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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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Fate／Zero
本卷名称：第四卷 炼狱之炎


Interlude
录入：kugou、rose.chang、xelloss、198978、Zero_syb、zlckira、axel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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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time,somewhere-
凯利，你知道这个岛名字的由来吗？
夏丽一边悠闲地握着方向盘，一边问道。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被称为凯利的少年，摇了摇头从嘴里挤出个不字，好像生怕车辆的剧烈颠簸使自己咬到舌头一样。
他们两个人所乘坐的这辆小型卡车，陈旧得好像是马车刚刚废弃时代的产物，而且现在还不是跑在柏油路而是在碎石路上。就算是牛车走在这种路面上都要减遗慢行，现在他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暴风雨中坐在海面上漂泊的小船里一样。
别看这个车破旧得好像一堆即将报废的废铁。即使如此。这也是阿里马各(ALIMANGO意为大蜻蟹)岛中仅有的三、四台贵重的机动车之一作为只有三百余户人家的渔村．阿里马各岛上原本需要机动车的人家就不多。要说因为没有机动车来回走动不方便的只有少年凯利和他的家人．以及做家政服务的夏丽。对于居住在离村子很远的密林地带的少年一家来说，除了这辆破旧不堪的卡车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的交通手段了。
阿里马各是大螃蟹的意思吧?
少年问道，夏丽点了点头道。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岛屿是用来放置供奉给海神的祭品的地方。但是有一天，一名少女因为没有食物给病重的母亲吃而走投无路不得已偷了给神的品，结果那个女孩遭到了天谴，被变成了螃蟹的样子。
真是可怕的传说，
据说从那之后，抓这个岛上的螃蟹来吃就能够包治百病。少女的母亲也因而从常年的病痛之中痊愈了。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海神嘛。
作为民间传说，类似这样的壁画等等记载并不少见。如果仔细寻找的话，世再各地都能够找到。
那个，祭祀神曼的神杜现在还有吗?
早就没了。不过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过。根据传说，似乎就建造在凯利你家旁边。
这么说那个被变成螃蟹的少女，竟然跑到那么遥远的密林深处，特意去偷供品给她的母亲吃吗?与其那么费劲，还不如直接在海边抓些鱼来更方便呢。
村子里的人都不愿意靠近你家就是因为这个传说，传说那里是不祥的地方。要是经常靠近那里的话会受到天谴的，我也被这样警告过。
怎么会那住在那里的我也没怎样?
凯利你已经不算是陌生人啦。村里人都当你是我的弟弟。
虽然弟弟这种说法不能让少年完全释然，不过和从不走出屋子半步的父亲比起来，凯利每次都要帮助夏丽去买东西，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搭车一起去村子里一趟。
自从搬到这个岛上以来，应该有一年时间了吧。现在岛上的每个人见到少年的时候都会很亲切地跟他打招呼。就连最开始见到他就和他打架的那些村子里的小孩，现在也和他一起对别人搞恶作剧了。
虽然这里是距离自己故乡非常遥远的地方，但是对少年来说，他仍然非常喜欢这个被称为阿里马各岛的地方。
虽然在最开始移居过来的几周里每天都感觉到非常的无聊，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南国那眩目的阳光，五光十色的粼粼波光，渐渐将凯利的心俘虏了。
可是对于从不接近任何人而且一步也不走出屋子的父亲来说，恐怕很难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令人愉快的地方。
父亲要是能够和村里人多交流的话，也许会有些改变吧。
嗯~~谁知道呢。
夏丽一边巧妙地操纵着方向盘躲避着道路上四处突起的岩石，一边苦笑道。
西蒙神甫，一直看不惯你父亲的行为，因为这还经常对我说教。说什么要是再去那个屋子里工作的话，早晚会被恶魔魅惑等等。
这样啊。
平时看起来那么温厚的西蒙神甫，背地里竟然是这样评价父亲，知道了这个事实的少年不由得情绪有些低落。但是也毫无办法。或者说这种程度的评价至少也应该算让人庆幸的了。要是西蒙神甫真的知道父亲所做的一切事情的话，他一定会把自己父子二人赶出这个小岛的。
夏丽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向凯利示意让他看别在自己皮带上的银制短剑。
看，这把小刀。神甫硬塞给我的，让我一定要随身带着。他说这是非常灵验的护身符。
这不是你平时经常用来削水果的刀吗?
嗯，这个刀很锋利用起来蛮顺手嘛。一定是很贵重的东西。
夏丽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和少年不同，似乎她完全感觉不到这个话题有什么阴郁的地方。
夏丽不害怕吗?不害怕我爸爸吗?
少年虽然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夏丽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父亲并不是普通的人，而且从他的行为来看村里人对他有一些猜忌什么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既然做那种研究，远离都市来到这么偏远的海岛隐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显出你的父亲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少年忽然察觉到，不知为什么一旦说到有关爸爸的事情．夏丽便一下子变得成熟理性起来。明明是只比自己大四岁的女孩子而已，绝对还没有成熟到大人那种程度。
他的知识和发现，随便拿出任何一样，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可以改变一切的重大发现。这种东西当然任何人知道了都会感觉到害怕，所以必须秘密进行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对于我来说，我真的相信那种力量一定可以对这个世界产生很大的帮助，我一直这样坚信着。
那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他也许已经放弃了。但是凯利，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一定会成功的!
夏丽面带着认真的表情说道。少年却显得有失望地说道。
什么呀。爸爸最得意的弟子不是夏丽你吗?要说继续做下去的话，也应该是夏丽你才对。
经常去他们家里的夏丽，并不只是做收拾屋子等等的家政服务，而且也会帮他的父亲做工作方面的助手。父亲曾经说过，夏丽这个女孩子拥有过人的头脑和才能，留在这个孤岛上实在是太可惜了。对于一向秉承秘密主义的父亲来说。能够如此重用一个陌生的女子，夏丽的天资由此可见一斑。
但是夏丽却大笑着摇了摇头道。
我可不是什么弟子。最多也就算是一个助手吧，打杂的、帮忙的。所以对于关键的部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凯利，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一定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现在你父亲所研究的这些东西，早晚都要由你来继续地研究下去。你做好这个准备了吗?虽然对你来说，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
夏丽真诚地说道．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真心关怀弟弟的姐姐一样，少年一时被心中复杂的情感纠结住说不出话来。
自己对于生下自己之后便去世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对于少年来说，所谓的家人只有父亲一个。虽然父亲有些偏执，而且很严厉，但也是一个非常温柔非常伟大的父亲。那是少年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最热爱的人。
所以，当发现自己最敬爱的父亲竟然比自己的亲生儿子更看重一个助手的时候，最开始少年的内心是非常不平静的。甚至对于夏丽产生过敌意。但是夏丽那开朗的个性和温柔的态度很快地便将少年的心结解开了。
简直就好像家里面增加了一位新成员一样。夏丽对于少年的父亲，就好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尊敬，对少年也好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照顾。对于没有女性亲戚的少年来说，姐姐远超过其字面本身所包含的意义。
不起先也许还没有这么夸张，但是最近在少年的胸中却产生了这样奇妙的悸动。
夏丽的温柔、开朗、贤惠，自己非常了解。但是不只如此，就连她完全无意识的动作比如说现在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操纵着方向盘的侧脸也显得如此美丽，义是为什么呢?
凯利，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要是你继承了父亲的研究，又准备如何去使用它呢?
哎?
正在浮想联翩的少年被夏丽的问题拉回到现实中来。
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哟。早晚你会得到的。
父亲的遗产。要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是在撒谎。其之价值，其之意义，少年完全理解。
更别说它的用途了。
但是要自己亲口说出来，特别是在夏丽面前说出来．少年却显得有些踌躇。他不愿意被别人说自己的梦想幼稚，尤其不愿意被夏丽说幼稚。
这个，要保密。
嗯?
夏丽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继续问道。
那么，凯利长大以后准备做什么，我就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去亲自确认一下好了。在我得到答案之前，我会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如何?
随便你。
少年似乎有些难为情地把视线别了过去。
但即便如此，好似自己姐姐一样的少女的笑容，对于少年来说依然过于令人目眩。
※※※※※※
白蜡一样的肌肤。
突起的青黑色静脉，将脸颊切割得支离破碎。
好像临死前的痛苦表情充斥其上。
快要死了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虽然快要死了，但是却还在蠕动着。
如果说这是人类的表情的话，那么这个人类也很快便要成为非人类的东西了少年心里非常明白这一点。
屋外的夜晚。当然在这个岛上也没有任何的街灯。但即便如此外面皎洁的月光所散发出来的惨白光芒．依然静静地透过窗户照射着这惨剧的现场。
这里是村外的鸡舍。白天，为了寻找不知为何忽然失去踪影的夏丽，少年走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一直到晚上少年仍然不放弃地继续寻找．最后找到这里。
被吃剩下的鸡的残骸．以及在鸡舍深处不断地颤抖抽泣着的死人。
杀了我
拥有和自己最喜欢的女人一样容貌的死人抽泣着恳求道。
接着被扔到少年脚边的白银短剑，在月光下映射出寒冷而苍白的光芒。
恐惧
自己办不到
所以，求求你。杀了我
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种事情
少年摇了摇头，向后退去。
我做不到。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也好。夏丽就是夏丽。我们约好要永远在一起的，最重要的家人不，比那还要重要的人。
求求你
夏丽痛苦地喘息着，渐渐她的声音变得狂乱起来。带着哀伤的抽泣，少女发出好似饥饿的野兽一般的喘息。
已经不行了在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之前快
夏丽的身体好似中了疟疾一样不停地颤抖起来，接着她忽然张开嘴咬住自己的手腕。
哧
哧血液喷出的声音传到少年的鼓膜之中。
求求你
执着的恳求声将少年的悲鸣淹没，少年从鸡舍中跑了出来。
对于少年来说，比眼前的夏丽更加使自己感到恐惧的是脚边那短剑所散发出来的光芒。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也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少年所祈望的，只是能有一个人来拯救他们。
少年坚信，一定会有人能够将他们从这好似噩梦一样的恐惧之中解救出来。
夏丽一定会得救的。一定会有谁来拯救他们的。
少年不断地对自己这样说着。
西蒙神甫的教会，如果全力跑去的话大概需要五分钟左右的路程。
少年一边哭泣一边拼命地奔跑着。脚上的疼痛也好，胸中的痛苦也好，已经全都意识不到了。
※※※※※※
娜塔丽雅卡敏斯基。女人报上自己的名字道。
这个女人穿着与热带夜晚十分不合时宜的漆黑长袍，但是却看不出一点出汗的迹象。苍白的面貌与其说是冷酷不如说是面无表情。甚至让人怀疑她的身体之内是否有血液流动，是否和人类一样拥有体温。
这就是将少年从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拯救出来的救命恩人的模样。
好了，孩子。差不多也该你回答我几个问题了。
背向着冷冰冰的女声，少年只是凝视着远处被大火烧尽的渔村。
一直到昨天为止都还一片祥和的村子，几小时前还沉眠在宁静的月光下的村子，现在竟被无边的业火燃烧着。即便站在对面的悬崖上面亲眼目睹，依然无法相信眼前的这片景象，只以为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村子里那些熟悉的、温柔的笑脸，再也无法见到了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年用干瘪的声音问道，娜塔丽雅哼了一声。
先提问题的是我哦。小子。差不多该回过神来了吧?
少年猛地回过头去。就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好，在这个时候不管别人的感受，不同答自己的问题，反倒还喋喋不休地问个没完实在是让人十分气恼。
一阵顽固的沉默之后，娜塔丽雅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简单做了下说明。
现在，导致那个村子发生这样惨剧的是两伙人。一伙是被称为圣堂教会的代理人。和你所知道的那种温柔的神甫完全不同。他们是信奉背叛神灵的人就要被全部杀掉的冷酷家伙。当然他们看到吸血鬼什么的也自然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抹杀。如果没有一个一个的去检查有哪些人被吸过血的时间，便会把所有的嫌疑人全部消灭。也就是说现在的这些家伙们，没有太多的时间。
另一伙人，被称为协会，这个说明起来有点复杂简单说就是想要独占类似于吸血鬼这种奇幻事物的一群家伙。当然，为了能够达到独占的目的，他们会把其他知道相关事情的人一个不剩的全部干掉。为了毁灭证据，隐藏真相，不干得彻底一点就没有任何意义。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少年，你的运气不错。现在在这个岛上，能够从那些人的大清洗之中幸存下来的居民．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了吧。
比娜塔丽雅预想的还要顺利，少年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事实。似乎少年对于这些危险的家伙来到阿里马各岛的原因，早就察觉到了。
少年赶往西蒙神甫那里去寻求帮助，接到请求的神甫不知道又与什么人取得了联系。一定是在神甫传达这些消息的时候，被岛外的其他什么人得到了情报吧。
先不管事情的经过，至少这整个惨剧的开端和自己脱不掉干系。
如果当时少年听从了夏丽的恳求，拿出勇气将那白银短剑刺入自己最爱的少女的胸膛的话，便不会发生现存这样的惨剧了。
如果那样的话，即便自己从此成为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也好，即便自己再也无法在夜里安眠也好至少，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失去生命。
那个令人怀念的场所，等于是被少年自己亲手放火烧掉了。
那么，你是属于哪一边的?
我算是协会的业务员吧。我负责寻找他们感兴趣的秘密，并且保护这个秘密不被其他人知道交到他们手里。当然，那要在出这么大的事件之前卖给他们才行。现在已经卖不出去了。
娜塔丽雅耸了耸肩膀，恐怕这样的光景，她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吧。一身黑衣的女人，似乎全身都散发出一种死亡的气息。
好了，小子。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来。你也该回答我了。
所谓的封印指定是指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还有，造成这次吸血鬼事件元凶的那个邪恶魔术师究竟藏在这个岛的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
虽然这些话听起来对这个少年来说过于深奥．但实际在某种意义上来看却直击问题的核心。
凯利并不是这名少年的真名。
生于遥远异国的少年的名字，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发音相当困难。最开始是夏丽简称他为凯利的。于是这里的村民们也都习惯性地称呼他为凯利了。少年也觉得与其被称做凯利特古这样奇怪的名字，不如直接叫做凯利更亲切一些。
少年的真名叫做切嗣。
封印指定的魔术师，卫宫矩贤的亲生儿子。
※※※※※※
深夜，回到密林中木制小房的切嗣，看到父亲带着担心的表情迎了过来。
啊啊，切嗣。你没事吧。太好了
父亲向切嗣抱了过去。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感觉到父亲那宽厚的臂膀了。对于坚强的父亲来说，能够像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并不多见。
父亲放开切嗣之后,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说道。
我告诉过你今天一定不要走出森林的结界，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
因为我担心夏丽她
当听到少女名字的时候，父亲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只是这一小小的举动，便完全可以证明一件事实。
爸爸你知道她的身体究竟发牛了什么变化吧?所以才不允许我出去是吗?
对于那孩子的事，实在是非常抱歉。虽然我跟她说过实验品是非常危险的千万不要去碰，但是似乎她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虽然父亲的语气充满苦楚，但是里面却听不出半点悔恨与惭愧。简直就好像是在说孩子打碎了花瓶的时候，只有责备和愤怒的语气。
爸爸，为什么你要做死徒的研究?
当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作为我们卫宫家的研究，不管多么久远的事情也要去探求。对于我来说，至少要在你这一代之前，研究出对于寿命的对策。被束缚在死亡的命运之中的肉体，距离根源实在是太遥远了。
在月光下所见到的夏丽的凄惨模样再一次浮现在切嗣的脑海里。
爸爸早晚也会将我，变成那个样子?
说什么傻话。无法抑制吸血的冲动而死徒化的是失败品这一点我早就和夏丽说过了。这次实验的结果看来并不如预想之中的顺利。又要从基础开始重新修改理论了。
原来如此。
切嗣点了点头道。
父亲似乎还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这种程度的牺牲没有在意的必要，还要继续重复下去，直到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为止。
切嗣，这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逃跑恐怕已经没有收拾行李的时间了。很快协会的那些家伙就会看穿这密林之中的结界，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看来父亲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屋里早已经收拾好了两个大箱子摆在地中间。之所以一直拖延到现在也许就是在等待自己的孩子归来吧。
要逃走吗?现在就走?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存南面的海岸准备了一艘摩托艇。这叫有备无患。
父亲两手一边提起一个行李箱转过身向玄关走去当然，这个时候的他是完全没有任何警备。
这时，切嗣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了娜塔丽雅交给他的手枪。
三二口径。如果是在非常近的距离射击的话，即便是小孩子也能够轻易命中目标。黑衣女子这样说道。接下来就是切嗣的问题了。
将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父亲后背，少年的心中涌起了被烈火烧尽的村子的光景，以及夏丽最后那凄惨的表情以及，十年来与父亲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那深藏在父亲坚毅的外表下的温柔感情。
父亲是爱着自己的，对自己充满了期待。自己也深深地爱着父亲，以父亲为荣。
无数的情感纠结下的切嗣想要闭上眼睛。但是与自己的感情正相反的，切嗣竟然张开了眼睛进行瞄准，接着迅速地扣下了扳机。
乓令人意外的、清脆的声音。
后脖颈被子弹击中的父亲一下子向前倒去。接着切嗣向前走去，又继续朝着他的后脑部开了两枪。然后停下脚步，继续向后背部位补了两枪。
真是无法相信。自己的这份冷静，就连切嗣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自己在最后确实在迷茫，心中纠葛不断。但是自己的手却好像被设定好了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行动着。他的身体完全不顾内心的纠结，只是机械地进行着应该去做的事情。
这种行为，也许也是一种才能吧这种感慨只在心中一闪而过，接着切嗣又陷入了一阵毫无成就感的虚无之中。
木制的地板．渐渐被血液染红。父亲已经不在了。躺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这个东西就是元凶，是这个东西夺走了自己的一切，杀光了岛卜的所有人，烧尽了村子。
夏丽说过他是很伟大的人。拥有能够改变世界力量的人。切嗣也这样认为过。
年幼的二人对于魔道的认识又能有多少呢?对于魔术师又有过怎么样的期待呢?
最初，切嗣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情究竟是悲伤还是悔恨。只是感觉到一种从底部被人抽干了的空虚感。
右手上的手枪十分沉重。几乎沉重到拿也拿不起来。但是却又无法将它扔掉。手指固定在扳机的位置无法活动。
切嗣甚至冒着走火的危险胡乱地甩着右手，就为了将手枪从手上扔出去。但是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的，手指好像粘在上面了一样握得紧紧的。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很轻巧地将手枪从他手上取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切嗣才发现娜塔丽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里的结界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嘛，我很轻松地就进来了。
娜塔丽雅带点责备的语气说道。
你生气了?
当然了，这种东西我以前可从来没给孩子玩过。
娜塔丽雅瞥了一眼从切嗣手中拿回来的手枪，重新上好锁之后收回怀里。
但是，最后你能不能赶得及还是要看运气了。
实际上，如果刚才没有发生那些事的话，现在的卫宫矩贤一定已经平安地逃离了这里，再次隐蔽起来，然后在不知道的什么地方继续开始对于死徒的研究了吧。也许在这个岛上引发的惨剧，还会再一次发生。
这不是能够靠运气解决的问题，这是必须要去阻止的事情。
这个人，有必须被杀的理由我别无选择。
我竟然唆使孩子去杀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我实在是个非常差劲的人啊。
娜塔丽雅悻悻地说道。听她这样说道，卫宫切嗣带着脸上的泪痕笑道。
你，是个好人。
娜塔丽雅怔怔地望着切嗣的笑容，接着叹了口气，将卫宫矩贤的尸体扛在肩上。
我把你带出这个岛，之后的事情就由你自己决定了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
切嗣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有。
※※※※※※
结果之后的几年切嗣都是在娜塔丽雅.卡敏斯基的身边度过的。
当然娜塔丽雅并不是将他当作孤儿或者自己的养子那样照顾。而是将切嗣作为帮手或佣人一样使唤。不过这也是切嗣所期望的。
从娜塔丽雅那里学习她的技术，同时锻炼自己的能力，最终能够走上和娜塔丽雅一样的道路成为猎人。这就是切嗣给自己的人生所选择的无法更改的道路。
阿里马各岛的惨剧，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的阴暗领域来说，这样的惨剧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样不断地重复着。
为了追求自己所探究的知识而不顾将厄运带到人间的魔术师。以及为了隐藏这些事实而不择手段的两大组织。同绕着这些神秘迹象的斗争在隐秘的地方不断地发生着。也正因为如此，娜塔丽雅才有钱可赚。
类似于抹杀卫宫矩贤这样的魔术师，和防止悲剧再次发生这么大的名义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几乎可以说卫宫矩贤只不过是大海之中的一滴水，基本是可以完全忽略的存存。
那一天，自己亲手将父亲杀死的这一举动，如果真的要使这件事情变得有意义有价值的话
那便是要将所有和父亲一样的异端魔术师，一个不剩地令部杀掉。直到那个时候才能真正防止悲剧再次发生吧。
封印指定执行者。
狩猎超出常理的魔鬼的猎犬。少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充满荆棘的修罗之路。
娜塔丽雅不隶属于任何组织，只是以赏金为目的而狩猎的赏金猎人。她的目标就是那些拥有珍贵的研究成果，但是却脱离了魔术协会进行隐秘研究的封印指定魔术师。和将所有的异端者以审判为名全部抹杀的圣堂教会不同。魔术协会以确保研究成果的安全为最优先考虑。
而其中最贵重的便是那些刻印在魔术师肉体之上的魔术刻印。尤其对于魔术世家来说，经过历代的研究所产生的魔术刻印在转移给其继承者的时候能够产生更加强大的力量。
娜塔丽雅通过与魔术协会的交涉，将从卫宫矩贤的遗体上回收的魔术刻印一部分让其子卫宫切嗣继承了下来。虽然贵重的部分都被协会扣留，真正给卫宫切嗣继承的只有其中不到二分之一的残余部分，但是对于卫宫切嗣来说，也已经完全足够他作为魔术师发挥自己的能力了。而且原本切嗣也没有继承父亲的遗志继续进行魔术研究的意思。
对于切嗣来说，魔术并不是自己一生的事业，而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而这种手段，不过是少年从女猎人那里学来的众多手段之中的一个罢了。
追踪术、暗杀术、各种各样兵器的使用猎犬的牙不能只有一颗。能够在一切的环境和条件之下追上猎物并将其猎杀，需要掌握各种各样的知识和技术。
某种意义上来讲，人类的历史便是一个杀戮的历史。为了能够猎杀和自己拥有一样容貌的两足的野兽，人类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智慧去研究杀人的技术。而切嗣则用自己的身体掌握了这一切。
那些沾满鲜血与硝烟的岁月．一转眼便过去了。
在青春期那样多愁善感的时候经历了太多苛烈的战斗磨练的卫宫切嗣，外貌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少年的青涩。作为年龄不详的东洋人，他的三张伪造护照上面都将其作为成年人登录，而一次都没有引起过怀疑。
不过单从外表上来看，纵然他的身材并不高大胡须也比较稀疏，但他那阴郁而冷漠的目光便绝对不是十几岁的少年所应有的。
某一天
甚至在得知自己的恩师兼益友娜塔丽雅面临人生最大危机的时候,切嗣依然没有显出任何感情上的波动，依然忘我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即便自己的内心如何焦躁也好动摇也好，依然没有办法帮助娜塔丽雅。因为现在她的战场是在三千英尺高度空中的巨型喷气式客机的内部。
事情的开端是由追踪一名有魔蜂使者之称的魔术师欧德.波尔扎克开始的。
据说这位魔术师成功地研究出了死徒，能够操纵自己控制的魔蜂通过毒针使自己控制下的尸食鬼增加，是非常危险的分子。而且之后隐姓埋名改容易貌，伪装成了普通人长期失去消息。但是在四天前，有消息说发现该人正搭乘由巴黎飞往纽约的A300航班。娜塔丽雅在完全不知道对方容貌与名字的情况下，接受了从机上二百八十七名乘客之中找到目标并进行猎杀的艰巨任务。
作为她搭档的切嗣则没有同她一起登机，而是先行前往纽约调查波尔扎克伪装的身份。师徒二人通过无线电联络，在三千英尺的高空密闭空间中，安静而确实地锁定了猎物的位置。
飞机起飞后大约三小时暗杀行动比预想还要顺利地完成了。但是,这却是惨剧的开始。
波尔扎克瞒过海关人员带上飞机的死徒蜂在主人死后引发了致命的骚乱。娜塔丽雅没能及时消灭的死徒蜂接二连三地向乘客袭去，巨型喷气式客机的客席转瞬间便化为尸食鬼肆虐的活地狱。
完全没有逃生余地的密闭空间。面对无限增加的尸食鬼，即便强如娜塔丽雅也感觉到了无边的绝望。切嗣对于这不断恶化的状况，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着通信联络，对丁他来说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证明娜塔丽雅还活着的机会。
娜塔丽雅曾经再三告诫切嗣的一大原则就是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要保证自己的生存。既然拥有这样一种信条，切嗣坚信那个身经百战的女猎人这次也一定能够化险为夷。两个小时过去了,通信机依然沉默着。
终于，在夜空中星星的光芒被黎明的青灰色所掩盖的时候,无线通信机终于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默，一阵疲惫的女声混杂着沙沙声传了出来。
能听到吗?小子你没睡着了吧?
听得很清楚，娜塔丽雅。我们现在都在失眠一晚那黎明前最困的时候。
那当然，要是你昨天晚上敢去睡觉的话我回头一定先把你弄死那么，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娜塔丽雅笑了笑说道。
我们不是约好要从好消息说起的吗?
0K。那就先说好消息，首先是我还活着。飞机也平安无事。我刚刚保证了驾驶舱的安全，机长和副驾驶在临终前都设置好了参数。单纯驾驶的话我也可以做到。据说操纵方式和小型飞机一样。
有没有和机场的调度台联络?
联系上了，最开始还以为我是在搞恶作剧．不过现在正在很好地调度。
那么，坏消息呢?
嗯最后没有被咬到的只有我一个人。机组人员加上乘客全部三百人无一幸免全部遇难，成为了尸食鬼。和驾驶舱一屏相隔的对面，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飞行在空中的死亡都市。不要惊讶噢。
这是切嗣预想之中最坏的情况。
这种情况。你还能活着回来吗?
啊，这个门还是足够结实的。虽然现在晃晃荡荡的，不过不用担心会被打破到是降落的方式比较让人没底。这么巨大的东西，真的能安全着陆吗?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你这算是鼓励我吗?听了真开心。
娜塔丽稚苦笑了一下之后无力地叹了口气。
距离到达机场还有五十分钟。现在祈祷还太早了点小子，陪我聊会天。
我不介意。
于是，两个人开始闲聊了起来。首先从一直没有联络的那两个小时说起。然后是细数已经被干掉了的波尔扎克的种种恶行。最后，两个人自然地回忆起以前曾经消灭的那些魔术师和死徒们，以及两个人共同面对过的那些修罗场。
平时很少说话的娜塔丽雅，今天不知为什么变得话多起来。从客席传来尸食鬼的低沉的吼声以及不停拍打着驾驶舱舱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为了将注意力从那上面转移过来，只有聊天是最好的选择。
你最开始说要从事这一行的时候，我还着实头疼了好一阵子呢。而且我怎么劝你你都不肯改变主意。
难道，我是那么没有前途的弟子吗?
不是的是因为你太有前途了，资质过强。
娜塔丽雅苦笑了一下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你能够使自己的行动完全不受感情的控制对于一般的杀手来说，要经过多年的磨练才能够掌握这一种能力吧。但是你却能够天生就有这种能力。真是让人意外的天赋。
但是呢，凭借天赋和能力去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也不见得就是最正确的。在才能之前，还有一个人的意志和感情，这些才是决定一个人人生道路的关键。如果没有这些的话一个人就不能够称之为人了。在思考想要做什么之前，先考虑的是应该做什么只是依靠常例去行动的话那这就不是人类，而只能被称为机械而已。和人类的生活相差甚远。
一直以来看着自己成长的恩师的话语好似寒霜一样滑过少年的心灵。
我觉得你是个很冷酷的人。
干吗现在还说这种话。难道不是吗?我有对你温柔过吗?
没有。一直都是很严厉的，毫不留情。
一般来说，锻炼男孩子都是父亲的责任。
通信机的另一端，娜塔丽雅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造成你没有父亲教育的原因，我负有一定的责任。啊，要怎么说呢总之是没有办法推卸了吧。
我只能教你一些生存的能力而已，别的也是无能为力的娜塔丽雅似乎自嘲一样地加了一句道。
你是打算做我的父亲?
别把男女搞混了啊，真是失礼的家伙。至少也要叫我母亲才对。
说的也是。对不起。
虽然切嗣回答的声音很平淡，但他的表情却显得异常惊讶。
看不到对方脸的无线通话，当然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所以娜塔丽雅也无法知道切嗣现在的心境。
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一个人经历着那些血雨腥风。几乎忘记了，自己孤身一人这一事实。
所以，啊呵呵。这样反倒觉得有可笑了。好像一家人一样。
我也是
现在说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切嗣一边在心中这样问着自己，一边继续说道。
我，也对你好像母亲一样看待。感觉自己不是独自一个人，很开心。
我说，切嗣。为了下次见面时候不至于太尴尬，我们还是不说这个话题了。
从娜塔丽雅的话语之中似乎能够察觉到她现存困惑的表情。她似乎对于害羞这种事情还不太习惯。
啊啊，情况恶化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要着陆了。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我可不能因为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而犯下致命的错误。
抱歉。
切嗣抱歉道。
娜塔丽雅没有选择迫降的必要。
而且她也不会再见到切嗣了。
对于这一点，只有切嗣知道。
在把这些尸食鬼完全消灭之前。娜塔丽雅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对于这架满载着尸食鬼的客机，只有一个处理办法那就是让它坠落到大西洋之中。抹杀魔蜂使者的行动，最后要以娜塔丽雅卡敏斯基以及全部乘客和机组人员的性命为代价对于这个结果，切嗣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是对于切嗣来说，他也知道自己的恩师在最后关头一定会发挥出惊人的实力。一直坚持着无论如何都要生存下去信条的娜塔丽雅，也许会为拯救自己的性命而避免机体坠落，对于这一点，切嗣也是必须考虑在内的那将是超出预计的、最坏的结果。
以自己的生存为最优先考虑的娜塔丽雅，在这个结果所能够带来的威胁之间权衡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吧。
将满载着三百余只尸食鬼的客机降落在机场，把这些饥饿的亡者释放出来如果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她一定会选择这个方法。正因为太了解她了。所以切嗣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应付这万一情况的准备。
为了避免灾厄的扩大化，绝对不能够让那架空客A300着陆。
这是不管娜塔丽雅的安危与否，都无法动摇的事实。
早在一小时前，切嗣跑遍了大半个纽约终于在黑市购买了一杆军用携带式地对空导弹。
现在的切嗣站在漂浮在水面上的一艘摩托艇上，等待着娜塔丽雅的飞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巨型喷气式客机在纽约国际机场降落之前需要盘旋一段时间，目前切嗣所在的位置勉强可以使飞机进入自己导弹的射程。
在购买武器以及选择射击地点的时候，切嗣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精神构造来。
从避免发生更大的惨剧角度来看，冷静地面对娜塔丽雅的死对自己来说也是正常的反应。
但是，放弃能够令自己所爱的女性幸仔下来的最后奇迹而亲手将她杀害，这样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假设的杞人忧天倒也好，但是现在卫宫切嗣所面对的却是残酷的现实。很快他就要亲手将娜塔丽雅抹杀，现在，A300正闪耀着银色的机翼出现在即将破晓的天空。
也许我，真的昏了头了。
娜塔丽雅对于无线电另一端的切嗣位于纽约的旅馆之中这一事实深信不疑，于是依然毫无防备地悠然说道。
要不是出这么大的差错，也许我一辈子也不会说出那些话。看来也到时候了。我是不是该引退了呢
如果引退了的话，那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切嗣依然装出平静的声音。而他的双手则开始将火箭筒架到肩上，把导弹对准了客机。
要是我失业了的话哈哈，那就可能真的要去做你母亲了。
眼睛里面浸满了泪水，但是仍然能够正确地判断出目标的距离1500米以内。一定可以命中。
你真的是我的亲人。
切嗣轻声地说道，接着将导弹发射了出去。
数秒内需要手动制导的导弹。在切嗣将瞄准镜对准娜塔丽雅所乘坐的客机之时。所有有关她的回忆全部都在切嗣的脑海里面重现。
但是这种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导弹便锁定了巨型喷气式客机所散发出来的热源。导弹脱离了切嗣的制导，像一条饥饿的鲨鱼一样毫不留情地向猎物扑去。
导弹正中机翼下方的油箱，切嗣眼看着飞机倾斜着向下栽去。
之后的崩溃，就好像被狂风吹散的沙画一样失去空气动力的铁块被摧枯拉朽一般地拆散，化为一片片的微尘静静地飘落在海平面上。迎着霞光飘落的飞机残骸，好似嘉年华上的彩纸一样飞舞着。
从水平线的另一边亮起的黎明第一缕阳光，最终还是没能照在娜塔丽雅的脸上。独自一人沐浴在朝阳之下的卫宫切嗣，无声地抽泣起来。
自己再一次拯救了很多素未谋面的人。在谁都不知道的时候。
你看到了吗?夏丽?
我这次又杀掉了。和杀掉父亲时候一样杀掉了。我再也不会犯当时在你那里犯过的那种错误，我，要拯救更多的人
假如切嗣的行为和他的意图被别人知道了的话，他们会感谢切嗣吗?最终免于牺牲在尸食鬼的威胁之下的机场的那些乘客，会赞美切嗣为英雄吗?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混蛋!!
握着余温渐渐冷却下来的火箭筒，切嗣向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大声吼道。
自己并不想要名誉和感恩。只想再一次见到娜塔丽雅的面容。想要当着她的面，叫她一次母亲。
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这只是正确的判断而已。毫无办法，毫无反驳的余地。切嗣的判断是正确的。把非死不可的人抹杀，拯救那些没有理由死亡的人。这不是正义又是什么?
已经回不来了。回忆起以前那遥远的面容。在耀眼的朝阳之中，带着温柔的眼神向自己问到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那个时候，切嗣应该回答了如果自由拥有能够改变世界的能力，如果自己手中拥有奇迹的话，我要做正义的伙伴!。
那个时候的切嗣，还不知道这名为正义的天平，将会夺走什么，并且给他带来什么。
正义夺走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又夺走了自己的母亲。留在手里的，只有残留的血液的感觉。甚至连他怀念的权利都被一同剥夺了。
自己所爱的人。面容也好，声音也好，都无法再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都将在切嗣的噩梦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出现。他们一定不会原谅亲手夺走自己生命的切嗣吧。
这就是正义的选择。追求理想的代价。
现在切嗣已经无法回头了。哪怕只有半点的踌躇与犹豫，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就会消失不见。那么到目前为止所付出的一切代价，所有的一切牺牲，都会变得毫无价值。
自己一定也会遵从心中的理想，然后一边诅咒着，憎恨着，一边去追求理想的实现吧?
切嗣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自己接受这种诅咒。接受这种愤怒。同时也祈求能够有一天，可以流干所有的眼泪，抵达那遥远而宁静的理想之地。
如果自己手中所承担的残酷．对于人类来说是极致的话。
那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擦干着世界上所有的眼泪吧。
这就是卫宫切嗣少年时代的最后一天
坚定地迈向了那充满荆棘而崎岖的道路。




Act 13
-48：11：28.

天还没亮。言峰绮礼便已等待在远坂邸的门前。

自从召唤Archer以来，已经有十天没来这里了。而在三年前，自己作为见习魔术师而在这里度过求学岁月的洋馆，则是自己在这个冬木市中比教会更能够感觉到亲切的地方。

欢迎，绮礼。我正等你呢。

虽然是在非正常的时间内来访的客人，远坂时臣在听到门铃声之后还是迅速地出现在了门前。也许自从昨天晚上从冬木教会离开之后便一直都没有睡吧。绮礼以师徒之礼向时臣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我离开冬木之前，有些话想要和您说，并且向您道别。

这样啊真是匆忙啊。和你以这样的形式分别，我也感觉到非常的可惜。

时臣虽然这样说．但是从脸上却看不到任何愧疚的神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时臣心里明白，言峰绮礼不过是远坂家向圣堂教会借来的一枚棋子而已。

对于绮礼来说．圣杯战争没有任何的报酬，不过是上面发派下来的任务而不得不参加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现在绮礼与时臣的分离既不是排斥也不是背叛，只是从义务之中解放出来。特地来告别也仅仅是出于礼节。

天一亮我就要搭乘飞机出发前往意大利了。首先要将父亲的遗物送交到本部。可能暂时无法返回日本。

哦进来吧，还有稍微说会话的时间吗?

嗯。没关系。

绮礼控制住内心的感情．再次踏进了远坂家的大门.

※※※※※.

越到你要离开的时候，我就觉得越舍不得。无论如何还希望你能够继承你父亲璃正的遗志，继续帮助我远坂家达成夙愿

虽然现在时臣府中除了时臣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但是会客间中依然一尘不染保持得十分整洁。也许是操纵了什么低级灵来做打扫的工作了吧，即便在如此激烈的战时依然能够保持这样的从容。真不愧是时臣。

你对艾因兹贝伦家的行动虽然失败了很遗憾，不过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可以理解。也许这就是代理人的行事作风，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在行动之前和之后都能够及时地将情况向我汇报一下。这样我才好有点准备。

时臣宽大容忍的态度使绮礼的头低得更深了。

在最后的时候还给导师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真是惭愧。

绮礼抬起头来，看到时臣眼中充满真挚热诚的目光，对自己说道。

确实是因为圣杯战争才使我们相遇到了一起，但是不管怎样，我对于能够有你这样一个弟子感到非常的骄傲。

听到这里，绮礼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禁笑了出来。但完全不了解弟子本意的时臣依旧真诚地说道。

虽然天资这种东西是无法强求的，但是你作为求道者的那种认真的修炼态度，就连为师我都深感佩服绮礼，今后你就像你的父亲一样，继续为了保证我远坂家的利益而战斗吧，怎么样?

求之不得。

绮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而在过去的三年之中一直都错误地认识了弟子人格与内心世界的时臣，现在也错误地理解了绮礼笑容的含义。于是更加开心地说道。

你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人。我要让我的女儿多多向你学习。这次的圣杯战争结束之后，绮礼你就作为凛的师傅来指导她吧。

接着时臣拿过早就放在桌子一角的一封书信递给绮礼。

导师，这是?

虽然写得比较简单，不过也算是遗书之类的东西吧。

时臣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无奈地苦笑道。

万一，虽然几率很低但是也有可能发生，万一我发生什么不测的话。我在这里写着将远坂家的家主交由凛继承，而你则作为她的监护人直到她成年为止。只要将这封信交给时钟塔，后面的事情协会方面自然会出面办理的。

这次绮礼终于不止是口头上的敷衍，而是从内心之中很认真地接受了时臣托付给自己的责任。毕竟绮礼也是圣职之身。诚实而坚定地履行别人托付给自己的责任是他的义务。

请交给我吧。即便弟子能力有限，也一定会尽全力担负起照顾您女儿的责任。

谢谢你，绮礼。

虽然话语很短，但能够听得出其中所包含着的深深谢意。时臣接着又拿过放在书信旁边的一个黑色的细长木箱交给绮礼。

打开看看吧，这是我对你个人的赠品。

绮礼打开盒子，在满是天鹅绒装饰的内部，整齐的摆放着一把精美的短剑。

这是

Azoth之剑。由祖传的宝石精工制成，魔力充填之后可以做为礼装使用用这作为你修炼远坂家的魔道，见习毕业的证明。

绮礼将短剑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起来。他的目光落在短剑那锐利的刀锋上久久没有移开。

绮礼那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在时臣看来，一定是充满感激的表情吧。

我的恩师您对我的关照以及厚望，实在是无以为报。

你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言峰绮礼。这样我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参加最后的决战了。

时臣带着清澈的笑容说道，接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的绮礼则认为这正是命运所做出的安排。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偶然的集合的话，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远坂时臣将这把短剑赠送给言峰绮礼呢?这一切不都预示这是一场必然吗?

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实在是抱歉。还赶得上飞机吗

现在．面对着客厅出口方向的时臣，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朝向了绮礼，难道这也是一种偶然吗?

不，您不用担心，导师。

或者说这是一种必然，这就是命运吗?不管如何祈祷也好希望也罢，只是为了将一切都引向背叛的深渊吗?

绮礼大声地笑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开朗地笑了。

原本，就没有什么飞行行程。

就连绮礼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笑得如此爽朗。而他手中的短剑更是先一步向面前毫无防备的后背刺去。

啊?

那作为友爱与信任证明的Azoth之剑，从肋骨的间隙之中穿过，直接刺入了时臣的心脏。身为身经百战的代理人这一击可谓准确无误。完全没有杀意，甚至完全没有任何的预兆，也许就连被刺中的时臣一时都无法理解胸口处的这阵疼痛究竟是什么意思。

时臣蹒跚着向前摇晃着，回过头来只看到带着爽朗笑容的绮礼以及他那双染满鲜血的双手但是直到最后，时臣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理解的神色，只是带着毫无生气的、迷茫的表情，倒在了地毯上。

这位魔术师，一定是一直到最后都固执地认为自己的认识是正确的，而不肯接受真正的事实吧。一直坚信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每次都毫不犹豫地向前前进直到跌入无尽的深渊仍然没有幡然醒悟的人啊。

在时臣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旁边，忽然涌动起一阵璀璨的气息，闪耀着灿烂光芒的黄金之Servant实体化出现在绮礼的面前。

哼真是让人扫兴的收场。

红色的双眸之中流露出侮蔑的神色，Archer用脚尖点了点自己曾经的Master的尸体。

我还期待着他能来一个临死前的反击呢。看，他茫然的表情。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啊。

因为身边就是灵体化的Servant，所以放松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到绮礼的讽刺，Archer大声地笑了起来。

这么快就学会开玩笑了吗?绮礼，你的进步真是很大啊。

绮礼表情严肃地向Archer问道。

这样做你真的没有异议吗?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在我对你厌倦之前。等我对你也没有兴趣之后，你也会得到和躺在这里的残骸一样下场。要说应该有觉悟的人，是你才对。

虽然对方的回答十分尖锐，绮礼仍然没有显露出一丝动摇的神色点了点头。

确实，这个家伙是无法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的危险角色。这可以说是与恶魔签定的契约。既没有仁义也没有忠诚，甚至连利害关系都很难判断，专横残暴的Servant。

但是正因为如此才和自己正合适。

对于绮礼来说，以前的那些标榜仁义道德的家伙并没有给自己带来真正的答案，到是这个与仁义道德完全无缘的英灵，更能够成为绮礼今后战斗的目标。

绮礼揭开自己的衣袖露出刻在手腕上的令咒，接着威严地吟诵道。

汝之身为我所用，我之命运为汝之剑。以圣杯之名，遵从我之意愿

我发誓。汝之供物皆为我之血肉。言峰绮礼，我新的Master。

魔力供给的通道在契约达成的一瞬间便已开通，再次得到效用的左手的令咒伴随着一阵疼痛重新散发出光芒。

契约结束，现在，围绕着圣杯争夺之中最强同时也是最恶的一组，在这里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诞生了。

那么，绮礼。开始吧?由你指挥，拉开这场闹剧的帷幕吧。作为对你的褒奖。我会将圣杯赐予你的。

没问题。英雄王，你一定也会在其中寻找到乐趣的。在你找到你期望的答案之前，尽情享受这战斗的欢乐吧。

充满了愉悦光芒的红色瞳孔与沉浸着感慨的黑色瞳孔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47：42：07.

清晨凉爽的空气之中，卫宫切嗣已经出现在深山町的某座废屋之前。

作为已经建筑超过几十多年的老建筑，没有经过任何的修葺和改造，院子里甚至还遗留着上一个时代时候建造的土仓房，这里正是他为爱丽丝菲尔作为预备据点而买下的地方。联想到市外的艾因兹贝伦城也已经被敌人进攻过，买下这个隐藏地点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Saber并不在这里。通过令咒能够感觉到Serrant的存在，但是现在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恐怕现在她正在前往Rider的根据地的路上吧，意识到这一点的切嗣也打算追上去。

像韦伯这样的见习魔术师，只要掌握了他的藏身之地想要暗杀他是很容易的不过，那也是要等Saber将敌人的Servant引走之后才好下手。昨天夜里切嗣也尾随着单身从冬木教会出来的远坂时臣一直到远坂府，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下手。他可以感觉到Archer就在某处监视着这边的情况。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向其Master出手，无异为自杀行为。

虽然已经确定了目标的位置，但是切嗣却没有直接前往现场。而是先赶到了这座做为临时据点的废屋。

并不是他的直觉，而是诸多因素综合在一起的预兆恐怕这将是他与自己的妻子最后的交流机会。

在已经有三位Servant阵亡的现在，作为圣杯的容器的爱丽丝菲尔的状态如何切嗣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的内心非常脆弱的话，便决计不会来到这里。

现在与妻子的相见，对切嗣来说是一种考验，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

作为自己所追求的圣杯的祭品，需要牺牲自己所深爱女人的生命自己必须去正视这个现实，并且不能显示出哪怕一丝的动摇。

如果能够跨过这场考验，那之后的卫宫切嗣便一定能够战胜一切内心的纠葛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他一定会如机械一般精密而确实地，将圣杯握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这是对被称为战斗兵器的自己，最后也是最大的考验。

如果自己没有经受住的话那就说明这个叫做卫宫切嗣的男人，胸中所有的理想只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切嗣站在地下仓库的门前，敲了几下开门的暗号。很快舞弥便从里面将沉重的铁门打开。

还没有说一句话，切嗣便注意到了舞弥的变化。

无论什么时候都充满了冷淡而虚无的目光的舞弥，现在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好像是切嗣的出现使她感觉到了动摇。

您是来看望夫人的吗?

切嗣无言地点了点头，舞弥低下头去低声道。

她的状态，现在

我知道，我都了解。

不管说什么切嗣都要亲眼去看一下这个地下仓库之中的情景，而且他也早有心理准备了解到这一点的舞弥再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让开了道路，然后向地下仓库的外面走去。

阴暗的地下仓库的一角，静静地躺在充满魔力脉动的魔法阵之中的爱丽丝菲尔。这个身影唤起了切嗣的记忆。

切嗣与爱丽丝菲尔最初的相遇也是如此。自己被阿哈德族长带到沉眠于艾因兹贝伦家的工房的最深处，羊水槽之中的爱丽丝菲尔面前。

作为圣杯的容器只有几年使用年限的装置，为什么却要给它这样一副美丽的外貌呢?当时的自己实在是感觉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这家伙就是圣杯吗?当自己向身边的老魔术师询问的时候，原本沉睡着的她忽然张开了眼睛。穿过漂浮在面前的羊水望向自己的双眸，充满了深深的绯红色的目光将切嗣完全地诱惑了，直到现在自己仍然无法忘记。

现在，和那个时候几乎完全一样。

爱丽丝菲尔睁开眼睛，和切嗣互相对望着，接着温柔地微微一笑。

啊切嗣

爱丽丝菲尔伸出手去，抚摩着切嗣的脸颊。

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爱丽丝菲尔来说，也是需要消耗相当大的体力她那冰冷的手指微微地痉挛着，说明了这一事实。

不是做梦吗?你真的再来看我了

啊啊，是啊。

比自己预想的要容易，话还是能够顺利地说出来。击落娜塔丽雅的时候也是一样。语言与行动完全不会互相影响。不管自己的内心如何地纠结也好，感情如何的凌乱也好。自己的双手都能够非常确切地完成任务。

能够获得胜利自己坚信这点。

现在卫宫切嗣已经一切都准备就绪。对于其机能的可信赖度全部都能够保证。

作为人类的坚强，从来也不是切嗣所考虑的东西。不管多么的迷茫也好，痛苦也好，都无法影响自己的工作，对于切嗣来说，他的目的意识实行系统，可以完全不受任何十扰地工作。

从这一点上看来自己正是因为作为人类拥有致命的缺陷，所以作为装置才是最完美的。

我感觉到非常幸福

爱丽丝菲尔温柔地抚摩着只能被称为一台机器的男人的脸颊，轻声说道。

能够与你相恋和你结婚有丈夫，有女儿，几年来你给了我所有我想要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的遗憾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所有的幸福我都已经

对不起，还有好多好多的约定，没有实现。

曾经说过，要带你离开那座常年都是冬天的城堡。去看看外面盛开的鲜花，去看看那闪耀着波光的海洋。

曾经答应过你，早晚要带你出去看看这一切。

现在回忆起来，那是多么不负责任的约定。

不，已经很好了。嗯。

爱丽丝菲尔没有抱怨那些无法实现的誓言，微微笑道。

把我没有感受到的那些幸福剩下的全部，都送给伊莉亚吧，你的女儿我最重要的伊莉亚。

切嗣这时候终于明白，明明已经接近毁灭边缘的爱丽丝菲尔还能够如此坚强地微笑着的原因。

一定要把那孩子，带去。

将希望寄托于孩子身上的母亲．是没有任何恐惧的。

所以她才会微笑着，毫无惧色地面对自己的灭亡。

让那个孩子，替我看看所有我没见过的让她看看。春天的樱花，夏天的白云

我知道了。

切嗣点了点头。

这是对于一个只知道夺取圣杯的机械来说毫无意义的行为，又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约定。

但即便如此，作为一个人类还是会点头。

但自己取得圣杯，完成了抓救世界的夙愿之后完成了自己任务的机械，还会冉次变回人类吧?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想起对妻子的承诺。然后，尽一个做父亲的职责，好好地大疼爱自己的孩子吧。

那是不久的将来的事情，只要短短几天之后便可以实现了。

但是不是现在。

这个要还给

爱丽丝菲尔颤抖着将手放在自己胸前，然后将全身的魔力集中在指尖之上。

忽然间，在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她的手中发出金黄色的光芒，将整个仓库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芒之中。

切嗣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切。光芒逐渐变成一个轮廓，接着化做一个闪耀着的充满金属质感的物体落入爱丽丝菲尔的手中。

黄金之剑鞘。

爱丽丝

这个是对于你来说非常必要的东西。在最后的决战之中，一定会有用的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比之前显得更加虚弱无力。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了减缓她毁灭的速度而躲避在这地下仓库中魔法阵内的爱丽丝菲尔，亲手将最后的保护她的奇迹之宝具作为概念武装封印在她体内的远离尘世的理想乡从自己的身体之中分离了出来。

我没问题的。有舞弥在这里保护我所以

我明白了。

冷静地分析一下的话。

原本作为Saber所拥有的宝具，远离尘世的理想乡可以发挥向Serrant供给魔力的作用。而现在既然爱丽丝菲尔已经无法再与Saber一起参与前线的战斗，那么继续给她装备远离尘世的理想乡也是毫无战略意义。

即便这个宝具能够减缓她毁灭的速度，但是对于大局来说也是没有任何帮助。

现在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将这宝具取回。

切嗣接过黄金之剑鞘，然后将衰弱的妻子的身体放在冰冷的地板之上，站起身来道。

那么，我走了。

嗯保重。

道别的话语非常简短。

卫宫切嗣转身向外走去.

