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4-13 17:2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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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fate apocrypha
本卷名称：第五卷 邪龙与圣女

序章
精品堂D版 转自 负犬小说组

图源：舔舔弗拉特小天使

录入：↑我媳妇

——说到底，诞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死也没有任何理由。

——就连其中的过程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

——世界所渴望的，就仅仅是那个微不足道的选择吧。

彼此诞生的时代完全不同。但是在了解到她的事情后，自己的确是对她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共鸣和同情。

自己听到了叹息。听到了民众和民众所信仰的神明的叹息。在“必需做点什么”的迫切心情驱使下，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那是何等的大罪，那是何等的愚蠢。

自己被渴求的并不是胜利，而是无论面临任何苦难和绝望也能证明自己选择的高洁的行动。

所以，杀死他们的并不是幕府，而是天草四郎时贞自己。

那么，他们的选择难道就真的没有意义吗？

他们的人生，他们的生和死，都是应该被扔进垃圾箱的东西吗？

……那是错的。不对，不应该这样。那么，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这一点呢？

难道只要憎恨谁就行了吗？

只要憎恨着制造了让人民拿起武器的理由的幕府、对此持肯定态度的人们、或是自己本身，祈祷他们早日灭亡——是不是就能得到救赎了呢？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所祈求的只是一个和平的世界，所有人都不想拿起刀枪，不想拿起武器去伤害别人。

他们只是被逼进了不这样做就会死的绝境而已。

我是这样想的。

要是能够憎恨别人就好了。如果能憎恨杀死他们的人，憎恨这个世界，自己恐怕就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迎来破灭了吧。

但是自己非常清楚。

私欲、迷惑、傲慢都是不可抗拒的人的本性——败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取得胜利才是少见的情况。

很想憎恨。

很想憎恨别人。如果能割下他们的首级游街示众的话，那究竟能得到何等美妙的刹那间的快乐呢——

然而，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

他们也同样是极其寻常的普通人，是非常普遍的存在。即使是君临于日本顶点的德川也同样如此。

如果憎恨他们，就等于是在憎恨相信自己并追随而来的民众——自己对此非常清楚。

啊啊，即使如此，我的内心也依然存在着憎恨，而且还不时地劝说自己把作为人理所当然拥有的激情都发泄出来。

要憎恨一切，还是哀怜一切呢。

……我做出了选择。

悲怜一切，慈爱一切。我相信人类，相信他们总有一天能理所当然地到达“那里”。

但是，在到达之前要损失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遗憾就像积雪一般越积越厚。难道就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吗？

我有没有可以治愈人的悲哀的方法呢？

——我有。

那的确可以正确地救济人类，那也是通往目标地点的唯一捷径。

那是奇迹的结晶。

是置身于世界外侧的孤高术式。

天之杯。那正是第三魔法的名字，而其引发的奇迹则是“灵魂的物质化”。

对世界来说，灵魂完全是永久不灭的存在。只要在被称为星幽界的不同于物质界的次元里存在着记忆的设计图，灵魂就不会死亡。

但是，生物都会平等地迎来死亡。那是因为灵魂在物质界中无法作为单体进行活动的缘故。不管是幽体也好是肉体也好，灵魂只有依附于某神存在才可以进行生命活动。

然后，肉体是会灭亡的。即便是幽体也同样会灭亡。结果灵魂也会随之劣化，继而腐化。

这是多么矛盾的事情啊，简直就是错位到了绝望的地步。这神错位会唤来死亡，死亡会唤来欲望，欲望则会不断积蓄罪恶。

而能够将这个无可奈何的矛盾、可悲到极点的必然性彻底颠覆的存在，就是第三魔法。

让世间的所有存在都尊善爱善的理想世界——

冬木的大圣杯，就是为实现这个魔法而存在的魔导器。

但是，爱因兹贝伦的步伐相当缓慢。只要无法在圣杯战争中取胜，他们就永远不可能实现第三魔法。

他们当然是不会提供协助的。因为他们已经在过于漫长的时光里持续走着孤独的旅途。

如果想要实现第三魔法，就不应该选择成为魔术师。

奇迹就近在眼前。

存在着能最大限度地挽救横亘于人世间的悲哀的可能性。

那是通往总有一天要到达的目的地的捷径。

很想拯救他们。

无论是善还是恶，无论是值得爱怜的人还是应该憎恨的人，想拯救所有的一切。

所以自己要爱怜原本应该憎恨的人，向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的他们注入深深的爱情。

为此就必须扭曲自己的心。以铁锤击打自己火热的心，强行将扭曲的心恢复成原状。自我改造——为了忘记憎恶，为了将憎恶转化成善意。

的确，我是圣人。

但是一旦放松警惕——我就会产生想立刻刎颈而死的冲动。

我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本来光是抑制着这股憎恨已经很困难，说要爱怜他们什么的根本是无法办到的事情。

明明是如此的可恨。

明明怀抱着如此强烈的杀意。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自己还是发了誓，要悲怜一切，慈爱一切。

所以，这是对自己本身的绝望式的背叛。

啊啊——憎恶还是没有消失。自己作为人的部分还残留在那里。

但是自己还是将它抛开，将它封印，对其视而不见。如此，士郎流着血泪背叛了天草四郎时贞。

背叛了本来决不应该背叛的自己，跨越了众多的苦难和挫折，士郎才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大圣杯的内侧。视觉性语言中枢魔术回路一既是齿轮，也是掌控整个系统的场所。

跟全是白茫茫一片的周围景色不一样，这个中枢部分尽管充满魔力，也还是能若隐若现地看到闪闪发光的回路。

纵横交错的魔力线。由爱因兹贝伦引以为豪的独一无二的人造人所生成的大圣杯，其内侧果然也非常的美丽。

恐怕要连接的应该就是这里吧。

“以我的右臂吞噬邪恶，以我的左臂连通天界。”

天草四郎时贞所创造的众多奇迹，都全部集约在这两条手臂中。在面对Servant的时候，这只不过是单纯的辅助战斗的宝具而已。毕竟对手都是威名显赫的英灵。

光凭奇迹是决不可能在圣杯战争中存活下来的。

但是，天草四郎所创造的“奇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士郎在这六十年里已经通过分析解明了其中的现象。这两条手臂可以连接上任意的魔术基盘。

如果是特殊针对炼金术的土地就通过炼金术的方式，如果是以咒术为基础的土地就通过咒术的方式，可以完全忽略土地自身的性质而与刻印在土地里的魔术基盘进行连接，并且发动其中的魔术。

