由,可以让我了解一下吗？”

听了这句话，三人顿时都沉默了。他们各自露出微妙的表情交换了视线——在叹了一口气后，Rider开口说道:

“我的愿望就跟生前一样，‘作为英雄而存在’……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并非对第二人生抱有留恋，是吗？”

“当然不是没有。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也是相当有魅力的一件事。但是即使要那样做——也必须以‘我作为英雄而存在’为大前提。”

曾经向母亲发誓。

自己要作为英雄而生，也要作为英雄而死。即使得到了第二人生，这一点也不会有所改变——阿基里斯是这样想的。

无论是自己过去所做的英雄行为还是恶行，甚至包括悖逆神意的行动在内，他都没有任何的后悔。然而尽管如此，要让他对生存毫不留恋、做出圣人般的举措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因为他心怀着无数任性的欲求。

“原来如此。不过对于大英雄阿基里斯来说，这个愿望也未免过于平凡了。”

“少在这里插嘴，女帝。虽然我的愿望很平凡，但不管你的愿望有多高尚，我也没有让步的打算。不管怎么说，我可是私欲缠身的啊。”

“红”Rider和“红”Assassin互相瞪视着对方。Shirou以安抚两人的口吻说道:

“愿望并没有崇高和低俗之分。至少你的愿望是不惜打倒任何人也希望得到的东西。同时，这也跟我的愿望没有冲突。你只要作为英雄而存在，把我的敌人逐一消灭就行了。而我则为此提供魔力，或者行使令咒。”

“你的敌人和我的敌人可不一定重合啊？”

Shirou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你根据自己的判断认为不重合的话，你尽可以放过对方或者反过来帮助对方，我是不会介意的。不过我只提出一点，对手那边恐怕有‘黑’Archer喀戎的参战吧。”

“……啧。”

咂舌——但是，Rider的杀意也变得相当稀薄了。跟“黑”Archer彻底分出胜负，这正是Rider在这场战争中的目标。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还有一点……不过，那个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再谈吧。”

说完，Rider把枪放到了自己脚边。他并没有平伏行礼，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他还没有承认Shirou的Master身份，但目前并不会采取敌对的态度。

“接下来轮到我了吗。虽然听到我的Master被下了毒的确很不爽……但是也没有办法。我就姑且承认你是Master吧。”

“大姐，这是可以用‘没有办法’来一笔勾销的事情吗？”

面对Rider以无奈的口吻提出的疑问，Archer也依然若无其事地肯定道:

“那是当然的。在必须想方设法战胜对手的圣杯战争中，错的自然是轻易被人喂毒的家伙。在召唤我之前他就应该慎重行事。对于连这种事也没有考虑到的懒惰Master，我并没有任何留恋。没有死就已经足够了。”

Archer的话听起来很刻薄，但同时也是正论。出生后就被遗弃、得到雌熊的授乳、最后被猎人发现的少女，一直都活在“生存所必需的粮食要靠自己去夺取”的单纯世界里。然而即使是这样的少女，也想要有唯一一个愿意向她付出慈爱的存在。

“我的愿望是‘世上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爱的世界’。也就是孩子在父母和人们的关爱中长大，然后又成为关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这样的循环。不管是谁，要是妨碍我实现这个愿望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说，Archer。你可不要生气啊？但是那样的愿望，我看恐怕是不可能实现的世界吧？”

面对Assassin的提问，Archer以似乎带着某种怒气的口吻说道:

“作为愿望机的圣杯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吗？连这种程度的愿望也实现不了，那还叫什么圣杯！”

Shirou点点头，面带浅笑地赞同道:

“的确是呢，这种程度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不了的。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圣杯也还是会实现你这个愿望的吧。而且，我的愿望也跟你的愿望有着同样的方向。”

“……全人类的救济吗。”

“嗯，怎么样呢？如果你要否定我的愿望、反对我的做法也没有关系。我愿意中断Master的契约，你想跟其他的任何人订立契约都没有关系。就算你要站到‘黑’方的那边我也不介意。”

——他并没有说谎。

至少从Archer的眼中看来是这样。Archer也同样保留着一个疑问。但是，这个恐怕Rider和Lancer都是一样的吧。毕竟那是应该最后才提出的问题，所以就留到最后好了。因此，Archer就暂时把话题抛给Lancer。

“Lancer，汝打算怎么做？”

背靠着墙的Lancer正静静地以神灵般的双眸注视着Shirou。那充满英雄风格的姿态，给人以一种压倒性的印象。Shirou甚至产生了被他的目光剥成赤身裸体的错觉。

然后，Lancer静静地开口说道:

“……虽然Master确实是发生了更替，但决定要召唤我、向我求助的人，也毫无疑问是那些Master当中的一人。而且我的Master在肉体即将面临消亡的现在也依然渴望着得到圣杯。既然如此，我就只有为他举枪而战，那就是我的愿望，也是对被召唤的我的报酬。”

“——也就是说，你打算继续侍奉之前的Master吗？真是太荒唐了，大英雄迦尔纳。那可真是个愚蠢的选择啊。”

大概是把他的这番话看成了敌对的宣言吧，Assassin毫不犹豫地准备对他下杀手。但是，Shirou却以视线阻止了她的行动。

Lancer没有丝毫的怯意，只是平淡地宣告道:

“……不管你对我怎么称呼我也不在乎，不过那实在太抬举我了，亚述的女帝。我只不过是区区一杆枪而已。”

除了Shirou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都哑然无语了。从圣杯中获得了知识的他们，都非常清楚这位稀世的大英雄是何等的存在。

如果这句发言是出自其他人口中的话，他们大概都会为此愤怒，或者是嘲笑对方吧。因为过度的谦虚就会变成过分的自卑和挖苦。

……但是他刚才这么说，却完全是发自心底的实话。他心里确实是这样认为，同时也对这一点抱有坚定的确信。

“——那么，我是否能够向你请求协助呢？”

“虽说位置发生了变化，但敌方来这里抢夺圣杯这个基本路线是不会改变的。既然如此，我的枪只要继续讨伐敌人就行了。”

看来他的意思并不是要站到敌对的立场上。Assassin似乎稍微有点扫兴，放下了正准备编织魔术的手。

“……总之，站在这边阵营也跟我自身的愿望相符，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我将会全力以赴，把前来抢夺圣杯的人都统统烧成灰烬。”

听了这句话，众人都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红”Lancer迦尔纳的愿望。难道这个看似完全没有私欲的枪兵，也同样对圣杯有所寄托吗？

“——那个，是指跟‘黑’Saber齐格弗里德的再战吗？”

“没错。因为在初战跟他战斗的时候，他曾经这么要求过。”

那是，沒有盡頭的劍劇。沒有終結的劍戟。

神槍(Karna)給不死身的龍鱗一次又一次地制造出傷口，幻想大劍(Sigfried)則是，一次又一次地持續斩切本来不可能受伤的黄金之铠。

既不是凄惨绝伦的杀戮，也不是互相隐藏力量的消极性战斗。只是双方都纯粹地使出了全力，却奇迹般地让力量的天平保持着平衡的状态。

到黎明时分为止的几个小时，就如刹那般短暂。

Shirou虽然稍微皱起了眉头，但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没错，假如跟“黑”Saber再战就是他的愿望，那么现在已经是无法实现的状态了。

因为他早已死亡，现在作为“黑”Saber存在的人，实际上只不过是区区的人造人而已。

但是，就算向Lancer指出这一点也是无济于事的吧。或者，他实际上已经知道了这一点。

“——假如‘黑’Saber来到了这个空中庭院，我可以保证让他出现在你的面前。”

听Shirou这么说，Lancer向他轻轻颌首表示感谢之意。这并不能说是欺骗。因为那个也的确是“黑”Saber……至少从外表上看来是这样。

虽然怀抱着一丝罪恶感，但要是照实说出来害得Lancer改变主意也很难办。当然，这位慈悲为怀的英雄也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

“那么，最后就由我代表三人向你提问吧，Shirou Kotomine。你到底要如何利用圣杯，去救济这世上的全部人类？”

没错。这正是三人的最大疑问。毕竟对方有Ruler的存在，至少当初先向原本处于中立位置的Ruler发起攻击的是自己这方。

Ruler是为了让参加者遵从圣杯战争的规则、或者是防止圣杯战争导致世界破灭而被召唤的存在。而从这一次的情况来说，就只能认为是后者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圣杯对Shirou的愿望作出了“很危险”的判断。

“……也对呢，如果一直隐瞒这一点，说不定也会招来不必要的误会。比如我其实只是站在那里咯咯笑的Servant的傀儡，根本就没有想过什么人类的救济——类似这样的。”

“红”Assassin听了这句话，仿佛有点气恼似的把脸扭过了一边。

“那么，关于我将如何利用这个大圣杯去救济人类，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具体的手段吧。”

于是，天草四郎时贞就开始说了起来。那是在经历了漫长思考后最终得出的答案。不管别人如何理解，也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指责，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意志。

◇   ◇   ◇   ◇

——以上，就是我和Archer所遭遇的状况了。

听了Ruler的说明，现场马上陷入了一阵凝重的沉默。除了亲眼目击到那个情景的“黑”Archer外，众人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要打破这样的沉默，恐怕也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米雷尼亚城塞虽然处于半崩塌的状态，但房间的数量还是相当充裕的。全员现在所集中的地方是亲族用的会议室。虽然椅子在冲击中被震倒，吊灯也掉到地上碎得七零八落，菲奥蕾还是马上将其修复完好。

尽管如此，即使凭菲奥蕾和戈尔德的本领也不可能把半毁状态的城塞完全修好，只能多花时间，慢慢的一点点进行修复罢了。

忽然间，考列斯看着在场的众人开始思考。达尼克、塞蕾尼凯、罗歇——本来自己觉得应该能生存下来的Master们都先后死去，自己却不知为什么存活了下来。对于这一点，他实在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Master出现死伤的话，单纯出于实力不足的立场而考虑，自己本应是先死的那一个。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他总觉得没什么现实感。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亲眼目睹了压倒性的力量，还是因为至今依然对“黑”Berserker——自己的Servant的死耿耿于怀。

还是说，自己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刚才听说的事情经过么。那是当然的吧，考列斯想到。从Ruler口中说出来的确实是一件荒唐无稽、毫无道理——但却极其可怕的事情。

“……另外一个Ruler，是天草四郎时贞……吗。”

菲奥蕾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点声音。她的声音本来就很纤细，刚才的声音也比她平日的音量还要低。但或许是因为房间内完全陷入沉默之中的缘故吧，她的话却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而且‘红’方的令咒都分别持有三划吧？那个……另一个是Ruler的家伙。”

对于考列斯的疑问，Ruler以沉痛的表情点头说道:

“是的，我想他应该不是在说谎。他举起的手臂上的光辉，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令咒。跟他站在共同战线上的‘红’Rider、Lancer、Archer这三骑英灵，就算并非出于本意，也不得不听从他的调遣。”

掌握着令咒，同时还拥有作为Master的权利。也就是说，只要他不输送魔力，Servant们就连实体化也无法做到。虽然拥有“单独行动”技能的话就另当别论，但那也是有限度的。

“但是，除了那三骑，再加上本来的Servant，那就是四骑了吧？而且如果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另外一骑也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了。那样真的有可能吗！？”

考列斯站起身大声喊道。Servant和Master是成对的，可以说是比翼成对不可分割的存在。

打破这个规矩，还与五骑Servant订立契约这种事，那简直不是常人能想象的情形。而且要是真的这么做，恐怕也只会落得魔力枯竭而死的下场吧。

“我记得，他当时说自己是从大圣杯那里汲取魔力的。只要连接上大圣杯，大概光靠积蓄在那里的魔力就已经足够了。”

“也就是说——那是像我们把人造人用作魔力供给那样的、分割魔力路径的手段吗。”

听戈尔德这么说，Ruler点了点头。他应该不是把全盘都移交给大圣杯管理吧。作为Master的权利，也就是说是否向Servant流送魔力这个根本性权利，绝对是由Shirou稳稳掌握在手中的。

“……天草四郎，是极东的圣人呢。Archer，你可以说明一下吗？因为我也对这个不太了解。”

应菲奥蕾的要求，Archer开口说道:

“明白了，Master。天草四郎时贞，他是距今约五百年前——在极东日本一个名叫岛原的地区发生的大规模叛乱中担当主谋的少年。“

“少年？”

“是的，毕竟他仅仅享年十七岁。”

听到十七岁这个年龄，考列斯顿时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会有跟自己同龄的英灵。

Archer向众人简单介绍了天草四郎时贞这个少年的历史。

他并没有取得什么辉煌的战果。虽说是大规模的叛乱，但是日本在那之前就已经处于多个国家为了称雄争霸而不断爆发激烈战事的战乱时代。

天草四郎的出生，是在那战乱终于平息、日本刚刚被统一成一个国家后的事情。

远比平时沉重的年贡，天候不佳导致农作物的歉收，对在日本不被认可的异教信徒们的排斥——就在这些问题重合在一起的最恶劣的时刻，叛乱之火被点燃了。

化作了火药库的岛原的叛乱，在农民起义中可算是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了。总人数为三万七千人，据说其中大约有两万人都是非战斗员。

“而当时率领着他们的，就是被誉为救世主的天草四郎时贞了。”

本来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平凡少年，却自出生以来就实现了众多的奇迹。治愈了失明少女的双眼，在水面上行走——他信仰着神，并且逐步扩大信教的范围。

当在各地同时爆发的多起叛乱被统合为一的时候，天草四郎被拥立为指导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他们就是如此的信仰着神——信仰着天草四郎。

“但是。他们的进击很快就停止了。”

固守在岛原城里的他们，尽管在起初的时候仗着血气方刚的劲头取得了剿灭幕府军的辉煌战果，但最后却因为粮草短缺而陷落了。三万七千人，除了唯一一名奸细之外都全部战死了。

既不是英雄，也不是圣人。明明拥有创造奇迹的力量。结果却连一个人也救不了，就这样含恨而死的少年。

“……光是从这些经历来看，似乎也不是一个太可怕的Servant呢。”

“的确没错。从纯粹的力量角度来说，他跟身为英雄的我们相比恐怕要差上一大截吧……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他可怕。”

Archer正在回想，Shirou在礼拜堂里毫不犹豫地面对众Servant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时的情景。在那种只要稍有差池就会被全体Servant视为敌对者的情况下，他却没有丝毫的动摇——甚至脸上还一直挂着微笑。

当时在场的英灵，以圣女贞德为首，还包括喀戎、盖比鲁勒、阿基里斯、阿塔兰忒、迦尔纳等几人。……就算身为他的Servant和共犯的“红”Assassin可以忽略不计，他当时所承受的重压也是大得难以估计的程度。喀戎对Ruler的说法表示同意。

“确实如此，我也是……觉得那个Ruler非常可怕。并不是力量和技能，只是他的那种信念就让人感到无比的可怕。”

并不是单纯的坚强，那简直是拥有究极密度和质量的黑洞天体。是光凭信念就可以把所有人类和英灵都卷入其中的怪物。

他并不是发疯了。如果光是发疯的话，决不可能拥有如此强烈的信念。

三万七千名将自己当作神一般崇拜的信徒在自己面前被杀害，作为这样的指导者，天草四郎时贞——他究竟在那个战场上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立下了什么誓言呢。

无论是亲身经历过战乱历史的圣女贞德和阿斯托尔福，还是生存在众多英雄辈出的神话时代的喀戎，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总之，那个问题就先搁置一边吧。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听了Ruler的意见，“黑”Archer也点头表示同意。

“Shirou正打算利用大圣杯去做什么事情。可以确定那并不是复仇之类的企图，历史的改变——或者死者的复活，也不在可能性的范畴内。”

“那个，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一点呢？”

对于菲奥蕾的疑问，Ruler回答道:

“因为他已经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是‘全人类的救济’。”

“你说是救济？还真亏他敢说出这种愚笨的——”

看到戈尔德不屑一顾的嘲笑态度，“红”Saber叹息道:

“笨的是你才对啊，胖子。能轻易实现这个愚蠢荒唐的愿望的东西，不就是那个圣杯么。”

“什……！！”

菲奥蕾安抚了一下愤慨不已的戈尔德，同时反驳道:

“但是……的确，叔叔大人说的也没错。那个大圣杯，说白了也就是单纯的一团魔力凝聚物罢了。它确实应该可以实现大部分的愿望，也可以把各种理论、各种过程全部省略掉而只给人带来结果。但是反过来说，它必须有可以省略的过程才能实现愿望。”

齐格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向Ruler问道:

“……那么，就算他许愿说‘想救济人类’也是没有意义的吧？”

“也对呢。假设他许愿的内容是‘请救济人类吧’这样的话——要是许愿者的心目中没有任何具体的手段，那就只能停留在这一步上了。既然方向性没有被确定，愿望就无法传达到任何地方。”

“既然如此，如果那个叫Shirou的男人知道某种手段又会怎么样呢？姑且不论那是不是真正的救济。”

听齐格这么问，Ruler仿佛完全没想到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在那种情况下……我想，应该是会被实行的。”

“但是，根本就不存在那样的手段吧？”

对于菲奥蕾的说法，考列斯摇摇头答道:

“姐姐，我想那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啊。现在的问题，是在于那个叫Shirou的家伙‘以为’自己知道救济全人类的具体方法的情况吧。”

“咦——”

菲奥蕾无法理解考列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你先想一想，Master。根据刚才所提到的内容。在许愿者不知道具体手段的情况下，那个圣杯就无法为他实现愿望对吧？那么反过来说，只要许愿者知道具体的手段，圣杯就会启动了。现在的关键，是Shirou知道具体的手段，而且这种手段对人类来说就相当于一场灾难的情况。”

如果只是不知道具体手段的话，那么问题就到此结束了。

但是，如果Shirou Kotomine的头脑中已经对这种手段有所认识的话——即使那是对大多数人类来说是错误的手段，圣杯也还是有可能启动的。

“……也就是说这么回事吗？假设有一个男人怀抱着‘想让自己成为世界第一的魔术师’这个愿望，而那个男人所考虑的是“把实力在自己之上的魔术师全部杀死”这种糟糕手段的话，那个圣杯就会为他实现了么？”

“Master，难道那就是你的愿望吗？”

“……当然不是了，你别露出那种敬而远之的表情好不好。那么，到底怎么样啊，Ruler小姐。”

“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当然，前提是那个人完全不知道除此以外的任何手段。”

这时候，齐格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Ruler，关于你被召唤的原因——”

没错。Ruler被召唤的条件是圣杯战争有可能导致世界陷入危机的时候。那个名叫Shirou的男人夺走了大圣杯，怀着要救济全人类的愿望——那么他的救济手段，恐怕就是世界所面临的危机了吧。

“……大概、就是这样吧。不管怎么说，本来由Ruler调遣Servant、并企图借助圣杯来实现愿望这种情况，就已经是毫无议论余地、完全脱离正轨的行为了。”

“那么——”

“由集中在这里的Master和Servant来阻止他们……各位都没有异议吧？”

虽然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们都点头同意，但实际上就只有菲奥蕾一人还是Master。考列斯和戈尔德的Servant已经被消灭了，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大忙。

至于狮子劫界离——

“唔，阻止Shirou Kotomine……不，阻止天草四郎这件事我当然也赞成。即使对我来说，也是非这样做不可的嘛。Saber，你没有意见吧？”

“红”Saber以稍微有点闹别扭似的眼神点头答应道:

“没有啦。虽然我很想跟那边的Saber决出胜负，但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那帮家伙也的确让人很不爽，尤其是那个Assassin。”

“那么——”

菲奥蕾刚开口，狮子劫就点头表示同意:

“至少在打倒他们之前，我是不介意缔结临时的共同战线啦。或者就算要结成自我强制证文也没问题……当然，这是互相的。”

所谓自我强制证文，是魔术师社会中最为强力的咒术契约。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将双方的灵魂捆绑在一起执行契约，有效期间覆盖生前死后，根据契约内容的不同，甚至还可以延伸到子子孙孙的后代。

对于狮子劫的提议，菲奥蕾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道:

“也没有必要做到那一步吧，我相信你。”

“黑”Rider稍微扯了扯齐格的衣袖。面对回过头的少年，Rider小声问道：

“喂，喂喂，你真的要战斗吗？”

“啊啊，我要战斗。”

齐格以坚定的口吻说道。老实说，Shirou这个人正在策划的阴谋，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无关重要的事情。在那个过程中，已经丧失了众多的生命。

人造人、Servant、Master——他们都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其中既然有坦然接受的人，当然也会有带着遗恨郁郁而终的人吧。

也不是说要替他们报仇什么的。毕竟自己也没有那样的资格，更何况报仇的对象也不应该是Shirou。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还是得到了权利。首先是作为Master的权利，其次就是作为Servant战斗的权利。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在这场圣杯战争中走到最后，就算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为代价也不在乎——因为那就是自己的义务。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战斗比较好啊。”

“黑”Rider不知为什么有点赌气地嘀咕道。“红”Saber见状不由得一脸无奈地说道：

“不战斗怎么行嘛，这家伙是Saber吧。”

“不是Saber啦，他是我的Master耶。Master并不是名为齐格弗里德的英雄，所以我决不会再让他遇到那样的危险那样的状况，我已经受够了啊。”

听到Rider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像刚才那样陷入了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跟刚才却有着质的区别。

过了一会儿，“红”Saber小心翼翼地指摘道：

“我说啊，你刚才是不是把真名给漏出来了？”

听她这么说，“黑”Rider就歪着脑袋问道：

“咦？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别怪我说你，你是笨蛋吧！你真的是个笨蛋啊！”

“刚才那句话的确是没有任何辩护的余地呢。”

“黑”Archer叹了口气，戈尔德发出了“果然我当初的作战方案是没有错的啊”的呻吟，考列斯无奈地抱着脑袋，菲奥蕾无言地眺望着远方。

“‘黑’Rider，那个，刚才的确很不像话。”

面对随着Ruler的指摘集中而来的责备视线，“黑”Rider也马上蜷缩起了身体，把双手的手指合在一起，悄然把脸转向自己的Master：

“啊，呜、那个对、对不起啦。”

“唔？不，我也不介意啊。就算被人知道，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话说回来，‘红’Saber，难道你没能从我宝具的真名解放中推断出来么？”

啊——“红”Saber马上捂住了嘴巴。看来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咦？啊，没有因为战斗时太集中精神，还真的没察觉到！啊啊，说的也是，现在这样冷静一想，的确出现了圣剑的名字。可恶，我开始觉得自己才是笨蛋了啊。”

“顺便告诉你，Saber。我可是发现了哦？”

“吵死了，Master。小心我揍你啊。”

狮子劫露出得意洋洋的模样，“红”Saber则狠狠瞪了他一眼。

“先别说这个，Rider。很抱歉，我还是要战斗。我早就决定要作为Master跟你一起战斗了。因为那既是对你的报恩，也同样是对Ruler的报恩。”

听了这句话，Ruler带着复杂的表情低下了头，Rider则露骨地鼓起双腮表明自己的不满。

“唔唔。”

但是——齐格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刻印着异质的黑色令咒，而且，皮肤的一部分也逐渐变成了浅黑色。刚才他已经确认过，自己的胸部和脊背的一部分似乎也扩散着这样的颜色。现在的问题，就是在用完最后一划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利用令咒被披上外壳前的瞬间所产生的毛骨悚然的感觉。那毫无疑问是某种致命的东西。而且现在虽说是有令咒为支援，但也是一种极其奇迹的状况。

在用完令咒之后，就算自己会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会继续使用的吧——齐格作出了这样的自我分析。假如使用令咒能帮上他们的忙，那么自己一定会很乐意地用上最后的一画。

真的很讽刺——齐格心想。本来为了生存而从那个魔力供给槽中逃出来的自己，现在却不知不觉地在考虑死的事情，而且还准备欣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齐格君，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Ruler忽然抛出这样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台词，齐格慌忙摇了摇头。那就好——Ruler尽管这么说，却眯细眼睛注视着这位少年。

先不说成了自己Servant的Rider，Ruler也不知为什么从见面时开始就一直想让自己远离这场圣杯战争。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还是身在此地，作出了要继续战斗的决定。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自己的意志。

总而言之，全员的意向已经确认完毕，菲奥蕾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方针。首先他们究竟在去往什么地方呢？Ruler，凭你的能力是否能把握得到呢？”

很遗憾的是，Ruler摇了摇头。

“以空中庭院的能力剥离大圣杯并加以强夺这种行动本来就是超乎想像的做法。虽然我可以理解救济全人类需要借助圣杯的力量，但他们要到哪里去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不过，追踪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召唤形式的关系，我和圣杯之间有着特别强韧的联系。只要知道大致上的地点，我想应该是不会找不到的。”

而且空中庭院本来就有魔力，同时“红”方的Servant们也在空中庭园待机。也就是说要追踪的话根本不愁找不到线索。

“他们是以空中庭院进行移动的，那么巨大的东西，移动起来也一定很迟钝。如果单纯考虑距离的话，要追上也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说到这里，Ruler开始含糊其词起来。不过这也难怪，要追上他们的话，正如Ruler所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问题就在于追上他们之后要怎么做。空中庭园是名副其实地漂浮在空中的东西。

光是从地面上追的话，不管怎么追也不可能到达目的地。虽然用跳跃的手段——使用令咒虽然没有问题，但那也未免太浪费了。

“凭我的骏鹰，我想应该是可以到达的哦？”

“能把全体Servant都带上去吗？”

“啊，那可不行，毕竟也没有把战车拉来。最多就只能在后面坐一个人。而且我早就决定不会跟Master以外的人同乘的耶。”

“别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说蠢话，你这废物Rider。”

面对露出羞涩笑容的“黑”Rider，“红”Saber以冷冷的目光指摘道。

“不管怎么说，依靠宝具进行长时间移动也是很困难的吧。就算是魔术，也不适合用作这么多人的移动手段，毕竟消耗太厉害了，术者的负担也很重。我们只要乘坐普通的专机就行了吧？”

“唔这位小弟弟说的有点道理，但是——”

“别对我用这种称呼啊，大叔。那么，究竟问题在哪里？”

被唤作大叔的狮子劫虽然不快地皱起眉头，但是看到“红”Saber拼命忍着笑的样子，他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要是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的话，也只会自讨没趣吧。

“因为对方那边有个Archer在啊。”

“啊~说起来，也的确是这样”

听到这个答案，考列斯不禁搔着脑袋沉吟道。

“红”Archer——阿塔兰忒。她身为希腊神话中屈指可数的女猎人，只要一旦察觉到有Servant以飞行的方式接近，当然是会进行迎击的。

“这么说也对啊。可恶，就算退一百步说我们能够成功接近对方，接下来怎么办也是个大问题。”

只要有Archer这座炮台在，就算乘坐飞机接近空中庭园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再加上“红”Rider的三驾马车也同样能在空中自由往来。

“首先就不存在能够抵受Servant攻击的飞机嘛。”

“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虽然有什么特别的魔术道具可以另当别论，不过那种夸张的飞行用道具，价格恐怕也是天文数字吧。”

再补充一点的话，就算使用魔术也很难抵御Archer的攻击。无论是魔术还是科学，在Servant的强大力量面前也只是形同虚设。

“从价格来考虑，还是乘飞机比较现实呢。”

“关于‘红’Archer的对策，我会再仔细考虑。现在暂且决定乘飞机吧。”

菲奥蕾的这句话，首先决定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不管是乘飞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必须找到一个在空中飞行的手段——然后追上那个空中庭园。

“我们现在就先去休息了，因为还要和其他亲族进行联络。各位可以随时使用城内空置的房间。那么，我先失陪了。”

说完，菲奥蕾就带着“黑”Archer和考列斯走出了会议室。从崩坏的城墙缝隙间，透进了单调的橙色光芒。

“已经到早上了呢。”

漫长的一天即将迎来终结的时刻。但菲奥蕾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她必须向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血族报告现状，还要尽快选定下一代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族长。

虽然本来只要达尼克一句话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他还没有决定下任继承人就死去了。听说他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到达大圣杯，最后却连同自己的Servant一起被消灭了。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历史，实际上就是达尼克•布雷斯通的历史。不管从好的意义上说还是坏的意义上说，他也是一个拥有带动全族成员前行的能力和领导才能的人。

当然，那也许是欲望使然。到达根源的欲望，或者是荣耀和名誉，又或是让一度名誉扫地的尤格多米雷尼亚重振声威的宿愿。

究竟自己能不能做到呢？不，现在去想这种事也没有意义。首先必须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但是，最初应该从什么开始——

“啊~姐姐，飞机要怎么办呢？”

“我们有足够购买的资金，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不是说这个，是说对策。”

“哎呀，是那个吗？也对呢Archer，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策略？”

“Archer和Rider，如果只是其中一方的话，还是有办法应付的。不过这种方法很单纯，对方恐怕也能预测到我们会这样做——”

以此作为前提，“黑”Archer说出了自己考虑的“对策”。虽然是一个单纯得让人吃惊的方法，但的确很有效果。

而且——凭这个方法绝对只能应付其中一个人，这也是事实。所以，现在只要想出应付另外一个人的对策，就一定能追上那座空中庭院。

问题就在那之后。

假设追上了空中庭园，凭现在的人员构成究竟能不能跟对手相抗衡呢——这就难说了。现在“红”Saber这位稀世的英雄已经站到了自己这一方。

但是，对方的阵营却非常凶恶。

希腊神话中最强的女猎人，阿塔兰忒——“红”Archer。

在古印度的大叙事诗中榜上有名的大英雄，迦尔纳——“红”Lancer。

特洛伊战争中最强大的英雄，神灵与凡人之子阿基里斯——“红”Rider。

至今依然是个谜、在空中庭园的战斗中也没有露面的神秘人——“红”Caster。

亚述的女帝，最古老的毒杀者兼大魔术师，塞米拉米斯——“红”Assassin。

还有——误入歧途的Ruler，这场圣杯大战首屈一指的异端者，天草四郎时贞。

全员都是赫赫有名的英杰人物。除此之外，菲奥蕾还有一个让她烦恼不已的问题。

“Master，现在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跟亲族的联络，我想等明天再做也不迟。”

“咦？但是”

“Archer说得对啊，姐姐。跟亲族联络什么的根本就是白费力气。反正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到头来只会被他们挑刺挖苦让自己心里不好受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了——听到两人异口同声的肯定回答，菲奥蕾也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既然Archer也这么说，那一定是没错的。

“那么，我就先休息了。那个，早上好不，晚安。”

菲奥蕾轻轻低头行了一礼，就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注视着这一幕的考列斯，向“黑”Archer问道：

“Archer，你不进去房间里吗？”

“毕竟是女性的Master，我想还是应该尊重她的个人隐私。基本上只要她没有提出要求，我都会在这里灵体化。”

真不愧是喀戎——考列斯不禁在心底里为他鼓掌。在野蛮的半人马一族当中，他确实是唯一的例外存在。

“话说考列斯大人，我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

“向我？我当然无所谓，是什么事？”

老实说，他实在没有自信能回答喀戎的问题。要是他提出什么哲学的难题该怎么办——正当他怀抱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不安时，喀戎静静地问道：

“我的Master菲奥蕾大人，在你看来是否合适担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一族之长呢？”

那是一句平静的问话。

同时也是一个强烈无比的炸弹。

“什么！？”

因为实在太出乎意料，考列斯一下子就被卷入了混乱的漩涡中。“黑”Archer，贤者喀戎——竟然对自己主人的能力抱有疑问？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Archer。你刚才这是——”

惊慌失措的考列斯马上看向菲奥蕾紧闭着的房门。为了让他冷静下来，“黑”Archer说道：

“你不必担心，Master已经睡着了。但是，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吧。”

“那个，我现在很累啊。”

考列斯也有自己的烦恼，先是自己的Servant被消灭，后来又被卷入了“红”Berserker的强烈一击，今天实在是有够辛苦的。

但是，Archer却微笑着说道：

“根据我的观察，考列斯大人应该还有精神。我只是想谈几句话而已，可以拜托你吗？”

在这种情况下，拜托实质上就等于强制。考列斯搔搔脑袋，叹了一口气。实际上Archer的观察是绝对没有错的。考列斯确实还残留着一定的体力。

“可恶，知道了。走吧，Archer。总之去瞭望台的话应该能静下心来谈话吧，毕竟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明明这么累了，真是的——考列斯一边抱怨一边踩着看不出疲累的步伐，跟Archer一起走了起来。

◇  ◇  ◇  ◇  

乱七八糟地堆起来的书本，全都是资料。在不停地执笔狂写的同时，他一步也没有离开书斋持续着作业。成为英灵后 最方便的就是不需要用餐和排泄——在作家当中这早已是共识了。

偶尔也会有人会碰上像这样被召唤到现实中的好运气。但是能偶尔遇到如此有趣事态的作家，大概还是很少有的吧。

他暂时中断写作，站起了身子。Master四郎也应该差不多说完话了吧。虽然也存在着Servant们因为反对他的主张而掀起叛乱的可能性——但多半是不会出现那种情形的吧。

果然不出所料，一走出庭园就看到三名Servant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只是单纯在看风景。

“哟，各位！”

“红”Caster——莎士比亚以充满朝气的声音喊道。Rider和Archer以紧皱着的眉头作为回应，Lancer则面不改容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你已经知道了吗？” 

Rider以郁闷的声音问道。Caster夸张地张开双臂，高声宣言道：

“‘我们的梦想总是编织出同样的东西，那虚无缥缈的一生始于睡眠也终于睡眠’所以嘛，在下当然是知道的。”

“那家伙，是疯了吗？”

“唔，这个就难说了。不过是正常还是疯癫，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吧？我们的Master——天草四郎时贞，是在跨越了无数苦难和绝望后才得出了那个结论的。既然如此，在下也只能排除万难让他实现理想了。”

“Caster，虽然我知道你的脑子不正常，但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为什么你要协助四郎？”

对于Archer的提问，Caster马上唾沫横飞地嚷叫道：

“那当然就是因为很有趣的缘故啊！这毕竟是人类的救济啊，并不是想拯救某个人那些渺小的东西。全人类，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六十亿人的救济。而且他并不是寻常的圣人，跟那些行善积德、想光靠祈祷来获得救赎的家伙完全不同！他战斗过，然后败北——最后还被凄惨地夺走了一切！没错，他应该是很怨恨的！怨恨着那个杀死三万七千人的统治者！还有那些对此袖手旁观的人！但是他却没有怨恨！非但如此，就连他们也成了受救济的对象！所谓的救济全人类就是这么回事吧。而他也非常理解这一点！这种苦恼，这种烦闷，究竟是何等的悲剧啊！正因为这样——他真的很有趣。既然如此，把那些无聊的Master放逐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在下并不是侍奉Master的人，而是侍奉故事的人。”

“红”Caster莎士比亚的这番话毫无疑问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也就是说，他会只因为觉得无聊而舍弃Master，同时也会只因为有趣这个理由而效忠于Master。

认为他这种做法不可原谅而指责他当然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在已经背叛Master这一点上，无论是Archer还是Rider都是一样的。

况且他在英灵之中也是极其异端的存在——作家，是通过叙述空想的故事而赢得自身信仰的“怪物”。跟只凭借勇气和力量扬名天下的英雄们相比，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很弱，甚至几乎不具备作为Caster的力量。只要是稍微有点战斗心得的Master，大概也拥有比他更强的力量吧。

明明如此，他还是竭力要贯彻自己的信念。既没有高贵的气质，言行举止也说不上是威风凛凛。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接近于执迷不悟的状态。虽然并不是对他表示赞赏——但到了这种程度的话，也实在令人不得不佩服。

“总而言之，这样我们‘红’方就重新统一了意向。虽然Berserker被讨伐而死，不过毕竟取得了那样活跃，也已经足够了。问题就在于Saber——”

“红”Saber——突然闯进来挽救了Ruler等人的危机，然后就这样逃之夭夭的Servant。借助四郎作为Ruler的特权，她的真名才终于被揭开。

圆桌骑士，给亚瑟王传说打上终止符的叛逆英雄——莫得雷德。

“她恐怕会站到‘黑’方那一边吧。‘黑’Assassin至今还没有露面，现在就暂且忽略不计——对方有Ruler、‘黑’Archer、‘黑’Rider、还有‘黑’和‘红’的Saber。是五对五么。”

“Archer，你有把在下算进去吗？”

“没算进去。难道汝是想让吾算进去么？”

“不不，反而应该说幸好你没有把在下算进去呢。毕竟作为Servant来说，在下也实在太弱了嘛！”

看到Caster挺起胸膛的样子，Archer嘀咕了一句“那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见此情景，一直保持着沉默的Lancer开口道：

“值得骄傲的东西是因人而异的对那个Caster来说，大概不持有武器、不掌握力量才是他的骄傲吧。也就是说，那一切都可以由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疾书的钢笔来代替。”

“没想到会被大英雄迦尔纳这样分析自己的心理，实在是光荣之至啊。”

Caster恭恭敬敬地、同时也极其夸张地低头行礼道。然而因为他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白白浪费了这充满绅士风度的礼节。

◇  ◇  ◇  ◇  

登上梯子后，两人来到了米雷尼亚城寨的瞭望台。周围都被石壁所包围，用于射箭的垛口也随处可见。

如果是普通的攻城战，就可以从这里把紧密集中在城门附近的敌兵杀个落花流水了。然而遗憾的是对手都是Servant——而且全是历史和神话中赫赫有名的英雄

即使如此，也万万没有料到“红”Berserker竟然会“糟糕”到那个地步。

考列斯以稍带敌意的视线注视着“黑”Archer。在少年的头脑中，现在正卷起了疑虑的漩涡。逗留在这座城寨里的所有人和Servant都敬畏三分的大贤者喀戎——那样的他却偏偏对身为达尼克继承人的菲奥蕾的能力提出了异议。

——是否合适担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一族之长呢？

那还用问吗——考列斯心想。除了她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合适人选么？他一边抑制着反驳的冲动，一边以冷静的声音问道：

“那么，Archer，你说姐姐怎么了？”

“看来你是有所误会了，对于菲奥蕾大人的Master地位，我一直都是绝对认可的。就算她叫我去死，我也会很乐意地遵守她的命令。”

Archer半带苦笑地说道。看来尽管想着要尽量保持冷静，自己还是没有能掩藏发自内心的敌意。

不管怎样，听到Archer说认可自己姐姐的Master地位，紧绷的神经也总算是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么，刚才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拥有能继承达尼克伯父遗业的实力的人，就只有姐姐一个人了啊。”

要说意外也确实有点意外，但除了菲奥蕾之外有望的候选人就是戈尔德。赛蕾妮凯、罗歇等人作为候选人虽然榜上有名，但是他们两人所学的魔术在知名度上略有不足，所以就只能止步于候选人这个阶段了。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个也没有意义，因为他们两人都已经死了。

至于考列斯就完全不用考虑了。就算不考虑菲奥蕾是姐姐这一点，她的实力和品位都是无可挑剔的。至少即使失去了达尼克的支撑，尤格多米雷尼亚也不会就此崩溃。

“的确，在实力方面是非常完美的。但是，在精神方面呢？”

“你是说姐姐也许会讨厌当魔术师吗？那是不可能的不，虽然我也不是面对面听她亲口说过，但她也不是对魔术抱有厌恶感什么的。”

“不是那方面的问题，关键是在于菲奥蕾大人我的Master，她究竟有没有杀人的觉悟这一点。”

瞬间，考列斯就说不出话来了。

Archer的表情稍微变得有点阴郁——似乎在忧虑着什么事情。

“什、什么啊那当然是有的。实际上，她不也跟狮子劫界离战斗过吗！”

“嗯，虽然我并不是全程目击了Master的战斗，但是面对这样一个老练顽强的魔术师，她一定是做得非常出色。但是，我是这样想的。假如在那时候Master取得了胜利，她究竟能不能继续保持着正常的心态呢？”

“那个——”

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如果那时候姐姐杀了人的话——

就算那是自己的敌人，她究竟能不能承受住这个事实呢？

“站在魔术师立场上的心，和Master自己的心——我总觉得这两者是处于相互剥离的状态。考列斯大人，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在那时候一定是可以放开心态的吧。你应该会把战斗和杀人看成是魔术师的宿命。但是——”

“你是说姐姐做不到这一点？”

——虽然只是隐约的感觉，但考列斯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天真、或者是温柔跟那一类东西也有点区别。因为过分固执于走上魔术师的道路，对于从内心某处发出的悲鸣也一直置之不理。

要问为什么的话，就是因为那时不符合魔术师这个身份的认识。正因为菲奥蕾是一个优秀的魔术师，所以能够通过完全扼杀那些感情来维持自己的魔术师地位。

然而，那只不过是基于魔术师的理论而采取的行动，只是以构筑在头脑中的程序来作出判断罢了。

“大概正因为她是卓越的魔术师，所以谁都没有发现吧。Master——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有着非常近似于普通人的伦理观。”

没错，近似于普通人的伦理观。伤害和杀人是不可原谅的行为。欺骗他人、教唆他人也同样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当然，即使是魔术师，只要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也是不会杀人的。但是换句话说，只要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头，魔术师就会理所当然地把杀人纳入考虑范围。

不管是多么卑微的魔术师，一旦陷入那样的状况都会做出舍弃常人法理观念的觉悟。即使是考列斯也同样如此。至少从参加圣杯战争的那一刻开始，考列斯就已经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杀人方法和违法行为。