站在外面等待的舞弥看到从地下仓库出来的切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然她并不知道现在拿在切嗣手中闪耀着光芒的宝具的真正意义。实际上，令舞弥惊讶的是从地下仓库之中出来之后的切嗣本身的变化。

今天就要去干掉Rider的Master。Saber已经先去了吧?

是的。今天早上，就在你来这里之前不长时间。

很好舞弥，爱丽丝菲尔的护卫工作就继续拜托你了。

遵命嗯，切嗣?

就在切嗣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舞弥充满迷惑地把他叫住。

怎么了?

舞弥望着切嗣转过来的双眸，凝视了一会儿之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去道，

终于，又回来了。您以前的那种表情。

是吗。

低声应了一下之后，切嗣头也没回地继续向门外走去-

47：39：59.

经过了那让人完全无法相信的一天之后。韦伯终于相信了现在这种状况的意义。

早上起床之后，韦伯告诉老夫妇自己今天要晚点回来，接着连早饭也没吃便匆忙地向新都赶去。

虽然还没到上班的拥挤时间，但也许是来往于冬木与邻町的人太多的缘故，通往车站的公交车似乎已经满员了。

韦伯一边很不习惯地被人潮拥挤着，一边感受着周围人声的喧哗。但是对于现在的韦伯来说，反倒让空虚的他感觉到一些安稳。

这几天以来，一直充斥在他身边的充满压倒性的存在感。现在的这种拥挤与压抑和那比起来就好像一个人站在祭奠过后的空地上一样.

当然，Rider的气息一直都在身边。即便在现在这种氛围里，灵体化的Servant那威压的气氛仍然能够感觉得到。

说起来，那个大汉自从前天夜里和Caster大战以来便一直都保持着灵体的姿态没有出现过。

如果这换做其他Servant的话，那自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地方。既然不是战斗状态，那就没有必要特意实体化出现消耗多余的魔力。但是这对于伊斯坎达尔来说却不通用。原本这个男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实体化才参加圣杯战争的。

如果这种情况只是持续几小时的话，还可以理解为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可是整整一天他都没出现那就显得有些异常了。能够让那个Rider不以实体化出现的理由恐怕只有一个。

即便处于灵体状态，作为Master依然可以随时与自己的Servant进行通话。如果韦伯现在呼唤他的话，Rider一定会马上回应的，但是现在的韦伯却不敢开口询问。在自己不知道Rider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并且根据其回答做出完全的对策以前，还是不要开始这种问答比较好。

为了做好一切准备，韦伯决定从早上便开始进行购物。

首先要去百货商店的户外用品卖场，购买能够在冬天的山野之中使用的睡袋和保温垫。买这些东西虽然也需要花费不少，但是跟Rider购买的游戏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真正让人郁闷的是药房卖的营养剂和暖炉的价格，简直就是便宜到要死。要是想通过魔术制造出和这些具有同样效果的药品和道具的话，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花费相差几十倍。虽然买了这东西感觉有损作为一位魔术师的名誉，但是气昏了头的韦伯还是买了超出实际需要数量的东西。

韦伯对于自己生于现在的这个时代深深地感觉到郁闷，真是生不逢时啊，要是自己生长在一个对魔术充满敬佩和恐惧的时代该多好啊。为什么自己要生在这样一个暖炉只要四百日元的不知生活艰辛的年代呢?

总之买完这些必需品之后．韦伯便乘坐巴士向深山町返同，在玛凯基家往前再多坐过两站的便利店中买来鳗鱼丸子便当，然后用微波炉稍微加热。为了能够趁热吃上这顿饭，接下来就需要快点赶到目的地了。

实际上，韦伯早就忍不住想要询问Rider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对于不做出任何解释甚至连脸都不愿意露一下的Servant又毫无办法。如果韦伯能够更加豁达一些的话，肯定早就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不过他一定有很多顾虑吧作为魔术师的自己还完全不够成熟，自己的那种无力感使他不敢去向Rider询问。

但是即便他心里这样想着，却依然不肯向Rider低头，毕竟原本就被自己的Servant呼来喝去的，已经够丢人了。

自己确实很软弱很无能。但是韦伯自己却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如果自己能够通过周密的准备带来最好的结果，那么即便是Rider也不能够再小看自己了，于是抱有这种想法的韦伯对Rider的沉默，自己也选择了顽固的沉默。

很快．韦伯已经穿过了住宅区，走到一片准备开发为绿地公园的杂木林中。

穿过还没有开辟出道路的小密林，韦伯一直向最深处走去。虽然这里白天和夜晚的景象截然不问，但是对韦伯来说，依然非常轻车熟路地向里面前进着。

终于抵达目的地，确认周围都万无一失之后，韦伯安心地叹了一口气。将保温垫铺在洒满落叶的地面上之后，韦伯坐在上面拿出刚在便利店购买的便当吃了起来。微波炉加热的便当已经凉了，味道也变得不那么美味，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摄入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

好吃么?这个?

已经整整一天加一晚上都没有听到过的Rider的声音。即便变为灵体，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依然还是食物吗?韦伯不由得呆呆地想道。

不，很难吃。恐怕这就是日本饮食之中最难吃的了。

听到韦伯这样的回答，灵体化的Rider似乎很可惜地叹了口气道。

小子，还记得你刚才在新都的时候路过的一个叫煎饼.钟馗的店吗?那里的新式煎饼真是一绝啊，可惜你没买

要是你还想吃的话，就快点回复到能够实体化的状态来吧。

沉默的气氛奇妙地蔓延开来．但是现在的韦伯却显得非常从容。大口地吃着鳗鱼便当，身为见习魔术师的少年继续开口说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吧?这是召唤你的地方啊。这里的灵格有多高自不必说。而且那天晚上召唤用的魔法阵也还没有被破坏。对于你来说，这里是冬木最适合你的地脉。在这里对丁你恢复的效率一定有所帮助。

其实从前天夜里韦伯便已经注意到了。像下之军队这样的大型宝具两天晚上连续使用，不可能没有任何后果。

单单是为了展开那样强大的固有结界并且将其维持一段时间便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更何况Rider在与Caster的战斗之中自己也身处结界之内受到了重创。

而这些魔力的消耗使得对实体化如此执着的Rider都不得不转为灵体状态专心恢复，可见其消耗不小。

我今天一天都会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只睡觉，所以我的魔力你可以随便拿去，只要不至于让我死掉就好了，这样的话，对于你的恢复也应该很有帮助吧。

Rider的灵体似乎张大了嘴很惊讶的样子沉默了半晌。接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既然你注意到了为什么不早说呢?嗯，真是不好意思。

傻瓜!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不快点恢复过来的话，危险的可是我啊!

韦伯不由得气愤起来,一向大大咧咧的Rider这次竟然还不好意思。要是真的说起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到是韦伯应该感觉到羞愧了。

对于韦伯不愿意让Rider保持实体化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作为Master的韦伯的魔力供给量远远不及Rider恢复所需要的魔力的消费量。

当然，这对于Master来说是一种耻辱。自己并不配去操纵像Rider这样强大的Servant，这就是自己不过是脆弱的二流魔术师的最好的证明。羞愧，愤恨，这就是韦伯现在心情的写照。

那么究竟是无法正确地掌握自己Servant状态的自己不对，还是一直隐瞒着不肯把这实情告诉自己的Rider不对呢?要是Rider在感觉到魔力供给不足的时候，直接对自己提出来的话．韦伯早有这样的觉悟，也许还会有什么办法。

韦伯将便当全部吃完之后，又将买来的营养剂一饮而尽。然后向身旁的灵体问道。

怎么了?一直都不说话?

不，我在想是不是能够再继续坚持一下。河边的那场战斗没有预想之中的消耗那么大。

Rider为了阻止Caster召唤的海魔登陆，将王之军队的固有结界范围维持在了超过极限的程度。不管怎么说那也有点太胡来了。那个时候的韦伯对于和Saber的同盟比起来更担心自己的Servant。

结果。你的王牌出人意料地消耗魔力吧?

没有。只是规模变大了一点而已。军队之中的那些家伙没有召唤出来,不用消耗太多的魔力去维持。

骗人。那种程度的大魔术，仅仅是发动便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了。而一旦发动之后其中召唤出来的军队对于你来说就是意料之外的消耗了吧?

我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真的如你所说是非常有效率的宝具。最初和Assassin的战斗中你从我的魔术回路之中吸取的魔力量，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太少了。

所以韦伯才会对王之军队所需要消耗的魔力产生错误的认识。即便是魔术也需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大原则，那么要发动如此巨大规模的大魔术，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韦伯不由得再次对自己的天真气愤起来。

过量摄入的营养剂使韦伯感觉到一阵恶心。胸口好似火烧一样。韦伯在保温垫上坐起来，脱掉靴子钻进睡袋之中。

Rider为什么你连本应由我来负担的魔力也不用，而使用自己贮藏的魔力呢?而且还是两次都这样自作主张你究竟有什么意图?

这个嘛。

似乎很难解释的样子,Rider深深地叹了口气。

坦白的说，作为Servant的我是纯粹的灵魂杀手。如果在我魔力全开的状态下将你卷进来的话，甚至会威胁到你的生命。

即便那样也好我早有准备。

韦伯望着地面低声说道。

我不想让这成为你一个人的战争。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战斗。如果我不付出流血和牺牲，不取得胜利的话，那就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韦伯所无法割舍的，是在他心中无法让给任何人的东西。

你知道我夺得圣杯的目的吗?我对于夺取圣杯之后的事情并不在意。我只是想证明给所有人看看!只是想确认!我韦伯即使是这样的我．也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去取得属于我的东西!

但是，小子。那是以圣杯真正存在的前提下才有意义的吧?

Rider出人意料的话语，使韦伯一下子目瞪口呆得说不出话来。

哎?

大家都红了眼去争夺的冬木的圣杯，真的存在吗?那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谁也没有亲眼所见不是吗?

现在Rider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韦伯完全无法理解，但是却又无法否定他的说法，只能点了点头。

确实，如你所说，但是

我，以前也为了这种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东西战斗过。

Rider的话里不知为什么带有几分的苦楚与伤感，和平时那股霸气相去甚远。

我要亲眼见到无尽之海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在世界上不停地征战着。那些相信我的人，毫不怀疑地跟着我一同征战，甚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是直到最后，他们也只在梦中见过我所说过的无尽之海。

最后，在一些不相信我的人的唆使下，东方远征军解散了。但是这也是正确的。如果我还继续下去的话，我的军队一定也会在某个地方被打败吧。当我来到这个时代才认识到，大地居然是圆球型的。真是很过分的玩笑。这样只要看地图就知道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尽之海。我当时所谓的理想，现存看来不过只是妄想罢了。

喂，Rider。

即便这是真相也好。

但是由伊斯坎达尔亲口说出来，对韦伯来说仍然足不小的震撼。

曾经那么勇往直前地向自己胸中鲜明的梦想前进的男人为什么现在竟用这样冷静的声音否定了自己的梦想呢?

但是，反驳的话语在韦伯的喉咙里纠结着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对于韦伯来说，自己拥有和Rider一样的梦想。但是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表白出来。因为这关系到韦伯的荣耀。

我已经厌倦了因为我的任性而造成别人的牺牲这种事。如果能够确定圣杯在什么地方的话，那我即便拼上你和我的件命也要得到它但是不巧，现在还不知道圣杯是否真实存存。我不想再犯像圆球型的大地这样的错误了。

但是我即便如此，仍然是你的Master啊。

韦伯刚想要这样辩解道，但是马上又在内心之中嘲笑起自己来。

自己甚至连最简单的魔力供给都做不到。

甚至连强挺着去参加战斗的Servant的虚弱郁看不出来。

似乎没有看出韦伯的心事，灵体化的Rider的声音又再次恢复到平时那爽朗的样子，哈哈大笑道。

小子，这自然不用你说!嗯，确实你的魔术回路和平时相比强大了不少，这里的地脉也不错，白天这样休息一整天，到了晚上又可以大干一票了。

通过魔术回路被Rider所吸止的魔力量，韦伯自己也能够感觉得到。刚才胸中的灼烧感觉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猛烈的疲劳感。全身的力量似乎都被抽走了，甚至连动动手指，睁开眼睛都变得困难起来，

什么?大十一票?你接下来还打算干什么呀?

嗯。是这样今天晚上，首先要以Saber为对手。再一次去进攻在森林之中的那个城堡。

不是去和他们聊天吧?

当然不是。同盟已经结束，该说的都说完了。下面就该真刀真枪地对着干了。

虽然Rider的声音依然豪放，但依然能够听出隐藏在其中的警惕。即便对于Rider来说，那个Saber也绝对算是一个强敌。他早已做好了进行一场壮绝激战的准备。

要是按照这种状态，到晚上你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这个嘛如果顺利的话。神威车轮还无法使出最大威力，不过单纯的飞行到是没有问题的。

接着灵体似乎思考了一下之后混杂着叹息继续说道。

但是王之军队恐怕以后只能再使用一次了。

哦

最后手中还能够留有一张王牌，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这个还是应该留给与Archer的战斗。要对付那个金色家伙的绝招，我不用王牌没办法应付。其他的敌人，只要战车出马差不多就可以解决了。

虽然在战略上这样没有问题。但是韦伯的心里忽然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可是Rider，为什么特意要挑Saber作为对手呢?

嗯?

你不是说过对于那家伙已经完全不放在眼里了吗?而且以你现在的状况来看，不是应该尽量减少今后战斗的次数吗？

再说Archer算了，那都是你自作主张搞出的什么奇怪的约定，现在也不能反悔了。不过与Saber的战斗还是算了，最好等待其他的Servant把她消灭好了。

听到韦伯认真的建议，Rider-不由得笑了起来。

喂喂，小子。要是我能伸出手指头的话，就要在你脑门上狠狠地弹一下。

怎?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是最正确的战略吗?

如果Rider的实体化在这里的话，韦伯一定会双手捂住自己的脑门吧，但现在对方是灵体状态，所以身材矮小的魔术师也显得比往常更强硬一些。

Saber必须由我来打倒。这是同为英灵的我的职责。

什么意思啊，这是?

那个傻瓜女人，如果不被我打败的话，就会一直在她那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那样的话她就太可怜了。

虽然Rider的话对于韦伯来说很难理解．但是对于这个置圣杯战争于度外的征服王的心情还是明白的。

所以这种多余的打算，作为Master还是放弃才好实际上韦伯本人在内心之中也完全不抱有可以依靠别人来干掉Saber的乐观态度。这个被称为Saber的Servant实在是过于强大。同样作为另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的Archer，那个迷一样的黄金之Servant。在韦伯看来他十分工于心计，要想让他先于Rider与Saber拼个两败俱伤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对Rider来说，与Saber的正面交锋基本上是不可避免的。

算了，要是你希望那样的话也好

虽然韦伯还想反驳几句，但是意识到不管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最后干脆放弃了。韦伯渐渐疲惫得耐不住睡意，躺在崭新的睡袋里面，感受着羽绒被的温暖。

好了，别坚持了。睡觉吧，小子。现在休息就是你的战斗。

嗯

虽然还有很多要说的话．不过那些等睡醒之后再说吧。和没有实体形态的Rider对话，虽然不用提心吊胆地提防他弹自己的脑门，但是却总好像缺少了点什么一样的感觉。而且不管怎么说，现存就连开口说话都感觉到非常疲惫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吧。

于是韦伯渐渐放松自己几乎虚脱了的身体，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37：02：47

爱丽丝菲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将地下仓库的采光窗染成一片绯红的夕阳的光芒。

因为失去意识，好像今天一天都消失了一样，一直都陷入在深深的睡眠之中。现在这逐渐崩溃的肉体，与其说是睡眠，不如说是已经进入假死状态了。

不过现在的状况还可以，似乎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虽然还没有力气坐起来，但是现在至少说话的气力还是有的。

爱丽丝菲尔向旁边望去，发现久宇舞弥仍然好似壁画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墙边的一角。和爱丽丝菲尔睡觉前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和位置。但从她眼里所散发出的好似利刃一样尖锐的视线，看不出一丝的疲惫和懈怠，只是虚无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个角落。

看到她的样子，在让人感觉到可靠感的同时也让人误以为她是使魔或机器人。即便是爱丽丝菲尔也不禁对她抱有某种程度的畏惧。究竟要经过什么样子的锻炼和拥有多么强韧的精神力，才能够维持这种程度的注意力呢?实在是无法想象。

带着些微的敬畏，爱丽丝菲尔忽然想到这个被称为久宇舞弥的女性，也许已经达到了切嗣所追求的那种境界以上的状态。

喂，舞弥。

爱丽丝菲尔轻声地呼唤她道。舞弥好似听到了犬笛的猎犬一样，马上将视线向爱丽丝菲尔转去。

你，为什么要为切嗣战斗呢?

因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

在弄清楚自己的保护对象并没有什么痛苦和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想要聊聊天的时候，舞弥稍微地缓解了一下紧张的神经静静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我对于自己的家族，和名字什么的都同忆不起来了。久宇舞弥这个名字，是切嗣为了伪造护照而给我取的。

哎?

看到爱丽丝菲尔一脸惊讶的表情，舞弥的嘴角挑了挑微微一笑。对于完全没有任何表情流露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表明她放松的气氛。

我所能够记得的，只有那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国家。没有任何的希望，没有任何的未来。只有相互之间的憎恨，以及互相之间为了生存对于食物的掠夺。

战争永远也不会结束，明明连维持军队的资金都已经没有了，但是互相之间的杀戮却一刻不停持续着那个时候，不知道是谁的主意。与其征用士兵进行训练，不如直接让小孩子拿着枪上前线来的更快。

所以我已经不记得拿起枪之前的事情了。就这样，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只能不停地进行杀戮。狙击敌人，握紧扳机。整个人只剩下这一种机能，其他的都舍弃了做不到这一点的孩子，都被能够做到这些的孩子杀掉了。然后我就一直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遇见切嗣。

舞弥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双手。纤细而修长的手指，却没有女性应有的温柔，只能让人联想到锐利的凶器。

我作为人的内心已经死了。只有外部的器官还存活动，维持了人类的活动。而把我捡同来维持我的生命的人是切嗣，所以我的生命可以任由他来使用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理由。

虽然爱丽丝菲尔早就预感到舞弥是有着凄惨身世的人，但是现在听到她亲口诉说的这些事情远远超过爱丽丝菲尔起初的想象。

爱丽丝菲尔沉默着无言以对，这次反倒是舞弥先开口问道。

和我比起来倒是夫人您，您的执着更加令人意外。

哎?

完全没料道舞弥会这样说的爱丽丝菲尔不由得惊讶起来。

你一直成长在那样一个封闭的城堡之中，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你为什么会对立志改变世界的切嗣如此支持，甚至于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呢

我

舞弥的话再一次令爱丽丝菲尔陷入沉思。

以拯救世界为理想的丈夫，卫宫切嗣。在得知他所追求的是隐藏在自己身体之内的圣杯之后，现在的自己还能够和他怀有一样的想法吗?

是啊。实际上，我对于切嗣的理想并不是十分理解呢。

是的，答案是否定的。

结果，其实还是装做理解的样子吧。也许只是为了能够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而已。正如舞弥你所说的一样，我对于切嗣所要改变的世界几乎完全不了解。我心中的理想，也许只不过是切嗣所教给我的东西罢了。

你认为是这样吗?

嗯嗯。不过对切嗣要保密哦。

对爱丽丝菲尔来说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感觉。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语，竟然在这个人面前都说了出来。

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会告诉他我坚信他是正确的。为了他的理想，我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我装出和他拥有共同的理想的样子。如果我和他拥有共同的理想，并且为了那个理想付出生命的话和单纯的为了自己的丈夫牺牲的女人比起来，这样才不会成为切嗣的负担吧?

原来如此。

自己对切嗣的爱情和对Saber的信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依存的感觉，对于爱丽丝菲尔来说，初次感觉到的这种感觉，大慨可以被称为友情吧。

那么，夫人，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愿望吗?

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爱丽丝菲尔不禁回想起与舞弥一起在森林之中的那场战斗，那个时候在言峰绮礼那压倒性的强大存在面前，她所涌起的斗志，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愿望应该有吧，我希望切嗣和Saber能够取得胜利，我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夺取圣杯。

当然，那同时也意味着爱丽丝菲尔的死，那将是她与切嗣的决别。

但是即便如此，这种愿望正是爱丽丝菲尔内心中涌动的勇气的源泉。

这就是所谓的达成第三魔法，艾因兹贝伦家的夙愿吗?

不。即便没有抵达大圣杯那里也好。我所期望的是战斗的永远结束。和切嗣所追求的一样，改变这个世界的结构，结束一切的斗争。这个在冬木市争夺圣杯的战争也不能例外不是吗?

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我希望这将是最后一次的圣杯战争。作为圣杯的容器而牺牲的人造人，我希望我是最后一个。

到了这里，舞弥终于理解了爱丽丝菲尔话语里所隐含的意思。

是说你女儿的事吗?

嗯。

伊莉亚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在人造人的母体内由魔术师受精而产下的集炼金术之大成的产物。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舞弥依然对她的存在早有耳闻。

这是族长的计划，我之后的圣杯守护者，准备采用机能更加强大的人造人。不只在胎内植入了圣杯的秘密，更在其外部追加魔术回路，使其肉体本身便可以成为圣杯的容器。

族长早在这第四次圣杯战争开始以前便已经预见了第五次圣杯战争的可能性，所以便让我生下了伊莉亚。如果我和切嗣失败了的话，那么那个孩子就会作为天衣的实验台。

爱丽丝菲尔的声音，这时候充满了亲情的温存。

这就是这个被称为爱丽丝菲尔的人造人，绝不是一个单纯的人造人的铁证。她拥有人类的心灵。爱人的仁慈，幸福的微笑以及悲伤的泪水。那蕴涵在她心中的温暖。正是作为人类最关键的部分。

当我抱着那孩子给她喂奶的时候自己心里却非常的清楚。这个孩子最后也逃脱不了成为容器的命运。面对自己心爱的孩子，感觉到无边的绝望的母亲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舞弥沉默着没有回答，爱丽丝菲尔继续说道。

但是，这就是艾因兹贝伦家的人造人所背负的宿命。那个孩子也好，我的孙女也好每当生下女儿的时候，都会体会到这种悲伤的滋味。每次冬木的圣杯降临之时，这种命运都会重复。

所以我希望能够把这种痛苦在我这里终结。用我的身体，终结艾因兹贝伦家的偏执。如果我的愿望能够实现的话，那么我的女儿就会从这悲惨的命运之中解放出来。那个孩子能够和圣杯毫无关系的，作为一个人走完她的全部人生吧。

这就是，作为母亲的感情吗?

被舞弥这样问道，爱丽丝菲尔才发觉自己刚才对自己内心的感情表露太多了，于是不好意思地苦笑道。

也许是吧。舞弥你可能很难理解吧。

也不是很难。我也是做过母亲的人。

哎?

实在是太令人意外的回答，爱丽丝菲尔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似乎是对让爱丽丝菲尔如此惊讶感觉到有一些抱歉，舞弥用平静的语调淡淡地说道。

我，其实是有怀孕和生产的经验的。虽然那可以说只是一场意外。

你有结过婚吗?

不是的。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在战场之上，我们所有的女兵在兵营里每天晚上都会被男兵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在初潮来临之后不久我便怀孕了。

那孩子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取，现在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果还没死的话，现在一定存那战场的某个角落撕杀着吧。那里的孩子从五岁开始便拿着枪上战场了。

竟然

听到眼前这位曾经的幼年女兵讲述过去的凄惨故事，爱丽丝菲尔不由得惊讶得不得了。

很惊讶吗?但是这样的事情，在当今世界之中绝对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吧?现在的恐怖组织和游击队都知道了使用小孩子做士兵的好处。而且有像我这样的早期成功例子作证明，所以现在像我一样有这样经历的孩子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多。

舞弥静静地诉说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越来越了无生气。声音之中也渐渐没有了悲伤和愤怒。也许在她的回忆之中，只有那无边的绝望感觉到的只有绝望吧。

夫人，也许对于你来说，第一次看到的这个世界是非常美丽的，羡慕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幸福的人。但是对于我来说，却非常羡慕一直生长在那座城堡之中的你。这个世界的丑陋和可怕，你都没有经历过。

舞弥的感慨之中虽然没有任何嫉恨的感情，但是在爱丽丝非尔听来却感到非常的羞愧。

舞弥似乎也意识到了爱丽丝菲尔的感觉，于是继续说道，

如果这样的世界，真的能够有所改变的话那么能够实现这一切的切嗣。不管如何使用我的性命，我都在所不惜。

但是我除了战斗以外什么都不会，舞弥轻声地自言自语道。她的这句话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没有理想，也没有愿望，她的心中只有好似被烧烬的焦土一样的空虚。

虽然她的内心世界与切嗣完全不同，但是作为战士．他们两个却有着惊人的相似。舞弥的存在提醒着切嗣的同时也给他做了一个榜样。正因为身边有舞弥的存在，切嗣才将自己封印在矛盾之内，使自己成为了一个完全冷酷无情的狩猎机器。

你在切嗣完成理想之后，打算怎么做?

听到爱丽丝菲尔这样问道．舞弥的目光再一次变得迷惑起来。

我从来没想过会活着完成任务。假如真的能够活下来的话，我也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意义了。在被切嗣改变了的世界之中，一定没有那样的地方了吧。

在没有任何战争的世界之中，像自己这样除了战斗之外便什么都不会的人一定没有容身之所。这对于舞弥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如此哀伤。忧愁的感情使爱丽丝菲尔不由得冲口而出。

不，不会那样的。舞弥，你还有在战争结束之后必须去做的事情。

爱丽丝菲尔注视着充满迷惑的女战士的双眸继续说道。

你必须去寻找你的家人和你自己的名字，以及你孩子的下落。这些都是不应该被忘记的事情。这些都是应该被铭记的事情。

是这样吗

与爱丽丝菲尔的热情正好相反，舞弥的回答里面充满了无情的冷漠。

如果真的能够迎来没有战争的世界的话，那像我这样的人的回忆无异于噩梦一样。再次记起只能够使自己更加痛苦。难道要我把仇恨的种子带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想乡之中去吗?

不是的，你的人生不是一场梦。那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如果把那些回忆都埋葬在阴暗的过去而建立在这之上的和平，简直就是罪孽深重的自欺欺人。我认为。真正和平的世界，不是单纯地忘记过去那些痛苦就可以了。而是为了不让自己重蹈过去那悲惨命运的覆辙，认真地悼念曾经的痛苦与牺牲，继而才能开创和平的新世界。

舞弥沉默地注视着爱丽丝菲尔然后，面容变得稍微开朗了一些道。

你的这些话，应该早点对切嗣说。如果那样的话，也许他现在已经得到救赎了。

舞弥的感慨将欣喜与寂寞一同带到爱丽丝菲尔心里。

也许接近崩溃的她，再也没有同丈夫聊天的机会了。

那么。舞弥。就拜托你把这些话转达给他了。就说是我说的。

舞弥暧昧地耸了耸肩膀道。

我会妥善处理的。不过那也是战斗结束之后的事了。现在还不能大意。

虽然舞弥的回答语气很冷漠，但爱丽丝菲尔依然听出舞弥话里的调侃意思。

你这个人啊，真是

爱丽丝菲尔话未说完，地下仓库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舞弥飞速赶到爱丽丝菲尔身边抱住她的肩膀，迅速地切换到了战斗状态，目光变得如利刃、一般尖锐。右手抓起轻机枪向地下仓库铁门瞄准。

地下仓库再次震动着。这一次，厚重的铁门在外面猛烈的冲击下变得扭曲起来。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外面用力地击打着地下仓库的门。这看似只有调动起重机才能够做到的令人恐怖的事．对于参加圣杯战争的二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与其说惊讶，不如说她们感到的只有绝望。

现在，如果试图突人地下仓库的对方真是Servant的话，那么凭借舞弥的武器是完全无法与之抗衡的。而且现在的情况甚至连逃跑都不可能，简直就是穷途末路。

但是在恐惧之前，二人的脑海里率先划过的却是无法相信的疑惑。

究竟是谁，竟然知道在这个地下仓库之中是爱丽丝菲尔的藏身之地呢?

如果是通过使魔的斥候或者千里眼的探知的话，防御结界都是可以探察到的。而没有经过任何的事先探察，直接派遣Servant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的藏身之地，难道敌人早就知道了这个地方吗?

第三次的震动。在铁门被破坏之前，周同的土墙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率先崩塌了。

伴随着飞舞的灰尘，铁门向仓库内侧倒了下去。门外映照进一片夕阳染成的血红。

而伫立在瓦砾与灰尘之中那巨大的身影，毫无疑问正是Servant.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舞弥只能绝望地拼命握住手中的轻机枪。




Act 14
-48：11：28-

37：02：20

傍晚快要来临的时候，Saber隐隐地涌起一个念头，今天的埋伏不会又白费功夫了吧。她被这种想法弄得烦躁不安.

根据从Archer的Master远坂时臣那儿得到的情报，Saber来到了深山町。在那儿确实找到了古兰.玛凯基老夫妇的住宅。老妇人听到门铃声后出现在Saber的面前，根据这个老妇人的说法，孙子和他的朋友这几天确实逗留在此。那个老妇人好像误以为Saber也是自己孙子的朋友，所以没有任何怀疑，轻易地就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Saber用话套出了那两个人的衣着打扮，毫无疑问那两个人就是Rider和他的Master。不过可惜的是感受不到任何Servant的气息。像这种规模的房屋，假如有Servant躲在里面的话，即使站在玄关也应该可以察觉到的。

据老妇人说那两个人今天早上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感知到Saber的到来并逃走的呢，这点虽然很值得怀疑，不过实在很难想像那个傲慢的征服王竟然会采取逃跑这种懦弱的手段。如果想要夺取胜利的话他肯定会从正面迎击的。

最终Saber得出的结论是之所以错过了只是偶然的巧合而已，彬彬有礼地辞别老妇人，决定在离房子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监视，等待Rider他们回来。

老妇人当然不会知道实情。虽说被韦伯．维尔维特欺骗了，不过这家人毕竟是跟整个事件没有任何关系的普通人。没有理由卷入到圣杯战争中。关于这一点，那个Rider肯定也考虑到了吧。

为了阻止Caster的暴行，不让冬木市陷入危机中，Rider能把圣杯战争的争斗暂时搁置。据此，Saber做出了判断：对于作为真正的英灵所采取的那种值得骄傲的做法．那个征服王绝对不会违背。等到那个Rider回来发现Saber的身影之后，肯定会选择一个适合Servant之战的场所进行一场正大光明的对决吧。

意识到自己光是在周围走动就已经很惹人注意，Saber决定坐在离这儿最近的公交车站旁的椅子上等待。从那以后，目不转睛地开始监视。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一直到了现在。

虽然并不是位于能够直接看到玛凯基家的位置，可是Rider一旦回来肯定会立刻嗅出Servant的气息，找到Saber。他并不是那种会采取逃走或偷袭之类手段的对手。他肯定会迎合Saber想挑战的意图，把她引到适合战斗的场所吧。

虽然说起来有点奇怪，对于Rider这个Servant，Saber是报以百分之百信任的。虽然彼此的观点无法相容，可是那个英灵会以自己作为王者的骄傲为前提采取行动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只会正大光明地挑战，绝不会暗算和背叛。因为Rider绝对不会选择有损自己威名的卑劣的战略手段。

Saber的不安与其说来自对手还不如说来自盟友。

她的Master卫宫切嗣以跟她完全相反的意图和战斗方针在虎视眈眈地盯着Rider的Master。即使是在这个瞬间，说不准他也是把Saber当作引Rider上钩的诱饵在远处监视着呢这样想是没有任何错误的，确实需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切嗣肯定是认定Rider全力以赴和Saber对峙的瞬间是暗杀Master的最好机会吧。

想到这里，Saber的心情不由得变得很沉重。

切嗣还不如干脆以Archer和Berserker的Master为目标，进行魔术师之间的决斗呢。

这样的话倒还好。切嗣并不是完全不依赖Servant.Saber，而只是通过权术谋略取得胜利。切嗣之所以想得到圣杯。他有他的正当理由。想以更加稳妥的方式获得胜利这种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和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之间的决斗，Saber也有一个绝对不愿意退让的底线。

不是作为争夺圣杯的战斗工具Servant，而是作为具有强烈自豪感的英灵之间的公平决斗。假如不是这样的话Saber就永远无法解开前几天圣杯问答时留在心中的芥蒂。

伊斯坎达尔毫不隐讳地宣扬自己暴虐的王道，以王之军队这种粗暴的形式宣扬并以此为豪。如果不把他用同样作为骑士王的理念的象征誓约的胜利之剑打倒的话，阿尔托莉亚的王道就会被打破并就此终结。

Rider的看家宝具强大到让人光是想一下都忍不住全身颤抖的地步。即便Saber把自己的宝具的力量发挥到最大限度也并不能保证可以取得胜利。

对军的宝具和对城的宝具的对决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想像范围。如果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赌一场胜利的话，卫宫切嗣绝对会认为这是个愚蠢的行为并对此付之一笑吧。可是对于Saber来说，圣杯应该是那种在坚持自己理想的前提下进行争夺的东西。既然有人威胁到她作为王者的根本，想采取绕开这个问题而取得圣杯的方式，对于Saber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只有保证作为骑士王的骄傲的王道，圣杯才会选择骑士王。

正因为如此，假如切嗣像插手和Lancer的决斗一样继续的话，对于Saber来说这次圣杯战争就算是完全瓦解了。

即使通过那种卑劣的手段取得了最终的胜利，Saber也绝对不愿意去拿那个作为胜利果实的圣杯。

如果Rider布下结界并把自己的Master也保护在结界里再进行战斗的话。那就不会受到干扰了。可是切嗣也很清楚Rider的手法。他如果在王之军队发动之前玩什么伎俩的话

Saber蜷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咬紧牙关。对无法解读出卫宫切嗣行动的自己感到很懊恼。强敌当前．可是却无法集中全力，这更让人干着急。

在不安地等待的同时，刺骨的北风更加寒冷，使得Saber变得更加焦急，坐立不安。

※※※※.

正如Saber所担心的那样,卫宫切嗣确实在那儿。

在离她大约八百多米的地方。在隔着一条街道的公共住宅区的六层公寓的房顶上。

跟那些杂乱的大楼不同，公寓楼的房顶。由于无需考虑用户使用，构造比较奇特，虽然进入有点困难．反之一旦进到里面就很少受到别的干扰。一旦躲在水塔后面即使从楼下也看不到，是适合于狙击和埋伏的绝佳位置。

哪怕有烟草的烟雾和味道在这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能够尽情地享用可以带来精力和能量的香烟，从这点上来说切嗣的精神负担要比Saber小得多。

用脚架支撑着的狙击枪观测器正对准着玛凯基家的大门。

还有一个特地准备的便携型观测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公交车站前坐着的Saber的一举一动。

中间没有任何休息地交替使用两个望远镜观测是件比较困难的事，因为无法依靠舞弥的帮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把爱丽丝菲尔的护卫工作托付给了舞弥，一直到最后都无法脱开身。从今以后对敌人的狩猎都只能靠切嗣一个人了。

切嗣比Saber稍晚开始监视玛凯基家，看到明明可以感知到Servant气息的Saber无所事事的样子，很明显说明Rider目前不在家。这样的话Master肯定也不在。那个Master并没有大胆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一个人留在家里。一旦发现敌人的Servant在门口徘徊，肯定会立刻唤回Rider的。

切嗣和Saber不同，对于看准的猎物没有留守在据点这个事态看得比较严重。偏偏在切嗣他们知道了古兰．玛凯基家的存在的第二天早上离家未归，这个时机也太巧了。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可是韦伯．维尔维特在察觉到敌人来袭而匆忙逃走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即便如此切嗣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在那儿等待，心想这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假如韦伯再次回到玛凯基家的话，肯定要用定时炸弹把这个家全炸光。假如他已经逃走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找到了别的据点，再回到这个家的概率是很低的。

像以索拉为诱饵诱骗凯奈斯上钩那时候一样，利用那对老夫妇来引韦伯进圈套的策略看起来已经不适用了。

对于韦伯把要塞的警戒置之度外．选择普通的人家作为据点的这种做法，切嗣给予了高度的评价。比起御三家以及凯奈斯他们在很容易就能找到的地方建造夸张的工房的做法。韦伯的谋略要高超得多。很难说能够做出这种判断的魔术师会对自己暂时寄居的人家施以同情。对于韦伯来说玛凯基夫妇不过是弃之不顾的棋子而已。

浪费了宝贵时间的焦躁，和操之过急是大忌这两种念头在切嗣的心里交锋。

一方面对韦伯的归来感到绝望，另一方面无法完全抛弃他的离开只是偶然这种可能性的重要原因在于那个少年魔术师竟然能够在情报战中领先切嗣一步，这是很难想像的。

刚开始，切嗣对于作为Rider的Master出现的韦伯，完全没有把他当对手看待。之后根据追加调查虽然了解了一些他的来历，可是那个时候对于韦伯．维尔维特，也只是把他看成一个由于偶然的原因而当上了Master的见习魔术师而已。并下了一个结论，认为他是和不会魔术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两样的外行。

当然，切嗣并不是那种直接把经验的多少和能力挂钩的人。切嗣仍然记得自己刚出道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暗杀者，而且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罕见的例子。

可是，根据几次在战场上观察到的韦伯．维尔维特的表现来看他能不能成为超越切嗣的强劲对手还很难说。

一直没有得到答案，已经开始感到莫名焦躁的时候

突然剧烈的疼痛烧焦了小指根部，切嗣的后背僵硬了。

?!

自从真正把久宇舞弥当作助手以来，切嗣把她的一根头发施了咒语埋在了小指的皮下组织。同时舞弥也把切嗣的一根头发埋在了手指里。如果一方的魔术回路极端停滞也就是生命力衰弱到濒临死亡的绝境的情况下，委托给另一方的那根头发就会燃烧，向对方示警，告知危机的存在。

那是考虑到已经无法利用无线电或者使魔来传达信息的最坏的情况而设定的，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个告知为时已晚的信号。现在，在这个时机发动，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在动摇之前先是感到狼狈，卫宫切嗣动员起所有的脑细胞开始思考当前的状况和应对之策。

舞弥濒临死亡也就是说，这意味着藏在地窖里的爱丽丝菲尔的危机。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原因现在都无从问起。

现在优先于一切的是，尽快进行援助唯一可以选择的手段是最快速的右手的令咒。

以令咒的名义命令我之傀儡!

切嗣握紧拳头的同时，像自动机器一样快速念起咒语。

Saber，快回到地窖里!立刻!

切嗣的手背上刻着的令咒其中一道的魔力觉醒了，迸射出光芒.

毫不夸张地说这对于Saber来说非常意外。

立刻明白的是，自己已经成为了某种强烈魔术的对象。在下一个瞬间，她已经被完全剥夺了对于周围空间的认识，被送到了没有天地也没有任何方向感的移动之中了。

那就是传说中的特定于统御Servant的极限咒语吧。几乎使一切因果规律都崩溃的极限速度，在几分之一秒的瞬间她已经如光速般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完成了空间的不同两点之间的瞬间移动。

话虽如此。她不愧是适合战斗的经过特殊化处理的执剑英灵。虽然刚刚被从公交车站旁的椅子运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一旦意识到这里就是熟悉的地窖，她立刻明白了刚才的怪异现象是由切嗣的令咒发动所引起的。另外肯定发生了某种使得Servant必须立刻赶到守卫据点的紧急事态。在从完成空间突破开始到来到地窖的地上为止的几微秒的时间里，Saber已经完成了从伪装的套装打扮到穿着白银甲胄的变身。

事态无需问任何人，一目了然。

被粗鲁的力量打破的铁门。本来应该躺在魔法阵中的爱丽丝菲尔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宇舞弥全身沾满鲜血的身体，好像被扔弃在那里一样在地上打滚。

舞弥!

Saber赶快跑到她身边，看到她的伤口之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艾因兹贝伦森林所负的伤根本无法跟这相比。这次所受的是如果不尽快进行救护的话肯定会攸关生命的重伤。

好像是感受到了Servant那闪耀着的灵气，舞弥慢慢睁开了眼睛。

Saber?

舞弥，振作点!我立刻给你包扎。没关系的

可是舞弥推开了Saber伸过来的手。

快快追，外面Rider他把

比起被令咒送到这个地方来，Saber更惊讶于舞弥的反应。

舞弥肯定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伤到底重到什么地步。对于自己濒临死亡这件事肯定也已经充分了解了。可是这个沉默寡言的暗杀者助手，比起自己的生命更加牵挂被掳去的爱丽丝菲尔的安危，催促自己优先考虑对爱丽丝菲尔的救助。

可是，那样的话

正要回问的时候，Saber突然领悟了。

这个女人也是骑士。虽然和自己骄傲的表现方式不同，为了自己背负的任务而不惜抛弃生命的这种胆量正是Saber所深信的骑士道。

一定要守卫地窖里的爱丽丝菲尔到最后时刻久宇舞弥肯定已经对切嗣和爱丽丝菲尔起过誓了吧。为了把那个无法履行到底的约定托付给Saber．她不惜消损自己的生命。

我，没关系的很快，切嗣就会到了所以你赶快

Saber咬紧牙闭上了眼睛。

理智地推算的话现在Saber由于担心舞弥而花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里，爱丽丝菲尔都可能在走向绝境。

舞弥有可能被随后赶过来的切嗣救助的一线希望仍然存在。可是，被带走的爱丽丝菲尔的命运。假如Saber不立刻追赶的话没有任何保证。根据地窖里留下的射击痕迹来看，毫无疑问那是Servant捣的鬼。追击只有同样作为Servant的Saber才可能做到。

舞弥，你一定要坚持到切嗣来啊。我一定会把爱丽丝菲尔救回来的。

舞弥点了点头，好像很放心似地闭上了眼睛。

Saber用新的誓言连接舞弥的誓言。已经无法再犹豫了。

像一阵飓风一样跑出地窖，一跺脚跳到了屋顶上。望向已经黑下来的遥远天空搜寻敌人的身影。

既然是由于令咒所引起的极速瞬问移动，肯定袭击者离开这儿不久。敌人还没有走远。哪怕无法通过气息感知，通过目测还是可以发现的。

Saber站在屋顶上利用Servant的超级视力极目远眺，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毫不费力地立刻捕捉到了敌人的身影。

大概有半公里的距离威风凛凛地伫立在看起来像商业街的杂居公寓的屋顶上。

强壮的体格，火焰一样的卷发和深红色的斗篷。毫无疑问那是屡次在战场上碰到的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不会吧难道真是Rider?!

对于舞弥刚才的目击的说法．Saber还是抱有一丝怀疑．

那个向来以刚烈著称的征服王竟然会采取这样卑劣的手段，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可是，他那双粗壮的手腕上托着的正是昏迷的爱丽丝菲尔，看到这幅情景之后已经无法再怀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猜出Saber他们的新据点的。毫无疑问刚才袭击了舞弥并重伤了她的就是这个Rider。

Rider好像在诱敌深入一样光明正大地现身，刚一跟Saber的视线接触就立刻掉转身形消失在了建筑物的另一侧。

该死!

Saber摆好架势打算继续追下去，可是对手可是那个Rider骑兵的英灵，Saber不由得咂了咂嘴。

如果继续这样跳跃着穿过街道追上去倒是很容易。可是前提是对方也跟Saber一样步行。要是Rider半途中乘坐他的神威车轮逃走的话，哪怕是Saber的脚力再好也追不上了。

可是Saber也有骑乘的技术。比起利用在空中飞翔的宝具到达目的地，能以长距离的巡航速度超越徒步的机动力是有必要的。

如果是以前的话，Saber肯定会因为无法追上而放弃可是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昨天舞弥送给了她新的坐骑。

心怀对卫宫切嗣的先见之明和万事都准备得很妥贴的用心深深的感激，Saber翻身上马，把妨碍骑马的魔力甲胄去掉，乘上了停在废弃房屋庭院里的坐骑-

36:48:13.

卫宫切嗣对死神的气息很敏感。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无数次见证了别人的死亡吧。目不可视，耳不可闻。可是即便如此，等待生命从躯壳中消失的瞬间，仍然可以感知到某种东西悄然降临。

特别是感受到那些东西欢喜的时刻，肯定是束手无策看着别人已经无法挽留生命的终结时刻。

所以切嗣伫立在静寂的地窖的瞬间，就已经感到绝望并放弃了。

自己肯定又要在这里见证别人的死亡了.

按着腰里别着的手枪，蹑手蹑脚地走进铁门被打破的地窖。并没有杀意或者任何危险的气息。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战斗的余热已经冷却。

蜷缩在地板上的小小身影，浅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声，一动不动，慢慢冷却的体温，让人意外地觉得怀念。

因为这个光景自己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出现。

自己救的只是这个少女的生命。和切嗣相遇的那个瞬间她的心就已经死了。在枪弹和硝烟的洗礼下仍然幸存的她，对于这种幸运感到的不是庆幸而是不知所措。

对于再次作为人存活这件事，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价值和欣喜了。

所以要把捡来的命还给赐予这个生命的主人少女已经闭上眼睛好像在对切嗣这样诉说着。那是十一年前的相遇了。

切嗣也这样接受了她的想法。

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少女即将死亡，带有某种确信的预感。切嗣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养母。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侍立在自己身的这个少女不久也会走上不归路。

可是即便如此，可以利用的工具还是越多越好。她早晚有一天会失去利用价值并被抛弃，如果能够救两个人甚至更多人的性命的话，倒是值得高兴的结果切嗣赐予这个少女名字，给她国籍。把自己的技术和知识传授给她。那就是久宇舞弥这个已经被决定了最终命运的人最初的开始。

正因为如此，没有必要在这儿叹气，并感到怅然若失这是理所当然的，毫无疑问的终结。

可是尽管如此，不知道为什么膝盖还是在颤抖。喉咙一阵发堵，胸闷得喘不过气来。

把舞弥抱起来，她慢慢睁开眼睛，空洞的目光四处游移，然后认出了切嗣的脸。

不知道到底该跟她说什么话，切嗣困惑地咬紧了嘴唇。

感谢，或者抚慰的话，都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此时如果要对她说些多少有点意义的话的话那只有告诉她你将要死在这儿的结论。

对她说，你已经没有任何任务了。没有必要再烦恼了。

如果单纯是把她当作利用工具的话，切嗣肯定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从干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嘴唇痉挛。

舞弥看到切嗣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哭

一直到舞弥指出来，切嗣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眼角即将满溢出来的泪水。

你要把眼泪留给夫人如果你在这儿哭的话。不行你，很脆弱的。要是现在哭的话。绝对不行

我

自己肯定犯了某种致命性的错误。直到现在切嗣才痛切地感受到。

作为一个工具发挥作用，最终认为这样的命运也可以接受就像卫宫切嗣一向所做的那样，他一直以为久宇舞弥也是这样的。

可是对于这样的自己，她却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不是应该有某种不同的生存或者死亡的方式吗?