换句话说——自己可以无意识地施展黑魔术、炼金术、卡巴拉、降灵术、召唤术以及其他存在于世间的所有神类的魔术。

对自己的魔术回路进行分析之后才知道，本来一旦切换开关就会成为固定脏器的回路，却是以秒为单位持续发生着变质，有时甚至连回路的数量也出现增减。

原来如此，假如天草四郎时贞是一介魔术师的话——说不定会因为自己身体所编织出的魔术而在历史上留名，又或者会作为奇妙的变神而被“保存”下来吧。

但是，士郎并不是魔术师。土郎正在为拯救世界和拯救人类而生存着。

第三次圣杯战争。成为自己现在立足此地的理由的“冬木”大圣杯。依据为数不多的情报进行彻底调查并看破真相……然后，才终于想到了办法。

假如冬木的大圣杯是一个巨大的魔术回路，那么这对持续变质中的手臂或许就能跟冬木的大圣杯同化了。

并不是移植，而是同化。跟他人的魔术回路互相连接起来……虽然说起来很简单，但即使在魔术师之间那也是极难想象的困难事情。如果是肉亲还有可能，要跟素不相识的他人的魔术回路进行连接什么的，简直就是疯子的所为。

然而，天草四郎时贞的魔术回路却是一个例外。

无论对象是何神程度的大魔术师——甚至是作为Ghost Liner的Servant，这个魔术回路都会像自由变化的万能钥匙一般与之相匹配。

已经没有冬之圣女的意识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巨大的电子头脑，负责管辖着系统而已。

同时，这里也不会被加入其他人的意志。Servant一旦进入这里，就会作为失去人格的纯粹力量而滞留下来。

要说还有什么微小的可能性，恐怕就是其存在本身就能让善恶得以成立的那神英灵吧……假如世界上真的有这神存在的话。

但是天草四郎却没有丧失人格，安然置身于此地。

他拥有自我，而且——也有意志。他有着能决定未成形力量的方向性的坚如钢铁炽如烈火的意志。

——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士郎毫无意义地吐了一口气，把双臂伸进了大圣杯。

把成功的结果和失败的结果都抛开一边，只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事象中。

好——来实现愿望吧。




第一章
从言峰士郎投身于大圣杯算起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如今，“红”Assassin恐怕是对毫无结果的现状感到焦躁烦闷，并且把这些情绪都发泄在外敌身上了吧。

“红”Caster在执笔告一段落后，又再次回到了大圣杯的所在地。他凭直觉感应到——出演这部舞台剧的演员现在都已经聚集到同一个地方，应该差不多会出现某些变化了吧。

“噢噢……！！”

果然不出所料，大圣杯已经开始增强自身的光辉。蓝白色的光芒在不断重复着膨胀和缩小的过程。看起来就像心跳一样。士郎已经事先告诉过他，只要出现这神状态，就是已经成功侵入大圣杯系统的证明。

而且，既然现在“红”Caster和Assassin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就意味着言峰士郎依然作为一个生命体存在于大圣杯的内部。

接下来就要看能否支配大圣杯的系统来实现愿望了。就算说成功入侵了系统，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愿望。如果无法实现愿望的话，士郎恐怕会永远被封闭在大圣杯的内侧吧。

另外，士郎也预先估计过从大圣杯进入这神状态到愿望实现为止所需要的时间。

“恐怕应该在一个小时以内吧。如果过了这个时间，那就说明我的愿望遭到大圣杯的拒绝，而且无处可逃，最终只能作为异分子被大圣杯排除了。”

由于“红”Caster所持的怀表是十七世纪前期的产物，要知道正确的时间是很困难的。里面没有秒针，就连分针的移动也很粗略。不过现在只是需要粗略估算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他也不怎么在意。

换句话说，最终决战就是这一个小时的争夺战。

如今，“黑”方的Servant们正在为登上这座“虚荣的空中庭园”而跟“红”方Servant展开着激战。

“红”Caster则利用女帝给他的远视魔导器观察着Servant们战斗的情景。

在飞机上战斗的“黑”方Servant们，骑乘着骏鹰飞翔在空中的“黑”Rider。

“唔唔，一个个都在为登上这个舞台而全力以赴。这样的话——要迎击全员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吧。”

尤其是Ruler。不管“红”Archer变化成什么样子，也依然是一场不利的战斗。在一小时之内到达大圣杯的“黑”方成员中，她恐怕会是第一个吧。

这是天草四郎时贞的故事，同时也是贞德·达尔克的故事。其他的演员都只不过是配角罢了。不管是拥有毒花的妖艳女帝，还是成为开端的人工生命体，又或是渴求爱的叛逆骑士，甚至包括自己在内，其他幸存下来的所有人都只是配角而已。

然而，这个故事的规模却巨大无比，简直巨大到了荒唐的地步！因为——这是足以把整个世界掀翻的状况。

他们人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在这座庭园里被决定，恐怕还在悠哉游哉地睡着懒觉吧。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根本不是对手。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在六十多年的漫长岁月里只专注于考虑一件事情的圣人的执着。

他决定要拯救世人，施展着自己的力量。

如果不想被拯救，就只能以更强大的力量来打倒他了。而拥有这个权利的存在，现今世上就只有Ruler一个人。

无论是圣人还是圣女，都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着拯救人类。然而，两人所相信的道路却已经偏差到了无法相容的地步。

然而，士郎却依然对Ruler抱有留恋。与其说是抱有留恋，倒不如说不想跟她战斗才是真心话吧。因为她才是最大的强敌，是有可能打倒士郎的唯一Servant。

——所以，我把一切都托付于你的宝具。

士郎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脱离了这个世界。被托付的对象是“红”Caster。尽管莎士比亚在知名度这一点上超越了身为Master的天草四郎时贞，甚至足以跟贞德·达尔克相匹敌，但从严格的意义上说，他并不能算是Caster。

他是操纵语言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他拥有的力量对圣人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因为那本来在圣杯战争中就是不必要的力量。

就算费尽唇舌说出千言万语，也不可能敌得过剑兵的一刀。

但是，英灵却是能够推翻这神常理的存在。凭着本来无法敌过对方一刀的千言万语，这位宫廷小丑却能在跟英灵的交锋中取得胜利。

那就是这位世上独一无二的剧作家莎士比亚被赋予的使命。

“那么，就只能祈祷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能有所作为啦！毕竟如果无法凭我的舌头烧灭圣女的话，我的性命就要被一笔勾销了啊。是生是死、是祸是福都全看这一刻了。作为Servant来说这还真是难得的荣幸呢。可恶的言峰士郎，竟然偏偏对我寄予信赖什么的！那就没办法啦，迎接那位圣女的准备当然也早就做好了！哈，是连最初的一句话也没说完就粉身碎骨，抑或是我的话语更胜一筹——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把经过精心琢磨的话语放在身旁，“红”Caster等待着圣女的来临。