当然，他不想被别人杀掉。虽然这样想有点自我中心，但无论如何也不想被杀掉。但是，那对生命体来说是非常自然的心理，至少也不应该受到别人的指责。

“虽然是自己的意见，但我想Master从幼年时期就已经能看懂很多文字了吧？”

“啊~我听父母说过，跟普通人相比确实是早了很多呢。”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Master就好像在阅读故事似的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如果只是‘卓越的魔术师’那还好办，但如果要她开始以族长的身份做事的话——她的心恐怕就会发出悲鸣，甚至还会扭曲吧？”

作为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族长行动的状态，有时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无情的决断吧。比如说要牺牲亲族中的某个人之类的。

刚开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菲奥蕾决不会独断行事，她应该会在咨询长老们的意见后整理出自己的想法，经过慎重的思考后做出裁定。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心就会开始发出悲鸣。比如杀死无辜的婴儿、以其作为材料扩展魔术理论的魔术师获得赞赏，或者光是因为放过了目击魔术的人就必须被问罪等等，为这些魔术师和常人之间的矛盾而陷入痛苦。

但是——正当考列斯想要反驳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了过去的某个情景。大概是因为姐姐的样子太令人痛心吧，那是他一直都尽量避免回忆起来的充满忌讳的片段。

“怎么了吗？”

听到Archer的提问，考列斯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他毕竟是引导者喀戎，对姐姐不利的事情，他应该是绝对不会做的。

“以前啊，我们家还曾经养过一条狗。”

“是狗吗？”

那是极其遥远过去的回忆。在三代之前都是由女仆打扫的广阔大屋，当时是由母亲所召唤的低级灵来打扫的。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阻止屋子本身逐渐变得破旧。

两人在那座到处都能见到裂缝、弥漫着衰败破落气氛的屋子里出生，然后长大——就是在那段时期里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嗯，是老爸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很乖巧的流浪狗啦。老爸本来是打算用那条狗来教我们降灵术的。但是，因为老爸突然有急事要办，马上就外出了。于是，我和姐姐就只有一起照顾那条狗。”

大概是隐约推测到了这个小故事的结局吧，Archer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向考列斯点头示意。

“那是一条很迟钝。很不爱动的狗。姐姐她还非常热心地照顾着那条狗呢。明明自己双足行动不便，她还是坚持给那条狗清洗全身，还用她最喜欢的梳子给那条狗梳毛。那可是自己用的梳子哦？然后她又买回了养狗的指南书，斟酌着该用什么食物来喂狗。当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的时候，她就很不可思议似的回答说——”

“因为，宠物是必须怀着爱去对待的吧？” 

考列斯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连我也明白的事情，姐姐却完全不明白。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嘿，那只是推迟发生问题的时间，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而已。我明明知道却没有告诉她，这种做法实在是糟糕透了。”

“是被杀死了吗？而且，恐怕还是被用作魔术的实验品——”

考列斯点点头，同时很不爽似的轻轻踢了一脚石壁。

“过了一个礼拜，老爸回来了，还笑嘻嘻地使劲说抱歉抱歉。老爸一手抓起那条狗，在我和姐姐面前演示了使用降灵术附身失败的后果。看到皮毛倒翻起来发出惨叫的那条狗，姐姐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使劲握着轮椅扶把的双手也变得全无血色。”

她很清楚，要是自己捂住耳朵就一定会受斥责。要是哭出来的话，也同样会受到责备。所以，她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过了一分钟左右，那条狗死了。因为老爸将低级恶灵附身在它身上，导致肉体发生了暴走。要是不小心注意的话，你们也可能会变成这样哦——老爸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姐姐微笑着回答说‘是的，我明白了，父亲大人’。因为姐姐很优秀，所以在那种状况下也能轻而易举地找出最适当的解答。”

真是糟透了——考列斯以唾弃般的口吻嘀咕道。

“在那之后，Master她怎么样了？”

“因为姐姐作为魔术师是非常优秀的，所以当时她并没有哭出来，也没有呕吐。只是，后来我们两人一起为那条狗做坟墓，在埋葬的时候她就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号啕大哭起来了。”

自那之后，菲奥蕾就没有再提起过有关狗的事情，而且还把跟狗相关的物品全部扔掉。也许应该说是幸运吧，除了那次之外，父亲以后就再也没有当着她的面杀死什么东西了。

然后，父母双方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菲奥蕾的才能上了吧。

对于她有好一段日子都不敢吃肉而不断呕吐，还有自己一个人睡不着觉、只有让考列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才能入睡等等这些事情，父母都完全没有发现，只是为她在降灵术上没有再失败而赞不绝口。

她之所以没有再失败，是因为打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的缘故。

不过她并不是害怕失败而落得自己像那条狗一样的下场，而是因为害怕失败会让自己回忆起那条狗的事情。

和大多数人的各种人生中的心理阴影一样，这件事对菲奥蕾的人生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菲奥蕾并没有因此发狂，也没有因为苦恼而自残身体，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魔术师继续学习，一直生活至今。后来她也变得可以吃下肉，也能够一个人睡觉了。

大概是因为考列斯自己也在刻意地避免想起这件事吧，直到刚才为止他都完全忘记了。

但是，假如——假如菲奥蕾至今也还没有忘记那件事的话，而且——菲奥蕾一直把那件事铭记于心的话

“姐姐，她可能会承受不住。”

“我的不安也就在此。不过这毕竟是我离开以后的事情，所以我也不能随便向其他人提起——不过现在这种状况，只要一旦开始对空中庭园展开追踪，就再也没有跟别人商量这些事情的余力了。”

的确正如他所说，菲奥蕾就算要成为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族长，也是在圣杯大战结束后的事情。对战争一旦结束就要回归于“座”的Archer来说，这可以说是毫无关系的事情。

“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说这个呢？”

“那是当然的，引导迷途者是教师的职责，就算成了英灵，我也不会随便抛开自己生前的职责哦。”

“——唔，原来如此。”

真不愧是教导过众多英雄的人——不、是半人马族，连说的话也别具一格。说起来，据说喀戎在野蛮的半人马族当中也是有着极其例外的深思熟虑的稳健性格。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才被召唤来的吧。”

对于在魔术师之中生存至今的、像普通人一样温和的少女来说，在暴力之中以引导他人作为己任的半人马，或许就被判断为最合适的存在了吧。

“考列斯大人，到我不在的时候，Master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了。”

“我知道有关问题，我一定会好好跟姐姐说清楚的。要是她说不当魔术师的话也无所谓，如果她还是要坚持作为魔术师担当尤格多米雷尼亚族长大人的话我也会在身边帮她的忙啦。”

“谢谢你，考列斯大人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引导你。”

那也没关系——考列斯耸了耸肩膀说道。本来他就不是自己的Servant，要是自己还奢望到那个地步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

“因为弟弟就是跟在姐姐后面生存的生物，自古以来就是这么规定的。”

“什么，原来是这样的吗。”

看到Archer瞪大眼睛的惊讶模样，考列斯觉得很非常有趣，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啦。”

Archer仿佛很佩服似的反复点了好几次头。因为也没有听说过他有姐姐什么的，这种事他大概是第一次听说吧。

“原来如此，这还真是长见识了。果然这个世界很有趣，还有许多值得我学习的东西那么我就先失陪了。我会一直守在刚才的那个地方，如果还有什么事就请来找我吧。”

“啊啊，辛苦你了。”

考列斯边说边挥手。他打算要在这里多留一会儿。

“那么最后说一句，我觉得‘黑’Berserker的Master是你真的太好了，大概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

考列斯慌忙回过头来——但是，Archer已经灵体化消失了影踪。

“哼，那家伙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教师啊。”

并不是光因为这样的一句话就得到了救赎。不管怎么说，让她白白死去这个事实也还是重重地压在考列斯的肩上。而Archer的那句话也完全只是臆测而已。就算他是大贤者，也不可能知道Berserker的真正心意。

不过即使如此，Archer大概也还是忍不住要说出口吧。

“嗯，也好啦。”

那毫无保证的话语，也还是给考列斯的内心带来了安慰。从她死后就一直紧绷的神经，也一下子就松弛了开来。

“可恶，好困。”

靠着石壁的身体逐渐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然后，考列斯终于能够入睡了。在意识消失的瞬间，他的脑海掠过了“说起来这里可是瞭望台啊”这样的念头，但是疲惫到极点的头脑已经拒绝再挪动身体了。

会议结束，菲奥蕾等人都离开了房间。狮子劫界离和“红”Saber两人并不打算留在城里，而是想要回去原来的老窝。

“好了，那么再见啰——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不过Ruler小姐，那个约定你还是要履行的哦。”

“你还记得吗。”

Ruler无奈地叹了口气。狮子劫和“红”Saber的嘴角都同时露出了窃笑。看到这一幕情景，Ruler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物似主人型”的格言。

“明白了。那么，现在我就将一划令咒转写到狮子劫界离的身上。Master狮子劫界离，你同意转写令咒吗？”

“当然同意啦。来来来，尽管开始吧。”

他边说边伸出了左手。Ruler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念诵了两三句类似圣经的句子。于是，她手臂上众多令咒中的一划就被转写到了狮子劫的手上。

“咦，已经完了吗？什么啊，真没意思。”

兴致勃勃地观察转写作业的“红”Saber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对于令咒的转写，你究竟期待着它会有什么华丽的演出效果呀。”

“改天把剩下的那一划也让给我吧，再见。”

说完，“红”Saber就这样和Master狮子劫一起离开了城堡。简直就是像暴风一样的Servant。大概是因为存在本身就带有某种异质气息的Saber离开了的缘故，会议室忽然间陷入了奇妙的虚脱状态。

剩下的就只有Ruler、齐格以及齐格的Servant“黑”Rider等三人。

“呼~啊，对了。齐格君，能稍微跟你谈一谈吗？”

齐格一边点头一边走到Ruler的面前。Ruler握起他的左手确认了一下他的令咒，然后露出了稍显阴郁的表情。原因不必多说，当然是他手上的“不消失的”令咒了。

“先是最初的一次，后来打倒那个巨人时又用了一次。你总共变身了两次，没错吧？”

“啊啊。”

“令咒是由玛基里家构筑而成的魔力结晶体。所以一旦丧失力量，基本上都应该会消失才对。”

“这个，并没有完全消失呢。”

“嗯，的确。虽然很让人在意，但现在只剩下一划就有问题了。所以，现在就先把我持有的两划令咒转写给你。”

“是‘黑’Saber的令咒吗？”

“是的，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对于每一个Servant，我都持有对其适用的两划令咒。因为齐格君既是名为齐格弗里德的Servant，同时也是Master，所以这应该也适用的。”

说完，Ruler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作业。的确正如她说的那样，左手的令咒成功变回了三遍，也恢复了原有的光辉。

但是，肌肤上的黑印还是没有变化。其实齐格一直瞒着两人，大概胸口和背脊也同样残留着黑印吧。

“那个，Ruler。这个真的不要紧吗？”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包括举行了上百次的亚种圣杯战争在内，像齐格君这样的Master形态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的，更何况同时也是Servant。对于这种黑色的令咒我也没有印象，只是——”

说到这里，Ruler有意地含糊了起来。齐格其实隐约察觉到了。这黑色的令咒绝对不可能是正常的东西，而是发生了某种扭曲的异常存在。

但是——即使如此，齐格还是可以通过令咒披上英雄齐格弗里德的外壳，参加战斗。

“谢谢你，剩下的三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使用的。”

“是两次，齐格君。你听好了，最后的一划请你绝对不要使用。”

Ruler以非同小可的严峻表情向齐格宣告道。

“为什么？”

“因为这种怎么看也太诡异了吧！令咒像圣痕似的持续残留在身上，这种事真的是不可能发生的！要知道，齐格君你现在的状态可真的是一个奇迹耶？而且恐怕还是有偿的奇迹。那个令咒，会从齐格君身上夺走什么重要的东西。”

“能够被夺走的东西，我几乎什么都没有啊。跟这个奇迹相比，也太划不来了。”

“就算是这样也要注意！唉Rider，你也要好好监视着他哦。”

听了Ruler的这句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要加入对话的Rider马上眼前一亮似的使劲点头，右手摆出胜利姿势高声宣告道：

“我知道，包在我身上吧！Master就由我来好好照料！咦，不是照料，是什么来着，唔唔是监禁？”

“为什么你首先想到的不是保卫这个词呀，Rider。”

“会不会是受到之前的Master的影响呢。”

“齐格君，你也是Master，一定要好好抓紧Rider的缰绳。”

“这个我知道，虽然我知道”

就算真的抓住缰绳，这样做真的会有什么效果吗——齐格本来是想提出这个抗议的，但想到多半会被两人训斥一番，最后还是忍住了。

“那么，齐格君，你打算怎么做呢？我打算暂时先回到城里去，因为我一直没回过教会报告平安”

Ruler边说便解除了铠甲装备。瞬间，原本威武气息就从她身上消失了。虽然高洁和清廉的气氛依然如故，但却变得似乎很害羞似的躲开了齐格的视线。

“我——唔，大概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合适吧。我打算随便找个房间来借用。”

老实说，这个地方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但无论如何也还是自己诞生的地方。尽管已经处于毁灭状态，但安全性还是很高的，遭到夜袭的可能性也很低。更重要的是，就算到城里去他也根本没有落脚之地。

“这样吗。那么如果有什么事就请用念话来呼唤我吧，尤其是身体有什么异常就一定要向我报告。你还没有吃饭吧？那你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比较好呢。现在你已经是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生物了。肚子饿可是很难受的哦？我是有过亲身体验才这么跟你说的，所以绝对可信。还有就是——”

“已•经•够•了•啦！”

面对Ruler那像雪崩似的涌出来的无穷无尽的叮嘱，齐格几乎就连透气的时间也没有，于是“黑”Rider就用双手把Ruler推开了。

“请等一下，Rider。我还有很多话必须跟齐格君说”

“明天再说就行了吧！？好啦好啦，快点回去回去！我们已经累得受不了了呀，真是的！”

Rider以天生的怪力使劲推着Ruler。

“等等，不要这样推我齐格君，你一定要好好睡觉~！到你起来的时候，我会来这里找你的！那么，你就好好休——”

在听到最后的“息”字之前，门就被啪噔地关上了。

“真是的，那家伙难道是你的妈妈还是什么吗！？”

“你问我这个我也很困扰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齐格回想着Ruler离去的身影，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的不安。她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在路上饿得倒下来呢。

“你说没问题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了。”

冷静地一想，这对Ruler来说似乎是很致命的情报。齐格决定还是把这份不安深深埋在心底算了。没事的，至少应该能坚持到她寄宿的地方吧，大概。

“话说回来，Rider，我也差不多该睡觉了。”

“好，那么就去房间。住我的房间就行了吧？”

“不，住不同房间也没问题啊。”

既然没有危险，就没有必要同住一个房间。既然这样，比起互相迁就对方，还是分住不同的房间更能舒展身心吧。而且他还是Rider——尽管齐格这么想，但“黑”Rider还是坚持要住同一个房间。

“明白了，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啊哈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来，GO~GO~GO~！”

就像对待刚才的Ruler那样，Rider不由分说地推着齐格的后背往前走。就这样来到了原本分配给赛蕾妮凯的个人房间，Rider就马上将铠甲灵体化，抱起齐格就一下跳到了床上。

床上的弹簧以温柔的感触包容着两人的身体。瞬间，齐格的全身都传来了强烈的疲劳感。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身旁的Rider一直在嘻嘻哈哈地笑着。

“啊啊——我还活着。”

Rider一边说一边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接着又转移到了齐格的胸口上。

“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是发自心底的愉快表现。不知不觉间，齐格也开始产生了同样的实感。

从这里逃出去，又重新回来，参加战斗，再到现在——置身于这个地方。在这过程中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与此同时，他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气袭向自己的全身。仿佛有某种像蛞蝓般毛骨悚然的东西正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爬来爬去，感觉很想吐。

他知道，这就是恐惧。

在战场的时候完全没有感受到的恐惧，这时候却像反作用似的向他袭来。就像无数冰冷的手紧紧缠住了他的全身一般。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呢。

这并不是哲学性的探讨，而是单纯的疑问。本来就算死了也毫不奇怪——不，自己本来应该是已经死了的。

跟Servant展开厮杀，也跟巨人战斗过。光是在这短短的一天里，自己究竟闯过了多少鬼门关，他也已经不想去细数了。

颤抖一直没有停止。

“！！”

“啊，来了来了。OK，没事的没事的！你要记住，你现在还活着！而且我也同样活着！现在只要想着这一点就够了！”

坐起半身的Rider一边笑着握住他的手一边喊道。

他的鼓励总算是稳住了齐格的意识。湿漉漉的冷汗逐渐被吸收到床单里，冰冷的身体也开始恢复了暖意。

“抱歉，我已经没事了。”

“是吗？哎呀，其实我生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啦！记得那一次，我是在恢复理性的时候去参加战争，当我察觉到平时毫不在意的每一个行动都是因为自己丧失了理性才能做到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还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使劲发抖呢。”

Rider一边笑一边说起了自己过去的回忆。那决不是什么雄壮的——反而是普通的骑士都会视为耻辱而刻意隐瞒的历史，但“黑”Rider似乎并没有那些多余的自尊心。

“睡醒之后也害怕得不得了呢，起床后又呕吐了。哎呀呀，睡醒之后呕吐的感觉可真的不好受呀~！嘴巴里酸溜溜的，嘴唇也有点发涩——啊，那时候我吃的东西是”

“停住，呕吐物的内容就不用说了。”

“啊哈哈，抱歉抱歉。总而言之嘛，你刚才的‘那个’是任何人都会遇到的情况，所以你也没必要太担心。没事的，有我在。你是我的Master，我是你的Servant。啊啊，真没想到我也能光明正大地说出这句话。也不枉我被召唤来这里了！虽然对前Master来说有点可怜！”

那简直就像是表白似的说法，Rider以全身表现出内心的喜悦，又重新躺了下来。看到这样的情景，齐格也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认为。我也非常庆幸能让你成为我的Servant，真是太好了。”

“嘿嘿，你这句话还太早了哦，Master——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说出‘有我这个Servant真是太好了’这句话的。”

说完，Rider就突然露出了沉郁的表情。

“不过，要说我很弱的话嗯，我也无法否定啦。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会努力的。”

根本没必要为这个感到不甘心吧——齐格心想。强大、弱小、迅速、迟钝、坚硬、柔软所有这些都是完全不必要的。就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你很强，至少我是这样深信的。”

没错。

毫不犹豫地挽救自己的强大力量，把本来应该扔掉的路边小石头捡起来的善良性格，这些也许对英灵来说是不需要的东西。真正的英灵应该懂得顾全大局而不是拘泥于一块小石头，同时也拥有果断割舍牺牲者的坚强意志

那一定是正确的。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救下了自己的性命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

因此——无视所有利益得失挽救了自己的Rider，对于齐格来说就是打从心底里尊敬的存在。

听到齐格这么说，Rider笑了起来，同时用手使劲地拨弄他的头发——看来是有点难为情了。

“呀哈哈哈，谢谢你，Master。好了，快睡觉吧？很快就到早上了。要不赶快睡的话，醒来的时候就又到夜晚了。”

说的也是啊——齐格心想。他闭上眼睑——或许是因为周围透射出黎明的晨光而形成了一种朦胧的明亮感的关系，对黑暗的恐惧已经能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说起来这种情况就跟上次一样——齐格在心里回想着。虽然那时候因为床铺太窄而睡得不太自在，但现在这张床却很宽敞。应该也不用担心会摔下床了。

——她现在究竟怎样了呢。

头脑在最后掠过这样的一个念头，意识就此中断了。

一回到教会，贞德就受到了一个温和声音的教导。

“早上一起来，发现城塞变成了那样子，我可真是很担心很担心的呀？因为你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了。”

阿尔玛•佩托蕾西娅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以满怀担忧的表情向贞德说道。但是无论如何，贞德也不可能以“我就是那场事故的当事人，自己被那个东西盯上后就一直都站在很近的距离，最后还是多亏了圣旗和信仰心才得以平安无事”这样的话来回答她吧。

“总而言之，你没事都是多亏了神的引导，一定要好好感谢哦。”

“是的，谢谢你。”

“不过话说回来，还没想到竟然会发生陨石坠落这种可怕的事情呀。”

看来托利法斯的居民都把那个当成是陨石坠落了。因为暗示本身就是为了避免导致城市陷入恐慌而采取的措施，所以这对Ruler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那么，今天我打算稍微睡一会儿，然后就回去了。”

“哎呀，调查完了吗？不过也对啦。城堡已经变成了那副模样，根本就没法调查了呢。”

“嗯嗯说的对。是的，调查要结束了。”

说起来自己的设定是一个学生呢——Ruler这时候才想起来。阿尔玛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别因为是学生就过分勉强自己哦”。

“那么，你好好休息吧。我接下来还要去礼拜。”

“是的，我去休息了。”

回到屋顶小阁楼，贞德就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要进行睡眠和用餐这些活动虽然确实有点不方便——但正因为如此，比起单纯作为Servant现界，这样却更让自己有“活着”的感觉。

——天草四郎时贞。

贞德回想起了那个少年不为任何事情而动摇的眼神。那并不是小孩子在做梦般的感觉，而是怀抱着远大理想的眼神。

在礼拜堂相遇的瞬间，贞德就产生了这样的确信。

不会为谁说的话而停步，不会只因为在战斗中败北而停步，就算把“红”方所有Servant都全部歼灭、并且把大圣杯重新夺回来，他也还是不会停步。

本来——他的意识就从根本上欠缺了“停步”这个行为。除非让他完全达成计划、或是将他的生命机能完全停止，否则他都只会一直往前走下去。

冬木市的第三次圣杯战争是在约六十年前发生的。也就是说那个少年从重获肉身开始，已经持续寻找了圣杯达六十年之久。

确实，那个冬木市的大圣杯是很特别的。能与之相匹敌的东西，恐怕就只有“真品”——也就是神之御子的圣遗物，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却依然无法得到的神秘物品。

四郎也同样是信仰着那神之御子的一人，正因为这样他才为了寻求那个——不、不是这样的。信仰着同一对象的贞德非常清楚，圣遗物虽然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并不是豁出生命去夺取的对象。

不，是绝对不可以那样做，因为要信仰的对象是神而不是圣杯。这么浅显的道理，那个被誉为“奇迹少年”的天草四郎是绝对不可能不明白的。

而且就算说是万能愿望机也是有限度的。对魔术师来说，它是取之不尽的魔力漩涡。同时——也是通往“魔法”之境界的路标，所以把它称作万能的愿望机也没有问题。

但是天草四郎并不是魔术师，也不像是对魔法有什么兴趣。既然如此，他应该就是打算借助那个圣杯的庞大魔力来引发某种“奇迹”

不管是什么样的奇迹，都不可能做到拯救万民。历史上也有众多的圣人、超人挑战过这个难题，结果也还是以失败告终。英雄们断然做出判断，决定只拯救自己力所能及的对象。比如说弗拉德三世，他毫无疑问是罗马尼亚的奇迹英雄。然而，他或许是拯救了国民，但对于外侧——也就是发起进攻的奥斯曼土耳其来说却是一个“恶魔”般的存在。

拯救一个人，就会让另一个人受难。

为了拯救九个人而牺牲一个人。或者只为了拯救一个人而杀死九个人。

那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都应该是在充分理解了这种极其无情的伦理规则的前提下战斗的。

明明如此，为什么天草四郎能如此毫无迷惘呢。那究竟是何等划时代、或者说疯狂的手段呢。如果那是疯狂的手段，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加以阻止的。

但是——假如，或者他的手段是正确的话

“我又该怎么做呢？”

在那时候，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是继续阻止他的行动，还是

刚想到这里，Ruler就忍不住用被单盖住了自己。当她想要继续思考下去的时候，就觉得内心的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

那是所有圣人都曾经梦想过的理想。面对那样的诱惑，自己究竟能否断言决不屈服呢。

不自己是绝对不能输的。Ruler一边念诵着祈祷的句子，一边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她想起了另外一名少年。

在四郎所宣称的“人类的救济”中，究竟有没有包括那个少年在内呢。在想到这一点的瞬间，原本焦躁不已的头脑却立刻沉静了下来。

尽管只是模糊的估计，但她还是觉得四郎的救济对象中并不包括像他那样的人造人。

既然如此，自己就决不可能对他的救济行动提供协助。

在确信这一点的瞬间，少女就怀着安稳的心情进入梦乡。

◇  ◇  ◇  ◇  

“红”Saber对于自己究竟是应该叹气还是用另外的方法来表达心情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觉得这样更合适自己的风格，于是狠狠地用拳头锤在地上，说道：

“为什么要回来啊，到这样的鬼地方！”

“红”Saber本来以为Master狮子劫会选择逗留在那座城寨里，但是狮子劫却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非要回到这个地下墓地不可。

虽然只要灵体化就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很想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个好觉，或者说想在跟这种只能喷出半温不热的水的淋浴室截然不同的、真真正正的浴池里泡个澡——就算这样做实际上没有太大的意义，这也是很自然的欲求吧。

狮子劫一边钻进睡袋里，一边向发出强烈抗议的“红”Saber回答道：

“我说你啊，那里可是敌人的地盘啊，谁会笨到在那种地方睡觉嘛。”

“虽然话是这么说啦。”

“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要知道啊，Saber。我们的确是要跟他们合作，这是当然的。要是那样放着不管的话，我们真的会被逼进走投无路的境地。我们把Ruler和‘黑’Archer救出来也是正确的。但是，共同行动和合作并不是同一回事。”

“在说法上也没有任何区别吧。”

“当然有。共同行动，就等于向对方露出破绽，换句话说就是‘我信任你’的意志表达。不管怎样，我们也绝对不能向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那些人暴露出弱点。”

“那就是说，他们不值得信任吗？”

“红”Saber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的确，对任何人都不会完全信任的就是魔术师。毕竟是连亲生兄弟也会互相厮杀的人种，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对不对，不信任的反而是对方啊。要是让他们看到我们信赖着他们的一面，他们就反而会变得不信任我们了。

“对了，这样打个比方应该会更好理解吧。比如这里有一头带着项圈的老虎。还有来自饲养员的‘它很乖巧，是个好孩子哦’的保证。然后，你必须要跟它相处一个晚上。你的手里有手枪。虽然你首先必须要和老虎一起去打猎，但糟糕的是在最后的最后你必须跟它进行生死决斗——”

“你是说我们就是老虎吗？”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越信任对方，对方就会越不信任我们。看钱做事的家伙只要付得起钱就可以信任。但如果是无偿提供协助的人，对方就会担心‘可能什么时候会被反咬一口’了。”

人类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那么互相对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而就现在来说，狮子劫也不是站在能向尤格多米雷尼亚要求金钱报酬的立场上。

“所以，你就决定不在那座城堡里过夜？”

“这个嘛，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因为接下来我们还要商量怎么抢先他们一步，所以留在那边就不太合适了。”

看到狮子劫露出了狡猾的微笑，“红”Saber也同样笑了起来。

“你从一开始就该这么说嘛那么，具体来说是要怎么做啊？”

“首先，我们要跟他们分开行动。只要说跟他们一起乘坐飞机一起行动的话太危险，他们也应该会接受的。然后我们就趁着‘红’Archer和Rider迎击Ruler她们的那个时候——”

“拿到圣杯。”

两人异口同声地笑了起来。

“哼，没想到Master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没有死心啊！”

听到Saber这么说，狮子劫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这样很丢人吗？”

少女无言地摇了摇头。

“这根本没有什么好丢人的，不过——我还是有过疑念。以前你说过，你对圣杯怀抱的愿望是家族子孙的繁荣是吧？”

“嗯，我是这么说过。”

“那是骗人的吧？我不觉得你会为了那种茫然的愿望执着到这个地步。”

Saber的笑声忽然停止了。她正以无比认真的、仿佛在倾诉些什么似的表情注视着狮子劫的脸。

“——所以，你就告诉我吧。Master，你真正的愿望是什么？”

狮子劫稍微躲开了她的视线，仿佛投降似的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他就从怀里拿出了香烟。

“我想点火，不介意吗？”

“我可不喜欢烟熏熏的，但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没办法了。”

面对Saber的回应，狮子劫微微一笑，随即点着了香烟。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空中。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其实没有说谎。不过话虽如此，我也没有全部说出来啦。唔，一旦去了空中庭院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就趁现在跟你说了吧。”

于是，狮子劫界离就开始讲述了起来。

狮子劫家似乎是几代之前从欧洲流落到日本的魔术师家族。当然，狮子劫这个名字也是来到日本之后才取的。

当时他们的魔术刻印已经接近消失了，孩子们的魔术回路也少得可怜。在这样的状况下转居到日本，对他们来说很明显是会造成致命性打击的举动。对魔术师来说，离开魔术基盘所在的土地就是如此致命的行为。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有经过一代的时间，他们的衰退程度已经到了几乎不能再以魔术师自称的地步。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要是放着不管，那就一切都完了。必须想个办法，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现在的话，他们还有着魔术这个奇迹的力量可以依靠。要从一发展到十是很简单的，但是从零到一的创造却非常困难。

那么该怎么做呢？离开了魔术基盘的他们，已经连学习新的魔术也无法如愿。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作为结论，狮子劫家决定出卖自己的灵魂。

“我说啊，童话故事不是经常会有么，所谓的营业恶魔的契约。我们家的祖先就是干了那种事。”【注：这里指《浮士德》里恶魔墨菲斯特的契约】

至于他们究竟在日本跟什么东西订立了契约，就只有当时订立契约的狮子劫家当家才知道了。是让时间倒流，还是单纯的复活，又或者获得了新的刻印和肉身就连这一点也是糊里糊涂的。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这个契约有着类似自我强制证文那样的强大无比的束缚力，还有就是他们的愿望并没有遭到曲解，而是获得了正常的实现。

总而言之，狮子劫家通过这种手段实现了奇迹般的再起。魔术刻印得到了复活，甚至发挥出更甚于全盛时期的力量。原本接近消失的魔术回路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得到大幅提高，狮子劫家也因此作为极东地区的魔术师大家族而重振声威。

虽然过去学习的魔术都几乎全部忘记，取而代之的是掌握了死灵魔术，但为了顾全大局付出这点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然后，理所当然的是，那样的奇迹自然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这个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了。”

到头来，那个契约大概是一种诅咒吧。也就是为了补充现在的不足而牺牲以后的未来虽然作为人类来说这是致命的愚蠢行为，但如果是魔术师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他们牺牲的是“作为人类的未来”。

那样的东西，对心高气傲的魔术师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未来什么的我们根本不在乎，最重要的是现在能不能让狮子劫一族作为魔术师成就大业，仅此而已——

结果，诅咒在经过几代之后确实发动了。没有人知道契机是什么。不知道究竟单纯是这么规定的，还是说像俄罗斯转盘那样偶然发生的。

不管怎样，最终成为牺牲品的就是狮子劫界离。这个诅咒，对魔术师来说实在是恶劣无比的内容。

狮子劫界离不能生孩子，是绝对的不能。因此，尽管拥有贵重的魔术刻印，狮子劫家注定要在这一代断子绝孙了。

“那算什么嘛，只要找个养子什么的回来不就行了吗？”

听了“红”Saber的疑问，狮子劫用手指拿开了叼在嘴里的香烟，在地上拧熄了。在这个过程，他的脸上都浮现着奇妙的微笑。

“嗯，我们家的那些人之前也是抱着这样的乐观态度。但是当把我的刻印移植到老爸靠关系找来的养子身上的时候却死掉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办法。”

并不是因为出现了拒绝反应。那是一个稍微继承了狮子劫家血脉的远缘亲戚家的少女，在移植前的调查中也显示出了很高的适应率。

在解剖之后才发现，原因就在狮子劫界离的魔术刻印上。从他的魔术刻印中，渗出了致命的剧毒。据说这个魔术刻印完全适应狮子劫界离的身体，但只要移植到其他人的肉体上，就会马上形成毒素。

知道了这个事实的狮子劫界离，马上劝阻了还打算继续做移植实验的父亲灯贵，决定放弃。也就是说狮子劫家只延续到狮子劫界离这一代为止。

狮子劫界离离开了自己的家，堕落为使用魔术的赏金猎人。当然在他本人看来，这反而是从有生以来就一直束缚着自己的责任中解放了出来吧。

狮子劫界离总觉得自己会死在战场上。那样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把自己的尸骸切成碎末——他是这样想的。在这短短的百年间，狮子劫家已经体味到了魔术师的荣耀，难道还能奢望更多吗。

但是——狮子劫界离却遇上了圣杯大战。

只要有圣杯的奇迹，大概要消除魔术刻印中的毒素也是可以做到的吧，同时也应该能生下继承自己血脉的孩子。

因此，狮子劫界离渴望得到圣杯。

“是么。”

听完狮子劫界离的叙述，“红”Saber只是发出了这样一声暧昧的低吟。

“什么啊，Saber。人家明明已经把这段可说是一族之耻的过去全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没什么。也就是说你想得到圣杯,到头来只是为了家族子孙繁荣对吧？”

“就算你期待着听到那种超乎想象的离奇故事或者催人泪下的感人经历，我也没法满足你啊”

“红”Saber就像泄了气似的，马上就钻进了睡袋里。狮子劫见转也重新钻回了睡袋。

大概是因为天花板太低的缘故吧，Saber总觉得有点苦闷难受，就好像世界正在逐渐压扁自己般的感觉。

也许是为了逃避这种苦闷感，她的思维正在茫然地回想着刚才听说的内容。

跟什么东西订立契约，数代的荣耀和注定的没落。然后——

“我说，Master。最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只要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

“死去的那个养女，你到现在还记得吗？”

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狮子劫界离小声嘀咕道：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绝对不能忘记的事情。”

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回响在那狭窄的洞窟里。在这句话中，蕴藏着刚才提起过去和最初向Saber说出对圣杯的愿望时不具备的感情色彩。

——渴望得到圣杯，并不是为了家族子孙的繁荣。

——渴望得到圣杯，也不是因为想在历史中铭刻上狮子劫的名字。

——仅仅是为了把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把绝对不能白白牺牲的东西，变成有意义的东西而已。

那是立誓的声音。是即使赌上自己的尊严和性命也必须守护的矜持。

“是这样么。”

“满意了吗？”

“嗯，很满意。Master——把圣杯拿到手吧。”

在黑暗之中，Saber和狮子劫轻轻地碰了碰拳头。现在看天花板，也已经感觉不到刚才的那种充满压迫的氛围了。

◇  ◇  ◇  ◇  

戈尔德很焦躁。尽管这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事情，不过这次的焦躁对他来说也是异常的情况。

“抱歉，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面对沮丧地垂下了脑袋的人造人，躺在地上的另一名人造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

“不要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像是临死前的患者似的，人造人以严肃的态度回答道。看到这样的情景，戈尔德的焦躁感也变得越来越强烈了。躺在地上的人造人，是属于被封闭在魔力供给槽里的类型。

正因为是先天性的缺陷品，她没有任何露面的机会，只能默默地在这里死去——

“蠢货，蠢货，蠢货！一个两个全都是蠢货！”

戈尔德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

察觉到戈尔德走过来，人造人马上摆出了警戒的姿势。戈尔德没有理会他，只是蹲下身子探了探躺在地上的人造人的脉搏。

“什、么——？”

他依次拍打了一下少女的手臂、肩膀和锁骨部分，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又命令人造人张开嘴巴。戈尔德从张开的嘴巴看到喉咙，就哼笑着说道：

“真是太蠢了。虽然你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其实是呼吸用的器官发育不全，呼吸辅助用的道具就设置在魔力供给槽的内部，快去拿来吧。”

“咦？”

看到人造人一脸疑惑的样子，戈尔德狠盯着对方吼了一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人造人慌忙说“我马上去拿来”，同时转身就跑出了走廊。

“那个——”

“怎么了？”

“为什么呢？你本来明明只把我们看成单纯的电池而已呀。”

人造人是知道的。虽然跟随意牺牲人造人的赛蕾妮凯、经常拿他们当实验品的罗歇相比还没有那么过分，但是达尼克和戈尔德都同样只把他们当成纯粹的道具、纯粹的电池来看待。

“现在也是！但是，可恶！你看到打扫卫生的人笨手笨脚的话也会有想纠正他的冲动吧！就跟这个一样！要是看到哪个笨蛋拿着吸尘器去打扫洗澡间的话，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觉得窝火！”

他已经不是会萌生人类之爱的年龄了。这完全是类似于熟练师傅从新手那里一把抢过扳手说“老实看着我干吧”的行为。

“你们所掌握的只是对外伤的治愈魔术和对精神支配的简单抵抗罢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有教过你们呼吸器官发育不全的治疗方法。没有教过的东西，当然是不会用了吧。”

“是吗，那的确是。”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从魔术师的角度来考虑，光是把最低限度必要的知识灌输给人造人就已经很费工夫了。

“你刚才说的东西，就是这个没错吧？”

刚才的人造人跑了回来，双手还捧着形似输氧器的道具。

“就是这个，拿过来。”

戈尔德边说边抢过那个道具，把点滴用的针刺进血管，然后把管子接到用骨头加工制成的箱子上。

“那个是”

“是辅助呼吸用的氧气循环机。来，快戴上这个。”

在戴上吸氧罩之后，少女的脸也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尽管看到这一幕，戈尔德好像还是觉得很没趣似的说道：

“很遗憾，你的一生就只能反复地戴着这个东西来维持了，没有办法。喂，那边的算了，那个，你——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你就带我到其他的人造人那里去好了。反正他们肯定也是在瞎忙活吧。”

听了这句话，人造人不由得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真的好吗？”

“你不想就算了。要是你打算每次都上演刚才那种糟糕的蹩脚戏码，我也不会拦你。”

戈尔德句句不离挖苦，以自大的态度宣告道。人造人虽然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决定以同伴的性命为重。

“拜托你了。”

“什么拜托你啊，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还想活下来，你们还真是不自量力。”

——真想揍他，面对着戈尔德的人造人心想。被套上呼吸器躺在地上的人造人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但是，他是救世主这一点也是事实。人造人露骨地叹了口气，一个接一个地把状态恶化的人造人送到他的面前。

第一个——脸色青青，已经全无血色了。因为他按着腹部，戈尔德就检查他的腹部——然后马上明白了。

“大部分内脏都没有在运作，调整成以魔术回路来代替的状态。下一个。”

“脑部的指令发生逆流你暂时就有意识地把全部都倒过来想吧。右是左，下是上，要走路就上下移动双臂好了。只要过上一个月你的脑就会习惯，不需要思考就可以自由行动。下一个。”

“肉体已经快要长出坏疽了，不可能完全治好。只有尝试在体内埋入复原术式了。达尼克所持有的魔术礼装应该就有这样的东西。你去他的个人房间找来吧。不，等等。亲族以外的人进去可能会有触发迎击用术式的危险没办法，我去吧。”

说完，戈尔德就站了起来。明明除了Servant之外的全员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睡觉去了，他却喝下醒神用的水药摆出精神奕奕的态度走出了走廊。

人造人也稍微有点慌张地跟在他的身后。那是最初跟齐格搭话、现在几乎成了实质上的领班的少女型人造人。

“怎么了，礼装很轻，你没有必要跟着我来啊。”

“我不明白理由。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理解啊！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乱七八糟，乱七八糟！这跟被魔术统一的神秘实在是差得远了！Servant，圣杯大战、大圣杯！该死的！那些东西全都是骗人的！”

戈尔德一边嚷叫着一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大概是觉得不耐烦了吧，人造人把手持的战斧抵在他的耳边说道：

“我叫你快回答。”

“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本来明明是围绕圣杯争夺的战斗，中途却杀出个什么四郎的莫名其妙的家伙把圣杯抢走了。本来光是这样也算了，他却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救济全人类！我们根本就不是追求那样的东西！我们所期望的只是以精心钻研魔术和被召唤的英雄进行一场有品位的战斗！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啊。为什么没能按照计划进行。是因为Lancer败北了吗？是因为‘红’Assassin的宝具吗，还是说”

“——你想说是因为你把‘黑’Saber逼得走上自杀的道路吗？”

人造人以平静声音说出的这句话，终于让戈尔德的嘴巴停了下来。人造人叹了口气，轻轻地放下了战斧。

“不是我的错。”

“不对。至少你自己认定了这是你的错。”

“少废话！区区人造人，别自以为是的在这里讨论我的事情！”

人造人依然毫不介意地向戈尔德断言道：

“是你的错但是，也不仅仅是你的错。只是所有的人都根据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信条、自己的愿望来行动，结果造成了‘黑’方的败北，仅此而已。就算Saber和你之间存在着羁绊，未来是否会有所改变也很难说。”

“但是，我一定是错了吧。”

在充满冰冷空气的走廊上，戈尔德如此沉吟道。他丧气地弯着背，在散发出失望气息的他身上，已经丧失了骄傲自大的氛围。

——结果，在这场圣杯大战中，戈尔德这个男人从开始到最后都只是一个旁观者般的存在。就算他是魔术师。就算是Master，没有Servant的存在就不可能参加圣杯的争夺战。

在这样犹疑不决的期间，战斗就结束了。正如戈尔德多次强调的那样，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所以你还是换个想法吧。虽然你妄自尊大，容易得意忘形，作为人来说实在是无可救药，但是作为炼金术师的话——也还行吧。”