今天早上。你好不容易又变成了以前的切嗣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摇的话。不行的

确实如此。就在这个地方，自己曾经抱着另外一个不同的女人，想明白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一瞬间的动摇都会颠覆信念。

正确的方法可以实现绝对无法达成的奇迹。

他这么告诫自己。仅仅过了半天而已。

舞弥，你放心吧。

切嗣盯着舞弥那逐渐消失神采的双眸，用压抑的声音说道。

一切都交给Saber。舞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虽然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可是卫宫切嗣这个装置仍然要毫无障碍地继续运转下去，切嗣这样对她作出了保证。

所以已经没有必要硬撑下去了。

没有必要忍受痛苦，也没有必要继续思考，可以把一切都放手了。

听到这个无比冷酷的宣言，久宇舞弥轻轻地点了点头。

舞弥

没有回答。

任何订正，否定的话，都不会再说出口了。躺在切嗣臂弯里的，是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

Rider的逃亡地很明显是朝着新都方向。

也许是因为不断地从高处跳到另一个高处的缘故，Saber不断地看到Rider的背影出现在杂居公寓和广告塔的上面。之所以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也许是因为完全看不起追踪的Saber的脚力吧。

这样的话．那就是他太过轻敌了。

Saber在斗志涌起的同时,伴随着已经完全松开的节流阀，双轮的猛兽发出勇猛的吼叫声。V型四气缸l400cc的引擎发出的轰鸣声，简直像是钢铁铸造的狮子一样类似疯狂咆哮的大型食肉兽，猛烈地震撼着夜晚的寂静。

大概是为了让Saber的骑乘技术发挥到最大限度，卫宫切嗣准备的机动工具不是四个轮子的而是两轮的。比起坐在座位上被安全带所束缚的可操纵机动车,自己变成车体的一部分更便于控制重心，身体完全暴露在外面的骑乘摩托车才能最大限度地完全发挥Servant的被强化的技术。

当然，以作为超越常人的存在的Servant来使用为前提，其性能无视普通操作者的限度也没有关系。本来就是那种看起来没有任何实用性的令人付之一笑的纸上谈兵的车体构成计划，可是切嗣竟然把这个设计付诸了实践。

作为基础的车体采用的是目前最强的强力驱动YAMAHA．VMAX。原本就可以发挥出最大限度的l200cc发动机的性能被进一步提升，另外对驱动系统进行了全面的强化，使之变成了输出马力可以达到两百五十马力的异形怪物，那就是Saber现在所骑乘的白银坐骑。

当然．进行了种种过度的强化之后，作为两轮车的构造已经无法指望它能够正常运行。轮胎由于力矩过大无法与地面产生足够的摩擦，只能不停地转动。一旦按刹车前轮就会跳起，有可能把乘坐它的人掀翻下去。

Saber正在完美地驱使着这个物理性能上无法驾驭的怪马全力疾行。她能够这么自如地操纵这辆摩托车的秘诀在于她一向引以为豪的战斗技术，以及她的魔力释放的巨大威力。从Saber后背上迸发的魔力喷流驱使着发狂的车体在路面上飞驶，把所有的马力都应用在加速上面。

这与其说是利用技巧，还不如说更接近于用更大的力量去降伏猛兽。对于个子矮小的Saber来说，以总计超过三百公斤的超重型摩托车为对手，就只能以惊险的姿势进行操纵。Saber几乎是趴在被树脂压力泵覆盖的发动机上面，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被迫全身承受着由于大排气量所引起的激烈震动。那个姿势简直像是拼命趴在猛兽后背上的孩子一样。

可是，这个考验对Saber来说并不是特别痛苦。这个钢铁巨兽愈是不易驯服愈是激发了她体内的斗志和兴奋。

驱使梅赛德斯-奔驰时候的感觉跟现在这种急速行驶的感觉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对。这种感觉确实很接近骑马的感觉。

虽然驱使着现代科技的产物，可是现在她的精神却回到了令人怀念的古代战场恢复了举着长枪向着敌人阵中冲锋的骑士之魂。

如果是这个速度的话，说不准

和前面的Rider距离慢慢拉开。这是在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跳跃的路线以及只在路面上行驶的路线上的差距。

可是没有必要感到焦急。确实在瞬间加速度和最大速度方面，Servant的敏捷性是凌驾于这个V-MAX之上的。可是这个钢铁猛兽，只要还有燃料就可以一直维持速度。如果是长时间的追踪战的话，这就占了很大的便宜。

深山町的街道对于在地面上行驶追踪的一方来说是个很大的枷锁。而且为了追求极限加速度而被全盘改造的这个V-MAX的行走特性跟直线短距离汽车加速赛的汽车没有什么两样，几乎不具备任何旋转性。可是，Servant的高超技术就连高速行驶时无法转弯这条物理界的定理也推翻了，在他们面前这个定理没有任何意义。

Saber已经完全掌握了机器的特性，在快要转弯的时候岂止是不减速反而打开节流阀，把过剩的转动力矩都注入到后面的车轮。就像这样甚至连整个车体都要掀倒的快速加速使得前轮浮起的一瞬间，Saber利用魔力释放的瞬间爆发力强迫车体倾斜，从而完成了方向的转换，简直像是用强硬巨大的力量使得直行的方向被扭转。

Rider好像已经渡过了未远川进入了新都，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可是，Saber并没有慌张，而是极目远眺夜空以搜寻对方的行踪。

Rider肯定也已经知道追过来的Saber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吧。现在他抱着爱丽丝菲尔根本无法通过身体灵体化来躲藏。自从逃到新都的那个时刻起Rider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藏起来躲避Saber的追踪，要么乘神威车轮瞬间拉大和追踪者的距离。以Rider的性格来看，Saber认为他会选择后者。所以即使现在没有找到他的身影也没有必要焦急。因为如果是神威车轮这个飞行宝具的话，它会放出庞大的魔力，所以绝对不可能从Saber的眼皮底下逃脱。

问题的关键在于，从地面上追踪很不利

还不如干脆一看到神威车轮出现就根据它的飞行方向推测出它的目的地，然后先行一步到达那个地方呢。与其说是操纵技术的比赛，还不如说是在考验追踪者的敏感度和追踪技术。

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惊愕地看着这个以惊人速度不断超越前头车辆飞速疾行的V-MAX。Saber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视线，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的宿敌身上。通过气流的流向可以感知阻碍行进的障碍物。即使是闭着眼也不用担心会撞到什么东西。

找到了！

Saber接近于猛兽视力的灵力感知到了空中的魔力波动。好像是为了避开普通人的注意，神威车轮没有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速度也减慢了。可是毫无疑问那种感觉就是Rider的宝具所造成的魔力振荡。

方位是东方。好像是打算穿过新都逃到冬木市外。

Saber认为对方存在侥幸心理。既然这样的话自己就利用宽阔的国道充分发挥机器的加速度吧。

一口气跃过大桥，来到了有六道车道的大路上。Saber更加大胆地打开节流阀驱动着VMAX前进。

由于这个肆无忌惮的驾驶员的驱动，转速计的指针都已经超过了六千转正在那个瞬间，发动机发出了出人意料的声音。

发动机那怒涛般的重低音突然转换成了震耳欲聋的激烈高音，声音更加狂暴，猛烈地撕破夜空的寂静。现在的加速度跟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别。

飞一般的速度使得Saber和车体一起变成了弹射的弹丸，周围的夜景像流星一样嗖地滑过。

那才是隐藏于那个钢铁猛兽内部、真正的魔力觉醒的瞬间。使用了现代的高科技的设计，V字型推动装置的构造在到达高速旋转极限的时候四气缸的发动机构造可以立刻变成双气缸构造，吸气量瞬间提到很大幅度得到极限的加速度，这就是VMAX的特殊构造。本来采用了两个涡轮增压器的装置是不可能具备这样的构造的，可是这个设计已经完全超脱了摩托车的范畴。

承受着接近水压的空气阻力，Saber一边拼命抓紧车体，一边忍不住露出无敌的笑容。

这辆车明显已经超越了机器的基本原则即人的工具这个范畴。这是发达的现代科技所产下的怪胎。那种孤独和悲哀．甚至让人感到一种超越了同情的同感。

让这个机器完全发挥出它的价值，这种事只有非人类的Servant才可以做到。这辆车肯定是为了在今晚让Saber驱动它才获得生命的吧。

好吧。那你就奔驰到将要燃尽的地步吧!

Saber在呼啸的风中大声吼道，然后进一步放开节流阀。

速度计已经超过了时速三百公里，仍然在慢慢地攀升。

前照灯的光芒不像是地而上应该有的光，甚至可以照到高空。

Rider．喂，她不会是已经追上咱们了吧?

韦伯先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用手指了指驾驶座下面。Rider按照Master所指的方向朝下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毛。

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Saber啊。这就省得我上找她了我说，小子，摩托车这种东西有这么快吗?

那是?摩托车?

韦伯的视力只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光点，就算是想破脑袋那也不是他的常识范围内所能理解的摩托车的速度。

不，怎么可能呢不过，按照Saber的技术来说那确实是可能的，这么想的话也许

哼，竟然敢向具有骑兵威名的我挑战。

Rider好像很痛快似地露出狰狞的笑容。

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既然那个家伙跟过来了，就没有必要去那个奇怪的森林里了这样的话，我也就好好跟她较量一场。

Rider抓住神牛的缰绳，猛地降低战车的速度。

喂，我们要降落吗?!

我的想法改变了。我决定跟那个小姑娘用普通的车轮进行较量。为了穿过前面的森林，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吧。这简直是最适合的战场!

韦伯本来想抗议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在空中的优势而落人对方的圈套，可是韦伯想起了前天见到的誓约的胜利之剑的威力。根据Saber宝具的特性，距离离得越远反而更加危险。能够限制敌人的宝具的破坏力的近距离战反而更加保险吧。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你可要慎重点哟!

哈哈哈!小子你也终于明白了战斗的醍醐三味了。别担心!天地玄黄，唯我独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

幸亏眼下国道上没有普通车辆。弯弯曲曲的铺沥青的山路虽然不太适合战斗，不过倒是不用担心会殃及到无关的人。

在逐渐逼近的Saber前面两百米远的地方。神威车轮终于落地，傲然地行进在路面上打算对付挑战者的追击-

36:45:26

遥远的大楼上空有三双眼睛在注视着新都上空出现的Rider的飞行宝具以及追踪他的Saber路线的变更。

有一个人的双眼露出满足的神色。有一双眼睛非常疲惫。还有一个人充满了狂乱的暴戾之气，那还可以称之为人类的眼睛吗？

「没想到真正的Rider居然会出现这真是一场好戏啊。间桐雁夜，你经常在战场上给自己的同伴带来幸运啊。」

言峰绮礼一边用略微含有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一边拍着雁夜的肩膀表示赞赏。雁夜用仅存的完好的右眼狐疑地瞪视着他。

「神父你觉得为了这种小事而浪费两道令咒值得吗？」

雁夜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失去了两道令咒的右手。绮礼微笑着对他说道。

「没有必要担心。雁夜，只要你肯帮我的忙，就不用担心会浪费令咒来，伸出你的手。」

绮礼抓住雁夜的青筋浮起的干枯的右手，一边低声念咒语，一边用手沿着令咒的痕迹移动。已经变得暗淡的令咒经过他小小的处理立刻恢复了光芒，又恢复到之前的三道的形状。

「你，真的」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雁夜。我接受了监督的任务，所以具有随意再分配教会保管的令咒的权利。」

「」

雁夜无法推测出对方的真正意图，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绮礼，然后伴随着一声叹息扫视了一眼自己的Servant。

他背后侍立的巨大的身影，竟然是Rider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无论是绯红色的斗篷还是红色的卷发，以及魁梧的身躯一切都和刚才跟Saber一起朝冬木市外奔驰的战车驾驶者没有两样。唯一的区别是血红色的漫溢着怨念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双眼毫无疑问，这是发狂的Servant独有的特征。

粗壮的胳膊里抱着的是失去意识仍然在昏睡的爱丽丝菲尔那纤细的身体。这儿的「Rider」才是真正从久宇舞弥守卫着的地窖里掳走「圣杯的守护者」，并诱骗Saber追击到新都的罪魁祸首。

「已经可以了。Berserker。」

雁夜点了点头，征服王的巨大身体像燃烧了一般变成了漆黑的霞雾，他又回复到了充满着不详气息的身穿甲胄的身姿。模仿Rider外表的黑暗灵气直接缠绕在手脚上，隐藏了黑色甲胄的细微部分。

看到恢复到本来身姿的Berserker，绮礼像呻吟一般说道。

「这种变身能力作为Berserker阶层的宝具来说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个家伙本来能够变身为许多为他人建立战功的英灵。因为发狂的缘故，劣化成了『伪装』的能力。」

Berserker全身缠绕着的黑色雾气原本不仅具有隐藏容貌的作用，而且是可以模仿成任何人来欺骗敌人耳目的宝具。自从Berserker被剥夺了理性之后，这个能力就无法发挥出来。雁夜通过令咒的力量硬是使这个能力再现，使得伪装成假的Rider成为可能。不过这个能力只能使用一次。

「arur」

发狂的黑骑士用满怀仇恨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视着Saber所骑的摩托车逐渐朝东方远去的前照灯光芒。彻骨的仇恨使得他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甲胄发出咯吱咯吱倾轧的声音，可是他并没有做出别的出轨举动。那是因为雁夜所使用的第二个令咒「掳来爱丽丝菲尔放Saber逃走」的这个绝对命令的束缚。

为了让对Saber抱有异常执着的Berserker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必须用强权的指令来约束他。

那对Berserker来说好像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枷锁，现在虽然已经完成了任务，可是黑骑士像是已经坏掉的机器装置，四肢在不停地痉挛，在执拗地抗拒着这个命令。

雁夜对于他的执着念头感到背后一阵发寒。在他陷入无法控制的暴走状态之后，雁夜强制性地切断了和Berserker之间的魔力供给。失去了在现界维持形态的魔力，Servant立刻恢复到了灵体的状态，失去了支撑的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包粗暴地抛在了屋顶的地面上。由于这个冲击，沉睡中的人偶发出小声的痛苦呻吟，可是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自从被强行从她休息着的魔法阵中掳走，爱丽丝菲尔的意识变得更加稀薄。

「这个女人真的是『圣杯之器』吗？」

「正确的说法是这个人偶。如果再有一两个Servant完蛋的话，就会现出本来面目吧迎接圣杯降临的仪式由我来准备。一直到那时候为止，这个女人暂时由我来保管吧。」

穿着法衣的男子抱起虚弱无力的女人的身体，雁夜用视线表示了无言的诘问。

绮礼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是跟以前一样用悠然自得的微笑回应。

「不用担心。圣杯我一定会按照咱们俩的约定给你。因为我没有必要追求那个愿望机器。」

「在此之前，你好像还对我许诺了一件事吧，神父。」

「啊，是那件事啊当然没有问题。今天晚上零点你来教会就可以了。我会做好准备到时候让你和远坂时臣会面的。」

「」

这个神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一直无法弄清他的真正意图，让雁夜的心变得很不平静。

虽然他曾经拜在远坂时臣的门下，可是因为参加圣杯战争而分道扬镳，变成了Master的伪善者。可是也在参加了上次圣杯战争的间桐家看来，远坂家和圣堂教会之间的勾结早已经明白了。既然这样的话这个兼具监督者的儿子和圣堂教会代理人双重身份的人，作为时臣的走狗召唤Assassin也是不言自明的事了。

他今天中午竟然突然跑去敲间桐家的门，说打算商量建立同盟的事。根据他的说法，监督者言峰璃正的死责任在远坂身上，作为儿子自己必须替父报仇，所以才想借间桐的手杀死时臣。

虽然知道他的这种说法很可疑，不过言峰绮礼提出的条件对雁夜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不仅是打算设计让时臣进圈套，而且还调查到了保管有「圣杯之器」的艾因兹贝伦潜伏的场所，秘密地继承了监督者保管令咒的权利的这个男人，可以说握有后半场圣杯战中最重要的王牌。

对于怀抱着Berserker这个定时炸弹，甚至连亲人都无法信任的孤立无援的雁夜来说，他的援助简直胜过千军万马，心里立刻踏实了。可是，前提是必须相信言峰绮礼这个男人所说的一切。

言峰绮礼能够确保艾因兹贝伦家族的人偶在自己手里。对于被消耗掉的令咒甚至毫不吝惜地给予补充即便如此，雁夜仍然无法完全相信眼前这个浮现出悠然自得的微笑的神父。

这个男人的态度显得实在是过于轻松。也许是出于自己握有最重要的决定性的秘密而带来的自信。可是如果只是单纯这样看待的话说明他实在是欠缺面临战斗的危机感以及需要考虑策略的紧张感。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个笑容更接近于玩游戏玩得高兴的孩子。以背叛恩师为父亲报仇的名义和自己结成了同盟。很明显那个神父对这种状况「乐在其中」

「我们俩人同时出现太引人注目了。雁夜，你先回去吧。」

「你呢？」

「我还有点小事要办雁夜你别忘了哟。今天晚上零点，你的愿望将在那儿达成。」

神父好像对整件事情比雁夜本人更加上心，用充满了期待的口吻再次叮嘱雁夜。

雁夜再次用狐疑的目光凝视着他的微笑，然后慢慢转过身去朝屋顶的楼梯口走去。

言峰绮礼没有丝毫大意地侧耳倾听同盟者的脚步声远去，等到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再次来到屋顶的一个角落，把目光移到放着很多挡雨物废弃材料上面。

「我已经把人支开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不过也是时候现身了吧？」

这个声音包含一种不容分说的威严，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之后，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压抑的笑声响起，渗进冰冷的夜空中。

「哦，你已经注意到了吗。果然不愧是历代战争的代理人。比雁夜那小子要敏锐得多。」

从暗处出现了一个没有确定形状的影子。乍一看绮礼还以为是令人感到寒意的一大堆虫子的集合呢可是，明亮的月光立刻把这种错觉赶走了，原来是一个个子矮小瘦削的老头静静地走了出来。

「代理人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跟你合作的那个小家伙的家人。」

既然他这么自称的话，绮礼心中倒是浮现出一个相当的人物。

「是间桐脏砚吗？」

「正是。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看来远坂对自己弟子的教育很完备嘛。」

老魔术师歪了歪深埋在皱纹里的嘴角，露出非人的笑容。

弥漫在山路上的黑暗浓度已经不是黄昏时候可比的了，看来已经到了夜晚。

像墨汁一样黑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前照灯的光芒撕破了这片黑暗。Saber仍然在拼命驱动着钢铁猛兽。

这条路在送艾因兹贝伦出城的时候曾经走过。去的时候是爱丽丝菲尔驾驶的，回来的时候是Saber握紧梅赛德斯奔驰的方向盘确认路程的。虽然只是往返走了两次，可是对于Saber来说这已经足够了。Saber记忆力超群，不论是路的宽度还是路的坡度甚至需要拐弯的时候，她都能清清楚楚地回想起来。

Saber看到刚才Rider的「神威车轮」从高空中降落下来，落在了远处。征服王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没有继续逃走，而是落在了地面上，好像是打算回应Saber在地面上比赛骑术的挑战。

他那种英勇的气概好像和用偷袭的方法掳走爱丽丝菲尔并不相容，可是这也许正是Rider和他的Master之间的矛盾。被契约所束缚的Servant的行动往往带来孕育着很多矛盾的结果，这并不足为奇。

这正是Saber本人通过和卫宫切嗣之间的矛盾所得到的切身体会。

在这种对决的场所，Rider能够按照他自己的意图来决定，对于Saber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在这样两辆高速奔驰的坐骑之间切嗣即使想插手也没有办法吧。对Saber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

问题的关键在于紧握的车把的振动传来危险的讯息。

作为一个人造的机器装置来说，V-MAX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可是令人悲哀的是前面行驶着的是超出常理之外的疾行宝具。虽说V-MAX已经被骑手Saber的内在魔力牵引，不过它的材质和本身的构造强度存在着一定的限度。

从市里一直到这儿持续发挥最大限度性能的发动机和驱动系统已经出现要崩溃的预兆。Saber的高潮驾驶使得她可以像把握自己肉体的延伸一样准备把握这辆车的内部情况。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快要到达极限的苦闷叫声了。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就糟了」

如果考虑到车体的负担而减速那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硬要摩托车持续高速行驶的话，几分钟之内这辆车就会分解崩溃。如果不采取什么加强车体本身性能的手段的话

对于脑海里一瞬间闪现的对策，Saber自己也很难判断是否可行，不过已经没法再犹豫了。Saber下定决心，把一切都托付给了自己作为Servant被授予的所有可能性。

战斗的时候她全身穿着的白银甲胄现在要把甲胄不是披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强烈的念力使得它和V-MAX的车体重合。类似于战场上保护爱马的马铠甲。以骑术的一体感为支柱，这次一定要使这个不会说话的钢铁猛兽变成自己的手脚

她的魔力不断释放，V-MAX的各个可以保证以极限速度疾行的重要部位被完全覆盖和保护，柔韧而又强大的铠甲增强了摩托车的性能。

「太好啦！」

这个运用虽然很出人意料，不过Saber的高超技术却使得这件难事变得可行。V-MAX车体全身被崭新的白银盔甲包裹着，华丽而又壮观。这个坚硬的车体就毫不亚于那怪物般的超强马力，机械狮子这次终于变成了地地道道的魔兽，排气管轰鸣作响。

Saber在正前方呈箭状展开了风王结界，把车身正面完全覆盖了起来。借由压缩的气压伞而将风阻减至零的V-MAX终于从空气抵抗中解放了出来。

速度计的指针早已经坏掉无法使用了。由于Saber的魔力驱使形成的超越物理法则的疾行，已经超过了时速四百公里。用魔法放出的压力将后轮牢牢压在水泥地上，Saber即使在拐弯的时候也不放松节流阀，硬生生把车身扭了过去。

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准可以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丝胜利的希望使得Saber变得非常兴奋。

和前面的「神威车轮」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原本看着只是一个光点，现在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边轰鸣放射雷电一边急速转弯的车子的全貌。

另一方面，自从着陆以来一直坐在御者座上的韦伯一直在注视着后面，看到猛然奔驰过来的摩托车的前照灯的光芒，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慌忙拽了一下Rider的斗篷。

「Rider，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会被追上的！喂，笨蛋，你好好看着后面！」

听到韦伯仓皇失措的声音，Rider用鼻子冷笑了一声。身为获得骑兵的宝座出现在现实世界的英灵，他不用回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逐渐逼近的Saber的气息。

「Saber这个家伙。仅仅靠那个机械竟然可以追到这个份上，我不得不先表扬一下。不过」

Rider以便咆哮一边嘴角一歪，浮现出与生俱来有些狰狞的笑。

「不好意思我这可是战车。现在我不能再老老实实地陪你玩比赛速度的游戏了！」

然后Rider使巨大的车体横向滑动，来到了路边上。

在尺寸远超过普通大卡车的「神威车轮」两侧面上，固定着划出凶险弧度的特大镰刀。现在Rider所急速奔驰的国道两边，是简直要覆盖了道路的茂密原始森林。把车轮移到铺好的道路最边缘的话，镰刀的刀刃肯定会插进郁郁葱葱的树林里

「Saber，你就在我的后边追赶吧！」

森林简直像是剪纸一样轻易地被带电的车轮碾碎，Rider开始了暴虐的砍伐。

虽然树干都很粗，可是对于维持着时速四百公里飞速行驶着的锋利镰刀来说，简直像是锯木一样。瞬间被折断的树干，全部弹起，被卷到半空中。好像是撕碎木屑一样，但是比那要壮观几百倍的恶梦一般的景象。

看到这个强大的破坏场面，Saber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该死！」

被卷到半空的树像树雨一样降落时砸下的目标，当然是从后面追过来的Saber的头。不要说直接击中了，以现在的速度哪怕是方向盘被轻轻地刮一下都攸关生死。

减速是不可能的。不是退一步就可以避免的考验。只有一条活路就是朝前冲。

Saber下定决心，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之后，没有任何胆怯地冲进不断降落的树雨中。

简直像是雪崩一样不断朝地面降落的东西。V-MAX像蛇一样弯曲前进，在千钧一发的空隙中穿行。Saber认为刹车使摩托车停下是愚蠢的行为，所以她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利用加速时的冲力使前轮离开地面悬在空中，单靠后轮维持平衡，表演了一手由魔法控制驾驶摩托车的绝技。那个华丽的双轮舞使得韦伯完全忘记了恐惧，目不转睛地盯着看，Rider脸上也露出很满足的笑。

「哈哈哈哈哈！太棒了！不愧是自尊心极强的骑士王！你才配称得上是战场之花！」

Rider一边笑一边继续敏捷地横向滑动战车，逼近下一个要被砍伐的物体。

「我又来了哟紧接着树的是石头雨！」

大镰刀的下一个猎物竟然是覆盖着路面的坚硬的沥青混凝土。石头要比树干的密度和硬度大很多。可是镰刀仍然毫不留情地把石头粉碎成瓦砾，像飞沫一样四散挡住了Saber的去路。

比树干要厉害得多的致命的岩石洗礼。可是凝视着前方勇猛向前的Saber的嘴角突然露出无敌的微笑。

「征服王，你太小看我了！」

之所以认为石头比树干更危险，前提是必须「打中」。如果可以躲开一切的话，无论是下火箭还是枪林弹雨都一样。Saber把一线胜利的希望托付给了自己完全信赖的V-MAX上面，用勇猛而又华丽娴熟的驾驶技巧从混凝土石头的缝隙中穿过。

另一方面由于挥动大镰刀横扫路面，Rider的战车已经失去加速的功能。混凝土和时候要比树木难切削得多，所以对于神牛来说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阻力。

Saber的第六感预感到了绝妙的胜利机会的到来。从现在起要是平安无事地通过紧接着的几次考验，肯定会有起死回生的机会的

从路面崩落的巨大混凝土块挡住了V-MAX的去路。无论长宽都超过两米的巨大的扁平的石块简直像是一个石头的屏风。

对于正面被挡住前进道路，Saber目光中没有任何动摇，驱动V-MAX往前冲去，然后把风王结界举过顶。

「冲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暴喝，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挥过来的气压团块伴随着魔法释放的支撑重重地打在了混凝土块上面，看起来至少有几吨重的混凝土石块被轻易地地抛在半空中。少女的细腕竟然可以完成这样的壮举，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这是只有Servant才能做到的不合常理的神技。

一边迅速在半空中打转，混凝土石块沿着致命的抛物线朝前方落去，正好对准了前面的战车正上方。听到韦伯的惨叫声，Rider回过头去。举起宝剑，圆睁双眼瞪视着头上的石块。

「啊啊啊啊啊！！」

好像在说比力气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Rider豪放地挥动着铜剑对准混凝土石块。石块的轨道被再次打偏在空中更加快速地转动。最后像回旋锯一样落下，深深地插进了战车背后的路面上。

看到这个景象，Saber全身像是通了电一样得到了某种启示。

插进沥青地面的混凝土石块屏风平滑的一面对着上空，斜斜地插入地面的角度有三十多度。简直像是预示胜利的钥匙就在那儿。

「现在正是好时机」

紧握方向的右手拇指下面是一直很在意的一按扭。Saber通过高超的骑术驱动着V-MAX，虽然不知道那个按扭的「功能」，可是却知道那个按扭的「作用」。那是隐藏在这个钢铁之马里面的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厉害的王牌。

Saber没有任何犹豫地按住了那个红色的按扭这个双轮的猛兽发出被惹急了的怒吼声。

在快速转动的发动机内部，变成喷雾状被喷到充满了氧化燃料的活塞内部的硝基氧化物由于三百摄氏度的高温膨胀起来，已经达到了极限的边缘。被突然提高了一倍加速度驱使的V-MAX朝前猛冲过去，这只能称之为急速驱动。Saber用很大的力气控制车体，她的目标在于眼前刚刚出现的一个斜坡。

前轮已经踏上了发出咯吱咯吱类似惨叫声的混凝土石块。然后车体朝上弹跳，疯狂转动的后轮的力量打在了半空中。甚至连中立的束缚都突破了，高高地朝天空中飞去

对于Rider来说，这绝对是没有预料到的奇袭。一直得意洋洋地在天空中使用飞行宝具的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头顶上会出现敌人。

趁着战车减慢速度的空隙，由于V-MAX的涡轮增压器形成的最大加速再加上利用了由于偶然的原因形成的斜坡当跳板，Saber终于找到了Rider的漏洞。

而且位置还是白刃相交时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头顶这个位置。这真是胜利女神对执剑英灵的恩宠，这次是必胜的机会。

「Rider，你受死吧！」

具有乾坤一掷的气魄被高高举起的风王结界那个时候，稍微犹豫停滞了一下。

Rider举起了自己的爱剑挡住。撞击在一起的剑刃。从威力上来说因为Saber在位置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所以按理说她应该更有胜算的，可是结果是平分秋色。风王结界无法攻破Rider的防御，最终被弹开了。

落下的V-MAX和驱动着的神威车轮之间，没有剑戟再次相交的机会。Saber键下由于瞬间的魔法释放而提升的速度，好不容易才在半空中维持住了车体的平衡，后轮着地，所有的冲击都被橡胶轮胎和悬浮体吸收了。

绝好的取胜机会白白丢掉，但是让Saber心神不定的是别的原因。

「艾因兹贝伦不在这儿？！」

绝对没有看错。V-MAX跃起的时刻，眼前的Rider的御者座上面除了驾驶者Rider以外只有他的Master。

既然这样的话，被从地窖掳走的爱丽丝菲尔去了哪里呢？

Saber使尽全力按住刹车闸，控制住了三百多公斤重的车体，轮胎在地面上滑动，制止住了狂暴的双轮的运转。她一直没有任何犹豫地追赶着Rider，可是到了现在胸中的疑云浮现出来。

Rider到底是以哪儿为目标奔驰的呢？

从市街道朝东穿越国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到艾因兹贝伦森林。

Rider应该曾经抱着酒瓶走过这条道路。把爱丽丝菲尔掳走之后他为什么要特意以敌人的领土为目标选择逃跑的线路呢？

感到一种冰冷到焦躁不安的感觉，Saber咬紧牙关。

如果这不是逃跑的话呢？

Rider的Master又是如何知道深山町的那个地窖的呢对，他根本不可能知道。Rider的阵营并不知道艾因兹贝伦一族已经改变据点。他肯定以为Saber他们仍然在那个森林之城里，所以傻傻地大半夜在天空中驾着战车朝那儿赶过去。

这么说的话，在地窖里袭击舞弥并掳走爱丽丝菲尔的又是谁呢？

真相依然不清楚，可是Saber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预感，自己中计了，这种感觉让她变得焦躁不安。在Saber追逐Rider的时候，嫁祸于征服王的罪魁祸首说不准正在带着爱丽丝菲尔逃走呢。

不能再呆在这儿。必须尽快返回新都，寻找爱丽丝菲尔。

可是虽然这个判断很正确，可是Saber仍然没有动弹。全身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一切无用的动作都不被允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危机，摆好架势准备随时全力以赴。

隔着大概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发现Rider的战车也停了下来。而且方向也掉转过来了。一直都是直往前走让Saber在后面步后尘的，可是现在竟然掉转方向，两头神牛，以及它们的主人征服王的双眼里溢满了战斗的喜悦之情，他用摄人心魄的目光注视着Saber。

已经无需揣测，他的意图很明显Rider打算决斗。

从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阴谋诡计的影子，他确实是被人陷害了。征服王的眼睛里怒火熊熊，好像在示威说你是如何刺我的我也要同样地还回来。

假如Rider本来就是出于向Saber挑战的目的而朝东边行驶的话。那么和被设计进了圈套的Saber不同，他对眼前的这种情况没有任何异议。

正因为如此。现在要是放下Rider的事情不管返回冬木市的话，就意味着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后备承受Rider的一击。

只有现在立刻做出决定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必须赶快做出选择的瞬间。

Saber握着剑柄的小手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韦伯缩在神威车轮的御座上，感觉到旁边伫立着的Rider的斗气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征服王的目标肯定是一百多米的前方。骑在大型摩托车上，以一副严肃的表情瞪视着这边的Saber。

从冬木新都一直到这儿，一个劲地追赶Rider，现在却突然停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可是，Rider看到追踪的人停下来，不是借机逃走拉大距离，而是立刻掉转战车并使战车停下，好像是打算正面对峙。按理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Rider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和Saber一决高低。如果对方放弃追击的话，那就要由自己这一方采取主动了。

可是韦伯虽然还不太成熟，不过却担负着Master的责任，感觉到某种焦躁不安，忍不住咬紧嘴唇。

这个距离，以及这个位置关系，都太糟糕了。

在未远川夺取了Caster的性命的Saber的宝具。自从亲眼见识到「誓约的胜利之剑」之后，目前的战局就一目了然了。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直线道路。周围不用担心会波及到无关的人。而且双方都是静止的，互相瞪视着毫无疑问目前的状况，对Saber的宝具来说是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

像这种程度的小事，身经百战的Rider不会没有注意到。而且他也曾经在未远川见识过Saber宝具的威力。虽然他的判断经常是感情超过理智，不过在军事谋略方面这个Servant是不会判断错误的。

如果是神威车轮的机动力发挥到最大限度的疾行的时候，也许倒还可以躲避一时吧。可是Rider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要舍弃自己在脚力上的优势，选择和Saber正面对峙。

「喂，Rider」

「嗯，即使是对我的主人你，我也必须先声明一句。」

好像看透了韦伯的疑问，Rider露出了无敌的微笑，然而视线仍然没有从Saber身上移开，对身旁的少年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要把对圣杯的必胜的念头放在一边，打算赌一把大的。如果你想用令咒阻止我的话，就赶快趁现在吧？」

「」

因为知道这个Servant傲岸不倨的性格，所以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是有理智的Master的话肯定会动用令咒的力量来阻止，Servant本人也很清楚这点，可是他仍然要乱来，是这回事吗？

「你你真的打算主动出击吗？从这个角度？直直地冲过去？」

「河边所看到的那个光之剑。在Saber摆好架势准备动用那个的时候，看我的神威车轮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个间隙通过这段距离，我们要较量的是这个。」

韦伯的脸色大变，开始重新估算双方的距离。

刚刚来得及，实在是太惊险了。

比较自己记忆中的Saber的宝具发动所需要的时间，以及Rider的宝具的加速力。无论从哪方来看，都很难估计最后的结果。现在两人所对峙的距离实在是太巧了。

「你有胜算吗？Rider？」

「一半吧。」

征服王用堂堂正正的态度和依然很悠闲的口吻回答道。对于掌管军事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可不是很乐观。

如果胜算是一半的话，那么失败的机率也是一半了。简直像是靠投掷硬币来决定生死一样的荒唐。这样的东西绝对不值得被称之为「战略」。如果非要命名的话，只有称之为「搏命之计」。只有在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活路的局面下，才会采取的愚蠢的行为。

「你为什么要这么胡来？」

「正是因为是胡来，所以。」

Servant轻声说道，露出有些狰狞的笑容，他的眼睛里满是胜利的信念之光在定睛凝视着只有五成把握的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在这种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挑战的话，败的那一方肯定也没有什么借口和脸面了。这才是真正的『彻底失败』。我并不认为那个经常卖弄小聪明的小姑娘所引以为豪的剑能够利用这个时机击败我。如果她能够以这种形式完全败在我的手下的话，说不定这次就会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惶恐，从而加入我麾下为我效劳呢。」

「」

韦伯皱起眉头，只有叹息，实在是太无语了。

最终，不还是这样吗。比起围绕圣杯的战争，他们更看重彼此作为英灵的正大光明的竞争。

「你，竟然想要战胜那个Saber到了不惜这样做的地步了吗？」

「嗯，确实很想。」

Rider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在战场上，她无疑是地球上的星星。与其让她在那儿说自己到底是不是理想的王那些戏言，还不如加入到我的麾下让她放射出真正的光辉。」

这个霸王就像这样在过去打败了无数的王侯和武将，无视他们的权势和财力，而是得到了对方的「灵魂」。

因此，人们才叫他征服王。

不是消灭敌人，也不是贬低他们，而是制伏伫立着的对手这才是他认为的真正胜利的形式。

仅仅是靠圣杯来联系和建立契约的人，有什么资格来管这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算了，Rider。你要是能够按照你的方式取得胜利也可以。」

韦伯放弃了，无奈地吐了一口气，扔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并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对于通过一天的休息魔力得到补充的Rider来说，这是挑战的最佳时机，是以后绝对不会再有的机会。没有人能够保证下次和Saber对峙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能比现在好。

既然这样的话，与其是相信数字上的胜算率，还不如把赌注押在Rider的斗志上面。

与其跟征服王讲道理硬要说服他，还不如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正是他那种超越常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也许是可以相信的胜算吧。

韦伯表情很严肃，好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说了这么一大通里有，Rider一直保持着很胸有成竹的微笑。

「呵呵，小子，你好像也开始知道何为『霸』了呢。」

他的自信并不是虚张声势。他虽然嘴上说是豪赌一把，可是Rider本人对自己的必胜倒是信心十足。

「光耀在世界的彼方征服吧！遥远的世界称霸！！」

终于被解放出来的真名，猛然迸发出雷光的神牛战车。初战中Berserker被踏在牛蹄下时神牛的雄壮的嘶叫简直无法跟现在相比。

「风来吧！」

Saber看到对手冲过来，也急忙在风压的保护下拔出宝剑。

解开逆卷的旋风，黄金的光芒熠熠生辉，好像为了显示骑士的王道，魔力在不停地翻滚。

「AAAALaLaLaLaLaie！！」

伴随着征服王的怒吼声，朝沥青路面上猛地一跺脚，拼命朝前猛冲的怒涛一般的牛蹄。虽然被那个霸气所压倒，可是韦伯仍然极力睁大双眼以免自己像上次一样昏过去。在前进的方向，又立刻就要被释放出来的最强的对城宝具，为了抢占先机，Rider拼命疾走，绝对不愿意放弃战胜Saber的机会。

征服王的正面突进令Saber背脊一阵颤栗。在神牛的疾奔下，百米距离瞬间减为零。眨眼间，神威车轮的威力已经展现在了眼前。

可是这要那珍贵的宝剑的剑柄仍然握在手中，自己就绝对有必胜的把握，对着举起的黄金的光辉，唯一可以高声喊出的只有一个真名。

「誓约的」

快速疾行雷神的化身正要把蹄子踏在Saber矮小的身躯上的瞬间

「胜利之剑！」

像放射出了无数的彗星的金色的闪光，使黑夜像白昼一样明亮。

「！」

视野为之所夺，为之所炫，不由得转过身去的韦伯在激烈的冲击中，通过极其冷静的思考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己亲眼看到Saber的宝具的光芒，也就意味着在神威车轮到达最后一步之前，骑士王抢先一步展开了攻击的结果。

可是即便如此，一直延续到肩膀的那个粗壮的胳膊的触感，仍然没有消失。

明白了己方的失败，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现在仍然活着并保持清醒的意识这个事实。

韦伯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了战场上惨不忍睹的场景。

由于「誓约的胜利之剑」的一击，路面一瞬间被燃烧殆尽，就连远处的树林也在一瞬间被吹费，道路以及延长线上面刻着巨大的一字样的恒基。沥青达到熔点发出了恶臭的气味，味道非常刺鼻。像拿着小小的行李一样抱着少年Master的到底是谁呢，不用问也知道。

「啊失败了。」

Rider好像从心眼里悔恨似地小声说道。可是，考虑到目前的状况显得实在是太过轻描淡写。

看起来Rider也没有受伤。可是，他乘坐的战车，以及那两头神牛都已经消失了踪影。宝具「神威车轮」完全承受了「誓约的胜利之剑」的威力，所以跟以前的Caster的海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灰尘都没有留下。

在濒临死亡线的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失败的Rider赶快从御座上把韦伯抱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对城宝具的攻击下逃脱了。两人真可谓是九死一生。可是代价也够大的。Rider一直作为主力兵器以来的飞翔战车在最后关头灰飞烟灭了。

可是，这并没有结束韦伯立刻用战斗的意志赶跑因为失败而失意的心情。即使「神威车轮」被夺去了，征服王还有一张真正的王牌。

「Rider！使用『王之军队』」

对着这样说的韦伯，Rider轻轻地，但是很坚决地摇了摇头。在休息的时间关于对后半场战争的预见，征服王好像还没有打算推翻。以Saber为对手的话充其量是使用战车。只能发动一次的亲卫队的召唤，必须保存到随后和Archer对决的时候。

可是，无论Rider再怎么体格强壮不服输，进行失去了机动力量的白刃战，很明显Saber占据绝对的优势。两人在体格上虽然差异很大，可是这是超越常理的Servant之间的战争，Saber虽然看起来很柔弱手下，可是她具有简直像怪物一般的战斗能力，韦伯通过迄今为止的战斗早就已经充分意识到了。

很显然Rider也很清楚她的实力。可是征服王仍然没有任何胆怯的样子，堂堂正正地举着宝剑和Saber对峙着，一点要退缩的表示都没有。

在这千钧一发的互相瞪视的比赛中，先败下阵来的是Saber。

她把用风暴裹住的剑放进剑鞘里，然后放开节流阀滑动后轮扭转车子的方向，背向Rider飞驰而去。

根本没有把破绽卖给Rider，Saber在滑动后轮的同时再次飞快进行加速，留下巨大的排气的轰鸣声，一口气朝冬木市的街道飞奔而去。

对于韦伯他们来说当然很意外，Saber现在必须赶快去寻找爱丽丝菲尔，没时间跟Rider争胜负，她必须找出把她引去和Rider交战的罪魁祸首，然后从那个人的手里夺回爱丽丝菲尔，为了这个目的，即使是把和Rider的决斗抛在一边也必须尽快撤退。

一眨眼的工夫就从视线里消失了，只留下了渐行渐远的摩托车的咆哮声，韦伯他们呆呆地伫立在当场听着摩托车的声音。一直在侧耳倾听排气声的Rider点了点头，露出会心的表情。

「摩托车嗯，还真是个好东西。」

「你，在败了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出于战斗的余韵而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怒气冲冲地质问Rider的韦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于是变得很沮丧。

「喂，Rider我们到底怎么会去啊？」

「啊，那，只有走回去了。」

「是啊。」

在黑暗之中，韦伯望着远方闪耀着灯光的新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36:38:09

间桐，脏砚

眼前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其人的间桐家的幕后黑手，言峰绮礼的意识不由得转换到临战状态。

巧妙地选择伫立在夜晚街道上明亮光线无法照彻的死角的矮小身影。虽然容貌很干枯衰老，可是与之相反这个老人却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时臣屡次对自己这么说起。虽然表面上对外宣称已经隐世不问世事了，可是暗地里利用魔道的秘术演唱自己的生命。统治间桐家已经达到好几代的怪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身为Master的雁夜要危险得多，需要特别注意的一个人物。

「言峰绮礼。我听说你是那个特别顽固耿直的绮正的儿子，是吗？」

「确实如此。」

听到这个嘶哑的声音问起，绮礼点头表示同意。

「哼太意外了。经常有人说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确实如此啊，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会生出你这样老奸巨滑的儿子。」

「你到底有什么事，间桐脏砚。」

绮礼无视老魔术师的挑衅，质问道。

「你明明是雁夜这一方的，为什么偏偏要躲在这里偷听呢？」

「什么啊。我这么做只不过是出于父母担心自己孩子的一片苦心罢了。我想亲眼看看雁夜这孩子到底找到了一个怎样的帮手。」

故意装得跟那种好爷爷一样的微笑，可是那个像骷髅一样干枯的容貌之中明显有异于常人的地方。看起来，很明显根据他的脸的构造是不可能有这种笑容的。

「你为了讨好雁夜而对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好像是打算除掉远坂家的儿子啊。」

「确实如此，那个男人杀了我付清」

「别说了，那种谎言不要再说第二遍。」

埋在皱纹里深陷的眼窝，闪耀着炯炯有神的光芒注视着绮礼。

「言峰绮礼，你太过于卖弄自己的小聪明了。你竟然敢瞒着远坂私自行动实在是太过大胆了。当你说要除掉时臣的时候，从那刻起你根本无需借助雁夜之手来杀他，你肯定都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吧我还没有老到老糊涂的地步。你虽然可以骗得了雁夜，可是别想骗倒我。」

「」

心里暗自把对这个老魔术师的评价进一步提高，可是绮礼仍然装得很平静的样子。

「你的目的不是在于远坂家的儿子，而是在于雁夜本身。对吗？」

「您要是这么怀疑我的话，为什么不劝阻雁夜呢？」

嘎吱嘎吱像是虫群在鸣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绮礼才明白这是这个老人压抑的笑声。

「嗯，该怎么说呢，可以说只是出于我的好奇心吧。我想看你到底是采用什么手段来『毁坏』雁夜的，对这一点我很有兴趣。」

「脏砚，看着为了间桐家奋斗的雁夜的胜算被一点点的毁掉，这可以吗？」

「雁夜的？胜算？哼，那种东西从最开始就不存在。那种废物要是能夺到圣杯的话，过去的那三场厮杀就是闹剧了。」

「我不太明白。间桐家，不也是很渴望得到圣杯的御三家之一吗？」

听到绮礼的问题，脏砚在鼻子里冷笑了一下。

「在我看来，远坂家的儿子以及艾因兹贝伦家族的那些家伙们都是蠢货，如果对于上次的最后一战记得很清楚的话，就会明白这第四次圣杯战有些奇怪，就该对此表示警戒。我从最开始就看破了这次的战斗。事实上，从战斗一打响，看看Caster那个不成器的样子。很明显招来的不是英灵而是跟英灵相差很远的恶灵，圣杯战争的系统毫无疑问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首先我们要弄清楚这个问题。」

「」

大概这个超越了人类常识的怪人。在每次圣杯战争爆发的时候都置身其中吧。甚至连身为前任监督者的言峰璃正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间桐脏砚却已经掌握了。

「那么到底为什么让雁夜和Berserker参与呢？要是你只打算袖手旁观的话，为什么连Servant都准备好了呢？」

「不是，虽说有些令人怀疑的地方，不过好歹是六十年一度的大庆典。看着小孩子们在那儿胡闹也没有什么意思。所以我找到了一个自己独有的享受这件事的方式。」

脏砚用有些滑稽的口吻说道。他的嘴角咧得更歪了，满面都是笑容。

「当然，假如那个不成器的家伙真抢到了圣杯，那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话虽如此，我实在是没有耐性。」

看到那个背叛我的雁夜苦闷的样子，说真的还真是看不够。我既有期盼间桐家胜利的愿望，可是又被想看到雁夜一败涂地穷途末路的样子的这个念头所诱惑。真是太难决择了。

脏砚的嘶哑笑声对于绮礼来说实在是刺耳。要是这次相遇是在战场上，双方不使用语言而是真刀真枪地生死搏斗的话该多好啊。虽然明明知道对方是非常危险的老魔术师可是仍然忍不住这么想。看来对于绮礼来说，间桐脏砚这个人的存在已经到了如此难以容忍的地步了。

「你想看自己的亲人的苦恼，竟然渴望到这个地步吗？」

对于拼命掩盖自己内心真实表情的绮礼的质问，脏砚好像故意取笑似的扬了扬眉毛。

「啊，还真是意外。我以为要是你的话倒是可以理解我的愉悦呢。」

「你说什么？」

「我虽然看起来已经老了。言峰绮礼，我的鼻子可还是很敏锐的哟。你身上具有和我一样的味道。就像被雁夜这块腐肉所吸引而爬到这儿的蛆虫一样。」

「」

绮礼默不作声，慢慢地从法衣中拔出黑键。

因为他明白现在已经不能靠道理来说狠，到了和这个老魔术师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地步了。现在脏砚已经瞅准了这个时机。那是已经赌上了性命的绝地，要是想保证要害不被击中的话，只有采取冷不防从正面迎头而上这个必杀技。

现在间桐脏砚已经越过了这条线，它不是用脚而是用语言。

可是脏砚仍然用悠然自得的微笑面对绮礼发出来的冷冷的杀意。

「哦？我是不是有些对你估计得太高了。我还以为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同好呢。看起来你对自己的无耻还是会感到有些羞耻心的哈哈，实在是太青涩了。你是不是以为这像是沉没在自慰那样不能见人的事里而感到羞愧呢？」

既没有示威也没有警告。在甚至连准备工作都看不到的瞬间，绮礼从左右两个方向掷出去两只黑键，好像要把这个老头的身体弄成串烧。

可是，面对白刃相加脏砚仍然没有任何动摇，显得非常从容，这并不是在虚张声势。在将要被两把刀刃刺穿的瞬间，老魔术师的论快简直像是泥塑一样融解掉了，再次恢复成藏在角落里的形状不明的影子。

绮礼全身都警戒起来，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好像很高兴的嘲弄声。

「啊，好可怕好可怕。虽然很年轻，不过毕竟是教会的走狗。要是取笑的话肯定会危及到性命的。」

绮礼又拿起一个黑键，凝视着黑暗中蠢蠢蠕动的影子。

刚才看起来差点就要刺穿间桐脏砚的肉体难道是幻觉吗。或者说间桐脏砚的肉体本身就不存在在这个老奸巨滑的老魔术师身上，什么超乎常理的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如果因为这样的小事而惊讶的话，根本就担当不了代理人的职务。

「真是的，下次见吧，小伙子。为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和我平分秋色，你一定要好好养养自己的本性。哈哈哈哈」

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之后，脏砚的气息融入到了黑暗之中，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拿着刀像稻草人一样伫立着的绮礼的身影。

「」

绮礼非常焦躁，把失去了目标的黑键扔在了屋顶。

没想到这个老人竟然是么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怪物。没有让他继续存活的道理。

早晚有一天必须除掉的仇敌。对于间桐脏砚他有这种确信。

为了不注意逐渐变黑的夜色，间桐鹤野今天晚上仍然继续沉浸在酒精里。

昨天晚上没有任何事发生，很平稳地就渡过了，可是现在却觉得非常可恨。变得风平浪静的大海肯定会有海浪从后面打过来。昨天晚上没有任何危险的事发生，平淡地过去，意味着今天晚上肯定会发生危险的骚动。

对于连日来威胁着冬木市的夜晚的怪异事物的原形，鹤野当然很清楚。他是继承了名门望族间桐家的嫡长子，曾经为了探求圣杯的影踪从遥远的过去就开始远征的伟大血脉的末裔。其实他本来应该作为当事人之一参加这场令人惨不忍睹的战争的。

可是他却背弃了这个属于自己的责任而整日沉浸于酒精当中，对于这样的自己鹤野没有任何羞耻的感觉。他反而认为自己跟弟弟雁夜比起来，在作为一个人来说是理所当然应该采取的态度，鹤野可以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这样断言。

很久以来一直被间桐家逐出家门的雁夜为什么现在要回到家乡，并且参加圣杯战争呢，对于这点鹤野一直无法理解。他甚至也不想弄明白。不管怎么说因为弟弟回心转意，自己是无论怎么感谢他也不为过的。要不然的话，被弄成那副样子被迫参加圣杯战争的就不是雁夜而是自己。

回想起被雁夜通过召唤阵召来与之契约的黑色怨灵一样的身影为了远离那个时候的恐怖，所以只有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一旦想到类似那样的东西还有六个，在现在这样的夜晚一边吞噬着血肉一边自相残杀，让人怎么还能保持清醒呢。如今的冬木市简直是地地道道的魔界。如果想在这样的地方继续保持平静的精神存活的话，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酒精。

独生子慎二以游学的名义去了国外。鹤野实在是不想留在现在的冬木市。可是，他又没有可以离开间桐宅邸的理由。在地下的虫库里调教远坂家过继给自己家的小女孩，把她训练成足以成为下任间桐家家主的人物，这是脏砚交给他的任务。

对，作为间桐家的当代家主，鹤野已经很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本来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脏砚原来的方针是坐山观虎斗。反正雁夜不过是那个老魔术师手里的玩具而已。现在间桐家唯一走着正道的只有鹤野一个人。并不是说魔术师回路的个数多少的问题。即便自己的能力只能够打败一个小女孩，可是鹤野仍然坚信自己走的才是真正联系间桐家的未来的道路

他这样说给自己听，然后一边鄙视着弟弟，一边大口大口地往胃里灌酒。

成为间桐家的魔术师，也就意味着成为背后的首领脏砚的傀儡。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对于一度离开家门，现在却主动回来成为刻印虫盖床的雁夜的愚蠢一点同情也没有。他本来对于弟弟就没有什么骨肉之情，明明有比哥哥优秀很多的才能，可是却把间桐家里带被俘的被诅咒的命运硬塞到鹤野一个人身上离开家门而去，对于这样的男人事到如今让自己如何对他报以同情之心呢。

啊，为什么今天仍然不想睡呢。如果是平常的话现在早就陷入沉睡之中了。还是和酒喝得不够多。还不够醉。明明想赶快忘却屋外发生的事情，想把到黎明为止的时间赶快跳过去有人拿起了桌上放着的葡萄酒杯，把杯里的冰水浇在了鹤野头上。

由于刺骨的冰冷一瞬间昏了过去，可是立刻酒意全消，恢复了清醒。这次是毫不留情的冲击打在了脸颊上，鹤野爬到床上的毯子里。

鹤野陷入了精神错乱之中，连惨叫声都憋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一个幽灵似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正伫立在那儿俯视着鹤野。

又脏又皱的旧外套。胡子乱糟糟的，好久没有刮了。如果光看外表的话，跟在屋里穿着平常衣服的鹤野相比，那个男人更像是小酒馆里的醉汉。可是他的目光却否定了这一切。那个男人眼睛里的温度，已经超过了冷酷或无情这样的范围，充满了冷冰冰的像负伤的野兽一般的蛮念和杀意。和那个目光对视之后，鹤野决定放弃对对方的来历和整件事情的探究，完全成了绝望的俘虏。