◇　　◇　　◇

——有着跟他共同寝食的回忆。

——也有着他在难以人眠的晚上给自己讲故事的回忆。

——还有在自己尽管伤痕累累也还是打倒了野兽的时候，被他轻轻抚摸着脑袋的回忆。

有着美丽而温暖的回忆，而且也一直对此非常珍惜。

明明如此，两头野兽却仿佛忘记了那一切似的在互相瞪视着对方。原本有十架的飞机，现在已经只剩下四架了。而且其中的一架飞机上，Ruler还留在那里战斗着。

可以使用的就只有包括脚下这一架在内的三架飞机。但是——

“那么‘黑’Archer，你的Master究竟在哪里？”

大概是胆小躲起来了吧——“红”Rider是如此推测的。尽管是一神耻辱的做法，但考虑到现实情况，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这里是离地面七千五百米的高空，是所有魔术都不通用的绝景和最恶劣的地狱。区区的魔术师肯定会无可奈何地坠落下去吧。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虽然是没有办法……但是与Master距离得越远，“黑”Archer的力量是不是会有所减弱呢？“红”Rider仅仅是对这一点感到不安。

然而面对这样的不安，“黑”Archer却以视线作出否定。

“答案是否定的。你可别小看我的Master啊，‘红’Rider。Master就在这里，确实是在这里。你所感到的不安都是多余的，你只要尽情发挥自己的力量就好了。”

说完，“黑”Archer马上摆出了挽弓搭箭的姿势。

“红”Rider没有为自己的无礼道歉，只是无言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因为师父的眼神正在向自己传达不必道歉的信号。

既然如此，自己只要全力以赴就好了。

在辽阔的天空中，以如同魔兽咆哮般的风声为背景。

“——我来了！！”

“——好！！”

过去的师父和过去的徒弟。

最高的大贤者和最强的战士。

父与子。

喀戎和阿喀琉斯展开了激战。

◇　　◇　　◇

天空中看不到明媚的月亮。

过去，据说“黑”Rider曾经在月亮找到了自己的理性。

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月亮，但最重要的是理性存在于月亮上的传说。

反过来说，如果理性在月亮上，那么地上的Rider就没有理性。如果没有月亮，那么地上的Rider就——

“好了，我们走吧！Master！”

幻马骏鹰发出了毫不逊色于风声的高亢嘶鸣。

骏鹰一边以马蹄踏碎钢铁的机顶，一边辅以助跑——高高飞上了天空。

“查理曼十二勇士、艾斯托尔弗！前来应战！”

面对大音量的自报姓名，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Rider的存在。

尽管身为在传说中被歌颂的英雄，却被断言为“弱小”的滑稽的骑士。

尽管如此，其自报姓名的声音中却蕴含着真正的英雄气概。

高高地、高高地、快速地、快速地飞翔着。

在著名魔兽狮鹫和雌马之间诞生的本来不可能存在的幻兽骏鹰，即便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也对迎面吹来的烈风毫不在意。

以勇猛的势头朝着敌方城寨“虚荣的空中庭园”发起袭击————！

当然，“红”Assassin决不会轻易容许外敌的入侵。

迎击术式“十一具黑棺”——以由传说中的怪物迪亚马特生下的十一头野兽为原型制作的巨大黑棺。

这是能以超A等级的光弹排除外敌的“红”Assassin的最高杰作。

“红”Assassin正在冷静地观察着发出咆哮的“黑”Rider。

的确，在气势上完全没有问题。在经历一次挫败后能重新站起来，恐怕也是因为英雄的气质使然吧。

但是毕竟确实经历过一次挫败，而且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采取什么像样的对策。虽然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难道以为这次就可以回避吗？愚蠢的家伙。你就趁着自己的头盖骨还没被轰飞之前好好为这神傲慢后悔吧。”

“红”Assassin启动“十一具黑棺”，将目标锁定在“黑”Rider身上。

随着呵呵一笑，光弹同时展开扫射。这样就结束了——

“——什么？”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　　◇　　◇

没有明媚的月光，狂乱的心恢复镇静，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然而即使如此，白色的骑士却依然没有坠落。齐格将手绕在Rider的腰部紧抱着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说话，齐格早就对Rider寄以全面的信赖。

这个“黑”Rider不管是有理性还是没有理性，也依然是一位勇敢的骑士。没有任何疑问的余地——他就是一名英雄。

“来吧来吧，时间已到！我的心在无月之夜因恐惧而颤抖，但决不会后退半步！解放——‘破却宣言（Casa Di Logistilla）’！”

取出来的书本的书页开始散开，并在强风中飞舞而起。

光弹以音速逼近而来，而“黑”Rider却完全无视其存在，继续往前直冲。即使有着A等级的对魔力技能也依然将Rider击落到地面的对军级别的光弹——这次却偏偏无法对Rider造成丝毫的损伤。

伴随着钢铁碎裂般的声音，光弹被击飞了。当然，光弹并不仅仅是一个，无数光弹就像流星雨似的朝着“黑”Rider袭来。

然而，在解放了真名的魔导书——“破却宣言”的作用下，所有的魔术都只能毫无意义地碎散消失。

“啊哈哈哈哈！感觉真爽喔～！Master，你好好抓稳了！我要再提高一点速度！”

“好，我知道了！”

身为Master的人造人齐格也以毫不逊色于Rider的响亮声音应道。然后，光弹不断击落在环绕于他们周围的书页上，随即破碎飞散。

“可是，还真厉害啊！”

听齐格这么说，Rider大声叫道：

“你说厉害，是这本书吗！？”

“不对，厉害的应该是Rider才对啊！”

既然被托付了这本书，就意味着得到了女王萝洁丝蒂拉的信赖。不久之前，他甚至在连真名也记不清楚的状况下勇敢地驰骋于天际。

“嘿嘿，现在觉得惊讶还太早了哦！来吧，我们是第一个！”

Rider轻轻拍了拍疾驰中的骏鹰的脖子，开始进一步的加速。光弹的数量也在继续增加，在作为防卫机关的十一具黑棺之中，有六具都将“黑”Rider锁定为目标。

“同时射出？……来喔，尽管试试看嘛！”