“难道就没有别的说法了么？”

“你应该也不想被人拿来跟爱因兹贝伦比较吧。”

听人造人若无其事地做出这样的回答，戈尔德只能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不说话了。即使是穆吉克家，在某段时期也曾经攀上过几乎能触及爱因兹贝伦的高度。然而，他们荣耀就止步于此了。在那之后就像滚雪球似的不断衰落。

“——哼。但是，他们反正在这几百年里都只能把精力花在构筑新的大圣杯上。利用这段空白的时间，我们穆吉克家一定能够后来追上的。”

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因为失去了冬木的大圣杯，爱因兹贝伦的确是发生了大幅度的衰退。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技术也依然处于领先地位。如果穆吉克家想追上他们，就必须在戈尔德之后连续三代都出现拥有奇迹般才能的人物，否则是绝对无法做到的。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首先你就试着让我们延长寿命吧。在这个过程中，应该会萌生出某些新的东西。”

但是尽管如此，戈尔德似乎还是选择了不放弃的道路。大概因为他是天生的古怪性格吧，就算是向不可能触及的星星拼命伸手的行为，在他看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你不说我也知道。好了，现在可没有时间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我们去拿礼装吧，人造人。唔唔，真是搞不清楚。要不你也像齐格那样，取个容易叫的名字吧。”

哈——人造人哼笑了一声。

“笨蛋，起名应该是父母的责任，由你来给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造人起名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仿佛完全把他当成了傻瓜似的回答道。

“”

“要是你敢故意取一些糟糕的名字，我就会用这个来削掉你腹部的脂肪，你可要小心点。”

戈尔德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发出了呜呜呜的呻吟声——但是对方却偏偏是战斗型的人造人。尽管寿命设定得比较短，无论是近战能力还是魔术战斗力都相当优秀。说白了就是比制作者还要强。

“简直是恶梦！为了让你们完全服从我，早知道就该附加一些限制手段！”

看到戈尔德那夸张的叹息，人造人稍微翘起嘴角说道：

“凭你的本领那也多半做不到的吧。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还是自己人，我们也不会做什么迫害你的事情。”

人造人一边说一边很亲昵似的拍了拍戈尔德的肩膀。戈尔德本来想用脏话痛骂她一顿——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在心底里想着等他们快死的时候再尽情取笑好了。

结果，戈尔德在调整完人造人之后才回到自己房间睡觉。




第三章
——要传达的都传达了。结果，尽管三人并不是完全接受自己的做法，却还是承诺了会继续维持这个现状。

也就是说，他们将会在“黑”方Servant来袭之际守护空中庭园和圣杯。

只要愿意履行这个约定，就算他们不承认自己是Master也没有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已经算是越过了最大的难关。英灵们是桀骜、率性、高洁的，同时也没有一丝踌躇的存在。当初自己报出姓名、夺取Master权限的时候，就算他们动手诛杀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好。”

Shirou在原本属于塞米拉米斯的王座上坐下，遥望着远处的天空。尽管现在还没到真正可以放松警惕的时候，但他还是无法掩盖心中的安心感。

“——那么，Master。这个王座坐起来感觉如何？”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红”Assassin忽然实体化了。Shirou说了句“失礼了”就准备离开王座，但是Assassin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绕到背后，在Shirou耳边细语道：

“没关系，你就继续坐着吧。我说，你当上王的感觉如何？可以想象一下，在这里济济一堂的英雄们都向你俯首称臣的情景。那一定是无与伦比的快感吧？难道你就不会产生一种王者的傲气吗？难道你就不想沉醉在那种支配着一切的愉悦感中吗？”

Shirou无言地摇摇头，然后握住按在肩膀上的手站了起来。

“没有啦。很遗憾的是，支配他人似乎还是不怎么适合我呢。这个座位，还是由你来坐吧。”

听他这么说，女帝尽管露出了些许不满的表情，但还是坐上了王位。

“……真的是太没趣了。既然是我的Master，我可是允许你说‘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这种话的啊。”

“如果我是那样的Master，恐怕早就死了吧。你一定会一边说‘这个世间也不需要两个王’之类的话，一边将我杀掉吧。”

看到Shirou若无其事地点破了这个事实，Assassin毫无悔意地咂舌道：

“……哼，你发现了吗。”

正如Shirou所说，在他的计划中，最终坐在王座上的人是“红”Assassin塞米拉米斯。Shirou制定计划并加以实行，救济人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的目的就在于救济本身，而之后的事情，就不在他的计划列表之中了。

“我是说，在那之后由你来当王也可以啊？”

“……那个，就等到时候再决定吧。”

Shirou笑了笑，说要去看一看大圣杯就转身离开了。女帝的美貌稍稍蒙上了一层苦闷的表情。

“真是没办法，无欲的人果然是很难应付呢。不但对金钱毫无兴趣，对权力也漠不关心，甚至连女人也无法让他动心。”

对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来说，男人只是一种玩具。因为她的唆使而被夺走了一切的人也不计其数。

同时，女人对她来说就只是仅限于自己的存在。当然，为了怀孕而存在的雌性是必要的，但是作为女人而存在、能够随心所欲地摆布男人的却是她自己才有的特权。

——从一开始，她就只能过着那样的生活。

回想起来，那是她刚出生时的事情。虽然记忆非常的模糊，但她还是很清楚地记得在扔下自己后马上慌慌忙忙地逃到河里去的女人的背影。

她的母亲——身为鱼神的迪丽基特跟某个亚述男子通奸，并且怀上了女儿。而那个孩子就是塞米拉米斯。

你是我的耻辱，她说道。跟人类生下的孩子是她的耻辱——她明确地表达了这个意思。真是个愚蠢的女人……后来的塞米拉米斯这么想道。没能抵受住男人的诱惑的明明就是你自己啊。

母亲就这样扔下了自己，父亲也被为此事感到耻辱的母亲杀死了。但是，母亲却给自己留下了唯一的礼物。继承了神之血脉的塞米拉米斯，跟她被遗弃的河畔有着天生的适应性。不光如此，听到婴儿的哭泣声，鸽子们也纷纷去照顾她了。无数的鸽子集中在她的身边，把冷得直打颤的自己团团包裹起来。而且还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牛奶含在口中，然后喂到了她的嘴里。

塞米拉米斯在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鸽子羽毛中喝着它们所喂的牛奶逐渐长大。

然后过了十年，她被一个放牧的男子发现——就这样，塞米拉米斯进入了人类的世界。然而，她的内在已经早就完成了。在那之后被养父母教会的舞蹈和化妆等知识，也只不过是生存所必需的武器和技术而已。

她憎恨女人——对于被男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怠惰懦弱的女人，就算是神她也毫不留情。

她嘲笑男人——总是欺侮女人、实际上只有满脑子兽欲的他们，应该是被玩弄的存在。

那就是她的哲学，她对世界的认识。那么，对于自己现在的Master Shirou Kotomine——天草四郎时贞，又应该如何去理解呢。

“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真是个不清不楚的存在啊，真是的。”

看到自己妖艳的笑容也不为所动，对权力的诱惑也毫不犹豫地加以拒绝。人本来就是充满欲望的生物，但是那个少年却没有私欲。全人类的救济，则不能单单以“欲望”来加以概括。

如果真的要形容的话，这毫无疑问只有“疯狂”了。也正因为如此，Assassin才会觉得跟在这个Master在身边实在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如果六十年的夙愿得到实现，那当然很好。

但就算是因为力量不足而落败——那也同样很有意思。梦想破灭后的圣人会陷入何等的绝望、落得何种的结局，对于这种景象，她同样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么，究竟是哪一种情况更有趣呢。”

“红“Assassin笑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影踪。她的宝具”虚荣的空中庭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一直在罗马尼亚的空中飞行。

大圣杯依然保持着清廉的光辉。尽管从灵脉将其剥离的时候泄露了若干魔力，但那也不是会造成问题的分量。

Shirou Kotomine——天草四郎时贞，对这个大圣杯非常熟悉。舍弃圣杯、尝试从另一个方向追寻根源的远坂，家道日渐衰微、只是在口头传递着圣杯情报的马基里。Shirou就是出重金从这两家买来了情报。

至于在御三家中唯一至今还没有放弃圣杯的艾因兹贝伦，虽然无法从他们那里收集到有关信息，但还是掌握到了有关原理和机能方面的有用情报。

大圣杯花费了六十年的岁月吸收魔力。在此基础上，将打开通往魔法的道路。那就是被打穿的通往世界外侧的“孔洞”。

这个世界是存在“外侧”的。传说在外侧那里存在着全能的力量和全知的真理。换句话说，那就是被称为“根源之涡”的存在。所有的魔术师都以此为目标，但几乎所有的魔术师都在中途掉队。

即便不断把希望托付到下一个世代、或者在下一个世代，魔术师首先都必须学会“放弃”——那就是绝望到这种地步的目标。

说起来——据某些相关书籍中的描述，世界还存在着“里侧”。那里单纯只是一个异世界，听说现在已经从现世销声匿迹的幻兽们都迁移到那里去了。

……总而言之，圣杯能实现众多愿望这一点说到底也只是次要的作用，其真面目是把过去的英灵们作为祭品供奉，由此打穿通往外侧世界的小孔的究极魔导器。

剩下的行动就只有一步。

不知不觉间，双手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天草四郎时贞曾经创造过众多奇迹的双手，现在已经升华成了他的宝具。

“右臂•恶逆捕食”

“左臂•天慧基盘”

话虽如此，这些宝具也纯粹只是辅助用的对人宝具。

右臂主要负责未来透视等战斗方面的辅助工作，左臂则负责对自己本身进行强化。那本来并不是天草四郎时贞所拥有的力量。但他的宝具却会以“奇迹”的形式使其显现。

虽然在任何场合都是万能的，但假设Shirou是作为通常Servant被召唤的话，他多半只会被视为缺乏决定性技能的从者吧。要勉强说的话，拥有不老效果的宝具也确实很少见，但那却不是对战斗有帮助的能力。

但是——正因为拥有这两个宝具，Shirou Kotomine现在才能挑战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会做到的，无论如何也绝对会做到。那十七年和这六十年，我一定会以所有的神经

所有的细胞、所有的肌肉、所有的魔力做到最后的。”

少年转身背对着大圣杯越走越远。可惜的是，现在还没有完全达到能让自己使出全力的状况，剩下的碎片就只差一块。接下来只要继续耐心等待就行了。

……于是，圣杯大战就迎来了暂时的终结。尤格多米雷尼亚被夺走了大圣杯，作为中心人物的“黑”Lancer和“黑”Saber已经死亡，“黑”Berserker和“黑”Caster也从现世消失了。

“黑”Assassin完全与双方阵营处于敌对立场——可以纳入“黑”方现时战斗力的实质上只有两骑，也就是只有“黑”Archer和“黑”Rider这两人。

但是，“黑”方目前却获得了本次圣杯大战中的Ruler——圣女贞德的支援，同时还有利害一致的协助者“红”Saber。

以上是四骑，另外——作为危险的王牌，还有能获得最多三次，每次三分钟的现界时间的“黑”Saber。把他也计算在内，也就是还拥有五骑的战斗力。

另一方面，“红”方不仅在Servant的数量上，即使在质量上也有着完全压倒“黑”方的优势，而且现在正处于固守在空中庭园这个坚固无比的自律式移动要塞里的状态。Servant人数少的一方，必须对固守要塞的一方法定攻坚战才能获得胜机，而且这次战斗还必须是一场短期战。

如果单纯以有利不利的条件来推断，首先“黑”方毫无疑问是背负着绝望般的不利局面。

但是即使明知道这一点，“红”方也是绝对不会放松警惕的。不管是“黑”方还是“红”方，所有的Servant无一不是神话传说中知名度极高英雄。

所谓英雄，都是在克服了无数苦难后才被冠上的称号。而“黑”方那边，也毫无疑问会再次挑起决战的攻势吧——

◇◇◇◇

——做了一个充满光辉的梦。

那是一场仿佛集中了光辉的荣耀和一切祝福般的庆典。王太子查理凯旋回到了兰斯，并作为法兰西国王举行加冕仪式。

这是全法兰西人的梦想和希望。圣女贞德在奥尔良成功解围之后，也继续跟英国军展开着战斗。

之后凭借在帕提战役中取得的戏剧性胜利，他们终于实现了在兰斯为王太子加冕的目标。

执掌军队指挥权的是一名十七岁的“小丫头”。不明真相的好事者恐怕只会把她视为单纯的象征和装饰性的存在吧。

但是，跟随在她身后的士兵们都无一例外的会对这种说法予以反驳。

如果只是象征的话，只要在后方摇旗呐喊就行了。但是，这位少女并不是在后方，而是在最前线挥舞着战旗。虽然她没有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过圣剑，但即使如此，少女也依然在战斗——

……梦境就像走马灯般匆匆掠过，在荣耀过后就是零落、失坠。

异端审问。被所有人嘲笑、折磨、报复的日子。

虽然是一段令人痛心的经历，但是这场拷问直到最后都没有能改变任何东西。祖国获得解放，贞德梦寐以求的光景已经成为了现实。

“你，一直在战斗。”

她不知疲倦地继续眺望着从时间上来说只是短短的两年岁月中发生的情景。听见神的声音，投身于战斗。她选择了战斗，也明知道会遭到背叛。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要战斗到最后的最后。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不止一次的这么问自己。

“是为了赎罪吗？”

自己杀死了敌兵——是对这种行为的赎罪吗？

“是因为想尽量拯救更多的人吗？”

是宁肯折断旗帜也想要去救人吗？

“还是说——”

还是说，是因为相信那样做是正确的呢。是神背叛了她——了解贞德的人们都这么说。

……他们知道有一个由于过于绝望而发狂的人。是神欺骗了一个无辜的少女，她被神舍弃了——

“对于他，你有什么想法？”

很悲伤。他舍弃了主实在是太可悲了。没能让他理解主是无过的事实，真的很可悲。

在明知会落得火刑结局的情况下，贞德却依然参加了贡比涅之战。

“为什么明知道结果还会坚持战斗呢。”

是因为知道贞德的死绝不是毫无意义的。就算没有回报，也能赢得未来。贞德的死让故国取回了国力，持续挥洒的鲜血也终于止住了。

那在历史上也许只是刚开始就结束的事情。

那在时间长河中也许只是挽救了极少数人生命的事。

那也许只是没有作用的、毫无意义的行为。

“但是，你并不这么认为？”

……是的，完全不觉得。所以在那时候，即使被绑上十字架——也没有恨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我已经把自己奉献给主。

“你，是一个坚强的人。”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协助，我也不会身在此地。能幸运地遇见你，我实在感到由衷的庆幸。

“最后的问题，把那个人带去真的是正确的做法吗？”

听了这句话，贞德原本平稳的心就像突然碰到了尖刺似的，传来一阵刺痛。这是她隐瞒众人、唯一感到踌躇的事情。

自豪地以“齐格”自称的少年。同时兼有不成熟和老练的矛盾生命体。明明所有人都不想把他卷入战斗，却主动凭自身的意志加入战斗的Master。

她明白这只是自己的感伤，也明白他是应该被纳入战力的存在。更重要的是，有谁总是在耳边跟自己说——他的存在是必要的。这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错过的来自上天的助言。

拥有“黑”Saber的心脏，由于被落雷击中甚至获得了Servant的力量。在当时必须把他带到战场去的理由，实际上就是因为必须让他先死一次再复活的缘故。

也就是说，他作为Servant的力量在以后的战斗中也是必须用到的。这个最后的问题，贞德实在没有办法回答。

“不知道。只有这一点，我真的不知道。”

提问的少女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对他的安危感到担忧，这一点贞德也能痛切地感受到。

圣杯战争、Servant、魔术——所有非现实的东西，少女都全盘接受，并且一直在旁守望。对贞德说的话置以全面的信任，把一切都交托给她。Ruler的选择就是少女的选择，少女只需要接受眼前的一切。

……那样的少女，只有一件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步的。尽管受尽命运的玩弄，却依然没有改变自己坚强的意志，继续勇敢地向前迈步的少年。

少女一直都在为少年感到担忧。少年 并不知道存在于自己内侧的少女。少年所看到的只有贞德，并不是少女。

这一点总是让贞德感到歉疚。为少年的安危感到担忧，对少年百般关怀的人明明是少女啊。

“……真的是这样吗？”

少女不可思议地向贞德问道。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贞德这位少女和蕾迪希亚这位少女并不只是大致上的“相似”。

拥有类似的肉体，类似的性格，类似的出身，甚至连灵魂的色彩也是同质的。那也就是说，只要把和Ruler同等的知识赋予蕾迪希亚，她基本上也会采取完全一样的行动。

……所以，贞德应该也担忧着齐格的安危，也同样对他百般关怀——蕾迪希亚是这样想的。

——但是，不是这样的。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本来不想去战斗/但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就此舍弃。

希望他不要战斗/但是，我却需要你的力量。

我并没有欺骗他/但是，同时也没有说出真相。

怀抱着无法承受的矛盾，还有谎言。掩盖着真相，一直没有去正视。

对于“有人和自己并肩而行”这种本来不可能遇到的幸运，Ruler似乎被深深地吸引了。

应该把他留下，心里是这么想。但同时也怀抱着确信，他大概还是会跟着来。

圣杯大战中的所有事象都是有意义的，所有的Servant都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要素。

【一百八十秒、剩余三次的“凭依”变身，其间种种都是对于未来必要的元素。】

而这种思维，正是贞德与蕾迪希亚之间的决定性区别。

少女所怀抱的淡淡思念，正遭到名为Ruler的Servant的践踏。把这份思念放进盒子里，给它上锁，收进袋子，，用绳索五花大绑，就这样弃置在仓库的角落里。

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为了不让任何人追究。

◇◇◇◇

——做了一个充满悔恨的梦。

母亲正在向幼小的自己轻声细语。

“我亲爱的儿子啊。你一定要成为骑士，把王打倒。你身为我的儿子，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但是，如果你现在就被发现有这个意图，王恐怕会马上■■你。所以，现在是蛰伏的时期，只需默默地等待。”

耳边传来了杂音，传来了刺耳的邪念。我不想听。

人造生命Homunculus，对于这个有着扭曲的身世的孩子来说，成长是个很特别的名词，由于出身的原因他总是比其他孩子成长更快，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他更快衰老，以至于快得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接近死亡。在村子里天真无邪地嬉戏着的孩子们，跟挥舞着剑的自己有着同样的年纪。当他们成长为大人的时候，我恐怕已经衰老而死了吧。

——多么令人羡慕，多么令人妒忌，多么令人憎恨。

所以，我发誓要成为比人类更优秀的存在。因为我必须跑得比人类更快，想成为比任何人更优秀的存在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在母亲的带领下，我从黑暗中窥视到了王的身姿。

勇猛，冷漠，稳健，坚硬如钢刚。

“那就是你将视若目标的对手，也是你必须打倒的敌人，必须由你亲手■■的王。”

不可能做到，我心想。

因为王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存在。无论是他的裁决、剑技还是战术，都全部完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所以，虽然对不起母亲，我还是放弃了■■他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我想效忠于他。我决定要成为他的利刃，充当一个为他扫除污垢的存在。

——成为骑士。

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后来我得到了头盔。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摘下这个东西。万一被认得自己容貌的人看到，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在母亲的多番叮嘱下，我带上了面具。即使如此，我的剑技和骑士道精神都非常完美——因此，我得到了王下赐的宝剑成为了骑士。尽管是末席，但还是被赋予了坐上圆桌的资格。

幸福的日子同样是转瞬即逝。作为骑士，我把所有与王为敌的人全部打倒了。我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反抗王的意志——却遭到了反驳。

“因为那个王，实在太完美了。”

愚蠢的家伙，正因为这样，王才是最优秀的存在。在漫长的历史中，都不曾存在过如此完美的王。

大部分的王都性格暴虐、傲岸不逊，以其贪婪的私欲作为民众的喜悦。王给予梦想，也夺走梦想，然而自己的梦想一旦被夺走，就像一切都撒手不管似的销声匿迹，简直是一场灾难。

“无论由谁来当王都一样，民众只会被掠夺，或者去掠夺他人。”

骑士王并没有私欲。他需要的都是必要的东西，不存在任何不需要的东西。既不会做梦，也不会怀抱梦想。

他只是单纯为了统一祖国不列颠而奔走征战——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生命体。

这样的存在方式，就像经过精打细磨的刀刃一样美丽。我怀抱着憧憬和敬慕，在为自己的出身感到无比羞耻的同时，也依然努力履行着骑士道。

可以断言说，那是我人生中最光辉、最快乐的时代。

……终结的日子很快来临了。等得不耐烦的母亲，揭开了我的出身的秘密。

不仅仅是亚瑟王的仇敌摩尔甘之子。而且还是也不知道是采用了什么方法创造出来的人造人，而这样的人造人竟然是亚瑟王的嫡子，与王一模一样的复制人。

那时候的我只感到无比的欢喜。自己所向往的骑士王竟然是如此贴近自己的存在，继承他血脉的唯一骑士就是自己。

也就是说，自己是最有资格成为那位骑士王的“继承人”的唯一人选。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亚瑟王。说出了自己成为亚瑟王继承人的合理性，还有其他的所有事情。王以一如往常的冷淡态度宣告道：

“——原来如此。虽说此为姐姐的奸计，但你确实算是由我所生。然而，我不会认同你是我的儿子，也不打算把王位传给你。”

王位也许是操之过急了，考虑关于继承人的事情说不定也还是太早了点。

但是，不承认我是儿子的这句话，却深深地刺进我的心窝。

那是一切的大前提。我本来以为至少这一点可以得到他的承认——尽管因为继承人的问题而无法公诸于众。

只要是两人间的单独对话，他就一定会向我说出真心话，称赞我是他值得骄傲的儿子。本来光是这样就已经——

“不承认我是儿子，你真的要这么说吗，骑士王。”

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背对着我的王，已经没有再对骑士表现出任何的兴趣，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未来越走越远。在我充满怨念的声音中，灌注了有生以来从没有表露过的强烈憎恨。

仔细一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被自己的仇敌摩尔甘强行制造出来的儿子，有谁会愿意承认呢。对王来说，这简直就是诅咒般的存在。

所以从今以后，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列席在圆桌骑士的末席。自己的优秀得不到认可，积极性也被疏远，所有努力都遭到无视。

仅仅因为是摩尔甘所生的孩子——就因为这样的理由，我就得不到承认！

“好吧。您说的这句话，我一定会让您后悔的。”

在那时候，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以憎恶让自己脱胎换骨，彻底贬低父亲的一切。无论是功绩、政事、战斗……我要把这个王在近十年来得到的一切，都全部变成毫无意义的东西。

王一定会憎恨我吧——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王一定会惩罚我吧——要来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

王一定会注视我吧——为了能和你面对面，我不惜放弃一切。

漫长的不列颠之战终于快要宣告结束了。跨越了无数的困难，不列颠终于马上就要迎来在骑士王的治理下成为统一国家的日子。

战争给骑士带来了荣耀，给人民带来了贫穷和苦难。正当人们以为这样的日子终于要结束的时候，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异常的事态。

王依然面不改色，设法应对着一连串的异常事态。但是，他在心底里应该怀抱着狂躁不安的悲伤——这样想象的同时，我忍不住暗自偷笑。

稀世的豪杰——湖之骑士兰斯洛特和亚瑟王之妻桂妮薇儿之间的不伦之恋。对这件事大力曝光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亚瑟王并没有王者的气量，毕竟他连妻子也被人抢走了——我散布了这样的流言。在唆使对王抱有不满的其他骑士的同时，我自己却继续忠实地为王效力。

对王来说，这样的状况一定是非常诡异的吧。自称是自己儿子的骑士，现在竟然还在忠实地为自己效力。

啊啊——我能切实地感受到王的苦闷。然后，亚瑟王终于犯下了恐怕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错误，一次致命的错误。

为了讨伐背叛的骑士兰斯洛特，亚瑟王决定要远征法兰西，被任命留守大本营的当然就是我了。

要说当然的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做法。我早就通过其他的骑士和大臣宣传了自己的优秀，而且更关键的是即使不用宣传，能妥善处理政务的骑士也就我一个了。

王把我任命为摄政大臣，然后动身前往法兰西。对于讨伐自己过去最为信赖的湖之骑士这一点，他心中究竟堆积了多大的烦恼呢。

在法兰西——大概和兰斯洛特之间的战斗会拖延很久吧。作出如此推测的我，马上向周围宣布亚瑟王战死沙场的消息。城内马上召开紧急会议，我成功地让众人认可了“应该由身为摄政大臣的我来继承王位”这个意见。

从宝物库中得到了证明王的地位的大剑“灿然闪耀之王剑(Clarente)”的我，马上在坎特伯雷举行加冕仪式，虽然只是形式上，但是我还是成为了正式的王。

然后，我又向桂妮薇儿求婚了。

“你在说什么呢，真是太荒唐了。”

面对摆出一副冷淡态度的桂妮薇儿，我笑着说到:

“荒唐的应该是你们的夫妻游戏吧。”

我以嘲笑的口吻说完，就随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在那一瞬间，她露出的僵硬表情我至今也无法忘记。

求婚什么的本来就不是我的真意。但是，这样王一定会更加对我恨之入骨吧。那样就好了。憎恨我吧，憎恨我吧，不断的憎恨我吧。

理所当然的是，谎言被揭穿了。亚瑟王从法兰西紧急赶回了祖国不列颠。本来的话，在谎言被揭穿的瞬间我就应该被杀死了。虽说我肩负着留守的重任，但闹出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乱子，成为处罚的对象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被我威胁、怀柔、唆使的人们，都全部站到了我这边来。

我的劝说技巧很高明——说不定也有这个原因。但是，在更根源的部分，王其实早就招惹了许多人的不满。因为王做的事都基于彻底的合理性，也非常冷酷，只要有必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加以割舍。

他们说，跟王相比，我才是更富有人性的骑士。实在是愚蠢无比。我除了我之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抱有过好感，人类只不过是一帮除了会说话就一无是处的畜牲罢了。

无论是天真无邪的孩子还是充满谎言的大人，这一点都不会有所改变。只要扔出一块肉，他们肯定会马上展开食物的争夺战吧。

我之所以没有杀死人类，只是因为我不憎恨他们而已。尽管对成群涌来的飞虫感到厌烦，但我并不憎恨他们。

所以，我就朝着自己想走的方式展开行动。对跟随自己的人毫不在乎，只是自顾自地行动了起来。结果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却说我很有人性。

——总是想着要挽救更多的人的王，遭到了“不懂人心”的辱骂。

——从来没想过要救人的我，却得到了有人性，懂得理解人心的赞誉。

实在荒唐。我的叛逆不是为了你们，只是为了我自己。

要跟随的话就随你们喜欢吧，我是不会管你们的。你们忘记了为你们费尽心血的王，却摇起尾巴跟着我来，我是绝对不会管你们的。

然后，最后的战争开始了。尽管在多佛尔之战中落败而让敌人成功登陆，但还是讨伐了处于疲惫状态的高文。

经过好几次小规模冲突，我终于在剑栏之丘跟王对峙了。在这个时候，先不说谁胜谁负，国家的命运可说是已经被定下来了。

即便如此，王依然是无比的冷酷。

在战场上我不止一次呼唤过父亲的名字。因为每次都涌过来一群杂兵，我就要逐一将他们收拾掉。

杀戮，不停地杀戮。忽然间，我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从别人的角度看来这是多么荒唐滑稽的事情啊——我才不管。

正如母亲的预言，我果然成了毁灭这个国家的大罪人——我才不管。

对于因为自己的憎恶而把全国的所有人都牵扯进来这一点——我才不管，我才不管，我才不管那么多！

“亚————————瑟————————！！”

听到我的呼唤，骑士王终于做出回应——在这里，最后的单独对决开始了。

……胜负已定。王的圣枪贯穿了我的胸膛。是我的败北……不，是我的胜利吧。

因为到头来，他所努力得来的一切，都全部因为我而化为乌有了。

所以，你就看着我，好好憎恨我吧。把我的名字当做令人忌讳的刺耳声音，让憎恶充满你的表情，大声喊叫吧。

但是——直到最后，王依然没有承认我的存在。

以翠绿色的眼眸冷冷地确认我的死亡，在得到确信后就转身离开了。没有说任何临别之言，也没有流泪，甚至连憎恨也没有。

我忽然间恍然大悟。

——啊啊，原来如此。

——他们所说的确实没有错。

——亚瑟王真的不懂人心。

我承认，直到最后的最后，王还是一个完美的王。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憎恨他。完美的王啊，即使如此，你的执政也还是一塌糊涂。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做好。王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能做到。父亲啊，如果说你是完美的王，那么我就要超越你。

啊啊，请在最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就好。让我像过去的王那样拔出选定之剑吧。求求你，求求你给我这一次机会——

◇◇◇◇

——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我正在大地上奔跑。无边无际的翠绿色草原，到处充满了无垢的美感。景色不断流动。虽然知道这是梦境，但双腿的感觉却有着很强的现实感。

继续奔跑。

我一直在奔跑。

只是笔直地朝着前方拼命奔跑。而且还不顾一切地发出呼喊之声。用自己双腿奔跑竟然能带来如此强烈的畅快和刺激，我实在从来没有想过。

风景转眼间发生了变化，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位于美丽山脚的一个洞窟。啊啊，等一下。这座山，我应该是知道的。

没错，山的名字叫皮利翁。在这个希腊著名观光胜地的洞窟里，生活着一位举世闻名的半人马族。

其名字正是喀戎。也就是教导过无数英雄的、希腊最引以为豪的大贤者。

到了这时候，身为喀戎的Master的我也终于理解过来了。这是Servant的过去。因为回路相连的缘故，Master有时候会在睡眠中读取到Servant的记忆。

当然也可以有意识地把这些情报截断，但是我反而将意识调节到更容易发生交混的水平上。虽然因为不太习惯这种做法，也花了不少时间——但是这样一来每次做梦我都能看见喀戎了。

我能够在这里看到自己所不知道的他。

走近洞窟，有一个少年就向我走了过来。既然他称呼我为老师，那就是说他是其中的一个学生了。

少年以轻快的动作跳上了旁边的岩石。然后，他就俯视着喀戎，以怀抱着某种期待的表情说道：

“老师，去打猎吧！我们去打猎！”

“不行。”

喀戎的回答显得异常无情，少年马上鼓起了两腮。看到这一幕情景，我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少年非常美丽，或者应该说是眉清目秀吧。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判断男女的中性氛围。明明如此，他的言行举止却都充满了“男孩子”的感觉。有弟弟的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喜欢打猎当然是好事。考虑到你的将来，当然还是应该练得更加拿手比较好。但是，你的目标并不是成为猎人，而是英雄吧。只懂得胡乱发泄暴力的人，世间是不会承认他是英雄的。能读懂文字是理所当然的，不学会音乐和礼仪也是会让你蒙羞的哦。”

面对老师循循善诱的教诲，少年脸上的不满神色也还是没有消失。他露出复杂的表情，发出唔唔的沉吟声。

因为他也明白老师说的话是对的，所以也不能继续耍脾气，但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看到他这样子，喀戎苦笑着说到：

“——话虽如此，一整天窝在洞窟里对你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折磨吧。那么，我就给出一个折衷的方案。你在今天之内熟记剩下的所有文字，并且刻到石板上。如果能够在晚上之前做到了，夜晚我就教你战斗的技巧。”

“咦，真的吗！？”

“虽然也有点危险啦。不过你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当然，在傍晚之前熟记文字是最低限度的条件。”

少年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了。喀戎笑了笑，把手按在欢快蹦跳着的少年头上。少年露出羞涩的笑容接受着老师的爱抚。

我在感到羡慕的同时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喀戎有妻子和女儿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但是，她们应该全是接近神的存在。而少年毫无疑问是充满了人类的光辉。

但是，把手按在少年头上的喀戎，他的举止看起来就跟爱抚孩子的父亲一模一样。

“那么现在是上课的时间了，阿基里斯。”

——阿基里斯。

怎么可能——我愕然了。但是，喀戎却是把他称为阿基里斯——被唤作阿基里斯的少年也没有否定。这么说来，这个少年就是“红”Rider阿基里斯吗。

阿基里斯恐怕是这场圣杯大战中拥有最高知名度的大英雄。

是的，阿基里斯的父亲，英雄佩琉斯，曾经因为阿基里斯而跟他的妻子海之女神忒提斯互相对立。

忒提斯希望把他变成完全的神。但佩琉斯则认为既然生为半神，要变成完全的神就等于要把阿基里斯的人类部分消灭掉。

结果，忒提斯还是接受了佩琉斯的意见。但是，忒提斯却离开了佩琉斯和阿基里斯的身边，回到了自己位于海底的故乡。

神与人之间生活，即使有儿子阿基里斯这个缓冲材料在也还是相当困难的。

佩琉斯决定把年幼的阿基里斯送到自己的老朋友喀戎那里接受教育。不管怎么说，阿基里斯也是在英雄和女神之间诞生的孩子，而喀戎则是佩琉斯所认识的最好的教师。

喀戎很爽快地答应了老朋友的委托，把所有的知识都教给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文字、音乐、吟诗、道德、礼仪，还有狩猎、战技、马术，甚至连医术也没有漏掉。

对自幼就不得不跟父母分开的阿基里斯来说，喀戎简直就是既严厉又温柔地守望着少年成长的父亲。

……大概是因为做梦的缘故，过去的情景眨眼间就略过了。

阿基里斯很快茁壮成长，之前还很稚嫩的枪术，现在已经达到了神域的级别。骑上马背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纵横驰骋，以自己的骏足跨越了眼前的所有障碍物。

当然，在知识方面也是非常完美的。只向原野看一眼就能找出可食用的野草和果实，就算受伤他也很清楚相应的治疗手段。

符合英雄身份的言行举止、宫廷的礼仪也同样掌握得很完美。而且令人吃惊的是，阿基里斯当时的年纪据说还只有十岁左右。

在这个年纪就让喀戎说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的阿基里斯，究竟是何等优秀的人物呢。

总而言之，已经到了道别的时候。喀戎正在和妻子卡里克罗一起为即将启程远去的阿基里斯送行。

“老师，卡里克罗大人，非常感谢你们来为我送行。”

“阿基里斯，你要保重。必须好好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生病哦。”

卡里克罗含着眼泪紧紧抱住了阿基里斯。如果说喀戎教阿基里斯学会了各种知识，那么她也许是把“专心一意地倾注爱情的重要性”教会了阿基里斯吧。

“放心吧，为了不辱没‘喀戎的学生’之名，我一定会好好努力。”

他说的话非常踏实。并不仅仅是像鹦鹉学舌般重复别人教的话，而是通过自己的思考判断其正确性，然后再说出口。

……仅仅是十岁就能做到这一点。由此可以知道他自小就被誉为英雄的原因。在这个时候，喀戎还是把手按在了阿基里斯的头上。

“很好，阿基里斯。但是，那应该是在面对我们和佩琉斯以外的人时用的答礼，你不用勉强自己，因为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英雄了。”

听了这句话，阿基里斯尽管露出了一丝惊愕，但同时也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慌忙转过身去，用自己的手擦了擦眼睛。看到少年的这个举动，喀戎和卡里克罗都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那么，老师，我要走了！”

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露出眼泪，已经成为英雄的少年就此启程。后来就正如喀戎所说，阿基里斯作为英雄果然展现出了举世瞩目的活跃。

然而也正如母亲忒提斯的预言，在特洛伊战争中因自身的暴虐行为激怒了太阳神阿波罗的阿基里斯，被借助阿波罗力量的帕里斯射穿了唯一保持着人类状态的脚后跟和心脏。明白这是致命伤并且知道自己将要在此殒命的阿基里斯挤出所有力量尽情肆虐，最终死在了战场上。

这是所有认识阿基里斯的人都知道的故事。是的，阿基里斯在那之后就没有跟喀戎重逢的机会了。

和阿基里斯的悲壮之死相似，喀戎最后也同样是死于非命。

所以这对两人来说真的就是生离死别的场面。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我顿时愕然了。在喀戎和阿基里斯之间存在着真实的感情。父亲和儿子，哥哥和弟弟——存在着作为家人的羁绊。

那么，要斩断他们这种羁绊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不必多说，自然是圣杯——以及圣杯大战了。换句话说，那就等于是身为Master的菲奥蕾吗？

不对。就算说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作为Servant被召唤而来的事实，在那之后他们也交锋过两次。

——并不是我的错。

但是，那都是因为他们是Servant的缘故。他们是如果不遵从Master的命令，就会受到令咒的强制，同时也无法避免被切断魔力而死的奴隶。

——我在让一对父子互相厮杀。

但是，Archer应该是接受这一点的。如果不想战斗的话，他就应该会想我传达这个意向。

——你对他根本就毫不了解

我是了解的，我是了解的，对于他的事情，我什么都……！

我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渴望着尽快从梦中醒来。尽管很肤浅，尽管很滑稽，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

——做了一个自由的梦。

那个骑士似乎很喜欢在空中飞翔。问他为什么，他就回答说“因为在空中可以随心所欲地飞往高处和低处”。

……难道是可以去往的方向越多越好吗。

总之不用多说，那个骑士一直都是那么的自由自在。尽管生来就是英格兰王之子，但是却把继承王位之类的麻烦事全都抛开了。

在某些情况下，他也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个让人受不了的人。但也许是由于天生的友善性格，所有人都非常喜欢他。

他是一个天生不会招惹怨恨的人，也是一个天生拥有亲昵感的人。但是他没有聪明才智，也不知道该说是天真无邪还是蠢笨，又或者鲁莽冒失。总之就是这样的一个骑士。

他没有欲望。从敌人手中夺来的贵重品，他也会若无其事地送给别人。他没有绝望，哪怕曾经被可怕的魔女亚尔希娜变成了香桃木。

……他也没有怎么担心，只是怀着轻松的心情等着别人把自己变回原样。

往往会因为粗心大意而犯错。跟强敌对战的时候，也偶尔会落败——但偶尔也会取胜。从力量的强大程度来说，他只能算是相当平凡的一类。但是从冒险的次数和质量来说，他却有着普通骑士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非凡性。

虽然有勇气，但是很弱。尽管受到过多次挫折，但他从来都没有泄气和气馁。

他的死也实在相当的平淡。在隆斯佛尔之战中，尽管遭遇了突如其来的背叛也没有就此屈服，查理曼的勇士们依然坚持着浴血奋战。

尽管如此，毕竟敌我兵力众寡悬殊，四十万对二万。一个人同时遭到二十名士兵袭击的状况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本领何等高强的勇者，也不可能维持多久。

身经百战的勇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那个骑士也同样成了其中的一员。他本想叹息着向虚空伸出手来——但转念一想又笑着放弃了。

浮现在脸上的是仿佛完全没有半点后悔的满足笑容。尽管全身染满了不断流出的鲜血，承受着通往死亡之路的痛苦折磨，骑士也依然表露出发自心底的愉快表情。

但是，如果……

如果问走向死亡的自己在最后一刻有什么愿望的话——

“啊啊，我真想再到那个地方去看看呢。”

对骑士来说，那一定是最美丽的回忆。据说有着所有地上不存在的东西的、无边无际的世界。没有任何人见过的、异次元的另一侧。

那也许只是临死前的朦胧的意识说出的话。但是，这是正确的愿望，也是值得实现的想法。

既然如此，身为Master的我，也很想为阿斯托尔福实现这个愿望。无论其它的人们怀抱着何等高洁的愿望，我也是这样想——

瞬间，世界被扭曲了。这是在梦和深层意识中毫不保留精神上安全地带的跳跃。自己被这种可怕的力量抓住，就这样扯了出去。

肌肤像灼烧般火热，身躯却仿佛从里到外都被冻结成冰了。那么，在这里的东西当然就是——那只怪物。

自己也非常清楚，早晚也要跟那个怪物正面相对。其真面目也非常明显。在那位举世闻名的大英雄齐格弗里德的冒险谭中最为出名的“屠龙”故事。

传说当时齐格弗里德手持幻想大剑巴鲁姆克（Balmung），跟邪恶之龙法夫尼尔展开了正面交锋。恐怕也没有比这更富有英雄色彩的故事了吧。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非常宽敞广阔的大洞窟，但同时却显得无比狭窄和局促。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占据了洞窟大半面积的财宝，那是只要拿到手就能得到一辈子荣华富贵的、堆积成山的财宝。

然后还有另一个理由，仿佛要掩盖着巨额财宝似地躺睡在那里的、沉重的庞大之暗。明明其身姿融入了黑暗，却能让人感受到异常的重压。正是这种重压刺激着人的想象。漆黑的鳞片、烈焰的舌头、蛇一般的眼睛、带毒的气息——而这一切所构成的，则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完全生命体。

心没有因此被折服，这一点实在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可怕。或者是因为早就彻底破碎了，所以就连折服于对方的认识也随之消失了吗。

那里是只允许一头生命存在的地方。也就是说，是除“邪恶之龙”法夫尼尔以外的所有生命都必须在此绝命的地方。

存在于这里，只会让人感到无比的恐怖。就算想逃跑，双脚也像是被钉死在地上似得无法动弹。只要一动就会死，甚至只要一看就会死——总觉得这已经是自己的常识了。

龙张开了嘴巴。

更令人恐怖的是，龙果然还是生命体。到达这个次元的话，本来就算什么都不吃也应该能生存下去的啊。这个邪恶的存在，一定是为了折磨和玩弄猎物而进食的。不断折腾老鼠的猫，或者慢慢消化老鼠的蛇——就是那一类的猛兽。