不管这个男人是谁，不管他到底是怎样突破屋外非常厉害的重重防护结界的，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鹤野眼前出现的，毫无疑问是他在这一周来，一个劲地靠酒精的作用才可以暂时忘记的恐惧本身。

「爱丽丝菲尔现在到底在哪儿？」

鹤野坚信在听明白问题的内容之前必须回答。要不然就会被杀掉。

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并不理解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鹤野被深深的绝望击垮了。

「我，我，我」

鹤野口齿不清地呻吟着，男人用冷冰冰的目光瞪视着他，慢慢从怀里掏出凶器，狠狠地用枪口把鹤野的右手抵在地板上，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让听的人失去理性的轰鸣声，鹤野的右手在空中四散开去。

自己的身体一部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鹤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一阵剧痛让他发出了惨叫。

「不，不不不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

对于卫宫切嗣来说，让不听自己的话的人提供情报的经验，丰富到不能再丰富的地步。那种常年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明白了现在即使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间桐鹤野的灵魂已经完全颓废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鹤野在切嗣来访之前，早就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穷途末路。

从结果上来说切嗣成为了让他完全垮掉的最后一击。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逃避眼前的痛苦即使是背叛脏砚他肯定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到了这个地步，人类说出的绝对都是事实。

看起来鹤野关于这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被绑架走的爱丽丝菲尔被运走的目的地绝对不是间桐宅邸。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紧张局势下，费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冲破防护结界的结果竟然是白费力气，切嗣忍不住咬牙表示切齿的悔恨。

按照排除法来考虑的话，绑架爱丽丝菲尔的只有间桐阵营的人。Rider的Master并没有看破切嗣所准备的隐秘的据点的谍报能力，对于远坂来说，昨天晚上刚刚结成的同盟他没有必要以这种形式立刻出尔反尔。

除了现有的七组Master和Servant，出现别的新的敌对势力的可能性虽然很低，可是并不是为零。然而在现阶段即使这样瞎揣测也得不出什么结果。目前，只有从仍然具有Servant的保护，并且在最后阶段需要爱丽丝菲尔的三个Master中间找到这个潜在的敌人。

从地窖的袭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了。逐渐逝去的时间的一分一秒对于切嗣来说都意味着胜利在逐渐远离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认真思考。

切嗣根本不屑再去看一眼正在因为痛楚和恐惧而啜泣着的鹤野，离开了间桐宅邸。

为了进入到下一个目标远坂宅邸，切嗣又花了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来突破魔术防御阵。

从手法来说已经巧妙到接近奇迹的地步了。远坂时臣设置的结界本来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术似的，可以说是第一流水平的专防魔术似的防卫系统。要是硬攻的话即使使用一年的时间也攻不破。正是因为切嗣是那种不要求魔道上的成果，能够看破魔术术理的陷阱并且专门对付魔术师的人，所以才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结界。

可是不管花费的时间相对来说有多短，对于现在的切嗣来说已经足够让他焦急了。在战场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费过这么多的时间。终于突破了从里门到中庭的防卫，到达堂屋的那一刻，切嗣胸中仍然被莫名的焦躁折磨着。虽然冒着生命危险穿过了防御结界，可是跟在间桐宅邸一样，这并不意味着能够保证找到爱丽丝菲尔。

先切嗣一步开始追赶艾利斯菲尔德Saber肯定也失败了。现在仍然可以感觉到魔力供给回路并没有中断，说明Saber并没有遭受什么攻击。

然而如果是被平安无事地保护的话，爱丽丝菲尔一定会启动发信装置，告诉切嗣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和详细信息。可是现在并没有接收到，说明Saber的追踪也是白费工夫。

在谨慎地去除掉窗户上的封印之后，使用切玻璃的器具把里面的插销也卸掉，切嗣终于到了远坂宅邸的内部了。里面没有点灯，一片静寂，简直像是没有人居住的空院子，可是因为是个很大的宅院，所以还很难下定论。作为一个出色的Master，时臣要比间桐家的长男慎重得多。要是不小心碰上的话必须做好跟他战斗的心理准备。当然他肯定会用Archer，自己也必须把Saber召唤来。不得不消耗令咒，再次强制召唤来吧。

面对现在仍然不清楚其战斗实力的Archer，虽然极力想避免Saber跟他的正面冲突，可是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根本没有选择战略战术的余地。即便如此至少要在确认了爱丽丝菲尔目前的所在地之后再进行战斗。要是万一现在有个不知名的敌人控制住了爱丽丝菲尔德华，切嗣要是在这儿和间桐家以及远坂家对决的话肯定正好中了敌人的奸计。让人生气的是现在必须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而予以警戒。

突然在塔进某间黑暗的屋子的时候，切嗣的嗅觉闻到某种无法忽视的东西。

血腥味。还没有经过很长时间。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把魔力集中到眼睛上，使用夜视术。立刻可以把室内的装潢设计看得一清二楚。看起来好像是客厅的样子。桌子上放着的茶具也是两人套装的。

豪华的地毯中央很明显有大量的血迹。

切嗣仔细地检查已经完全干掉的血迹。虽然不是飞溅的血沫，可是从量上看起来也不像因为受轻伤而流的血。从经验上来说，只能认为是有人被刺伤以后留下的血迹。

出于谨慎，切嗣把其它的房间也搜了一个遍。可是目的已经不在于掌握情况而是更倾向于找到在这居住的人。

作为媒介，和魔术的起点，在魔术里面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血液。在自己的领地里，没有任何下咒语的企图而随意流放血液，当然如果这是这个魔术师独特的嗜好那就另当别论了。可是按照切嗣事先的调查，远坂时臣这个男人并不是那种粗心大意的人。

没有费什么事就到达了地下室工房的时候，预感变成了确信。如果在家的话就不用说了，哪怕是不在家，魔术师也不会允许别人随意踏进自己的工房的。看起来时臣不仅不在家，而且处于连自己家的房子现在什么状况都无法把握的状态。

为了进一步确认，切嗣从口袋里拿出装在眼药水瓶里用来试验的液体。那是以专门诱骗男人的女魔的原液为基础精制而成的，尤其是对男人的血液和老旧废物的反应非常灵敏，可以进行详细的鉴别。

首先在洗脸池里确认试验药液的反应，然后再鉴定客厅里的血迹，很明显反应结果一致。这几天能够在这个洗脸池刮胡子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血液染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到现在为止可以肯定远坂时臣不是已经死亡就是失踪了。

对于这个出人意料的情节的出现，切嗣极力做到镇定然后开始考察情况。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放在那儿的两个茶杯说明这是为了款待客人。时臣肯定是在这个房间里跟自己作为客人招待的人畅谈之后，受了重伤或者说是致命伤。看起来对魔术师复仇也并不是切嗣一个人的专利。

可是时臣的Servant那个时候正在做什么呢。怎么可能坐视自己的Master不管呢。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也就是说时臣作为Master对于Archer来说已经丧失了利用价值。和下一个订立契约者合谋杀害了时臣，这种说法也是有道理的。

对于这个经过自己重重推理的得到的沉重的答案。切嗣感到心如刀绞。

作为远坂时臣的朋友，并且被他作为客人款待对其露出破绽也毫不为奇的人物。

成为了Archer的新Master，现在重新获得了令咒的可能性非常大也就是说过去丧失了Servant从而失去了Master权力，现在仍然活着的某个人物。

不用想了只有一个人。而且得到了新的Servant并且再次参加圣杯战争的话，绑架爱丽丝菲尔，把「圣杯之器」控制在自己手里是理所当然应该采取的行动。

就像这样切嗣终于明白了和言峰绮礼的对决是不可避免的-

30:02:45

虽然已经到了深夜了，可是丘陵上的教堂仍然灯火通明。

身处神在地上所指定的安息之所欠，些许的矛盾与伤感阻止了间桐雁夜的脚步。

轻易就被祈祷之地这种形式上的慰籍所安抚，并感到安心的人类的单纯。虽然一方面对此嗤之以鼻，可是另一方面对于这种哪怕明明知道是欺骗和虚假的东西也要找一个精神避难所的人类，不由得感到深有同感。

假如有人对自己说人在这个世界上所受的一切苦斗不过是神对人的考验的话，雁夜肯定会忍不住伸手把神和他的使者勒死吧。可是如果有人问非神的普通人类能不能救赎的话看着自己的逐渐腐朽的身体，雁夜也只能悄然沉默不语。

一步，又一步地慢慢朝圣杯走近。可是体内的刻印虫却以几倍于自己接近圣杯的速度侵蚀着身体。

仔细侧耳倾听的话，可以听到吞噬血肉，啃骨头的虫群的鸣叫声。慢慢地侵蚀身体的刻印虫所造成的痛苦，对于雁夜来说已经成为了像呼吸和心脏的跳动一样自然的肉体的一部分了。意识经常变得很模糊，等到清醒过来对于事件的流逝的感觉也变得很漠然。

发誓自己绝对不需要的那种放弃一切的达观看法，像从裂缝里渗进来的水一样慢慢地侵蚀着自己的心。

还能再战斗几次呢。

还能再活多少天呢。

如果想要亲手拿到圣杯，救赎樱的话，那个最后的依靠唯有期待奇迹吧。

既然这样的话雁夜是不是应该起到呢。对着烟钱耸立着的从屋顶一直到地面的，超然俯视着他的巨大十字架，双膝跪地起到呢。

「开什么玩笑！」

对于控制了自己的让人感到屈辱的懦弱，雁夜忍不住诅咒似地怒骂一声以激励自己。

自己并不是为了得到愚不可及的救赎才在这个时候来到教堂的。还不如说正好相反。雁夜今天晚上是为了得到仇敌的鲜血而来的。如果相信言峰绮礼的话，现在远坂时臣肯定在礼拜堂里等待着雁夜的来访。不是为了忏悔，也不是为了做礼拜，而只是为了发泄怨恨，雁夜才站到了祭坛前面的。

和曾经败给过一次的时臣之间的决斗，言峰绮礼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原本不可能得到的雪辱战的机会。今天晚上是杀死那个可恶的魔术师的最后的机会吧。一定不能大意。

胸口燃起的熊熊憎恶之火，肉体的痛苦和纠葛，还有绝望，把这一切全部烧成灰。对于现在的雁夜来说，这才是能够战胜任何信仰的救赎和愈合伤口的圣剂。

上一次战斗没能报一箭之仇的记忆，更加煽动起雁夜内心的怒火。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亲手制伏夺走葵，抛弃小樱的时臣，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打倒时臣的瞬间。这样才能忘记圣杯的遥不可及，以及对于失败的恐惧。只有完全变成被愤怒驱使的自动机器，间桐雁夜才有可能从胸口的辛酸中得到解放。嘴角甚至露出微笑。现在即使Berserker不在身边也不觉得恐怖。如果可以挖出时臣的心脏，全身沾满他的血的话现在对于雁夜来说别的东西都无所谓。

肩膀不停地颤抖，吐出像野兽一般粗重的气息，雁夜来到了教会门前，全身充满了杀意。慢慢打开门。

柔和的烛光照亮了礼拜堂，与着温馨的气氛相反空气像被冻结住了一样凝滞，静寂得可怕。雁夜感到有种类似墓穴的感觉，觉得有点不舒服。

可是，看到坐在信徒席的最前列的人的后脑勺的瞬间，立刻被溢出来的愤怒充满了。

「远坂，时臣！」

这声呼叫充满了杀意，可是没有人回答。雁夜把这段沉默理解为那个魔术师的傲慢的态度，所以继续大踏步地前进，缩短自己和时臣的距离。

「时臣你是不是想杀我？可是你太天真了。在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我会来无数次的」

可是时辰仍然没有任何警戒地背对着雁夜，没有任何反应。雁夜因为不安和境界慢慢放慢了脚步。

不会是为了让雁夜上当而故意放上一个时辰的人偶吧。可是走近看，无论是肩膀的宽度，还是打理得很好的卷发的光泽，还有可以窥见的耳朵的形状，毫无疑问那就是远坂时臣。雁夜绝对不会看错这个让自己切齿痛恨的仇敌的样子，因为雁夜早就把他的样子刻进了脑海里。

来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之后，雁夜停住了脚步。时辰仍然没有任何动静。雁夜心中充满着莫名的混乱不安和憎恶，死死地盯着时臣的后背。

「远坂」

伸手出去。

前天，挡住了他所有的攻击的防御之火。想起那种灼热的感觉本能地想躲避和时臣的身体接触。

即便如此，还是被想粗暴地抓住暴露在自己面前只有几里面之遥的远坂时臣的脖子的冲动所驱使终于颤抖的指尖接触到了潇洒地装饰着的领结的脖颈。

仅仅是轻轻一碰，倚在信徒席上的尸体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虚弱无力的四肢简直像是系线的人偶一样。远坂时臣的已经变得冰冷的尸体像积木一样倒塌，滚在了雁夜的臂弯里。

「」

那个时候给间桐雁夜带来的混乱和冲击简直就相当于用一个大铁锤击中人脑袋一样。

像蝉蜕一样虚空的面露死相的尸体毫无疑问是其本人，容貌也明显是远坂时臣的相貌。雁夜在那个时刻只有承认时臣已经死亡的事实。

曾经俯视自己的傲慢的冷笑，故作殷勤的冷酷的口吻和嘲笑的话语，所有关于远坂时臣的记忆充满了雁夜的脑海中，使得他的意识分裂错乱。那种混乱吹走了雁夜内心的所有以时臣为起点的缠绕着的各种感情，动机和冲动。

「为为什么？」

抱着不会说话的尸体呆呆地伫立在当场，雁夜感觉到自己内心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对此雁夜十分愕然。

这个空洞实在是太大了，使得间桐雁夜这个人格的轮廓也崩溃了，也经变形到无法辨认的地步。

直到那个时候雁夜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虽然这已经太迟了。因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仇敌远坂时臣这个要素，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在远坂死了之后才会觉得这么空虚和不知所措。也许是因为无法抑制的心神动荡，现在雁夜已经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和时臣战斗，到底是出于什么期望才参加圣杯战争的，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些重要的事情。

接着

「雁夜？」

对于刚踏入到这个礼拜堂的、新的来访者，直到从背后传来那个令人怀念的温柔的声音，雁夜在那个致命的瞬间才意识到有人走进了礼拜堂。

雁夜面带茫然若失的表情转过身去，为什么远坂葵会站在那里，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样的，根本无法想同这一切。如果他认真思考的话，肯定会想到要是没有人叫远坂葵过来的话。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礼拜堂里，此外还有能够预先把时臣的尸体放在这个礼拜堂的只有一个人然后进一步追溯，猜出来杀害时臣的嫌疑人也不是一件难事。

「啊呜」

雁夜的思绪实在是太混乱了，所以只能发出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那只不过是他呻吟的声音。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怀里抱着的时臣的尸体，像头陀的布袋一样掉在了礼拜堂的地板上面。葵看着自己丈夫遗体时的落魄样子，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弹，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

「葵我」

葵没有说任何话，像被吸铁石吸着一样慢慢走近时臣的尸体。雁夜莫名地被她的气势所压倒，往后退了一步，走了几步之后背后就碰到了障碍物。好像要裁决他似的，威严地耸立在那儿的是礼拜堂的祭坛。

葵跪在地上，抱起时臣的尸体，雁夜已经无路可退，只有默默地看着葵，为什么葵要那样做，雁夜不能自理不，是他不想去明白。为什么她一眼也不看青梅竹马的自己，而是一个劲地凝视着时臣的尸体，为什么她的脸上全是泪水，雁夜不愿意去想明白这些原因，所以他才没有说话。

明明记得自己曾经发过誓为了不让心爱的女人哭泣，自己就是连命都舍弃也在所不惜，所以才一直战斗到现在的

既然是这样，那自己眼前哭泣的这个女人又是谁呢。

单是接受她是葵这个事实都足以让雁夜崩溃。

她不看雁夜。直接把他当成空气忽视，一直泪眼汪汪地注视着自己丈夫的尸体。这个悲剧的女主角，作为旋转轴在世界的中心存在。被她忽视的雁夜，简直就跟舞台上的灰尘、画上的划痕一样微不足道，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雁夜产生了一种自己站立的位置，以及存在本身都被抹杀了的错觉，并对这个错觉感到深深的恐惧。涌起一股想大声呼喊来吸引她的注意的冲动。可是，干涩的喉咙连一个词也挤不出来。

等到葵终于抬起眼直视自己的时刻，雁夜终于明白了有时候无视反而是一种慈悲。如果那个时候从这个世界消失的话自己倒还有救。

「这就相当于把圣杯交到间桐家的手上了。你满意了吧？雁夜。」

虽然这个声音很熟悉，可是那种口吻却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因为生性温柔青梅竹马的她，从来没有在雁夜面前憎恶或诅咒过任何人。

「我可是，我」

为什么一定要被她这样责备？远坂时臣才是诸恶之源泉。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话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

为什么这个家伙会死在这里？这个问题倒是雁夜想先问的。

「为什么」

可是那个女人根本不给雁夜说话的机会，继续反问道。

「间桐家从我身边夺去小樱，难道还不满足吗？为什么偏偏要在我面前杀了这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憎恶我们？」

不明白。

这个女人，为什么长着跟葵一样的脸，用葵的声音，对这间桐雁夜倾泻着滚涌的憎恶和杀意呢。

雁夜按理说是救了葵。为了把她的爱女小樱的未来还给小樱自己。为什么反而要被她怨恨呢。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都是因为这个家伙、都怪他」

雁夜用颤抖无力的手指着时臣的遗体，用尽仅有的声音叫道。

「如果没有那个男人的话没有一个人会陷入不幸。葵，还有小樱都能幸福」

「开什么玩笑！」

那个已经变成了恐怖鬼脸般的女人叫喊道。

「你懂什么！你根本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啊」

噼啪一声。

致命的龟裂的声音让间桐雁夜崩溃了。

「我有」

喜欢的人。

温暖的，优雅的，对自己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女人，自己唯一的期盼就是希望她能够幸福。

要是为了她的缘故哪怕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正是因为这样想的，所以雁夜才一直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到现在，忍耐，拼命地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忍耐着，所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用拙劣的借口否定自己的努力，我到底是为了谁才忍受着这样生不如死的痛苦的，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死掉呢，撒谎撒谎撒谎，我确实有喜欢的人我确实有

「我有喜欢的人」

雁夜一边用像机器倾轧一般的声音说着，一边双手更加用力。

为了否定她所有的话。为了再次否定她的话。为了让那张嘴比上。所以把发出声音的喉咙死命地勒紧。

女人为了得到氧气不停地张嘴闭嘴，那个样子简直像是刚从池中钓上来的鱼一样，即便如此她看起来仍然像在骂雁夜，这更加激怒了雁夜。

必须让她闭嘴，必须结束一切。一直到今天为止的一切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到了现在，只有发狂才是拯救间桐雁夜的唯一方法，也是救赎他的最后屏障。尽管如此，他在最后的时刻仍然没有抓住这个最低限度的救赎看到面如土色喘不过气来的这个女人的样子，和他心中珍藏着的最爱的面容实在是太像了。不，那就是她本人，最后雁夜终于意识到了。

「啊。」

葵的喉咙从雁夜无力地放下的双手的滑落，得到了解脱。

她一下子倒在了地板上，昏倒之后一动也不动。雁夜甚至已经失去了判断她是否还活着的冷静，在他看来她跟时臣一样只是一具尸体。

「啊，啊」

直到现在才开始凝视刚刚用力勒过葵的脖子的双手。这十根手指刚才亲手勒住了对自己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也是他本人全部生存意义的东西，看起来简直像是别人的手一样僵硬，然而毋庸置疑，无法掩饰，那就是他自己的手。

简直像是虫子一样。两只不断颤抖的手，和爬过小樱的肌肤的浮虫们很相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始搔已经溃烂的脸。

拼命用手抓干枯的头发。

从喉咙里迸发出的声音到底是惨叫还是痛苦呢，甚至连这个也辨别不出来了。

失去了最后的理性，现在只剩下野兽的逃跑本能，雁夜一边踉跄一边朝礼拜堂外面跑去。

一颗星星也没有的黯淡夜空迎接了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男人。

冬木教会的礼拜堂里有一个只有祭祀才知道的秘密。

连接着礼拜堂和里面的祭祀室的墙壁事实上根本没有发挥隔开的作用。礼拜堂发生的所有事情和声音都可以透过祭祀室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言峰绮礼以很舒服的姿势坐在祭祀室的椅子上，从头到尾看到了礼拜堂演出的这幕悲剧，而且没有放过任何情节。

看到他若有所思的侧脸，旁边侍立着的黄金Servant问道。

「这虽然是很无聊的肥皂剧，不过作为第一次写的剧本已经不错了怎么样，绮礼？你有什么感想。」

「」

绮礼默默地看着天，从手里拿着的玻璃杯里喝了一口葡萄酒。

这种感觉很不可思议。虽然大概情节是自己所描绘的那样，可是由有血有肉的人来再现情节。

没有任何失误。间桐雁夜，远坂葵，都按照绮礼的指示，在他所指示的那个时间完美地来到教堂会面。时臣的尸体这个小道具也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通过治愈魔术掩盖了死斑，死后尸体的僵硬程度也进行了调整，所以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来这具尸体已经死了半天以上了。

可是，既然是没有超出意料的展开的话，应该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最后的一幕之后，突然感觉到某种奇妙的兴奋。

如果非要说的话，那也许是因为实在太过生动了吧。

刚才的那幕悲剧并不是演员所演的虚假的故事。虽然有绮礼的诱导，不过确实是人类彼此暴露出自己的本性，火花四射，迸射出来的人类灵魂的光辉，那些无疑都是真的。那种鲜活的感觉，身临其境的感受，不要说预测了，甚至都没有报以期待。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吉尔伽美什的问题，绮礼重新品锷了一下嘴里葡萄酒的甘香。对，如果说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的话，不如说是这个酒。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明明以前也喝过的没想到这个葡萄酒越品越有味道。」

对着以一副很严肃的表情看着酒杯的绮礼，英雄王微微一笑。

「酒的味道这种东西可以根据下酒菜肴的不同而出人意料地变化。绮礼，你好像已经开始理解要拓展见闻的意思了。」

「」

没有想出如何回答满面笑容的吉尔伽美什，绮礼把空酒杯放到一边，离开座位，想到之后还要做的事，就不能这么悠闲了，倒在礼拜堂的葵无疑需要救助，还必须做好进一步利用逃走的雁夜的准备。

可是绮礼在离开祭祀室之前又看了一眼空酒杯。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已经喝光的酒仍然留有一丝留恋。

忍不住想像这样美味的酒，真想再喝一次。




Act 15
-25：48：06

当韦伯维尔维特回到深山町马凯基老夫妇家的时候，夜空已经开始泛白。

在夜间的过道上行走数小时。如果路上没有遇到计程车的话，就算到了早上也回不了镇上。在那偏僻的地方能够幸运地遇上空车，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生气。幸运之神应该在Rider与Saber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眷顾才对。对这种错位的运气，只能能感到悲哀。

从计程车下来，韦伯为这漫长的夜行军发出长叹，这时，他听到有人呼唤自己。

「喂，韦伯，过来，来这里。」

发出声音的地方竟然是头顶。

他抬头一看，本以为还在熟睡的屋主古兰老人正坐在二楼的屋顶上，朝站在门口的自己挥手。

「爷爷？你在做什么啊？」

「好啦好啦，你快上来吧。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这个为什么又跑到屋顶呢？」

「在这里能欣赏到平时无法看到的风景。是能够最早沐浴清晨光辉的最佳场所。」

这种奇怪行为只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老糊涂了，说实话，韦伯并不想奉陪。忍受着夜间的寒气，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现在只想尽快钻进床上，让疲倦的身体得到休息。

「爷爷有话，能不能等到白天再说？」

「别这么说嘛。」

虽然语气平静，古兰老人却很固执.

「还是上去吧，小子。那位老人看起来很想和你说些什么。」

一个只有韦伯能听到的粗犷声音，在他的肩头这样对他说道。Rider终于承诺保存魔力，在与Saber一战之后的归途上一直保持灵体化状态。

「我会在附近四处视察情况的，别在意。」

「不是在不在意」

韦伯刚想反驳，却连忙噤声。因为古兰老人看不到灵体化的Servant的，如果韦伯说话，看起来就像在奇怪的自言自语。

「每个家伙都不顾及我的立场」

在圣杯战争即将迎来终结的，自己不得不硬着头皮配这个毫无关系的老人，韦伯不禁感到愤慨，可是，因此而争论的话只会让时间拖得更长，就算不是那样，被问起早上回来的原因，自己也会陷入无言以对的境地。结果，韦伯只好朝老人所在的屋顶走去。

玛凯基家和附近的房屋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屋顶有小屋和天窗。登上从二楼楼梯过道延伸向屋顶小屋的梯子，就很容易从天窗爬到屋顶上，这并不是偶然间造成这样的，而是在建造这栋房子的时候，就设计成容易登上屋顶的构造。习惯了的话，登上屋顶是件很轻松的事。

虽然能如此轻易地登上屋顶，但必须忍耐冬日那降霜的冰冷清晨。从天窗出来的韦伯，被北风吹得瑟瑟发抖。由于完全没有遮挡物，风中的寒冷是在地上所不能及的。

「坐吧。给，我装备了咖啡，喝了暖暖身子。」

古兰老人一边朗声说着，一边把保温瓶中冒着热气的液体倒在杯中。穿着羽绒服，外面还裹着几床毛毯，看来老人已经做好完全的御寒准备了。韦伯想不明白老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爷爷你从什么时候就坐在这里了？」

「天泛白的时候我醒来，发现你还没回来，而且，这个时候也可以眺望春天的星座，所以我想看着天空，等待孙子的归来」

听到这种如醉如癫语般的话，韦伯没有出声，而是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居然会想到特意早期眺望星座，人一上了岁数就有这种闲心吗？

「怎么了，韦伯，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这里吗？和我一起看过许多次星星，还记得吗？」

「嗯好像是吧。」

韦伯一边随口敷衍着他所说的这些自己毫无印象的往事，一边放眼望向眼下的景色。

由于地基位于山丘斜面，从屋顶可以看到从深山町到海岸的冬木市全城。空气清凛，海面被黎明染成珍珠色，能够用视觉辨别出航向远方的帆影。

「怎么样，精致不错吧？」

「」

对韦伯而言，这是战场的全景。他的心中无暇欣赏这种美景。

「起初是因为出差而踏上了这片土地当和玛萨商量埋骨于冬木这片土地的时候，他还要求了两件事。房屋建在深山之丘，一定要能从天窗爬到屋顶可是，克里斯那家伙还是忘不了多伦多。那些家伙只想着不愿意被当成日本人养大。」

沉浸在回忆中的古兰老人的眼神望向大海的彼端，望着离开的儿子们所在的故乡。

「你这么喜欢日本吗？」

「算是吧。不过，要说这就是与儿子们吵架、分别的理由的话说实在的，我很后悔」

老人感怀着孤独的岁月，发出一声叹息。

「像这样坐在屋顶上和孙子一起看星星，是我一直抱有的梦想。虽然没期待过会实现。」

「啊？」

混着苦笑的抒怀中有种明显的不协调感，这让韦伯一怔。

就像是愚弄他一样，古兰老人静静地摇了摇头，说道。

「真正的孙子们从来没陪我来过屋顶。玛萨也很怕高的地方。看星星的时候，总是只有我一个人」

「」

比起危机感和尴尬更能彻底地让韦伯受到打击的，是羞耻的感觉。

「我说，韦伯，你不是我们的孙子吧？」

暗示被解除了而且是被这个毫无魔术素养的善良老人。

「我」

「嗯，你是谁呢。是谁都无所谓，虽然我和玛萨一直相信你是我们的孙子，这件事情很不可思议，不过，活了这么长时间，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无论怎么想还是不可思议总之你平时的表现就比我们的孙子温柔得多。」

「你不生气吗？」

韦伯小声地询问道。古兰老人面带复杂而平静的表情，说道。

「这个嘛，生气是当然的。不过，玛萨最近经常开心地笑，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从这一点上，我反而要感谢你。」

「」

「而且，看起来，你并不是带着对我们的恶意住进来的，不管是你还识那个叫什么阿莱克斯的男人，都是现在难得的率直的年轻人。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做，这种事情我就算想理解也理解不了。」

按照韦伯的判断，现在这个老人毫无防备，过于迟钝。时钟塔学院里的小白鼠都比他聪明。

为什么不憎恨自己，为什么不指责自己。对于只知道魔术协会这个狭小世界的韦伯而言，老人的宽容是他难以理解的事。

「或者说，也许是由于不知道你们的事情，我才能这样请求可以的话，希望这样的关系能在保持一段时间。先不说我，玛萨大概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不管是梦还是什么，和温柔的孙子一起生活的时光，是我们难得的宝物。」

韦伯不忍看老人的模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总有一天会创造出神秘奥义的手。自己一定拥有这样的才能即使被别人否定，至少，自己对这种可能性坚信不疑。

可是，结果如何呢。

连催眠暗示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都没很好地完成。无论是运气不好，还是事故，这些接口都毫无用处。甚至对这个请求自己「再多哄骗我们一阵吧。」的善良老人，自己的术都无法维持满意的效果。

如果是那个男人，只要笑着把酒言欢，就可以达到目的了。

韦伯?维尔维特的魔术不仅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他自己反而领受了对方的温情。

除了悔恨，还有一丝滑稽是的，自己只是个小丑。

韦伯注视着虚空，对周围毫无察觉，陷入沉思之中。现在，他十分理解在时钟塔嘲笑他的那些家伙的心境。韦伯自身也和那些家伙一起，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虽然这样说，他却笑不出来。古兰?玛凯基和玛萨夫妇并不是期待着喜剧。

他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对韦伯提出真挚的请求。回想起来，自己不被当作嘲笑的对象，这还是头一次。

「很抱歉，我无法向你作出承诺。甚至无法保证下次能平安回到这里。」

「这么说，你们是在做有生命危险的事啊？」

「是的。」

Saber的宝具在眼前闪过寒光，是半天以前发生的事。那时所看到的死之深渊，韦伯不会这么轻易忘却。

古兰老人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那种事对你有多重要但希望你听我说这句话。在活过大半辈子之后回顾人生，回发现没有一件事能与生命相提并论的。」

这种论调，与韦伯赌上青春的原因背道而驰。

所谓磨道，是下定必死决心之后才能开始的惟有燃烧生命方能达到至高境界，这是至今为止他努力的方向。

可是，如果要找寻合适自己的生存之道，这位平静的老人所说的话也许才是真理。

韦伯怀抱无言以对的失落感，凝视着朝霞。

他还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第四次圣杯战争迎来了最后一日-

17：21：41

这一天，作为前所未有的异常天象发生之日，在冬木市的人们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连日的北风如梦中一般突然停止，沉重而浑浊的空气在夏天般的烈日照射下烟消云散，反季节的阳光炽热无比。气象预报专家都无法解释的高温多湿天气，只出现在以冬木市为中心的地域，市民们产生了奇怪的预感而骚动起来。

接二连三发生的都市游击事件、残酷的猎奇杀人案件以及幼儿失踪事件依然找不到解决的突破口，宵禁令的接触仍然遥遥无期，前天，在未远川还发生了工业废水灾害连日的怪事挑动着人们脆弱的神经，对已经筋疲力尽的人们而言，气候的异常是即将发生更大灾难的预兆。

炽热的阳光逐渐改变着影子的角度，卫宫切嗣坐在树荫下，毫无睡意地盯着四周。离上次睡眠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小时以上，他依然紧绷着神经。

处在危机状况下，找机会小睡片刻，以完全的姿态应对突发情况，这是战斗专家的心得。由于已经提前布好结界，无论谁靠近都能立刻醒过来。在保持待命状态的现在，在几分钟之内把意识切换为浅睡眠状态，缓解身上积蓄的疲劳也是可以的。

可是，现在的切嗣却没有这种常规的想法，虽然去除感情、保持最佳状态这种做法是「机械」，但不惜烧毁自身也要超越极限的这种做法也是「机械」。让自己自动切换为这种启动状态的，正是迫切逼近的「决胜」的预感。

现在切嗣所处的位置，是位于冬木市深山町西面的圆藏山山腰，柳洞寺背后湖岸。

昨天晚上，切嗣在远坂府邸确认了时臣被杀以及言峰绮礼复出，虽然立刻对新都的教会展开强袭，可是，本是代理人大本营的那里空空如也。不到一小时之前，那里还有人的踪影，从这一点看，时间相差不大。由于侵入间桐邸颇费了些功夫，造成了致命的时间损失。

这时，切丝完全断了搜索爱丽丝菲尔的念头，因为，如果继续执著于她的事，自己将更深地陷入敌人的计策中。为了抓住胜机，切嗣不能成为一个为妻子着想的丈夫，而要成为追求圣杯的Master。

由于失去了可以称为艾因兹贝伦阵营中王牌的「圣杯之器」，切嗣不得不以御三家之外的Master的身份参加圣杯战争。不实施发挥优势、以彻底防守的姿态优势敌人出现失误的计策，而是必须先找出对手发动突袭。在这种考虑下，先于对手行动的有效策略，就是从现在预想的终盘战地点入手，提前布下陷阱。

表面上看起来，圣杯战争形成了生存战的态势，随着战况的推进，逐渐呈现了攻城战之相。只要将执行圣杯降临仪式作为最终目的，确保适合作为祭坛的场所就是胜利者不可避免的问题。

在冬木，有四个地方具有适合召唤圣杯的灵格。

第一位是拥有天然大洞窟「龙洞」的圆藏山。在那里，设置着以由斯苔萨为基盘的大圣杯，作为只有御三家知道的秘密祭坛，从一百八十年前，那里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土地的提供者远坂家拥有把最佳的灵脉当作据点而占有的优先权，可是，充溢于圆藏山的魔力过于强大，以培养下一代术师的场所而言，那里过于危险，所以他们把居城定在第二位的灵脉，那就是现在的远坂邸。尽管那里对打圣杯而言稍有欠缺，但灵力足以支撑圣杯降临。

第三位的灵脉虽然让给了移居而来的间桐家，但那里的灵力与间桐一族的属性不相符，因此间桐邸建在别的地方，原来的灵脉由之后介入的圣堂教会占据。那就是现在的冬木教会所在的山丘。虽然与圆藏山相隔遥远的距离，位于河岸另一边的新都郊外，其灵格却不亚于第一位和第二位。

第四个灵脉以前并不存在于这片土地，而是三大灵脉经魔术加工后流出的变调的魔力源，在一百余年的岁月里积累、聚集于一点而成，也就是后发的灵地。在之后的调查中，确认了那里具有足以进行仪式的灵格，从第三次圣杯战争开始，那里就被标记为候补地。现在，那里是新型住宅区正中央，问题的要点在于，新兴市民会馆就建在那里。

就算得到「圣杯之器」，言峰绮礼也必须在四个地点中的一处完成仪式。如果能提前布下陷阱，设下埋伏，便有足够的机会翻盘。

由于冬木教会处于无人状态，切嗣反而可以优先确保冬木教会和远坂邸这两个第二、第三灵脉。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不幸中之大幸的优势，切嗣在早晨来临之前带了大量的炸药，在这两处建筑设置陷阱，到了白天，则以柳洞寺为新据点，继续视察情况。

切嗣认为绮礼很可能将圆藏山选为进行仪式的场所。敌人从冬木教会消失，虽然有隐藏的意图，但既然放弃了与先确保的灵脉，可以推测他的意图从一开始就是在更高级的灵地进行仪式。这样一想，在消灭了远坂时臣之后，就算得到了远坂邸，绮礼也很干脆地离开了，那么。剩下的只有圆藏山的大圣杯。

当然，这一切也许都只是让对手得到错误情报的障眼法，绮礼再次回到冬木教会和远坂邸的可能性并不是零。因此，切嗣在这两处建筑里布下了一旦踏入就绝无可能生还的陷阱。只要能在爆炸后的瓦砾中得到「圣杯之器」，胜利就不费吹灰之力当然，关于爱丽丝菲尔的生死，他已经不再考虑了。

此外，如果对方意图如此，作为第四灵脉的冬木市民会馆就不能不考虑，不过，关于这个，切丝认为只派遣一个监视用使魔过去就可以了。第三次圣杯战争之后才被确认灵格的那个地方，现在并不属于任何势力，也没有施加任何咒法防御，是一块「未开发的土地」。与其他三处灵地「易守难攻」的地势相比，从魔术战的观点来看，市民会馆完全没有形成任何险要之处。

就算言峰绮礼出现在市民会馆，到时候只要正面攻击就足够了。虽然是最糟糕的情形，但风险也最小。从优先顺序考虑，首要的还是圆藏山。

如果舞弥没事的话，一定可以让她确保市民会馆，而自己以完全的准备迎击绮礼。可是，就算后悔，这也是不可能的事。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切嗣突然想起娜塔莉亚死去不久之时的事。没有组队的单独行动次数出乎意料地少。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切嗣一人吧。

回想起来，切丝曾经走过与孤独无缘的人生，那也是比孤独更加残酷的生涯，总有某人陪伴在切嗣的身边，而造成这个「某人」被杀，或者说死亡的原因的，不是别人，正是切嗣自身。

舞弥、爱丽丝菲尔，都是从邂逅的那天开始就注定要分离的人。结果，又留下切嗣一人独自面对最后之战。以这样的形式开始，又以这样的形式结束，这一定是卫宫切嗣的天命吧。自己这样的人总是要忍受某人丧失生命，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怎能原谅。

设置在寺的山门前的结界，能够感知任何存在的接近。切嗣停止了不必要的感慨，拿着卡立科短冲锋枪观察着寺内的情况。不过，没有必要警戒。靠近的魔力波动，是切嗣早已经熟悉的。

说起来这个最强的助力却没被算进同伴里，切嗣自己也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她还活着。把这个在切嗣的策略之外行动的高贵骑士算进「同伴」中究竟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就算躲藏起来，Servant也不会弄错Master的藏身之处，Saber来到切嗣躲藏的地点，在对话的范围之内以及射击的范围之外这一微妙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这个对于亲密交谈过于遥远的距离，正是Servant和Master心灵的距离。

修长的服装，凛然而立的身姿一如既往，可是她的脸上却显露出难以掩饰的憔悴之色。她那侍奉在爱丽斯菲尔身边事的凛然目光，明显地失去了那时的气势。

切嗣以无言的目光迎接她，Saber也只是在形式上打了个招呼，就悄然把目光垂下，开口说道。

「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爱丽丝菲尔的下落。可是，目前依然毫无线索抱歉。」

这个毫不犹豫放弃了自己的Servant，在昨天晚上究竟花了多少时间寻找爱丽丝菲尔，切嗣并没有兴趣知道，也没考虑过该如何回答。

到了这个时候，Saber的目的仍然是「拯救爱丽丝菲尔」。

从昨天半夜到今天早上，切嗣精心为言峰绮礼准备死亡陷阱的这段时间，这个Servant也许一直和无头苍蝇一样，在市内奔跑着，搜许爱丽丝菲尔的下落。

这是骑士的坚持，还是对曾经侍奉过的主人的愚忠她的行动，是完全没有计划性的愚策，同时也是对早已不考虑妻子的生死，着手进行另一计划的切嗣的痛切批判。

当然，Saber并不是为了批判他而来，只不过是搜寻爱丽丝菲尔的途中经过柳洞寺，感受到Master的气息而来。仅仅两天没见面的两人再次看到了行动和方针上的差别，也再次确认了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隔阂。

忍受着切嗣从淡淡树影下投来的冰冷目光，Saber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强力的预感也许，直到战争结束之前，她都不可能与Master用语言好好交流了吧。

「那么，我继续搜寻爱丽丝菲尔。一旦发生什么事，请像以前一样用令咒召唤我。」

说完，Saber转身离去。当然，切嗣并没有叫住她，也没有对她的辛劳表达任何谢意。

站在争夺圣杯的立场上，切嗣的行动是上策，Saber也理解这一点。正因为这样，她坚信把这里交给他就没问题。也没有对自己扔下切嗣一人的行为感到不安。一旦到了需要Servant的时候，令咒的强制力可以超越空间将她召唤回来，这一点，昨天已经实际确认过了。

走下连接下界与山门的石阶，在阳光的照射下，Saber不快地眯起了眼睛。

没有必须击倒的敌人，也没有找到必须守护之人有的，只是不带片刻犹豫的直觉。

前往之处未定，唯有刺痛全身的焦躁感，驱使她从寺内离开-

16：05：37

反季节的夏日酷暑，和言峰绮礼毫无关系。

冰冷的水气沉淀在黑暗中，与地表的喧嚣完全隔绝。作为等待夜幕降临而行动的场所，这里具备了所有绝佳条件。

被离开冬木教会的言峰绮礼当作临时藏身之处的，是雨生龙之介及其Servant?Caster曾经的据点，血腥尽染的地下空洞也是在冬木市地下水道网深处的蓄水池。虽然是他以前召唤的Assassion颜面尽失的因缘之地，因为这种记忆让言峰绮礼想起这个潜伏场所，这实在是讽刺。

以前，在璃正的指示下，被所有Master当成目标的Caster在未远川的混战之后依然生存，就是这个地方的隐秘性的最佳证明。唯一找到并踏足此地的Rider及其Master，到了现在，不会再留意Caster的工房。

在确保安全的基础上，绮礼对现在的战局做了回顾。

在排除了远坂时臣、笼络了间桐雁夜、确保了圣杯之器的基础上，让Saber与Rider之间形成互相僵持的局面，自己的所在地也未有人知

这一切，都是在他下定决心复归圣杯战争之后，一天之内取得的成果。

虽然其中有运气的成分，但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一出手就改变了混乱无序的战局，绮礼本人也感到非常吃惊。

战局初期远坂时臣具有的优势，现在已经被绮礼篡夺并接手了，本次圣杯战争中作为最强Servant现身于世的Archer被收入手中，由于相生相克关系而成为其强敌的Berserker也和其Master一起成为了傀儡，现在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言峰绮礼了。

无论Saber与Rider的对决中胜出的是谁，只要胜利的一方被Archer的超宝具歼灭，Servant战就决出胜负了。万一骑士王和征服王都生存下来，或者说，双方和解并协力攻来，这时还有Berserker这个重要人物可以阻止他们。虽然由于葵的事情，间桐雁夜几乎变成废人，但Berserker会自发地攻击saber，所以不需要Master的命令。

虽然在与Rider之间那场难以预料的战斗中，定下三四个计策就没问题了，但Archer并不同意那样做。这场战斗不是绮礼个人的事，也是英雄王的战争。绮礼认为，既然即将面对的争霸是斗士的希望，就必须尊重其意愿。这一点，可以说是言峰绮礼与其他把Servant当作工具使用的魔术师们最大的区别。

本来，在与Archer的关系上，他连一道令咒也不打算行使。对于拥有如此强大自我意识的男子，如果用强硬的形式使唤他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只会得到反效果。不把这个Servant当作旗子操纵，而是当作天候、风向那样的环境因素「加以利用」才是最好的办法。水手无法操纵风向，但能够通过风自在地控制船。两者是一样的道理。

现在，Archer因为讨厌闷在阴湿的低下而出去了。绮礼明白，必要的时候Archer会赶过来，所以没有感到任何不安。唯独对于这个英雄王，绮礼没有把他当作使魔看待，而是当作利害关系一致的同盟者。

或者说，从璃正手上接过的令咒还有其他更有效的使用方式。对于没有魔术刻印的绮礼而言，即使属于消费型，也有许多为术的行使作备份的手段。现在的他即使与熟练的魔术师战斗，也有很大的胜机。

今晚，最后的Servant之间的战斗，将决定圣杯的走向。作为旁观者的绮礼所要做的，只是坐等时机。身为Master的他应该考虑的，反而是Servant之外的谋略战在那场战争中，有绮礼最强大的敌人。

卫宫切嗣。如果说现阶段还有谁能从绮礼手中夺取优势，那就非他莫属。

绮礼的心中一直期待着与他的对峙。可是，既然对方是彻底的暗杀者，他希望的那种形式的邂逅就不可能实现。要制造出与卫宫切嗣正面对决的局面，就必须时常思考战局，继续确保限制权。一旦被切嗣夺取主动权，绮礼一定会连对手的样子都没见到，就被他从背后解决掉。那样的话，一切都毫无意义。

卫宫切嗣无法捕捉到这个蓄水池的情况，这一点是可以确信的。否则的话，雨生龙之介会更早被消灭掉。只要躲在这里，就不会遭受到切嗣的突然袭击。现在只要让对手干着急而毫无头绪就可以了。对决的场地要由绮礼决定。

让根据理性行动的切嗣的预测落空，使他不得不主动出现在绮礼面前这个目标已经明确。接下来只要等待夜幕降临。

听到痛哭的呻吟，气力把目光投向黑暗中的一角。仰卧在那里的，是让Berserker绑架来的艾因兹贝伦的人偶，她并不是自然地躺在那里，而是被施加了简单的魔法阵，让周围的魔力流入。虽然场地不是地脉，但在从前，由于Caster在这里贪婪地吞食牺牲者的魂魄，至今，这里依然积聚着那时剩余的魔力。先不说这种供给对她而言是否舒适，只要状态安定就足够了。

当然，就算现在把她的腹部剖开，取出「圣杯之器」，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不过，对绮礼而言，现在希望得到与她交谈的机会。浪费工夫供给她魔力，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女人，你听得到吗？」

「」

在发出微弱呼吸的同时，人造人睁开了眼睛。空虚的眼神失去了焦点，视力明显减弱，但她还是判断出了仇敌的声音。

「言峰绮礼，和我想的一样，果然是你干的」

「圣杯战争即将决出胜负。也许，我将成为完成你们艾因兹贝伦一族夙愿的人。」

虽然没有必胜的自负，但这可说是能够保守估计到的结局。

「还是这么一副不合作的态度，你对我这么不满吗？」

「当然我要托付圣杯的，只有一个人那绝不是你，代理人。」

虽然连说话都困难，但她声音中包含的憎恨与气势，让绮礼也不禁皱起眉头/

「搞不明白。你只不过是搬运圣杯的人偶。比起胜负的局势，完成仪式才应该是最终的目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执著于特定的Master？」

「是啊，怎么可能明白呢连寄托于圣杯的愿望都没有的你。」

憎恨的嘲笑让绮礼感到更加疑惑这个女人真的是人偶吗？连灵魂都没有的人造人，为什么有这些感情？

「言峰绮礼你连这战争的意义都不明白的虚无男子。你是绝对赢不了那个人的做好心理准备吧，我的骑士，我的丈夫一定会把你消灭」

「你为什么要说关于我的事？」

更让绮礼疑惑的，是她的话语中的内容。为什么这个人偶能如此准确地看出他的真心。时臣，甚至自己的父亲与妻子都做不到这一步。

「哼哼，害怕了吗？好吧，我就告诉你你的内心已经被卫宫切嗣看穿了，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你有所警惕，视你为最大的敌人切嗣一定会比任何人更冷酷、更无情地扑向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原来如此绮礼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或者说，如果有理解自己的人存在的话，那个人和自己一定是同一类人。

卫宫切嗣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尽管一次也没见面，他却对言峰绮礼作出了最合适的评价。

「谢谢你，女人。对我来说，这是福音。卫宫切嗣这个男人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

然而，回答绮礼的，却是一阵嘲笑。

「真是个愚蠢透顶的男人。你想说自己理解卫宫切嗣？哼，别逗我笑了，明明是个连他的脚后跟都及不上的男人。」

「你说什么？」

突然听到的声音让他浑身颤抖，这句话让他难以忘记。

「没错卫宫切嗣能够看穿你，你却不可能猜透他言峰绮礼，存在于那个男人精神中的东西，你一样也没有。」

在嘲笑的话语继续流淌出来之前，绮礼掐住了她的纤细脖子。即使森林中的死斗再次上演，现在的绮礼信中卷起的愤怒和疑惑也是那时所不能比的。

「我承认，的确，我是一个空虚的人。一无所有。」

他的咆哮声一开始显得很平静，或者应该说，激动之色之后才显露出来。

「可是，我和切嗣有什么不同？和那个只会投身于无意义的战争没有从中得到任何东西，只是重复着杀戮的男人！那样偏离常理，那样徒劳，他不是迷茫之人还是什么！？」

绮礼声嘶力竭地反问着。

他的质问，如同在经历了一切都能想到的考验却得不到追求的答案，苦恼之余发出的灵魂的怒吼一般。

「人偶，能回答出来的话就说吧。卫宫切嗣位什么追求圣杯？那家伙寄托于愿望机器的愿望机器的愿望是什么！？」

绮礼挑衅般松开了掐住人造人脖子的手。允许她为了回答而呼吸。包含了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的话让她停止呼吸这种无言的警告。

即使这样，这个女人依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恐惧。她蹲在绮礼膝下，虚弱而拼命地吸着氧气的样子犹如垂丝般可怜，即使这样，她看绮礼的眼神依然包含着胜利者般的嘲笑以及优越感。

简直就像屈膝的是绮礼一样。

「好吧，我就告诉你卫宫切嗣的夙愿是拯救人类。断绝一切的战乱和流血，实现永恒的世界和平。」

在绮礼看来，这只不过是玩笑般的呓语，数秒之后，他失声笑道。

「这是什么啊？」

「你是无法理解的。这就是你与他的差异，信念的有无。」

这个女人所说的真的是卫宫切嗣这个人物吗？绮礼对此产生了疑问。卫宫切嗣在这个人偶面前究竟装成什么人啊。

「女人，对卫宫切嗣来说，你到底算什么？」

「作为妻子，我为他生了孩子。在这九年里，我注视着他的心，分担着他的烦恼与一次都没见过他的你不一样。」

九年间，或者说这段期间，该不会仅仅是在谎言中度过的吧，绮礼也不是没产生这样的疑问，可是，他的直觉认为这不可能，存在于这个女人的内心中的，毫无疑问，是对卫宫切嗣的信赖。以空虚的谎言为基础，形成如此坚固的人格，这是无法想象的。这个女人本来只是个普通的人偶而已。愤怒的焦点开始从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转移。绮礼忧虑地发出一声叹息，坐到身边的椅子上。

「爱丽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在这九年里，你一直是个好妻子吗？赢得卫宫切嗣的爱情了吗？」

「你为什么在意这些？」

「我不明白，你们之间的羁绊你以卫宫切嗣这个丈夫为荣，并且信任他。简直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样。可是，如果卫宫切嗣是追求圣杯的男人，你不应该只是完成他愿望的工具。他没道理给你爱情的。」