那简直就是一道光之瀑布，单纯而具有压倒性的数量上的暴力，然而——却无法粉碎目标。

“黑”Rider没有停步，只是心无旁骛地不断向前突进。

“目标是那黑色的巨大炮台！只要没有了那个，Ruler她们也就可以到达庭园了！”

“能击碎吗？”

听到齐格的疑问，“黑”Rider立刻答道：

“不知道！就试试看吧！”

“……好，就这么办。’

虽然这也许是应该加以阻止的鲁莽行动，但的确正如Rider所说，只要破坏掉这些炮台，入侵庭园就会变得容易多了。

令人在意的是对方的Assassin——也就是赛米拉米斯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笑着任由敌人登上庭园吧。可以对抗的手段，恐怕就只有一个。

◇　　◇　　◇

“原来如此，就是说还保留着秘密绝招么。”

惊愕和激情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红”Assassin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思考。即使如此，她仿佛还是觉得焦躁难耐似的用手指不停地点着自己的手肘。

“——不过，不管有多么强固，那也是特别针对魔术的强化防御吧。”

听说在宝具中还存在着一些可以展开结界的防御型宝具。

传说中的盾，或者是像“红”Rider那样让肉体本身化作防御宝具的情况——

但是，“黑”Rider却没有那样的传说。关于盾的叙述在所知范围内并不存在，其肉体在传说中也并没有被怎么提到过——更何况他是被评价为弱小的那一类。

那么，那些纸片究竟是什么呢？

……看来那应该是女王萝洁丝蒂拉赋予Rider的魔导书吧，Assassin做出了如此估计。记得那本书还有着能打破所有魔术的传说。

跟上次不同的是——

“是真名的解放吗？”

恐怕上次他并没有解放真名吧。或者是不能解放，又或者是没有解放。不管如何，魔术对现在的Rider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那么，我这边也趁早拿出秘密绝招好了。”

她在脸上露出嫣然的微笑，开始传送念话：

“Lancer啊，有人正在接近这里，把他们击落吧。”

（……明白。）

伴随着平淡的应答声，最强的利刃出阵了。如果连那个“红”Lancer的攻击也不通用，那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吧。但是，“红”Assassin却怀抱着决不会出现那神情况的确信。

“虽然自认为打破了我的魔术实在过于傲慢，但只要能亲眼看到你粉身碎骨，就姑且饶恕你吧。”

这是她唯一感到不爽的地方。尽管如此，如果能看到他们坠落的瞬间，心中的郁闷也应该多少会消散一点吧。

于是，作为最后手段的“红”Lancer出阵了。

在印度最古老的叙事诗《摩诃婆罗多》中被传颂的大英雄迦尔纳，是足以和“红”Rider阿喀琉斯比肩的、毋庸置疑的最强的一人。

◇　　◇　　◇

在感觉到全身汗毛倒竖的瞬间，“黑”Rider立刻厉声喊道：

“快集中力量！”

这句话显然是对齐格说的，毕竟就连齐格也能感受到来自前方的那股明确无比的斗志。

那并不是类似恶意的冰冷感，而是让人内心为之翻涌的火热感。果然正如齐格的推测，“红”Assassin的下一着就是“最强之枪”——！！

“‘红’Lancer……！”

目睹了对方身姿的“黑”Rider不由得沉吟道。站在黑棺之上的正是太阳的化身、施舍的英雄迦尔纳……！

“——很抱歉，只能让你们坠落了。”

他以单手转动神枪，毫不犹豫地从黑棺上纵身跃起。没有理会一时间说不出话的两人，“红”Lancer若无其事地以“魔力放出”喷射火焰，越过光弹向这边急速逼近而来——！

“难以置信。”

“我也赞成！既然如此，我这边也是——上吧，骏鹰！接下来就靠你的力量了！”

骏鹰发出了勇猛的嘶鸣声。面对这有如怪鸟般的嘶叫，“红”Lancer却丝毫不为所动，将“黑”Rider劈成两半。

“……唔！？”

“红”Lancer顿时浑身僵住，那双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冰冷眼眸也因为惊讶而大大睁开。

完全没有把敌人一刀两断的手感。非但如此，对方的身姿也消失了。是穿透了吗？不，并不是这样。“红”Lancer的眼睛确实捕捉到了两人的身影。

但是，却在短短的一瞬间内从这里消失了影踪。

下一刹那，“红”Lancer终于醒悟了。

“次元的跳跃……！”

“的确如此！现在，我们不在‘这里’！”

仿佛对他的沉吟做出回应一般，骏鹰忽然“出现”在“红”Lancer的背后。

“红”Lancer依然毫不动容，转身朝着骏鹰所在的方向追去。但是，骏鹰和骑乘在其背上的“黑”Rider和他的Master又变化成了暖昧模糊的姿态。

“黑”Rider所驾驭的“不存在于现世的幻马（Hippogriff）”正如其名字一样，是一神虚无缥缈的存在。

毕竟其名字本身就带有“不可能的存在”的含义。是在狮鹫和被其视为“食物”的雌马之间诞生的幻兽。

正因为如此，这只幻兽正如名字一样，其存在状态也是非常的暧昧。

既不知道它是不是活着，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没有死。甚至连是否存在于现世也搞不清楚。

一旦通过发动真名宣示其力量，这只幻兽反而会进一步加强其自身为非现实存在的认识。

那就意味着从这个次元升华，亦即存在的抹消。

但是，骑乘者却是实际存在的Servant，其身后则是身为Master的齐格。被称为Ghost Liner的Servant尽管是以召唤的临时方式显现，但终究也是逗留于现世的存在。而齐格即使变身为Servant，基本上也还是肉身。

在每次如霞物般消失的时候，作为真实存在的骑乘者们则将其重新拉回到现世。

不断重复着消失和出现这个过程的他们，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是处在脱离现世的所有观测的立场上。

因此，尽管“红”Lancer的攻击有着足以屠戮任何神明的效果，也绝对无法对这只幻兽造成丝毫的伤害。

真的很不可思议，齐格心想。意识中一瞬间浮现出上次差点死掉时的感觉——飞翔在正下方的喷气式引擎的轰鸣声，迎面吹来的劲风的呼啸声，更重要的是以猛烈势头袭来的光弹碎裂声，都在不知不觉间离自己远去。

然后，他隐约看到了——

看到了幻兽们所居住世界的里侧。

而且那只是刹那间的情景，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声音又重新传入耳中，意识也回归到了现实。