恐惧正一点一点地灼烧着肌肤。如果是梦的话，这时候一定会醒来。但是——这真的是梦吗？

要是在这里被吃掉，自己还有没有能醒过来的保证呢。

如果没有，就只能战斗了。但是，我绝对不可能战胜它。至少如果手里拿着剑的话还可以选择自尽……

“……什么？”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右手正握着剑，手腕上正装备着护手。如此我终于领悟到——现在的我似乎就是“齐格弗里德”。

那么我就可以战斗了——心中开始产生一丝希望。这样我就不需要挪开视线，可以从正面注视着恶龙。

龙停止了动作，刚才膨胀起来的杀意逐渐收缩，换上了仿佛正在慎重地观望着什么似的眼神。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剑，经过一瞬间的思虑——猛然向前奔出。

瞬间，法夫尼尔也进入了战斗态势。伴随着仿佛要粉碎我的灵魂般的咆哮，人与龙的战斗开始了。

袭向周围一带的火焰漩涡，瞬间把黑暗染成了一片火光。但是，那决不是正义的光芒，而是为了展现出地狱凶景的熊熊业火。

连应该怎么攻击也不知道，我只是忘乎所以地挥舞着大剑。明明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却完全没有“砍中”的感觉。

脊背传来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的恶寒，我无意识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就在这时候，龙甩起的尾巴正好从我头顶上方穿过。

简直就像苍蝇与人类……不，恐怕是更为悬殊的差距吧。只要稍微被擦到，那时就不用说什么幸运不幸运，肯定马上就会死掉。

我仿佛为了掩饰恐惧般大吼了一声，向恶龙的身躯使出一击，同时又向它的尾部追加一击。现在根本说不上什么屠龙，毕竟自己离死亡实在太贴近了。

——根本没有战胜的可能。

脑海中掠过了这样的念头——实际上，这也的确是不可能战胜的。居于众多幻想种的顶点的怪物，那就是龙种了。它会喷吐出火、冰、或者毒的气息，它的强韧比城墙更加坚固，它的钩爪能轻易撕裂钢铁，它的尾巴只需一击便能将金刚石化为齑粉。

但是，我齐格弗里德的身体的确是曾经打败过这只恶龙。既然如此，我就没有理由赢不了它。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我却完全找不到通往胜利的路径。恶龙的爪子把胸膛连同铠甲一起划破，铠甲就像纸屑似地粉碎，胸口喷出了大量的鲜血。连肉也被挖掉了一大块。

那已经不能用痛来形容了。我感觉到的是决定性的丧失。这是致命的沉痛打击，要问由此产生的痛苦达到了何种程度，光从我发出了几乎无法相信是属于自己的惨叫声这一点就可以明显看出来了。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法夫尼尔为了向我施加更致命的伤害而动了起来。承受着几乎丧失意识的剧痛，我无力地挥起了剑。

理所当然的是，我被弹开了。飞起来的身体不断翻滚，同时遭到了火焰的灼烧。声音已经发不出来，就连小声说话也无法做到。

现在的我几乎只是凭着生存本能、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在强行驱动着肉体的行动。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跟我说必须这样做。

我抬起脸——从正面注视着那异形的庞然大物。不可能战胜它，懦弱的声音在细语。败北的理由明明可以找到成千上万个，但胜利的理由却只有“现在的我是齐格弗里德”这一点。

不——还是说……

即使是齐格弗里德，在面对这只恶龙的时候也陷入了苦战和绝望，直到最后才终于找到一丝光明，从而成功将它讨伐。

而光是模仿了外表的自己——是不是就像那时候败给“红”Saber那样，根本无法战胜恶龙呢？

在颤抖的同时擦去血液，尽管逐渐确信自己无法取胜也还是坚持着站了起来。龙的眼光非常冷酷，不管自己有没有战意，在数秒钟后他也一定会发动袭击吧。

我用双手紧握着大剑，对胸口流出的鲜血和剧痛都完全无视。因为我是用手来握剑，用双足来跳跃，就算头部和胸部遭到多大的损伤也没有关系。

这是相当脆弱的抵抗……这一点我自己也非常清楚。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脑海中竟然没有浮现出“逃跑”这个选项。

因为充满恐惧的缘故，我的心跳非常急促。我的双腿也因为绝望而颤抖着。眼泪不停地涌出，是不是因为对自己将要绝命于此而感到悲伤的缘故呢。

明明如此——我还是不能选择“逃跑”。恶龙张开嘴巴，我发出不成声音的喊叫声，表情也扭曲起来。双脚向前迈进，不断地向前踏出。瞄准的目标也很模糊，明明不知道该瞄准哪里还是在使劲挥动着大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跟我的攻击相比，迸射而出的火焰早已像浊流般包裹住了我的全身……！

在这时候，视野又转暗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只看到忧心忡忡的Ruler的脸正以大号特写的角度出现在我的眼前。

看来我已经平安无事地逃脱了那个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的世界。在安心地松了口气的同时，我又感受到一种仿佛心脏被紧紧抓住的不安。

遭到最后的火焰攻击，那边的我一定是死了吧。那么在那时候，这边的我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么——

◇◇◇◇

——这是犯规啊。

魔术师发出了惨叫声。那也是很正常的，因为眼前是一个Servant，还有一个像是Master的女人。现在正值圣杯大战期间，无论Servant出现在什么地方也毫不奇怪。

但是——自己并不是Master。

这个Servant大摇大摆地闯入自己的宅邸，并且事先已经把所有的警报封住了。在这样的状况下，还把毫无抵抗力的自己“■■”掉。

开什么玩笑，难道她们忘记了圣杯战争的原则吗。我并不是Master。只是个普通的魔术师，根本不可能和Servant战斗。

这是犯规，这是违反规则的。监督官在哪里，快来处罚这对Servant和Master吧。更何况自己和圣杯大战并没有直接关联，只是一个区区的后援者而已。

喂，有没有听到。我要抗议，我要提出强烈抗议啊！声音变得沙哑，意识也逐渐远去。太奇怪了，为什么——在这么想的时候，那个魔术师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只见自己的胸前穿了一个大洞，心脏被贯穿了。尽管勉强以魔术刻印尝试苏生治疗，然而单凭力量早已衰微的自己的刻印，最多也只能稍微延长死的瞬间而已。

——啊啊，也就是说，我看来就要死了。

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大脑陷入了失常状态。由于过度恐惧，就连意识也丧失了。电源被切断，已经无法再重新站起来。

确认了这一点后，Servant说道:

“那个，妈妈。这里住起来应该很舒服呢。”

“真的是很漂亮的房子呀。但是，这样可不行哦，杰克。这里是魔术师先生的家吧?……通信网一旦遭到破坏，人家首先就会来这里调查耶。 ”

母亲温柔地向杰克劝说道。少女也很老实地点了点头，随手把尸体扔了出去。虽然环境和朝向都相当不错，但似乎还是去找别的地方比较好。

那么在掠夺完必要的物品之后，就马上转移到别的地方吧——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在之前闯入的许多屋子里都没有见过的独特物品。

“哎呀，是钢琴呢。魔术师先生竟然也会弹琴，我真的不知道呀。”

那是一台被塞进了小房间里的三角钢琴。从周围的墙壁看起来有点厚来判断，应该是被改造成了隔音房间吧。墙壁上还设置着好几个术式和魔导器具。从这一点看来，住在这里的魔术师似乎正在研究以声音为媒介的魔术。

当然，对于本来就不是魔术师的Master——六导玲霞来说，这根本就毫无意义。重要的是这里有钢琴，仅此而已。

“妈妈（Master），你会弹吗?”

“以前我是经常弹的呢。”

那是她父母还在世时的事情。虽然觉得有些怀念，但并没有想回到那时候的想法。那种幸福跟自己实在太不相配了——玲霞是这么想的。

她打开了键盘盖。虽然看起来似乎被用了很长时间，但却保养得非常好。杰克兴致勃勃地观察着键盘，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咚——马上响起了一个美妙而富有弹性的声音。也许是很喜欢这种声音吧，杰克一次又一次用手戳着键盘。

“那个，杰克。要不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吧?”

“……真的可以吗?”

杰克抬起脸问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非同寻常的兴奋光芒。玲霞让杰克关上房门，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思索了一下适合少女的曲子。话虽如此，玲霞懂得演奏的曲目也不怎么丰富，现在还有自信弹好的就只有那么几首了。

“我说，杰克。你有什么要求吗?比如说悲伤的曲子，或是快乐的曲子，什么都可以哦。”

“嗯～……我想听温柔的曲子。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我都不喜欢。”

是吗——母亲轻声应道。玲霞想起了一首跟杰克很相配的曲子，于是把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那么，这首曲子就最合适了。”

钢琴开始奏起了乐曲。正如玲霞所说，这首曲子的旋律非常温柔。虽然不悲伤却带有一丝忧郁，虽然不快乐却能让人感到安心。

杰克很陶醉似的听着曲子，同时向玲霞询问曲子的名字。

“这个叫Traumerei(注:梦幻曲)啦，是童年情景的第七曲。”

“Traumerei？”

“记得在德语里是‘梦’的意思呢。”

天真无邪的孩子在睡觉时做的梦，理解了所有善恶的大人在回忆过去的自己时做的梦。也许是这两者的其中之一，又或者这两种解释都同样是正确的——总而言之，玲霞觉得这首曲子是跟杰克最相配的。

杰克站在钢琴旁边，仿佛沉醉在梦境中似的——着迷地倾听着玲霞所弹的音乐。玲霞甚至有些不舍得把这首曲子弹完的感觉。

结果，她总共把这首曲子重复弹了三遍。

“我还想再听听哦。”

“等安顿下来，你要听多少遍我也会给你弹的。”

面对这样央求着的杰克，玲霞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说道。

这些——就是当那片草原爆发混战的时候，在托利法斯城内发生的事情。

◇◇◇◇

Ruler在教会的阁楼房间里起床了。睡眠时间大概是五小时左右，也许是因为经过了这几个小时的休息吧，她的头脑已经完全恢复清醒，思维也变得相当清晰。

把自己寄住的这个房间仔细打扫干净后，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她向阿尔玛提出想做饭的提议，结果两人决定一起做炖肉。

正当她搅拌着开始腾出诱人香味的圆筒锅的时候，在旁边烤着面包的阿尔玛忽然搭话道：

“贞德，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是的，什么事呢？”

“你相信主吗？”

听到如此突兀的问题，Ruler不禁一脸呆愣地回过头来。阿尔玛则露出稍带困惑的微笑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当然了，我相信。”

“信者会得到救赎。这是在世间经常被揶揄的说法呢。不相信的人是不是无法得到主的救赎呢，或者是主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他们？”

“这个，其实最根本的前提就已经是错了吧……明明还没有迎来受难时代就想得到救赎，这种想法未免过于傲慢了。”

和高兴的人一起高兴，和哭泣的人一起哭泣，那是作为信徒的前提。

“——是吗。那是不是也跟你没有得到救赎这件事有关呢？”

厨房忽然间陷入了沉默。

听了阿尔玛说的那句话，Ruler一边注视着长筒锅里的炖肉，一边无言地摇了摇头。

“不，这跟我自己没有关系。而且，火刑并不是没有得到神的救赎的结果。那个——是我自己选择了命运罢了。”

炖肉终于完成了。

……阿尔玛似乎是奉命监视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圣堂教会的监视者。一旦发现有动静就立即报道，没有的话就在教会履行身为修女的职责。虽然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但毕竟在她就任的二十年里都没有出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动静。

他们的举动出现急剧的变化，是从几个月之前开始的。从全世界各地集中而来的亲族，彻夜举行的仪式。搬运到城里的大量资材，还有明显的使用强力魔术的痕迹。

但是阿尔玛明明联络了教会，教会方面的对应却相当缓慢，结果还是没能在圣杯大战开始之前介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事？”

“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因为这个城市的观光客真的很少啦。不过在那之后，当我接到联络时马上就大吃一惊了。”

“唔，如果你认为我是魔术师，为什么还愿意让我留宿在这里呢？”

“哎呀，因为这个跟那个是没关系的呀？对于来这个教会寻求帮助的人，我们一直都是敞开大门的。”

看到阿尔玛露出了优雅的笑容，Ruler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不觉得吃惊呢？”

“本来在托利法斯这个小城市里，我就不觉得教会能很好的正常运作起来。其他的魔术师先不说，尤格多米雷尼亚毕竟是通过让自己的血脉广为分布的方式存活下来的一族。”

话虽如此，直到刚才为止她都没有对阿尔玛产生怀疑。

“而且话说回来，就算是圣堂教会的人，还知道我的事情——我也不觉得那样有什么问题。”

Ruler是维护圣杯战争秩序的存在，说白了就是监督官。虽说这次圣杯大战的监督官是单方面偏袒于“红”方，但刚来到托利法斯的Ruler当然还没有把握到这个事实，而在完全把握住整个事态的现在，她也知道那完全是Shirou Kotomine个人的独断而做出的暴走行为。

“那么阿尔玛，你们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我们派出的监督官发生了暴走这件事以外，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尔玛以平静的表情回答道。

“是这样的吗……不，那样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圣杯大战是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我会好好应对的。”

本来也想过是否应该要求圣堂教会提供协助，但是让他们在这时候介入恐怕会招致更大的混乱。虽然天草四郎并不是被认定为圣人的存在，但考虑到他隶属于圣堂教会的事实，说不定还会演变成组织之间的斗争。

“哎呀，是吗？不过老实说这真帮了我的大忙呢。毕竟我们现在好像还跟魔术协会那边起了争执。”

那大概是理所当然的吧——Ruler心想。根据身为“红”Saber的Master的那个名叫狮子劫的男人所说，魔术协会似乎也是以高额雇佣了无所属的魔术师，构筑起万全的态势来参加圣杯战争的。

现在竟然意外地出现了监督官的突然背叛，并且那还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行动，魔术协会当然也会颜面扫地。正如狮子劫所说，要不是可以容许的牺牲——也就是说如果参战的不是无所属的魔术师的话，协会方面说不定还真的会动起真格来。

“那么魔术协会和圣堂教会基本上就只是站在观望的立场，并不打算采取行动？”

“……嗯，你完全可以这么认为。我们一直认为对于冒牌的圣杯没有必要执着到那个地步。正因为如此，看到Shirou Kotomine神父为了得到那个据说能实现众多愿望的圣杯而执迷不悟，我实在觉得很遗憾。”

对于Ruler的疑问，阿尔玛做出了肯定的回答。Ruler也不禁松了口气。虽然很想得到协助，但介入就太麻烦了。因为这场圣杯大战已经陷入了异常的混乱状态。

“也对呢，我们其实也没能把握住具体的状况，连派遣的监督官也背叛了，要是再介入其中的话——恐怕也只会招来更大的混乱呢。”

“那样就好了……那个，最后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呢？”

“为什么你要特意向我表露身份呢？虽然这么做也不会引起什么争执，但实际上应该也没有表明身份的必要吧。”

“哎呀，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哦，贞德。”

面对疑惑不解的Ruler，阿尔玛露出了淘气的笑容：

“贞德•达尔克，你是为了这个世界带来光明的伟大圣女。想跟这样的人说话，难道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咦，啊，呃……说起来，也有这样的原因吗。不过那个……什么伟大的圣女，给这个世界带来光明什么的，我想还是有点言过其实了吧……”

Ruler羞涩地低下了头。的确，自己的真名在世间确实有着颇高的知名度。否则的话，自己也不会作为Servant被召唤来这里了。

但是听到别人这样子当面说出对自己的憧憬之情，心里总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全世界的人在知道你的贡献后都感动得眼泪直流，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愤怒。即使你没有那样的意图，你的行动也还是有着这样的引导作用。我觉得这是非常值得自豪的事，实际上——我也是在知道你的事迹之后，才决定立志当修女的。”

Ruler再跟阿尔玛畅谈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离开了教会。虽然有点依依不舍，但自己也不可能继续逗留在教会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Ruler回想起依依惜别地向自己挥手的阿尔玛，陷入了沉思。留名于后世这种事，还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跟在率领军队解放各个城镇的时候受到市民们的欢迎有着很大的差异。当时他们是把祖国的解放和战争的胜利这个梦想寄托到了我的身上。

但是，阿尔玛却不是这样，她知道圣女贞德是怎样死去的，同时对贞德这个存在怀抱着某种——近似信仰的感情。消失在火焰中的悲运的圣女……这似乎就是世间所流传的标准的“圣女贞德”。

“你给世界带来的影响，其实是远远超过你想象的哦。”

阿尔玛这么说道。那也许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妥。

在察觉这一点的时候，Ruler的心情也变得有点阴郁起来。

从“影响”的角度来说，自己的存在给世界散布了灾难这一点也的确是事实。

贞德摇了摇头——虽然绝不能忘记，但也不是值得烦恼的事情，必须马上切换思维。

那是已经结束的事情了。在被烈焰焚身之后，如果还能跟他说话就好了，那样也许还能好好地安慰他。

但是，那件事在遥远的过去已经结束了。不可能有任何解决，也没有托付于未来的手段。

即使如此，对于那位伟大的元帅落得那样的下场——就只感到无比的遗憾。

Ruler重新振作精神，来到了米雷尼尔城塞。虽然从时间上来说只离开了半天左右的时间，但是黎明时所呈现的阴郁氛围已经淡薄了许多。

	Ruler站在城门前，人造人马上开门迎接了她。

“是Ruler大人吗，难道状况有什么急变？”

稍显严峻的眼神，握在一边手上的战斧——应该是昨天指挥着人造人们的首领少女吧。

“不，也不是这样啦……”

“啊啊，原来是看齐格的吗。我来带路，你跟我来吧。”

“……其实也不是……或者也算是吧？”

的确，稍微少看一会儿也能让人感到不安。虽然齐格有着知性、温和的性格——但是……总而言之，他是那种只要一旦决定了“要这么做”就会不顾一切地勉强硬来的人。

而他的Servant则是以鲁莽冒失横行天下的骑士——阿斯托尔福。

“毕竟他起的并不是制动的作用而是驱动的作用呢……”

并不是刹车装置，而是辅助加速器。对于齐格的鲁莽行动，他不但加以纵容，而且自己还会做出更出格的行为——就是这样的一个Servant。

在茫然地想着这些事的期间，带路的人造人停下了脚步。

“噢，是这里。现在已经差不多到其他人造人起床的时间，我也要去换班休息了。那么，先失陪了。”

“谢谢你。”

目送着人造人离开后，Ruler重新转向门扉。她试着敲了敲门，但却没有回应。难道还在睡觉吗？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Ruler提心吊胆地打开了门扉。

房间内部的状况，老实说真的颇为杂乱。到处都能看到脱下后随便乱扔的衣服，地上还躺了好几个被喝光了的葡萄酒瓶。石墙的一部分出现了碎裂的痕迹，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房间的中央是一张偏大的双人床。以床单卷着身体的齐格正把脸埋在枕头里睡觉。

“原来还在睡觉吗……”

尽管Ruler发出了声音，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在继续熟睡。Rider虽然不在这里，但却能感受到就在附近，大概是灵体化了吧。

“唔……”

大概是因为人造人的出身吧。齐格的容貌和城内大多数的人造人一样呈现出中性——或者更偏向于女性的类型，连一根胡须也没有长。

虽然这么说齐格听了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但他们确实有一种人造物的美感。

如果说“黑”Rider阿斯托尔福有着如同盛开的可爱花朵般的美丽——那么像齐格这样的人造人，就好像是被仔细打磨加工而成的宝石，其中并不存在哪一方更有价值的区别。

……他睡得很沉。在他自然醒来之前，也许还是应该由得他继续睡下去。

上次两人都累得筋疲力尽，也只是在那张狭窄的床上勉强睡了一会儿。而现在既然他能一个人睡在这张双人床上，当然是应该尽量让他多睡一阵子了。

就在这时候，齐格原本非常安稳的呼吸突然出现了变化。

“……齐格君？”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露出苦闷的表情皱起了脸。肌肤就像严重失血的人一样苍白。齐格的生命力突然变得相当虚弱，以至于Ruler的脊背也一瞬间掠过了冷冷的寒意。

“齐格君！”

Ruler慌忙摇晃着齐格的肩膀叫唤着他的名字。在重复了两次这样的行动后，齐格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是Ruler……吗？”

齐格以沙哑的声音说着，同时向她伸出手来。Ruler见状慌忙抓住了他的手。尽管力量很弱，但他还是回握着自己的手，Ruler这才稍稍感到了安心。但是，这样的状况毫无疑问是很严重的。

“你没事吧！？我现在给你治疗——”

“不，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仅仅是做梦，应该没有外伤吧。”

齐格说完就用手按在过去属于英雄，现在属于自己的心脏上。的确如他所说，冷汗已经逐渐消失，血色也恢复过来了。既然没有外伤，要说没事也确实是没事的样子。死神已经离去，他的灵魂依然在这里。

“真的是没事吧？会不会是被施加了什么咒术类的魔术——”

“不是的，Ruler。这不是什么魔术。这并不是……魔术。”

齐格一边说一边继续用手按着心脏。如果不是魔术的话，那究竟是什么呢。正当Ruler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Ruler事到如今才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

睡在床上的齐格，已经坐起了上半身。因此，盖在床单下面的下半身，应该就只是从腰部到双脚的长度——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床单隆起来的形状明显要比他的双脚要长得多。

“齐格君，Rider怎么了？”

“啊啊，Rider的话——就在这里。”

齐格掀起了床单。只见“黑”Rider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脚在那里熟睡。明明发生了那样的骚动，他却依然在那里睡得死死的，完全不像是一个要守护Master的Servant。

但是，比起这个——

“……齐格君，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Ruler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要低沉好几倍。那是非常接近战斗状态的、让人五脏六腑都发出共振的低音。如果是自己人的话，听到这个声音会顿时充满勇气斗志昂扬——如果是敌人，一定会被她的凛然气概所压倒吧。

为什么自己的感觉反而更接近后者呢？齐格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个……嗯，大概因为是睡糊涂了脱掉的吧。”

齐格稍微转眼看了看脱掉后后乱扔在床下面的衣服。大概是从塞蕾妮凯那里拿来的吧，Rider在睡觉的时候还换上了睡衣。本来是觉得只要灵体化就没问题了，但是这么一说Rider就哭嚷着“你是说我不在会更好吗！？”这样的话。

虽然齐格作为魔术师的知识相对比较缺乏，但毕竟是以魔术回路为中核铸造而成的生命体，魔术回路的质量可以说是一流的。

因此，即使一直让Rider维持实体化的状态也应该不成问题——

“我不是说这个。”

“嗯。”

好可怕。

这个就先不说，Ruler认为有问题的地方大概是Rider把睡衣脱掉了一半这一点吧——齐格作出如此推测。上面该扣的纽扣都全部没有扣上，露出了白白的腹部。至于裤子就移动到了脚下面。看来是无意识间脱掉了。

嗯，的确不是什么能见人的样子，几乎可以认为是半裸状态了。总而言之，还是先把他叫醒比较好吧。

“Rider，快起来。”

“嗯?嗯呜～”

Rider发出猫一样的声音，猛地坐起了身子。Rider不禁发出了“呀啊”的惊呼声。Rider眯起眼睛盯着周围看了一会儿，就像是领悟到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嗯呜～”

就这样睡着了。没有办法，齐格只得扯住Rider的耳朵把他拉了起来。

“快起来吧，没用的Servant。”

“我才不是没用呢！！我是宝具丰富的能干Servant耶！！”

反应非常剧烈。坐起身来的Rider使劲甩着两只手开始展开猛烈的抗议运动。

“早上好，Rider。”

听了这句话，Rider马上嘻嘻笑地挥了挥手。

“啊，是Ruler呀。早上好……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要说有的话也的确是有，不过那个就先不提。我可以先问你一句吗，Rider。”

“呃，什么?”

Ruler“咳唔”的清了清嗓子，然后用手指着Rider责备道:

“你这种不像话的打扮究竟是怎么回事，Rider?”

“咦?噢噢，什么时候脱掉了……这个，很不像话吗?”

Ruler使劲的点了点头。Rider一边发出“唔唔”的呻吟一边先把上下身的睡衣脱掉——与此同时，在瞬间换上了Servant的装束。

“复活了——！”

“你别穿着长靴站在床上，Rider！”

“什么嘛，真啰嗦。这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也没有弄脏……大概。”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个……你会跟齐格君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一次，Rider就真的露出了完全莫名奇妙的表情，把脑袋倾斜了九十度。

“因为齐格是我的Master嘛?然后，我就是齐格的Servant对吧?”

“但，但就算是那样，也没有必要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你明明也这样睡过的耶?”

Rider以平静的声音说道。喀锵——Ruler顿时僵住了。在嘴巴像小鱼般张合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转向齐格问道:

“……你说出来了吗？”

齐格面带困惑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难道是应该隐瞒的吗？”

“啊，不，那个，也不是——”

Ruler以某种带有抱怨意味的目光盯着齐格。

“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对不对，Master。”

令人觉得奇妙的是，Rider的笑容在齐格看来似乎充满了空虚的感觉。而且Ruler盯着Rider的眼神也没有半分笑意，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当然，我也相信你们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也应该不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明天会怎样就很难说了哦？”

Rider以挑战般的眼神盯着对方笑道，Ruler则一脸认真地瞪着Rider。

“……请你不要做出这种扰乱风气的事情。”

“我明明是英灵耶？世界上也有许多全裸的Servant哦？”

“就算是英灵也一样！更何况齐格君现在还是小孩子，身为Servant的你当然要好好辅助他了！”

“Master才不是小孩子！他能自己做出判断和自己行动，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且你又怎么回事！一大早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我们的房间，这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我已经敲过门了！，只是你自己睡昏了头而已！而且现在已经是中午了耶！”

呜呜呜呜呜——Ruler和Rider互相很盯着对方。齐格举起手想示意让两人都冷静下来，却被双方完全无视了。实在有点可悲。

“……总而言之，请你尽量注意不要轻举妄动。”

“我拒绝！只有跟Master一起睡觉，我才会变得充满斗志啊！”

“哪里有这种不像话的斗志！！”

“哎呀，是修罗场吗？”

——这时候，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Ruler和Rider同时转过头来，只见Archer正从门外探出脸来。而且还捂着嘴巴咯咯地偷笑……对他来说，这也许是相当罕见的表情。

“这、这不是修罗场……比起这个，齐格君，我想问清楚你刚才的状况。还有‘黑’Archer，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刚才？Master，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啊，其实是——”

齐格把有关那个“梦”的事情说了出来。当齐格说到被挖伤胸口的时候，Rider慌忙撕破她的衣服，确认到里面并没有受伤。齐格反射性地用手盖住了肌肤变黑的部分。因为他觉得要是这个被大家看到的话，恐怕会引起更加复杂的事态。

“太好了，要是Master因为这样而受了致命伤的话，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把衣服撕破我觉得还是有点问题。”

“Rider……你为什么总是……总是这样子呢……”

就像在忍着头疼似的，Ruler用手指按着眉心说道。Archer没有理会眼前的这一切，而是针对齐格所说的梦进行了分析。对拥有由希腊众神所授智慧的他来说，对梦进行分析本来是非常轻松的事情——但是……

“我先说明了，我无法做出完全断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齐格你毫无疑问是独一无二的，从过去的圣杯战争历史来看也绝对未曾出现过的存在。”

Archer首先点明了现状的未知数。

这并不能以稀少来形容，因为它确实是名符其实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由于‘黑’Saber的心脏而存活下来，后来又因为‘黑’Berserker所释放的宝具而实现了苏生。而问题就在于心脏。你的心脏，本来是‘黑’Saber离开这个世界时将要消失的东西。然而那却因为跟你的魔力和魔术回路相结合而表现出某种‘受肉’的状态。”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可以说是一级品。如果是他们的话，甚至可以铸造出拥有自我管理能力的圣杯容器——也就是拥有作为“小圣杯”机能的人造人。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虽然也察觉到了那个可能性，但达尼克命令他铸造的人造人并不需要这样的机能。

即使是以用完就扔为目的而铸造的人造人，在构造上也被设计成能够接受“容器”的样式，只是并不具备足以容纳Servant那种庞大灵魂的剩余空间罢了。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人造人，恐怕就连一骑Servant也无法容纳吧。但是如果只是脏器的一部分，而且还被赋予了补充损失脏器功能的职责、相当于龙血象征般的东西，在其被植入体内的时候——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变得有可能发生了。

“那个梦，毫无疑问是来自于‘黑’Saber的影响吧……问题就在于，那究竟是不是单纯的梦境。齐格，你觉得怎么样？你亲身感受到的那个梦，真的就只是梦境而已吗？”

齐格无言地摇了摇头。

“——不，应该不是吧。那并不是梦。梦只是在那之前看到的情景。”

Rider向他瞥了一眼。大概Rider也不太喜欢被别人提起过去的事情吧……况且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处。

“那么，既然如此，果然还是应该视为不好的预兆更妥当吧。虽然这只是纯粹的推测，但是我觉得——你现在大概正在’变成’齐格弗里德。”

“变成齐格弗里德？”

“英灵的心脏，凭借其原有的压倒性存在力对你进行侵蚀是很奇怪的事吗？当然在那种情况下，你的身体是无法承受住的。侵蚀会导致崩坏，而你将名副其实的从内侧被彻底摧垮。”

“但是——据我的观察，心脏还是在正常地运作着。”

“Ruler，你忘记了吗？他可是曾经‘变成’过齐格弗里德的哦。”

听了这句话，Ruler也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呢……那种附身只能说是奇迹了。”

“就算是奇迹也不可能做到。齐格，你曾经让齐格弗里德附身过两次对吧？加起来总共是多长的时间呢？”

“一次变身是三分钟，那就是极限了。”

“那么，就是那三百六十秒钟在侵蚀着你的肉体。我们不知道你还能够活多长时间。但是，齐格弗里德的三百六十秒可说是足以跟你整个人生相匹敌的存在。你每一次让齐格弗里德附身，就等于是向死神走近了一步。”

“龙告令咒”——那完全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宣言。如果补充令咒的话，他的确可以进行多次的附身。

但是，每一次附身，都会导致齐格的存在走向崩溃——这个过程当然是不可逆转的。

“也就是说，不能让他附身了？”

听了齐格的提问，Ruler插嘴说道：

“相信那样做是最明智的。齐格君，身为Master的你果然还是不适合参加战斗。我希望你把战斗的事都交给Servant，自己就做好身为Master的本分吧。”

“但是，‘黑’Saber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吧。”

“…………”

沉默降临了。Ruler挪开视线，Rider也拉着齐格的衣服不放手。”

“而且，实际情况还不一定就是正如Archer所说的那样。或者只是我弄错了，还存在着单纯只是梦境的可能性。”

“但是……！”

Archer以安抚的口吻说到：

“只有这件事不可能由我们来决定。他是否有向令咒宣告的意志，问题就只在于这一点。”

Ruler在心中思索，的确正如Archer所言，这个问题所需要的就只是齐格自身的意志。在听了Archer的忠告后，他究竟是选择无视，还是选择不管会对自己带来什么后果也继续前进呢。

——这个问题太愚蠢了。他当然会选择了。也必须让他做出选择——不！不能让他选择，绝对！

“那么，我就先失陪了。还有，我的Master说有事情要跟Ruler和Rider你们商量。不过待会儿再去也没关系，你们有空就过来会议室吧。”

Archer离开后，尴尬的气氛顿时发生了暴涨。无论是Ruler还是Rider，心里都非常明白。

就算再怎么让他发誓、把他绑起来、或者是强制他做出承诺，齐格在关键时刻也是一定会召唤齐格弗里德让他附身的吧。

把他揍晕、给他带上马嚼子整个绑起来——那也是白费力气吧。那么干脆就让他进入永眠状态——那样就更不行了。

“你们是不是在想什么过激的事情？”

面对古古怪怪地交换着视线的两人，齐格问道。

“不。”

“没有啦”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齐格从床上站起身说道：

“……这个问题恐怕是没有结果的。Ruler，Rider……你们俩的厚意我真的很感激，也知道自己绝不应该无视你们的感受。”

但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对不起，我打算去看一看人造人们的状况。你们两位就先去魔术师那里吧。”

Ruler和Rider对视了一眼，同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

“明白。Master，可不要随便乱跑到外面去呀？出去的话就要先跟我说一声哦。”

“难道我是小孩子吗。”

两骑Servant一起离开了房间。在前往会议室的途中，两人都像要互相牵制对方似的交换着视线。

“……怎么办好呢。”

“怎么办啊。”

结果，不让他变身的方式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努力创造出不需要齐格变身的状况。以压倒性的力量展开战斗，把敌人彻底击垮……当然，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不用那么头疼了。

“能不能灵活运用你手上所持的令咒呢？”

Ruler摇摇头，否定了Rider的想法。

“令咒对应各个Servant的职阶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密钥’的变质状态。也就是说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职阶都是不适用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一般来说令咒这种东西，不管是什么Master的什么令咒，都应该是适用于其他Master的吧。”

Rider说的确实没错。也正因为如此，普通的圣杯战争都是由监督官来保管令咒，最多也只是作为规则变更的报酬来赋予Master。

“因为我有可能是专门偏袒于一骑Servant而故意把令咒转让给他的Ruler，所以这是为了防止最恶劣的状况而采取的保险措施。”

“真希望他们也能为现在这种状况考虑一下呢。”

“这样的状况，一般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而且作为根本前提的圣杯大战本身就已经是极其异常的事态，所以系统对更稀少的概率做出提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对方的Shirou所持的对应每个Servant的三画令咒也对“黑”方不通用，同时他也没有掌握“红”Saber的令咒。所以不会发生己方Servant受令咒束缚的情况。

“话说回来，菲奥蕾叫我们去究竟是有什么事呢？”

“谁知道……大概是前往空中庭园用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吧？或者说是掌握了攻略的线索什么的。”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很遗憾，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集合地点是和昨天一样的会议室。菲奥蕾的脸上浮现出充满疲惫感的笑容。像管家一般站在身旁的是“黑”Archer，考列斯则站在靠后一步的位置。

“关于飞机的事情，请你们再多等一段时间。预计在三天之内就能到达。”

“唔呜，真可惜。那么，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是的，其实是关于‘黑’Assassin的问题。”

“……说起来，直到现在‘黑’Assassin也还是没有露面呢。我起初还以为是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为了暗杀Master而一直按兵不动。”

听了Ruler的话，菲奥蕾摇了摇头。

“这真的是很丢脸的事情，Assassin的Master似乎被人抢走了Servant。”

“噢噢，那真的是很丢脸啊。”

面对满脸忧愁的菲奥蕾，Rider发表了率直的感想。Ruler回想起Shirou曾经提到过有关“黑”Assassin的事情。记得他在那个时候说的是——

“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Assassin正处于暴走的状态。”

考列斯向Ruler和Rider抛出了一份报纸。接到手上的Ruler马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罗马尼亚的开膛手杰克至今仍未查明身份

“‘开膛手杰克’……”

“用哗众取宠的标题吸引视线的报纸，偶尔也会说出真相。讽刺的是，他们称呼为开膛手杰克的杀人魔，实际上是真真正正的开膛手杰克。”

“……你们是把开膛手杰克召唤为Assassin了吗？”

Ruler不禁皱起了眉头。菲奥蕾沮丧地垂着肩膀说道：

“是的，我们一族的魔术师相良豹马感到本来计划召唤的哈桑•萨巴赫能力有限，所以就从最新的Assassin开膛手杰克身上找到了活路。

在包括了亚种在内的各种圣杯战争被反复多次执行的过程中，在Master之间开始确立了好几种战术。通常来说，Master最为警惕以及最优先考虑打倒的对象，并不是以Saber为首的三骑士，而是Assassin。

对于以“气息遮断”技能发动的偷袭，除了让Servant随时守护在视线范围内，基本上就没有别的破解手段了。然而，如果为了确保安全而让Servant一直守护在能目视的位置，那么在跟其他Servant对阵的时候就会造成新的问题——也就是说被卷入战斗的风险会变得非常高。就算说是英灵，要在保护着另一个人的同时展开战斗也是非常不利的。

就算Servant不至于死亡，一旦陷入束手束脚的状态，那就是毫无疑问会败北。但是话虽如此，让Servant远离自己也同样是愚蠢的策略。

另外，在两骑Servant全力战斗的时候遭到Assassin的暗杀也是一个绝对不容忽视的可能性。

而且还有这样的传闻——在一次亚种圣杯战争中，某个召唤出Assassin的Master只花了三天就结束了圣杯战争。

为此，Master们都绞尽脑汁进行了专门针对Assassin的防护强化。毕竟被召唤的Assassin的真名已经广为人知了。

哈桑•萨巴赫——他是中东的一个传说中的暗杀教团的头目，也是成为“暗杀者（Assassin）”这个词的起源的人物。但是，自称哈桑的人物在历史上却总共有十九人之多。

在召唤Assassin的时候，通常都是由自称哈桑的这十九人当中的一人响应召唤。虽然也有可能召唤出除他以外的人物，但那也是极其罕见的、完全可以忽略的概率。

总而言之，根据多场圣杯战争的经验，这十九人的Assassin不光是其真名，甚至连宝具的能力也被彻底公开了。但是即使如此，哈桑•萨巴赫也依旧让人心怀恐惧。被他躲过防护对策而杀死了Master的情况也还是屡见不鲜。

但是，由于这种对策而反遭暗算的概率也出现了飞跃式的提升。召唤Assassin的要不就拿到圣杯，要不就是死，是一场生死的大赌博——这就是参加亚种圣杯战争的Master们的共识。

但是，哈桑作为Assassin被召唤，实际上都是因为“暗杀者”这个词本身充当了触媒的缘故。所以只要再追加咏唱的时候稍加调节，并且采用哈桑以外的触媒，要召唤出哈桑以外的暗杀者也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说Shirou把塞米拉米斯召唤为“红”Assassin——

“在决定作为‘黑’Assassin召唤的英灵时，相良豹马对情报稀少这一点非常重视。然后，他就看上了作为英灵可说是最新存在的开膛手杰克。”

“的确是呢。毕竟那个杀人魔是英国最大的谜团，就连是男是女都没有定论。”

“咦？杰克不就是男的吗？”

对于Rider的疑问，考列斯摇头答道：

“开膛手杰克，在当初还被称作开膛手吉尔。因为目标几乎全是娼妇，而且还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杀死的。所以女性的说法很快就消失了……一般来想也应该是男的吧。”

“这恐怕就是至今为止的圣杯战争从来没有被召唤过的Assassin呢。宝具什么的根本就无法想象。但是现在问题就是‘黑’Assassin——”

菲奥蕾边说边把视线转向Ruler和Rider手中的报纸。

“根据那篇报道，‘黑’Assassin已经到达罗马尼亚，并做出了完全不是魔术师会做的事情。于是我们就展开了调查——”

在那里，Archer和菲奥蕾所目击到的却是“黑”Assassin和“红”Saber的对决。

尽管当时怀着“说不定能得渔翁之利”的想法，看准两人交错的瞬间发动偷袭，但结果也只是让“黑”Assassin受了轻伤，并且脱离了战斗区域。另一方面，“红”Saber和“黑”Archer经过一轮激战，最终以打成平手告终。

“……唉，因为优先处理‘红’Saber而放走了‘黑’Assassin这件事，现在想起来还真让我后悔。”

对在那之前刚刚失去了“黑”Saber的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来说，必须最优先讨伐的对象正是“红”Saber。

“那时候Master的判断是正确的，当时没有解决掉‘红’Saber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那不就好了吗？为已经过去的事情叹息也是没有意义的啊，姐姐。”

虽然只是结果论，但正因为当时没有把“红”Saber解决掉，Ruler和Archer现在才能活着站在这里。

“……还有刚才接到了托利法斯城的亲族发来的一个报告。昨晚，在我们和‘红’方交战之前，潜伏在城里的多个魔术师似乎断绝了联络。人数是十人，几乎全员都是即使非一流水平也拥有丰富经验的熟练魔术师。”

虽然没有被选中作为Master，但那十人之中有好几人都是比考列斯本领更强、家族也历史悠久的魔术师。如果是跟魔术协会的魔术师交战的话，要联络是可以采用很多种手段的。但是，没有接到任何联络——恐怕是已经不能联络了吧。

“Ruler和Rider，我想拜托你们的是——”

“是‘黑’Assassin的讨伐，对吗。”

Ruler抢先一步回答道。点头表示肯定的菲奥蕾，正用双眼慎重地观察着Ruler的样子。

“原来如此……菲奥蕾。你感到在意的，是这样做是否会跟Ruler的职责相抵触吗？”

“嗯，就是这样。因为这毕竟是讨伐特定的Servant。”

“请放心。‘黑’Assassin已经把许多无关人员都卷入了事件中。就单凭这一点，在通常的圣杯战争中也是必须处以重大惩罚的状况。”