「如果嘲笑他愚蠢，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这是只有拥有了不可亵渎之物的人才会说出口的，坚决地话语。

「我无父无母。也不是爱情的产物。所以，无法理解『好妻子』」是什么。即使这样他给我的爱，就是我的一切。这是谁也不能侮辱的。

「那么，你是个完美的妻子吧。爱丽丝菲尔。」

绮礼像是做出毫无兴趣的判断一般说着，这既不是赞美，也不是讽刺。

「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无法理解卫宫切嗣。既然爱着你这个妻子，为什么要说什么永恒的世界和平？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无意义的理想牺牲所爱的人？」

「这个问题真奇怪。像你这种连自己都承认自己无意义的男人居然嘲笑别人的理想无意义？」

「只要是思维正常的成年人，谁都会嘲笑的吧。」

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愤怒，正是绮礼的心中膨胀。

「斗争是人类的本性。要根除它，和根除人类没什么区别。这不是无意义还是什么？卫宫切嗣的所谓理想从一开始就不能叫做思想，只是小孩子的梦话！」

「正因为这样，他只能依靠奇迹」

爱丽丝菲尔极力保持着冷静，这样说道。

「他为了自己追求的理想，丧失了一切为了拯救无法拯救之人这一矛盾，他总是忍受着惩罚，被剥夺着身边的一切我也是一个这样的人。至今为止，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被迫做出舍弃所爱之人的决定了」

绮礼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无底的阴沉目光凝视着爱丽丝菲尔。

「你是说，这并不只限于这一次而是这个男人的生存方式？」

「是的，切嗣太过于温柔了。即使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对方，依然毫不吝啬自己的爱」

对绮礼而言，这些回答已经足够。对眼前的人造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

「我明白了。」

他用强有力的指尖抓住女人的脖子，阻断其血液的流动。

看着对方衰弱而痛苦的表情，绮礼平静地说道。

「我终于明白了。这就是卫宫切嗣啊。」

绮礼把昏迷的女人扔在一边，空虚地凝视着黑暗的空间。

从结果看，绮礼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疑问得到了解答，而期待变成了失望。

卫宫切嗣并不是在毫无意义地反复纠葛中寻找真相。

那个男人只是把一切有意义的东西都归为虚无罢了。

他并不是没有愿望，而是因为拥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愿望，才会堕入虚无的连锁中。这种徒劳，这种浪费，愚蠢而不可救药。

切嗣也许能够看穿言峰绮礼空洞的内心，也许会对那种空虚产生畏惧而有所警惕。可是，他绝对想不到拥有这种空虚的意义。绮礼所怀抱的疯狂的渴望，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的。

卫宫切嗣的一生，可以总结为重复着舍弃一切。

那个男人所放弃的喜悦和幸福。哪怕只是其中的断片，在绮礼眼中都具有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甚至不惜为之殉葬的价值。

对于连这些喜悦和幸福的一小片都无法找到，继续迷茫着的男人而言，切嗣这个男人的生活状况，存在于自己的羡慕和憧憬中。

那些无法满足的饥渴，不能填补的缺失，被如此贬低和愚弄这怎能容忍？怎能叫他不产生憎恨？

心中涌起的阴沉情绪，让绮礼的笑容变得扭曲。

他终于明白了战争的意义。

自己对圣杯毫无兴趣。就算心中根本没有实现愿望的想法也无所谓。如果能亲手把这个将一切堵在奇迹上的男人的理想粉碎就算是对自己毫无价值的圣杯，也有要夺取的意义。

战斗临近的兴奋使绮礼的双手不住颤抖。昂扬的战意在胸中燃烧，仿佛现在就要拔出黑键，刺穿眼前的一切。

在散发出血的腥臭味的黑暗空间中，言峰绮礼高声笑着。灵魂的跃动，是这数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的-

04：16：49

韦伯从无梦的熟睡中醒来。

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是和睡眠中一样的黑暗。白天自己睡觉的这个杂树林，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星光朦胧的黑暗中。

夜幕再次降临了。对于统率Servant的人们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战斗时间。

如杀意般凛冽的夜风并没有让他感到丝毫不安，让这种不安和恐惧烟消云散的气息，就在身边。

已经实体化的Rider早已做好完全的战斗准备，正在翻阅着荷马诗集。

对韦伯而言即沉重又郁闷的硬封皮，在政府王看来却小巧轻薄。

这个巨汉正专注于文字的小世界中。翻阅书卷的动作显得兴致勃勃，连指尖的感触也格外珍惜。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这本书，韦伯不禁苦笑起来。如果现在突然问Rider「为什么降生于世？」，他的回答也许不是征服世界的野心，而是「没有手指就无法阅读荷马」。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人。一心憧憬远方的英雄，想用着美酒佳肴，将征服世界的野心视为吃饭睡觉般普通的欲望。这种奇特的人格吸引了许多男子汉，终生追随着他。

在人类历史上，存在过这样一个男子。

「嗯？小子，你醒了啊？」

对已经读过不知多少遍的阿喀琉斯冒险，Rider的兴趣依然不减，他像顽皮的孩子一样微笑着，看着韦伯。无论归谁，他都会展现这种笑容吧。不管是对曾经生死与共的英雄们，还是对韦伯这样一无是处的契约者。

「我不是说过一到夜晚就把我叫醒吗？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啊，抱歉。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了。不过，离深夜还早。我觉得今晚不用这么焦急，安下心来对待就可以了。」

「为什么？」

再次的质问，使这个巨汉张开嘴，陷入思考中。

「唔，总之呢，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我有种在今晚就可以一决胜负的预感。」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韦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虽然说不出来，但掠过肌肤的空气，让他感到圣杯战争进入了高潮时刻。

硬要说的话是因为夜晚的空气太过于平静了。

就韦伯所知道的，被排除的竞争对手只有Rider亲手粉碎的Assassin和在未远川战败的Caster。当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战况也依然继续进行、推移着。

他连日连夜感觉到的，这个镇子上出现的异常气息，正在发生着变化，从混沌的骚动变为沉重的紧迫感。

这也是比起自己的焦躁，昨晚与自己战斗的Saber产生的焦急让他更有印象的原因之一。艾因兹贝伦阵营似乎也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

所以韦伯对Rider的直觉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正因为他是驰骋各大战场，下达战略指示的征服王，他的第六感要比韦伯这个经验尚欠的人可靠得多。

究竟罗德?艾卢美罗伊将使是否依然健在关于曾经憎恨的仇敌的消息，现在也使他产生某种感伤。

与英灵共同奔赴战场，是多么难以想象的艰苦修行，韦伯已经亲身体会到了。就算在魔术方面是有口碑的天才，但圣杯战争是无法以魔术师的常理推测的。一想到他与自己经受着同样的艰苦修行，在感到痛快的同时，心中也不禁出现一丝同情。六名Master中，只有凯奈斯一人和韦伯有关系，无论这种关系是好是坏。

对一见面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自己竟然能产生这样的感慨，韦伯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

是的，无论预感是什么，对他来说，圣杯战争已经和结束没什么区别。

在发出叹息的时候，轻巧而明显的冲击，驱散了他的睡意。

「这是什么？」

「这股魔力波动真奇怪。以前似乎遇到过类似的。」

听Rider这么一说，韦伯想起来了。圣堂教会召集Master的狼烟。这和那时的感受是完全一样的。

为了看到天空，他走出了杂树林，东北方位出现魔力闪光，并且伴随着比上次更鲜明的色彩。

「这种形式是」

「这是什么？某种符号吗？」

听到Rider的提问，微波尽管也感到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色彩不同的光，四和七是『Emoeror』（达成）与『Chariot』（胜利）吧。发出这样的狼烟难道，这意味着圣杯战争已经决出胜负了吗？」

韦伯的解释让Rider皱起眉头。

「这算什么。当我不存在啊，究竟是谁取得胜利了。」

这的确很奇怪。在圣杯战争中，要把所有敌对Master和Servant排除才算取得胜利。现在，Rider和韦伯就在这里，怎么可能发表胜利宣言呢。

「而且，那个方位也不是冬木教会所在地。真奇怪。也许不是教会那些家伙发出的狼烟。」

「啊，这么说还能够接受。」

听到韦伯的疑问，Rider轻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怎、怎么了？」

「一定是某个性急的家伙擅自发出胜利宣言，挑衅说『有意见的话就来这里吧。』也就是说，要把对手引到自己指定的决战场所。」

Rider狰狞地大笑着，盯着在天空发光的狼烟，仿佛在说正合我的心意。

「很好很好。这样连寻找的功夫都省了。受到如此挑衅，我想没有一个Servant会坐得住。还活着的家伙一定都会集中到发出狼烟的地方吧哼，和我所想的一样，今晚正是决战的时刻。」

征服王那魁梧的身躯，正因欢喜和斗志而颤抖。

韦伯用在远处观望一般的冰冷眼神，看着这个刚猛的英灵。

「是吗。终于到最后阶段了啊。」

「没错。既然战场已经决定，我也不能给『Rider』这一职阶丢脸。」

Rider拔出凯尔特长剑，高高举向天空。

「现身吧，我的宝马！」

随着呼唤声，从撕裂的虚空中迸射出射破空间的光芒。闪耀着英灵之光出现的是一匹韦伯熟悉的骏马。

有角的英灵马布塞法鲁斯。曾经载着征服王蹂躏东方世界的传说中的宝马。如今穿越时空来到「盟友」身边的它飞驰在柏油路上，发出渴望战斗的嘶鸣。

尽管伊斯坎达尔的王牌「王之军队」的各方面若要聚集在一起，需要展开固有结界免除来自世界的干扰，不过，就像在未远川担任传令兵的密特里奈斯一样，只是单枪匹马具现的话，是普通空间的容许范围。在失去了「神威车轮」的现在，Rider要发挥自己的骑乘本领，最适合的地方就是「它」的背上。

「来吧，小子，虽然没有坐在驾驶台上那么安稳，不过将就一下吧，上来吧。」

骑在爱马上的Rider把身体向后挪了挪，空出韦伯的位置。然而，韦伯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举世无双的骏马的背，只有英雄有资格骑，绝不是平凡小辈能待的地方。

比如说，连催眠魔术这种基础中的基础都做不到的无能魔法师

又比如自不量力，只会在王的霸者之路上碍手碍脚的小丑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即将奔赴的光荣之道，是不容许随意玷污的。

韦伯明白，昨夜，在最后关头使向Saber挑战的Rider的决心付之东流的，正是身为Master的自己，那时候，如果Rider以孤注一掷的决心挑战「誓约的胜利之剑」，也许会以微小的差距胜过Saber的宝具，将骑士王踏于神牛之蹄下。在决胜关头不得不放弃的原因，在于他这个同样站在车夫台上的Master。Rider在最后一瞬间，只能为了保护身边这个小丑而跳下战车。当然，他不能让使自己出现在现界的契约者牺牲。那时，决定Rider与Saber胜负的，是Master在不在身边这个差距。

韦伯?维尔维特曾认为自己足以成为胜利者，并为此沾沾自喜。

可是现在不同了。经过两周的时间，在亲眼看到真正的英雄之后，在明白了自己的无能与渺小的现在。

丧家之犬也有自己的心意。至少，自己能做到的，是注视着那自己无法企及的高贵的背

「我的Servant，我韦伯?维尔维特以令咒发出号令。」

少年举起紧握的右手，展示出仍然未使用的令咒。这正是束缚着眼前这位英雄的枷锁，是阻挡在他的霸王之路上的最大障碍。

「Rider，你一定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并不是强制，只是理所当然的判断。所以，韦伯发出号令。他心情轻松地看着令咒的第一道发挥魔力之后消失。

「再次以令咒发出号令Rider，你一定要夺取圣杯。」

第二道令咒也消失了，他为这种闪光感到一丝痛心。现在住手还来得及，这种毫无意义的迷茫掠过他的内心这是傻瓜般不值得一提的犹豫。

「最后，我以令咒发出号令。」

韦伯坚定地举起画有最后一道令咒的手，看着骑在马背上的王。至少，现在这一瞬间，自己能够毫无怯色地与他对视。这是身为Master最后的，也是仅有的荣耀。

「Rider，你一定要夺取全世界。不允许失败。」

迅速解放的三枚圣痕发散出潜藏的魔力。卷起旋风之后消失了。身为魔术师的韦伯，恐怕此生再无机会行使如此巨大的魔力了。可是，即使这样，他依然从心底感到这是有生以来最痛快的行为。没有任何后悔。作为失去一切的报偿，这已经足够了。

韦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刻在手上的契约之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是你的Master了。」

韦伯低着头，看着脚下说道。他并不想知道现在Rider以什么表情看着他。也许是对韦伯放弃战争这种怯懦行为感到惊讶，也许是为自己从无能的Master手中解放出来而露出安心的笑容，无论是哪一种，韦伯都不想看到。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Rider把两人邂逅的经过忘掉。

「去吧。无论去哪里都行，你已经」

唔，平静的回答声响了起来。

接下来，就该听到在大地上飞驰而去的马蹄声了韦伯正这样想着，却被领口拎了起来，下一个瞬间，他做到了布塞法鲁斯的背上。

「我当然会立刻赶去不过，既然发出了烦人的号令，你也下定决心了吧？来见证号令实现的时刻吧。」

「你，你，你白痴啊！我说，喂！」

自己的意志如此轻易地被改变，韦伯尴尬地大叫起来。布塞鲁法斯以鼻子发出粗犷的嘶鸣，仿佛在嘲笑他的慌张一般。区区一匹马，嘲笑人的方式却和骑手一样，想到这，韦伯在一种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愤怒驱使下，大叫起来。

「我已经没有令咒了！不当Master了！为什么还要带我一起去？我」

「不管你是不是Master，你是我的朋友，这点不会改变。」

韦伯知道，这句伴随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说出的话语，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一瞬间，他心中最强硬的部分瓦解了尽管拼命保护着，破坏却仅仅需要一瞬间。

夺眶而出的泪水如泉水般溢涌不绝，从鼻子流下的时候，与鼻涕混在一起，让他感到难以呼吸，发出声音更是困难的事，即使这样，他依然哽咽着问道。

「我我这样的人真真的可以在你身边吗」

「与我共赴战场那么多次，现在还说这种话干什么。你这笨蛋。」

征服王如同听酒宴上的笑话一般取笑着少年的眼泪，拍了拍他那瘦弱的肩膀。

「你不是与我共同面对敌人的男子汉吗？那么，你就是朋友。挺起胸膛和我比肩而立吧。」

「」

韦伯忘了自嘲。忘了今天以前的屈辱、对明日的胆怯以及面对死亡那一瞬间的恐惧。

「战斗胜利」这一无可动摇的信念，在他的心中扎下了根。

不会失败，没有屈辱，他现在与王在一起，只要相信并奔驰与霸王之路上，无论多么不可靠的双脚，都将踏上世界的尽头他如此坚信着。

「那么，该对第一道令咒做出回答了，睁大眼睛好好瞧着吧，小子。」

「啊，我一定会用这双眼睛看着的！」

传说中的骏马发出必胜的嘶鸣，开始疾驰，带着心连在一起的王与魔术师，奔向决战的死敌。

狼烟所示之地，是未远川的河对岸，冬木第四灵脉所在地-

04：10：33

冬木市民会馆

这个总耗资八十亿日元的设施，是与站前中心大厦计划一起，被称为冬木新都开发象征的建筑。占地面积六千六百平方米、建筑面积四千七百平方米，是地上四层，地下一层的混合式构造。二层式音乐大厅能容纳三千余人。建筑名家的崭新设计，使这座现代化的公民会馆犹如古代神殿般壮丽雄伟，可以从这里看出冬木市进行新都开发的雄心壮志。

然而，完成的只有外观，为了落成典礼，现在正在进行着内部装修，不过，真正投入使用是更遥远的事。除了最低限度的安全措施，连供电设备都没安装，在没有工作人员的深夜，这座清洁壮丽的建筑就成为了一个漫溢着无人的静谧，飘荡着异样的非现实感的空间。

当然，市内建筑计划里并没有考虑魔术的因素。市民会馆的建筑场地选在冬木最新的灵脉上，完全是偶然换一种看法，能够招致这种罕见的偶然，也是由于这个地方灵的特异性。

言峰绮礼站在屋顶上，表情平静地看着自己发射的魔术信号在夜风中飘散着烟雾的样子。侵入这座没有像样警备的建筑，只需把锁弄坏就可以了，仪式的筹备和迎击的准备都已做好。接下来，只要坐等被信号吸引来的残敌。

战斗临近，他却不动声色。对代理人而言，不需要对流血的预感产生亢奋，也无须为了缓解紧张情绪而说笑。他们具备了作为神意的工具的彻底条件，仅仅带着完成任务的平常心奔赴死地。这种长年的钻研，使绮礼能表现出临床医生般的冷静和无动于衷。

可是

「哼，今晚的你还是这么一副冰冷的嘴脸啊，绮礼。」

步法舒缓地走上屋顶的Archer揶揄道，绮礼的内心哭笑起来。这张和平时一样毫无表情的脸，在洞悉一切的英灵看来是什么样的呢。即使是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感情起伏，也无法逃过英灵的眼睛。

尽管开始的时候心绪产生了动摇，但绮礼现在已经习惯了。是吗，原来自己是这么冰冷的啊他只是像对待别人的事一样了解自己。

才从夜晚的街市上回来的英雄王仍然穿着奢华轻佻的休闲装，深红的双眸中残留着享受的余韵，完全没有战斗临近的紧迫感。不过，对于这个英灵而言，外表和内心是不可能分离的。围绕圣杯的决战，在他看来也只是如同玩耍一般。

「接下来要我怎么做，绮礼？只要等在这里就好？」

一个指令就有可能让Archer对Master的资质产生疑问，明确地知道这一点的绮礼在思考了一阵之后，摇了摇头。

「如果在圣杯附近解放你的力量，仪式就会陷入危险之中，想玩得尽兴的话，就主动迎击吧。」

「唔，好吧。不过，如果我不在的时候这里被袭击，你打算怎么应对？」

「让berserker拖住敌人，我趁机将你召唤回来，那个时候就要借助令咒的力量，你不会介意吧？」

「准了，不过，我可不能保证圣杯的安全。今晚的我不会手下留情，这狭窄的小屋子也许会被完全摧毁。」

「那是最坏的结局，不过，那也是命运。」

绮礼干脆地点点头，Archer却眯起了眼睛。

「绮礼，看起来你似乎明白了战争的意义，不过，现在仍然没有想寄托于圣杯的愿望吗？得到了奇迹也没有任何希望？」

「没错，那又怎样？」

「虽说还未完成，但『器』已经在你手中了。现在的话，也许会受理夙愿的『先约』哦。」

「哼，原来如此。你是说，如果可能的话，在圣杯降临的同时，奇迹立刻发生是吗。」

绮礼毫无兴趣地谈了口气。

「硬要说的话希望最后之战中不会有无关的人捣乱。无奈的是，附近都是居民。可以的话，我倒很想在没人的地方痛快地决胜。」

听到这完全无趣的回答，吉尔伽美什不屑地说道。

「唉，你藏在心中的东西，只有从圣杯附近推测了。」

结果，尽管这两个人比谁都更靠近圣杯，却比谁都不在乎它。对他们来说，比起得到圣杯，驱逐为它而聚集的人更有意义。

「啊，还有，如果Saber在我回来之前出现。」

临走之际，英雄王突发奇想般地停下了脚步。

「到时候，就让Berserker暂时陪她玩玩。之所以留下那条疯狗的命，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明白。」

绮礼仍然没有弄清Archer执着于Saber的原因。不过，至于这个由于初战的因缘而叫嚣着要消灭英雄王的Berserker，在通过对间桐雁夜的调查中得知其真名之后，英雄王反而容许了他的存在，说「让那条狗去咬Saber也是乐事一桩」，只要遇到和她有关的事，英雄王就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愤怒，看来吉尔伽美什对骑士王很关注。

「说起来，绮礼。Saber舍命保护的人偶怎么样了？听说那个叫圣杯之器什么的东西就在那个里面。」

「啊，你是说那个啊。」

关于其存在，绮礼不想提起。现在，他对此已经毫无兴趣了，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没必要想起来。

「我刚才杀掉了。已经没理由让她继续活下去了。」

爱丽丝菲尔睁开眼睛，环视四周。

现在的感觉非常奇怪。意识无限鲜明，却无法条理清晰地思考。

看来，浑浊而失去意义的，并不是她自身的精神，而是她所在的世界。

许多景色在她眼前飞驰而过。看着这些景色，只会涌起无谓而难以承受的悲伤和空虚。

严重映出的景象，全部都与欢喜和幸福无缘。只是在这一点上共通的，杂乱景象的万花筒。

有痛哭，有屈辱，有遗憾的怨恨与缺失。

流血与焦土、背叛与报复，费尽心力却一无所获，这就是代价高昂的徒劳连锁。

熟悉的雪景反复循环着。

讲述着将自己的一切封印于严冬之城中一族的故事。

到这里，她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俯瞰的，是艾因兹贝伦一族历经两千年的圣杯探寻之旅。

初始的由斯苔萨。以及以她为原型创造出的女性人偶们人造人，虚伪的生命。

由炼金的秘术所创造的，为了实现遥不可及的夙愿而生产使用的、人形的消耗品。

以她们的血和泪为墨水，裂开的骨头与冻僵的指尖为笔，书写着艾因兹贝伦一族失意与迷失的历史。她们的叹息和绝望，让爱丽丝菲尔心头为之一紧。

如果存在能看到这些景象的地点，那一定就是在一切纷争的焦点，见证一切之物的内部。

爱丽丝菲尔终于理解了。自己现在正在看圣杯的内部。

怀抱初始的由斯苔萨的，圆藏山的大圣杯。而所有人造人都是以身为「冬之圣女」的她为基础而创造的规格品。所以，她们分担着同样的痛苦。

不，真的是那样吗？

「你为什么哭泣，母亲大人？」

回过神来，爱丽丝菲尔发现自己在孩子的房间里，被暖炉中的温暖守护着。

窗外是寒冷的风雪。狂风呼啸而过，幼小的双手为了寻求保护，紧紧抓住母亲的双臂。

「母亲大人，我做了个噩梦。伊莉亚变成酒杯的梦。」

尽管内心害怕，伊莉亚红色的双眼还是充满信赖地看着她。虽然与母亲和其他姐妹面容相同，但这个孩子却是特别的，比谁都惹人爱怜

「伊莉亚的心里，装着七个大块。当伊莉亚感到要破裂，非常害怕却无法逃跑的时候，就听到由斯苔萨达人的声音，头上的大黑洞」

爱丽丝菲尔紧紧抱住女儿，她那银白色的刘海，擦着女儿被泪水湿润的脸。

「没事，没事的那种事不会发生。你是不会看到那种事的，伊莉亚。」

在为数众多的姐妹中，只有爱丽丝菲尔拥有的，无法与其他人分担的悲切愿望那就是甚为「母亲」的慈爱。

在历代人造人中，作为第一个从自己的子宫中产下子嗣的人，在同族中，只有她被赋予爱子之心。而她身上背负的命运，也令人叹息。

作为下次圣杯之器的伊莉亚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也是被卷入两千年妄想与执着中的齿轮的零件。

这个枷锁不会终结。在某人决胜之前。

第三魔法，天之杯这个成就是唯一的救赎。

众多的声音涌向爱丽丝菲尔。她与无数姐妹在咏唱。

圣杯

请将圣杯赐予吾手

在森林深处的，使用完毕的人造人遗弃场。同胞们堆积成山的尸骸在吟唱着。爬满蛆虫的腐烂的脸，与幼小的伊莉亚的脸重合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声音。

「没事的」

母亲饱含爱意地紧紧将女儿拥在怀中。

「伊莉亚，你一定会从命运的枷锁中解放出来的。我会完成一切，你的爸爸，也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的」

这时，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疑问。

如果这是圣杯展现的梦境既然能够如此鲜明地看到内部的「器」已经成型的话身为外壳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这好比是鸡蛋壳能都看到雏鸡的内脏一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是个巨大的矛盾。在孵出雏鸟的时候，壳应该会破碎。

那么刚才做梦的自己，究竟是谁。

紧紧抱住的伊莉亚丝菲尔那纤细的身体，触感是如此真实。她朝自己那双抱着女儿的手看去。

爱丽丝菲尔已经消失。如果雏鸡把破碎的蛋壳啄食掉的话

突然，窗外的飞雪停止了。交融在夜晚的黑暗中的，是卷起漩涡的浓密黑泥。

她既不害怕，也不吃惊，只是平静地理解着，注视着这一切，泥从房间的四处渗透进来，从烟囱滴落下来，缓慢地浸透她的脚下。

对了，关于自己是谁这种琐碎的问题。

从刚才开始，她就谁都不是。现在也依然只是以爱丽丝菲尔这个已经消失的女人的人格为面具的「某人」。

即便如此，在她心中隐藏的「爱丽丝菲尔的愿望」却是真实的。到最后一刻都为爱女着想、叹息着女儿的未来而逝去的母亲，这位母亲的愿望被她继承了。

她就是必须实现愿望之人。

是为了实现大家的愿望而被如此期待、如此设置并被供奉的存在。

「没事的，伊莉亚丝菲尔，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

她温柔地在初次拥抱的幼女耳边低语。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在等待一会儿吧，父亲一定会来的。来帮我们实现所有愿望。」

紧贴全身的灼热的泥，优雅地将她的裙子染成黑色。

等待着愿望实现的时刻，全身被漆黑缠绕的女人微笑着。

祛除一切叹息吧，驱除所有苦恼吧。

再过不久，她将得到实现愿望的能力。作为实现一切的万能愿望机。




Act 16
-04：08：29

凌晨2点——

沉睡中的街道比平常更加寂静。大概是害怕频繁发生的怪异事件吧，习惯夜间活动的人们这几天也听从了当局关于夜里不要外出的劝告，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街上连个汽车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沥青路面在冬夜寒气的浸淫下被街灯照得一片苍白。

荒无人烟的街道给人仿佛置身于等比例的玩具场景中的错觉。如果超乎常人认识的场所都被称为「异界」的话，这夜幕下的冬木市无疑正是如此。

一匹骏马旁若无人地穿过了那异常的景色。韦伯骑乘在那跃动的脊背上，正朝着死地疾驰而去。他的身后是征服王那宽广而厚实的胸怀，距离已近到几乎能感受到那高鸣的鼓动。

如果今夜能够生还的话，韦伯一生绝不会忘记这紧张而宁静的昂扬感。世上有被称为「真实之时」的时刻。那是将灵魂从一切欺瞒与粉饰中解放，坦然接受世界的全貌，并为其心怀敬畏的瞬间。而现在的韦伯正是如此。不需对世上的各种谜团和矛盾上下求索，只需坦然接受他们。对于生存与死亡的意味，无须言语描绘便能了然于心。那是被从苦难人生的一切迷茫与困惑中所解放，无上幸福的时间。

坐骑悠然穿过了沉睡的街道，跃向笼罩在夜色下的河岸。在沉寂的月夜中，目的地的大桥被缥缈的水银灯光辉映照得一片雪白。

「Rider，那是……」

韦伯伸手指去，征服王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那威严的身影尽管身处亮如白昼的大桥上，却像是在嘲笑人造灯光是赝作一般，同体金光，灿然生辉。虽然相隔数百米之遥，可那深红眼神中的苛责与冷酷却依然使韦伯全身战栗，动弹不得。

ServantArcher，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韦伯并非没有心理准备。他清楚那对手是早晚要面对的。尽管如此，一旦真的面对本人，威严的对方所带来的压迫感还是穿透了重重加护，直接击溃了他的灵魂之核。

「害怕吗，小子？」

Rider察觉到了韦伯的颤抖，轻轻地问道。少年没有虚张声势，老实地点了点头。

「嗯，害怕。或者说，这就是你所谓的『欢欣雀跃』吗？」

征服王听到那紧绷绷的回答，得意地微笑起来。

「没错。敌人越是强大，渴望畅饮胜利美酒的心情就越是无比的激昂。哼哼，你也变得机灵了呢。」

布塞法鲁斯载着放声长啸的Rider，堂堂正正地来到桥畔。

第四次、而且毫无疑问是最后一次的邂逅。原初的英雄王和传说中的征服王。对于都想将第四车道的公路占为己有的二人来说，对方都是自己前进路上的最大障碍。两人在桥上狭路相逢，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二王相争，那就是命中注定的战场。

布塞法鲁斯仿佛洞察了骑手的意志一般，止住了四蹄。Rider摸了摸马鬃以示鼓励。

「小子，你先在这里等着。」

「——哎？」

Rider翻身下马，悠然地走向严阵以待的敌人。

Archer也像事先约好了一般，傲然近身而来。

他们不只是切磋武艺的斗技者，更是争夺霸业的对手，既然如此，在交锋前就必须遵守相应的礼节。

「Rider，你引以为豪的战车呢？」

Archer剑拔弩张的问道。

「啊啊，那个呀。嗯，让Saber那家伙抢去了，真叫人火冒三丈。」

Rider不慌不忙地耸了耸肩。Archer则眯起血色的双眸直视着他。

「……你忘了我的决定吗？我应该说过，要在你状态万全的情况下击败你。」

「唔，说起来好像有这么回事呢。」

Rider对Archer的威慑嗤之以鼻，无比大胆、无比狰狞地歪了歪嘴角，微笑道。

「我的装备确实被消耗掉了。但可不要就此小觑我哦，英雄王。今宵的伊斯坎达尔正因为并不完美，所以才超越了完美。」

尽管那说法有些牵强附会，但Archer并没有对此一笑置之，而是以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Rider，简直恨不能把他剁成肉酱。

「——原来如此。你那充盈全身的王者之气的确非同一般。哼，看来你也早有打算呢。」

事实上，尽管Rider失去了一件宝具，但在他身上滚滚翻腾的魔力总量却比以前增强了数段。本以为韦伯「白白浪费掉了」的三个消费令咒，正出乎意料地发挥着效果。

令咒的强制发动效果会随其内容的笼统而渐渐减弱。在这一点上，韦伯刚才的命令没有丝毫具体性，从用途看来等于白白浪费掉了三个令咒。另一方面，如果令咒不被用于扭曲Servant的意志，是以两者的共同意志为基础而发动的话，这就不单是什么强制力，而是成为了辅助Servant行动的增强手段。在这种情况下，就像切嗣的Saber所实现的「空间转移」一样，令咒有时会颠覆魔术的常理，使近乎于「魔法」的奇迹成为可能。

尽管使用方法本身确实削弱了令咒的效果，但基于Servant本意、而且是三个令咒的连续发动，确实使韦伯的令咒对Rider生效了——只要Rider的行动旨在「胜利」，他就能得到超乎寻常的增强魔力。简而言之，现在的Rider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态」。

「呐Archer。说到宣言的话，在之前的酒宴上我们还有一项约定吧。」

「你是指你我只能兵戟相见的结论吗？」

「在那之前，不是应该先把残酒一饮而尽吗？」

Rider的笑容是那样于真无邪，让人简直无法想像他接下来会面临一场死斗。只见他催促英雄王道。

「虽说当时被不解风情的混蛋搅了局……但酒瓶里还剩下一点哦。你休想瞒过我的眼睛。」

「真不愧是篡夺之王，对别人的东西看得这么紧。」

Archer苦笑着从异世界的「财宝库」中取来了全套酒具，将瓶底剩下的神代名酒一滴不剩地倒进了两个酒杯里。两个王就像抱拳示意的拳击手一样，庄严地举杯相碰。

「巴比伦尼亚之王啊，请允许我提最后一个问题，作为宴会的结束。」

「准奏，你说吧。」

伊斯坎达尔虽然一本正经地举着酒杯，但眼神中却流露出顽童般的稚气。

「打个比方，我的『王之军队』如果有你的『王之财宝』作为武装的话，绝对会成为一支无敌之师。什么西方的Rresident之流，根本连个屁都不如。」

「嗯，所以呢？」

「我再问一次，要不要和我结盟？只要咱俩联手，一定可以直打到星海的尽头。」

英雄王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放声大笑起来。

「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已经好久没有为一介匹夫的妄言而如此开怀大笑了。」

虽然在笑，但他那冷酷的杀气却丝毫没有减弱。对于这个金色的王者来说，杀意和愉悦基本上是同义的。

「很遗憾，我并不需要第二个朋友。吾友古往今来都只有他一个人。——而且，这个世间也不需要两个王。」

虽然被对方拒绝了，但征服王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失望，只是静静地点点头道。

「孤高的王道吗。你那坚定的生存方式，就由我来斗胆挑战吧。」

「很好。你就尽情展现自己吧，征服王。你是值得我亲自审判的贼人。」

两位王者将最后的美酒一饮而尽，丢掉了酒杯，转身就走。两人都没有再次回头，各自径直走回了桥头。

韦伯紧张地目睹完两人最后的干杯，叹息着迎来了王的归还。

「你们真的交情很好吗？」

「算是吧。但现在要兵刃相向了。他也许是我此生最后一个与之视线相交的人了，怎么能不以礼相待呢。」

「……别说傻话。」

韦伯低沉着声音，反驳着半开玩笑的伊斯坎达尔。

「你怎么会死呢。我可不同意，你不记得我的令咒了吗？」

「是啊——哦哦，是这样没错。」

Rider露出精悍的微笑，再次跨上静候多时的布塞法鲁斯，拔出腰间的佩剑。

「集结吧，我的同胞！今宵，吾等的勇姿将留下最强的传说！」

热砂之风如同呼应王的呼唤一般，吹散河面的雾气涌上大桥。

由时空彼方聚拢而来，曾与王分享着同一梦境的精灵们的思念正在凯尔特长剑下集聚成形。

无尽的苍天，在暑气下朦胧不清的地平线。放眼望去，任谁都会为其摄去心魄。

勇者们渴求战场的心像穿越了时空，侵蚀了现实，将无人的大桥化为了旋风肆虐的大平原。

紧接着，一骑骑的英灵开始策马奔赴决战的舞台。

「啊……」

对韦伯来说，已经是第二次目睹「王之军队」那气势冲天的威容了，虽然他已不再惊讶，但在理解了作为伊斯坎达尔王道体现的终极宝具含有何种意味之后，他却平添了几分敬畏。

金光闪闪的骑兵精锐——一度与征服王结下的主仆羁绊，甚至跨越了现世与幽世的隔绝。

他们的战场被升华为永恒，无须选择具现的场所。只要征服王再次高举霸道之旗，臣子们就将随他奔赴天涯海角。

那是与王同在的荣耀。

那是由并肩作战所生的血脉贲张之喜悦。

「敌人是万夫莫当的英雄王——作为对手毫无怨言！壮士们，向原初的英灵展示吾等的霸道吧！」

「哦哦哦哦哦哦！！！！」

伊斯坎达尔一声怒吼，在场的军队登时呼声大作。

独自一人面对着这浩如烟海的大军，Archer的脸上全无惧色。他只是泰然自若、堂堂正正地屹立当场。那闪烁着黄金光芒的立姿宛如一座险峻的孤峰，那威压感正体现出了身为半神的与众不同。

「尽管放马过来吧，霸军之主。现在就让你知道何谓真正的王者之姿……」

英雄王无畏地长啸道，英灵部队在英灵马布塞法鲁斯的率领下，以楔形阵形直突过去。

一马当先的Rider一声大吼，骑兵们也纷纷响应着。就连韦伯都使劲发出微弱的喊声，加入了那怒涛轰响的大合唱。

「AAAALaLaLaLaie！！」-

03：59：48

Saber此时正为了寻找爱丽丝菲尔而在新都东端毫无头绪地彷徨着。她当然也注意到了人冬木市民会馆发出的狼烟。

虽然她不明白发出信号的意义，但那毫无疑问是有关圣杯战争的。病急乱投医Saber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马驱车向燃起狼烟的地方飞驰而去。

不用横渡未远川就能抵达目的地的Saber，没有遭到据守大桥的Archer迎击，率先抵达了冬木市民会馆。

Saber在静寂的夜幕中驾驶V－MAX，轰鸣着V型四缸引擎驶入了墙体还是崭新的前院。

视野里没有敌人的身影，也感觉不到潜藏在黑暗中的杀意。那样的话——敌人是潜伏在建筑物之中吗？

Saber在漆黑的市民会馆外墙处凝视片刻，驾驶V－MAX转向供来宾使用的引导车道。她就这样顺着延伸至建筑物下方的倾斜道路，进入了地下停车场。

月光无法照射到的地下室中，车前灯的白光划破黑暗，投射在冰冷的水泥墙面上。设计容纳一百辆以上车辆的宽阔停车场还未被开放使用，只零散停着几辆建筑公司的车辆，剩下的空旷空间则沉淀着满是尘埃的空气。

V－MAX那粗旷的引擎轰鸣声也被如地下墓地般诡异的静寂瞬间吞噬掉了。Saber警觉地扫视四周。四周都是浓密的黑暗，到处林立的支柱影子……十分适合敌人隐藏身影。更重要的是，她的直觉感受到了空气中几欲饮和的杀气。

「A……」

地板上传来一声怨嗟，听起来犹如黑暗地底的亡者呻吟。

曾不止一次被其当作目标的Saber，是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的——

「URRRRRRRR！！」

她立刻对紧随着咆哮而来的爆炸声做出了反应。

Saber翻身急退，在她刚才的位置——留在当场的V－MAX车体被雨点般飞溅的火光包围。仅仅一瞬间，钢铁爱骑化为一堆不成形状的残骸。灼烧的火药味传进了Saber的鼻子。

「这武器是——」

Saber对其有印象。那是将惨遭卫宫切嗣算计的Lancer的Master等人变为凄惨尸骸的火线之雨，在这现代世界中成为主流的机械化射击武器。

黑暗深处再次绽放出红莲之炎。Berserker的黑影在枪口的火光映照下，延伸为异形之姿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张牙舞爪。Saber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在铅弹横飞地洗礼中冲了出去。具有难以想象的破坏力的流弹，在水泥地面和墙壁上破开大洞。那威力明显与舞弥使用的武器不可同日而语。Saber察觉到，即使身为Servant的自己被击中也会造成致命伤时，气得咬牙切齿。

当然，她不可能知道Berserker获得短机关枪的经过。黑色的疯狂骑士两手各拿着一把言峰绮礼凭借监督者职权准备的现代火器，仿佛自己手臂的延伸一般灵活自如地操纵着。近代火器的枪身和弹夹都被憎恶的魔力所浸透，化身为甚至能威胁Saber的凶恶魔术兵装。

「■■■■■■！」

两挺机关枪丝毫不输于黑骑士凶猛的怒号，发出灼热的尖叫向Saber袭来。超音速的子弹尽管没有凌驾于Saber的剑速之上，但每秒二十余发的射速却使人只有招架之力。

Berserker不论其由来和时代，都能够将手中的武器悉数附加宝具的属性。一旦升级到宝具的范畴，「剑」与「枪械」两种武器间的落差将把Saber逼入了压倒性的不利境地。

在停车场一角，由于工程施工尚未结束而堆积了大量涂料罐。一发流弹命中此处，灼热的子弹点燃溶剂引起爆炸。地下的黑暗被红莲之炎所驱散。

Saber被弹幕压制得完全无法靠近，为了寻找起死回生的手段而环顾四周。那时她所看到的，是停在墙角车位的一辆轻型卡车。

「——就是那个！」

Saber冒着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危险，朝看准的车辆冲去。Berserker一边追踪着逃跑者，一边用双手的机关枪乱射。Saber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于呼啸的子弹猛攻一步，冲入了卡车背后。她用刀背朝上一挥，将车身打到空中。

此时，以Saber为目标的弹雨，将卡车如纸模型般揉碎。Saber继续躲在碎片四散的车身后，用肩膀抵住翻转的底盘，就这样朝着Berserker冲去。

Berserker继续射击，用机关枪毫不留情地将卡车车身粉碎为铁屑。尽管就连厚重的卡车车架都很快迎来了四散迸裂的命运，但在Saber看来，只要「临时盾牌」能完成将距离拉近到刀剑攻击范围之内的使命就足够了。

「唔噢噢噢！」

贯穿车身的子弹掠过她的脸颊和肩膀。一发子弹四溅着火花击中油箱，引燃里面的燃料。已经不成样子的车身燃起熊熊大火。可就算如此，也没有阻止Saber突击的脚步。

在距离敌人不到十米时，Saber瞅准时机将卡车残骸投向Berserker。黑骑士面对像皮球般翻滚逼近的燃烧铁屑毫不躲闪，挥起单手企图将其一拳粉碎。

——时机已经成熟。

「哈啊！！」

随着高昂的喊声，Saber以电光石火之势再次逼近燃烧的卡车车身，就这样用尽全力一气突刺下去。宝剑贯穿了作为障眼法的燃烧铁块，剑尖直逼另一侧的Berserker。

Berserker完全没看到Saber在障碍物遮挡下的活动，根本无法回避。直到第三次的交锋，Saber才终于一击命中敌人。她的剑尖传来了直接命中的手感。

可是——

「——太浅了！？」

Saber一侧同样也因为盾的阻挡而无法直视目标。尽管依靠直觉的突刺确实击中了对方，却终究没有幸运到一击必杀的程度。风王结界的前端虽然准确命中了黑色头盔的眉心，却未能击碎内部的头盖。

卡车车体外侧饱经弹雨、内侧被剑穿刺，这次终于断成了两截。虽然Berserker没有负下致命伤，但由于颜面被猛烈突刺，一时无法恢复踉跄后仰的姿势。那是足够施以追加一击的空挡。现在胜利的天平倾向了Saber。

Saber一脚踢开燃烧的车辆残骸，以大上段姿势（剑道中将剑高举过头顶，威吓敌人的姿势）举起了剑。这次决不放过他。她瞄准Berserker毫无防备的头顶，将胜利赌在了接下来的正面劈斩上。

姿势、速度、时机全都完美无缺。那是无愧于执剑英灵之名的全力一击，足以让人确信已分出胜负——正因为如此，Saber在刀身被阻止于虚空的瞬间才会显得格处惊讶。

Berserker丢掉机关枪，在眼前赤手空拳地夹住双掌接住了风王结界之刃。那绝技在双重意味上叫人难以置信。不单因为他用毫无可能的姿势对Saber的必杀追击做出回应。更因为隐形的风王结界轨迹是不可能被看穿的。可黑骑士却空手夺白刃封住了Saber的攻击，仿佛对Saber的佩剑从形状到长度全都了如指掌一般。

Saber突然领悟到被Berserker接触武器所意味的致命危机，猛地打了个冷战。她将内心的惊愕抛到脑后，使出全力朝黑骑士的胸部踢去。抵挡不住而后退的Berserker松开宝剑，使得Saber的爱剑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免了被对方的黑魔力所侵蚀的危险。

天花板上的喷水器对四处蔓延的火苗产生反应，开始猛烈喷洒起水幕。尽管全身暴露在暴雨般倾泻的防火水中，白银与黑色骑士却仍然纹丝不动地对峙着。

Saber心中再次涌起无法忽视的疑问。

风王结界的幻惑对Berserker无效。他明显熟识被不可见之鞘守护的宝剑。换句话说，这意味着他原本就认识成为英灵之前的自己。

在仓库街和未远川，这个黑骑士表现出异常的执念袭击了Saber。如果那是不Master的指示，而是这疯狂英灵自身的怨恨……

越是凝视黑雾，铠甲的细节越模糊。这表示Berserker身上缠绕着与风王结界类似的幻惑守护，让人绝对无法看破其英灵的真面目。但Saber此时不得不确信——他毫无疑问是与自己相识的某个骑士。

「……从你的身手来看，想必绝非无名的骑士。我问你！」

Saber下定决心，朝隔着水雾对峙的敌人大声呼喊道。

「既然你认出我是不列颠之王阿尔托莉亚·潘德拉贡而向我挑战，就应该出于骑士的荣耀报上自己的来历！隐瞒身份挑战就如同暗算！」

倾盆大雨般的水声中混入了「咔哒咔哒」的清脆金属声。虽然很轻微，但那潜入耳中的声音冰冷得让人胆寒，毫无疑问是Berserker所发出的——在黑雾笼罩下的全身铠甲正在颤抖着。

那是彻底覆盖四肢的铠甲如水波般微微震动，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声音。

「你……」

Saber终于察觉到那仿佛爬过地面的怨嗟呻吟般诡异声音的来源。

那如同被碾压、抽泣般的声音源自黑色头盔的深处。Berserker浑身抽搐着，表露出了无可抑制的感情。

笑声——当Saber如此理解之时，无以言表的恶寒贯穿了身体。

她毫无推测和根据，只是凭借第六感的指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诘问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可惜她察觉得太晚。对她而言会唤来最糟诅咒的语句，早已由她自己亲口说出。

涂满黑骑士全身的黑雾卷起漩涡开始收缩。在倾泻的水雾中，漆黑的甲胄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是既不华美也不粗俗，却又能将机能美与华丽绝妙结合的完美铠甲。

工匠竭尽所能、细致入微的铸造，使其显得既威武又洗练。就连上面无数的伤痕都成了彰显其赫赫战功的雕饰，为其增添了勇猛的风采。那是所有骑士都会情不自禁羡慕的理想战斗装束。

Saber认识曾身披那身铠甲驰骋战场的勇者。他在卡默洛特的圆桌上是比任何人都耀眼的无双剑士，比任何人都杰出的骑士和忠勇的武人。

「你是——怎么会——」

真希望自己看错了。他才是体现「骑士」本来面貌的理想化身。那威武之姿决不可能成为被狂乱诅咒所侵蚀的漆黑身影。

黑骑士一边仿佛嘲笑Saber的想法般狞笑着，一边将手伸向剑鞘中宝剑的剑柄。那剑既非拾取也非抢夺之物。这个始终隐瞒自己姓名的英灵，终于亮出了他自己的宝具。

Saber只能束手无策地凝视着他慢慢拔出剑鞘里的宝剑。

不会错的，剑身设计与她自己的宝剑如出一辙——作为经非人者之手锻造证明的精灵文字刻印。锐利刀刃在月下的反光有如闪耀光芒的湖水。那是遭受任何打击都绝对不会毁坏的无穷之剑。

那把剑只有被歌颂为「完美骑士」的他才有资格拥有，其名也贵为「无毁的湖光」——那是比自报家门更能表明持有者真名的证据。

「……Ar……thur……」

怨嗟的喊声回荡在黑色头盔中。在这一振之下，由于之前Saber的一击而产生龟裂的面罩破碎了。

从碎裂的面罩中露出了发黑的面孔。

过去曾经使无数妇人羡慕的美貌已经荡然无存。他因为昔日的憎恶而消瘦憔悴形同鬼怪，只有充满憎眼的双眸放出光芒。那是因为诅咒最终丧失了自己的一切，活死人般的相貌。

「……啊……」

Saber只觉得膝盖一软。不屈的骑士王由于绝望而忘我，好像无法承受击打在肩膀和脊背上的水滴重量般，跪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即使身为英雄，也会落得丧失最低限荣耀的下场——

过去，曾经有人向她如此谏言。

这么说来，那诅咒从当时就已经开始了吗？

「……你是那么……」

Saber看着眼前早已没有往日的尊严和显贵、堕入狂乱之座而彻底改变的身影，热泪滚涌而出，只是质问道。

「……你是那么憎恨我吗，吾友……就算变成那个样子……是如此憎恨我吗，湖之骑士！」

那是直到最后都保持荣耀，为荣誉而奋战到底的少女——

败北的瞬间-

03：59：32

静寂之中，一股焦臭味扑鼻而来，这栋庞大建筑的某处似乎发生了火灾。

卫宫切嗣不徐不急地，迈着果断轻巧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无人的门廊中央。

他适度放松全身的肌肉，不向任何部位施加多余的力量。另一方面，神经就像比冰封的湖面更加静谧清晰的镜子一样，倒映出周围一带的全景。比听觉更敏锐，比视觉更明晰，没有任何死角。自己化身为对任何些微的动静都会立即察觉的探针，在黑暗中闲庭信步。

言峰绮礼应该就在这冬木市民会馆的某处，等待着卫宫切嗣的到来。

从结果而言，切嗣所策划的埋伏计划确实全盘落空了。但是他丝毫不感到懊悔。因为他总算得以把握言峰绮礼这个充满谜团之敌的真面目，还算是大有收获。正因为切嗣的各种预测都落了空，所以才依靠消去法得出了答案。

一言以蔽之，那个男人对圣杯毫无兴趣。

通常情况下，所有Master都会为了追求圣杯而争斗。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直到今天为止一直蒙蔽了切嗣的眼睛。正因为如此，言峰绮礼那与圣杯无关的举动，才会使切嗣感到疑惑不解。

但是，切嗣今晚看清了绮礼在圣杯降临仪式上的战略，发现自己从根本上搞错了。

绮礼在将这冬木市民会馆作为祭坛使用方面，做的准备实在太不周全。这座脆弱的堡垒作为魔术的要塞来说原本就先天不足。他却没有采取任何防守措施。就算时间紧迫，至少也应该设置简单的陷阱和屏障才对。再说如果真来不及准备的话，又怎么会做出召集其他Servant前来决战的举动呢。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他果真的对作为防御手段的魔术一窍不通，那又为何会选择四个灵脉中最不适合防御战的地点呢。

想到这，切嗣也只能认为——对言峰绮礼来说，圣杯的降临是次要的。那个男人单纯只是因为这里被伏击的可能性最低，才选择了冬木市民会馆。比起顺利使圣杯降临，他更希望在与Master的最终决战中获得有利的主导权。

言峰绮礼的目的不是圣杯，而是实现其过程中的流血。那理由既无法探究，也已经不需要探究了。只要能明白那代理人的目标是谁就足够了。

切嗣缓缓握住Thompson·Contender的枪把，手指传来那坚固胡桃木的触感，他思索着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面容。

现在即使思索自己到底在何处如何与言峰绮礼结下因缘，也只是空虚的尝试。切嗣的人生并未安逸到可以断言从未与人结仇。只是纯粹因为对切嗣的私怨而闯入圣杯战争的局外人——只能基于概率上的理由排除那种可能性。虽然一介外人在圣杯战争中生存到最后，并导演了搅乱圣杯归属方向的闹剧，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是现实就在眼前，切嗣也只好当作事实接受了。

卫宫切嗣从未寻求过事物的真理和答案。对他而言，值得关心的从来都只有「状况」而已。

他只是在心中发誓要拯救更多的人。被拯救的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衡量牺牲与救济的天平与理由以及情况都毫无关系。他就是如此生存的。他决不会愚蠢到去探询自己行为的意义。