然后最奇妙的是，“红”Lancer正在自己后面挥舞着神枪，而且是向着自己刚才所在的地点——向着仍然残留在那里的残像。

“虽然是很顺利，但这样真的能逃脱‘红’Lancer的追击吗……”

“怎么了？”

“……嗯。不，没有啦，只是有神不祥的预感罢了。”

齐格也对此抱有同感。“红”Lancer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齐格不由得抚摸着隐隐作疼的令咒。

◇　　◇　　◇

——远远的，远远的，远远的，远远的。

——心化作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思念也在空中溶化消失。

——啊啊，那些都是可悲而微不足道的什么东西。

“Ruuuuuuler……！！　”

女人的咆哮就是憎恶的证明。

在飞机上对峙着的，正是Ruler和“红”Archer。在高度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上，凛冽呼啸的劲风就等同于暴力，构成了一个拒绝所有生物进入的绝对魔境。

在“红”Archer的背后则是黃金色的鸟笼——空中庭园。如果不打倒“红”Archer，Ruler就无法登上庭园。

“我要、杀了你。”

“——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要说这是战斗的话，“红”Archer所散发出来的感情也未免过于阴惨了。这是复仇，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她是如此认识的。

而Ruler却没有这样的认识。不过，对手的武器她是很清楚的。正因为如此，她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为了随时都能对“红”Archer的攻击做出反应，她全神贯注地以双眸捕捉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Ruler虽说是偏重于守备，但毕竟是擅长近身战的Servant，作为对手的弓兵当然应该把精力集中在远距离的狙击上。

对方接近就要设法拉开距离，然后趁机不停地放箭。那才是身为弓兵的正常姿态。

然而，让Ruler感到惊讶的是，“红”Archer竟然选择了近身战。

速度好快——Ruler惊愕了。她的骏足比起阿喀琉斯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她的全力疾驰给人留下的印象。

难道是来自于对Ruler的憎恶吗……不对，Ruler做出了如此断定。“红”Archer总不至于愚蠢到会因为憎恶而向自己挑起近身战。

最低限度她也应该持有着足以展开近身战的“什么东西”。那并不是武器。在她作为Archer被召唤的时候，就已经被认定为擅长远距离战斗的角色。就算真的有那样的武器也不可能带来现世——更何况她的传说中根本没有提到过任何名剑、圣枪之类的东西。

那么说来，这就是——

“Ruuuuuuuuuuler——！！　”

“红”Arhcer在落地的同时射出了三箭。幸好“红”Assassin所放出的光弹都已经把目标切换为“黑”Rider。尽管也不是对他们没有丝毫的担忧，但现在还是应该专心对付“红”Archer——Ruler集中意识如此想道。

就在Ruler将手中圣旗一挥击落向自己袭来的三支箭矢的时候，“红”Archer已经逼近眼前了。其右臂已经彻底溃烂变成熙色，一看就知道已经被怨灵彻底侵蚀了。

怨灵是极为低级的存在。对Servant来说，只要拒绝就可以将它们完全升华蒸发掉，但她却无论如何也不会作出那样的选样。

两人的道路已经出现了致命性的分歧，因此也没有必要再交换对话。Ruler稍微和她对上了视线——那是一个有如憎恶的凝聚物般的表情。

在她使出“杀手锏”之前，自己必须持续不断地攻击攻击再攻击。

Ruler毫不犹豫地挥动旗杆发起袭击。但是，对手毕竟是Archer，在敏捷度上决不会落后于他人。更何况阿塔兰忒本身就有着如雷贯耳的骏足之美名。

她的回避动作就像野兽一般灵活，而且更进一步深入对方怀内，在短短一瞬间内射出箭矢。但是，因为优先速度而牺牲了威力的箭矢，却被Ruler毫不犹豫地以手背弹飞了。

“难道近身战才是她的神髓吗？”

面对高速使出的直刺和横扫攻击，Archer也轻而易举地灵活运用双脚躲开了。而箭矢的射出就只需要一瞬间。她几乎是以手枪的速度不断射出箭矢。

不一会儿，终于有一支箭刺进了Ruler的侧腹。

但是呼吸也不会因为这神程度的受伤而变得紊乱。就好像觉得连拔出来也浪费时间似的，Ruler选择了彻底无视。原来如此，果然近身战才是她的神髓——Ruler有了这样的确信。但同时也认为，这终究还是一神下策。

Ruler退后一步，选择以圣旗使出扫击。她所持的旗杆是钢铁制成，一旦直击就必定会造成伤害。

对自己的骏足拥有绝对自信的“红”Archer尽管仍然向前踏出，但还是以跳跃躲开了这一击。

但是，Ruler却索性在中途停住了这一记扫击。

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圣旗的Ruler，转而以剑柄顶端猛力击向踏前而来的Archer的胸窝。

“呜……！”

随后，Ruler再用脚把圣旗踢起，重新紧握在手中。旗帜顺势缠上往后倒退的Archer的脚，Ruler则毫不留情地将圣旗连同Archer一起挥起，又狠狠地将她甩下来。

轰响——以超高的速度被摔到飞机顶部的Archer，嘴唇已经渗出了鲜血。

Ruler尽管不认为已经解决了对手，但还是有把她逼进绝境的确信。

必须尽可能迅速地把她解决掉——Ruler心想。这并不是因为对接下来的战斗感到焦急，也不是因为担心齐格那边的情况。

而是一个更为单纯的理由。

因为她非常清楚——如果在跟Archer的战斗上花费过多的时间，就会陷入致命性的状况。

“红”Archer——阿塔兰忒。在希腊神话中被传颂的猎人。曾经参与魔兽退治，同时也是阿尔戈号的船员之一。

那样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单纯只是一个擅长使用弓箭的存在。

挣脱旗布缠绕的“红”Archer呼吸显得颇为急促，鲜血不断从低垂着的脸上嘀嗒嘀嗒往下掉。大概是在撞击的时候伤到了内脏吧。

明明如此，“红”Archer却还面带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好痛，好痛啊……那些孩子们一定也很痛吧。不管是好事和坏事都没做过，甚至是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杀死，那到底是何等程度的绝望啊……！”

“你是在说她们（开膛手杰克）的事情吗？”

“你这个杀戮孩子的家伙。她们可不是开膛杀人魔，绝对不是。”

“……的确是呢。我就是杀孩子的凶手，而且现在也要在这里将你杀死。”

“我没有异议。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法再认同彼此的存在了。无论遇到什么状况、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杀死你。就算——”