正确来说，应该是把对大量无关人员卷入其中——并且还让这些事情暴露于事件的惩罚。

但是，根据被选为Ruler的Servant的判断，不管有没有暴露于世间，有时候光是因为卷入了无关人员这一点就会给与惩罚。

圣女贞德也是其中的一人。她对圣杯战争的“外侧”和“内侧”有着极其严格的界定，对从内侧踏入外侧界限的人不留任何情面，而对于从外侧进入内侧的人则尽量以温和的手段加以排除。

“再补充一点，能用于‘黑’Assassin的搜索和讨伐的时间，就是在飞机到达前的这三天之内。在那之后，我们必须把所有力量都集中用来追踪‘庭园’。”

“我说啊，这说白了就是‘如果想在三天之内出发就好好帮我们的忙’的意思吧？太狡猾了耶~！”

Rider笑眯眯地说到。菲奥蕾若无其事地回答说：

“因为我们的家训是‘只要站在这里就算是老鼠也要加以利用’。”

“这也无所谓。只不过，我希望不要让齐格君参加这次行动，可以吗？”

“……这么说，也对呢。我听说那个人造人能让‘黑’Saber附身的次数就只剩下三次。光是为了‘黑’Assassin这一骑Servant，也没有必要牺牲那么贵重的三次吧。”

Ruler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参加战斗的话，他就一定会让“黑”Saber附身。必须尽可能地减少他使用令咒的次数。

“谢谢你。那么，我和Rider、还有Archer……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曾经交手过一次的‘红’Saber参加。

菲奥蕾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对于‘红’Saber和他的Master狮子劫界离，我还是不太想在这件事上借助他们的力量。”

“咦，为什么？”

面对Rider天真无邪的提问，菲奥蕾也还是含糊其辞。没有办法——考列斯替她解释道：

“说得明白一点吧，‘红’Saber的Master狮子劫大叔是属于魔术协会方面的人。要讨伐‘黑’Assassin，也就是说要把我们这边的内情透露给他知道。当然，其实对方也应该隐约感觉到了，但是也还是有个面子的问题啦。而且也不想欠他们的人情嘛。”

“那并不是凭这里的三骑也无法应付的Servant。我也曾经一度——”

罕见的是，Archer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怎么回事呢——全员都把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吗，Archer？”

“Master，你知道‘黑’Assassin的能力数值吗？Master应该是亲眼目击过Assassin的。”

“呃，这个…”

大概是在回忆Assassin的能力值吧，菲奥蕾闭上了眼睛。但是，她马上就困惑地看向Archer说到：

“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很奇怪，我明明应该是读取过他的能力值的……啊、嗯？”

这时候，菲奥蕾又一脸愕然地捂住了嘴巴。

“不，非但如此，我和Master都应该目击过Assassin的身姿，但是却连相貌都不记得了。”

“……是Assassin的固有技能，或者说宝具吗。”

“大概是吧。正如‘红’Saber带着隐匿真名的头盔那样，‘黑’Assassin持有隐藏真面目的‘什么东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红”Saber的宝具纯粹是暂时性隐藏真名的东西，在解放宝具之后，她对暴露出自己的真面目并没有丝毫的踌躇。

在通常的圣杯战争中，一般都只在向对方Servant使出夺命一击的时候使用宝具。这是以最低限度的风险持续隐藏自己的真名的战术。如果是在一对一的、并没有其他Master目击的状况下，那一定是很难对付的敌人吧。

……而“黑”Assassin却跟那种情况截然不同。这种以藏真面目的方式与其说是战术，倒不如说是开膛手杰克本身的生活方式吧。

尽管集中了各种各样的恶劣条件，但最低限度也至少杀死了五名娼妇，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而且对其而言尤为幸运的是，据说有可能成为证据的乱涂乱画痕迹，也被当时的警察署长以人种问题为理由抹消了。

并不是隐藏着真面目，而是隐藏这个行动本身就跟杀人魔的主体性有着紧密的联系。

“在战斗期间也没有不自然的感觉。恐怕在我们认识到Assassin消失了影踪的时候，我们所得到的情报也随之被抹消了吧。”

“那么‘黑’Assassin就只知道他/她的真名是开膛手杰克，然后无论是外形、能力还是宝具都一无所知吗？”

听了Rider的话，菲奥蕾面带忧郁地点头道：

“的确如此。这个——说不定是个出乎预料的困难任务呢。”

“但是姐姐，也不能一直放着Assassin不管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Assassin这种存在，虽然只要防住偷袭就能轻易打倒，但是要我们主动找出来收拾掉就很困难，这应该是常识吧。何况现在并没有任何详细的情报，就更不用说了。”

“也就是说，首先必须从搜索开始……是这么回事吗？”

“搜索就从白天开始吧。为了不引人注目，我会为你们准备现代风格的服装。”

“啊啊，我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Ruler穿的是蕾迪希亚的便服，所以基本上不成问题。只要进行切换就行了。

“啊，我好想要衣服耶！我要最流行的崭新服装，还有风骚一点的就更好了！”

Rider探出身子兴奋地说到。菲奥蕾以冰冷的视线说道：

“……那个，你们现在可不是出去游玩哦？”

“我知道我知道！……唔唔，真想把Master也带去呢~”

“Rider？”

如果说刚才菲奥蕾的视线只是冰冷的程度，那么现在的声音就是绝对零度了。

Ruler的视线，就像两根冰柱一样深深地刺在Rider的身上。

“虽然我想应该不用我多说，但是要拉上齐格君是绝对不行的。”

“不，但如果只是从现在到傍晚这段时间的话，就算稍微去玩玩——”

“不可以去玩。”

“只是一点点的话……”

“一丁点也不行。”

提议瞬间被一刀两断，还真是华丽的刀法。看到Ruler那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态度，Rider只有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

“干劲好像突然间急剧下降呢。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安了，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拜托了啊，喂……”

姐弟两人都一脸无奈，Archer也露出苦笑。

“那么，我和考列斯就在另一个房间换衣服吧。”

“我们的衣服呢？”

“我会让人造人送来给你的。对了对了，然后关于向Archer供给魔力的问题，暂时将有我和考列斯一起分担。”

把戈尔德所构筑的人造人魔力供给方式切换为考列斯，不足的部分则由菲奥蕾自身的魔力供给来补充。在Master之间展开对决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的现在，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也不会造成什么障碍。

对人造人来说虽然有点顺势而行的感觉，但作为获得在这个城堡的居住权的交换条件，他们也统一负责帮忙处理一些日常杂务。

“这是一件好事。只有这样做，才是最理想的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

“谢谢你。”

菲奥蕾一脸自豪地露出了微笑。Archer和考列斯则肩并肩地走在走廊上。

“顺便问一句，考列斯大人的魔力供给占整体的多少呢？”

考列斯露出了被问到痛处似的表情，以赌气般的态度回答道：

“就算把我的魔力全部拿去，大概最多也只能支撑Archer的两成魔力左右吧。总之，你就姑且把我当做是备用电池好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这种互相连接的实感有点薄弱呢。”

看到Archer摆出一幅“完全明白”的态度，考列斯就更不爽了。

“少管我，可恶。在这个方面，姐姐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啊。无论是魔术回路的质和量，还是相应的魔力储存量都是如此。如果说我是塑料小油罐，那么她就是联合石油大工厂了。”

“嗯，考列斯大人有什么胜过Master的部分吗？”

“有啊，我更懂得使用电脑。”

这个作为魔术师来说好像有点那个吧——Archer差点想这么说了，但最后还是保持着沉默。因为身为男人，有时候总会遇到无论如何也不能服输的情况。

Ruler她们等了一会儿，人造人们就陆陆续续走进了会议室。他们拿着的是符合Rider身体尺寸的现代风格的服装。

“已经全拿过来了，但是合不合身就不知道了啊。”

“OK~OK~没有问题！哎呀，这也很可爱，那也很可爱。待会儿一定要穿给Master看一看！”

“戈尔德叔叔大人在做什么呢？”

“在黎明时分他宣布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然后就去喝酒了。虽然我们很感激他救了我们的性命，但是他那副模样也实在有点那个。”

人造人们都一起点头表示同意。

“……下次我会提醒他注意的。”

菲奥蕾满怀歉意地回答道。

“那么，请两位也去换衣服吧。”

“咦？那么你怎么办啊。”

“菲奥蕾你不去吗？”

对于Rider和Ruler的提问，菲奥蕾似乎有点困扰地露出微笑，同时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因为我的脚是这样子，在白天要进行追踪调查还是有些困难。当然，如果能使用魔术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对于双脚行动的不自由，菲奥蕾都是通过应用降灵术实现的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来进行弥补的。但是不管如何，那也不是能在白天使用的礼装。

“而且，分析的话我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

“原来如此，那就是我们将作为你的手足去展开调查吗。”

“是的，我会让一名精通魔术的人造人跟你们一起去。”

菲奥蕾刚说完，留下来的一名人造人就向两骑Servant低头行了一礼。那是一名少女型的人造人。虽然容貌跟齐格很相似，但是头发却很长。

“我叫埃尔茨雅，请多多关照。”

请多关照——Ruler和Rider先后跟她握了握手。

“对Servant的气息、残渣以及其他线索的追踪就拜托两位了，而魔术方面就请埃尔茨雅负责吧。然后，我将会根据念话传来的信息进行分析。”

这里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管辖地托利法斯。虽然是一个配置有众多熟练魔术师的环境，但即使是他们也不具备能够追踪Servant或者发现Servant踪迹的本领。

按照现在的考虑，Assassin很可能已经和Master一起潜入了这个城市。如果能在白天之内找到某些线索的话——更理想一点，如果能把Master控制住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

“她”正潜伏在这里。

多亏了原本就很娇小的身躯，她可以随意在各个地方钻来钻去，只要穿上“母亲”在布加勒斯特买给自己的衣服展开“气息遮断”，她就可以轻易混入到各种人群之中。

话虽如此，托利法斯这个城市非常狭窄，观光游客也是稀稀落落的没有多少人。而且还有魔术师们的监视网，她自然也不能轻举妄动。但即便如此，“她”光是在昨天就已经残杀了十名魔术师了。

现在她和母亲正在分头行动。母亲和她都已经分别找到了最好的隐匿场所，而且目前她们都不打算离开那个地方。实际上她真的很想听玲霞弹的钢琴，但还是决定暂时忍耐——因为她最擅长的是埋伏偷袭，所以当然也很擅长忍耐。

敌方Servant合计为三骑——或者是四骑。“黑”Archer、“黑”Rider、还有不属于“黑”方的“某个人”。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黑”Saber。有时在，有时不在，有点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跟自己的容貌和言行举止相反，在行动上是相当慎重的。对于她这个天生的为杀人特化的怨灵集合体来说，杀人既不是工作也不是爱好，要勉强说的话，杀人就是她的存在意义，或者说是生存价值。

正如任何人都必须通过留下足迹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意义，她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就是杀人。

她慎重地、非常慎重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

决胜负的时间向来都是在晚上。赌上自己的生死什么的，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做的。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杀人的机会有多少，还有就是“她”究竟能从中挑选出多少个机会。

战斗总是以一对一的方式展开。但是杀人必须是单方面的杀戮。考虑到这一点，跟“红”Saber的战斗对她来说也是相当意外的事情吧。

“……我果然还是输了吗，在那时候。”

虽然光是回忆起来就觉得不爽，但是在正面对峙的时候，“她”毫无疑问确信了自己的败北。

自己的一击无法割断对方的喉咙，而她的一击则砍断了自己的脑袋。

虽然这是状态数值的差距，战斗状况的不利，作为英雄的级别不同，还有其他各种因素都对自己造成不利的结果——但也不是没有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她”是这样想的。

状态数值的差距，可以通过自己能力来填补。只要在夜间遮断气息，就没有人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同时，“她”也知道……只要杀死Master，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也会变成不值一提的存在，对杀人魔来说，无论是魔术师还是娼妇——都是毫无区别的猎物。

呼啊……一脸悠哉悠哉地打了个哈欠的人正是“红”Rider。

“真闲。”

“确实很闲啊。”

做出回应的是“红”Archer。毕竟这里是浮游在空中的庭园，也不可能随便到外面去散步。光是短短的半天时间，两骑Servant就已经变得百无聊赖了。

“很无聊吗？”

成了两人的Master的Shirou Kotomine，此时带着自己最初的Servant“红”Assassin现身了。

“对啊。那么，你说‘黑’方那帮家伙在三天之后会追上来对吧？”

“的确是的。恐怕对方必须准备能到达这座空中花园的‘马’——根据具体状况的不同，说不定还要多花一点时间呢。

“红”Rider和Archer都同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Assassin半是叹息地说道：

“不就只是区区的三天吗。缺乏耐性是不是在前线战斗的英雄的宿命呢。”

“你要是想找人打架我可是很乐意奉陪的啊。”

面对互相盯着对方的两人，Shirou劝解道：

“算啦算啦，两位少安毋躁。现在我倒有一件事想拜托Archer帮忙的。”

“……唔？”

被指明的Archer颇为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我想请你对‘黑’方那边做一下侦查的工作。本来的话，这项工作应该是由拥有气息遮断技能的Assassin去做最合适，但是——”

Shirou转眼看了看Assassin。Assassin“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满地挪开了视线。

“啊啊，虽然Assassin的确是Assassin，但这样可不行么。”

“能不能遮断气息都是个问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

看到两骑同时笑起来的样子，Assassin就露出更不愉快的表情狠瞪着令人。在尽量安抚着Assassin的同时，Shirou向Archer说到：

“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最适合作为侦查员行动的人选了。”

“那个，我的话——”

“很遗憾，我可以断言说——在这里的成员当中，没有谁是比Rider更不适合当侦查员的英雄了。”

Shirou保持着柔和的表情，干脆利落地驳回了“红”Rider的意见。

“唔。但是，回来的时候要怎么办？”

“我既然是你的Master，在精神上当然也是相连接的。只要你用念话呼唤我，我就用令咒把你召回来。就算你被那边的Ruler下了什么命令，我也可以用这边的令咒来封杀掉。

魔术师使用的“空间转移”是极其接近于魔法的神秘，对没有学过洗礼咏唱以外的魔术的Shirou来说，那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只要有令咒就能轻易解决了。

“为了这样的小事就用令咒，真的没问题吗？”

“不要紧的。因为我从其他的Master那里继承了令咒，跟作为Ruler召唤而来的她不同，我甚至可以将所有的令咒都集中用在同一个Servant上。而且还有Berserker的那部分，光是一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也就是说，无论有何等强大的对魔力也无法跟他抗衡。

“唔，也无所谓。如果能消除这种郁闷的话——当个侦察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么，就多多拜托了。”

“红”Archer轻轻点点头，同时马上灵体化抹消了气息。

“我说，Master啊。难道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说起来，Caster好像在招募助手呢。”

“不干。”

顺便一提，所谓的助手就是为了从一大堆书山中选出指定的资料，然后把资料书籍翻开拿给Caster看而一直站在那里的角色。

“那么，就跟Lancer随便比划一下怎么样？”

“那也不干。”

“——噢。原来就连大名鼎鼎的勇者阿基里斯，也会说出不想战斗这样的话么。”

大概是对刚才的报复吧，Assassin很愉快似的笑着说道。哼——Rider一脸不悦地答道：

“我说啊，你要我跟Lancer‘随便比划’是不可能的事。一旦交手就要战到最后，我们一定会一直战斗到把对方杀死为止的啊。”

“难道就不能把力量控制在五成左右吗？”

“面对印度首屈一指的英雄，五成力量什么的实在是失礼之至。我早就决定了，跟他交手的时候就一定是我们互相厮杀的时候。”

原来如此，Assassin没有再笑了。对于身为女帝、同时也是阴谋家的Assassin来说，他们两人的心情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但是，即使他们的行为从自己看来只是在拘泥一些无关重要的小节，自己也不应该加以取笑而惹得他们不愉快。蔑视英雄的尊严，完全就是愚者的行为。

“唔……考虑到万一出现意外的情况，让Rider离开这里还是有些不妥呢。但是，也要想办法让你解解闷吗。”

“要是Master愿意和我战斗，我就可以用五成的力量了。”

——Rider如此挑拨道。从他笑着说出这句话来看，他本人大概也不是说认真的吧。在世界赫赫有名的大英雄阿基里斯，和极东的小英雄天草四郎时贞比起来，无论是功绩还是出身都是完全不同级别的。

在Assassin的注视下，正当Rider刚想笑着说出“开玩笑的”这句话的时候——

“没问题。因为在大圣杯的状况恢复安定之前，反正我也是闲着。”

僵住了——对于身为Master的他作出的这个回答，无论是Rider还是Assassin都一时间没能理解过来。

“Assassin，还有龙牙兵使用的枪和剑吧，请借我一用。这样总比双方都使用自己的武器要好一点吧。”

“……等等，等等，等等。你不是开玩笑吧？”

“这个……是不是开玩笑，就连我自己也没有自信。”

Shirou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完，同时向Assassin伸出手来。Rider先是吃惊得无话可说，但随后就高声地笑了起来：

“喂喂，喂喂喂！你是笨蛋吗，Master！？就算你是英灵，难道还以为能跟战胜了特洛伊的我战斗吗！？”

他说的这句话并不是嘲笑，而是在说出真心话的同时在声音中灌注着怒气。Rider虽然知道天草四郎时贞这个英雄的具体事迹，但并不知道他的战斗技术。不过，他却拥有在比什么都严酷的战斗中持续取胜的自负。

如果说要跟他较量，就很有可能跟他的这种自负发生抵触。

但是，Shirou却一脸平静地承受着Rider的激昂情绪，伸手接过Assassin准备好的剑，然后又把枪扔给了Rider。

“如果这样伤害了你的自尊，我可以道歉。不过，如果只是为了解闷的话……我可是很乐意奉陪的。”

Shirou举起了剑。Rider摆出一脸闹情绪的表情把脸扭过一边——

瞬间。

钢铁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以枪使出的毫无预备动作的一击就跟子弹无异。防住了这一击的Shirou，其反应速度确实非常惊人。

噢——Rider发出了佩服的感叹声。Rider把刺出的枪抽回来转了一圈，重新摆好了应战态势。

“——防住了刚才的那一击吗。好，就陪你玩一玩。”

“……请手下留情。”

“唔唔，这个就难说了。因为自有生以来，我在挥枪的时候手下留情的次数就少的可怜啊。”

Rider的踏进简直连刹那的时间也不需要，在Shirou的头脑理解之前，那一击就已经刺过来了。

幸好他的身体比头脑更先一步做出反应，总算勉强避开了。

于是，杀戮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

托利法斯这个城市，尽管是罗马尼亚首屈一指的重要都市锡吉什瓦拉的邻接城市，却至今没有得到什么显著性的发展。恐怕以后也会持续着这样的状况吧。

普雷斯通——在以尤格多米雷尼亚自称之前的达尼克一族，因为看中这里拥有罗马尼亚首屈一指的灵脉而定居于此地。当然，这样的灵脉当然也会成为其他人的目标。但是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后，他们都被当时正值全盛时期的普雷斯通一族打败了。

普雷斯通的族人们在掌握了这个城市的支配权后就展开了积极的活动。并不是守望着人类创造城市，而是通过积极地参与其中而力图创造出一个理想的城市。

因为不起眼、历史上毫无名气、跟近邻城市锡吉什瓦拉极其相似却交通不便等原因，观光游客的数量也相当稀少……虽然灵脉是一级品，但是却铺设着令外来魔术师无法自由活动的强固联系和包围网。分布在各处的结界非常敏感，而且跟魔术没有任何关系，这里本来就对“外”来的人存在着很强的警戒心。圣堂教会的监视者阿尔玛•佩特蕾西亚其实也是足足花了二十年的岁月才终于消除了这些警戒。

托利法斯简直可以说是由魔术师支配的城市。包括不是魔术师的相关人员在内，大概有占总人口两成以上的人都跟尤格多米雷尼亚保持着某种形式的关联。

当然，在这次的圣杯大战中他们也接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指示。就算城市本身的治安良好，其氛围也还是会让人产生刺痛的感觉。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首领达尼克已经陨落。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太多——同时也不知道这场圣杯大战已经朝着奇妙的方向发生了扭曲。

菲奥蕾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对一切真相都做了保密处理。当然，魔术协会早晚也是会发来通知的……但是现在必须把解决圣杯大战的问题摆在最优先的位置。

“潜伏在托利法斯的十名魔术师失去了联络。”

接到来自菲奥蕾的情报，Ruler和Rider带着擅长魔术的人造人，决定首先去调查一下他们留下的痕迹。

托利法斯被分割为城墙内侧的旧市街地区和城墙外侧的新市街地区两部分。虽然称呼是新市街，实际上也只是因为这里的建筑物是在排除了奥斯曼土耳其势力后才建起来的缘故，所以其实已经有着数百年的历史了——

Ruler、Rider和埃尔茨雅负责调查新市街地区，而Archer和考列斯则负责调查旧市街地区。他们打算首先分头前往各自的潜伏地点，查探他们断绝联络的原因，从而找出线索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针。

“那么，先从第一个开始吧。马上就到离这里最近的魔术师先生的家去啰~！”

Rider干劲十足地高高举起拳头。但是，Ruler却有点害羞似的跟他拉开距离，埃尔茨雅则以冷静的表情观察着托利法斯的地图。也就是说，完全无视。Rider见状马上“呜呜”的鼓起两腮，放下了高举的拳头。

“是卡尔•莱克莱姆呢。从离这里两百米远的那个路口向左拐就到了。”

在来往的路人和车辆都很稀疏的大路上，三人……或者说基本上都是Rider一个人在大嚷大叫……继续再往前走着。不到五分钟，他们就到达了最初的搜查地点。

莱克萨姆家的房子是一座古旧的石质建筑，有着形状单一的立方体状构造。开放式的房屋很容易导致魔力散逸，所以这种封闭式的建筑类型对讨厌魔力散逸的魔术师来说应该是最理想的形态。

埃尔茨雅使用菲奥蕾交给她的万能钥匙，解开了施有术式的门锁。这是一旦发现非法入侵者就会向托利法斯的亲族们发出警告的魔术——但如果入侵这里的是Assassin的话，这应该是无法造成任何障碍的。

屋子的内部，正如其从外观所推测到的那样，看起来相当朴素。客厅、厨房、盥洗室，大概睡房就在二楼吧。没有颜色——Ruler产生了这样的感想。大部分的人在屋子里居住了十年、二十年之后，通常都会逐步地把房间染上自己的“颜色”。但是这个房间却完全没有那样的痕迹。

简直就像酒店里的一个客房似的，带有某种整体划一感的氛围。如果不是刚搬家过来的话——那么在别的房间里就应该能找到他的“颜色”。

“……嗯~你们闻到血腥味没有？”

刚踏进屋子，Rider就抽着鼻子这么说道。Ruler也像他那样嗅了一下，但却感觉不到血腥味。

“我可没感觉到耶——”

“难道是错觉？”

“……大概也不是呢。”

埃尔茨雅这么说完，就编织出一小节的术式。这是很单纯的“感知”魔术，对象是血。只见术式亮起朦胧的蓝光，强调出残留在现场的血痕。房间的各处都散布着血沫的痕迹。

“啊啊，原来还好好清理过一遍吗。怪不得这么难发现了。”

“不过能感知到这些气味的Rider也真的很厉害。”

“比起这些，这些血痕——就连天花板上也有，这才厉害呢。”

Rider指着天花板说到。Ruler皱着眉点头表示同意。天花板也有着相当的高度，血沫既然能溅到那么高的位置，那恐怕是——”

“要不就是砍断了脑袋，要不就是击碎了脑袋，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考虑到喷出的血扩散到这么大的范围，我看大概是切断了颈动脉吧。就是这样……在昂首挺胸的姿势下。”

Ruler看着天花板，按住自己的喉咙晃了一下身体。

“……演的还真像呢。”

“就算不特意做示范动作，只要用口头来说明不就好了吗？”

对于Rider和埃尔茨雅的指摘，Ruler不禁红着脸咳嗽了一声。

“我、我只是更重视浅显易懂的方式而已。不过话说回来，这样要搞卫生也很辛苦呢……难道是以魔术实现的清扫方法吗。”

“如果是的话，就应该会有魔术的痕迹……但是这里却没有。”

“明明是魔术师的家耶。”

“正因为是家里，他对魔术使用的地点应该有着严格的规定。这里是不需要使用魔术的厨房。最多也只是用来处理仪式用的小动物吧。”

“看起来这里好像有地下室，会不会是在那边？”

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样是Rider，这似乎是通过踏在地板上的微妙声音听出来的。

“不光是鼻子，就连耳朵也很灵敏呢……”

看到Ruler很佩服似的这么说，Rider马上挺起胸膛自豪的说道：

“因为两者在战场上都是很重要的嘛。”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位于客厅的一角，设置在被书架遮住的地域。这个带滑轮的书架大概已经被推动过许多次，地板上还残留着深深的摩擦痕迹。

“请等一下，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先把魔术锁解开——”

Rider正想要握住门的把手，埃尔茨雅马上出言制止。但是，这个Rider当然不会听别人的忠告，只是“唔嘿”一声就把门拉了起来。

“打开了哦~”

Rider边说边踩着轻快的步伐奔进了地下室。

“……刚才，不是发动了什么魔术吗？”

“虽然是发动了，但是Rider的对魔力是跟Saber同等级别的，所以毫无效果呢。”

现代的魔术师根本无法给Rider造成任何伤害。而潜入里面的“某个人”一定是进行了慎重的解锁操作吧。

“太棒了，发现尸体！”

听了Rider的声音，Ruler她们慌忙也跟着奔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跟地面上的朴素生活空间相比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到处都密密麻麻的堆满了魔道书，魔法阵的微弱痕迹正展开在地板上。用绳子悬挂的都是一些药草和木乃伊化的小动物尸骸。

然后，位于房间正中央的是人类的尸体。这个尸体是“新鲜”的，也带有很浓的血腥味。

“这个魔术师，看来是专修黑魔术的呢。”

埃尔茨雅一边检查小道具一边说道。Ruler和Rider把伏在地上的尸体反转过来，都同时皱起了眉头。

“心脏被挖走了。”

“脖子的位置正如Ruler的预料，只是被切断了动脉而已吗~不过明明有这么浓的血腥味，为什么没有人指出来呢。”

埃尔茨雅回答了Rider的提问：

“恐怕是通过魔术掩盖了血腥味吧。因为黑魔术的仪式经常都是充满恶臭的，在城里施展的话如果不采用这样的遮断手法就很难办到。把尸体藏在这里的话，不管有多么强烈的腐臭也不会泄露到外面去。

“比起这个，问题就在于心脏……菲奥蕾也曾经说过的吧。根据报纸上的报道，‘黑’Assassin——开膛手杰克总会挖掉对象的心脏。”

Rider也表示同意。

“她说过她说过！因为心脏对我们来说也是跟脑部同样有着灵核的部分，只要把接近那里的部分吃掉，就能补充大量的魔力。”

“但是——这种苦闷的表情，看来理由并不是那么简单呢。”

“被割断脖子死去的人，难道不该是这样的吗？”

“我们Servant虽然是噬魂者，但是根据生前的癖好不同，感情也是会有所差异的。而杰克似乎特别喜欢恐怖呢。”

“唔，毕竟是连续杀人魔啊……”

把尸体的善后处理交给尤格多米雷尼亚，Ruler他们继续在新市街里兜转。下一个访问的魔术师希尔维斯特•柯切夫也同样是在自己家中死去的。但是，这跟先前的案例却存在这么一个具有决定性差异的部分。尸体除心脏以外的部分都遭到了破坏，已经完全丧失了人形。

“这还真过分啊。”

Rider吃惊的说道。

“……有明显的拷问痕迹呢。”

Ruler以冰冷的声音说道。

“从手臂的生体反映来推测，几乎所有的伤都是在死前施加的。他似乎并不是死了之后被碎尸，而是在被弄碎成一块一块之前还是活着的呢。”

虽然无法看到脸部，但是光看这个体无完肤的肉体，就可以清晰地想象出他当时体味到了何等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绝对不会有人来救助，就算来了也只是徒增牺牲者而已。

“但是，这种拷问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听Ruler这么说，两人都思索了起来。

“是因为那家伙觉得愉快——难道不是吗？”

“的确，世上也存在着从拷问中获得愉悦感的杀人魔。但是，如果光是为了享受快感的话，这拷问的次数也未免多的太离谱了。另外再加上一点，刚才的尸体几乎没有任何拷问的痕迹。只是被切断脖子和挖掉心脏的简单杀人方式。然而这个人却遭到了彻底的凌辱。两者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究竟是因为性别、年龄、人种、职业、技量——等等方面的差异，还是说根本原因是在于其他的‘什么东西’上呢。”

“你说的什么东西，究竟是？”

对于埃尔茨雅的提问，Ruler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黑’Assassin毫无疑问是到达了托利法斯城这里。除非还存在着某个猎奇杀人魔兼魔术师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问题是他/她现在究竟潜伏在哪里呢。”

虽说是一个小城市，但人口也有接近两万左右。所有人都察觉到最近发生的诡异骚动而全部躲起来不敢外出。就算想展开地毯式搜索，不光动员魔术师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这次追踪行动，对方肯定会躲藏到另一个更深更隐匿的地方吧。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吧，恐怕会找到同样的尸体。”

Ruler的预言果然没错。

尸体虽然全被挖出了心脏。但在拷问上的区别却非常明显。并不存在中等损伤的情况，有的尸体被变成了一堆肉块，有的除了心脏之外就只受了轻伤。

Ruler她们花费了好几个小时对整个城市的魔术痕迹进行调查，但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埃尔茨雅马上通过念话联络了菲奥蕾，但比照她的描述和调查的结果，拷问的程度深浅和受害人的性别、年龄、人种等因素似乎并不存在任何的关联性。当然，其中也会有男女的差异，但是跟拷问的深浅程度还是无法联系起来。

“我记得应该还有三个失踪的魔术师呢——”

“考列斯大人应该正在前往那里。要不先跟他们会和，总结一下情报好吗？”

“也对呢，就到那边的屋子去一趟吧。”

把魔术师的尸体都交给尤格多米雷尼亚处理，三人马上动身到下一个地点跟考列斯汇合。

“接下来是旧市街地区呢。”

在埃尔茨雅的带领下，两人走在石铺的道路上。街道上一片静悄悄，偶尔望向这边瞥眼的人影，就好像对三人心存警惕似的拉开了远远距离。从现状来考虑，这反而是值得感激的关照。

“不过，总觉得是一些见怪不怪的建筑物。……要是能在美国的纽约举行圣杯战争的话，就可以在更有近代感的大厦里较量了啊。”

听了Rider的自言自语，Ruler不禁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那个，在那样的大都市举行圣杯战争什么的，光是想象一下就会让我胃痉挛，拜托你别说了吧。”

到底要怎样才能在那个大都市里展开圣杯战争啊。

“不过，现在圣杯战争不是在许多地方都举行过吗？既然这样，我想早晚都会在纽约发生的啦。然后隐蔽工作什么的完全应付不过来，结果又得把Ruler召唤出来吧~”

Ruler露出苍白的表情，同时摇着脑袋和手说道:

“不不，不不不，请不要让我想象那么可怕的状况好不好。我可是绝对不干的！”

“哈哈哈，命运向来都是很可怕的啊，Ruler君。我可以确信，在不久的将来——你将会被召唤到在纽约或者伦敦或者东京那一类地方举行的圣杯战争中，然后作为Ruler肩负着为复杂无比的状况做出裁定的职责。”

大概是随着这句话作了具体的想象吧，Ruler满怀怨恨地盯着Rider说道:

“……Rider，你还真够坏心眼的耶。”

“是吗？我只是展露了一下准确的推论而已哦。”

Rider捂着嘴巴发出了“嘻嘻嘻嘻”的坏心眼笑声。Ruler看着他这幅笑容，忽然说到:

“难道，你果然是想跟齐格君一起过来吗。”

Rider瞬间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的Rider，脸上稍微泛起了红晕。

“就、就算是又怎么样嘛！”

“——不，没什么。我只是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吗’罢了。”

“呜。看到你这种好像什么都明白的样子，我总觉得有点说不出的不爽啊，真是的！”

形势逆转，现在变成了Rider忿忿不平地向一脸从容的Ruler抗议。一直听着背后的两人对话的埃尔茨雅马上转过身说道：

“两位，差不多到下一个地点了，要打情骂俏就请另找时间吧。”

“……这可不是打情骂俏”

“要勉强说的话，应该是关于所有权的问题。”

埃尔茨雅不禁露出了仿佛在说“那不是同一回事吗”的表情。

考列斯实在是受不了尸体。如果只是视觉的话也不会产生太大的痛苦，但问题就在于——气味和声音。这次的气味是肉被烧焦的味道，并不是恶臭。然而，正因为不是恶臭才有问题。

平时吃饭时闻到的气味和恶臭混合起来的那种感觉，简直就是惨烈。

“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虽然不要紧，但还是……我先去吐一下。”

考列斯跑到厨房的洗水台，把早餐时吃的培根肉一下子吐了出来。今早为了补充体力而决定多吃肉这个判断实在是糟糕透了。

“可恶，我决定，我暂时不吃肉了。”

用杯子里的水漱口，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之后终于恢复平静的考列斯，这才转身回到了地下室。

“考列斯大人，这里的魔术师是——”

“亚维•迪凯尔。专长跟我一样是召唤术……他的能力比我更强，大概也是Master的候选人吧。虽然才能很不错，但是运气却不太好么。”

考列斯拿着从达尼克书斋里找到的魔术师名单进行确认，满怀同情地叹了口气。尽管如此，考列斯并不觉得他被卷入了什么可悲的命运。魔术的道路是很残酷的，而他走的路线更是最糟糕的一条。仅此而已。

“烧死的尸体……吗。”

“没有魔术的痕迹，被使用的东西是那边的——”

“黑”Archer指着躺在地下室的小油罐说到。考列斯拿开捂着自己鼻子的手帕，强忍着想吐的冲动闻了闻泥土的味道，发现其中带有一股汽油味。

“用汽油淋上去烧死了？”

“是的，这如果是Assassin的罪行，那也的确是很符合Assassin风格的杀害方法呢。”

“可是我说，这没有意义吧。Assassin的话应该徒手就可以杀死魔术师了，为什么要故意把他烧死啊？”

“你发现了很关键的一点呢，考列斯大人。”

“黑”Archer就好像教师似的竖起一根食指说到。

“啊～……被称赞我当然是很高兴，但我的头脑到这里就是极限了。Archer，你的推想是？”

“现在还不是能够做出推想的状况。因为现在就连这是不是Assassin下的手也无法断定。情报一，‘犯人’烧死了魔术师。”

在这么说的同时，“黑”Archer把那具像胎儿般蜷缩成一团的尸体翻转过来，慢慢把他的双足放了下来。然后，他指着胸口处被挖穿的洞子说道：

“情报二，‘犯人’把心脏挖掉了。”

“那么这就是‘开膛手杰克’的罪行吧，因为报纸的报道上也写着死者无一例外的被挖掉了心脏。”

“可能性一下子有了飞跃性的提高。但是这样一来，情报一的内容就让人在意了。我也读过那篇报道，记得上面并没有‘犯人’烧掉尸体的描述。可以确认一下吗？”

“……你等一下。”

考列斯拿出手机，走出地下室向什么地方拨出了电话。过了五分钟，他一脸困惑地走了回来。

“我从安插在锡吉什瓦拉警察署里的线人那里打听到了。尸体全都被挖出了心脏，死因是由于呼吸困难导致的窒息死——不管怎么说，这说明就算是尸体也被挖出了心脏吧。然后，他说类似烧尸体和切碎成肉块之类的过剩拷问痕迹就一次也没有发现过。”

“唔……”

根据这个情报，Archer注视着尸体思索了起来。虽然考列斯也尝试思考过，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稀世的杀人魔开膛手杰克心里所想的事情。

虽然是Assassin的职阶，但会不会拥有类似Berserker那样的狂化技能呢——他最多就只能推测到这个程度了。

“Archer，在吗？”

“是我们，刚才已经对新市街地区的魔术师调查过一遍了。”

Ruler和Rider前来回合了。还有另一人，擅长魔术的人造人——埃尔茨雅也跟她们同行。

“结果怎么样呢？”

“尸体是在兼作工房用的地下室里发现的……这个也很糟糕呢。”

Ruler边说边捂着嘴巴看向尸体。根据她的口风，Archer和考列斯不禁对视了一眼。

“你们那边的尸体也是？”

“啊～有的只是被挖出心脏死去，有的就被切成肉块像是要叫卖碎人肉三十克多少欧元的状态，什么都有啦。”

听了Rider等人收集回来的情报，Archer就进一步陷入了沉思。

“遭受了重度拷问和没有受拷问的人……吗——”

“那到底怎么样了？”

考列斯讶异的问道。Archer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理不顺这个关系，找不到其中的必然性。”

“大概只是心血来潮吧？”

“不，虽然关于‘黑’Assassin的记忆是消失了，但状况本身我还是记得的。我和Master，趁着‘红’Saber正在和‘黑’Assassin战斗的机会，曾经为了解决他们而射出过一箭。但是，结果两人都没有收拾掉。‘红’Saber马上转而向我发起迎击，而‘黑’Assassin就撤退了。”

撤退——也就是在理解到状况不利的前提下做出的转向行为。

“Assassin并不是狂战士？”

“是的，根据报纸上的报道，他从不加勒斯特转移到锡吉什瓦拉、又从锡吉什瓦拉转移到托利法斯的期间总共杀害了好几十人，但是却没有遭遇到任何的目击者。并不是他把目击者也干掉了，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也就是说擅长隐蔽自己吗。”

“原来如此。即使是这些魔术师，也是因为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掌握了他们的情报，才能这么早被发现的呢。假如他们是魔术协会的人，恐怕就很难找到了。”

考列斯和Ruler都佩服的点了点头。

“所以，这种凄惨的拷问毫无疑问是有意义的。问题就在于要怎样展开调查——”

“……只要重现残留思念不就行了吗？”

听了埃尔茨雅的提议，考列斯就像恍然大悟一般“啊”的张大了嘴巴。在召唤术之中，的确是存在着一种能把残留在现场的思念重现出来的魔术。”

“考列斯大人，真的可以吗？”

Archer、Ruler、Rider、还有埃尔茨雅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真不像话，要更自信一点啊！你一定能行！绝对能做到！也许！”

“知、知道了！我干，我干就是了！别把脸凑过来啊！”

面对Rider的助威激励，考列斯不由得慌了起来，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接着，他就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了好几个魔术道具。

“嗯嗯，材料……也够用。知道了，我试着做一次。你们全员都先离开地下室吧，我想集中精神。到时候我会以响指作为信号，然后你们来看就行了。”

众Servant和人造人面面相觑，然后还是先离开了地下室。考列斯这才松了口气，重新以紧张的表情注视着烧死的尸体。

……残留思念的重现，并不是一种太困难的魔术。那是把烙印在这里的“声音”捡拾起来的魔术，跟恶灵和低级魔兽的召唤术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小魔术。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魔术，但考列斯却是特别不擅长这种思念重现的一人。术者在重现残留思念的时候，必须稍微让自己跟当时的状况进行同步。

如果是本领高强的魔术师，就可以对同步和痛觉遮断的平衡进行调节，但考列斯却对这种手法不怎么擅长。也就是说，如果要尽可能准确地捕捉到残留思念，他就必须在很大程度上承受跟受害者相同的痛苦。术者因此休克死亡的情况在召唤术师之间也是广为流传的案例。那是刚出道的魔术师往往会犯的初级错误。

大概以降灵术为专长的菲奥蕾也能够使用类似的魔术吧。但是要特意从城里把她叫来这里，那也实在太丢人了。

幸好现在的时间接近傍晚——是黄昏时分。就算没有深夜那么轻松，现在也跟白天不同，会更容易把波长稳定下来。

“……好，开始吧。”

考列斯下定决心，打开了原本放在橱柜上的小瓶子。把那带有刺激性气味的液体滴出一滴在指甲上，然后用舌头舔了一下。舌头马上发麻，同时出现了眩晕的反应。

“同调准备。”

声音中寄宿着感情，感情有时候会传染到物质上。但是，最容易染上感情的正是尸体本身。残留在尸体上的思念总是会重复播放着临死前的情景。当然，这种思念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就会消失。但是越强烈的死亡就会留下越强烈的思念，甚至会传染到非生物的家具和建筑物上，这就是鬼屋的原理了。

这一次的尸体，在死后有没有经过一天也很难说。而且死法也很惨烈。毫无疑问，这个尸体和现场都会残留着临死前的思念。

“同调进行——时形逆流”

时间往回倒流，肉体被融掉，只有精神在往回回溯。瞬间，考列斯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好热……这是身体在燃烧，被烧着了的感觉。

“时形逆流、加速——停止，再现。”

再往回倒流了一小段，开始了重现。向肉体下达命令，弹了一记响指。随后，Servant们重新回到了地下室。

他们所看到的，是坐在木椅子上闭着眼睛的考列斯。Rider正想和他搭话，埃尔茨雅马上拉住他并在耳边说道：

“要开始了。”

——好热！

——啊唔啊！

——救命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考列斯发出了痛苦不堪的悲鸣。Rider又想马上冲过去，但还是被埃尔茨雅制止了。

“没事的。这只不过是残留思念的重现而已。”

“真、真的吗？这个小少爷，看起来情况明显不妙啊。”

“……应该、没事的。”

“……会说的！……啊！………那么…………！”