所以——切嗣心中已经丝毫没有曾经对言峰绮礼所怀有的畏惧和危机感。

从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起，那男人就降格为单纯阻碍切嗣前进的障碍物。无论对方是怎样的强敌，只要确定是自己必须挑战的人，那就再不是抱有感情的对象。没有畏惧、没有憎恨、既不轻视也不心慈手软，考虑的只有排除一事。那就是切嗣给作为杀人机器的自己所赋予的唯一机能。

可以称为冬木市民会馆主要部分的，是涵盖一楼到三楼的大型演奏厅。绮礼将死去人造人的遗体安置在了完成全部装修、只等待首场公演的舞台上。

在其柔软的腹腔内部，有着明显的异物感。大概是混入脏器的圣杯正在恢复原貌吧。虽然绮礼现在可以切开腹腔将其取出，不过他却并不着急。只要再回收一个Servant的灵魂，外装应该就会自动崩坏而显露出圣杯。自己只需要等待便可。

Archer在大桥与Rider对峙，Berserker在地下停车场阻止Saber。一切都一帆风顺。现在已经无人打扰绮礼了。

他离开演奏厅来到走廊。顿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黑烟扑鼻而来。起火点应该是地下的战场。从气味的深度来看，火势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建筑物的各个部分。不过包括火灾警报器在内的一切对外联系线路都已经被切断，只要火焰不溢到建筑物之外，就不会被附近的居民所察觉。

每走一步心情都愈发激昂，祝福的圣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主使我的灵魂苏醒，请以真主之外引导我走上正途。纵然我在死亡的幽谷漫步，也不惧怕魔鬼，因为真主与我同在——

他就在这里。现在自己必然与他相遇。

卫宫切嗣就在附近。正如绮礼渴求他的到来一样，他也正追寻着绮礼。

火焰已经驱散黑暗，在走廊的各处晃动着翩翩起舞。热气抚摸着绮礼的脸颊，但他毫不在意。自己心中翻滚的血潮比火焰更加炽热。

绮礼现在第一次感到了祝福。一生中从未眷顾自己的神，终于给了他启示。

他所追求的就是这憎恨的渲泄，这战斗的喜悦。

——您的杖与鞭抚慰了我。您在我的仇敌面前为我设宴，在我的头上敷油，漫溢的福杯必将使恩惠永伴我身——

火舌顺着墙壁窜上天花板，化为通向炼狱的路标邀请着两个男人。

他们默默地前进，昂扬地前进，毫不犹豫地走向决斗场。

于是，他们邂逅在地下一层——舞台正下方的大道具仓库。

在滚滚黑烟的彼端，卫宫切嗣看到了身穿法衣的修长身影。

在热气蒸腾的彼端，言峰绮礼看到了宿敌的黑色大衣。

手上所持的黑键的光芒，辉映着魔枪枪身的光亮。

两都都察觉到了杀意，彼此都对那炽烈早已有了觉悟。

那么，就不再需要交流的言语。

两人终于亲眼直视彼此，他们同时理解了一个结论。

七名Master。七名Servant。那些只不过是所谓的「状况」而已。

对卫宫切嗣而言，这场战争是——

对言峰绮礼而言，冬木市整个战场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击倒眼前的仇敌而存在。

熊熊烈焰中，剑锋在跃动。

左三把，右三把，代理人抽出共计六把黑键，疾驱而上。

暗杀者之枪的准星瞄准了乘风逼近的影子。

此时此地，最后的对决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03：59：32

静寂之中，一股焦臭味扑鼻而来，这栋庞大建筑的某处似乎发生了火灾。

卫宫切嗣不徐不急地，迈着果断轻巧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无人的门廊中央。

他适度放松全身的肌肉，不向任何部位施加多余的力量。另一方面，神经就像比冰封的湖面更加静谧清晰的镜子一样，倒映出周围一带的全景。比听觉更敏锐，比视觉更明晰，没有任何死角。自己化身为对任何些微的动静都会立即察觉的探针，在黑暗中闲庭信步。

言峰绮礼应该就在这冬木市民会馆的某处，等待着卫宫切嗣的到来。

从结果而言，切嗣所策划的埋伏计划确实全盘落空了。但是他丝毫不感到懊悔。因为他总算得以把握言峰绮礼这个充满谜团之敌的真面目，还算是大有收获。正因为切嗣的各种预测都落了空，所以才依靠消去法得出了答案。

一言以蔽之，那个男人对圣杯毫无兴趣。

通常情况下，所有Master都会为了追求圣杯而争斗。这一先入为主的观念直到今天为止一直蒙蔽了切嗣的眼睛。正因为如此，言峰绮礼那与圣杯无关的举动，才会使切嗣感到疑惑不解。

但是，切嗣今晚看清了绮礼在圣杯降临仪式上的战略，发现自己从根本上搞错了。

绮礼在将这冬木市民会馆作为祭坛使用方面，做的准备实在太不周全。这座脆弱的堡垒作为魔术的要塞来说原本就先天不足。他却没有采取任何防守措施。就算时间紧迫，至少也应该设置简单的陷阱和屏障才对。再说如果真来不及准备的话，又怎么会做出召集其他Servant前来决战的举动呢。退一百步来说，就算他果真的对作为防御手段的魔术一窍不通，那又为何会选择四个灵脉中最不适合防御战的地点呢。

想到这，切嗣也只能认为——对言峰绮礼来说，圣杯的降临是次要的。那个男人单纯只是因为这里被伏击的可能性最低，才选择了冬木市民会馆。比起顺利使圣杯降临，他更希望在与Master的最终决战中获得有利的主导权。

言峰绮礼的目的不是圣杯，而是实现其过程中的流血。那理由既无法探究，也已经不需要探究了。只要能明白那代理人的目标是谁就足够了。

切嗣缓缓握住Thompson·Contender的枪把，手指传来那坚固胡桃木的触感，他思索着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面容。

现在即使思索自己到底在何处如何与言峰绮礼结下因缘，也只是空虚的尝试。切嗣的人生并未安逸到可以断言从未与人结仇。只是纯粹因为对切嗣的私怨而闯入圣杯战争的局外人——只能基于概率上的理由排除那种可能性。虽然一介外人在圣杯战争中生存到最后，并导演了搅乱圣杯归属方向的闹剧，这种可能性极小，但是现实就在眼前，切嗣也只好当作事实接受了。

卫宫切嗣从未寻求过事物的真理和答案。对他而言，值得关心的从来都只有「状况」而已。

他只是在心中发誓要拯救更多的人。被拯救的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衡量牺牲与救济的天平与理由以及情况都毫无关系。他就是如此生存的。他决不会愚蠢到去探询自己行为的意义。

所以——切嗣心中已经丝毫没有曾经对言峰绮礼所怀有的畏惧和危机感。

从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起，那男人就降格为单纯阻碍切嗣前进的障碍物。无论对方是怎样的强敌，只要确定是自己必须挑战的人，那就再不是抱有感情的对象。没有畏惧、没有憎恨、既不轻视也不心慈手软，考虑的只有排除一事。那就是切嗣给作为杀人机器的自己所赋予的唯一机能。

可以称为冬木市民会馆主要部分的，是涵盖一楼到三楼的大型演奏厅。绮礼将死去人造人的遗体安置在了完成全部装修、只等待首场公演的舞台上。

在其柔软的腹腔内部，有着明显的异物感。大概是混入脏器的圣杯正在恢复原貌吧。虽然绮礼现在可以切开腹腔将其取出，不过他却并不着急。只要再回收一个Servant的灵魂，外装应该就会自动崩坏而显露出圣杯。自己只需要等待便可。

Archer在大桥与Rider对峙，Berserker在地下停车场阻止Saber。一切都一帆风顺。现在已经无人打扰绮礼了。

他离开演奏厅来到走廊。顿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黑烟扑鼻而来。起火点应该是地下的战场。从气味的深度来看，火势似乎已经蔓延到了建筑物的各个部分。不过包括火灾警报器在内的一切对外联系线路都已经被切断，只要火焰不溢到建筑物之外，就不会被附近的居民所察觉。

每走一步心情都愈发激昂，祝福的圣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主使我的灵魂苏醒，请以真主之外引导我走上正途。纵然我在死亡的幽谷漫步，也不惧怕魔鬼，因为真主与我同在——

他就在这里。现在自己必然与他相遇。

卫宫切嗣就在附近。正如绮礼渴求他的到来一样，他也正追寻着绮礼。

火焰已经驱散黑暗，在走廊的各处晃动着翩翩起舞。热气抚摸着绮礼的脸颊，但他毫不在意。自己心中翻滚的血潮比火焰更加炽热。

绮礼现在第一次感到了祝福。一生中从未眷顾自己的神，终于给了他启示。

他所追求的就是这憎恨的渲泄，这战斗的喜悦。

——您的杖与鞭抚慰了我。您在我的仇敌面前为我设宴，在我的头上敷油，漫溢的福杯必将使恩惠永伴我身——

火舌顺着墙壁窜上天花板，化为通向炼狱的路标邀请着两个男人。

他们默默地前进，昂扬地前进，毫不犹豫地走向决斗场。

于是，他们邂逅在地下一层——舞台正下方的大道具仓库。

在滚滚黑烟的彼端，卫宫切嗣看到了身穿法衣的修长身影。

在热气蒸腾的彼端，言峰绮礼看到了宿敌的黑色大衣。

手上所持的黑键的光芒，辉映着魔枪枪身的光亮。

两都都察觉到了杀意，彼此都对那炽烈早已有了觉悟。

那么，就不再需要交流的言语。

两人终于亲眼直视彼此，他们同时理解了一个结论。

七名Master。七名Servant。那些只不过是所谓的「状况」而已。

对卫宫切嗣而言，这场战争是——

对言峰绮礼而言，冬木市整个战场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击倒眼前的仇敌而存在。

熊熊烈焰中，剑锋在跃动。

左三把，右三把，代理人抽出共计六把黑键，疾驱而上。

暗杀者之枪的准星瞄准了乘风逼近的影子。

此时此地，最后的对决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03：59：04

只见一阵石走沙飞，「王之军队」挟惊天动地之势冲了过来。

尽管大敌当前，但英雄王吉尔伽美什还是毫无惧色。

直视这一壮观场面的鲜红双眸中满是愉悦之色。这是只有享尽世间荣华的王才能理解的，超乎常理的感觉。

实际上，Archer正心下暗喜。

被召唤到这一时空，却只是每日重复着这场名为战争的闹剧。早已心生厌倦的他，终于遇到了自己所认同的「对手」。

那个Rider的挑战，值得自己全力以赴。

「梦存高远，志在称霸……这股热情确实值得赞许。但将士们啊，你们明白吗？所谓梦，终有一天是要醒来的。」

Archer用手中的钥匙打开了虚空中的宝物库。但是，他却没有展开「王之财宝」，只拿出了区区一把剑。

「正因如此，我必然会挡住你的前路。征服王。」

——这把武器真的能叫做「剑」吗？

它实在太过怪异了。既有剑柄，也有护手，长度与普通长剑相仿。但最关键的「剑身」部分却和传统意义上的刀剑相去甚远。只见三段圆柱紧紧相连，并不锋利的刃部拧成了螺旋状，三个圆柱如同锁链一般缓缓绕在一起，交互回旋着延展开去。

是的，已经不能称之为剑了。早在「剑」这一概念现世之前就诞生于世的东西，也不可能会呈现剑的形状。它由神在造人之前所制，是见证了创世之时的神性具现。

只见磨盘般的三段圆筒呼应着天球的动作，各自以匹敌地壳变动的重量与力度互相摩擦着、旋转着，滚滚而出的膨大魔力简直无可估量。

「来，给你那无尽的长梦画上一个句号吧，我会亲自向你展示世间的法则。」

Archer的手臂高高扬过了头顶，初始之剑开始徐徐加快了转速。每一圈都更加迅速、更加迅速……

目睹了这一切，本能地感到危险迫近的Rider扬缰催促着布塞法鲁斯。

「我们上！」

主动权就让给Archer无妨。但只允许他放出一击。不等他采取后续动作，「王之军队」就会把那黄金的孤影蹂躏致死。

这样一来，关键就在于如何撑过第一击。对方可是以无双的宝物为豪的Archer，他肯定有赌在这一击上的理由。

对军宝物？

对城宝物？

或者说是狙击型的对人宝物，对方打算擒贼先擒王，一举射杀冲锋在前的Rider吗……

「轰」伴着飓风的声声轰鸣，Archer的剑柄中迸发出膨大的魔力。

「醒来吧，『Ea』。与你相称的舞台已经布置好了！」

Ea——在古美索布达米亚神话中，是「天」和「中」的司掌大地与水的神明。

被他如此称呼的「乖离剑」正是神话时代见证了创世壮举的初始之剑。它的剑锋被赋予的任务，正是将当时一片混沌的天与地一劈两半，赋予其确切的形态。

如今，傲然回旋的神剑卷起阵阵烈风，正蓄势准备重演那创世的奇迹。黄金的英雄王昂然宣告道。

「看好了——这就是『天地乖离开辟之星』！」

天空在绝叫，大地在咆吼。

膨大的魔力之束震撼着宇宙的法则，奔涌而出。

Archer将剑一挥而下，根本就没有瞄准任何人。

已经不需要瞄准什么人了。乖离剑的刃锋所斩裂的，绝不仅限于什么「敌人」。

在驱马疾驰的Rider面前，大地崩裂，现出了无底深渊。

「唔！？」

Rider立时发觉到了脚下的危机，但疾驰的布塞法鲁斯势头实在太猛，已经任谁都无力制止了。

「呜——」

韦伯见坠落深渊的命运已经无可避免，咬紧牙关把那声悲鸣硬是吞了回去。话虽如此，这点危机在他跨下的马和骑手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哈！」

随着Rider缰绳一挥，神马后蹄猛蹬，高高跃入了空中。

那跳跃、那浮空都让人深深捏了一把汗。正当韦伯以为这一瞬将无限持续下去时，布塞法鲁斯已经再度踏上了对岸的大地。

没有什么时间供他们喘息了。韦伯一看到后续骑兵队的惨状，登时脸色惨白。

坐骑不及布塞法鲁斯的禁卫兵团没能跨过这道天堑，如同雪崩般无助地向地狱深渊直落了下去。位置靠后的骑兵们虽然在间不容发之际停了下来，逃过了一劫，但这场惨剧才刚刚拉开帷幕。

「小子，抓紧了！」

Rider一声叱咤，抱着韦伯紧紧抓住了布塞法鲁斯的鬃毛。

就在察觉到危机的神马退往安全处之时，地上的裂缝愈发扩大，将周围的土地和骑兵们一并吞了下去。

不——岂止是大地。龟裂从地平面一直扩伸到了虚空，使空间扭曲，大气上流，伴着逆卷的狂风将周围的一切都吹向了虚无的尽头。

「这、这是……」

就算是征服王，也被这光景惊得无言以对。

英雄王所持的乖离剑，那一击所刺穿的不仅是大地，而是包含天际在内的整个世界。它的攻击，已经不能用命中与否、威力如何来形容了。士兵、马匹、沙尘、天空——以被斩断的空间为凭依的一切一切，都被卷入了通往虚无的漩涡之中，消失殆尽。

就在布塞法鲁斯使劲撑住四蹄，竭力反抗着真空的气压差之时，「王之军队」所生成的热沙大地也无时无刻不在四下龟裂、土崩瓦解，如同即将流尽的砂石般流向虚无的深渊。

一剑挥落之前，森罗万象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一团混沌——

一剑挥落之后，新的法则分出了天、海和大地。

开天辟地的激荡之力奔流而出，这早已超出了对城宝具的范畴。有形无形的森罗万象都在这无与伦比的力量下分崩离析。这才是让英雄王自诩为超越者的「对界宝具」的真实面目。

天空坠落、大地崩裂，一切归于虚无。在无尽的黑夜中，只有Archer的乖离剑灿然生辉。它的光芒，正如照亮新生世界的开辟之星，堂堂宣告着破灭的终结。

Rider和韦伯都没能见证这一切。Rider的固有结界本是由召唤出的全体英灵的总魔力所维持的。在整个世界彻底消失之前，失去半数部队的结界已经出现了破绽，受到扭曲的宇宙法则再次回到了应有的姿态。

之后，就像从梦中醒来一般，载着两人的布塞法鲁斯在夜间的冬木大桥上着地了。

在大桥对岸，黄金的Archer宛尔微笑着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双方的位置关系没有任何变化，整个战局就像被回溯到了初始之时一般。

唯一能够证实变化的，就是Archer手中的那把仍在旋转低吼着的乖离剑。

而无法目视的致使变化是——Rider的王牌「王之军队」已经消失了。

「Rider……」

见自己的Master脸色惨白地仰望着自己，高大的Servant表情郑重地问道。

「这么说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问过你呢。」

「……哎？」

「韦伯·维尔维特，你愿以臣下的身份为我所用吗？」

韦伯浑身都因激动而颤抖着。随后，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滂沱而出。

虽然心知绝对无法实现，但自己还是暗暗期待着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考虑回答方式。它正像宝物一般深藏在自己心底。

「您才是——」

被首次直呼姓名的少年不顾两颊的泪水，挺起胸膛毫不动摇地答道。

「——您才是我的王。我发誓为您而用，为您而终。请您务必指引我前行，让我看到相同的梦境。」

听到对方如此起誓，霸道的王微微笑了。这笑容对于臣下来说，正是无上的褒奖与报酬。

「嗯，好吧。」

就在心下欢喜，飘飘欲仙的时候——韦伯的身体真的飞了起来。

「……哎？」

王把少年矮小的身躯从布塞法鲁斯背上提了起来，缓缓地放到了水泥路面上。失去了马背的支撑，视野回到了原本的高度后，韦伯再次体会到了自己的矮小，心下满腹疑惑。

「展示梦之所在是为王的任务。而见证梦的终焉，并将它永传后世则是你为臣的任务。」

在看起来如此高远，无可触及的马鞍之上，征服王爽朗地笑了笑，毅然绝然地下令道。

「活下去，韦伯。见证这一切，把为王的生存方式，把伊斯坎达尔飞驰的英姿传下去。」

布塞法鲁斯用高声嘶鸣表示了鼓励——对象到底是即将赴死的王，还是重任在肩的臣下呢？

韦伯俯下了身子，再也没有抬起头。在伊斯坎达尔看来，这是得到首肯的标志。已经不需要什么言语了。从今天开始，直至时之尽头，王的英姿都将指引臣下，臣下也将忠于这份记忆。在此等誓言之前，离别变得毫无意义。在伊斯坎达尔麾下，王与臣下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时空，成为了永恒。

「来，我们出征吧，伊斯坎达尔！」

征服王一夹马腹，开始了最后的疾驰。只见他对从容不迫的仇敌怒目而视，发出了裂帛的雄叫。

他是个战略家，自然知道胜负早已分晓。但是，「那」和「这」完全是两码事。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除了向那个黄金的英灵纵马突进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

这不是什么达观，也并非绝望。充溢在他心中的，只有那几欲裂胸而出的兴奋感。

好强。那家伙太强了。那个英雄连整个世界都能一劈两半，无疑是天上天下最强的敌手。

也正因如此，那个男人才是他最后的敌人。

他正是比兴都库什峰更高，比马克兰热沙更热的世间最后一道难关。既然如此，征服王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挑战呢？只要突破这道最后的难关，前方就是世界的尽头了。自己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正在眼前静待实现。

「彼方始有荣光在」——正因为无比遥远，所以才有挑战的价值。讴歌霸道，展示霸道，为了在身后支持着自己的臣下们。

挡住伊斯坎达尔前路的英雄王不慌不忙地看着挑战者，释放出了财宝库中的宝藏。二十、四十、八十——宝具之群熠熠生辉，星罗棋布地在虚空中散布开来。那耀眼的光芒下，征服王回想起了往昔曾放眼遥望的东方星空。

「啊哈哈哈哈哈哈！！」

征服王因为欢喜而颤抖着，高吼着，与爱马一道奔驰向前。

点点星雨傲然咆吼着渐渐逼近，接连不断、毫不留情地蹂躏着每一寸皮肤。但这点痛楚与疾驰的快感比起来，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不可能到达什么「尽头」的——自己心下也曾暗自消沉过。何等愚蠢，何等失态。

那梦寐以求的「尽头」正屹立在他的前方。跨越几多山丘，横渡几多河川的终点，如今已近在眼前了。

那就要，跨过去。

从那个敌人上面踏过去。

一步，又一步。只要不断重复这一过程，自己的剑尖必能触到那遥不可及的身姿。

刀剑如星群般纷落而至，在那摄人心魄的淫威之下，征服王的身子突然一歪。

待他发觉之时，他正在用自己的脚前进着。不知爱马布塞法鲁斯走到了哪里，又倒在了何方。虽然很想驻足凭吊一下完成了最后使命的挚友，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停下脚步。现在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是献给逝者的最好的宴飨。

黄金的宿敌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说着些什么。但他没有听见。就连从耳畔掠过的金刃破风之声，都已经传不进他的耳中了。

他能听到的，只有——声声海涛。

远在天地尽头，拍打着空无一物的海岸，传来这世界终结处海浪的声音。

啊，这样啊。理解到这一切，他心下释然。

——这胸中的悸动，正是无尽之海的波涛。

「哈哈……啊哈哈哈哈！」

他在岸边无我地奔跑着。飞溅的飞沫让脚尖十分舒服。使脚底遍染鲜红的，或许只是从自己腹部流出的血。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他在梦中看到了海，哪有什么至福更胜于此呢？

从容不迫的英雄王，已经，就在眼前了。再有一步——再向前一步。高举的剑尖就能把那家伙的脑门一分为二了吧。

「喝~~~~~~~！！」

伴随着直冲于际的呼喝之声，凯尔特长剑一挥而下。

那确信胜利的绝顶瞬间，本应一闪而逝的刹那，不知为何却像永远定格一般持续着。就像时间本身静止了一般——

不，事实上静止的不是时间，而是他本身。

就在剑锋即将触到敌人的瞬间，征服王的手脚、肩头、腰间直至剑身都被坚固的锁链束缚住了。

天之锁——英雄王的秘宝中的秘宝，连天之牡牛都无力挣脱的束缚之链。

「——你这家伙……总是拿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没有悔恨，也没有不解。有的只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的自嘲，和染满鲜血的嘴角边那一丝苦笑。

凯尔特剑没能触到对方。有的只是，吉尔伽美什的乖离剑贯穿伊斯坎达尔胸膛的这一事实，和剑身在肺腑间转来转去的感触。真是把怪剑。征服王如同事不关己一般感言道。

「——从梦中醒来了吗，征服王？」

「……啊，嗯。是啊……」

这一次，又没能成功。未尽的梦又这样遗憾地结束了。但细细想来，这应该是值得为其赌上一生的，仅有一次的梦想才是。

忆往昔，远在小亚细亚时的梦想——在这极东之地，再次涌上了心头。伊斯坎达尔细细吟味着充满坎坷的往昔种种，面露微笑。

既然同样的梦能重复两次，那再做一次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也就是说——

差不多该去做下一场千秋大梦了。

「本次远征，也……让我心潮澎湃了一回……」

伊斯坎达尔眯起血雾中愈发模糊的眼睛，满足地低吟道。见他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吉尔伽美什郑重地点了点头。

「征服王，我随时接受你的挑战。」

对于这位全身遍受宝具之雨的穿刺，却仍要靠天之锁才能阻住前路的劲敌，英雄王赐予了他无上的褒奖——发自内心的溢美之情。

「直至时之尽头，这个世界的每一寸都是我的庭院。所以我敢保证，它是决不会让你感觉无聊的。」

「哦……那可、太好了……」

最后，Rider从容地附合着，静静地消失了。

从时间上来说，这场战斗实在算不得长。到骑马的英灵纵马飞驰到桥对岸为止，攻防在仅仅数秒间就结束了。

但对于目不转睛地把这一切印入眼上的韦伯来说，这段沉重而漫长的时间直可匹敌他的一生。

已经无可忘怀了。无论怎样自欺欺人，他也绝对忘不了那一幕。方才数秒间发生在眼前的光景，已经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永远不可分离。

韦伯孤身一人，留在自己被放下的位置，一动不动地呆立着。虽然心知一定要动起来，但仿佛身体一动，就肯定会脱力跪地一般。

但是，现在绝对不能双膝触地。绝对不能。

黄金的Archer用残忍的血色双眸凝视着韦伯，慢慢近身而来。决不能移开眼神。虽然身体因恐惧而动弹不得，但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只要移开眼神，命就没了。

Archer站在浑身瑟瑟发抖，但却坚定地正视着自己的少年面前，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问道。

「小子，你是Rider的Master吗？」

本以为被恐惧所摄的喉咙是不可能出声的，但被问到与「他」的关系时，僵硬的束缚却瞬间解开了。韦伯摇了摇头，用嘶哑的嗓音答道。

「不。我是——那个人的臣下。」

「嗯？」

Archer眯起眼睛，从头到脚把韦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发出令咒的气息。

「——这样啊。但是小子，如果你是真正的忠臣，不是应当为死去的王报仇吗？」

对于第二个问题，韦伯也以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吐露真心。

「……如果向你挑战，我就会死。」

「那当然。」

「我不能那样做。王下过命令，要我『活下去』。」

是的——他不能死。只要王最后的遗言仍在胸中回响，韦伯就要想尽一切办法，从这走投无路的窘境中脱身。就算敌人的Servant就在眼前，自己又没有任何防身之术，情况绝望到万事休矣的地步——但他决不能放弃。决不能践踏当时的誓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此刻的韦伯所受的煎熬比起认命的达观还要残酷而痛苦得多。

面对着无可逃避的死亡，少年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但那倔强的眼神却诉说着自己的不屈。吉尔伽美什默默地俯视着他那赢弱的身躯，轻轻点了点头。

「忠道，乃大义所在。不要给他的努力蒙羞。」

对方不是Master，而是个人畜无害的杂种。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出手了。这是身为王者的决定。

黄金的英灵扭转脚跟，飘然而去。韦伯只能默默地目送他远去。直至那身影从视野中完全消失，凉风拂过河面，将紧绷已久的战场空气一扫而光之后，少年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独自留在了静夜中，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存活下来的这一奇迹，让他的膝盖再次颤抖不已。

那个Archer在改变心意之前，确实是打算杀了韦伯的。那如同呼吸一般理所当然的杀气，已在无言间宣告了这一事实。如果韦伯移开视线，瘫软在地或在答话时稍有犹豫的话，他早已被杀了。

虽说只是保住了一条小命，但这也是英雄王对他的一种肯定。敢于直面恐惧，而能保住一条性命，这本身就是一场战斗，一个胜利。是韦伯·维尔维特首次独力出战所赢取的战果。

这是场难看而微不足道的战斗，与英勇壮烈扯不上任何关系。既没能让谁屈服，也没能夺取到什么。他从困境中活了下来，仅此而已。

但韦伯还是很高兴，并以此为荣。在那种时候，那种情况下能得到那种出乎意料的结果。个中的宝贵之处，只有韦伯才能体会。不管在旁人看来怎样失态，他也没有为此羞愧的理由。

他遵守了王的命令。见证了一切，并活了下来。

真希望受到表扬。不管是那粗大的手掌，还是那粗枝大叶，不知客气为何物的破锣嗓子。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些什么了。他终于可以自豪地挺起胸膛，把自己的战果向那个男人好好炫耀一番了。

但是——在这万物俱寂的黑夜中，只有韦伯自己形影相吊。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就像十一日以前的自己一样，现在的韦伯，又被独自留在了这麻木而了无生趣的世界一隅。

这场战斗只属于他自己。虽然他独自地闯过了难关，但却没有人发觉到这一点，也没有人来表扬他。

但这一事实残酷吗——不，决不。

论褒奖的话语，刚才他已经得到了。世间最伟大的王已经认可了他，擢用了他，把他列为了臣下中的一员。

仅仅是把事情的先后顺序颠倒过来而已。

他已经连遥远未来的褒奖都一并获得了。只要用尽余生，取得与褒奖相称的勋功就可以了。

是的。那个时候，正因为有了那句话——他已经不再孤独了。

理解到这一点的瞬间，他作为一介少年的岁月结束了。

然后他第一次知道，泪水有时候，是可以在与屈辱和后悔无缘的情况下夺眶而出的。

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大桥上，韦伯·维尔维特俯视着漆黑的河面，任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脸颊。

那是滚烫而清凉的、男儿的泪水-

03：55：51

——一个女人正在哭泣。

美丽的脸颊因悲伤而日渐憔悴，纠结的皱纹刻上了眉梢，女人正无声地哭泣着。

自责自问。

羞愧难当。

作为集天下罪责于一身的罪人，她只能终日以泪洗面。

天下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不贞的妻子，背叛的王妃。

被辉煌的传说蒙蔽了双眼的愚民们并不知真相何在，只是团团围住她，众口斥责着。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的丈夫根本不是男人。

在这世间，只有她那高贵的面容让「他」付出了真心。

但是，「他」所能回忆起来的，却只有她那充满苦恼与忧郁的泪水。

是的，「他」伤害了她。

爱了——

被爱了——

这就是陷落的源头所在。

就算是她，当初想必也已放弃了一切，十分达观吧。

要拯救饱受战乱的国家，就要有一位理想的王——而在王的身侧，要有一位高贵而贤淑的王后。这就是众人理想中的统治形式。

与这一伟大的理想相比，一个女性的人生简直微不足道。

就算王不是男人，就算这场婚姻是隐瞒性别、名不副实的二女通婚，但为了维护国体大义，这点牺牲是必要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拯救她。

就在初次上殿，受到谒见的时候，「他」就在心下暗暗起誓，要为这个女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当她发觉正是「他」的这份心意使她饱受煎熬之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她已经放弃了身为女性的幸福，恋情正是最大的禁忌。

就算这场恋情不被允许，但如果痛下决心，背负罪孽坚持到底的道路应该还是有的。

为了心爱的女人而与全世界为敌，这本是身为男儿的夙愿。

但是——「他」却不能那么做。

她并不是「女人」，也不是「人类」，而是支持王治世的名为「王妃」的部件。

「他」并不是「男人」，也不是「人类」，而是为王尽忠的名为「骑士」的部件。

人称「湖之骑士」——勇武过人，重节重义，举止优雅而不失流丽。他正是骑士道精髓的体现，万人倾羡的存在。

这位理想中的骑士不仅受万人敬仰，甚至还受到了精灵的祝福。这一称号既是「他」的无上荣誉，也是加诸于「他」的最大诅咒。

侍奉「完美的王」的「完美的骑士」——这个男人只能以这种受人期待、受人寄托的方式活下去，并为此而死。

他的人生并不属于他本人，而属于崇尚骑士道并为此献身的全体人民。

而「他」所侍奉的王实在过于完美，是个无可挑剔的英雄。对于这位救祖国于水火的「骑士王」，「湖之骑士」当然不会心生反意。

「他」为完美的君王尽忠，与君王结下了高贵的友谊。

「他」也心知在这高贵的骑士道背后，有个饱受摧残，无人问津的女人终日泪垂。

到底哪条道路才是正确的，现在已经无从知晓。

应该冷酷到底，贯彻理念，还是舍弃忠义，为爱而活？

内心纠葛痛苦的时候，时间却无情地流逝着。终于，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卑鄙之徒企图令王威信扫地，王妃的不忠终于大白于世。为了救出被判死刑的王妃，只能对王兵刃相向——就这样，「他」失去了一切。

背叛的骑士——

因为他的不忠，圆桌骑士内部的协调被打破了。最终，这一事件成为了战乱的导火索，国家在战火中分崩离析。

世人常用嘲弄的口吻如此称呼「他」。

这一污名已经深深刻在了过去的历史中，永世不得昭雪。

所以，她陷入了令那个「完美的骑士」误入岐途的深深自责中，至今仍在哭泣。

结果，若说「他」为心爱的女人做了点什么的话——那就是让她永远恸哭下去。

「他」如果生为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人，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带走王妃，令王颜面尽失吧。

但「他」是个骑士，是个过于完美的骑士。

对于身为情敌的王，那个致使心爱的女人走上苦难之路的罪魁祸首，「他」自始至终都没心生任何怨意。

是的，又有谁人能贬低那位名君呢？那位流芳百世的王比谁都要勇敢，比谁都要高贵。给苦难的时代打上了休止符。

那位百战百胜的王清廉而公正，重信义而不为私情所左右，生平从未犯过任何错误。

那位王毕其一生都没有责备过「他」。就算要与被圆桌除名的「他」兵刃相见，也只是杀一儆百的无奈之举，决不是王的本意所在。对于犯下叛乱这一弥天大罪的「他」，王自始至终都待以高洁的友谊。

那位圣君是如此的「正确」，让人如何怨恨，又如何憎恶呢。

但是——这样一来，不论是「他」的懊悔，还是她的眼泪，又要向谁发泄呢？

一直带进棺材的这份悔恨，在时间长河的尽头被提取出来，在那无始无终的英灵之座上，永生永世地折磨着他……然后，他终于听到了自远方传来的召唤。

来吧，狂暴的野兽。

来吧，执念的怨灵。发自时之尽头的声音呼唤道。

这个声音，唤醒了「他」长久以来的愿望。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骑士的话。

如果他是不知廉耻，不讲道理的野兽的话，如果他是堕入畜道的恶鬼的话，或许能雪洗这份悔恨吧。

是的，疯狂才是救赎的道路。

野兽不会迷茫。正因如此，它也不会痛苦。没人对它有所期望，没人对它有所寄托，如果能成为只为一己私欲而驱动五体的野兽的话——

这份愿望，成为了连接他与时之尽头的凭依，使「他」置身于这不知所谓的战场之中。

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律己的誓言，身体只为充分发挥早已浸染双腕的杀戮技巧而存在。为此而羞愧的自尊不在了，为此而悔恨的心灵也不在了。这就是现在的「他」——被称为「Berserker」的存在。

没什么好后悔的。就此堕落，就此解脱，这才是「他」本人所追求的。

更何况，无情的命运之手，竟安排了如此讽刺的再会。

「……Ar……thur……」

那声脱口而出的呼唤，已经不再意味着什么了。

尽管如此，现在，跪倒在倾盆大雨之中的这位白银剑士，却无疑是昔日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对象。

那高贵的容貌，被寄予无限希望与祝福的凛凛英姿，现在正跪倒在绝望面前。得知了被隐瞒许久的因缘真相，得知了被葬入永暗的那份怨恨，王忘记了身为王者的自尊，悲叹着。

——你就那么恨我吗，挚友啊——

是的。我想看的就是这一幕——心中的野兽号哭着。心中的骑士哽咽着。好好体会吧，为了你一时的辉煌，我们抛撒了多少泪水，我们曾怎样抹杀自我，消磨岁月，空自蹉跎。

现在正是沉冤得雪之时，堕落的漆黑骑士高高举起了怨念之剑。

——你就这么恨我吗，湖之骑士！——

是啊。啊，就是这样。

那个时候，若不是身为骑士，而是作为一个男人——

若不是身为忠臣，而是作为一个人类而憎恨着你的话——

自己，或许能够拯救那个女人！-

03：54：28

关于言峰绮礼使用的战术分析——情报源自曾与他两度交手的久宇舞弥。

远距离作战使用黑键投掷。单投包括准备动作能在零点三秒以内完成，连投方面经过确认能在零点七秒内完成四投。对于未确认目标也能毫无障碍地攻击。半灵体刀身的威力能贯穿铁骨，命中率——使用幻术的情况下为百分之百。

近身战使用八极拳。虽然详细情况不明，但确实属于高手级别，曾一击就将手持匕首的舞弥打至重伤。这种攻击的破坏力能用二击折断树木，极其危险。

全身的法衣经过了防弹加工以及诅咒防护处理。能够抵挡9mmparabellum弹的贯穿以及冲击效果。

其他方面，战前谍报工作的成果——根据从远坂时臣处得到的魔道教练成果报告来看，言峰绮礼的魔术学习程度不过刚学完见习课程，最优秀的只有灵体治疗而已。如果说他在战斗中会使出什么有效手段的话，那么可以推测只有一种，即将他向来最拿手的肉体机能增幅能力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最后，战术预测。

由于卫宫切嗣隐匿得非常彻底，言峰绮礼所能获得的战术分析材料最多也只是一些传闻之类。本次圣杯战争中迫使切嗣使用了「秘密武器」的，只有那场对罗德·艾卢美罗伊的战斗。那时艾因兹贝伦城的结界尚且具有阻止Assasin潜入的密度，并且当时绮礼本人甚至是舞弥，还都被困于与爱丽丝菲尔的战斗中。总而言之，绮礼无从得知固有时制御和起源弹的相关信息，可以判断，他对这两项不会做出对策。

——以上就是卫宫切嗣得到的，关于最终决战的诸多情报。

首先，双方的第一波攻势，黑键对子弹。当然，绮礼处于压倒性的不利位置，但如果他想要依靠魔术来弥补武器的不足，那么绮礼很可能会无所畏惧地冲上前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最后，代理人挥舞着如同翅膀一般的六支黑键，从正面冲向切嗣。如此看来，说明他事先已对切嗣的子弹做好了防御对策。

这却中了切嗣的下怀。正因为绮礼做出了防御对策，切嗣才能保证自己必杀一击的成功。那就是从他的礼装中射出的魔弹。

抱着先下手为强的信念，切嗣向着目标开枪，从他的杀气和准备动作来判断，绮礼应该完全能够预测出弹道轨迹。身为圣堂教会代理人的人形修罗，绮礼的判断速度远远凌驾于子弹的速度。

绮礼发动了规模庞大的魔术。

被双手握住的黑键，立刻膨胀至刀身的数倍大小。原本就是由魔力编织而成的半实体刀身中被注入了法外的魔力，完成了「强化」。虽然这一法术的强行施用明显超过了武器本身的允许量，但也足够用于应对一颗子弹了。绮礼将巨大的六支剑重叠在胸前并拈成扇形，30.06的springfield狙击步枪弹的强大破坏力顿时被完全封杀。

子弹伴随着激烈的火花被反弹开，同时，填充了过剩魔力的黑键不堪重负，全部碎裂了开来。

这一手使刀剑凌驾于枪弹的绝技，此刻却成了一步败着。原本连魔术刻印都不可能持有的绮礼居然会放出如此出人意料的技能着实令人吃惊，但更重要的是，这会给此刻等同于一个能源包的绮礼的魔术回路以致命的破坏。由于卫宫切嗣对于「起源」的抵抗，绮礼的肉体会因魔术的暴走而瞬时灭亡——原本应该如此的。

从四散飞开的六支黑键的碎片中，骤然出现了一个黑色法衣飞速逼近的身影，切嗣不禁瞠目结舌。

「Timealter——doubleaccel！（固有时制御——二倍速）」

惊愕之中，身体却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切嗣念动咒语。

千钧一发之际，切嗣向后跳去，只见绮礼的右脚气势汹汹地掠过了他的鼻尖。而继续发动攻击的左脚也没能踢到切嗣的脖子。绮礼流利的连环腿攻势，在切嗣倍速移动的迷惑之下一无所获。

这不在预料的范畴内。魔枪Contender的「起源弹」无效——个中原因切嗣怎样也想不明白，而绮礼也无从得知他的惊愕。就连绮礼本身也根本想像不到，自身魔术的特异性，居然能出人意料地将切嗣的王牌无效化。

原本就不是正当魔术师，魔术回路开发尚不充分的绮礼为了临时学会使用魔术，挪用了从璃正处获得的预备咒令才获得了魔力源。虽然令咒的特性决定了它只是一种用完就扔的消耗品，但就结果而言它救了绮礼。而在魔术发动，与其接触的起源弹发挥效果时，作为魔力源的令咒便多绮礼的手臂上消失了。

初击必杀的计划被完全打乱，切嗣也只得进行自己的下一步。他没料到对方会反击，虽然绮礼的反击就结果而言只是白费力气，但他拳法的强大破坏力也已经一目了然。作为拳法家而言，这个男人的水平相当之高，与他近身作战根本没有胜算。

切嗣没有理会固有时制御的副作用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而是保持发动状态一口气脱离了绮礼的攻击范围。首先必须拉开距离，否则就没有机会。如果只是投掷黑键的话切嗣还有对策，现在的比赛已经完全变成了「距离」的较量。切嗣退，绮礼进。由于双方最适宜发动攻击的位置完全不同，那么现在只能靠脚力互角了。

固有时制御的机动力是切嗣最为可靠的保障。首先，为Contender装填子弹需要一定距离。只要切嗣的位置处在对方的拳头攻击不到并且对方无法靠预测来躲避子弹的近距离，那么这次就能切实地解决敌人。就算不具有魔力，但这种连大型猛兽都能击毙的狩猎型枪弹本身的贯穿力，即使敌人穿上了舞弥的报告中提到的防弹衣也无法抵挡。虽然明白连续发动固有时制御相当于自杀行为，但现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过——就在此刻，切嗣依然低估了言峰绮礼这个男人的厉害。

绮礼的连环踢之所以会落空，并非仅仅因为切嗣的动作过快或计算失误。切嗣的动作并没有敏捷到会令绮礼完全无法捕捉。一旦他明白切嗣只是在用普通速度的两倍进行活动——那么绮礼也能做出相应的计算。

所以，切嗣当即便品尝到了第二次的惊愕。

敌我距离在五步以上。高个子代理人微微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这个看似万全的距离。这是一种不动声色在地面滑行向敌人靠近的步法，被称为「活步」，也是八极拳的危险秘技之一。

身穿法衣的高大身材如同死神一般滑至浑身战栗的切嗣面前。在这个距离下八极拳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他的拳，带着八方极远之力向敌人重击而去……

绮礼向前踏去，水泥地面被震得轰然一声，重重砸去的直拳如岩石般直击切嗣的胸部。金刚八式，冲捶一击。其威力等同于在胸口引爆一颗手雷。切嗣被击中的身体仿佛干草一般飞舞在空中，最后狠狠撞在四周林立的支柱上。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防御。铁拳的重击之下胸腔破裂，肺和心脏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绮礼紧握拳头体会着死亡的手感，同时缓缓地吐了口气。千钧一发的生死较量，分出胜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得胜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阵从未体会过的空虚。这明明是自己曾经疯狂追求的结局。

无力使绮礼的注意力迟钝下来。他不知道对方居然会趁这个间隙发动偷袭，也丝毫没有意识到，下一个品尝惊愕的人居然是自己。

眉间一阵剧痛，迸发的深红覆盖了视野。

在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耳边的枪声使得绮礼下意识抬起双臂护住头部。9mm弹雨毫不留情地射了过来。使用了凯夫拉纤维以及防护咒符的袖管勉强抵抗住了子弹的震惊，令绮礼愣了一愣。

对切嗣而言，他本身也没预料到自己能复活。在绮礼靠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而事实上，切嗣的心肺已被完全破坏，能做到的也只有最后的挣扎了。

但在缺血的大脑即将发生因缺氧而脑死亡的数秒前，身上无法抑制的重伤却完全愈合了。当然，切嗣自身并没有使用任何治愈魔术。但切嗣对于这一令人吃惊的奇迹却没有抱任何怀疑，他当即明白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宝具「远离尘世的理想乡」——召唤出Saber的神圣遗物，被交由阿哈德老人保管，一直以来保护着爱丽丝菲尔肉体的圣剑之鞘。切嗣在与妻子分别时得到了它，能够防止老化并具有强大治愈能力的刀鞘。因为它被封入了Saber的正规Master也就是切嗣的体内，「鞘」根据契约从Saber身上提供魔力，现在能够完全发挥其效果。

切嗣虽然明白它的能力，却从未实际确认过。所以他没能预料到刀鞘居然能修复致命伤，现在这一情况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刚意识到自己的重生便开始考虑战术的切嗣实在令人敬佩。他没有睁开眼，并且忍住了因再次开始呼吸而想要咳嗽的冲动，一直伪装成尸体等待偷袭的机会。

可惜的是，右手中的Contender依然处于需要填弹的状态。若真的想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也只能用左手拔出怀中枪套里的短机关枪向敌人射击了。但由于绮礼的防弹对策万无一失，所以瞄准他的头部才有胜算。

别扭的姿势，只能凭感觉射击，并且目标很小。虽然有这三重障碍摆在眼前，但身为射击名手的切嗣还是努力克服了。虽然子弹命中了目标，但绮礼的头部却没有被贯穿，只是擦破了额头上的皮肤。由于头盖骨是由曲面构成，子弹容易脱离有效角度，故而实战中的原则是避免向头部射击。

在明白偷袭失败之后，切嗣将机枪调为了全自动模式，使用密不透风的压制射击封锁了绮礼的行动。同时使用右手排出了Contender的弹壳。虽说机枪那如同野马般狂暴的后坐力光用一支左手很难控制，但切嗣的右手依然顺畅地完成了一系列作业。他仿佛已经将自己训练成了一台战斗机器。

更令人赞叹的是他的精神，左右手在进行完全不同的作业的同时，他依然以超人的集中力咏唱起了咒语。

「Timealter——doubleaccel！（固有时制御——二倍速）」

体内的时间产生变革，为了最大限度使用从强敌手中盗取的细微间隙，切嗣不顾一切。

驱使着加速了的四肢，从地面一跃而起，并向后跳去拉开距离。机枪子弹用尽。绮礼调整了姿势。切嗣扔上机枪用空出的左手抓起30.06弹。绮礼迫近。用飞快的速度——将子弹填入Contender敞开的弹药仓。半闭，瞄准——

离绮礼的铁拳还差三步之遥。

再次，Contender发出怒吼。绮礼来不及回避，也没时间拔出黑键。

其实，绮礼根本没有回避的意思。

使用步法迫近切嗣的同时，绮礼再次发动令咒。身体机能强化——反射加速，右手屈肌、桡骨肌、旋前圆肌的瞬间爆发力增幅。没时间强化防弹法衣的袖子了，剩下的全看自身的功夫。

没等Contender射出子弹，绮礼已经再次挥起右臂。化为魔装凶器的手臂划出螺旋，一阵龙卷风顿时轰然而起。

这一动作化为缠绕的力量。原本只是为了化解对方拳头的防御技能，在注入了两个令咒的魔力后，被超速发挥了出来。

初速度每秒二千五百英寸的子弹被卷入了神速的螺旋。即便如此，30.06弹依然撕裂了凯夫拉纤维的袖管继续直行，与硬化的手臂激烈碰撞，发出研磨石块般的怪声。

四散的火花违背了通常的物理法则，大约三千磅力每英尺的运动能量屈服于魔道的超常现象。眼见Contender的第二发子弹被硬生生地改变了弹道射向远处，切嗣顿觉后背一片冰冷。

怪物——除了这个词他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此刻言峰绮礼的战斗力或许已经能够匹敌那些亡命之徒。究竟是怎样的执念，才能让一个活人将自己的身体磨练成如此可怕的凶器。

忽然一阵剧痛袭遍全身，切嗣呻吟着踉跄了起来。身体由于持续发动快速攻击而到达了极限。全身各处血管破裂，四肢的骨骼也因为承担了难以想象的负担而陆续产生龟裂。

但绮礼此刻却没有乘虚而入。他站在原地，仿佛窥视对方下一步行动般一动不动。右臂被撕裂的法衣处流出了大量鲜血，应该是因为他以不纯熟的手法使用了过量魔力的缘故吧。作为抵挡了Contender一击的代价，被超限度施用了强化魔术的右手臂遭到了严重的创伤。

二人睥睨着彼此，一边各自思量下一步行动，一边分析战局。

根据绮礼的分析，切嗣的战术——那种能令行动加速的魔术，以及哪怕心脏被破坏也能当即再生的恢复力。那也就是说，现在不得不承认就算给敌人以再大的致命伤也是徒劳，除非能用一击瞬间破坏对方大脑。而相对的，自身损耗……右臂从肌肉到骨头都有损伤，抱着粉碎整个右拳的觉悟也最多只能再发出一击。另外，额头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流出的血影响了左眼视力，而由于遭受持续枪击，法衣的防弹性能也被大大削弱，只有贴身的防护符咒依然完好。黑键残余十二支，预备令咒还剩八个。

根据切嗣的分析，绮礼的战术——能令起源弹无力化的未知魔力，以及绝招八极拳。近身作战对自己非常不利。而自身的损耗……机枪丧失，Contender需要重新填装。剩余武器为匕首一把以及手榴弹两枚。最初胸部所受的重创看来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不会影响行动，但固有时制御产生的伤害就——

试着向手脚的肌肉注入气力，切嗣终于察觉到有些异样。

能动，没有任何障碍。之前确实碎裂了的骨头此刻完好无损。仿佛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不，身上还能感觉到疼痛的余韵，但却没有任何创伤。

「……原来如此。」

切嗣终于理解了体内这张王牌的真正价值。看来「远离尘世的理想乡」不光能治愈敌人造成的创伤，对自身的伤害同样有效。这一发现，给了因与难以想象的强敌对峙而陷入绝境的切嗣以最大的信心。

也就是说——

「Timealter·tripleaccel！（固有时制御三倍速）」

在吐出禁忌咒语的同时，切嗣大胆地向绮礼跳去。远远出乎意料的加速给了绮礼一个措手不及。硬质胡桃木的一击粉碎了绮礼的桡骨与尺骨，这下他的右臂被完成废掉了。

在用右臂猛击的同时，切嗣还用左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他断定无论绮礼的拳法对自己来说会造成多大的威胁，但只要有三倍速作保障，胜利还是会属于自己。原本固有时制御属于自杀行为，但在Saber刀鞘的守护下，现在能够将其作为战术充分利用。

绮礼避开了匕首脱鞘时的向上刺突，并用左臂挡住了切嗣紧接而来的向下斩击以及回手横斩。但切嗣却趁着这三次攻击逼近到绮礼的左边，准备利用绮礼左眼看不见的肓点作为攻击的机会。只要呆在敌人左边，切嗣就完全有机会从对手的死角得手。

切嗣的利刃逼近，但绮礼却没有转身，而是全都用左半身来作抵挡。转身根本没有意义，折断了的右臂根本无法抵御切嗣的匕首。所以尽管用左半身抵抗令绮礼处境非常不利，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匕首闪着寒光不间断地连续攻击，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切嗣的动作，只能捕捉到匕首留下的如闪电般的残像。但绮礼却仅凭左手抵御并一一化解。受三倍速度攻击依然应对从容的绮礼令切嗣恐惧，有数次攻击明显不在敌人的视线之内，但代理人的左臂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有效地做出了抵御。

「难道说这是——『听劲』！？」

对于这个词，切嗣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当一个人的功夫到达相当程度的时候，他就不会用视觉来捕捉敌人的动作，而是凭手臂与手臂接触的刹那间判断对方下一个行动。