在看到“红”Archer拿出的漆黑布片的瞬间，Ruler的脑髓顿时冻结了。

“就算——要我变成魔性的存在也在所不惜。”

“Archer！那个是——”

……不对，那并不是布片！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其表面有毛发竖起，呈现出扭曲的形状。

“卡吕冬的魔兽……！”

“没错！我就算是要变成那个令人忌讳和厌恶的存在，也一定要杀死你！我已经向这条右臂立过誓了！如果不把屠戮孩子的你杀死，还说什么正义、说什么英雄啊！！”

“太荒唐了……快住手，‘红’Archer！”

丝毫没有理会Ruler的制止，“红”Archer立刻披上了那块“毛皮”。

……卡吕冬的野猪。卡吕冬国王俄纽斯（Oeneus），在向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献祭时没有献给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也有一神说法认为，他之所以没有献上祭品，是因为被选中为祭品的就是俄纽斯国王自己。总而言之，阿尔忒弥斯就对他没有献上祭品感到愤怒，于是向他放出巨大的魔兽作为惩罚。

要说是野猪，其身躯也未免过于巨大了。其全身都散发出强烈的异臭，污染了大片的土地。作物光是被他接近就会全部腐败变质，简直就是停留在那里就会带来灾害的生命体。

当然，人们马上组织起讨伐队。

在希腊的勇者们纷纷挺身自荐的时候，作为唯一的女性参加了这次讨伐行动的正是阿塔兰忒。然后，在众多男人们连一箭也没射中就遭到魔兽啃食的状况下，首先以箭矢贯穿了魔兽的也同样是她。

在那之后，经过存活下来的人们的浴血奋战，魔兽终于被歼灭了。剥掉它的毛皮、并将头颅割下的则是以投枪使出最后致命一击的俄纽斯的儿子麦莱亚戈（Meleager）。

但是，他却把那张毛皮和头部交给了阿塔兰忒。

“第一个让魔兽流血的人是你，既然这样，这张毛皮理应是归你所有。”

这究竟是出于单纯的恋慕心，还是说只是力求公平而采取的行动呢？总而言之，存活下来的人们都纷纷发出了激烈的抗议。

有的说如果说打倒了魔兽的麦莱亚戈不需要这块毛皮，那就应该让给我们；有的人说阿塔兰忒的箭根本没有对魔兽造成伤害，应该让真正给魔兽造成伤害的人得到这块毛皮——

对生存在森林里的阿塔兰忒来说，无论是地位还是名誉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不过，说自己的箭没有伤到魔兽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就这样，一场毫无意义的厮杀开始了。无论是对阿塔兰忒怀抱恋心的人，还是憎恨她的人，又或者是对她图谋不轨的人，都纷纷凄惨地死去。

然后，阿塔兰忒就把这块点缀着无数憎恶和妄念的毛皮据为已有。因为她同时也觉得这是来自阿尔忒弥斯的启示。

绝对不能恋爱，不可以堕入爱河。那只不过是会产生憎恶的存在。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使用它。

但是，魔兽的毛皮确实就在这里，而且是以宝具的形式存在。

这是尽管由本人带到了现世中、却直到最近为止都不知道用途的毫无意义的宝具。

知道了。

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宝具，是只有在自己怀抱着憎恶的时候才能使用的东西。

这是在自己怀抱着“自己变成怎样都无所谓，只想将对手碎尸万段”的愿望时白天而降的恩惠。

啊啊，当然可以，我完全不介意。可恨，实在是可恨啊。那个圣女……那个屠戮孩子的圣女，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

“快住手，阿塔兰忒……！！”

“宝具——‘神罚的野猪（Agrius Metamorphosis）’。”

这是月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使者，神罚的象征，但同时也是憎恶和欲望的集合体。

包裹在野猪身上会变成扰乱国土的大魔兽，包裹在人身上会变成超越人类的怪物，包裹在英雄的身上——其身体将会化作魔人。

翠绿的服装被染成了漆黑色，染成血红色的虹彩正笔直地盯视着Ruler。

然后，就像在守护着“红”Archer似的，一团黑色的雾霭慢慢缠绕在她的周围——

化身为魔人的“红”Archer仿佛很愉快似的嗤笑着，环抱起双臂。

“啊啊，真痛呢。好痛，好痛。这就是那些孩子们的痛苦。那么Ruler，你就在感受着这些痛苦的同时坠落到永无休止的连锁中吧……！！”

Ruler一句话也没说。

挑拨和嘲弄对她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然而，Ruler却有着不能花费过多时间的理由。即使凭她的能力，一旦从这高达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坠落到下面的黑海，就再也没有办法登上空中庭园了。

可以消耗的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点点。Ruler重新握紧了圣旗——现在的阿塔兰忒虽然看似Archer，但已经不是Archer了。

状态参数全都显示为未知（Unknown）。面对除了真名之外令为未知数的她，绝对不能当成和之前同样的存在来看待。

为了将对手纳入圣旗的攻击范围，Ruler向前踏出一步。

“……咦？”

就在那一刹那——“红”Archer动了起来。要说是动了起来，她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就连初动也无法凭视觉确认，“红”Archer已经闯入到Ruler的怀内。

而她接下来的攻击，则是远远超出Ruler的思考范围的招数。

“红”Archer一口咬在Ruler的肩膀上。

◇　　◇　　◇

互相厮杀是一神喜悦。

从刺出的枪尖传来的肉的触感是最美妙的。根本不需要什么宿命之类的达观。

心底甚至还冒出“如果这一瞬间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的想法——但与此同时，也渴望着能尽快结束战斗。

恐怖的滋味就像调味料一样。明明接近到与长枪相同的攻击距离，却依然能以同样的攻击速度射箭，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他所使用的弓，即使受到长枪的击打也还是纹丝不动。

那是已经用了几年甚至几十年之久的弓，即使没有响当当的名号，也决不是什么粗劣品。

忽然想起来——自己这把枪的枪柄是用梣木做成的，搞不好那把弓也是同样的材质吧？

由“黑”Archer亲手造出的长枪和弓。作为武器来说是势均力敌，那么就只有凭力量超越对方了。

但是——

“……呜！”

到了此时此刻，“黑”Archer的弓技已经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没有半点多余的成分和破绽，以洗炼的动作瞄准的都全是对手的要害，或者是为下一步攻击做铺垫的行动。