在惨叫之间，还掺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Archer把脸凑近考列斯，把神经集中在听觉上。

痛楚像雪崩一般袭向考列斯。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痛苦，考列斯慌忙想要加以遮断，但是精神的控制却不怎么灵活。小时候，他曾经遇到过魔术暴走的情况。那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故，也记得当时所遭受的惨烈无比的痛楚。

不、但是——这真的就是远超想象的痛苦。最糟糕的是，明明遭受着如此强烈的痛苦，思维却显得无比清晰和鲜明。制造出这种痛楚的人，绝对是完全理解了人体的一切。要制造痛苦的话，最重要的是部位、量、手段，以及由这一切所带来的视觉效果——就是以上这四点。

“……招……供……？”

类似“我才不招供呢”的信念，不到一秒种就从头脑中消失了。

“……要招供吗？”

我说，我什么都说，当然什么都说了！所以请你快点将这把匕首拔掉吧，把我手指头的这些针拔掉吧，我好痛，好难受，好辛苦啊。

“……告诉……我……”

不，请你杀了我吧！拜托你了！请让我死得轻松点！我受不了了，我不仅受不了痛苦，更受不了自己的存在一点点地坏掉的感觉啊！

人类是灵魂的生物什么的都是骗人的。要是外侧和内侧都被融成一团的话，那已经不是人而是怪物了！就算有脑子也好，肉团子就真的是肉团子而已！可恶，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快住手快住手快住手请不要握着我的心脏啊！

“……可以告诉我吗？”

我告诉你你就让我死吧！拜托了……拜托了啊。

“……把……告诉……”

啊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明明把我弄得这么痛苦也保留着我的眼睛、鼻子和舌头呢。眼睛必须用来看你的拷问，鼻子需要用来闻这种恶臭，耳朵在提问的时候有必要用到，而舌头就是在说话的时候必须用到的！

好，我说，我说吧。不要紧，她提的问题是我能够回答的内容。太好了，这是多么幸运啊。所以我要尽快回答问题。

“……就只有……这么多……？”

别说了只有这么多了有这么多已经很足够了吧拜托你不要不要不要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好臭不行不行不行那个那个只有那个不可以拜托————

烧起来了。

刚才一直感觉到热的东西，是自己流淌着的血液。但是，以科学方法精制而成的汽油和作为工业物品制造出来的火柴，却以物理意义上的正当热量把真正的热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考列斯大人！”

听到“黑”Archer的叫唤，考列斯终于清醒了过来。衣服被大量的冷汗沾湿，虽然在脱离同步后就会很快消失，但是双手的手臂还残留着非常明显的烧伤痕迹。

“……啊啊，可恶。同步过头了。”

那简直是足以致死的痛苦。然而这个烧死的尸体所体会到的是更加强烈的痛楚。为了套出什么情报而遭到了苦不堪然的拷问。拷问内容是相当容易回答的问题，最后被淋上汽油，点着了火。光是这样就已经痛得死去活来了，拷问者竟然还心血来潮地把他的心脏挖了出来。

虽然火焰正在把一切都变成一片空白，但是对于脏器的损失还是能做出判断的。那一瞬间，究竟受害人陷入了何等程度的绝望呢。

他被拷问致死，被火烧死，最后被挖出心脏杀死了。

“……那么，你们了解到什么没有？”

很遗憾，我们只知道Assassin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情报而是加了什么拷问。不过，被拷问的魔术师在途中却说了一些让我在意的关键词。”

“那是什么呢？”

“他说‘我能够回答’。”

“……我带来的名单呢？”

埃尔茨雅把名单递了出来。考列斯接过名单哗啦哗啦地翻了起来，忽然间变了脸色——

“要马上和姐姐联络。”

考列斯拿出手机奔出了地下室。城堡里并没有设置固定电话。不过菲奥蕾和考列斯虽说是魔术师，但毕竟还很年轻。像手机这种程度的操作还是能应付自如的。

电话响了一声，菲奥蕾接了电话。

〈怎么了吗？〉

“姐姐，你那边还有没有魔术师的名单？”

〈你在说什么嘛，已经交给你了呀〉

菲奥蕾无奈的答道。抑制着心中的焦躁，考列斯再次问道：

“啊啊……但是，这个就只写着自己的专长领域和擅长术式吧。”

〈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呢？〉

“我想要的是，由哪个魔术师负责城堡的哪些防备工作这类情报。”

〈唔，那个就有些困难了，但是城堡的结界铺设大部分都是由达尼克伯父大人完成的，然后还有戈尔德叔叔大人和塞蕾尼凯啦。〉

“在我们的亲族中，召唤魔术师亚维•迪凯尔和这项工作有关吗？”

〈你先等一下。我现在正在整理达尼克伯父大人的遗物。记得有一份类似的名单——啊啊，找到了〉

“迪凯尔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负责城堡警备的低级恶灵的维护保养。〉

听了这句话，一阵毛骨悚然的恐怖感顿时贯穿了考列斯的全身。警备，作为城堡的枢轴的魔术防御。无论是走廊还是房间，要塞内部都铺设着紧密的警报结界。

昨天入侵城内的齐格本来就是己方势力的成员，警报当然是不会响的。但是，如果是一个完全跟尤格多米雷尼亚没有关系的存在要入侵城堡的话——

“也就是说，迪凯尔是知道城堡警备的警戒解除暗号的对吧？”

〈应该是这样的。但是那究竟……〉

“姐姐，你现在马上从城堡里逃出来！Assassin很有可能就在你那边！”

〈咦？等等，你说什么————————〉

在考列斯大声喊叫的瞬间，手机的通话就中断了。他慌忙看了看液晶屏——没有显示圈外。再尝试用念话进行通信——这个也不成功。

“Archer！你立刻灵体化，尽快赶回姐姐那里去！”

听了考列斯的话，Archer点点头就马上消失了。埃尔茨雅她们都一脸哑然地注视着突然跑起来的考列斯，但还是马上回过神来慌忙追了上去。

“那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Assassin通过拷问套出来的情报，是潜入城堡的方法！拷问的严重程度之所以存在明显差异，就是看他们是否知道城堡的警备情报！对于知道的人都彻底地把所有情报都套出来了！”

到了这时候，Ruler她们也终于明白了Assassin在连续杀人魔当中也属于最恶劣的类型。在拥有无可救药的杀人特性的同时，也善于运用消灭证据的手段，而且为了获得完全胜利甚至制定了细致的战略。

太糟糕了，实在是糟到了极点。虽然很不自量力，但那个杀人魔可真的打算把所有的Servant都打倒。就凭着刺杀Master这一招Assassin最为擅长的战术……！

“什么……”

“Rider，你也马上赶回去吧！你的Master也很危险！”

Rider慌忙点头并迅速完成灵体化。Ruler也转眼之间赶过了考列斯，以更猛烈的速度往前奔去。

凭Servant的奔跑速度，应该也不需要五分钟的时间。但是，这五分钟很有可能成为致命的延误。现在就只能祈祷刚才最后的那句话能传递到姐姐的耳中，并且她也能准确理解其中的含义了。

考列斯已经忘记了刚才在拷问中所受的痛苦，只是心无旁骛地一路向前飞奔——

◇◇◇◇

中庭传出了清脆的噼啪响声。模仿战斧长度做成的木枪和模仿大剑做成的木剑发生了碰撞。

尽管不会像钢铁那样溅射出火花，但是这次碰撞却蕴含着双方的战意。

喝——齐格稍微吐出了一口气，果敢地想要切入她的怀内。枪和剑的攻击距离不一样，使出的招式和速度也有所不同。

虽说是大剑，但也不可能在攻击距离上超越战斧。因此，他首先打算以突刺攻击来展开攻势。

但是，那是针对手持战斧的战士的惯用手段，也是能够被轻易预测到的行为。

哼——仿佛觉得很没趣似的，人造人翻转战斧进行迎击。通过向后退来扩大攻击距离，轻而易举地防住了步步进逼的齐格的攻击。

身为战斗用的人造人、担当首领的她被戈尔德起了“杜尔”这个名字。

木枪径直击中了齐格的侧腹。在战斗用人造人天生的怪力冲击下，齐格马上整个人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情景，杜尔把木枪插进泥土里说到：

“我说，这个已经持续一个小时了。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

重新站起来的齐格无言地捡起了剑。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缺少一点霸气。

“你的身上应该确实是寄宿着剑之英灵吧。因为那个心脏，你作为魔力供给用的人造人拥有着破格的强大的生命力。但是，战斗力本身是很普通的，平凡，平庸，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失落啊……”

看到齐格低垂着肩膀的样子，杜尔笑道：

“面对像我这种专门为战斗调整过的人造人，你是不可能赢的。要是跟Servant对峙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唔，但是，我还是必须在最前线战斗。”

“如果你打算以这个姿态去战斗的话，我还是劝你老实放弃找地方躲起来算了。所谓的Servant，就是指到达了你即使再花一百年也无法抵御的领域的超人。不管看起来是多么脆弱、多么可爱——其本质也是对斗争和杀害特化至极限的存在，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黑”Rider是这样，Ruler也是这样，她们简直就是一骑当千的强者。身为性格温和的智慧者“黑”Archer也一样，只要一旦拿起弓就会化身为精密无比的狙击手。

世界上大多数人所信仰的英雄的魂魄分身，为了在圣杯战争中脱颖而出而被召唤的极小且最大的奇迹，那就是Servant这个存在的真面目。

“虽然这个我也明白啦。”

“这个的话，就很难说了。当然，这也不是我应该插嘴的问题——”

两人忽然间停止了对话，茫茫然地环视了一下自己选为训练场的中庭。昨天明明还很美丽的、“黑”Berserker经常在那里摘花的花田，现在已经变成了凄惨的瓦砾之山。

……明明如此，余晖逐渐把一切景物都染成橙色的样子却显得那么飘渺、那么美丽——齐格产生了这样的感想。时间是黄昏时分，已经是Servant们归来的时刻了。如果他们能掌握到有关Assassin的一点线索就好了。

“我坦白问一句，你什么时候会死呢？”

齐格不经意地这么问道。

杜尔也很爽快地回答说：

“坦白回答你，大概还剩两个月到三个月左右吧。”

是吗……齐格轻轻应了一声，又转眼看向中庭。她大概到自己死为止，也还是会一直坚持履行自己的职责吧——齐格心想。

“话说回来，我还没有向你道谢呢。”

“道谢？”

“嗯，是道谢。多亏了你，我们才得救了。多亏你来到这里，多亏你逃了出去，多亏你产生了逃出去的想法，我们才能够够选择自由，才能像你一样既可以选择逃跑——也可以选择战斗。”

杜尔仿佛觉得很自豪似的说道。

“哪里……”

接下来的话摇摆不定，结果就这样消失了。做出选择的是他们，自己只不过是稍微在背后帮着推了一把而已。

这一点自己当然很明白，虽然真的很明白——

“我可以……为这个感到自豪吗？”

“我想是完全可以的啊。”

杜尔说着就笑了起来。忽然间，她抬头望着天空嘀咕道:

“大概是气温变冷的关系，开始有雾了。毕竟也出了一身汗，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在刚准备和杜尔一起回去的途中，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苍白，就这样耷拉了下来。正当齐格想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自己也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而跪下了膝盖。

“怎么……了……！？”

齐格马上发现——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渗透着自己的肌肤。是雾，这些雾并不是自然现象！

“快进去里面！”

齐格勉强站起身，拉起杜尔的肩膀使劲把她拖向城内的方向。猛地把门关上后，齐格拍着杜尔的脸喊道:

“喂，还能站起来吗！？”

“……不要管我了，快去看看其他的人……！”

杜尔虚弱无力地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眼睛。虽然脊背掠过了一阵寒意，但她似乎只是昏了过去而已。

遵照杜尔的吩咐，齐格马上向城内的人造人发出“不要到城里去”的警告，同时也开始设法营救身在城外的人造人。

但是，光是把手从窗户伸出去，肌肤就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痛觉——要是毫无对策地跑出去，那完全就是自杀行为。

“喂，人造人！这、这些雾是怎么回事！？”

听到陷入恐慌的戈尔德的叫喊声，齐格也满怀焦躁地怒吼道:

“连你也不知道的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啊啊，可恶。是Servant吗……还是说魔术协会的那些人啊……！？”

“戈尔德！喂，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在这座城堡里，有什么能够遮断毒物的魔术礼装没有！？”

齐格抓着他的两肩摇晃了几下，戈尔德这才终于恢复了冷静。

“有一块在寻找喀戎的触媒时发现的阿剌克涅之布……！应该是保管在仓库里的，快来！”

仓库里密密麻麻地被塞满了被判断为在现时的战争中不需要用到的各种物品。绣有阿剌克涅图案的可以说是壁毯残片的那块布，因为是献给神的贡品，具有遮断一定程度的污秽之物的效果。

戈尔德用取出来的这块织物盖住齐格的鼻子和嘴巴，并将其紧紧地系在他的后脑上。

“你听着啊？呼吸的话或许还能靠这个勉强撑住，但是视野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啊！”

“啊啊，我知道……！”

齐格知道人造人们为了晾晒洗干净的衣物而上了屋顶，马上就登上楼梯跑到了外面。

雾的浓度已经变得很高了，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盖上了一块绢布似的。齐格以双膝跪地趴下，并使劲地向周围摆动着双手。在祈祷着能碰到三人中任何一个的同时，他拼命在地上爬来爬去。

每过一秒钟，身体传来的痛楚就越发变得剧烈，视野也随着时间的经过而逐渐丧失。那种全身都被溶化的感觉实在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恐怖感。要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心脏可是属于“屠龙者”的。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这个心脏也不会停止跳动——！

过了一会儿，齐格的手摸到了人造人的身体。幸好，她们似乎也因为察觉到异常情况而集中在一起。很快，剩下的两人也找到了。

“振作一点……！”

她们没有对呼唤声做出反应。倒在地上的人造人有三个。根本不知道该优先救助哪一个，齐格就随手扛起了两人。人造人的体重，因为肌肉量少而比人类要轻，但是即便如此，两人也已经是极限了。

齐格只感到头晕目眩。因为只有眼睛没能盖上，他的视野瞬间就变得混浊无比。齐格时不时用手帕擦擦眼睛，在勉强恢复视野后就慢慢地把两人拖进了城内。在城里面的人造人接过那两人，马上开始救助。

还剩下一人。齐格再次冲入了雾中——现在别说是视野，就连方向感也开始有点不稳定了。光是在几米的距离内往返，全身内外都遭受着几乎令人发狂的剧痛。

就像被烧红的针刺进了脑袋和脊髓，并且不停地搅拌似的感觉。

每一次吸气肺部都会传来烧灼感，每一次呼气喉咙都会发出悲鸣。齐格几乎完全是靠用手摸着往前爬。

手碰到了柔软的东西，已经不能再用爬了，他强行让摇晃的身体站了起来。倾注出全身的力量，把最后一人扛了起来。但是回头一看，只见到处都是雾、雾、雾——

“……可恶。”

齐格咬紧牙关，依循着不可靠的记忆继续勉强往前走。皮肤一下子被溶掉，那种刺痛着全身的感觉实在可怕至极。就连眼球也流出了血。

“……这边！在这边，快点！”

以人造人们的微弱声音作为方向标，齐格拼命地拖着身体往前走。有人抓住了自己伸出的手——硬是把自己拉了进去。冰冷的水被撒在齐格和他扛回来的人造人身上。

痛觉瞬间得到了缓解，在额头被搭上毛巾之后，痛楚已经弱化到足以恢复正常思维的程度了。

“这样的话，全员都应该进入城内了。”

在对人造人们的平淡声音感到松了口气的同时，齐格问道：

“大家都没事吧？”

“关于你扛回来的最后那个人造人……原来已经死亡了。”

听了这句话，齐格马上转眼看向自己扛回来的人造人——啊啊，原来如此。的确正如她所说，自己拼命救回来的人造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可恶！”

他不由得盖住了脸。本来已经快剥落的皮肤也随即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但是，最初的两人还是得救了，这都是多亏了你。”

尽管人造人们以安慰的口吻这么说，齐格却只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到厌恶。这时候，某处传来了悲鸣和玻璃破碎的声音——齐格马上站了起来。

刚才的声音并不是人造人的声音。蕴含着感情的这个声音……恐怕是菲奥蕾吧。

“我马上过去。”

“喂，等等……！”

他根本无法继续默默地呆在那里。他忘记了疼痛和所有的一切，只是拼命地往前奔。心中怀抱着愤怒，也怀抱着没能把人全部救下来的悔恨。

不知不觉间，痛觉已经消失，视野也开始变得明朗起来。虽然只要再闯入雾中又会开始感到刺痛——但是现在他还是只想沉浸在这股愤怒之中。

不管是魔术师，还是Servant，无论是谁——都一定要将其打倒。

◇◇◇◇

“喂喂？考列斯……？”

通话中断了。看液晶屏的现实，已经变成了圈外状态。明明还只是傍晚时分，周围的昏暗色调却似乎变得过于浓烈了。

对魔术师来说，直觉是很重要的力量，也是一种才能。菲奥蕾的直觉，此时已经向自己大大敲响了警钟。刚才那种安稳的时间已经过去，现在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瞬间的判断就会分出生死的战场中。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刚才虽然有人造人送来了红茶，但也马上就退出去了。当然，就算她留在房间里，毕竟也不是战斗用的人造人，所以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啊啊，真是的。快冷静下来，我！”

菲奥蕾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在额头上敲了一拳——总算恢复了冷静。

“最初应该做的事情，是魔术礼装的装备。这里是伯父大人的书斋，我的礼装一直放在自己的房间。所以，首先必须回自己的房间。而且如果在我自己的房间的工房里，就有各种各样的防护手段。好……”

慢慢地、就连轮椅的摩擦声也小心提防着的她，来到了走廊上。从达尼克的书斋到自己的房间，距离大概是三十米。既然Assassin（黑）是否已经发现自己还是个未知数，那就不能贸然使用魔术。

要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但同时也要迅速地前进。只是短短的三十米，那是平常的自己及极其理所当然地来往的走廊。

走廊非常安静。平时偶尔会传出的人造人们的说话声和Servant们的吵闹声都完全消失了。当然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Servant全员都外出了，人造人们的数量也出现了显著的减少。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条走廊一片安静也是很正常的事，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

“车轮的摩擦音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大。”

“走廊的打扫工作好像还没有做好。”

“走廊似乎比平时还要长。”

“走廊似乎比平时更昏暗。”

“总觉得从哪里传来了血的腥甜味道。”

“快点，快点，快点——”

突然响起“咚”的声音，菲奥蕾的心也猛然抽动了一下。不，这个没什么，是时钟的声音。时间是十六点，只是某个房间的柱式时钟响起的报时声罢了。对方毕竟是杀人魔，最擅长的当然是无声无息地接近目标吧——

菲奥蕾好不容易才忍着没有回头向后看。如果已经潜藏在自己背后的话，回头去确认就等于是在浪费时间。

“手臂必须动起来……”

菲奥蕾挪动手臂。从脑部通过神经传递的命令，似乎反应总比平时要慢很多的感觉。

“咚！”——又是时钟的声音。是吗，因为这是十六点，所以会响四下吗。那么就是第二下了，第二下？还只是第二下吗？怪不得自己移动得这么慢，时间似乎被大幅度地拉长了。

要冷静……要冷静……咚！啊啊，真是的！吵得我集中不了精神！因为柱状时钟响的间隔为一秒，所以现在已经是第三秒了。

平时我是花多长时间走过这三十米的？以全力疾驰……大概是两分钟左右。自己房间就是这里左侧的门扉，因为坐着轮椅开门很辛苦，所以自己早就设定了解锁用的咒语。只要吟诵出一句话就可以了。

咚！第四下。在那个声音响起后，就没有再发生什么了。周围只是一片昏暗，也非常的安静。

“咦……？”

菲奥蕾愕然的环视了一下周围。好暗！太昏暗了！明明只是接近傍晚的时分，根本不可能昏暗到这种程度！

菲奥蕾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好白。

“这究竟是……”

虽然周围就像被涂上了大块颜色似的白茫茫一片，但却一点也不明朗。不管再怎么观察窗外，也还是只有一片白茫茫。

那个……并不是雪。这应该是雾。

〈——几乎所有人的肺都已经烂掉——〉

〈就像吸入了硫酸一样的感觉——〉

〈开膛手杰克所活跃的时代，伦敦正好因为产业革命造成的公害开始受到关注————〉

〈雾之都！〉

〈雾之都！〉

〈雾之都！〉

时间的观念本身已经从菲奥蕾的头脑中消失了。她丝毫不顾发出声音，操纵轮椅以全速向前行进。

在这个时期，托利法斯出现雾霭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也不能否认是偶然发生的自然现象——但是即使如此，这种包裹着整个城堡的雾霭，还是应该判断为魔术现象更妥当吧。

还剩下十米。

因为移动得太急促，耳边响起了车轮的倾轧声。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想到对方很可能就在背后，菲奥蕾就无法保持平静的状态。

还剩下六米。

Assassin的固有技能是“气息遮断”，由于最适合用来刺杀Master的这个技能的存在，只要不能从视觉上看到，就绝对无法察觉到对方就在身边的事实。但是，那至少也应该会触碰到另外铺设的好几重警报结界中的某一个才对。

还剩下两米。

但是，

假如……

假如Assassin是可以完全无视那些东西的对手——

到达了门前。

菲奥蕾停在了门的前面，吟诵出开封和解锁的咒文。门扉打开，继续推动车轮——瞬间，她不经意地把视线转向了左侧。

那完全是无意识的行动。既没有气息，也没有声音。丝毫感觉不到有人站在背后的那种独特的气息。这甚至连直觉都算不上，只是因为到达了安全圈，才打算对刚才一直让自己感到恐惧的对象进行确认而已。

不管是谁，都希望发现一直追赶着自己的白色东西原来只是个塑料袋而感到安心，也希望发现让窗户晃动的只是一阵强风。

所以，那纯粹只是一种偶然。

没有任何违和感和不自然感，“少女”完全融入了背景。她正在奔跑——其动作明明像猎豹般充满跃动感，可是每走一步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要说幸运的话，那就是少女在直线的走廊上完全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在发出惊恐的悲鸣之前，菲奥蕾已经从轮椅滚落到地上，一口气冲进了房间里。

“闭锁！”

房门那种程度的防御，能不能维持十秒也是个未知数。但是这十秒却非常的重要。自己的目标就在桌子上面。快点，快点，快点……！

“——开封。”

还没有走到一半，门就打开了。一脸愕然的菲奥蕾马上回过头来——这才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少女的姿态。

那是一个少女。而且，从少女的身上不仅看不出Assassin的特征，甚至根本就不像是Servant的样子。色素淡淡的头发，稚气的脸蛋，紧束着全身的紧身衣，还有——简直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冰蓝色的眼眸。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的耳朵很灵哦。”

奇妙的浑浊声音。在菲奥蕾听来，那就像是有两重、或者三重的声音在说着同样的台词。

“你——就是‘黑’Assassin……吗……？”

“嗯！”

少女以可爱的动作使劲点了两下头。然后，她就用右手骨碌碌地转动着匕首。刀刃上滴着血……在来这里的途中，她似乎把什么人干掉了。

“你就是Master吧。对了，应该就是……黑Archer的。”

菲奥蕾露出畏怯的表情往后倒退。

少女饶有兴趣地环视着周围。菲奥蕾在后退的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敌人对自己房间的兴趣更甚与自己——那就意味着对方并没有把自己视为敌人，而是当成单纯的猎物看待。那就像是被偷窥狂一点点地揭开秘密似的羞耻感。

“所谓的魔术师，房间的构造都基本上差不多呢~”

少女用匕首指着那些物品——调整房间魔力用的护符，结界用的宝石，降灵术用的衣服，还没有制作完成的义手，还有无数的魔道书。使魔的野兽正以无感情的眼睛注视着Assassin。

菲奥蕾继续往后退。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一个手提箱。

“‘黑’Assassin，圣杯并不在这里啊，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我知道，是‘红’方的人对吧。”

“什么……你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袭击这里！？”

“从最容易解决的部分开始下手不是最正常的做法吗？”

还差一步就能摸到手提箱了。但是，把手提箱拿到手里打开，然后把它装配到后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究竟会被杀死多少次呢？

不过，就算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也还是会死的。

“唔嗯？喂喂，你想要那个吗？”

医疗用的手术刀刺在手提箱上，刚想伸手去拿的菲奥蕾不由得发出了悲鸣。Assassin似乎早就看穿了她想伸手去拿桌子上的东西。

“啊……”

愕然的声音绝对不是来自于演技。藏在那里面的的确是现在使用的最新连接强化型魔术礼装。

“那是你的宝具【 注：此处的“宝具”原文为假名】吧？抱歉啦，我不想让你使用。”

但是——这样就好了。

“是吗，其实也没有关系。既然如此，我就用这个好了……！”

“……！？”

菲奥蕾伸手去拿的，是作为装饰摆在那里的义手。刚才她边后退边摸索的东西，就是这个不需要打开手提箱的、暴露在外的旧式礼装。

“共合！”

她所吟诵的是礼装的启动咒文。自动感应操纵者Master的体温，向蛇一般动起来，转眼间就收纳到菲奥蕾的后背，并扩张成了四条臂膀。

“战火之铁腕！”

其中的一根手臂释放出了光弹。Assassin马上用匕首将其弹开。但是，菲奥蕾对Assassin正站在通往走廊的门扉旁边。只要自己一动就会瞬间被杀——这个前提条件还是没有改变。不能一直留在这个房间里——而被浓雾覆盖的外面也很危险。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不冒险踏入死地，自己就毫无疑问会死掉。

“全臂自动行动——目的设定为‘脱离雾的覆盖范围’。”

说完，菲奥蕾就用带有轻度抗魔力的手帕盖住嘴巴，并且闭上了眼睛。手臂遵从她的命令自己动了起来，打碎玻璃跳进了浓雾中。

“呜……！！”

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就产生了仿佛要腐烂般的感觉。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眼球却传来抽搐般的痛楚，隔着手帕吸入的空气也显得无比冰冷和刺痛。

产业革命以来，伦敦伴随着工业的发达产生的煤烟和频繁出现的雾霭交混在一起，由此形成了空气污染。煤烟中所含的二氧化硫气体在大气中发生变化，形成了硫酸状的雾霭。

这就是开膛手杰克所“生活”的伦敦的空气。同时也是身份不明的杀人魔用于藏身的结界宝具——“暗黑雾都”。

每次吸入一口气，肺部就传来一阵阵的痛楚。正在遭到腐蚀——身体的内部正在被溶解。即使如此，背负着她的义手却像是毫无关系似的，继续以圆滑的动作试图脱离雾的范围。

但是，无论从速度上还是从距离上来说，现在也应该差不多到达出口了。但是不知为什么，自己一直都无法逃离雾霭的束缚，周围还不断传出呵呵笑声的回音。

“三~”

听到那几乎可以用天真来形容的声音，菲奥蕾不禁浑身一震。总觉得这个声音是在耳边传来的。

“二~”

倒数。等倒数结束后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可怕的想象不断膨胀。义手正在到处寻找着出口兜兜转转，然而至今依然无法到达。

“一~”

悲鸣已经快要冲口而出了。那声音既像是从背后传来，同时也像是从正前方传来。

义手对敌对行动做出反应，自动释放出了光弹。这个拥有体温感知能力的魔术礼装，是在视觉全失的状态下也能发挥出战斗力的存在。

“零~”

但是，在这个Servant面前果然还是毫无意义的。雾是她的宝具，只有她才能在这团浓雾中做出通常的行动。其他Servant的敏捷等级都会自动下降一级，魔术师和人类则会无限制地遭受持续性伤害。

唰——传来一个奇妙的声音。

无声无息的，只有事实摆在面前。坏掉的义手马上就停止了运作，以此为契机，失去平衡的菲奥蕾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

“啊……”

尽管义手拼命想要移动，但是现在不仅是丧失了平衡，其他的两只义手也不能说是平安无事。

“那么，拜拜~”

杰克把匕首抵在至今还闭着眼睛的菲奥蕾面前。大概是知道匕首就近在眼前吧，伴随着含糊的呻吟声，菲奥蕾呼唤着自己Servant的名字。

“Archer……！”

只要割断喉咙，她就会像其他人一样沉默下来——怀着这样的想法，杰克以流畅的动作对准喉咙猛地一划。

没有手感。菲奥蕾的身影从眼前消失了。瞬间，Assassin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庞大杀意，不由得心生怯意。

“Servant……？”

“没错。”

对方射出一箭——但是，Assassin却以敏捷的动作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在附近的高台上。

“还真快呢，我以为你们还要多花一点时间。”

“黑”Archer的到达时刻简直就是千钧一发。就算全力疾奔也肯定是无法赶上的吧。就算射出箭矢，察觉到杀气的Assassin也应该会轻松防住。

最后剩下的手段就是令咒。但是菲奥蕾却无法使用令咒。头脑中甚至连使用令咒的念头也没有出现过。笼罩四周的雾霭似乎还会夺走人的正常思维能力。

但是，她还是能唤出Archer的名字。那并不是依靠思维，而是以本能的力量发出的呼唤。

声音传递到Archer的耳中，他马上理解了情况，然后当机立断——并不是向Assassin、而是菲奥蕾射出箭矢。这支箭并没有箭头，取而代之的是在前端埋入了弹开对象的术式。

“——那么，这次就让我们正式分个高下吧，‘黑’Assassin。”

“我才不干，另外有一名Servant要来对吧？我们可没愚蠢到要在这种情况下战斗的地步哦。”

充满稚气的口吻，铃铛般清脆的少女声音——Assassin冷静地对状况进行分析。而且这个分析还相当的准确。

“所以，拜拜~”

只要在雾霭中抹消踪迹，就算是Archer也无法追上自己。Assassin就这样消失了——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连Archer和菲奥蕾也无法预测到的、灌注着强烈愤怒的一击。

“咦……？”

Assassin感到茫然不知所以也是很正常的。在她刚要借助雾霭完全抹消踪影的前一瞬间，自己的手臂却被砍中了。

不是Servant，如果是的话，Assassin也应该能够察觉到。不是人类，人类是绝对无法承受这些雾霭的。不是魔术师，如果是魔术师的话，就算用刀砍自己也不可能造成任何伤害。

“——是谁？”

如果说她之前的话是因为天真无邪而带有诱发恐惧的作用，那么现在这句话就只是充满了纯粹的冰冷杀意。

“…………”

沉默的少年正用手捂着自己的双眼。明明有视力却无法看到东西，看来也不像是拥有足以抵抗雾霭的力量。

但是，他却伤害了自己，做了一件让自己很痛很痛的事情。就像那些女人一样，就像那些妈妈们一样，做出了无法原谅的事情。

“我……要杀了你……！”

“……那句话应该由我来说，Assassin。”

尽管眯起了眼睛，但是少年却丝毫没有被压倒，反而狠瞪着Assassin说道。

彼此的杀意几乎要到达顶点，但是时间却很残酷。Rider之Servant马上要进入战斗领域了。

不管处于何等狂怒的状态，Assassin也完全不愿意打毫无胜算的仗。

“下一次，我绝对会杀你的。”

说完，Assassin就带着雾霭一起消失了影踪。周围的大雾瞬间散去，天空也恢复成傍晚时分的朦胧色彩。

“——得救了。”

“黑”Archer边说边抱起了Master。看来她还是平安无事。跟一骑Servant相对峙，还真亏她能活下来。

“那就是……Assassin？”

“是的，那就是开膛手杰克。很遗憾的是，现在连相貌也变得很朦胧了。”

听Archer这么说，齐格也瞬间愕然了。明明从正面与她对峙，还听她说出了“一定要杀了你”这样的话——自己却连她的样貌也想不起来。

战斗结束后，把有关Assassin的所有情报全部忘记——那就是Assassin的技能“情报抹消”的作用。尽管头脑中还保留着遭到她/他的袭击、跟她/他战斗过、跟她/他较量过的记忆，具体的内容却会从头脑中蒸发掉。

以■包围城堡，拥有■■■的■■的Servant——Assassin。

“在剩下的两天里，我们务必要把那个Assassin解决掉。”

齐格也对此表示赞成。对于有关Assassin的事情，他就只记住了一点。继续放任其这样下去的话，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四章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红”Rider的枪与其说是在“刺击”，倒不如用“射击”来描述更恰当。那毫无间断的连击，无疑已经达到了相当于机关枪的速度。

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在这长达一百八十秒的时间里，Rider（红）的攻势一直压制着自己的Master Shirou。并不是势均力敌，而是完全的压制。

虽然对起初的几招做出了反击，但也仅此而已。Rider（红）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攻击，同时又随手打出了致命的打击。

喉咙、肝脏、心窝——以三处要害打出的突刺，皆被Shirou以毫厘之差堪堪避过。本来那应该是不可能完全躲过的连击。奇迹、神佑、幸运——只能用这些陈腐的说法来形容现在的状况了。

在咂舌的同时，“红”Rider把不断逼近自己的他踢开并调整好距离，又再次打出一套攻击。然后就像先前一样，看准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向要害部位发出一击——然而，奇怪的是，尽管狼狈不堪，Shirou又在分毫之间堪堪避过了这必杀一击。

力量上的差距毫无疑问是压倒性的，Shirou敌不过Rider（红）明明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是，Shirou却并没有因此没有倒下，既没有弯下膝盖，也没有选择放弃。

“不对不对，这只是游戏而已，没有必要那么执着吧。”

尽管内心是这么想，但是Rider枪上的攻势却没有因此而显出丝毫的减弱。

——是的。如果在这时候手下留情，他就觉得会失去自己的某种重要的东西。

“红”Rider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强者。

Shirou Kotomine毫无疑问是绝对的弱者。

对Rider来说，Shirou和杂兵在水平上是毫无区别的，都是那种可以断言说只要战斗就能百分之百取胜的对手。是要多花时间还是少花时间——就只有这方面的区别。

但是——在这种优劣高低一目了然的状况下，Shirou还是顽强地抵挡着Rider的凌厉攻势。

“……不，不对。喂喂，难道你是——”

Rider（红）现在才终于察觉到Shirou的视线。Shirou并没有看着Rider（红）。不，虽然的确有把他当成战斗的对手，但是少年的视线却一直眺望着遥远的彼方。

他并没有跟这位著名英雄战斗的喜悦和恐惧。仅仅只是将眼前的强大英灵当做是一个障碍，一个必须跨越的壁垒——仅此而已。

Rider（红）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屈辱和愤怒的境界，只能哑然无语了。

“——等一下。”

“红”Rider放下枪，制止了继续向自己发起对抗的Shirou。

“唔……已经完了吗？”

“……明明已经气喘吁吁的了，亏你敢这么说。喂，我说Master，你为什么要跟我战斗？”

听到这样的提问，Shirou仿佛觉得很奇怪似的说道：

“你问为什么——刚才你不是说很无聊吗？”

“那样做的话，对你根本没有好处。”

“当然有啊。如果我在这时候死也不放弃、展现出我的认真态度，我想Rider也应该会佩服我啦。”

淡淡的浅笑——那并不是王向英雄表现出的混有恭维和藐视意味的笑容，但同时也不像是孩子们所怀抱的天真无邪的憧憬，更不是一位英雄对另一位英雄寄予信赖的笑容。

他刚才的话，恐怕也不是在开玩笑吧。Shirou似乎就是为了让“红”Rider佩服自己才战斗的。

——然后最糟糕的是……

Rider（红）似乎对他这种愚蠢而耿直的态度真的感到些许佩服了。

仔细想来，自己虽然曾经侍奉过贤王和暴君，但是却从来没有为“圣人”效力的经历。

“……虽然不会佩服，但还是有点感兴趣。”

听了这句话，Shirou不禁安心地拍了拍胸口。他脸上“圣人”式的微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少年特有的快活笑脸。

“谢谢你。嗯，真的太好了，那就是说我这次战斗也算是有意义啦。”

“接下来，是最后的问题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握着的已经不是训练用的枪，而是真正的枪——那把以梣木和青铜制成的爱枪。

于是，Rider（红）又重新拿稳了那把枪。看到他的动作，“红”Assassin不禁加强了警戒心。他这个行动在她看来无疑是蕴含着杀意。如果他的回答有所不实，或者答案中存在着作为英雄无法让步的某种因素的话，他恐怕会马上用那把枪挖出Shirou的心脏。

但是，Shirou却向“红”Assassin瞥了一眼，示意让她退下。

“——嗯，是什么事？”

“吾之Master，天草四郎时贞哟。你……难道不会感到憎恨么？”

“你说我究竟要恨谁呢？”

“那还用问，当然是把你和跟随你的同伴杀死的人了。”

“红”Rider已经通过Caster书斋里的书籍了解到了天草四郎时贞这个人物的出身和详细的结局。

因为拥护少年而集中起来的三万七千人，在地狱般的战场上暴尸荒野——这究竟会凝聚出何等强烈的绝望和憎恨呢。

“……我反过来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会憎恨吗？”

“那是当然了。就算嘴上说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大道理，对方毕竟是敌人，如果己方被杀死那当然是会憎恨的。就算是“圣人君子”也不能免俗，更何况你是因为对不合理的世道感到愤怒而为民众挺身而出的吧……既然如此，你如果没有憎恨的话就是骗人的。”

“红”Rider这么说也是对的。同时也正因为如此而蕴含着恶意的“毒”。

如果要说不憎恨的话肯定是骗人的。但是如果他承认这一点，那么想要救济全人类的愿望就会变成谎言。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因为已经结束了，所以没有问题——要是他胆敢说出这样的戏言，“红”Rider就打算立刻用枪把他刺死。

因为那绝不可能是什么全人类的救济，只不过是救济现在碰巧还活着的人类罢了。所谓全人类的救济，必须是名副其实的——让存在于所有地方、所有历史上的人类都得到救济，这是最根本的前提。

“——过去，我曾经憎恨过。”

Shirou跟Rider（红）正面相对，没有移开视线。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狂妄，也没有强者的骄傲。Shirou的眼眸，呈现出足以令人发寒的透明感。

“无论是神还是人，我曾经憎恨过一切。这一点我可以承认，Rider。我过去的确是憎恨过人类。但那既不是因为自己被杀死，也不是因为同伴遭到屠杀。我憎恨的是把这种事当作历史的必然构造接受下来的人类本身。对于存在着强者弱者之分，两者互相啃食对方，并且通过浪费生命来实现持续成长的人类，我实在是非常的憎恨。”

那甚至比作为完全存在的乌洛波洛斯【Ouroboros，注：衔尾蛇，一条吞食自身而存活下去的蛇，实则比喻人从诞生之日起，不断蚕食着昨日的自己，死后转生，重新由婴儿开始重复新的一生。咬住自己的尾巴而首尾相连的蛇，就是生命轮回往复的象征。】的性质还要恶劣。通过头部啃食尾巴来实现持续成长的怪物，恐怕也就只有人类了吧。人的生命明明是闪耀着光辉的重要东西，却连一颗灰尘的价值也没有。

最重要的应该是正确的选择吧。而这个则是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的判断。

在十之中，取九而弃一——甚至根本不是这种悲剧性的情况。因为只要让一变十就行了，总的来说就是只要不变成零就没有问题。

人类从总量上来说是增加的，人类会作为一个整体而得到成长。无论掉落了多少沙粒，最终取得胜利也是人类的宿命。

作为单独个体的恳切祈祷和叹息什么的，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到。

“所以我就舍弃了啊，Rider。为了全人类的救济，我舍弃了憎恶他们的心。所以现在我没有憎恨。不管是这个世上的什么人，我都一定会救济，这是确凿无疑的。”

说完之后，就只剩下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红”Rider缓缓地放松了握枪的手。枪马上灵体化而消失，周围的气氛也终于松弛下来。

“唔，也好，算是及格吧。”

“——你自以为是的在这里分析些什么啊，小鬼头。”

在露出微笑的“红”Rider面前，“红”Assassin以锐利的目光狠盯着他。眼看气氛又要重新变得紧张起来，Shirou开口劝阻道：

“既然Rider的郁闷已经消解了——我先去看看Caster的样子吧。”

Shirou稍微低头行了一礼就转身走开了。目送着他的背影，Assassin（红）转而向Rider（红）投以稍带敌意的视线。

“什么啊。女帝大人。”

“还说什么‘什么啊’嘛，混账东西。刚才提问的时候还散发出那么明显的杀气——”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我对Master的事情什么都不了解啊。要侍奉的话，当然就有很多想先知道的事项了。”

Rider（红）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捡起训练用的枪转了起来。看到他的这个举动，Assassin（红）说道：

“——噢，你承认那家伙是Master么？”

“承认也没关系啊。反正，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变化就是了。但既然如此，至少我还是产生了‘让他看看我作为英灵的志气’这种想法哦。”

“真是个廉价的男人啊。”

“随你怎么说吧，女帝。而且啊，在我和Master说话的期间一直都绷紧神经守在旁边的你还有资格说这种话么。”

“什么……！”

就好像把平时游刃有余的态度抛到九霄云外似的，“红”Assassin慌了起来。

“就是那个吧，因为这是Master和Servant的认真对答，要是随便插嘴就可能会玷污Master的尊严——但是，‘即使明知道会让Master不高兴，该做的事情我还是要做’，就是这样的决心对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