那么从死角攻击也就失去了意义。既然攻击范围被限定，那么绮礼就算看不见也一样，凭这男人的功夫，已经不是光有用速度就能抢得先机的人。

伴随着挥舞匕首的每一击，手臂、双腿和心脏都会因为剧烈的痛楚而发出悲鸣。固有时制御的副作用毫不留情地撕裂着切嗣的肉体，而同时，「远离尘世的理想乡」也在修复着损伤。且不管Saber本人使用时的情况如何，「刀鞘」在切嗣体内发挥的仅仅是治疗效果，也就是只能将「所受的伤」本身无效化。而分筋断骨的剧痛，却无时无刻不在蹂躏着切嗣的神经。

但即便如此，切嗣依然没有犹豫，因为没有必要犹豫。只要身体能够维持机能，感觉到什么根本不需要去在意。切嗣将一切都依托在了圣剑之鞘的效果上，自己则拼命地违背着外界的时间持续加速。

「唔哦哦哦哦！！」

一边死去一边复生。切嗣为疼痛而惨叫着，同时瞄准眼前的敌人挥舞匕首。不断重复着破裂和被修复的血管，在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洒下血雾。

忽然，绮礼换了个步法，向左前方翻了个跟头。本以为是敌人听劲的极限到了，但不料他却用脚从内侧勾住了切嗣的一条腿。这一腿法名为「锁步」，切嗣顿时一个趔趄。勉强站定之后，迫近眼前的是绮礼重重一击。但由于重心后仰，被击中已成必然之势。

那么——从满是血沫的喉咙口，切嗣再次挤出了咒语。

「Timealter·squareaccel！（固有时制御四倍速）」

炸裂般的剧痛沸腾了意识，切嗣飞身向后跃起，同时在空中转身，逃脱了绮礼的攻击范围之内，并使出浑身的气力投出左手中的匕首。面对这令人意外的再次加速，绮礼的听劲就算再厉害也是躲闪不及。匕首撕裂空气飞向绮礼的大腿，凯夫拉纤维被刺穿，利刃深深扎进了人体。

切嗣维持着四倍加速，如同装有推进器一般持续着向后腾跃。一眨眼工夫他便与绮礼拉开了十余米距离。绮礼趁势拔出黑键投去，但切嗣轻松避开的同时开始了Contender的填装工作。

拉下开关，打开枪身。

绮礼冲了过去，他丝毫不在意依然刺在左腿上的匕首，即使利刃在跑动中扩大了伤口也没有给他带来半点犹豫。

弹出的弹壳在空中飞舞，黄铜的光芒熠熠生辉。

绮礼用左手拔出黑键，一共四支，是他单手所能使用的极限。

将新弹送进弹药仓。子弹利落地滑了进去，但这一瞬间在四倍加速的时间中却显得如此漫长。

绮礼投出黑键，并非向正面而是上方。在大道具仓库高高的天花板下，四枚利刃如同回旋镖一般飞舞在空中。他不打算用黑键进行普通攻击，其意图不明。而且现在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揣摩他的意图。

往上一甩枪身关闭弹药舱，Contender再次化身为那个面目狰狞的凶器。

绮礼迫近，他再次使用秘门步伐缩短着与切嗣之间的距离。但到此为止了。现在的切嗣完全能够闪身避开，同时开枪射击。

黑键从头顶上方落下。在四枚利刃如同鸟笼一般围困住自己的前后左右时，切嗣终于察觉了绮礼的战术。

封锁行动——如果想要避开绮礼的突进，那么无论向哪个方向移动都有黑键的利刃等着自己。绮礼一开始就是以封锁切嗣的移动为目的投出了黑键。

唯一的一条活路，就是在受到攻击前开枪。

切嗣用Contender瞄准。不必焦躁，不必恐慌。只要专注于命中眼前的敌人就行了。

绮礼用右脚猛踏地面向前跳去。这一箭步相当于五步距离。着地同时左脚很可能会骨折，但这没关系，接下来的一击就能分出胜负。不用迷惘，全身都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的目的是使出八大招·立地通天炮。一记惊天动地的上钩拳，一定能将对手的头盖骨打个粉碎。

会赢——双方都确信。

会被杀死——双方同时明白。

带着必杀信念的拳与枪，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交错。

激斗正酣的卫宫切嗣与言峰绮礼，没能察觉到头顶上的异样。

就在他们所在的大道具仓库正上方，音乐礼堂的摆台上，正躺着爱丽丝菲尔已经冰冷的遗体。

身为「守护者」的她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体内的脏器早就恢复为圣杯容器的形态，等待回收剩余Servant的魂魄。

这一容器在Archer的胜利之后，终于汲取了第四个Servant的魂魄。

封印的术式已经消失，由于集合了强大的魔力，其余波为四周带来了灼热。

美丽的人造人尸骸在瞬间被燃烧殆尽，化为飞灰。并不仅仅是这样，接触到外界空气的黄金之杯烧焦了地板，幕布，熊熊火焰席卷了空无一人的舞台。

火势渐猛的舞台上，黄金之杯如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捧起了一般浮在空中。「创始御三家」所梦寐以求的圣杯降临仪式，就在连祭司都没有的状态下，悄然开始了。

接着——依然紧闭的「门」，出现了如发丝般细不可见的缝隙。透过细小的间隙，门那边的某种东西悄悄渗入了圣杯中。

那东西看上去与「泥土」非常相似。黑色的，仅仅是黑色的，如同泥土一般的「物体」。

渗入圣杯的物体突然滴了出来，接着又是一滴，化为一条黑色的细线，就像堤坝上的一丝裂缝，不一会儿泥土黑色的波涛便溢出了容器、流到舞台的地面。

舞台地板的强度根本不足以承载那个漆黑的东西。泥土渗入崭新的建筑材料中，侵蚀着，如同融化的雪水渗入土地一般向更深处流淌。

在魔枪的扳机被扣下的瞬间——

在地面因重重一踏发出呻吟的瞬间——

切嗣眼里只有绮礼。绮礼眼中只有切嗣。

二人直到最后，都没有察觉到穿透天花板滴落下来的那东西。

在生死交线的瞬间，两个男人全身，都被洒满了从头顶降下的黑色泥土-

03：52：18

现在，疼痛成了感觉的全部。

究竟是间桐雁夜这个人类能感觉到疼痛，还是疼痛这个概念粘着于雁夜这个垃圾身上，二者都已经无从分辨。他觉得，这都无所谓了。

哪个部位因何而疼，为什么必须体会这样的痛苦，这些前因后果都无从得知。

呼吸很疼。心跳很疼。思考很疼。回忆很疼。

无处可逃，无计可施。以前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心情，但想不起来了。或许自己已经自暴自弃了吧。

虫子在身体里哭泣。虫子在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令他痛苦的元凶此刻也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Berserker。一定是因为那个黑色怨灵。此时Berserker正在战斗，由于他需求的魔力量远远超过了Master能够提供的量，他暴走了。虫子们因为被吸走了过多的魔力而痛苦，所以它们撕咬着雁夜的五脏六腑，不停地挣扎。

但那也没办法，没有别的办法。

Berserker必须战斗，那个神父是这样说的。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但彼此已经作了约定，他答应会将圣杯让给雁夜，所以Berserker必须战斗。

圣杯——此刻只有它，意味着雁夜的全部。

只要获得圣杯战斗就能结束。只要有了圣杯樱就能得救。

其他好像还有些什么事情，但回忆起来实在太痛苦。那些一定是思考范围以外的事情吧。

雁夜甚至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原本身在冰冷的黑暗中，但现在他却感觉异样的热，连呼吸都很艰难。好像还闻到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说不定是自己的身体被烧焦了，但无所谓。反正身体也动不了，现在最重要的是Berserker的战斗，还有，救出樱。

樱——啊啊，真想再见她一次。好想看到那孩子。

但凛就不行了，不能再见她。不可以再看到她——不对，这又是为什么呢？

光是思考就会觉得疼痛。大脑，意识和灵魂都会被挤压。

有点不对劲。好像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有问题。

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但雁夜的思考很快便再次被君如了无尽的的痛苦中。

好痛——

只有疼痛。难受——

不知是第几次，自己被击飞到了半空中。

不知是第几次，自己被毫不费力的打倒在地。

Saber已经放弃计数，因为她已经记不清了。

什么最强的执剑Servant，这是谁湖边连造出来的——现在的他就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面对Berserker挥舞的黑色长剑，他只能放弃抵抗遭受攻击，连一次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到。她甚至不会因此而感到不甘。沉寂在绝望中的内心在就没有了一点斗志。她不再是那个被称作龙的化身地英勇骑士王。这实在太过悲惨命令人悲叹。

自己应该是要去救爱丽丝菲尔的，他们曾发誓共举圣杯。不能在这里低头，他心里明明很清楚。

但是，赢不了。面对那个男人，那把剑，根本不可能取胜。

「无毁的湖光」——与亚瑟王的「誓约胜利之剑」成对，人们从精灵处得到的至高宝剑。

那把剑被染的漆黑，他身上充满了怨念的魔力堕落成了狂战士地剑。

他原本是那个受众人景仰，独一无二的「完美骑士」，他是绽放在骑士道险峻峰顶上的花朵。他的身影和做派，曾是所有骑士为志向的人们的至宝。

而他却委身于狂乱。红色的双眸翻滚着憎恶，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吼着，我恨你。

他吼着，我诅咒你。

究竟怎样才能躲开他充满憎恶挥下的剑呢？

无法增势。是现在泪水中朦胧，双腿无力的弯下。Saber此时拼劲全力所能做到的，只有在受到致命一击前护住身体。

兰斯洛特卿。湖之骑士。

现在想来，能看出其真身的线索其实比比皆是。

他曾为了朋友的名誉而隐匿姓名，乔装参加赛马。即使落入陷阱，赤手空拳面对敌人的利刃，他凭借高超的武艺仅仅使用了榆树枝便取得了胜利。

但就算察觉到了，原先的Saber也一定不会承认。受人敬仰的她，居然会沦落为Berserker——他怎么可能就是那个湖之骑士？

Saber原本相信，他们是朋友。就算是因为一些不可避免的理由而兵戎相见，但内心依然是相同的。一方是体现骑士道的臣子，一方是体现骑士道的王者。

但是，难道这样的羁绊，也只是他一个人天真的幻想吗？

他不曾原谅，不能接受。他死了之后，还在用怨恨诅咒那样的结局，那样的悲惨命运。

兰斯洛特与格尼薇儿相爱——阿尔托莉亚却没有见者无可解脱的不义行为视作背信弃义，这一切都是因为王隐匿了性别造成的。必须终身背负这一矛盾的，是格尼薇儿。

阿尔托莉亚理解这份城中的牺牲，并对他表示感谢。同时，戏中也有愧意。但对于爱上她的人兰斯洛特这一点，她甚至感到欣慰。这个与王有着同样理想的人不会令国家陷入危机，她相信他会与自己共同分担责任。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虽然身陷踏入不义之道的苦恼，但他还是在暗中支撑着格尼薇儿，支撑着王。

之所以会被当作丑闻揭露，是的二人不得不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也是那些仇视卡莫洛特的叛徒们一手策划的。由于兰斯洛特无法坐视心爱的女子被杀，阿尔托莉亚不得不以王的身份将其进行处决。

谁都没错，正因为每个人都是正确的，才酿成了悲剧。

这样说来，阿尔托莉亚一直都以王的身份抬头挺胸战斗到了最后。

所以，在面对那个山丘上，被鲜血染红的战场是，她能与上天争辩命运的不公。

如果贯彻了争取的道路却无法得到正确的结果，那么有错的一定是上天。

那么如果有可以实现奇迹的圣杯，他才能永远高昂着头。正因为坚信，他才会战斗。

但是——

「■■■■■■！！」

在无毁的湖光不厌其烦的猛攻下，Saber的圣剑发出了呻吟。这柄约定了胜利的光之剑，在失去斗志的主人手里早已没有了任何意义。Berserker不停的斥责着无法反击只是一味逃避的，Saber。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解放出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其剑术根本不是以前的水平可以相比的。就算Saber此刻无伤，也未必能抵抗住它强大的气势。

但面对对手凶猛的攻势以及手脚早已麻痹的痛楚，Saber根本不为所动，敌人高于自己数倍的强大实力和无情攻击，正在逐步瓦解他的精神。

啊啊，我的朋友……这就是你的本意吗？

对命运如此绝望吗？难道你在用憎恨诅咒为你带来绝望的王和国家吗？

我们原本抱有同样的梦想，都为救国搭上了生命。

如果我们的志向没有差异，那么你会遮掩憎恨，你后悔了吗？

——光救赎是无法领导的——

不是的。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兰斯洛特。只有你。我希望你能理解。因为你才是人们理想中的骑士。

我希望你能点头认同，我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丢下迷失了道路的人民，想独自当圣人——

「住手！！」

Saber依靠最后的理智地挡住了重重落下的黑剑，同时使出浑身力气喊道。

「……快住手……求你……」

呜咽声中，乞丐软软的轨道了地面。

动不了了，已经到了极限。无法防御下一次攻击了。

或许，只有这样才是唯一的救赎。

既然他如此不甘，如此痛恨—那么除了用身体接下他回来的利剑，没有别的补偿办法。

就在Saber决定完全放弃抵抗的同时，忽然，Berserker停下了动作。

Saber和Berserker无从得知，就在数十秒前，潜伏在地下停车场机械室里的间桐雁夜体内的刻映虫停止了活动。为了维持Berserkwe的现象，雁夜体内原本就不多的魔力贝大量吸收，而在最终宝具的解放下魔力量更是比增，终于刻印虫由于负荷太重而精疲力竭。

而原本能使Servant在Msater不在的情况下也能保持现界数小时的预备魔力，也因为在Berserker的暴走在十秒内便消耗殆尽。这一瞬间，驱使着这个杀戮机器的魔力突然枯竭，导致Berserker就像发生故障一般紧急停止了下来。

唐突造访的寂静中，Saber的手清晰的感受到了Berserker逐渐消失的心跳。剑柄紧握在手中，爱剑的利刃以贯穿了黑色甲胄。

这一结果实在太过讽刺，又有谁能预料到呢？

这一段段的瞬间，胜负已分，浅薄的贪念令Saber自身感到羞耻，他不禁哭了起来。

明知道自己不该杀他，但自己还是对这个不该被杀的人下了杀手，Saber现在只是一个执念的俘虏—就像迪卢木多在最后时刻对他的斥责那样，踏过了众多尸体的她想要的就只有愿望机的奇迹而已。这就是此刻Saber最真实的一面。

「即使这样，我还是要得到圣杯。」

泪珠滴落在颤抖的护手甲上，与顺着剑刃滑落的Berserker的鲜血混在一起。

「如果不这样做，我的朋友……如果不这样做，我就根本无法对你做出任何补偿。」

「——真是让人难过。都到现在了，你还为自己战斗寻找借口吗？」

令人怀念的声音。

抬头看去，骑士正用一如既往的，如同平静的湖面般沉稳的目光注视着满脸泪水的王。废弃了与Master的契约，趁着还未消失的间隙，他从疯狂的咒语中解放了出来。

「兰斯洛特……」

「是的，不胜感激。或许，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传达我的思念吧……」

用充满慈悲的目光注视着贯穿了他身体的利剑，兰斯洛特苦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我当时是想让你亲自惩罚我。王啊……我当时真希望你因为自身的愤怒向我问罪……」

背叛的骑士，被称为圆桌破绽元凶的兰斯洛特，向直到最后都不曾责备他的唯一友人悲切地诉说着。

「如果能够被你制裁……如果你能向我要求补偿……那么我也一定会相信赎罪……我一定会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原谅自己的方法。……王妃应该也是同样吧……」

这便是——某个男人和某个女人的后悔。他们怀抱着与王同样的理想，却因为太过软弱而无法贯彻这个理想。

而这二人直到死也没能得到救赎。因为背叛了最为重要的人而深深自责，这一自责，他们背负了一生。

这样的痛苦该去向谁诉说呢，究竟谁该怎样责备谁才能获得解脱呢。

深深地叹了口气，兰斯洛特放松了身体，倒在骑士王怀中。怀中的身体很轻，Saber不禁觉得喉咙发堵。Servant逐渐消失的身体，已经几乎没有了重量。

「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但最后我还是借用了你的胸口……」

仿佛在小睡中做了梦一般，湖之骑士平静地呢喃、叹息道。

「在王的怀中，王的眼前死去……哈哈，这样的我简直……就像一个忠义的骑士那样……」

「你——不要这么说——」

Saber焦急地回答。在他消失前，自己还有话必须告诉他。她希望他能明白。

不是「简直就像」，而是「根本就是」。

她想告诉他，你就是一位忠义的骑士。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对国家，对王奉献出的真诚。

所以不用再自责了。哪怕那是不能犯的过失。你的品质不是凭这样一个过失就能够颠覆的。

我不想羞辱你，不想失去你。正因为我有这样的愿望，才能够真心否定你犯下的所谓罪过。

这是阿尔托莉亚的真实想法，但——却无法成为那位骑士的救赎。

骑士如同熟睡般闭上了双眼，他的身体在渐渐消散。眼见他很快就要消失不见，但Saber却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兰斯洛特，其实你……！」

你不是什么罪人——这种话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算有人否定了他的罪，但最为纠结于这份罪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为什么当时没能察觉到他这份孤独的思绪呢。为什么没能将这位骑士高洁的灵魂，从几近疯狂的自责中解放出来呢。

——王不会明白别人的心情——

在离开圆桌的同时听到的这句话——是谁说的呢。

骑士的亡骸没有再多说什么，伴随着最后的残光，他消失了。

「——等……等等……兰斯——」

注视着失去了重量，空无一物的臂弯，Saber呜咽了起来。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不允许自己发出哪怕一点声音。面对忠诚的骑士的最后时刻，自己甚至没能对他说出一句安慰的话语，现在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哭呢。

王只能是孤独高傲的——

对自己这样说着，寻找救国之路的同时，自己究竟忽略了多少人的想法和苦恼。

英勇献身的高文，殉于使命的加拉哈德，他们在最后一刻都在想着什么呢。他们是否同样怀着后悔和不甘离世的呢。为什么自己就能一口咬定并非如此呢。

Saber泣不成声，仿佛有无数荆棘割裂了内心一般痛苦。

难道说身为王的自己根本不应该高高在上——

如果这样，就不会带来破灭的结局了吗？所有人就能得救吗？

「……还没完。」

从呜咽的喉咙中发出的——是常胜之王执着的声音。

「还能补偿……还来得及……我还有圣杯。我还有能够颠覆命运的奇迹……」

Saber撑着胜利之剑，站起身。

就算无法倾听人心，就算被斥责是孤高之王，那也完全没有关系。

即使如此，只要能亲手为故乡和臣民取得胜利就行了——这便是她所要求自己的，身为「王」必须做到的事情。

只要能得到圣杯，就可以弥补一切，就可以纠正所有的过失。

现在，这个信念，是选择了王者之道的Saber的全部。

带着满身伤痕，Saber迈开了脚步-

03：52：07

杀戮在继续。

子弹。匕首。毒。炸弹。

贯穿。撕裂。燃烧。浸没。压倒。

从来没有怀疑过其中的意义。在慎重地衡量它的价值之后，选择了天平倾向的一方。另一边则应该让它空着，所以杀戮。杀戮，杀戮，持续杀戮。

对，这是正确的。为了拯救大多数所以必须有人牺牲。如果说被守护幸福的一方要多于不幸的一方，那么世界就更接近于被拯救。

哪怕脚下踩着无数尸体。

如果有生命因此得救，那么最重要的，就是这些被守护的生命。

「——是啊，切嗣。你是正确的。」

扭头看去，身边站着的是妻子。她带着温柔慈爱的笑容靠近切嗣，与他并肩站在尸山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陪我。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到达这里。」

「爱丽——」

令人怀念的亲切面庞。但还有些什么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她身穿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黑裙吧，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切嗣依然有种忽略了什么重要问题的感觉。

对了，Saber怎么样了？剩下的三组敌人怎么样了？言峰绮礼呢？疑问太多了，究竟该问些什么？

切嗣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将最初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能实现你愿望的地方。你所追求的圣杯的内侧。」

爱丽丝菲尔笑着回答。切嗣语塞，扭头打量四周。

如大海般翻滚着波浪的黑色泥土。

四处都是由干枯的尸体组成的尸山，它们在逐渐沉入海中。

天空是红色的，像鲜血一样红。在黑色的泥雨中，漆黑的太阳支配着天空。

风，是诅咒与哀怨。

如果用什么词语来做比喻的话，这里——不是地狱又是哪儿呢？

「你说……这是圣杯？」

「是啊，但不用害怕。这不过是类似于未成形的梦境一样的东西。现在它还在等待出生。」

看那里——爱丽丝菲尔指向天空。空中那个黑色的漩涡在一开始被切嗣错认成太阳。那里是世界的中心，是天上的一个「孔」。里面深不可测的黑暗，密度仿佛能够压碎一切。

「那就是圣杯。虽然还没有形态，但容器已经被装满。接下来只要祷告就可以了。根据被托付的愿望，它能变化出相应的样子。接着它才能获得现世的姿态和形状，才可以出现在『外界』。」

「……」

「好了，快点祈祷吧。快点给它『姿态』。只有你才是配定义它形态的人。切嗣，对圣杯祷告吧。」

切嗣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那个可怕的「孔」。

只要是个神经正常的人类都不会认为那个「孔」是什么好东西。可即便如此，为什么爱丽丝菲尔还能笑得这样淡然呢。对了，她的笑容才是最最异常的地方。

要说为什么的话——

「……你是谁？」

切嗣用愤怒压制住心头的恐惧，向眼前的妻子发问。

「如果圣杯的准备已经完成，也就说明爱丽丝菲尔已经死了。那么，你又是什么人？」

「我就是爱丽丝菲尔啊。你这么想就可以了。」

切嗣抬起右手中的魔枪——将与绮礼战斗时一直握在手中的Contender的枪口对准了眼前的人。

「别蒙我，快点回答！」

面对充满杀意的枪口，身穿黑裙的女子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仿佛是在对逼问实情的切嗣表示怜悯。

「……对，我不否定这只是面具。如果我不借用某个已经拥有人格的『躯壳』就无法和别人交流。我只是为了传达我的愿望，才装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是，我所拥有的爱丽丝菲尔的人格却是货真价实的。她在消失之前，最后与她进行接触的人是我。所以我继承了爱丽丝菲尔最后的愿望。她希望我能以她『原本的样子』出现。」

听了这话，切嗣通过直觉作出了理解。

这个地方被称为「圣杯的内侧」，那么眼前这个自称「谁都不是的某个人」则就应该是——

「——你是圣杯的意识？」

「嗯，这样的解释没错。」

借着爱丽丝菲尔的身体，它认同地点点头。但这下，切嗣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圣杯只是纯粹的『力量』而已，它根本不可能拥有什么意识。」

「以前或许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我拥有意识和愿望。我的愿望是『希望被生于这个世间』。」

「怎么可能……」

太奇怪了。这太难以置信了。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那么它就不是切嗣所追求的那个能随心所欲摆弄的「愿望机」。

「——既然你说有意识，那我问你，圣杯会怎样实现我的愿望？」

仿佛是遇到了难题一般，爱丽丝菲尔微微歪下头。

「这个问题——切嗣，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不是吗？」

「……你说，什么？」

「你这个人类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无限接近圣杯了。所以，即使像现在这样与我交流也能保持理性。如果换作普通人类，在被那泥碰到的同时就精神崩溃了。」

爱丽丝菲尔开朗而愉快地吐出话语。

她的笑容不知为何使得切嗣的内心骚动起来。

「拯救世界的方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所以我会继承你的做法，像你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为你完成愿望。」

「你在——说什么？」

切嗣没能理解。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不愿去这样理解。

「回答我，圣杯到底要干什么？那东西如果降临现世，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对于彼此的答非所问，爱丽丝菲尔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道。

「——没办法。那么接下来，只有让你去问问你自己的内心了。」

白皙柔软的手掌，遮住了切嗣的双眼——

随后，世界一片黑暗。

大海上漂着两艘船。

一艘船上有三百人，另一艘两百人，总共五百名乘务人员与乘客，以及卫宫切嗣。假定这五百零一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后剩下的人类。

接下来切嗣只要根据下列命题和角色来演一场戏就行了。

「两艘船底同时开了一个致命的大洞，而拥有船舶修复技术的只有切嗣一人。在修补一条船时，另一条船会沉没。那么，你会选择修哪条船呢？」

「……当然是三百人的那条船。」

「当你做了决定后，另一条船上的两百人把你扣住，要求『先修补这条船』的话，你会怎么办？」

「这……」

还没等回答，切嗣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挺机关枪。

枪如同自动机械一般突然射出了子弹。切嗣只得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发子弹贯穿了四人，瞬间，二百人便被全部射杀。

「——正确。这才是卫宫切嗣。」

切嗣一动不动地目送载着尸山的船渐渐沉入海中。甲板上的每具尸体，似乎都是自己所认识的人。

「那么，剩下的三百人丢弃了受损船只分乘两艘新船继续航海。这次一条船两百人，一条船一百人。但这两艘船的船底，再次同时出现了大洞。」

「喂……」

「你被乘坐小船的一百人拉住，要求先修理这条船。你会怎么办？」

「这……可是……」

眼前亮起炫目的闪光，随着炸弹的爆炸，一百人化为了海中的淤泥。这就是卫宫切嗣的作法。和他向来的风格一样，贯彻了杀戮。

「——正确。」

「这不对……不可能！」

哪里正确了。

生还了两百人，而为此牺牲了三百人——这下天平的指针逆转了。

「不，你的计算没有错。你确实为了拯救多数而牺牲了少数。好了，下一个问题。」

没有理会切嗣的抗议，游戏的主人继续说道。

一百二十人和八十人被放在天平上。切嗣虐杀八十人。

接下来是八十人和四十人。「魔术师杀手」为四十人送了葬，他们的每一张脸都是自己所认识的，那是曾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们的脸。

六十人和二十人——

二十五人和十五人——选择还在继续。牺牲还在继续。尸山越堆越高。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东西？」

对于这低级的游戏切嗣直犯恶心，他向那个自称「圣杯的意识」的东西发问。

「是的，这就是你的真理，卫宫切嗣的内心作出的回答，也就是圣杯作为愿望机必须实现的愿望。」

「不对！」

看着被染红的双手，切嗣惨叫道。

「这不是我的愿望！我希望能有除此以外的方法……所以我只有靠『奇迹』……」

「你没能认知的方法不可能包含在你的愿望内。如果你希望拯救世界，就只能用你已经认知的方法来实现。」

「开什么玩笑！这……又算哪门子奇迹！？」

「就是奇迹。你所期待的却又无法凭个人实现的愿望，将会以人类无法完成的巨大规模实现。这不是奇迹又是什么呢？」

剩下五人，全都是对切嗣来说最重要的人。但他还是必须做出选择，是救两个人还是三人个。

他绝望地惨叫着扣动扳机，击中了卫宫矩贤的脸。娜塔利雅·卡敏斯基的脑浆也顿时四溅。

「你想……降临现世，对全人类……做出这样的事？难道这就是为我实现理想吗？」

「正是。你的愿望最适合圣杯的形态。卫宫切嗣，你简直太适合『世界上所有的恶』这一名号了。」

剩下三人，是救一个还是救两个。切嗣用颤抖的手握住了刀柄。

泪水已经枯竭。带着如同鬼魂一般空洞的目光，切嗣撕裂了久宇舞弥的身体。重复着，重复着挥下匕首。

就这样，世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不必再放在天平上称量了。无需计算的同等价值。这是用四百九十八条人命换来的，最后的希望。

完成了这一切的切嗣终于舒了口气，他仿佛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被包围在火炉的温暖中。

令人怀念的，平静而温暖的房间里，「妻子」和「女儿」绽开笑颜。

也就是说，这才是——他所寻求的，安稳的世界。

不用再去争斗，也不用去伤害谁。完完全全的乐土。

「你回来了，切嗣。你终于回来了呢！」

带着满脸的喜悦，伊利亚丝菲尔用小手抱住了父亲的脖子。

在大雪纷飞的最北端城市，有这样一份安宁。

染血的生涯，在最后迎来了这样令人不敢想像的温暖。

如果这样平和的儿童房间就是世界的全部，那就不会发生任何争执与纠葛了。

「——对吧？明白了？这就是圣杯为你所成就的愿望。」

爱丽丝菲尔对正沉醉在幸福中的丈夫微笑道。

只要向圣杯祈祷就行了。

祈祷妻子复活，抢回女儿。

在无限的魔力面前，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奇迹。

剩下全都是幸福。在这颗一切都被毁灭的星球上，最后的三个人类，应该就能这样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已经没法去找胡桃树的树芽了呢……」

窗外不再是白茫茫的雪景，只剩下了卷起漩涡的黑泥。眺望着这般景色，切嗣自言自语起来。这时，伊利亚丝菲尔笑着对他摇摇头。

「嗯，不要紧。伊利亚只要能和切嗣还有妈妈在一起就够了。」

抚摸着怀中最为疼爱的女儿的头，切嗣的泪水夺眶而出。

「谢谢……爸爸也最喜欢伊利亚了。只有这点，我敢发誓，真的……」

他的双手没有停止行动。仿佛它们不受大脑支配，如同被设定的机械一般，切嗣将Contender的枪口，抵在了女儿小小的下巴上。

「——再见，伊利亚。」

少女的头部，随着枪声爆裂开来。

切嗣泪湿的脸颊上，沾着带有银色发丝的肉片。

爱丽丝菲尔惨叫起来。她瞪大双眼，头发散乱，疯狂而忘我地大喊。

「什么——你干了些什么！？」

切嗣将鬼女一般冲上前来的妻子压倒在身下，用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圣杯，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管这具躯壳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与身体共存的爱丽丝菲尔的人格却依然真实存在。女儿被杀的绝望和痛苦，以及对杀死女儿的丈夫的憎恨，都毫无疑问是爱丽丝菲尔真实的感情。

切嗣径直注视着她，接受了这一事实，同时使出浑身力气掐住了妻子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拒绝圣杯、和我们……我的伊利亚……为什么，你要这样！？」

「——因为，我——」

从喉咙中挤出的声音如此空虚，就像一阵吹过空洞的风。没有悲伤，没有愤怒。这是当然，卫宫切嗣的心里已经空无一物。舍弃了自己所追求的奇迹，也放弃了与初衷完全相悖的利益。此刻他的心中，不可能还留有什么东西。

「我要——拯救——世界。」

只有一点，那是贯彻到最后的信念。但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样空洞。

爱丽丝菲尔凝视着切嗣，她雪白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无论何时都带着慈爱和憧憬注视着他的绯色双眸，此刻也染上了诅咒和怨恨。

「——我诅咒你——」

优雅而纤细的手指抓住了切嗣的肩。从深深陷入皮肉的五指，流淌出黑色泥土。

「卫宫切嗣……我诅咒你……痛苦……悔恨直至死亡……绝对，不原谅你……」

「啊啊，随便。」

染满憎恶的泥土通过血管流向心脏，渗透到这个失去一切的男人的灵魂中。但即便如此切嗣还是没有放手，他甚至忘记了脸颊上泪水的含义。他一边绞杀着黑裙女子，一边诉说道。

「没关系。我说过——我会背负着你。」

颤抖的手折断女子的颈椎。

再次，场景发生了变化。

——侵入了深层精神的幻境，回顾时才发现那只是一眨眼工夫。

等回过神来切嗣才发现，他正站在原先的大道具仓库中。

右手还握着尚未扣下扳机的Contender。而眼前的，是一动不动保持着跪姿不省人事的言峰绮礼。

切嗣抬头望向天花板，注视着依然在向下滴落洒满地面的黑色泥土。切嗣是与绮礼同时沾上那泥土的，那么此刻他应该也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吧。

如果那泥土真的是从圣杯中溢出的话——圣杯应该就在上面，礼堂的舞台上，可以肯定，降临仪式仍在进行。

必须抓紧时间。

绮礼恢复了意识想要站起身，却被切嗣抵在背上的枪口阻止了。

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绮礼对戏剧性的结局报以苦笑。经过刚才那样惨烈的生死较量，没想到最后胜负的关键却在于谁先醒过来这一偶然因素。

还是说，难道——凭自身意志先终结噩梦的人，才会先醒来呢。

「……太愚蠢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拒绝它？」

低沉的，充满了愤怒和憎恨的声音。这是卫宫切嗣第一次直接听到言峰绮礼的声音。

「……难道你认为接受了那东西会有什么好处吗？」

嘶哑而疲惫至空洞的声音。这也是言峰绮礼第一次直面卫宫切嗣的声音。

二人都与圣杯中的那东西有了接触，并理解了其真实身份。切嗣与那个自称圣杯意识的东西的交流，都被绮礼看在眼里。对于切嗣的选择，绮礼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你这家伙……抛弃了一切，牺牲了一切，终于走到这一步！却又为什么要拒绝唾手可得的东西！」

「那东西会用巨大的牺牲换来并不那么值得的成果——仅此而已。」

「那就让给我！」

就在这时，绮礼对于卫宫切嗣——这个曾经或许和自己很相似，但现在与自己完全相反的男人，从心底感到憎恶。

「对于你而言不需要的东西对我却是有用的！那东西……如果那样的东西会出现，那我肯定能不假思索地给它答案！」

绮礼明白切嗣的意图。这个下定了决心，甚至以杀死最爱的人的方式来拒绝愿望机的男人接下来要做什么，绮礼很清楚。而他不允许他这样做，为此，他愿意赌上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

「求你了，别杀它！它渴望自己生命的诞生！」

在连回头都不被允许的情况下，神父激动地祈求着。暗杀者用冰冷的目光低头注视着他。

「啊啊，你真是——笨到不可理喻。」

手指滑向扳机，撞针将30.06springfield狙击枪弹射出枪膛。

刹那间的火光与轰鸣。

准确无误的一发，切嗣从背后射穿了言峰绮礼的心脏-

03：49：31

Saber走在如炼狱般燃烧着的烈焰中。

Berserker给她造成的创伤已经远远超出了自我再生能力可以治愈的范围。原本锃亮的白银之铠，也在Berserker的无数攻击下染上了黑色的污迹。失去了血色的皮肤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双膝无力，脚踝颤抖，呼吸急促，每踏出一步都会有种几乎令她失去意识的疼痛袭遍全身。

即使步履艰难，Saber依然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

她还背负着责任，背负着身为王者必须实现的诺言。为了实现这一诺言，现在只剩下一个方法，那就是得到圣杯。所以她必须前进，鞭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咬紧牙关向前走去。

终于到达了一楼。通过入口，推开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空旷的音乐礼堂。而正面的舞台中央，闪烁着夺目金色光芒的圣杯，正漂浮在烈焰的包围中。

「啊……」

一眼就能明白，这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渴望得到的圣杯。

人造人的肉体还原为无机物炼成的黄金容器。其过程Saber无从得知，便从眼前的光景她也已经能够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她是「器的守护者」，决心要将圣杯交于切嗣与Saber。如果「器」可能被他人夺去，在那之前她必定会挺身而出以死守护圣杯。而现在的仪式现场没有出现爱丽丝菲尔的身影，圣杯在一只无形之手的操纵下即将降临。

「爱丽丝菲尔……」

回忆起她的音容笑貌，Saber哽咽着咬紧了嘴唇。

以宝剑发誓要守护她，却没能做到。自己违背了誓言。

就像自己没能拯救亲爱的祖国那样。

就像没能化解朋友的痛苦那样。

自责与屈辱撕裂着她的内心。Saber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个常年被积雪覆盖的城市，以及交换誓约时爱丽丝菲尔的话语。

——Saber，要得到圣杯。为了你，和你的Master——

「……是，至少我会遵守这个诺言。只有这个诺言……」

是支撑着现在的Saber的一切。

此刻她依然执着于手中的宝剑，依然在呼吸，心脏依然在跳动。这一切，都因为一个理由。

Saber向前踏出了坚定的一步。就在这时。

「——太慢了Saber。就算被养熟了的疯狗反咬一口，也不该让我等这么长时间。」

一个令人绝望的金黄色身影伫立在观众席间的通道中央，阻挡了Saber的去路。

「……Archer……」

「呵呵，别做出这种表情。我知道你眼馋我的财宝，但还是收敛一点为好，这样露骨的表情实在欠缺品味，就像一只饿了好久的狗似的。」

Saber并非没有预料到敌人的出现。

这个市民会馆，是所有尚且幸存的Servant最后的集结地。就算其他敌人会彼此发动攻击，也不能天真地寄希望于他们会同归于尽。还剩一场战斗，敌人毫无疑问是Rider或Archer其中一人。

不过——Archer完好无损的甲胄以及他从容而充足的魔力的气息，令Saber咬紧了牙。

毫无疑问，这个黄金的Servant毫发无伤。岂止是无伤，简直可以说完全没有消耗。

在与Berserker一战中受到重创的Saber如果想要击败Archer，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对手在与Rider的激斗中遭受相当程度的损耗。但在此刻，面前的Archer身上，却看不出一星半点一场战斗留下的创伤。

没想到那个征服王居然没能报一剑之仇……这个依旧不明真身的Servant，难道真的那样强大吗？？

就在最后一丝希望也磨灭了的现在，Saber心中却油然升腾起一阵愤怒的火焰。

什么胜算战术都不重要了。Saber只是觉得不可原谅，她不能原谅时至今日依然有人阻挡在她与圣杯之间。

「……你给我，让开……」

Saber低沉的嗓音中充满了怨恨。疯狂的执念将她曾经清澈翠绿的双眸变为了混浊的黄褐色。

「圣杯……是属于我的……！」

身上的累累伤痕也无法阻挡Saber的行动，她怒吼着挥剑向Archer砍去，但刚向前迈了一步，却立刻被从空中投射出的宝具刺穿了左腿。

Saber顿时摔倒在地，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呻吟。环顾四周，只见陆续出现在空中的「王的财宝」的兵器群，已经全都将利刃对准了自己，随时都能发射。

只要主人一声令下，无数的原初宝具就会一齐射向Saber，她已经名副其实地成为了众矢之的。由于之前左腿被刺穿，Saber就连回避也做不到。

「Saber……你堕入狂妄执念伏身在地的样子，让你变得更美了。」

Archer血色的双眸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情，注视着陷入绝境但依然企图作出最后挣扎的Saber。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执着于什么能实现奇迹的圣杯。Saber，你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罕见的『奇迹』了，不对吗？」

Archer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此刻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危险的敌人。这份平静，使得无路可退的Saber愈发警戒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

「把剑扔了，做我的妻子。」

在这一场景，这一状况下，Archer的这句话给了Saber一个措手不及。由于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她顿时愣在了当场。

「……什，你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就算不理解，但听了这话你不觉得开心吗？不是别人，是我，承认了你的价值。」

或许只有Archer一个人会认为这样的结论是理所当然的吧。黄金的Servant高傲地仰着头，注视着眼前的这个自己第一次喜欢上的女人。

「抛弃无聊的理想和誓言吧。那种东西只会束缚着你，给你带来不幸。你以后只要渴求我，在我的庇护下生活就行了。这样的话，我以万象之王的名义起誓，一定会赐予你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快乐。」

「……」

他狂妄的语气，足以再次点燃陷入困惑的Saber心中的怒火。

「你难道就是为了这种可笑的目的……与我争夺圣杯吗？」

第二发宝具从上空掠过发出怒吼的Saber的鼻尖时炸裂。光是冲击的余波就将她炸飞了出去。

「我并不是在询问你的意志，而是告诉你我的决定。」

Archer的脸上带着嗜血的愉悦，仿佛在享受着Saber愤怒抵抗的样子。

原本这位高傲的英灵就根本没有将对手视为与自己平等的竞争对象。敌人只配被玩弄，被羞辱，他喜欢欣赏他们向自己屈服的样子。Saber赌上全部的拼死反击，对Archer而言也不过是普通的余兴节目而已。

「好了，让我听听你的回答。虽然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但我很好奇你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亲口说出这句话。」

「我拒绝！我绝对不——」

没等她说完，Archer飞速落下的宝具再次刺入了Saber已经受伤的左腿中。听着Saber因剧痛而发出的呻吟，Archer不禁哈哈大笑。

「因为太害羞所以说不出口了？没关系，说错几次我都原谅你。首先要学会痛苦，才能体会到我给你的快乐。」

浮在空中的宝具群威吓似地晃动着尖刃，向Saber逐渐逼近。

无法克制的愤怒沸腾了Saber的思绪。与其在屈辱中被虐杀，还不如拼上一条命对仇敌还以颜色。

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集中起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或许还能挤出发动最后一击「誓约的胜利之剑」的魔力。像Archer那样实力深不可测的英灵就算能够防御对城宝具的攻击也不足为奇，但此刻的他因为确信自己会获得胜利而掉以轻心，根本没曾想过Saber还会发动反击。

但是——如果Saber要从现在的位置向Archer发动反攻的话，攻击会直接殃及舞台上的圣杯。哪怕Archer完全承受了攻击化为焦炭，圣杯也难免会同时遭到破坏。那样的话，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该怎么办……！」

Saber面对两难的选择顿时陷入窘境，但这时，她注意到了出现在礼堂中的第三个人影。

相当于二层高度的墙面上，没有向外突出的半圆形包厢。在火光的照射下，出现了一个如亡灵一般身穿长风衣的轮廓——他就是与Saber缔结了契约的真正Master——卫宫切嗣。

绝望中，透出一丝曙光。

切嗣手中依然留有令咒的强制权。如果可以借助他所拥有的这种能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魔术之力的话，或许就可以打破这一僵局。

只要切嗣明白Saber此刻的处境，他极有可能会使用令咒。所幸的是，Archer并没有发现切嗣的存在。

切嗣抬起右手，露出刻在手背上的令咒。

究竟会发出怎样的命令，完全取决于切嗣。但Saber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他打算使用多么怪异的战术，她都会尽力去实施。只要能够反抗Archer，不管什么手段都可以。

哪怕他的命令是摒弃痛觉拼尽全力，Saber也可以不再理会肉体的伤痛，发挥出体内的最大力量直至身体消亡。如果他命令她瞬间移动至圣杯旁边，那么她就能脱离现在这个极其不利的位置。或许还能在不伤害圣杯的情况下，通过精确调整挥摆「誓约的胜利之剑」打倒Archer。这就是令咒。如果在Master和Servant双方许可的情况下行使令咒，无论多么不可能的事情都能够完成。Saber此刻将一切都托付在了这最后的希望上，因为只有它能为眼下的形势带来令人惊愕的逆转。

——卫宫切嗣以令咒命令Saber——

低沉的话语从Saber的灵魂深处撼动了她的身体。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清楚而坚决地宣布。

——使用宝具，破坏圣杯——

该怎样解释这句话的意义呢，该如何理解呢，Saber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什……？」

卷起的旋风驱散了四周的火焰。从被解除的风王结界中心，现出了黄金之剑的身影。

即便Saber的大脑拒绝理解，她身为Servant的肉体依然忠实地接受了令咒的命令。宝剑开始织起光束，完全不理会执剑者的意志。

「怎、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

就连Archer此刻也瞠目结舌。他原本认为因为自己背对圣杯，所以Saber决不可能对自己进行反击。

「……不……不是的！」

Saber怒吼，那是她拼尽全力发出的惨叫。高高举起的黄金之剑，忽然在半空中停止不动了。

作为传说中的骑士王，同时也是位于最优秀职阶的Servant，Saber拥有的特级抗魔力甚至能抵抗令咒的束缚。她用全身的力气阻止着自己挥下宝剑的动作。强权与抑制，两股相对的力量在Saber的体内激烈碰撞，她纤细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这种剧痛与无法想像的痛苦令Saber回忆起了迪卢木多·奥迪那临终的那一幕。那位悲剧的英灵所品尝到的苦闷与屈辱，此刻她也有了切身的体会。

与强大的魔术对抗的同时，Saber凝视着站在包厢中的卫宫切嗣，大喊道。

「为什么！？切嗣——为什么偏偏是你！？」

不可能。他不可能发出这种命令。

卫宫切嗣是那样渴望得到圣杯，那么此刻，他为什么又要拒绝圣杯呢？难道他要让爱妻用生命实现的仪式完全付诸东流？

在明白了Saber不寻常的举动是令咒的作用之后，Archer终于察觉到了卫宫切嗣的存在。

「你想要破坏我的婚礼吗，杂种！」

原本瞄准了Saber的宝具群忽然一齐转向，瞄准了切嗣所在的包厢位置。

但还没等宝具开始攻击，切嗣再次抬起右手向下方的Saber示意手背——那上面，还留有最后一道令咒。

——使用第三次令咒再次命令——

「住手！！」

眼见自己的骄傲与希望立刻就要在刹那间灰飞烟灭，Saber留着眼泪尖叫起来。

——Saber，破坏圣杯——

这是完全无法反抗的绝对威力。

双重令咒的巨大强制力蹂躏并压榨着Saber的身躯，同时将她体内残存的魔力引出，编入破灭之光中。

被释放出的光束横断了整个礼堂，直击浮在舞台上的圣杯。Archer敏捷地避开了这一攻击，但由于及近距离的光束太过刺眼，他一是没能来得及对切嗣发动攻势。

曾属于爱丽丝菲尔身体一部分的黄金圣杯在闪光的灼热中静静地失去了形态，接着小时了。Saber闭上了双眼，不敢正视这一幕——现在，最后的希望破灭。她的战斗也结束了。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睁着双眼目睹这悲惨的一幕呢。

事实上，她再也没能睁开眼睛。违反本人意图强制发挥力量的宝具已将Saber的残存魔力全部耗尽，连维持Servant的肉体形态也做不到了。Saber数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和意志。当然，这同样因为身为契约者的Master并不打算将她留下。

保持着挥下利剑的姿势，Saber开始脱离现世，很快，她的实体也消失不见了。

在与现实世界逐渐失去交点的时刻，在Saber脑中一闪而过的最后感慨，是卫宫切嗣这个人物身上的谜团。

宠爱女儿的可爱父亲，希望拯救世界的战士，对正义绝望了的杀人者，他展现的是各种互相矛盾的人性片段，却在最后背叛了一切，否定了一切。

直到最后，对于这样一个男人，Saber能够确定的，只有他内心的冷酷与无情。

直到最后，他与她都没能彼此了解并建筑信赖关系——不，或许应该说知道最后关头，她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弄懂他的真正想法。

但，这也无可厚非——

逐渐消失的意识中，Saber自嘲道。

一个除了对自己下三次命令之外都没有任何交集的男人，自己又能怎样去了解呢？这样的自己，曾经就连身边的人们的信都没能读懂。

这一切，或许都是煎熬着「不懂别人心情的王」——漫长而委婉的惩罚吧。

尽管Saber带着满身伤痕，未能实现心中的抱负就离开了现世，但不用亲眼目睹随后发生的惨剧，或许对她而言就是一种补偿吧，

毁灭了圣杯的「誓约的胜利之剑」的光束杂费了舞台的天花板，将整个市民会馆一劈为二。原本就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建筑物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上层构造被破坏，失去了支撑的房顶如雪崩一半落到了礼堂内。

接着，透过如柱的瓦砾碎片，切嗣再暴露出的夜空中看到了「它」。

黑色太阳——与黑泥接触时所见到过的，这个世界终焉的象征。

那是切嗣没能看清楚，它的实体其实是个真正的「孔」。它就是被隐藏在降临仪式的祭坛，以及深山町东侧的圆藏山地下的，与「大圣杯」魔法阵相连接的空间隧道，六十年间吸取地脉的能量，现在更是得到了六名英灵魂魄的大身圣杯内部以及被填满，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魔力漩涡。这便是那个黑色的「孔」的正体。

从艾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身上摘取的「器」，不过只是开启那个孔的钥匙，同时也是使孔维持安定状态的控制装置。对这一秘密毫不知情的切嗣犯下了知名的错误，他不应该命令Saber破坏圣杯，而应该让她使用「誓约的胜利之剑」烧毁天上的孔才对。由于失去了「器」的控制，黑色的太阳开始溶解，孔逐渐减小，但在它完全关闭之前，想要阻止黑泥从孔的内侧流出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原本那只是为了制造一个通向「外界」的突破口而被使用的无属性力量，由于之前切嗣的过失，将它无一遗漏地染上了漆黑的诅咒之色。

充满了「世上所有的恶」之一诅咒的黑泥。拥有烧毁一切生命的破灭之力，此刻，正如瀑布一半从市民会馆上方大量落下。

站在一楼观众席上的Archer无法找出逃避这一洗礼的退路。

「这……这是……！？」

汹涌的黑色波涛卷走了无计可施的黄金之Servant。不，并不仅仅是卷走，在接触到黑泥的刹那他便不见了。Archer的身体再一眨眼间被黑泥分解并吸收，与汹涌的泥流化作了一体。

海啸般的黑泥吞没了一楼观众席，站在包厢中得意躲过一劫的切嗣呆呆地注释着这一切。从空中落下的诅咒瀑布毫不停歇，黑泥通过会馆的入口化为河流涌出建筑物，向周围的街区扩散开去。

于是，杀戮开始了。

人们都在熟睡，嗅到了人类生命气息的死亡之泥，化为灼热的诅咒向他们的枕边袭来。

烧毁房屋，烧毁庭院。无论是睡着的人还是醒来企图逃脱的人都无一例外的被燃烧殆尽——在大圣杯内侧等待了六十年的它，仿佛在庆祝这短暂的获释一般，毫不留情地剥夺了所有它所接触到的生命。

事后判明，遇难者有500多人，被烧毁的建筑物为134栋。这一始终原因不明的巨大灾难，给冬木市市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不一会儿天上的孔消失了，黑泥也不再涌出。但泥土却带来了大规模的火灾，没能拖拖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变为焦黑的尸骸。夜空被盛大的红莲之火渲染，地面无休止地上演着死亡的宴会。

逃出逐渐崩塌的市民会馆，卫宫切嗣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趋于毁灭的生命，与在噩梦中煎熬着他的光景是那样相似。但跟前的，毫无疑问的是现实。

她做了个梦，梦里世界在燃烧。

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少女，裹着羽绒被睁开了双眼。

被暖炉的温暖火光守护的卧室，依然是那样平静安然。窗外寒冷的夜，也绝不会对躺在床上的少女形成任何威胁。

及时透过厚厚的玻璃窗依然能听见窗外寒风的呼啸，寒风透过窗户缝静悄悄钻进屋内。一定是这个声音，让自己误认为听见了被烧死的人们的痛哭吧。

——怎么了？伊利亚斯菲尔——

母亲这样说着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无论什么时候都伴在少女身边的母亲的声音和触感，让她顿时放心了下来。