几乎可以断定，在弓术这方面，他的战斗能力已经达到了最高峰的水准。

虽然不知道和己方阵营的“红”Archer相比起来究竟是谁高谁低——但尽管如此，姑且不论团体战如何，单就个人战来说的话，她恐怕也难免略逊一筹。

这样的思考在脑海里掠过。

虽然自己毫无疑问是非常的拼命，但还是能够战斗。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构筑战术，不断地反复尝试，把所有的状况应对邯号虑周全。

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这场战斗中。

无论是性命、名誉还是尊严，把自己所背负的所有东西都投入其中。

那简直是一神几乎要让脑袋溶化般的快感。

发出咆哮。就像迫不及待的野兽般发出吼叫，同时把枪向前刺出。

这是多么的可怕啊。

他的弓箭毫无疑问正在竭力杀死自己。

这是多么的快乐啊。

我的枪也毫无疑问是在想方设法杀死他。即使违背了人类的常理，对战土来说这却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这样下去还是不行。

在脑海内重复进行了无数次的战斗中，“红”Rider就连一次也没有战胜过“黑”Archer。

就算能够取胜，所花费的时间也实在太长了。

自己渴望的是能在更为短暂的刹那之间决出胜负。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那个了。

我的宝具、我的尊严，本来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宝具、认为根本不会用到的“弑杀英杰”之枪。

“红”Rider拉开了距离，轻轻一跳后退到飞机的尾翼附近。

“黑”Rider见状尽管感到惊讶，但还是继续搭箭上弦。拉开距离这神做法，即使对Arche，来说也是一个不存在的选项。

如果是自己主动拉开距离的话还有可能，“红”Rider跟自己拉开距离根本就没有任何好处。如果说有的话……

“……宝具。”

“没错，正如你想象中的那样，‘黑’Archer！”

“红”Rider的朗朗声音在漆黑的天空中回响。

这是何等大胆无畏的英雄啊——“黑”Archer不禁微微一笑。但与此同时也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他所持的枪是以青铜和梣木组合而成的、由Archer自己亲手制作的武器。

但是，阿喀琉斯却以这把枪创造了众多的传说。

他曾经以这把枪一个接一个地打倒了以大英雄赫克托耳为首的各神各样的勇者。

如果是阿喀琉斯以全力投掷出来的枪，要把自己从现世中抹消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但是，应该可以躲过——“黑”Archer怀抱着这样的确信。

凭“投掷”和“射出”这一类的攻击手段，是决不可能打倒身为Archer的自己的。

即使彼此相隔这么远，自己也依然完全把握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包括呼吸、神经、视线方向和肌肉的运动。反而是能看到他整个人身姿的现在要比刚才接近的时候更容易把握。

……当然，也存在着无法光凭这神手段来估计的状况。如果是被扭曲了因果律的话，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遭到攻击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

但是，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阿喀琉斯的“黑”Archer却能断定不存在这样的可能。

生前的他并不曾持有这样的宝具，而且技能和传说也没有相关的传闻。

但是——“黑”Archer继续深入思考。

既然如此，他为何要拉开距离？为什么他要主动放弃这个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则是由“红”Rider自己说了出来。

“现在，就让我展现一下连你也不知道的这把枪的力量吧。”

在作出如此宣言后，“红”Rider就摆出了投枪的姿势。见状立刻提高警惕的“黑”Archer，在瞬间理解了他投枪的方向后却变得更加困惑了。

“去吧！我的枪、我的信念——‘翔空之星的枪尖（Diatreohon Astir Lonchi）’！！”

枪不偏不倚地向空中飞起，最后刺进了飞机机身的中央部分。

那并不是以“黑”Archer为目标的投掷攻击。他投出的枪甚至不带有丝毫的杀气。

“究竟要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就中断了。时常提醒自己在战场上要保持冷静并且实践至今的“黑”Archer，此时也不禁因为惊愕而绷紧了身体。

虽然那的确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如果这一瞬间被第三者知悉的话，那神松弛的状态恐怕已经足以令他丧命了。

但是“黑”Archer感受到冲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管是魔术师还是Servant，在他使用的这个宝具——不，应该说是大魔术的面前，恐怕不管是谁都会大吃一惊吧。

那个世界实在是无比的单纯和坚牢。

与其说是围起墙壁，倒不如说是把空间本身截取了出来。有一神与世界隔绝的感觉。但是因为魔力的供给并没有断绝，所以并不是完全跟世界断绝了联系。

风依旧是那么强劲，表面上看来似乎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尽管如此，这毫无疑问是一神置身于异次元中的感觉。

竖插在中央的是“红”Rider刚才投出的枪。就像要充当轴心一般，枪深深地刺进了机体。

虽然地板并不是刚才那神滑溜溜的钢铁，但也不是什么柔软的东西。要是摔在上面，最多就只是造成骨折或者神经断裂而已吧。

问题就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创造出这个空间的毫无疑问是那把枪，也就是由“红”Rider所构筑的。

虽然跟那个原初巨人企图实行的对世界进行改写——亦即固有结界有点相似，但并不相同。对魔术也非常熟悉的“黑”Archer很了解这一点。

在漆黑墙壁的另一侧，应该就是跟刚才同样的世界吧。

即使如此，这也不是寻常的魔术师能操纵的大魔术。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使用魔术。”

面对不知不觉说出了赞赏之词的“黑”Archer，“红”Rider露出无畏的笑容摇头说道：

“反正都是无关重要的吧，手段什么的。……这是我为了跟赫克托耳那个大叔决一胜负而创造出来的空间啦。”

——在特洛伊战争中，明明有着阿喀琉斯和埃阿斯等著名英雄的参与，却持续好几年都没能将特洛伊攻陷，其中的理由有好几个。

阿喀琉斯对首脑阿伽门农的强欲和傲慢感到厌恶而放弃了战场。

在回归之后也依然持续对立，就因为这样的内部矛盾，他们即使在战力上高于团结一致的特洛伊，但士气却远不如对手。

或许特洛伊这个都市有着历史上也极其罕见的坚牢构造，而且受到太阳神阿波罗的庇护也是理由之一吧。

但是，所有的这些都只不过是琐碎的细枝末节。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亚该亚军尽管多少会吃点苦头，也决不可能陷入无法攻陷敌城的绝望之中吧。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只能归结于一个男人。那就是特洛伊的皇子——大英雄赫克托耳的存在。