大概是因为感到羞耻，“红”Assassin马上把脸扭向别处。她的脸颊上也微微泛起红晕。看到这样的反应而确信了自己判断的正确性的Rider，更是豪迈地大笑道：

“你这个玩弄阴谋诡计于股掌之间、就像谋求权力的蚁后般的女帝，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Assassin毫不犹豫地释放出光弹。虽说是为了惩罚他而发动的攻击，但威力竟然是足以击碎地板的最高级别。

但是，与她相对的Rider却是拥有世界最快速度的大英雄阿基里斯。他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光弹，以轻盈的动作跟Assassin拉开了距离。

“那么，你就好好跟Master当好朋友吧。”

Rider似乎灵体化了。在这个空中庭院里如果动真格的话，本来也可以做到强行解除灵体化的事情，但是那样做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真是太可恨了。”

丢出这么一句话后，Assassin（红）才突然醒悟过来——这种愤怒本来就是毫无必要的。如果他把自己看成忠实的Servant，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在Shirou和Assassin（红）之间存在着Master和Servant的契约，但是与其说是主仆关系，倒不如说是利害一致的同盟关系。

Shirou想得到移送大圣杯所必需的“脚力”，而Assassin（红）则怀抱着想作为“女帝”君临世间的愿望。在这样的前提下，彼此都没有背叛对方的必要性。在Shirou攻陷“红”方的Master们之前，她也不可能选择背叛。

问题就在于今后的状况。Shirou虽然已经达到了一半的目的，但是为了实现救济全人类的愿望，他还有一段时间需要借助这股空中庭院的力量，因此并没有背叛的危险。

但是——大圣杯光是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魔力漩涡。只要稍微对圣杯做点手脚，自己应该也可以做到随意利用大圣杯的魔力吧。

那样一来，包括这个空中庭院在内，应该再也没有任何能打倒自己的存在了。是的，对于身为Master的Shirou来说依然需要有Assassin（红）的协助，然而对Assassin（红）来说却不一定需要有Shirou的存在。

“……我是笨蛋吗。”

Assassin（红）马上打消了浮上脑海的这个念头。现在背叛Shirou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既没有利害的对立，也没有意见的对立，要说在什么方面存在对立的话——最多也就是彼此的生存方式而已。但即使是这一点，女帝也早就作为现实接受了下来。

由于被抢夺而学会了背叛，渴望得到财富的少女。

由于被抢夺而懂得了愤怒，结果只得到绝望的少年。

这样的两人有着各不相同的生存方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没有必要追究哪一方才是正确的。

“那么，在利害发生对立的时候，在理解到彼此的利益会给对方带来危害的时候，我究竟打算怎么做呢？”

答案至今也没有得出来。Assassin（红）叹了一口气，再次回到了王之间。王座上没有人。无论是世界闻名的英雄还是小丑般的文学家，还是自己的Master都不在这里。

孤身一人的女帝、孤身一人的权力者——现在她只感觉到无限的空虚。

◇	◇	◇	◇

伦敦时钟塔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看到洛克•贝尔费邦慌成这样子还真是少见——领主•埃尔梅罗二世不禁露出微笑。

这里是魔术师协会的总部，为野心而拼搏的年轻魔术师们所聚集的最高学府——伦敦•时钟塔。然后，这个地方是铺设了多重结界的地下讲堂，通常被用于召开对学生保密的会议、与圣堂教会进行秘密交涉等各种各样的目的。

在圣杯大战中，魔术协会为了歼灭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而招募了众多号称一流的赏金猎人，并且在短短几天内就搜集到了足以召唤出高阶英灵的触媒。

根据负责搜集触媒的降灵科科学部长布拉姆•努萨雷•索菲亚利的报告，唯一令人不满意的就只有Caster（红）的触媒，其他都是完全可以断言 “过去从未出现过的强大阵容”之Servant组合。

本来直到这一步都是很顺利的，但没想到邀请圣堂教会的人担当第七名Master这件事却得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由于那个男人的暴走，除了狮子劫界离以外的五名Master全部都被杀害。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还夺去了所有Master的权限。

另外根据派遣到当地充当监察员的魔术师们报告，令人更惊叹不已的是——

“你说……夺走了圣杯？真是难以置信。”

“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选择吧。”

贝尔费邦就像提线木偶似地使劲摇头——这也难怪。艾因兹贝伦、远阪、马基里，构筑起“冬木”的圣杯战争的这御三家，由他们在全盛时期所创造出来的神域艺术品可谓举世无双——那就是尤格多米雷尼亚所保有的圣杯。

那样的大圣杯遭到强夺什么的，实在是一种难以想象的事态。而且现在并不是可以混水摸鱼的动乱时代，抢夺者竟然能在不借助任何组织力量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比起这件事，圣堂教会那边究竟怎么样了？”

布拉姆以颇为不满的态度沉声问道。在魔术协会看来，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越权行为。魔术协会只是依照过去的惯例，聘请圣堂教会的人过来担当监督官。

那个圣杯和本来意义上的圣杯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从魔术协会的角度来考虑，这完全是一种顾全对方体面的礼节行为。圣堂教会什么的，本来就算完全无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们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就是因为在圣杯战争中，当魔术师们的利害关系发生冲突的时候必须有一个中立的调解人员之故。

但是这一次，圣堂教会却远远超越了他们在圣杯战争中所享有的权限。这并不是区区的“人情”那么简单。只要走错一步，说不定就会引发两大组织之间的全面战争。

“对他们来说，这恐怕也是完全出乎预料的状况吧。他们那么已经慌成一团了。听说还尝试联络过他的亲属，但对方好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单独的……是由那个叫Kotomine的男人一手策划的吗？”

贝尔费邦以唾弃般的粗暴口吻说道：

“哼，我看多半是因为被Servant的力量迷住了，要不就是受人唆使的吧。那家伙的Servant可是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要随意摆布一个纯朴的神父，不就跟掐死一个婴儿那么简单么？”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所搜集的触媒吗？”

布拉姆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贝尔费邦慌忙加以否定。这时候，埃尔梅罗二世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本来那个神父是否纯朴也很难说吧。据我所知，参加圣杯战争的圣职者全都是一些连是不是信徒都值得怀疑的古怪家伙。”

理所当然地，会做出这种破天荒行为的人恐怕也不会有几个。无论如何，身在圣堂教会阴暗面——第八秘迹会的人和正常的圣职者都是存在着天壤之别的。

“——那么，总之现在圣杯已经被夺走，我们派遣去的Master们也被杀害了。虽然现在还剩下一人，但是要让他一个人肩挑起所有事情也是不可能的吧。”

幸好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引发内部问责的余地。就这一次来说，完全是圣堂教会方面的失策，将会成为一个很大的“人情”。以后在进行各种交涉的时候协会应该都能占据有利地位吧。

“积极的介入呢，还是消极的旁观呢。索菲亚利讲师，埃尔梅罗二世。要怎么做呢？”

“旁观吧。”“意见同上。”

两人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贝尔费邦似乎也是同样的意见，仿佛在说正合我意似地连连点头。

积极介入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对方集中了作为最强使魔的Servant。无论如何，那也不是魔术师能够应付得过来的。

“圣杯战争只要经过一定的时期就会自动结束。Servant们全部都会消失，而那座飞行要塞也必然会消失不见。在那之前，我们还是把精力集中在铺设彻底的监视网比较合适吧。”

“关于狮子劫界离那边要怎么处理？”

“只要继续让他参加大战就好了。反正就算现在要求他撤退他也不可能服从的。话虽如此，顺顺利利地打倒所有Servant夺回圣杯这样的奇迹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发生的啦。”

结果，魔术协会的方针是继续维持现状。既不需要火中取栗，同时也不必承担风险，而且从状况来考虑甚至还存在着获得高回报的可能性。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

回到自己房间后，埃尔梅罗不禁对会议的结果露出了自嘲的笑意。

“——哼，虽说这也是很正常的结论，但还真是够窝囊的。这样子竟然还认真地考虑着获得圣杯的事情，真是太糟糕了。明明从一开始就不是动真格的，却只想得到奖品么。这种乐观主义真不像是洛克老爷爷的风格。简直就跟小孩子玩游戏差不多。”

领主•埃尔梅罗二世——他回想起十年前的自己被冠以这个称呼的经历。

他曾经参加过战斗。召唤出了英灵，还跟他并肩作战。彼时的自己对“他”的巨大身躯感到畏怯和嫉妒，还受到了激励——然后，还有最后的别离。

他转眼向橱柜的里面看去。在同时施加了物理和魔术的双重锁的橱柜中，收藏着一块“布”。那块朱红色的布虽然只是一块碎布——但是对他来说，却有着比世间所有东西都更高的价值。

他忽然间想拿出来看看，于是把柜橱的锁打开了。从柜里取出了橡木盒子，轻轻打开。

有着轻微的烧焦痕迹、被磨得有点掉色的红色布片光是看到它，脑海里就浮现出十年前的那个巨汉的身影。

“唔，虽然我也很理解那种心情啦。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狐狸，大概也会有童心未泯的时候……真是的。圣杯战争这种仪式，还真有太多这样的浪漫了。”

光是回想起那一幕情景，嘴角就自然而然地绽放出笑容——

“噢噢，我的哥哥啊。没想到你竟然会有着看着一块碎布笑呵呵地自言自语起来的癖好。难道这就是被称为图腾（totem）崇拜的怪癖？怎么会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埃尔梅罗顿时整个人僵住了。嘎吱、嘎吱、嘎吱——伴随着僵直的机械音，他回头向背后看去。

只见一位少女正坐在会客椅上，手上还拿着盛有红茶的茶杯。她有着陶瓷般雪白的肌肤和金丝般纤细笔直的长发。而足以把上述的虚幻印象完全推翻的一双火红色眼眸，正兴致勃勃地注视着埃尔梅罗。

那是一位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高贵气息、光是坐在那里就充满优雅风格的少女，年纪最多就只有十五岁左右。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女性人体模型般的水银状物体，就像女仆一样守候在那里。

“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

“大概就是你从书桌里拿出橱柜的钥匙解除术式的时候吧。”

“门锁呢？”

“是她帮我打开的。”

身旁的女仆型魔术礼装•月灵髓液马上竖起大拇指。凭她的能力，只要把手指插进钥匙孔里就能变成任意的万能钥匙了。

“声音呢？”

“脚步声什么的，用魔术就能轻而易举地消除掉了吧。我完全不认为你有能力感觉到我的气息。”

面对发出“呵呵呵”的含蓄笑声的少女，埃尔梅罗二世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她就是“公主殿下”——把名字赋予过去名为韦伯•维尔维特的男人，把他绑在阿契波尔特家的真正后继者——莱尼斯•埃尔梅罗•阿契波尔特。

埃尔梅罗二世把盒子放回到橱柜里，重新上好锁。同时把“待会儿必须修改术式解锁用的密钥”这件事铭刻在心中。然后他就坐到椅子上，以让学生恐惧不已的白眼盯着少女说道：

“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可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啊。”

莱尼斯一脸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妹妹走进哥哥的房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阿契波尔特家的人因为未经许可入侵家宅而被逮捕什么的，那简直就是恶梦啊！”

“你尽管放心吧。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绝对不会有入侵哥哥以外的房间的想法。”

不光是满面笑容的作出判断，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发表了犯罪预告。

“……我现在已经头疼得头都快爆了。教导你学习伦理观的老师，现在到底在哪里干着些什么啊。”

“现在已经到达地狱的底层了。当我的教育者正提心吊胆地从地上偷看地狱的时候，就被你用尽全力的一脚踹了下去对吧？”

“——失礼了。自我订正一下，虽说是自学，但你的情操教育还是很完美的。接下来你就学习一下淑女的礼仪吧，说真的。主要是为了最终蒙受损害的我。

少女思索一会儿，仿佛很不可思议似的问道：

“……怎么回事？虽然你要为我做的事多得数不清，但是我要为你做的事却一件都没有啊。”

“那也太糟糕了吧，你！”

“别这么怒吼，我会很高兴的——唔，话说回来，刚才你看的那块布，恐怕应该是触媒吧？对作为魔术师的你来说，就算用偏袒的眼光来看也只能勉强打四十分。既然这样的你能在圣杯战争中幸存下来，那就应该是相当强力的Servant了。为什么你没有把这个用在圣杯大战上？”

埃尔梅罗无言地转过了脸，少女则默默地注视着他。过了一分钟，青年就像要认输似的点头说了句“说的没错”。

“确实正如你说的那样，用这个触媒召唤出来的Servant毫无疑问是很强大的。”

如果以此为触媒进行召唤，就应该能确实地召唤出所有圣杯战争中首屈一指的Servant、率领着诸多英雄的伟大征服王——

但是在经过一番苦恼后，埃尔梅罗二世还是把自己的触媒收藏了起来。这样的做法主要有好几个理由。搜集触媒的事情都是由索菲亚利家的长子布拉姆全权负责的，要是自己随便插手的话，说不定还会被他当成侮辱的行为——这是其一。

其二，就是对“这个史无前例到了极点的英灵在圣杯大战中究竟会采取什么行动”这一点感到不安。如果只是互相厮杀还好，现在可是有七骑Servant的联合。难道还有比这更能迎合他兴趣的圣杯战争吗？

“噢噢，那实在是正合我意。来吧，让我把对方的七骑都全部击垮，正式向世界进军！”

并不是开玩笑，搞不好真的会变成征服王支配世界的状况。担心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也是理由之一。

“因为担心家族间的关系，还有Servant的暴走。那就是理由吗？”

“……当然了。虽然并非出于我的本意，但我现在也是一个学派的领头人，并不是能把心思花费在圣杯大战的胜负上的立场。善后处理才是我的工作。无论有没有拿到圣杯，我都要把事后的状况处理妥当。这难道不是作为贵族（Lord）应有的行动吗？”

“——你还真是喜欢说谎诶。对身为妹妹的我隐瞒真相是不行的哦～”

少女的话直直地刺进了男人的胸口。为什么——少女又重复一遍。在她的眼眸中，隐约闪现着在听到真正的答案之前都不会放弃的不屈决心。

就像要投降似的，埃尔梅罗二世举起双手说道：

“……知道了，我坦白吧。理由其实是一个极其私人的问题……在过去我还不成熟的时候，有一个称呼我为朋友的人物。也就是说，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老者，实在无法做出背叛那个男人的事情。”

假如有其他人知道埃尔梅罗二世所召唤的Servant的话，在世界各地都举行着圣杯战争的现在，魔术师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动用各种手段来得到它吧。

然后不断从一个魔术师交到另一个魔术师的手上。那个征服王就会被单纯想利用其强大力量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召唤出来，其中根本不存在任何对英灵的尊敬之情。埃尔梅罗二世就是不希望看到那样的未来。

“说白了就是一个过于年轻的小伙子吗。什么啊，这些谁都知道的事情，你还摆出一副‘就告诉你一个人’的高姿态，我可真是受不了啊。然后我给你提个友善的忠告，并不只是过去，你现在也同样很不成熟对吧？”

“不只是多说一句话，你根本是说了十句话啊！？

“嗯唔，要是能善加利用的话，阿契波尔特家的负债也可以压缩不少嘛。“

少女以抱怨的口吻说道。

在亚种圣杯战争遍地开花的现在，这个触媒的价值也发生了暴涨。就算只是保守估计，也能填补上半数的负债。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偿还七成左右的负债吧。

但是——

“你要好好记住啊，小姐。要是穷困到要把朋友卖掉的地步，那倒不如趁早开始新的人生更好。”

“……唔，你是说叫我自杀吗？”

“你的思维太短浅了。我是说叫你放弃家门从零开始的意思啊。不过要是我那样做，项上人头恐怕就保不住了。也就是重置和重来的区别。也就是说如果非要把自己的尊严拿去典当，我看这个家也就到此为止了。”

埃尔梅罗二世以赌气的表情如此断定道。当然，那也是存在例外情况的。比如说自己的徒弟要参加圣杯战争，同时又找不到Servant的话，把这个借出去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唔，如果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是你当埃尔梅罗的时间要继续延长罢了。”

仿佛很开心似的，少女“呵呵呵”地笑着站起了身子。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啊啊，对了。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在刚准备离开而扭动门把的时候，少女回过头来，用手指着守在她旁边的女仆问道：

“你是不是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给这孩子看了？”

听到如此莫名其妙的质问，埃尔梅罗二世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女仆也像是在模仿他的动作似的歪起了脑袋。

“你说奇怪的东西？难道不是你的变态型吗？”

“嗯，比如给她看了一些对情操教育有着极大害处的、愉快而阴险的东西什么的——”

少女自然而然地省略了后半句。

“……拿那种东西给她看有什么用啊。”

“也对啦，不，我其实也是一直相信着哥哥的哦。”

少女露出安心的表情走出了房间。水银妹抖正准备跟上去，却扭头看向埃尔梅罗二世，并且像刚才那样竖起了大拇指，以机械的声音说道：

“我马上回来。”

房门关上了。

……到底搞什么啊。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门又一次在没有敲门的情况下被打开了。

“教授！不，绝对领域魔术师先生！我稍微偷听了下情报，据说已经决定对圣杯大战采取观望的方针，这是真的吗！？现在明明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耶！还有我跟刚才碰到的水银女仆小姐约定了一起去看电影，请告诉我她休息的日子吧！”

听到闯进来的青年说的这番话，埃尔梅罗二世的脑子几乎变得一片空白——但是在确认到青年的容貌后，就马上理解和接受了状况，然后——在深呼吸之后平静的宣告道：

“好吧，弗拉特，作为给你的奖励，我就增加你的课题量好了。二十倍够了吗？当然期限也会相应延长，原本是到明天上午十一点为止的，现在就延长到明天下午一点为止。怎么样，很开心吧？”【注： Fate Strange Fake中参战的Master之一就是弗拉特•埃斯卡尔德斯，二世的学生】

“咦，那个。教授，你在……生气？”

“没有，完全没有，我一点儿也没有生气。所以——你给我赶快去做吧，蠢货！”

“呜哇啊啊，我知道了～！”

和进来时一样，青年如同一阵风暴般离开了。埃尔梅罗二世注视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着气说了一句“真累人”。

◇ ◇ ◇ ◇ 

“黑”Assassin——开膛手杰克。有关杀人魔的情报，在战斗结束的同时又一次从各人的记忆中消失了。这恐怕是宝具，或者是Assassin所保有的技能效果吧——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们作出了如此推测。

“我打算赌一回就用手机拍了下来，可以看到呢。”

考列斯边说边把被浓雾包裹的城堡照片拿给大家看。虽说只是手机，但因为内置了性能颇高的摄像头，照片看起来相当清晰。看来，Assassin的宝具（或者是技能），似乎并不能骗过科学的眼睛。

“是雾呢。把人造人们的皮肤溶掉，造成肺部腐烂的也是这个吗。”

听菲奥蕾这么问，戈尔德点头说道：

“因为从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伦敦，出现了产业革命导致的严重公害问题。不过对当时的魔术师们来说，那也是只要用魔术稍微操纵一下风向就能解决的问题……”

“因为这完全是概念性的东西，所以用魔术也好像没有效果。但是单就Servant来说，似乎并不会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

说完，考列斯就把视线向“黑”Archer。Archer（黑）看着那张雾的照片，也点头同意道：

“嗯，说的没错。对我们来说，这种雾带来的危害就只是视觉障碍和敏捷等级（class）下降而已。”

Archer（黑）也丧失了有关Assassin（黑）的记忆，但是救出了菲奥蕾这个记忆却是存在的。那时候自己所蒙受的并不是太致命的影响。

“雾霭，还有融入环境的偷袭……Assassin的能力大概就是这样吗。”

菲奥蕾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不安。就算没有记忆，她也依然记得一件事……“黑”Assassin是一个超乎想象的棘手敌人。

如果只是一个异常的杀人魔，她本来就应该不会撤退。在菲奥蕾述说Assassin的真名时，都一直想象成类似Berserker那样的存在。

结果完全不一样。至少在战术方面，她有着在完全理解自己力量的基础上采取适当行动的能力，像是Assassin职阶独有技能“气息遮断”，以及封锁视力实行完全偷袭的雾霭。

决不跟Servant正面对峙，只把目标锁定在Master身上。尽管没有作为英灵的尊严，但取而代之的是不择手段的实施行动。更重要的是，作为Assassin的战略基础就是持久战。

“Archer，还有两天，你有什么解决Assassin的好策略吗？”

“恐怕很困难吧……当然，如果以付出牺牲为前提的话就另当别论。”

Archer（黑）的表情显得相当苦涩。听了这句话的菲奥蕾大概也会露出同样的表情吧。那也就是说，只能把Assassin（黑）留在这里。那究竟会造成何种程度的牺牲，实在是无法想象。

“在这种状况下，牺牲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允许的。”

“嗯，我也很明白。但是，Assassin是Servant。最棘手的是那个人拥有‘气息遮断’的技能，如此我们就注定要处于被动的立场。有可能采取先制攻击的，大概也只有身为弓兵的我了——”

“黑”Archer拥有名副其实的千里眼。只要能提前发现Assassin（黑），那么发动先制攻击也是有可能做到的。但是，这里却存在着一个问题。

“但是，毕竟Servant是可以知觉到Servant的存在，只要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Assassin就一定会撤退吧。那家伙可没有蠢到要跟我正面战斗的地步。”

这完全是个死循环。

有可能发动先制攻击的就只有Archer，但是Archer却绝对无法做到先制攻击。

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就只有一个方法。

“所以，可以找人充当诱饵来诱导攻击，然后让Servant们保持无法察知气息的距离展开包围，在毫无退路的状况下将其歼灭。”

“这个方案很好啊？”

听戈尔德这么说，菲奥蕾微笑着问道：

“那么戈尔德叔叔大人，可以请你来充当诱饵吗？”

戈尔德马上不敢吱声了。没错，身为Servant的Rider、Archer和Ruler无法充当诱饵。那么可以担当此任的就只有身为Master的魔术师了——

“我应该是不行的呢，因为她应该已经知道我是Archer的Master了。”

“啊～我就是那个～在体力上恐怕有点勉强呢。”

戈尔德的视线转移到考列斯的身上。考列斯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知道了，那就由我来——”

这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举手发言道：

“……等一下。如果说是诱饵的话，由我来当应该是最妥当的吧。”

听了齐格的发言，周围人都顿时大吃一惊。尤其是Rider（黑）的变化特别显著，一下子就逼近少年追问道：

“你、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Master！”

Rider（黑）抓住齐格的两肩，使劲地前后摇晃起来。冷静一点——齐格握住Rider（黑）的手，继续说道：

“不，我只是觉得比起让考列斯充当诱饵，还是我来当会更安全一点罢了……在这种状态下的我，作为Servant是极其微弱的存在，应该是不会被感应到的。”

“但、但是……！”

“——更重要的是，我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Assassin。我想这大概是因为那家伙害死了一个人造人的缘故吧。”

尽管失去了记忆，但感情还是存在的。即使雾霭散去，尸体也还是躺在那里。有一个人造人因为被卷入雾霭中而死去了。

“是你的相识……吗？”

“不，别说没有对话过，恐怕甚至连面也没有见过吧。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不能因为是同族的理由感到愤怒吗？”

“……这个，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啦。”

Rider（黑）垂下了肩膀。看来他已经深切地理解到不可能说服齐格这个事实了。

紧接着，齐格就为了消除Rider（黑）的不安开口说道：

“而且，就算我因为行动失败而死，尤格多米雷尼亚也依然拥有着作为Master的权利。只要马上进行Master的权限转移，Rider（黑）就不会消失。所以即使从道理上来说，也还是由我当诱饵更妥当。”

“————”

Rider（黑）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不，其他人大概也一样吧。在场的所有人都一脸哑然地注视着齐格。

“怎么了？”

在齐格发问的同一瞬间，Rider（黑）就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啪——房间里响起了对Servant来说似乎有点轻的声音。

“咦？”

被扇巴掌的齐格不禁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Rider（黑）。Rider（黑）大叫了一声“笨蛋～！”，就哭着奔出了会议室。

“刚才——是我错了……吗？”

“这个……嗯，我想应该是吧……”

“的确是呢，说得稍微有点过分了。”

听了菲奥蕾和Archer（黑）的评价，齐格就开始对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进行深入的思考。大概是因为看不过眼吧，Ruler就拉了一下齐格的衣袖。

“Ruler，果然……是我错了吗？”

“……齐格君，你还是应该努力去理解一下别人的心情呢。待会你就去找Rider好好道个歉吧。”

“知道了。”

“Ruler，你是不是也跟Rider一样，反对由他来当诱饵呢？”

“现状下我是反对的。齐格虽然拥有比普通魔术师更高的战斗力，但即使这样，以Servant为对手也还是存在一定的不安要素。”

但是，除了齐格之外并没有合适的人选也的确是事实。在某种程度上对剑术有所把同时还具备魔术方面的素养——像这样的人才也就只有他一个了。

最关键的是，自愿奔赴死地的人就只有齐格了。虽然考列斯接到命令的话也同样会努力去做，但是要说跟Servant对峙也不害怕的话，那是骗人的。

“Ruler，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嗯……我的确有一个方案。不过也许不能算是什么好的方案啦。”

听了这句话，齐格马上探出身子。Ruler露出了罕见的表情——就像恶作剧成功的少女似地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Ruler所提出的也确实是一个足以让在场的全员都感到吃惊的方案。

◇	◇  ◇ ◇

要找到闹别扭的Rider（黑）的所在地，只要借助Ruler的能力就是很简单的事情。在城堡的半毁状态的展望台上，Rider（黑）正仰望着天空。

大概是察觉到齐格的气息吧，Rider（黑）稍微鼓着两腮，还把脸扭过一边。

“……怎么？”

“那个，怎么说呢——”

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齐格站在Rider（黑）身旁说道：

“抱歉，我不会再那么说了。”

“说什么？”

“你是我的Servant，我是你的Master。我绝对不是要忽视这个关系，不过，我只想让你安心而已。”

“安心，安心什么？”

“就算我死了，你也不需要步我的后尘。我是想这么说。”

Rider（黑）马上竖起双眉，明显地表达了对齐格这句话的不满。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Master。对我来说你就是全部，同生共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Master和Servant就是这样的关系啊——“黑”Rider毫不掩饰地说道。那是绝对的忠诚，同时也是稍微有点差异的某种感情。

事到如今，齐格又重新认识到Rider（黑）是一个何等“优秀”的Servant。并不是在力量上，而是他的存在方式本身非常令人敬佩……而且也很耀眼。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鲁莽行动而连累到Rider（黑）——齐格心想。

“也许应该说我很高兴吧……不，的确是这样。Rider，谢谢你。你的话渗透了我的心。”

听了齐格的回答，Rider（黑）顿时换了一副表情。要是Rider（黑）长着狗尾巴的话，现在肯定会使劲摇个不停吧。

“不过，那个，你这样为我的性命考虑，其实我也很高兴啦。但是，我还是反对由你去当Assassin的诱饵。按照Archer的战术，我们必须跟Assassin保持不至于被感知的距离吧？毕竟不能消费你的令咒，所以也无法借助令咒来瞬间移动。”

“啊～……关于这个——”

齐格仿佛很难开口似的挪开了视线。也许是因为这个举动产生了不详的预感，Rider马上逼近齐格问道：

“怎么了吗？”

“Ruler刚才提出了一个方案。”

“……哦～是什么方案？”

Rider的眼神变得格外严峻，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吧。在这么想的同时，齐格继续说道：

“她说只要自己也一起充当诱饵就没问题了。”

“——是的，就是这么回事啦，Rider。”

在把齐格带来之后，她大概也一直在旁边待机吧。Ruler马上向展望台探出脸来，自然而然地加入到对话中。

“Ruler……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应该也是Servant吧？”

“嗯，我的确是Servant。不过我确实被一种稍微有点特殊的方法召唤来的。所以我并不是纯粹的灵体，同时也具有着正常人的肉体。”

那就是名为蕾迪希亚的少女的肉体。Ruler使用几乎与她本人雷同的身体达到现界的目的。作为代价，其作为人类的机构将以不完全的形式存在。

尤其是在食欲和睡眠欲方面体现得特别明显。虽然就算几十小时不睡觉、不吃饭也可以忍受，但一旦超过界线就会作为一种精神伤害呈现出来。

……然而，单就这次来说却反而是这一点起了作用。

“也就是说，通过对身体为灵体的贞德进行最大限度的抑制来达到断绝Servant气息的目的吗？”

“是的。那样一来，危险性就可以减半。再加上只要防住最初的一击，我们就可以发动Servant的夹击了。”

“Master……？”

“虽然我很感激她提出这个方案……但因为对抑制灵体这个部分有点不安，所以我是反对的。”

的确问题就在于这里。既然说是“抑制”，就意味着要把内在的蕾迪希亚的肉体更多地表露在外。

“的确是呢。从能力上来说，就跟普通的人类毫无区别。在被偷袭的时候，究竟能以多快的速度恢复成Servant——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那个，蕾迪希亚小姐不是太可怜了吗！反对、反对、反对~！”

Rider（黑）边喊边高高举起拳头，齐格也点头赞同道：

“嗯，说实在的，我也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太好的方案。”

看到Ruler的困惑表情，Rider（黑）和齐格都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是怎么回事？”

“之前我也说过，在我的意识中还混入了蕾迪希亚的意识……本来她平时都是以我的意识为优先，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沉睡的状态。”

说得形象一点，那就像是一个看电影的观众。透过贞德的视线，蕾迪希亚一直在观察着这群非现世存在的人们。

蕾迪希亚在观赏途中并不会对电影的内容插嘴干预，一直把自己的看法和想法藏在心底。但是当齐格提出要充当诱饵的时候，她却忽然从内侧发话了：

“那么，尝试一下这个方法如何呢？”

——就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那么，那个蕾迪希亚小姐呢？”

“不，她在提议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三缄其口……嗯，虽然我也明白她的心情。”

“啊~……”

仿佛终于理解过来似的，Rider（黑）把视线转向齐格。齐格依然露出复杂的表情沉思着，并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视线。

“那么，说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一个人也没有问题。”

齐格若无其事地傲然宣言道。既然他说到了这份上，就一定会付诸实行——两人对这一点都非常清楚。

“呜呜，你这个顽固的家伙。那么，至于我的话……也就只有赞成Master的意向了啊……”

Rider（黑）以不情不愿的态度表示投降了。

“既然这样，我们也还是跟齐格君一起行动吧。虽然说不定会成为累赘，请多多关照啦。”

Ruler的语气蕴含着比齐格更强烈的不由分说的氛围。

离出发的日子还有两天。为了在这次行动中确实地解决“黑”Assassin，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和Servant们开始了作战。

◇ ◇ ◇ ◇

在托利法斯旧市街地区的某个更深入的地方，约有一百名左右的底层贫民在这里过着聚居的生活。其中的一角，有一个原本是被某个黑市医生所占据的地点。而现在“黑”Assassin和她的Master六导玲霞则把这个地方变成了自己的临时巢穴。这里不会受到魔术师的监视。不管家道衰落到什么地步，魔术师毕竟是魔术师。他们是决不可能对这种“灰色”的地方产生兴趣的。

老旧的床铺，因为弹簧已经坏掉而经常发出嘎吱嘎吱的倾轧声。经过长年累月的使用，床的劣化也非常严重，所以玲霞每次起床都觉得全身酸痛。但是，毕竟也不可能去租酒店房间来住。自从到达罗马尼亚以来，魔术师们都在不停地到处搜索。在锡吉什瓦拉的时候，玲霞她们也不止一次的被迫放弃占据的居屋。

这也并不仅仅是身为Servant的Assassin（黑）的功劳。也不知道是不是玲霞有着动物般的优秀直觉，每当她从家里逃出来，在离开之后都总会有魔术师前来调查。

她们就这样不断的辗转流离，最后终于流落到了这样的地方。但是，她并没有任何不满。虽然从舒适性的角度来说，这个地方在各种方面都很糟糕，但却存在着某种程度的秩序。在住进来这里的人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玲霞的事情告发出去。而且明明有一部分人知道有魔术师的存在——依然如此。

那是这个区域里的少数不成文规定之一。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告诉任何人，不干涉任何人。当然，既然是人就会做错事。比如说玲霞她们刚进来这里的时候，一些流氓就闯了进来。

至于他们想对玲霞做些什么，恐怕不用说也可以猜到了。而他们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对她们心存怜悯的居民们，都顿时变得对她们恐惧三分。玲霞只向他们说过一句话：

“只要你们什么事都不做，我也不会做什么。”

他们就只能相信这句话了。尽管知道除了玲霞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尽管知道那另一个人每次晚上外出后都带着一股血腥味回来，他们也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

沉默不会制造敌人，也不会产生罪恶感，更不会有伸张正义之类的想法。对脱落于社会的他们来说，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义的判断标准早就已经崩溃了。

所以，那个角落今天也很平静。

六导玲霞茫然地回想着过去的记忆。

自己的半辈子就好像笼罩在那团雾中似的无法明确回忆起来。这大概是因为那是一段毫无意义的人生吧——玲霞心想。

不，归根结底——她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可以称之为“人生”的东西。

刚出生的时候她就连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漫不经心的地过着日子。即使到了父母双双去世、自己堕落到社会的最底层之后，也还是没有那样的认识。

为了得到食物而沦为娼妓，后来甚至差点被某个牛郎杀掉。那个人是一个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魔术师，之所以把自己拐骗过来，只不过是因为他需要用于活祭的“材料”而已。

自己的生命什么的，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只是把自己当做执行仪式的道具和消耗品。在自觉到这一点、理解到这一点后，终于——六导玲霞才开始为自己祈求“我想活下去”。

在那之后的日子，可以说都全是奇迹。光是因为这样，她就觉得向杰克道谢多少次，拥抱杰克多少次也不足够。

只要心脏在跳动、脑子处于清醒的状态，那是不是就应该称之为“活着”呢？

玲霞并不这么认为。光是心脏在跳动，光是挪动着双脚、光是用嘴巴随便说出一些表面的奉承话，那是绝对不能称之为“活着”的。

所谓活着，就是必须要怀抱着热情。既可以钻研学问，也可以努力工作。不管是爱上了谁、伤害了谁或是在孕育生命，都是可以称为“活着”的行为。

其中并没有正义和邪恶介入的余地。无论是善还是恶，作为前提来说，活着就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否则的话，人就无法活下去。

所以，对六导玲霞来说，生存就意味着现在。自己杀了人——虽然大部分都是有罪的人，但是其中却并没有多少人犯了非杀不可的罪。

但是，自己还是杀人了。既有为了得到圣杯而杀的人，也有为了保护自己而杀的人，还有为了女儿杰克而杀的人。

我在杀了人之后还继续活着。充实的人生，愉快的每一天，这是多么美丽的梦——

“妈妈（Master），妈妈（Master）～”

在一阵摇晃中醒了过来。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擦了擦眼睛，视野中的少女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从她的失落样子看来，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哎呀，杰克。看样子还是不行呢。”

“嗯，对不起。”

杰克满怀歉意地低下了头。面对这样的少女，玲霞感到无比的爱怜，于是把她抱了起来。

“不用道歉的，你没事就好啦。”

她边说边抚摸着杰克的脑袋，同时温柔地拍打着脊背。杰克马上就恢复了精神。

“嗯～其实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耶。”

“……是吗。Servant们明明都外出了，也就是被拖延了时间吧。”

“已经无法进攻了耶。怎么办好呢~啊，对了。为了慎重起见，我还特意做了‘确认’，但是圣杯果然是被红的那边抢走了。”

“真可惜呢……那个圣杯到哪里去了呢？”

不知道——杰克摇了摇头。

“果然就是被那个巨大的东西带走了吗……”

“恐怕应该没错了。”

杰克也同样参加了那场战斗。她没有协助任何一方，纯粹是为了捕食在场的“牺牲者”才去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座漂浮在空中的城堡——“虚荣的空中庭园”。既然是能操纵那么巨大的宝具的Servant，那就毫无疑问拥有远远超过自己的强大力量。

但是，自己决不能在这时候放弃。开膛手杰克有自己的梦想，Master六导玲霞也同样有自己的愿望。

为了实现愿望，她们必须把“黑”方和“红”方都全部杀光。当然，如果只是Servant的话，被纳入“黑”方阵营也是没有问题的。虽然魔术师是自尊心极强的人种，但同时也很精打细算。

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却有一条绝对不容让步的界线，那就是更换Master。六导玲霞是外行人，并不是魔术师。为此，她几乎无法为Assassin供应魔力。那么杰克当然也只有依靠“吃饭”补充营养（灵魂）才能生存下去。

跟魔术师订立契约的话，这些问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可是，那也就意味着必须切断跟妈妈（Master）之间的联系。

杰克本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过要更换Master的想法。对她来说，跟妈妈在一起就是她的一切。

出于这个理由，她的头脑中从一开始就没有投降这个选项。这对玲霞来说也是一样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投降后过上安宁的日子。

相对地，她也不会选择逃避。因为对两人来说，得到圣杯就是她们的目的，也是她们的人生。

“……但是，该怎么办呢。”

“那个，杰克。在这样的时候，就应该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那么，你觉得他们究竟想怎么做呢？”

听到这个提问，杰克就抱起双臂摇摇晃晃地摆动着脑袋。看起来就像个人偶似的，玲霞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嗯~……大概是想把我们抓住……吧？”

“也对呢。但是，你不认为圣杯那边更重要吗？”

杰克马上点了点头。六导玲霞对于魔术师的世界和圣杯大战的事情都不怎么了解。杰克作为“黑”Assassin被赋予的有关圣杯战争的知识，还有从魔术师们口中套出来的情报就是她知道的一切。不过就算是非常有限的知识，要进行理论性的考察也并不困难。而且优先处理哪一方这个问题也很容易回答。

圣杯是万能的愿望机，而魔术师普遍都轻视人命——既然这样的话……

“应该是把被带走的圣杯抢回来更重要吧？”

“……但是，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那个问题就简单了。好像……那个夺走圣杯的‘飞行的城堡’是漂浮在空中的吧？”

杰克点了点头。那就好像跟玲霞在哄自己睡觉时讲的童话里出现的城堡一样。

“我想应该是他们没有飞到空中追上去的办法吧。不过既然是魔术师，那说不定也是能在天上飞的——可能是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啦。”

玲霞的推测虽然或多或少有点偏颇，但基本上都没有猜错。留给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时间，现在还剩下两天。要是过了这个时间，包租的飞机就会到达机场。既然优先事项是夺回圣杯，也就是说到了那个时刻，Assassin（黑）的讨伐行动就宣告失败。

“那么，他们就是想趁这段时间来顺便把我们收拾掉……是吗？”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呜～杰克马上闷闷地鼓起了两腮。看来“顺便”这个部分还是在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少女的自尊。但是玲霞摸了摸她的头，她就马上恢复精神了。

“嗯，换句话说……唔唔，他们是希望进行短期决战啦。”

短期决战——杰克以稚气的声音重复一遍。玲霞思索了起来——在这种时候，她就会切换成俯瞰的视点。也许是养父母的虐待和作为娼妇生活的每一天让她不得不这样做吧，她的思维已经被刻上了极其彻底的客观视点。

短期决战，也就是说，对方是打算凭现在能调动的所有Servant一气呵成地将自己两人讨伐。为了不给Assassin以逃跑的时间，他们一定是要速战速决。

那么，要防止对方得逞的话该怎么做呢？

拖延成长期战——这样做并不怎么高明。毕竟对方是早晚会重整态势的。又或者会扔下自己两人，直接让圣杯实现愿望。而杰克和玲霞却希望得到圣杯。

假设对方希望通过短期决战来解决，他们会怎么行动呢。可以考虑的是——比如说地毯式搜索战术，在城里展开彻底搜索直到发现这个巢穴为止……明明时间已经不够了，那样的策略也太慢条斯理了吧。可能性非常低。

使用Servant的力量、或者魔术师的力量来发现……不可能。如果有那样的手段，他们早就应该发现了。就算真的有那样的办法，也一定是因为存在某种不利因素而没能下定决心吧。所以，他们这样做的可能性也很低。

这么一来，剩下的就是——

“妈妈？”

杰克扑进了陷入沉默的玲霞的怀里。她苦笑着摸了摸杰克的脑袋。杰克一边抱着她一边说道：

“那个那个，钢琴，我还想再听一次。”

“哎呀，这可真难办呢。”

非常遗憾的是，这个家里并没有钢琴。但是尽管如此，也不意味着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嗯~……暂时先用唱歌来代替好吗？”

杰克马上点头答应。啦、啦、啦……玲霞开始唱起了《梦幻曲》。纤细而忧伤的歌声在黑夜中静静地回响。听起来就像妖女一般妖媚，同时也像母亲一般温暖。

这时候，玲霞的头脑就像突然得到了天启似的灵机一动。

“——那个，杰克。”

“嗯，什么呢？”

“就用你的雾把这个城市笼罩起来吧。”

六导玲霞轻声说道。女人决不是有什么邪恶的念头。既不是因为忍不住想杀人的冲动，也不是为了享受残忍行为带来的愉悦感。

只是有必要这样做。因为有必要，所以才这样做。虽然这对魔术师来说也一样，但是跟坚持对社会保密为前提而行动的他们不一样，六导玲霞完全没有丝毫的踌躇。

因为有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东西，所以为了得到它并不会有所犹豫。强欲、冷酷而傲慢——只要是为了实现愿望，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从某种意义上说，六导玲霞正在以一种很符合人类特色的方式去争取圣杯大战的胜利。