少女以及她的母亲，都是以某位被称为「冬之女神」的魔术师人格为基础设计出来的存在。所以少女心中有母亲，有叔母。就连最早追溯到「最初的由斯苔萨」，都被记录在了少女心中。

所以，即使是独自一人裹在羽绒被中安睡的夜晚，少女也绝不会孤单。只要呼唤，随时都能听见母亲的声音，随时都能看见母亲的身影。

「妈妈……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伊利亚变成了杯子。」

安心地注视着母亲柔顺的银发和温和的目光，少女继续述说起噩梦来。

「伊利亚里面装进了七块很大很大的东西。伊利亚都快破掉了，很害怕但又不能逃走，那时我听到了由斯苔萨的声音，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黑黑的大洞……然后，世界少了起来。切嗣看着世界，哭了。」

是啊，还梦到了他。那个据说是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处理棘手工作的父亲。

一想到这儿，少女忽然察觉到刚才的噩梦似乎象征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再次不安起来。

「妈妈……切嗣不会出事吧？会不会独自一个人害怕呢？」

看着为父亲担心的少女，母亲温柔的微笑起来。

——没事的。那个人一定会为伊利亚而努力。为了不再让伊利亚拥有那样可怕的回忆，他一定会为我们实现愿望——

「……嗯，对啊，对啊。」

她知道，那个人是个好胜心极强的人。所以等他完成了那个重要的工作之后，一定会马上回到这里来的，少女掰着手指头计算着那天到来的期限，虽然一个人睡很冷，但即使如此，妈妈还是会陪在身边。她并不孤独——直到她能正确理解这一矛盾的那一天。

少女在永远被封锁于大雪中的城里等待着。与父亲交换的约定，是她心中最为珍视的宝物。

落日的天空是血色的。

眼前的大地也是血色的。

倒在地上的尸骸，是曾经相信一位少女并拥戴她为王，共同为他献上凯歌的人们。

她们因为叛徒的挑拨而分为两派，彼此将对方视为仇敌进行着杀戮，然后，共同倒在了这片战场之上。亚瑟王的最终之地，卡姆兰丘的山脚。

从时空另一面的梦境中醒来，再次颓丧地跪在血染的山丘上，阿尔托利亚呆呆地遥望着这荒凉的场景。

为了改变这一结局，她将死后的灵魂托付给「世界」，为了寻求奇迹而踏上了征途。

原本决定再不回这里，原本相信自己绝不会再看到这片光景。但少女此刻，还是跪在了这片土地上。

可这却不是终点。只是五金循环的旅途中的一点。

名为阿尔托利亚的英灵再从Servant的契约中解放之后，没有前往「英灵之座」，而是被带回了这片卡姆兰丘、因为她的命运还没有走完，她必须再这个地方做一个了断。

也就是说，她在被召唤为Servant之前，并非那种在现实中真实死亡之后化作的正规英灵。

在最后罐头与「世界」交换契约，将死后的灵魂变为守护者，其代价就是要得到圣杯——这、便是有关名为阿尔托利亚的Servant的事实真相。

契约只有在获得圣杯的情况下才能被兑现。也就是说，如果阿尔托利亚得不到圣杯，这片土地的时间便会永远静止。永远的，连死亡都无法做到。在得到圣杯之前，她只能在时空的另一边持续参加夺取圣杯的战斗。

所以，阿尔托利亚的时间在临死前便被定格了。除非获得圣杯，否则她只能一次次回到这个卡姆兰丘。一遍遍的重复，这个场景将会永远责备着她，煎熬着她。

她缓缓打量着四周。

死亡之丘上的她，还保持着缔结契约那一瞬间的动作。

带着满脸的泪水，护手甲上浸透了敌人的鲜血，握在手中的枪刺穿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心脏。

身为叛徒，同时却又继承了自身血脉的悲剧之子莫德雷德。因为爱恨纠葛，他失去了一切，画面被定格在了自己亲手杀死儿子的瞬间——

「世界」的意志被凄惨的痛苦呼唤而来，与寻求奇迹的英雄缔结契约的瞬间——

这是永远束缚着失去了时间的阿尔托利亚的牢笼。

在失去了意义的时间中，在等同于永远的刹那中，她注视着夕阳下的战场，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

她永远是正确的。她坚信着这一点。尽管如此，她还是忽略了那个导致眼前悲剧的火种，就像她忽略了兰斯洛特，以及格尼薇儿的痛苦一样。

她想不透，并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不透——这是阿尔托利亚这个望着的极限。

那么，难道说卡姆兰丘的惨状不是什么命运的捉弄，而是阿尔托利亚这个望着的治理所导致的必然结果吗？

「呜……」

她难以自已地呜咽起来。

她回忆起那些久远的日子。回忆起那个从不理会热闹的斗技场上男人们彼此较量，而只是独自一人面对那柄刺在岩石中的剑的少女。

那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究竟带着怎样的决心，才伸手握住了剑柄呢。

回忆早已模糊，即使泪水朦胧了双眼也想不起来。

那么——自己的过错，一定就是在那天犯下的。

她任脸上的泪水尽情流淌。在这个没有时间流淌的地方，不管她想些什么，做些什么，都不会被记录进历史中。在这里，她不必再为自己安上王者的头衔。那么，即使示弱也没关系，即使丢脸也没关系。

带着这样的思绪，她向着没能完成的理想，向着没能被拯救的人们。

向着因为她身为王者而消逝的一切。

「……对不起……」

虽然哏咽到几乎连话都说不出，但她还是无法克制道歉的冲动。虽然明白自己的歉意无法传达到任何人心中，但少女依旧重复着忏悔，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这样的人……」

总有一天，跨越无止境的战斗后，自己终将得到圣杯。那时，自己所犯下的错误，都能通过奇迹抹去。

这样的自己——根本就不该称为王。

知道下一次被召唤前，少女都会在名为永远的刹那中，在名为安息的责难中——流泪忏悔。

在无尽的惩罚中饱受煎熬。

对无法偿还的罪过心生怯懦-

03：11：56

——卷起了漩涡。

罪孽，这个世上的邪恶，流转着增幅着连锁着变化着款其漩涡。

暴食色欲强欲忧郁愤怒怠惰虚伪傲慢嫉妒，一遍遍侵犯着萌发着卷起漩涡。

反叛罪恐吓罪奸淫罪毁弃罪七宗罪胁迫罪盗窃罪逃亡罪诬告罪放火罪侮辱罪不敬罪离间罪诱拐罪行贿罪堕胎罪参与自杀罪赌博罪尸体遗弃罪聚众闹事罪遗弃罪伪证罪私藏赃物罪绑架罪暴行罪，所有罪行应该悉数判决死罪极刑拒绝并否定所有憎恨杀杀杀绝不允许杀杀杀绝不认同杀杀杀很好就这样杀杀杀对没错杀杀杀许诺杀杀杀不对不对什么杀杀杀啊的只有这一个念头真无聊——

「——！？」

诅咒的声音漩涡在盘旋。这里存在着什么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在一片否定的诅咒中，一个声音高声说道「对！」

不可能。这个怨恨和诅咒的漩涡中不存在正确以及肯定。因为森罗万象断定了一切都是丑恶的都是憎恨的所以这个词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那声音再次清楚地宣告道，正是。

正是，世界原本就是如此。既然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那为什么又要叹息？为什么又要惊讶？

「——！？」

诅咒的声音发问。

什么才是对的？

有谁承认？有谁允许？又有谁来背负罪恶？

面对黑暗头来的重磅炸弹——回答它的确实一声高亢的嘲笑。

愚蠢的问题。这根本不必问。

王来承认，王来允许。王来背负整个世界。

「——！？」

泥发问，王是什么？

但在提出问题的同时，它才发现自己自相矛盾了。

在这个绝对不允许」个体「存在的地方，泥认定了自己体内还有别人。有什么不能存在的异物出现在了这里。

那就是——王——即绝对的掌控者，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的名字就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就是我！」

伴随着飞沫，黑泥四散破裂开来。动用全部的怨念也没能消化的异物，从黑泥中现身。

在燃烧的废墟中，他再次站在了地面。

拥有完美黄金比例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作为Servant时期的灵体，而是一具真正的肉身。否定所有生命的黑泥将体内混入的不纯物化为结晶进行舍弃，而结果，却让某位英灵实现了获得肉身回归现世的愿望。

就算站在灼热地狱的正中，王者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也使得四周的火焰不敢近身。吉尔伽美什大大方方地袒露着如同雕像般的裸体，同时不耐烦地嗤笑道。

「——居然把那样的东西当作愿望机争个你死我活。这次余兴节目还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但这样也不坏——摸了摸自己意外获得的新肉体，英雄王感到非常满足。

「天意让我再次君临这个时代一统天下吗……哼，之前的考验也够无聊的。不过也好，不满归不满，还是接受现实吧。」

尽管觉得非常麻烦，但既然这是众神向自己发出的挑战那就没有不迎战之理。对于身为英雄王的自己，吉尔伽美什再次苦笑了起来。

穿过深深黑暗，言峰绮礼恢复了意识。

最初感觉到的是热气，接着闻到的是燃烧着人类脂肪的气味。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眼前的熊熊烈焰仿佛在炙烤着天空。

「这里是……」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再次接触了那个泥土之后，又进入了圣杯的心象世界。但在看到身边那个裸体男子的时候，他当即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吉尔伽美什……发生什么事了？」

「你真是个麻烦的男人。把你从瓦砾下面挖出来可费了我不少劲啊。」

绮礼努力运转茫然的大脑思索起来，企图把握整个事件的经过。最后的记忆是市民会馆的大道具仓库，自己跪在地上，被切嗣从背后射杀。——不管怎么想也应该是当即毙命才对。

他撕开胸口的法衣检察应该已经被击穿的地方。忽然，眼前浮现出了黑泥的印象。

「……？」

是错觉。胸口没有伤痕。将手按在心脏上方试试。

「……你为我进行了治疗吗？吉尔伽美什。」

「这个嘛。你看起来确实是死了，但你与我有契约相连。我因为那泥获得了肉体，或许你也是因为什么理由又活过来了吧。」

最终没能完全侵蚀吉尔伽美什的黑泥，沿着曾经Archer与其Master相连的魔力供给线路到达了言峰绮礼的肉体，并成为了能代替心脏的生命力供给源。所以，绮礼才会复活。

也就是说，现在绮礼等于是依靠「世界上所有的恶」提供的魔力存活着的。

「所有的Servant都已消灭，剩下的只有我。你明白这意思吗？绮礼。」

「……」

头脑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绮礼注视着吉尔伽美什红色的双眸。

「得到圣杯的是我们，所以你只要睁大眼睛看着就够了。如果圣杯真的能够实现胜者的愿望，那么眼前的景象——言峰绮礼，正是你所渴求的。」

红莲的地狱。随风传入耳中的惨叫声。舞动的火舌。绮礼呆呆地凝视着这幅景象。

「这就是……我的，愿望？」

正是。如果此刻这份能够填补内心空虚的东西可以被称作「满足感」的话。

「破灭和叹息……能令我愉快吗？」

正是。如果此刻内心涌动的感情能被称作「欢喜」的话。

这时，言峰绮礼终于明白了自身灵魂的正体。

万物崩坏如此之美。

痛苦的人们如此可爱。

耳边的惨叫声如此大快人心。烧焦的遗骸如此可笑。

「……哈哈。」

无法克制到达沸点的感情，绮礼绝望地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样的罪恶。自己是多么残酷的魔鬼。

这一种被神唾弃的世界，居然充满了鲜艳的喜悦。

「我算什么？哈哈哈，我算什么！？」

就连揪心的绝望感也是那样的甘美。绮礼的身体因为狂笑而颤抖。他从指尖到头顶的触感都异常清晰而鲜明。

啊啊，我现在活着——

我真实存在，就在这里——

第一次意识到，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自己与世界的羁绊。

「为什么这样扭曲？为什么这样污秽？我真的是言峰璃正的后代？哈哈哈哈，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算什么！？难道说我的父亲居然能生出一条狗吗！？」

绮礼从一个与自身信念完全相反的地方找到了真理。这一讽刺的结果竟然很痛快。

自己绕了多少弯路。难道都是在做梦吗？

称赞善良的珍贵，歌颂神圣的美丽。正因为这样的真理深信不疑，绮礼才会浪费了二十余年的人生。他根本没有察觉，自己的本性完全与这样的真理背道而驰。

「——满意了吗？绮礼。」

神父笑到精疲力竭呼吸急促却依然捂着肚子，吉尔伽美什用平静的语气发问。

「不，不够，光这样还不够。」

绮礼拭干因为狂笑流出的泪水，摇头道。

「确实——我终于在充满了问号的人生中得到了答案。这是个很大的进展。不过，这却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只是跳过了解答问题的过程和方法，直接得到了答案而已。光是这样，你让我去怎么承认，又能承认些什么呢？」

如果神是万物的造物主，那么对于所有灵魂而言「快乐」才是真理。

但现在，一个违背了道德却得到快乐的灵魂真实存在。绮礼也才刚刚相信，这个灵魂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这样的话善恶的定义，以及真理的所在就产生了矛盾。这一矛盾令人无法忽视。

「推导出这一怪异答案的方程式中应该存在着浅显易懂的理由。不，肯定有。那到底是什么呢……我必须问个清楚，必须把它找到。哪怕用尽一生，我也要去理解。」

疯狂地笑了个够之后，微笑仿佛之前狂笑的残渣一般留在了凄厉的脸上。或许今后他会一直保持这样的表情吧。只有接纳了自己与世界的真实，并能坦然面对一切的从容微笑。面对言峰绮礼耳目一新的风貌，吉尔伽美什点头道。

「你这家伙还真觉得厌……也好，我吉尔伽美什就看着你怎样贯彻你无畏的求道信念吧。」

绮礼再次环顾四周，品味圣杯为他带来的绝美风景。

使整个街区燃起熊熊烈火的黑色泥土的量，应该根本不足以和大圣杯中剩余的量相比。当那些泥土被全部释放的时候，眼前又究竟会展现出一副怎样的地狱图呢。

是的——它的存在和绮礼一样，都是有悖伦理的东西。现在想来，在看到那个幻境的时候，绮礼心中就有了期待。如果那样的「东西」真的诞生，并证明它的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推导出与伦理道德无关的其他解释。

「世上所有的，恶——」

有些急躁地思考着，绮礼吐出了这个名字。

必须再次找到它，必须再次亲眼见证，它的诞生，以及它的存在价值。

——忽然，绮礼发现从跃动的火舌的另一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身上被热气煽动的风衣破了数处。沾满了黑色的污迹。那人走起路来就像梦游症患者一样步履不稳，彷徨在燃烧的街道上。

他是卫宫切嗣。虽然不清楚事情经过，但照现在的样子看来，他失去了Saber，在大火中幸存了下来。

与毫无霸气的脚步不相符的，是他四下审视时那可怕的气势，仿佛徘徊在灼热地狱中哀号的亡灵。很明显，他在寻找着什么，为了找那东西甚至不怕葬身火海。

难道他发现自己没能杀死绮礼，所以追过来了吗——

正这样想的当口，二人的目光交错在了一起。绮礼毫不畏缩地承接了他那空洞的目光。

「那就迎战吧——」

虽然右手和左腿的伤还是老样子，但此刻绮礼并不认为自己会输。他再次回忆起之前战斗分出胜负时的不甘。不还以颜色他是不会罢休的。

但事情并没有如同绮礼意料中的那样发展。仿佛在切嗣眼中，绮礼就像是透明的一般，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四下打量，漫无目的地离开了。

「……」

满怀斗志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回过神来，绮礼才发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闷。

「嗯？怎么了绮礼。」

看来吉尔伽美什根本没注意到之前切嗣的人影。绮礼默默摇摇头，算是对英雄王的回答。

卫宫切嗣的神情明显很奇怪，他曾经犀利的目光消失了，刚才的双眼如同空空的洞穴般没有神采。他那种心不在焉的样子，一定连近在眼前的东西也认不清。所以，或许他根本没注意到绮礼注视他的目光吧。

那男人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不值得再将他当作敌人了。为了拯救他人却招来灾难的切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败者。他一定是在寻找能给自己以些许安慰的幸存者吧。简直愚蠢透顶。就凭他现在的状态，很快就会消失在这片火海中。不用再去想了，这个人对自己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绮礼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解释道，同时，他将心中的苦闷撇到了一边。

哪怕真的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哪怕只是一具残骸。

即便如此，那个卫宫切嗣居然无视言峰绮礼自行离去了。这一事实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屈辱感-

01：03：14

坏了的机械有时不只静静地停止了机能，极少情况下，它还能出人意料地偶然继续运作。

雁夜能够爬回位于深山町的间桐邸，也是极少数的例子中的一个。

这几个月间，雁夜的肉体本身实际上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要不是刻印虫精制的魔力硬行驱使，他根本无法动弹。而在刻印虫因为Berserker的暴走不堪重负死亡的情况下，雁夜原本应该只能静静等死的。

但尽管如此，雁夜还是从地下室的地面站起身，逃出了即将崩塌的市民会馆，接着穿过燃烧的街道，走过横断冬木市的长长夜路。这是没有依靠圣杯实现的奇迹。

可是，现在的雁夜根本无法意识到这样的例子有多么稀少，也无法对上天的垂怜表示感激。

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是时间了，头脑也早就混沌一片。就连今夜自己是怎样逃脱的，他也记不太清楚了。受到重创的身体随时都会倒下，连精神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只有「救出樱」这一个信念，让雁夜硬撑着来到了这里。

站在那个熟悉的，充满腐臭气味的楼梯前，面对下方的一团黑暗，雁夜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楼梯的下方，早仓的黑暗深处，关着樱。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到了。

和预料的一样，没有任何人阻扰他的行动。通过刻印虫监视雁夜动向的脏砚一定认为他早就死在新都的战场上了。对于虎视眈眈寻找机会的雁夜而言，这次是不可错过的好时机。雁夜体内的虫已死，它是被Berserker杀死的。它比雁夜先认输，雁夜战胜了虫子。

那么这次的话——这次一定能将被囚禁的樱救出，带她逃走。

雁夜沿着楼梯向下走去。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走还是在爬，抑或干脆是在翻滚，总知自己是在向下前进。耳边响起了虫子们的骚动声，由于有人入侵，它们愤怒了。得赶快，必须赶在脏砚发现之前。

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少女幼小的轮廓。今晚的樱也和往常一样，被虫子侵犯、噬咬。她迷茫而空洞的目光，忽然聚焦在了向她靠近的雁夜身上。

「……爷爷……？」

「樱——我来救你的。已经，没事了——」

终于说出了这句告白，为了这一刻他不知等待了多久。

你不用再绝望了，不用再放弃了。噩梦已经结束，不会再次到来。

取下勒紧少女柔软肌肤的手铐与脚镣。走吧樱，去夺回你该有的未来。

雁夜拉起樱的手走出虫仓，然后悄悄地，不为人知地穿过夜晚的深山町。葵和凛在邻镇等待着。在那个令人怀念的禅城宅邸的院子里，母亲终于和自己的女儿团聚。雁夜要带着三人旅行，去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在那里幸福地度过每天。就像曾经约好的那样，大家一起开心地做游戏。葵面带笑容看着两个女儿在花丛中奔跑。樱摘来白诘草，凛用它编成花环。两人一边说着要将花环送给「爸爸」当礼物一边争抢着为雁夜戴花环的机会。戴着成对花环的葵微笑着握紧雁夜的手。啊啊，谢谢。雁夜一边笑着，一边哭着，抱紧了心爱的妻子和女儿。爸爸真幸福，能有这样的妻子和女儿，自己就是最最幸福的人。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这一切值得自己以命相博。付出的痛苦会得到回报，想要的东西尽在手中——

虫仓冰冷的黑暗中，樱注视着倒在眼前的男人的尸体。这男人直到最后都在喃喃自语，死时脸上还带着满意的笑容。

莫名其妙。为什么这男人会回到这里来？为什么已经如此不堪却还要活着？

虽然樱想不明白，但她却清楚地知道他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会死。

——不能忤逆爷爷。

这句话，间桐家人人都知道，但为什么只有这个人不愿遵守。明明是个大人，但却笨得无可救药。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人会选择这种毫无意义的死法呢。

思考片刻之后——啊啊，原来如此。樱恍然大悟。

这一定是今晚的课程。

违背爷爷意愿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为了让樱亲眼看到实例，这个人才会死在这里。

是，我明白了，爷爷。

少女顺从地点点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在虫子们的包围中越变越小的尸体，并将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脑海中-

00：00：00

——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一片焦黑。

燃起了一场大火吧。

熟悉的镇子化为废墟，看上去简直就像电影里的战场。

黎明之际，火势渐渐弱了下来。

原本疯狂的火舌逐渐变小，建筑物基本上全都坍塌了。

……身处其中的自己居然能够毫发无伤，这实在不可思议。

附近范围内，生还的只有自己。

究竟是自己运气太好呢，还是因为自己的家被建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呢。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但可以肯定，只有自己活下来了。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得继续活着。我想。

继续呆在这里太危险，所以还是走吧。

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像地上的那些人那样化作一堆焦炭。

……但我认为，我的内心并不想就那样被烧死。

更是强烈地想要活下去吧。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希望。

能够活下来就已经不可思议了，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得救。

不可能得救。

不管怎么做，都逃不出这个红色的世界。

凭一个小孩的理解能力，这里，是绝对的地狱。

于是我倒下了。

不知是因为氧气不足，还是摄取氧气的器官不再继续运作。

总之我倒下了，凝视着开始阴沉的天空。

身边到处都是被烧得缩成一团的焦黑尸体。

空中乌云密布，我知道快要下雨了。

……那就好，下雨火就能灭了。

我最后深深吐了一口气，看着乌云。

没法呼吸，真难受啊。

我代替那些再也说不出这句话的人们，坦诚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痛苦着痛苦着，活着也受煎熬，那么还不如干脆死了来得轻松。

意识朦胧之下，我毫无意义地伸出了手。

并不是想要求救。

我只是觉得，天真高啊。

最后想到的，只有这个念头。

意识快要消失了，抬起的手臂啪地落在了地上。

……不。

应该落在地上的。

但一只大手握住了它。

……我依然记得他的脸。

那个双眼含泪，因为找到了生还者而从心底里感到高兴的男人。

——他看上去太愉快了。

仿佛得救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然后。

令差点丧命的我感动的是，男人仿佛在感激着什么似地，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他说，能找到你真好。

他说，哪怕只能救出一个人我也很欣慰，接着，他像是在对什么人表示感谢一般，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尾声
翌日

电视的各个频道都在报道昨夜冬木新都大火灾的新闻。

今天，玛凯基家的早餐桌也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

少了一人的餐桌有些空荡荡的。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寄住在家里的男客人昨天因急事回国了。他请韦伯代为感谢他们这些天的照顾，并对自己匆忙之间无法向他们道别表示了歉意。

「阿莱克斯应该已经平安地回到英国了吧」

玛萨夫人一脸担心地低喃着。而韦伯则安抚她似的点了点头。

「今天清晨的时候他从机场打过一次电话回来。真的是，也不知道考虑时差。」

韦伯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但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厚脸皮吃惊不已。

「他来过电话吗？我完全没注意到呢。呵呵，不过呢，这才像是他的作风啊。」

轻轻地笑着点了点头，夫人把视线转回了电视屏幕，而她的神情也随之再次阴沉了下来。

「虽然有些遗憾，但最近真是骚动不断呢。不过也许这也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那些不真诚的观光者们可能会改变形成了吧。」

「」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被烧得光秃秃的凄惨原野，韦伯不禁感到惭愧不已。

发生在冬木市民会馆附近的这场大火，毫无疑问是被胜杯战争的余波所波及。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在留下的三组Master和Servant中究竟是谁引发了这次惨剧，但如果自己和Rider当时留在现场的话，也许就有可能阻止事件的发生。所以他难以抑制自己的后悔之情。

但今后再也不会有类似的悲剧了。虽然是以最坏的方式闭幕，但从今以后威胁冬木的怪异事件再也不会出现了。这场牺牲了无数无辜者的第四次胜杯战争在昨夜已经彻底落幕了。

回想起当时惨烈的情形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活着已经是个奇迹了。

「那个，爷爷，奶奶，我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好吗？」

听到韦伯与平常略有些不同的声音，老夫妇俩人放下了手中正喝着的咖啡。

「怎么了？」

「嗯，实际上我想暂时休学一段时间。这也是我和多伦多的父亲商量以后做出的决定。比起学校的功课，我现在更想做些其它的事情。」

「哦哦。」

「哎呀呀。」

忽然听到孙子出人意外的发言，老夫妇不禁瞪大了眼睛。

「但是为什么这么突然该不会是讨厌去学校吧？」

「不是的。只是至今为止我都没有对学习以外的东西产生过兴趣，所以觉得有些后悔。所以呢嗯，我想去旅行。我想游览外面的世界。这样的话就能在决定自己人生之前了解更多各种各样的东西。」

「是吗。是吗。」

夫人似乎很开心地合上双手微微地笑了。

「你听到了吗，古兰？韦伯他竟然说出好像阿莱克斯一样的话了呢。」

听到如此评价后，带着一丝高兴以及少许的寂寞之情，韦伯露出了苦笑。

「不管怎么说，先要做各种准备吧，预先做好功课是必不可少的。首先开始打工吗？不过，这里有个问题，在冬木的话，不会说英语是没办法工作的吧？」

嗯古兰叶双手抱胸一脸沉思的神情。

「这个镇上来自日本的外来居留者也不少呢。如果我去拜托同事的话，也许可以给你找到解决办法呢。」

「那么韦伯你要去日本一段时间吗？」

看着一脸快乐之情的玛萨，韦伯点了点头。

「嗯，如果没关系的话不过不会给对方家庭带来麻烦吗？」

「当然不会了。」

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的玛萨夫人忍不住拍手道。坐在妻子旁边的古兰则一脸郑重地对韦伯投以期许的眼神，而少年也微微挺直了背脊回以认真的目光。

独自回到自己房间的韦伯，重新审视着自己沐浴着朝阳的房间。

十一天不过是如此短暂的时间，这间屋子便已经染上了曾经在这里住过的某人的色彩。

看过的杂志，吃完后随意乱丢的煎饼袋。还有那滚落在角落的威士忌空酒瓶。

这都是曾经在这个房间里吃喝和休息过的另一个人留下来的痕迹。这是不属于韦伯的色彩。

幽灵吗，或者是使魔。想着这些荒诞的事，韦伯陷入了恍惚之中。这并非是玩笑。如果仅仅是灵魂的话，要怎样才能留下如此鲜明的「色彩」呢？

但，这间屋子永远也不会再粘染上这种「色彩」了。

从今以后，这里只会有韦伯一个人生活，也只会粘染上韦伯一个人的人格气息。之前的色彩将会被逐渐抹消。这是必然的。

虽然也觉得可惜和寂寞，但无法反驳的一点是，要重新抹上的色彩必须是非常鲜明的。这样才可能将比任何人都强烈的那个人的色彩掩盖掉。

韦伯在床边坐下，摸出背包里的精装《伊里亚特》。

不过短短十一天而已，书页却已经因为反复翻看而有些发黑了。看着这无论读了多少次依然觉得艰深难懂的书，那永远面带微笑的男人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那个以英雄阿喀琉斯的冒险激励自己，并以此挑战自我，最终使自己的人生也成为了传说的男人。

而这样的男人曾经就在自己的身边，曾经与自己一起生活和战斗过。

他曾对自己描述过的那些宛如梦幻般的景象几乎就像谎言一样。但是，最后的最后，自己还是被他的快乐所吸引

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羡慕。甚至还想过跟他一起走。

但最终他留下了韦伯。在邀请韦伯成为自己的臣下，听到韦伯的回答的瞬间，他做出了如此的决定。那时，是否是因为韦伯的错误回答是男人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呢？

「说什么臣下这种混帐话啊！我们不是朋友吗？如果你要去战斗的话，我陪你不就好了。」

如果当时韦伯能在风中以对等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男人一定会露出会心的微笑，也许最后也就会让韦伯乘上自己的战马了吧。

「但重点是，我最终也没有表明自己的『不愿意』吧。」

韦伯不由得叹息。结果自己还是远远不足以与那个男人比肩啊。最终自己的软弱还是暴露无遗。后悔、惋惜。或许自己只是自尊心太强而已吧。

但其实并没有焦躁的程度。毕竟韦伯现在的年龄还不及当初那男人开始旅行时的年纪。而他那令人惊奇和热血沸腾的冒险经历所留下的痕迹至今还残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韦伯将要去寻找这一切。或许在某一天，自己能在遥远的海的另一边的某个地方找到他曾经走过的足迹吧。

忽然，韦伯的目光停在了电视旁的纸袋上。

说起来，这是那家伙满心欢喜买回来的东西。结果却连拆也没拆便离开了。

韦伯打开了包装袋，取出里面的游戏机和卡带。他还特意买了手柄。忽然间觉得眼眶发热，微波强忍了下来。

「我才不会玩这种无聊的东西呢。」

但他才刚下定决心要尝试新鲜的事物，既然手中刚好有这样的东西，即使无聊，倒也不妨一试。

不过这种东西真的会有趣吗？

韦伯皱着眉头看着包装袋，开始按照说明要求将游戏机和电视连接在一起。

半年后

「IknowthatmyRedeemerlives,andthatintheendhewillstandupontheearth」

送葬队伍在冰冷的育种寂寞地前进着。

支持葬礼的是一个年幼的少女。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和不安的表情，只是木然地按照葬礼的程序进行着。这种神情让前来凭吊的人在觉得她坚强之余，却没有一个人抱有怜悯之情。

这原本就是一族的葬礼。对于长辈而言，在严格教育下长大的小孩，理应承受得起任何事。在座的凭吊者们都是同样的想法。

「Andaftermyskinhasbeendestroyed,yetinmyfleshIwillseeGod;ImyselfwillseehimwithmyowneyesI,andnotanother.HowmyheartyearnswithinmeAmen.」

随后棺埋大地，在各自说完祈祷之词后，凭吊者们都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再恢复了安静的雨中，只留下支持丧礼的少女与执行仪式的神父两人。

「你辛苦了。作为新一代族长的初次亮相已经十分出色了。相信你的父亲也会觉得骄傲的。」

对于对方的赞美之词，凛只是沉默着点头回礼。她左腕处已经刻上了远坂家传的魔术刻印。身体至今还没有习惯这个移植不久的刻印，疼痛仍然在持续。但少女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一直坚持到仪式的最后一刻。这种意志力的确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

时臣将后事托付给协会的书简简直完美无缺，堪称作者本人的真实写照。关于遗体的移送和刻印的取出，都由凛的保护人言峰绮礼交由伦敦的协会本部准确实行。而刻印则交给时臣的朋友严密保管，确保今后能毫无差池地移刻到凛的身上。

刻印的移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担，因此最好在继承者第二性征完全显现之前按部就班地移植。而如果前代族长突然死亡的话，往往会产生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但时臣克服了这一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将远坂家代代积累的魔道精髓毫无遗漏的传授给了凛。

但因为遗体的搬送和刻印摘除手术等各种手续，所以时臣的遗体回到故乡时已经过了半年多的时间。也因此，参加今天这个迟到的葬礼的人，与他们家族在故乡的声望和功绩无关，都是知道某些内情的极少数人。如此冷清的葬礼也是身为魔术师应担的罪业吧。

绮礼看着瞬间冷静下来的墓地，回身迎接等候在后门处的出租车。

「也该让母亲大人出来了吧？」

「嗯，差不多了。」

本来应该主持葬礼的未亡人远坂葵，因为卧病在床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虽然并不愿意让她与外人接触，但凛还是希望母亲能在棺木盖土下葬之前与父亲见上最后一面。

凛在还有其他凭吊者在场的时候就一直等待着母亲的daolai。她走向车边，将母亲扶到轮椅上，向时臣的墓地推来。轮椅上看起来仍然很年轻的美丽未亡人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以恍如梦中的朦胧眼神盯着虚空。

「妈妈，来，和父亲作最后的告别吧。」

在凛的催促声中，葵梦幻般的视线终于缓缓地汇集向地上的一点。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周围的墓碑，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

「啊那个，凛？今天是谁的葬礼吗？」

「是啊，因为父亲去世了。」

「哎呀真糟糕！不快点把时臣的丧服拿出来可不行凛，你先去帮樱换衣服吧。啊啊怎么办才好啊，我什么也没准备」

坐在轮椅上的葵陷入了短暂的慌乱之中，而后，她忽然像一个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弯下身去。而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对着面前无人的空气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向着前方伸出了手指。

「你看，亲爱的，领带又歪了哦。肩膀上也沾着线头呢。呵呵，你也打起点精神来嘛，你可是凛和樱引以为傲的父亲啊」

葵对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丈夫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而凛只是沉默地守护着母亲。

由于缺氧的后遗症伤害了大脑，远坂葵已经无法正常地与绮礼和凛交流了。对于凛来说，葵无疑与父亲一样，成为了卷入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无辜牺牲品。

对于已经无法正确感知现实的葵而言，或许这样反倒比较幸福吧。她的心停留在樱还在家，时臣也在世的那段时间里。在空旷的远坂府邸中彷徨着，与记忆中的丈夫和次女说话、谈笑，永远在幸福美满的家庭美梦中生活着。

只有凛被独自留在了现实世界里，她照顾着这样的母亲，却只能默默地看着她，无法踏入这幸福的画面一步。她隐藏起谁也无法体会的悲伤，以年幼之躯担负起了魔道家族一族之长的重任，忍受着刻印的痛苦。对于还是小学生的少女而言，这实在是太过残酷的命运。

但对言峰绮礼来说，能够成为如此悲剧性少女的保护人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他只能从别人的痛苦与悲伤之中感受到喜悦。对于早就清楚自己这畸形本性的言峰绮礼而言，凛的现状无疑是使她长成多愁善感的少女的最佳环境。而绮礼能够在最近距离欣赏一切，这无疑与品尝至极的美酒一般的享受。

然而令他恼怒的是，实际上他完全没有这种回报。

虽然背负着如此惨重的命运，但年幼的少女却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甚至一句软弱的话也没有说过。

即使是现在，在无法理解父亲已死的可怜母亲面前，凛仍然一脸平静，强行压抑着内心的酸楚，等待着母亲安静下来。而这原本是与她同龄的受尽父母宠爱的孩子所不可能忍耐的情形。

凛已经承认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并且敢于毅然地面对它。如此难得的自尊心和自制力是名为远坂凛的少女所拥有的最大的美德，但对于绮礼来说这却是最让他恼火的地方。

在尝尽辛酸之后，这颗名为凛的宝石开始由原石逐渐成形。本以为看到她所爱的母亲的丑态会给她的心灵留下创伤，但没想到她却以宽容慈悲的心接纳了母亲沉溺于梦幻的软弱。

这个少女正一步步走向名为魔道的外法之路，或许最终她会与她的父亲一样，摒弃一切魔术师的扭曲与邪恶，形成最为正直而均衡的人格吧。当然这对绮礼来说是最无趣的发展了。他本来是如此期待那个时臣的女儿究竟会开出怎样扭曲的花朵来的。

隐藏着内心的秘密，绮礼鼓励似的讲手搭上了凛的肩头。

「我还会在日本停留一段时间你对于今后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没有什么了。已经麻烦你太多，现在已经没事了。」

少女连看也不看绮礼一眼，以强硬的语气回答道。

凛遵从了父亲的遗言，对于言峰绮礼成为自己保护人这件事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即使如此她也难以掩饰对他的嫌恶之情。身为时臣的助手前往同一个战场，但最终却没能保护时臣，对于这样的绮礼，凛至今仍然满心愤怒和猜忌。

对于凛生硬的憎恶，绮礼只是感觉可笑罢了。在某一天得知真相之后，这个少女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他一直相当期待。

「我们下次见面是在半年后。那时会进行第二次刻印移植。请注意保重身体。」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我想今后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外工作，虽然很抱歉但我想我无法在日本定居。身为保护人的我实在是不合格」

「如果你很忙就这样也没关系。你不在的话我自然会照顾好母亲和远坂家。至于你要去讨伐异端或者做其它什么事，只要不给我们带来麻烦都好。」

呵，凛也会如此虚张声势吗？她今天的口气比平常更加尖锐呢。果然今天这个日子对少女来说会更加痛苦吧。

绮礼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一个略带恶趣味的念头。

「凛，从今以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远坂族族长了。为了庆祝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我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绮礼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带鞘的短剑。

这实在时臣死前送给他的代表友谊的Azoth之剑。今天的葬礼也让绮礼想起了故人，所以他将这把剑带来了。这也是对死在自己手中的那个人的一点补偿吧。

「这是从前，我的魔术修行成就为时臣师父所承认时所得之物我想今后还是由你拿着比较好。」

凛接过了短剑，抽出鞘细细端详着。她近乎恭敬地抚摸剑柄的皮革和刀身的魔发文，似乎能从中感觉到父亲的指温。

「父亲」

少女手中的短剑上忽然泛起了小小的涟漪在那毫无瑕疵得刀身上，忽然滚落了一滴泪珠。

这是凛第一次在绮礼面前流泪。

犹如品尝到了期待已久的美酒一般，绮礼的心中因喜悦而震荡着。

凛不知道。她手中这把承接了他泪水的剑，曾经沾满了从时臣心脏中流出的鲜血。或许她今后还会将这把剑作为追思父亲的遗物，极其慎重地收藏起来吧。在她不知道这就是杀死父亲的凶器的前提之下。

这极度的讽刺和践踏纯洁内心的快感都让言峰绮礼获得了无上的满足。

而低着头流泪的凛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绽放无声微笑的神父，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命运之剑。

五年后

月色美丽的夜晚。卫宫切嗣静静地站在窗边眺望着月色。

虽然已是冬天，但气温并不是很低，仅仅是让肌肤微感寒意。这正是赏月的好天气。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少年。他也和切嗣一起静静地眺望着月亮。

他名叫士郎。

是切嗣在令他丧失一切的火焰之中，唯一救出的存在。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年。当时还是孩子的士郎如今也渐渐长大成人。

切嗣将因为火灾而无所依靠的士郎收为养子，并将爱丽丝菲尔买下的带仓房的废屋整理了一下，勉强生活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已经没有其它的去处了。难道连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了吗？

名为卫宫切嗣的人曾经拥有的目的和信念都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灰烬。从那片荒原中回来的不过是一个只有心脏还在跳动的残骸罢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救出士郎的话，或许切嗣早就已经真正地死去了吧，

但他遇到了士郎。他遇到了这个在使无数人丧生的大火中侥幸逃生的孩子。

是这个奇迹，让他从曾经名为卫宫切嗣的躯壳中获得了重生。

即使现在来看，这也是很奇妙的生活。

失去了妻子和女儿的男人，却重新成为了父亲

失去了双亲的孩子，却重新成为了儿子

回想起来每一天都重复着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

士郎现在叫不到四十岁的切嗣为「爷爷」。或许是觉得这样比较自然吧。

但实际上残存于切嗣体内的精力，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从这一点来说他与老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之后，安稳地度过的岁月，他就宛如置身于别人的梦中一般。

原本已经丧失了一切的人生，却以五年前的那一天为分界线，之后再也没有人再切嗣面前消失过了。

无论是士郎，大河，雷画老人还是藤村组的年轻人们，在相遇之后都没有离开过，至今仍然在一起。

而以前的相遇不过是作为离别的开始而已。

但这样的幸福也并非是毫无理由的。

因为以前他所失去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切嗣曾经几次以「出门旅游」为借口，骗士郎留在家中，自己前往艾因兹贝伦所在的地方。他想救出独自被留在冬天的城市里的女儿。

但无论切嗣如何执着地前往，尤布斯塔库哈依德却不肯打开森林的结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由于最后关头切嗣的背叛，艾因兹贝伦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功亏一篑。这样的他即使被制裁也只能保持沉默吧。但阿哈德并没有如此。他是想将背叛者像野狗一样放逐出去，一辈子背负着耻辱之名苟延残喘吗？还是说让切嗣终其此生也见不到女儿一面，以此作为对他最严厉的惩罚吗？总之，这已经变为事实了。

如果是以前以「魔术师杀手」闻名天下的切嗣的话，也许能够强行突破这极寒的结界冲到女儿身边去吧。但如今曾接触过「世界所有邪恶」的切嗣已经被诅咒所侵蚀，他的肉体正在一步步地走向衰弱。手脚萎缩，视线开始模糊，已经彻底丧失了操纵魔法的能力，几乎和重病人没有什么区别了。就连寻找结界的起点也无能为力，只能在风雪中彷徨，一直等到死为止。

他明白自己的努力都是白费罢了最近切嗣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死期接近。应该说，在他被黑泥诅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吧。

所以最近他都待在家中，恍然地，沉溺于记忆之中。

自己的人生究竟是什么呢

他这样想着，与士郎一起静静地眺望着月影。

「很小的时候，我很憧憬正义的化身呢。」

忽然间，他不自觉地低喃着。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沉没于水底的船只一般，因为无人问津而被遗忘的语言突然间脱口而出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似乎对某个人说过这样的话。虽然最终没能实现。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然而，在听到切嗣的话之后，侍郎却突然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这算什么啊，你说曾经憧憬，现在已经放弃了吗？」

士郎似乎很讨厌切嗣说类似这样否定自己的话。因为他对切嗣怀有深深的仰慕之情。对于他的这种感情，切嗣经常在内心感到惭愧不已。

少年认为养父是无比伟大的人物。他并不了解卫宫切嗣的过去包括那场让男人丧失一切的灾祸，仅仅单纯地将切嗣作为自己崇尚的目标。

士郎心中所持有的自我牺牲精神和正义感，已过剩到近乎扭曲的地步。而这一切都表现为他对切嗣极度的崇敬和憧憬。父子俩人一起度过的岁月中唯一的遗憾也是如此。士郎希望能成为切嗣。他想追寻切嗣所走过的道路。虽然切嗣想告诉他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假如士郎和切嗣一样生活，一样走向毁灭，那么这五年来平静的生活最终也会成为诅咒。

憧憬还没破灭吗？士郎如此反问。这句话让他心中剧痛是啊，如果它能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失的话，那将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切嗣假装眺望着远方的月亮，以苦笑掩饰悲伤的记忆。

「嗯，是有点遗憾呢。英雄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成为了大人就难以实现了。我要是早点认识到这一点就好了。」

如果早点认识到的话就不会被打着梦想旗号的奇迹之类的甜蜜谎言所欺骗了。

切嗣曾经为了理想解放了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在他发觉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无数的人为此而死。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士郎的亲生父母。

而那个地狱使者，至今仍潜藏于圆仓山下。切嗣在那场战斗之后多次带着炸药前往那里，花费了数年的时间终于弄清了几处地脉情况，并在通往圆藏山的某处细心制造了一个「瘤」，这也是他一生之中最后一次使用魔术了。

数处地脉的交汇之处所产生的灵力将会随着时间的增长在「瘤」上堆积，当超过临界点之时，圆藏山深处会引发局域性的大地震。快的话30年，慢的话40年左右，「瘤」必然会破裂。如果计算无误的话圆藏山内部的空洞将会坍塌，从而将「大圣杯」封印。即使自己无法活着看到那一天，但为了阻止60年后的第五次圣杯战争，切嗣已经拼尽了全力。

士郎似乎被切嗣之前随意的几句话引入了沉思。但很快他便似乎接受了切嗣的说法，点头道。

「是吗？这样就没办法啦。」

「是啊。真的是无可奈何呢。」

切嗣也略带沉痛的接口道。

没办法

这句话里并没有多少的哀悼和凭吊之意，切嗣眺望着夜空。

「啊啊，真是好美的月亮啊」

拥有如此美丽月色的夜晚似乎是平生仅见。而士郎为能和切嗣一起拥有如此美好的回忆而感到无比高兴。

「嗯，如果你已经没办法实现了的话，就让我来代替你实现吧。」

在楚楚夜色中，少年若无其事地起誓。他说要代替切嗣完成他所憧憬过但未能实现的东西。

那一瞬间，切嗣想起来了。

他也曾经如此发誓过。在某个比谁都重要的人面前如此说道。

而当时他坚信自己心中所拥有的东西绝对不会失去。而那份自信如今已经忘记了。知道刚才的瞬间。

「爷爷已经是大人了所以可能没办法了。但是我没问题。所以，交给我吧，把爷爷的梦想」

士郎继续说着宛如誓言的话。他的话与今晚的夜色一起，成为了难以忘却的记忆，克尽了自己的心中。

是啊。如果是在如此美丽的月光下的话他一定不会忘记。

卫宫士郎这最初的想法和这宝贵而纯洁的祈祷，一定会成为最美的回忆永远留在他的心中。

而如果少年真的继承了愚蠢父亲的理想的话，大概会开始无尽的叹息和尝尽无穷的绝望吧。

但只要他记得今天这个夜晚，那么他一定能回忆起这个瞬间的自己。回忆起这颗毫无畏惧，不懂悲伤，心中充满憧憬的年幼的自己的心。

这也是不知何时遗失了自己，一点点在岁月中磨灭的切嗣所希望得到救赎。

「是啊。啊啊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安心了。」

即使士郎走上和自己一样的道路，也绝不会变成自己。

在理解这一点后，心中所有的伤痕似乎都痊愈了。卫宫切嗣闭上了眼睛。

随后

这个一生中一事无成，没有赢得过任何胜利的男人，在最后的时刻，带着满心释然，犹如睡着了一般，停止了呼吸。

小切，呐，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呢？

在令人目眩的阳光下，她问。

她的微笑，她的温柔，他绝不会忘记。

这个世界如此美丽，好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幸福的瞬间。

他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誓言。

今天的心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呀，想成为正义的化身哦。




后记
虚渊玄

所谓知名作品的二次创作，倒是孰是孰非呢？

动画化、游戏化、小说化、续篇、外传听到心爱作品的这些捷报时，我也曾雀跃不已。

童年时代，我也曾满心期待着与心爱角色的再会，期待着再次见到他们的英姿。时至今日，这些回忆都是我心底的至宝。

跨过新世纪的门槛后，当听到心爱作品的此类情报时，我却总是皱起眉头，胸中满是不安。

当然了，这份不安有时被证明只是杞人忧天，我也借由那些续作得到了美好的追加体验。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更多的情况下，我所感到的只有失意、沮丧和心头的珍贵回忆受到玷污时的无比愤慨。

所谓二次创作，到底孰是孰非呢？

希望它「是」的「愿望」至今都在心底回响。

从前希望故事永远不要完结的那份心情，我至今也不曾忘怀。

但是，「感情」却在高声叫着「否」。肯定没什么好下场。新的制作方只是借用了原作的名气，用来骗钱罢了。不管续作是好是坏，评价和名声都要与原作者平分。这样一来，还有谁愿意对作品倾注热情呢？只要品质说得过去，趁着媒体热炒时大卖一把就好了这种情况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现在，又有什么理由让我乐观地相信「愿望一定会传达给对方」呢？

「是」，「理性」极不情愿地说道。已经无可救药了。

现在，囊括了动画、游戏、轻小说在内的御宅娱乐形式正作为「产业」而产出滚滚利润。是的，它已经是一门「产业」了。市场原理正推动着量产和消费这一循环无限加速下去。在这生产者利益至上，消费者以源源不断地供给为理想的系统之中，一部作品仅以单一商品的形式即宣告完结的举动简直愚蠢透顶。数量有限的构思，从游戏化、动画化、漫画化、轻小说化直至手办化，从重制版、新装版、文库版直至剪辑版、重译版和复刻版所谓生态学就是要回收利用，榨干原作的每一丝利用价值。而fans的信心也在收集这数不胜数的商品过程中受到了挑战。

因为，只有持续进行与原作相关的经济活动才是「不渝之爱」的具体表现。

而回收利用所引起的原料劣化问题，简直像问再生纸纸质如何一样毫无意义。反正买方只是出于惰性而买个不停，卖方就更不会在意了。就这样，经济的活性化得到了激发，无数的爸爸们都靠由此得来的薪水养活了一家人。有人会对此提出质疑吗？

二次创作有钱可赚。二次创作会为形形色色的人们带来利益。如果站出来否定这一公益事业的话，就会遭到众人的声讨，留下痛苦的回忆。就会失去朋友，失去赞助商，甚至丢掉饭碗。理解到这一切的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尊重业界的常识与惯例，掌握了日本人微笑称是的传统美德了

二次创作到底孰是孰非呢？

这里面当然倾注着热情。但更多的是经济上的打算。

由此派生了大量的续作，也使更多亵渎原作的东西泛滥于世。

走在秋叶原的闹市区，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身处众多同好的环绕之下，那无时无刻不盘踞在心底的负面情感又是什么呢？

终于，我放弃了深究。嗯，我不善于死抠那些麻烦的东西。与其一味沉思苦想，还是付诸行动更合我的脾性。

与其对别人说三道四，还不如来一次自己认可的再创作。比起那些制作商，置身事外只知长吁短叹的家伙更加令人不齿。

当然了，这是要冒极大风险的。就算对原作抱有极大热情，但如果没有支持它的技术和完成它的体力的话，是绝对无法成功的。而一旦失败，风险更是大得惊人。受损的不只是自己的风评，就连自己的心爱之物都会受到亵渎。

不过我还是写了。

对我来说，写作就像养花一样。

为花朵的美丽所吸引，这份感动在心中结出了果实，撒下了种子。正因为胸中留有种子，所以我才不遗余力地浇水施肥，梦想让曾经的花朵再度盛开，让大家都来领略它的美。

我并没有什么主义主张，也没有什么愤世嫉俗的思想，更没有什么值得褒奖的独创性。只是，我的心中时刻怀着从他人那里得来的种子。我喜欢枪战片、武侠片、科幻片、喜欢变身英雄、宇宙怪兽和西部复仇剧。正因为这份喜爱已经几欲破体而出，所以我才选择了这份职业。所以我所做的，每次都是二次创作。这样的我，又怎么容忍她受到否定呢？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挺起胸膛，高声为她叫好。尽管眼下的二次创作产业内容空洞，不知羞耻为何物，寄生虫四下横行，但我还是坚信着，写作的喜悦是一种高贵的感情。

这部仅为高喊「我爱Fate」而浪费了整整一千四百余页纸的拙作正谨呈在您的面前。

这是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说实在的，我在本作中倾注了无数心血。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就是我的答案，我是时时刻刻怀着这份觉悟进行创作的。

二次创作到底孰是孰非呢想必我今后不会再为此惆怅了吧。

我要赌上自己的一切，继续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并以此为据，否定一切负面的影响。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完成这四册书的经历如此教育了我。

蓦然回首，一度曾想就此封笔的我，又何尝不是被Fate/Zero这部作品所拯救了呢？

是的，我已经得出了答案。

各位读者们，放心吧。虚渊我，今后也会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