——于是，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从昨晚开始，Ruler也在米雷尼亚城堡里留宿了。她说已经跟原来寄宿的地方打过招呼，所以没有问题。

大概是因为没有消耗令咒，齐格这次并没有做梦，而是很自然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脸上浮现出慈爱微笑的圣女就站在自己床的旁边。

“早上好，齐格君。”

“……你什么时候来的？”

齐格战战兢兢地问道。

“大概是从三十分钟前开始吧。看你的样子好像睡得很舒服，那就好了。”

当然，睡得舒服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对于刚起床就发现有人站在面前这一点，齐格还是觉得对心脏不太好。

“这种程度的话，对你的心脏来说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哦。”

……问题不在这里吧，齐格心想。

“话说……果然还是跟昨天一样吗？”

Ruler不由分说地一下子掀开了床单。果然不出所料，Rider（黑）缠着齐格的脚睡在那里。听着那安稳的熟睡呼吸声，实在难以想象这竟然是Servant的所为。

“呵呵呵，Servant的气息明明这么明显，却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真不知道是大人物还是个优哉游哉的笨蛋……”

“肯定是优哉游哉的笨蛋了。”

齐格断言道。

“太过分了啊～我在察觉到气息后也醒来了嘛。只是因为觉得麻烦才没有起床。”

Rider（黑）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眼睛一下子睁开，脖子也“喀拉”的响了一声。

“二十四小时为Master守候提防袭击才是Servant的正确做法哦。而且话说回来，Servant根本就不需要睡觉。”

“你明明也睡了嘛……我听Master说了哦，他说你在第一次见面的瞬间就睡倒了。”

“那、那只是因为身体到了极限！到达临界点了！而且我并不是睡觉，只是因为营养不足晕倒而已！”

“嗯，那样反而更糟糕呢。”

“……我自己也有这样的自觉。”

Ruler红着脸清了清嗓子。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齐格以悠闲的姿态“呼啊”的打了个呵欠。晴朗无云的天空，光是从狭窄的窗户也可以确认到。

今天一整天都应该是好天气吧——不过到了傍晚时分就很难说了。说不定会有“雾”的出现。

希望会出现吧，齐格心想。齐格并不记得“黑”Assassin的事情。有着什么样的外表，拿着什么样的武器，所有的特征都忘得一乾二净。

但是——他却记得唯一的一件事。

在自己眼前零落的一个生命。有一个人造人死了。她的死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和意图，也没有理由。仅仅是因为在那里，她就死了。心中翻涌着漆黑的感情热流——大概这就是被称为“憎恶”的感情吧。足以令人拒绝对象的整个存在的激情，打从心底里为对象的不幸和绝望感到高兴的病态愉悦感。

“怎么了吗，齐格君？”

“不……没有什么。”

在跟“黑”Assassin相对峙的时候，就让Saber（黑）寄宿在自己的身上——齐格暗自下定了决心。

但是，齐格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黑”Assassin也同样无法原谅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一点点伤害的齐格。而且，Assassin（黑）的Master尽管不是魔术师——但却是缺乏了伦理观这种东西、明明懂得常识却会毫不犹豫地加以践踏的一种怪物。

◇ ◇ ◇ ◇

考虑到吃早餐的效率，他们决定跟人造人们一起用餐。城寨里有一个很宽敞的人造人用的食堂，但是因为前一次大战造成了大幅的人员损伤，现在看起来总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过去大概是很热闹的吧——刚想到这里，又觉得人造人在这种场合也不可能会开口说话。呈现在这里的恐怕是明明拥挤不堪却听不到任何嘈杂声的异样光景吧。

Rider（黑）坐在齐格的旁边，Ruler则坐在他的对面。

“Rider你也吃吗？”

“嗯，魔力补给，魔力补给～！”

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专修料理技能的人造人们做的料理送进嘴里，满脸幸福地咀嚼着法式肉羹汤里浸过的面包。然后发出“啊啊，真美味”的感叹而露出放松的表情。

……大概只是在娱乐的意义上想吃东西而已吧，齐格心想。

而坐在对面的Ruler也同样以丝毫不输给Rider（黑）的势头吃着料理。

“因为今天必须好好摄取营养才行。”

……你大概只是觉得肚子饿才吃这么多的吧，齐格心想。

“齐格君你也要好好多吃点哦。”

“我知道。”

齐格慢慢的消化着没有味道的食物。齐格的味觉跟常人相比可以说是极其淡漠的。别说味道的浓淡，甚至连粘合剂和奶油他都没有自信能区分开来。

并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故，这是与生俱来的缺陷。因为只是负责供应魔力的人造人，所以本来就不需要味觉这种东西吧。

所以，齐格对膳食完全不感兴趣。

“再来一碟！”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你明明是Servant吧。”

负责勤杂的人造人一边端来食物一边指摘道。

“因为这很好吃呀，好吃的东西当然就想多吃一点嘛。”

“膳食应该让有需要的人来吃。所以，可以也给我再来一碟吗？”

“……你不也是Servant吗。”

“因为各种原因，膳食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不过话说回来，这火锅还真美味呢。”

“这个叫做杂煮，可不是火锅啊。”

“……咦？不，那个，这应该是火锅……对吧？”

“是杂煮，绝对没错。”

“这不可能是火锅以外的东西。”

“是杂煮。”

“是火锅。”

坚持说“这是火锅”的贞德和一口咬定是杂煮的人造人。还有不停地要求再来一碟，在两人最终闹得争吵起来的时候悄悄自己去拿食物的Rider。

后来因为其他人造人听到争吵声而跑了过来的关系，主张杂煮的意见成了主流。

——实际上，不管是杂煮还是火锅，无论是料理制作方法还是实质内容都基本上没有区别，只不过是同一种料理在不同的国家流传开来，所以就按照所在国家的语言分化成两种名字罢了。

“这明明是火锅耶……”

“是杂煮。”“是杂煮啊。”“除了杂煮还能叫什么嘛。”“本来料理的制作者也说是杂煮了。”“什么都无所谓啦，反正很美味，嗯嗯。”“喂，是谁把锅都吃空的啊……？”

耳边传来吵嚷的喧闹声，跟一团和气实在相去甚远。然后齐格的膳食还是没有什么味道。

啊啊，但是——这些食物一定是很美味的。齐格很不可思议地产生了这样的确信。

◇ ◇ ◇ ◇

在吵嚷的早餐时间结束后，Ruler就向齐格说道：

“那么，我们就开始做出发的准备吧。”

“……出发？要到哪里去？”

听齐格这么说，Ruler就露出了闷闷的表情。

“你忘记了我昨天的提议吗？“

“不，我当然还记得。但现在还是上午啊？“

Assassin（黑）出现的时间段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从傍晚到深夜。不管怎么说，就算一大早跑出去搜索也是不可能找到的吧。

“在傍晚之前，我希望让齐格君对这个城市有个城市有个整体性的了解。因为在关键的时刻，要是迷路的话就麻烦了。你也没有到城里去过吧？”

听了Ruler的话，齐格回想了一下自己短暂的过去。的确，自己从来没有到城里去看过。在这个城堡里诞生，在魔力供给槽里度过大半部分的人生——直到几天前，才终于来到了外面。

“知道了，那就拜托你带路。”

“真——狡——猾——！我——也——要——去——！”

Rider（黑）使劲地甩着双脚抗议道。

“……要是连Servant也跟着来，这个计划就会全泡汤了吧。”

“呜呜呜呜呜……Master，下次你一定要跟我去哦？”

“黑”Rider泪眼汪汪地走近齐格说道。

“不，就算跟我这样的人去也没什么意思，你应该找个更好的人选。”

“Ruler，虽然是Master，但现在我也只有揍他这个选择吧？”

“……也对呢，刚才这句话的确不行。”

Rider（黑）露出闹别扭似的表情，向齐格的后脑勺使出一记手刀。虽然总有一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但是在Ruler和Rider（黑）的意见一致的时候，齐格就绝对没有胜利的可能性。

被吩咐要在城堡前集合的齐格，重新观察着展开在眼下的城镇景色。这是一个人口只有两万的小城市——但是，两万这个人数本身就已经超出了齐格的想象。

两万个不同的人集合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名叫托利法斯的城市。而且还有比这更多的人数集合起来构成了名为罗马尼亚的国家，构成东欧，构成整个欧洲，构成这个地球上的“人类”。

其数量总共有六十亿之多。既有善，也有恶，还有两者都不是的某些群体。

——因为数量过于庞大，根本无法想象。

恐怕大多数的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其中的九成人口吧。自己也是一样。在自己的一生中能遇到的人，肯定就连一千也不到。

在世间存在着“世界”这个概念。如果说那是由人类编织出来的巨大纺织品，那么人类能看到的就只是自己和周围人所编织的部分，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世界吧？

“……唔。”

这真是一个让人感兴趣的问题。在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对这一类概念有最详细了解的人是——

“让你久等了，齐格君。”

回头一看，只见Ruler为了到城里散步而特意换上了便服。

“那么我们走吧。没关系，从时间上来说还很宽裕呢！”

“知道了。那么就拜托你带路。”

“好的！”

Ruler说完就拉着齐格的手往前走。齐格没有抵抗，就这样跟在Ruler的后面。他向干劲十足地走在前头的Ruler说道：

“那个，Ruler。一边走一边说就行了，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嗯，什么事呢？”

Ruler不解地问道。齐格对刚才自己所感觉到的东西做了一番说明，然后问道：

“——所谓的世界，究竟是什么？”

“……这可是根源性的疑问呢。”

Ruler似乎很开心地笑道。然后，她手指扣手指地握住齐格的手，面向着他说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世界。既作为知识学习过，也作为现实接受了下来。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世界本身。只是把自己和自己的周围当成世界来理解和接受。就算是支配着国家的王也是类似的情况。”

“但是，那样就太奇怪了。”

“不，这一点也不奇怪。人类，就是通过不断对各自内包的世界和敞开在外侧的世界进行磨合而生存的生物。人是孤独的，但同时也跟世界上的所有人联系在一起。正因为如此，悲剧会让人感到痛心，也会产生愤怒。而且当然也会有一些无法磨合的人。有的人把自己内包的世界视为绝对而拒绝外侧的世界——同时也存在着尝试去改变的人。”

“那是邪恶的行为吗？”

“这个就难说了……虽然也许是属于异端，但并不是邪恶。至少我相信是这样。想要改变世界是万人的欲求，如果这样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世界就会为此改变自身的形态。”

“所谓的世界是眼睛看不见，伸手摸不着，也没有固定的形态……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而且，即使如此——也还是确实‘存在’的东西。”

世界是存在的。是确实存在于世间的东西。如果每个人都是各自处于完成状态的个体，就不会出现争执。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也肯定不会有任何的交流。

“那也就是说，永久性的和平是不可能实现的吗？”

“目前是这样。但是……以后或许会有人能想到实现的方法。如果那是一个美好的方法，大概所有人也会追随那个理想吧。”

“……这个，还真是可悲啊。”

“不。假如说世界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话，那就意味着在这个星球上只是存在着六十亿的独立个体而已。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加可悲。”

Ruler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沉吟道。每个人都各自完结的状况为什么会是可悲的呢，齐格还是不明白。

不过——希望有一天能理解吧，少年心想。

托利法斯是一个小城市。但是话虽如此，也不是可以在几小时内逛完的规模。所以，当然就只能以走马观花的方式在各个关键的地方之间兜兜转转……这样的巡逻方式，跟少女当初想象的情景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城墙的出入口有五处，其中因为有一处发生崩塌而正在修缮中。这里就是那个出入口的最北端，就算从这里走上去城墙也不会有缺口，所以必须注意。”

城墙把托利法斯分割成两个部分，也就是旧市街地区和新市街地区了。但是因为城墙呈现为半圆的形状，所以被设置了多个入口。为了抵御奥斯曼土耳其的入侵，城墙被修建得相当高大。大概是这种气势吸引了年轻人的热血吧，时不时都会有一些鲁莽之徒通过屋顶爬到城墙上面去——虽然偶尔会出现伤亡，但是他们却总是不吸取教训。

总之从历史角度来说这也是相当贵重的东西，看起来也相当雄伟，然而齐格却没有那样的感慨。

“好了，去下个地方吧。”

“好、好的。”

确认完毕后，齐格就马上转身走了起来。手里拿着的是托利法斯的市区地图。那是一张画得比较小的记录用纸条，地图部分是黑乎乎的一片。Ruler慌忙追上去，并且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那、那个~”

“怎么了？”

Ruler露出稍微有点勉强的笑容，用手指了指右手边的一家咖啡店。那似乎是用古老的石砌建筑物改造而成的店子，那大大的玻璃窗也是打破石壁强行安装上去的。

从外观来看，与其说是茶餐厅，倒不如说是酒馆更合适。但是建筑物的招牌上却标着咖啡，而且还附有不经营酒水的提示文字。

在窗的外侧，齐格注意到摆放着几张看起来有点局促的露天茶座。

“我从关照我的那位修女口中听说了，那家店的咖啡好像很美味，而且还很有讲究呢。”

原来如此——齐格点点头。Ruler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那么，到下个地方去吧。”

Ruler的肩膀一下子垂了下来。看样子似乎很失望，但齐格却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了？”

“齐格——君～如果可以的话，到那家店喝杯咖啡好吗？那个，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这个时间。齐格虽然并不觉得肚子饿，但是却深知Ruler的食量比较大。要是又像以前那样饿得昏倒过去就麻烦了，姑且还是顺从她的意思吧。

“我、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耶……”

但是Ruler不知为什么还是很沮丧。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齐格实在搞不明白。

“你肚子不饿吗？”

“啊，不。那当然是饿的！”

那么就没问题了——齐格心想。即使根据现在到傍晚时分的剩余时间和刚才逛过的地点来推算，也完全足以掌握托利法斯城的构造。

“那么，就吃饭吧。”

“好的！”

在店里点了咖啡和三明治后，两人就选择了在露天座位上坐下。虽说连日来的紧张状态导致夜间几乎毫无人气，但白天也还是有不少来往的路人。

天气非常好，选择露天座位的人也不少。尽管如此，空位也还是有的。两人就这样在遮阳伞下怀着舒坦的心情等待着咖啡。

“久等了。”

侍应生以恭敬的态度低头行礼，然后送上了咖啡和三明治。

因为齐格从来没有喝过咖啡，所以就点了和Ruler一样的东西。面对那有着黑曜石般深沉色彩的液体，齐格正兴致勃勃地看得出神。另一方面，Ruler则以熟练的动作往里面放入了大量的奶油和砂糖。

“你不放奶油和砂糖吗？”

“奶油没有味道，砂糖的味道我已经知道了。”

怀着一丝好奇，齐格想要品尝一下纯粹的咖啡味道，于是就直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Ruler顿时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的样子。

在“咕噜”的吞下咖啡的瞬间，齐格的表情马上崩溃了。

“……怎么回事，这种味道。”

这样的评语加上那和齐格毫不相配的表情，让Ruler忍不住大笑起来。而看到她这样一笑，齐格就像赌气似地把脸扭过一边——少女马上道歉道：

“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

“从味道来说，我觉得这种表情和感想都应该是妥当的。”

面对稍微有点激动地作出辩解的齐格，Ruler一边忍着笑，一边往少年的咖啡杯里放进较多量的砂糖和奶油。

原本纯黑色的咖啡，马上变成了茶褐色。

“请喝吧。”

就像泥土一样——齐格虽然在心里这样想，但并没有说出口。尽管脸上露出有点晦涩的表情，但还是输给了Ruler的视线，于是再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瞬间，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即使是淡薄的味觉也能分辨出来，那是一种强烈的甘甜和淡淡的苦味混合而成的味道。

“很美味是吧？”

齐格依然保持着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齐格终于对“咖啡这种饮料受到全世界的喜爱”这个知识有了更深的理解。

“我总算安心了。”

Ruler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对于这种少见的表情，齐格还是有点困惑。或许是发现了齐格正在观察着自己的脸，少女不禁害羞地把脸转向一旁。

“——真和平呢。”

“……唔，也对啦。”

孩子们正在到处跑。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地，只是不停地绕着店子的外周跑来跑去。在那群孩子中显得特别年幼的少女，为了追上前面的孩子们而拼命往前跑，但是却不小心绊倒摔在地上了。

Ruler刚想站起来，但又马上重新坐稳了。因为跑在前头的孩子们为了扶起少女又跑了回来。他们先把抽泣着的少女扶起来，确认她的伤口，然后告诉她只是轻微的擦伤。

少女很快就停止了哭泣。看到她的样子，孩子们就苦笑着扛起了少女的肩膀，另一人就从背后扶着她，又重新走了起来。

“——还是没有变呢，不管在哪个时代。”

Ruler以混合了怀念和爱怜的表情眺望着这一幕牧歌式的光景。

“……你也有过那样的时代吗？”

“是的。我还有三个比我大的兄弟姐妹呢。那时候就等于是在一边干农活一边玩耍。我们也是在不停地跑来跑去，一直跑到全身都沾满了泥巴。”

Ruler以无比怀念的口吻说出来的，并不是作为圣女贞德的过去，而是作为栋雷米村的一个平凡少女的过去。

“因为人造人没有幼年期，要想象你的童年还真有点难啊。”

严格来说，与其说是没有幼年期，倒不如说是不会成长更恰当。虽然齐格是例外中的例外，但是以后究竟会不会长也很难说。当然，如果是作为铸造人造人技术源头的炼金术大家族艾因兹贝伦的话，说不定也能制造出某种程度上更接近人类的人造人。

不过那恐怕会变成一种相当扭曲的生命体吧——

“就算没有幼年期，我认为你还是在确实地成长着。”

Ruler不经意地说道。在那温和的声音中，蕴藏着一种充满包容的暖意。

“真的、是这样吗。”

齐格并没有那样的自觉。他总觉得自己跟当初从魔力供给槽逃出来的那个时候没什么两样。的确，自己是变强了。但是，那都是因为“黑“Saber赋予自己的心脏在运作，还有就是因为获得了令咒的缘故吧。

“不，你的确在成长。齐格君毫无疑问是变得更强了。“

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同时从正面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眼眸中蕴含着无比真挚的光辉。

“并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成长，你在精神上也在不断成长着……正因为这样，我才希望你能活下来。“

“为什么啊？“

“因为齐格君是自由的。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也许能作为魔术师而获得大成，你也许会作为随处可见的平凡存在埋没于世间，你也许会拯救世界，你也许会毁灭世界，你也许会行善，你也许会作恶。你有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可以开拓出各种各样的道路。”

“……啊啊，我也这么想。选项的确是多得让我目不暇接。”

“你可以尽情的烦恼，也可以停下脚步，也可以回首过去。最关键的是只要不走回头路就行了。我在这场圣杯大战结束后就要回归到‘座’上，这个结局对‘黑’Rider来说也是一样的。没错，在圣杯战争中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愿望。所以，获得救赎的你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值得珍爱的存在。”

——扭曲的生命，扭曲的精神，即使如此也还是要拼命挣扎的无垢灵魂。

——Rider（黑）以纯粹的祈愿挽救了他，而Ruler则看到他的强韧意志而决定跟他并肩而行。

——然而，两人都在做梦。梦见的是当这场圣杯大战结束的时候，确立了自己的“世界”的人造人开始踏上旅途的情景。

“……谢谢你。”

齐格露出微笑，回握着Ruler的手。对于Ruler和“黑”Rider给予自己的恩情，他就只有无限的感激。

但是她们明明希望自己活下去，齐格的头脑中却总是存在着死的幻想。作为自己的宿命，在前路上等待着自己的不就是死亡吗？

每次看到黑色的令咒，齐格的脑海都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他努力地无视着那鲜明的、强烈的、顽固的意念。不管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在那之前也必须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对、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呢……”

Ruler以稍微变调的声音说完，就“咳嗯”地清了清嗓音。从她稍微有点难为情地挪开视线的态度看来，那似乎是有点难开口的问题。

“是什么事……？”

“不，那个。因为这是一个很唐突的问题，所以也有点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她就沉默了。不知道她要问些什么的齐格也无法做出反应，只能无言地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道：

“——那个，这是关于Rider的事情。”

“……唔？”

她说的Rider当然是指“黑”方的阿斯托尔福——也就是齐格的Servant了。

“怎么了吗？”

“不，那个，我其实从以前开始就觉得有点在意了。齐格君，你是不是喜欢Rider呢？”

“那是当然的吧。Rider是我的Servant，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对我有着报答不完的恩情。能让我毫不犹豫地托付性命的人，并不会太多。”

齐格斩钉截铁地这么说完，Ruler却露出了有点暧昧的表情。

“啊，嗯。不，虽然也是这样的意思……但其实也不全是。那个，从人的角度来说怎么样呢？你对于Rider有什么想法？”

“人的角度……吗。”

齐格又重新围绕“黑”Rider的事情思索了起来。

“这个……首先是很活跃吧。光是在身边就会让人变得心情开朗，我想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才能。更重要的是他的生存方式很美妙。那种美妙……对了，就是来自于纯粹。”

不管从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上来说，Rider（黑）的存在方式就像小孩子一般纯粹。以好意回报好意，对于恶意就只是随意带过。一旦定下目标就会笔直地朝着那个方向跑。最重要的是那对Rider（黑）来说是不是“善”。

……那是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误入歧途的危险的生存方式。如果Rider（黑）把邪恶视为“善”的话，那么不管是多么邪恶的行为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但是，Rider却决不会那样做。”

“那个，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

“因为Rider从根本上就欠缺了作恶这个想法。如果要让Rider作恶，那就好比——”

齐格用手指着自己还剩下一半咖啡的咖啡杯说道：

“就好比让他把这个咖啡杯识别为食物一样。对Rider来说，恶就是要打倒的存在，是必须纠正的错误。自己做恶这种想法，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他的脑子里。”

那是一个奇迹般的存在，齐格想道。正因为如此，Rider（黑）才是一个优秀的Servant，就算作为一个人来说也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当然，对于Rider（黑）就像是把鲁莽和乱来结合而成的存在这一点他也不会否定。

“那、那么，作为女性来说又怎么样呢……？”

听了Ruler提心吊胆地提出的这个问题，齐格也顿时僵住了。

“……作、作为女性……吗。”

Ruler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样，露出一脸不自在的表情。

“是、是的。那个，这对齐格君来说可能有点难开口，所以我也不会勉强你啦……”

还真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啊——尽管心里这么想，齐格还是做出了回答。的确，即使从Rider（黑）的那个体型看来，也明显是女性的感觉。

“如果是作为女性的话，嗯，我想应该是……很有魅力……的吧？”

实在不怎么明白。不过Rider作为一个人来说毫无疑问是很有魅力的，齐格确信着这一点。

Ruler露出了说不清楚究竟是困惑还是悲伤的微妙表情……过了一会儿，她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向前探出身子：

“那、那么。我……不，在这种情况下说的我指的并不是作为Ruler的我……打、打个比方。只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啦，假设贞德这个人就像普通人一样存在于这里，那么你觉得那样的她……会不会很有魅力……呢？”

少女说的话断断续续，表情也因为羞耻而变得满脸通红。

“……虽然我想这个应该也不用多说了，我是一个人造人，也自觉对人类的感情是不怎么了解的。”

“是、是的。”

“由这样的我来评价你是不是很有魅力也许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如果这样你也不介意的话，我想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你。”

“……当然可以。”

齐格开始认真地思考Ruler提出的问题。作为Ruler的她，是一位勇敢的少女，毫无疑问也是一个诚实的Servant。

不过现在就先把那个搁置一边把，包括贞德所闯过的人生路也暂且搁置。重要的并不是Ruler，而是现在眼前这个名为贞德的少女的存在。

齐格回想起跟她在月光下的邂逅。

“太好了……终于见到你啦！”

在这么说的同时，少女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在那一瞬间，自己甚至觉得“已经没有遗憾了”。也就是说，她当时的笑容对自己就是有着如此强大的吸引力。

现在的她正以认真的表情注视着齐格。虽然并没有笑，但也不会因此而损她的魅力。无论是认真的表情，微笑的表情，还是祈祷时的表情，都是那么的美丽。

只是——齐格继续思考。外表的美丽跟她有没有魅力，这两者其实是完全没有因果关系的吧。

自己之所以被她的笑容深深吸引，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平安无事感到由衷的高兴。之所以觉得她祈祷的表情很有魅力，是因为她有着即使对身为宝具的巨人也致以送别祈祷的怜悯之心。那对她来说是极其自然的行动。

……没错，在看到那个祈祷的身影的瞬间，自己就理解了过来——舍弃了一切私心的祈祷，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而能够自然而然地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是非常美好的存在。

“……我觉得你的祈祷非常美丽，你的微笑也非常美丽。如果说魅力是意味着自己的心被深深吸引的话，那么贞德你毫无疑问是很有魅力的。”

也不知道这样的说明够不够清楚明白——齐格观察着Ruler的反应。

“……”

Ruler没有说话。她保持着稍微有点吃惊的表情僵住不动了。但是，她的脸颊逐渐变得通红，然后还用双手捂着脸使劲地摇晃着头。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还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大概是在害羞吧。

齐格在内心想道——不合适。

这是无意识中的直觉。齐格这几天都跟Ruler在一起并肩战斗，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经历吧，他总觉得现在的这种表情跟她不太相称。

……当然，并不是说Ruler是一个冷漠如冰的少女，也不觉得她是暴烈的勇猛女性。欢笑，悲伤，愤怒，无论是什么事情她都会认真面对。尽管还没到平凡的程度，但作为圣女来说，她确实一个过于平易近人的少女。

所以刚才的表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是齐格无论如何也总觉得有种错位的感觉。不过齐格并不擅长理解他人的感情，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大概只是错觉吧——他非常干脆地舍弃了疑念。

当然，如果撇开这种违和感的话……害羞的Ruler也有着另一种不同的魅力——齐格想道。不过这样说就肯定会令Ruler变得更加害羞，所以他还是保持着沉默。

“那、那么，我们来吃三明治吧！呵呵呵，看起来很美味呢。”

就像为了掩饰泛起笑意的嘴角似的，Ruler拿起了三明治。

“嗯，吃吧。”

两人拿起夹着培根肉的三明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咸味的培根搭配上面包确实非常美味。

坐在Ruler她们旁边的是一对母女。她们看来是当地的居民，那个女儿正在高兴地翻着菜单。她本来点的好像是冻糕，但可惜菜单里没有，于是稍微有点沮丧地重新点了个咖啡果冻。

但是，在看到涂在咖啡果冻上的大量奶油的时候，少女马上恢复了精神。

少女开始以猛烈的势头吃起了果冻，母亲则温柔地替她擦掉了沾在少女脸颊上的奶油。

面对这种温馨的场面，两人的脸也不知不觉地露出了微笑。

“小孩子真好呢……”

Ruler小声嘀咕道。嗯——齐格也点头同意，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疑问，于是就直接问道：

“说起来，Ruler。”

“是的，什么事呢？”

注视着畅言欢笑的母女，Ruler以平静的声音应道。

“——那个，我突然间想到一个问题，你会不会怀孕呢？”

因为此时Ruler正好吃完三明治正喝着餐后的咖啡，在理解了提问意图的瞬间，她忍不住一下子就把口中的咖啡喷了出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突然间都说些什么呀！？”

“……不，只是无意中想到的。”

“孩。孩子！孩子！孩、孩子是上天赐与的东西在圣杯战争的期间想那种事情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而且本来就没有对象…………不、不对！啊啊啊，真是的，快冷静下来呀我！”

站起身来的Ruler使劲地把双手甩动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啪啪”的拍打起脸颊来了。

“嗯，冷静下来，而且看起来很痛啊。”

齐格向“呼～呼～”的喘着粗气的Ruler安抚道。总之，因为周围的人们都同时投来了讶异无比的视线，齐格还是希望她能尽快恢复常态。

“那个，不。也对呢，齐格君你只是因为纯粹的感到疑问对吧。嗯，对了对了。我明白，作为Ruler是明白的。”

Ruler“咳唔”的咳嗽了一声，红着脸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那个，大概……怀、怀孕恐怕是不行的……我想。本来Servant就是灵体，如果是受肉的话就另当别论，以异界者的身份构造生命的奇迹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那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就算再怎么接近人类的形态，Servant和人之间也存在着令人绝望的分界线。想要怀孕生子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然而，齐格在理解的同时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

“但是，如果重获肉身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嗯，如果是以拥有肉身的形式存在于现世的话，那当然是可以生孩子的……我想……那个，虽然至今都没有那样的先例……”

“不，等一下。Ruler，你是以附身的形式存在于现世的，所以怀孕应该是有可能的吧？”

“诶诶？”

Ruler先是对齐格的话题感到莫名其妙——但是在理解过来之后，就马上僵住了。

“啊、啊、啊、那、个——这个是、呃？那个……怎么？在这种情况下……”

少女沉浸在思索的海洋中，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进行检验，然后得出了结论。

她脸红红地低着头回答道：

“……好像、是可以的。”

“是吗……”

消除了疑问的齐格心满意足地喝起了咖啡。Ruler看着他的样子，害羞地垂下视线，小声嘀咕道：

“那个……难道……齐格君，你是想让我怀孕吗……？”

这次就轮到齐格猛地喷出了一口咖啡。

◇ ◇ ◇ ◇

吃完午餐后，齐格他们又继续在托利法斯游逛了起来。

“……Assassin确实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

“但是具体在哪个地方，却不知道吗？”

“是的……我对Servant的知觉能力可以达到十平方公里的范围。但是在所有Servant中尤其是Assassin最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就算明知道在这里，也无法掌握到具体位置的坐标。”

“不要紧吗？我觉得我们成为目标的可能性很高啊——”

“被接近到那个距离的话我当然是会发现的。”

“是吗，太好了……肚子也没有饿着，应该没问题吧。”

听齐格这么说，Ruler就红起了脸。这次似乎不是害羞，而是生气了。

“齐、齐格君，取笑别人的体质可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哦。”

“我没有取笑的意思。肚子饿也是自然规律吧，食量大也是一件好事，你就多吃点好好长大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咦，你果然是在取笑我是吗！？”

被发现了吗——齐格笑着说道。Ruler马上鼓着两腮把脸扭向另一边，齐格看到她的样子就笑得更厉害了。

天空逐渐被染成了橙色。晚霞真的很美——齐格又产生了这样的感叹。

那是只会在从太阳下山到入夜之前的短暂时间出现的温暖光芒。眯起眼睛看着晚霞的齐格，好不容易才驱散了希望一直就这样眺望着天空的诱惑。

傍晚的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要到晚上——也就是Servant的活动时间了。其中要跟自己交手的Assassin（黑），其真名是开膛手杰克。那是融入黑夜给人带来绝对恐怖的杀人魔。

托利法斯的地理情况已经大致上把握住了。Ruler正在跟各名Servant进行联络。

“Archer和Rider已经准备好了，Rider好像要骑那只骏鹰飞行。”

“……不要紧吧？”

齐格从各种意义上问道。

“那个，就只能相信Rider了。比如在完全入夜之后再飞起来，或者用某种魔术手段隐藏身姿，但愿他会做出这样的对应吧——”

Ruler的眼神游离不定。虽然很残酷，但齐格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

“我可以打赌，Rider是绝对不会想到那些对应措施的。”

而且，现在好像已经看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城堡所在的方位飞了起来，大概已经为时已晚了吧。为了避免Ruler头疼，齐格决定还是暂时不点破这件事。

“……那么，我们走吧。从现在开始，我要进一步抑制Servant的力量。齐格君你也要尽量靠近点。”

齐格点点头，把用布条包裹起来的Rider的剑挂到腰间。随着夜色渐浓，托利法斯街上的人影也开始绝迹了。

“警察不会行动吗？”

“是的。在这里被杀害的都是魔术师，所以不会被对外公开。在锡吉什瓦拉搜查的警察肯定是不会有所行动的啦。”

就算说这个城市很危险，被杀死的都是魔术师。从警察的角度来考虑，目前也还是按兵不动比较明智吧。毕竟犯人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要逮捕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你要记住，齐格君。对手是至今还没有暴露真面目的Servant，就算说职阶是Assassin，我们也完全没有关于开膛手杰克的情报。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绝对会对我们实施偷袭。因为不管再怎么慎重行事也不会过分——”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Ruler突然间以警戒的表情眺望着遥远的彼方。

“怎么了？”

齐格也同样以警戒的姿态环视着周围。就算不是Servant，他也能捕捉到魔力的气息。但是，他却没有发现任何能感应到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Ruler似乎解除了警戒，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我发现了Servant的气息……只是离这里有点远。恐怕不是‘黑’方Servant吧，因为那边的距离无法捕捉到这么精密的程度。”

“是‘红’方的Servant吗？”

“嗯。只是，看样子也不是想单凭一骑攻进来，恐怕是为了监视或者其他目的而来的吧。”

话虽如此，Servant即使只是一骑也会造成威胁。Ruler向Archer（黑）和Rider（黑）发送念话，敦促他们提高警惕。

“真是棘手呢……要是在我们跟Assassin的战斗中闯进来搅局的话，那毫无疑问是会引起混乱的。”

Ruler的表情沉了下来。如果使用令咒的话……虽然也这么想过，但对方的Shirou当然也有考虑过相应对策。

“……不过，监视的话很有可能只是打算在旁边观察，只要我们在跟Assassin的战斗中不暴露出破绽，对方应该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吧。”

“大概也只能这样祈祷了……”

Ruler用手摸了摸脖子，然后皱起眉头仰望着天空。天空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周围也刮起了冷飕飕的寒风。

“空气开始变冷，要下雨了呢。”

听她这么说，齐格也抬头看了看天空。的确，天空已经快要被厚厚的雨云遮住了。冰凉的雨水滴落在齐格的鼻子上。

“雨伞……应该也没有带吧。”

“很遗憾……不过，看样子应该只是小雨呢。”

雨滴的确很小，而且雨势也比较弱。但是视野却马上就变得恶劣起来。

“不换衣服吗？”

现在的Ruler当然不是穿铠甲的姿态。被雨水淋湿紧贴在肌肤上的衣服，是属于蕾迪希亚的。

“不，在Assassin接近之前如果不保持这个姿态，我们的作战就无法成立了……那、那个，请你不要看过来这边哦？”

“……这个我还是明白的。”

齐格挪开了视线。虽说是小雨，但是被淋湿的衣服贴在肌肤上，更进一步强调出身体的线条。

“好了，我们先继续走吧。就算对方能看穿这是诱敌战术，也应该不知道我是Servant的事实……暂且来说是这样。”

诱饵作战这一点，光是在夜晚下着雨水的托利法斯城里走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但是如果对方的性格是在这种状况下止步不前的话，昨天根本就不会独闯城堡发起进攻吧。

“下雨了耶，快点回去啦。”

“嗯，那就赶快走吧。”

——这时候，两人和一对撑着伞的母女擦身而过。

好像在哪里见过——齐格凝神观察了起来，那是白天在咖啡店里见到的那对母女。母亲跟白天的时候不一样，手里还提着一个购物袋。

“妈妈，听说会出现妖怪耶。”

“的确是呢，那太可怕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两人一边交换着这样的对话，一边越走越远。这是非常平凡的、招人微笑的风景。

——也许正因为这样，在听到稍后传出的悲鸣时，齐格的思维就陷入了混乱。

不可能，营造出那样和平情景的母女不可能被卷入什么事件——他也许正在想着这样的事情。

回头一看——只见那里已经涌起了一团朦胧的雾霭。

“雾…………！？”

“什么、怎么会……！”

“咦……这个、是什么……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妈妈！好痛！好痛！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在母女的痛苦惨叫声传出的瞬间，齐格不顾一切地奔了出去。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抵御雾霭的手帕裹住脸面，猛地冲进了那团雾霭中。

脑袋传来炸裂般的剧痛——他几乎不敢相信前一天的自己竟然承受住了这样的痛苦。雾霭还很淡薄，视野还能勉强维持……但是，却看不到刚才先一步卷入雾霭的母女。

“在哪儿！快说话啊~！”

在这么叫喊的同时，喉咙也传来了一阵剧痛。他勉强听到母亲发出的“救救我！”的求救声，马上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尽管隐约听到Ruler叫唤自己的声音，但她毕竟是Servant，应该很快就会追上自己的吧。

现在必须尽快把母亲找到……！

他忘记了痛苦和恐惧，只是拼命地奔跑着。还时不时地发出喊声通知对方有人来救援的事实。

“快点回答我，拜托了！”

幸运的是，在发出这声喊叫的瞬间，齐格的脚踝就被抓住了。他慌忙低头一看，只见刚才的那个母亲正倒在石铺地板上。

“振作一点！”

“那、那个……那孩子在哪里……？”

抱起来的母亲双眼已经充血，表情空虚，嘴唇还有血丝流出来。明明承受了相当大的痛苦，母亲还是在拼命呼喊着女儿。

“我说，你好好听着。你的女儿我会帮你去找，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知道没有？”

“但是……我的女儿……！？

就像要哭诉什么似的，母亲搂住了齐格的脖子。然而也许是过于难受，她用手捂住脸咳嗽了起来。

“你的女儿我会救的，你相信我吧。”

“……好的……”

母亲抬起脸——某种冰冷的感触碰到了齐格的胸口。

齐格反射性地看向自己的胸口——黑色的棍棒？不，不对。这应该是枪械。

他再次看向母亲的脸——这时候他才发现，以染发和化妆的手段掩饰真面目的她，实际上并不是罗马尼亚人。

齐格又陷入了混乱——思维也停止了。尽管理解了状况也还是无法理解这样的展开。

母亲在齐格的耳边细语——那是一个甘甜的、充满粘性的有如蜜糖般的声音。

“我当然相信你。”

瞬间，冲击连续袭向自己的全身。那是把思维和意识都全部抹消般的一击。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暧昧，从齐格的脑海中流了出去。

脊背碰到石板地面的坚硬触感消失了，击中心脏的子弹的触感消失了，淋在全身各处的冰冷雨水的感触消失了，入侵五脏六腑的雾霭的剧痛也消失了，就连流出体外的生命的感觉也消失了。

上下左右天地——所有的地方都逐渐被黑色涂抹一空，视觉听觉嗅觉味觉都全部被抹消，甚至连时间的概念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感觉。

无限的坠落——齐格逐渐坠落到黑暗之中。




解说
樱井光

所谓的圣杯战争，就是斗争。

这实在是一个单纯明快的道理。

圣杯可以实现的愿望就只有一个。

相对与此，参加圣杯战争的魔术师——“Master”为七名。

必须把其中的六名都排除掉。

必须记住，斗争是无法回避的前提。

然后，与此同时

（节选自一本陈旧的笔记本）

圣杯战争。

那是连物理法则也能抵消的空前绝后的英灵，和操纵非同寻常的神秘现象的魔术师交织而成的壮烈斗争，是愿望与愿望的相克和杀戮。

那应该是很明确的事实吧。

即使在亚种圣杯战争遍地开花、以空前绝后的规模爆发了“圣杯大战”的这个世界里，也依然永恒不变的法则。

英灵和魔术师Master互相以自身的奥义和绝技诛杀敌人，力求获得圣杯。

七骑和七名的性命争夺战。在这场“大战”中则是十四骑和十四名的性命。

但是与此同时，我认为所谓的圣杯战争应该就是纯粹性的冲突。

纯粹——

没错，并不是英灵和魔术师的差别，大家都是纯粹的。针对自己的存在方式，甚至连正义邪恶的范畴也能轻易超越，那里面难道不是有闪烁着光辉的纯粹的——愿望和意志混合而成的的东西吗。我是这么感觉的。

于是，众多的灵魂在蠢动，在面对展现在眼前的“大战”时，更显得特别的强烈。

有一名不屈的剑斗士。

他简直是以反骨和叛逆构成的纯粹集合体。

有一个行使黑魔术的女人。

那是对自己欲望非常纯粹的女人。

有一个掌握卡巴拉的导师。

那是在地上寻求乐园降临的男人。

有一名身为魔术师的少年。

那是心胸中怀抱着纯粹的憧憬的孩子。

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巨人。

只是纯粹地履行着自己的存在意义，践踏在大地上的完全存在。

众多的生命，在把自己的纯粹烙印于世界的同时离开了“大战”。

然而，从“大战”中释放出的纯粹光辉非但没有丧失，反而变得更加耀眼，照亮了我们的前路。

一个，是化作奇迹而成为唯一、或者是在此之上的存在的手持宝剑的齐格。

另一个，是散布着无数死亡、为了自身目的向“大战”本身发起挑战的“黑”Assassin。

两者都是带有不成熟的纯粹，意志是，灵魂也是。

在令接触的人感到无比耀眼的同时不断成长的少年，和明明身为散布苦痛和死亡的邪恶代名词，却天真无邪的跟母亲并肩而行的少女。

尽管有着“幼小”这个共同点，却彼此相反的两者。

一方是与众多的思念和同伴们站在一起，另一方则只留在唯一的母亲身边。

最后生存下来的，究竟是哪一方的纯粹特质呢。

还是说两者都没有活下来，只是被“大战”的激烈奔流吞没而就此消逝呢。

我实在无法挪开视线，同时也不得不这样祈求着。

但愿——

参加这场战争的所有生命，至少到死之前都能保持着纯粹吧。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