既是战士也是将军，同时还是军师和政治家，并且身为王室成员的赫克托耳，将特洛伊全军上下团结起来，士气高昂地持续战斗着。

虽然特洛伊战争本身是由于为朋友报仇而挺身而出的阿喀琉斯讨伐了赫克托耳导致特洛伊的战败，但亚该亚军只因为赫克托耳一人的存在而陷入苦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家伙，竟然笑着说‘要是跟受到女神护佑的你战斗，大叔我可是会遭天谴的啊’这样的话而不停地逃来逃去，所以为了跟他进行一对一的公平战斗，我就创造出了这一招。”

“那真是——”

“黑”Archer顿时无话可说了。

他本来估计这个空间是能让“红”Rider获得压倒性优势的地方。比如让他的参数能力提升，或者是反过来降低自己的能力——形成那样的空间，应该才是这神大魔术的本来用法。

明明如此——

这个男人却仅仅是为了追求公平无私的战斗而形成了不受妨碍的空间。

“红”Rider很高兴似的互碰着自己的双拳说道：

“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神性不神性的，只要被揍就会流血，被掐到关节就会脱臼。别说第三者，就连幸运也没有介入的余地，时间也是静止的。而且一旦在这里决出胜负，在外面的世界也同样会决出胜利者。怎么样，很简单吧？”

在惊愕平息之后，“黑”Archer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原来如此，那么赫克托耳当时就接受了对吧？”

“嗯，那家伙听了就说什么‘如果这样的话，我大概还有一点取胜的机会吧’，然后就答应了。不过，最后我还是设法把他打败了。”

喀喇——“黑”Archer扭了扭脖子。

然后，就像在确认似的“咚”的蹬了下地面。

“那么，老师。你接受么？”

“黑”Archer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那么，在这场战斗结束后，我希望你能满足我的一个愿望。”

“愿望……？”

“是的，这个愿望就是——”

“黑”Archer说出了自己的愿望。“红”Rider的表情顿时充满了惊讶——这也让Archer感到有点开心。

“……那么，我接受这次决斗。然后——你是否有取胜的把握呢？”

“红”Rider点了点头。败北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考虑范围内。……或者应该说，他甚至认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考虑败北是一神失礼的行为。

在枪的两侧，“黑”Archer和“红”Rider再次进入对峙。镇定自若处之泰然的贤者，和被染成了鲜红色的狂乱战士。

“当然有。在这里我不会用枪，相应的也不会让你用弓。我们是一对一，拳对拳，在战斗后还能站着的一方就是胜者。”

“你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使用宝具的情况吗？”

“如果你想用的话我是无所谓的啊。反正你的宝具也是和弓有关的吧？如果能覆盖我的‘翔空之星的枪尖’所生成的斗技场，你就尽管试试好了。”

“红”Rider依然毫不动摇。除了对自身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怀有绝对自信之外，他恐怕也有着对方绝对不会使用宝具的确信吧。

的确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自己在这神状况下并不能使用宝具，同时也没有使用的打算。

如果要使用的话，那也是在决出胜负之后。也就是说，跟现在是没有关系的。

“噢噢……‘红’Rider，看来你对拳技很有自信，那当然很好。”

“喂，你可别装糊涂啊，你自己明明也是精通所有武术的吧。”

“是的。虽然你大概不知道，但在这次圣杯大战中，我也算是熟练到了足以把‘红’Saber整个人摔飞的程度啦。

“既然如此，作为对手就没有不足了。”

“话说，这究竟是针对哪一方说的话呢？”

两人都露出了凄绝的笑容。即使如此，作为最后的礼仪，他们还是轻轻地互碰了一下拳头。

只有现在的这一刻，他们把圣杯大战和Servant的身份都抛诸脑后。双方都是只有名字的拳斗士，并且认为这样就最好了。

三——

“‘红’Rider，我的真名是阿喀琉斯，乃英雄佩琉斯之子。”

二——

“‘黑’Archer，我的真名是喀戎，乃大神克罗诺斯之子。”

“在此堂堂正正的——”

零。

“决一胜负！！”

在直挥的拳头击中喀戎的同一瞬间，他的腹部重击也命中了阿喀琉斯的肝脏。

两人都互相发出吼叫睥睨着对方，怀着兴奋的心情挥舞着决胜之拳。

本来的话，单凭刚才的这一击就基本上可以决出胜负了。常人受到阿喀琉斯的直拳攻击必定会头部碎裂，而遭到喀戎的腹部重击后受伤的当然不只是肝脏，几乎所有的脏器都会被彻底粉碎混在一起，变成一堆肉酱吧。

即使对手不是常人，就连Servant恐怕也无法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就算是一级的Servant，一旦被这两人的拳头命中，也不可能笑得出来。

那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的观念，是以近乎于疯狂的锻炼造就而成的拳头。

“噢、噢、噢、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一边发出吼声，一边挥出足以击碎世界的拳头。

即使如此，先不说性质如何，两人的拳头在方向性上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

直截了当地以最高速度狙击喀戎头部的阿喀琉斯，那简直就是一击必杀的具体表现。

而喀戎则是对准了全身各处的要害，以变幻自在的组合拳翻弄着阿喀琉斯。那几乎可以说是为了确实杀死对手而存在的拳术。

果然不出所料呢——喀戎在心底里想道。

阿喀琉斯的拳头的确有着无与伦比的威力，但还是有点倾向于直线化。这应该也是他拥有压倒性的强大力量的原因之一吧。

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挑战势均力敌的较量。

自己就要钻这个空子。换句话说，就是通过不断做出超越他推测的行动来取得胜利。这是只有锻炼过无数英雄的喀戎才能到达的、在英雄间的战斗中占据优势地位的战术。

阿喀琉斯则无法做到。

过于突出的英雄阿喀琉斯要到达这个领域的话——

“什么……！？”

喀戎顿时瞪大了眼睛。在拳头被弹开的瞬间，阿喀琉斯已经切入到自己的怀内。

相应的，面对喀戎使出的足以将棕熊踢飞的右膝踢击，阿喀琉斯则打算以双手抱住他的膝盖。如此一来，喀戎的膝踢当然就早一瞬间击中阿喀琉斯的脸面了。

然而，阿喀琉斯却保持着抱住喀戎右膝的姿势，将他的身体向后方投出。

并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自己的肉体就像被当成玩具一般甩来甩去的感觉——接着就是脸面传来的强烈撞击。

虽然双方的伤害程度几乎相同，但问题就在于身体的姿势。使出反身投掷的阿喀琉斯迅速扭住他的脚踝准备转向关节技。尽管喀戎紧接着也将全身翻转过来，但阿喀琉斯却立刻为了破坏膝关节而使劲扭挫脚踝的部分。

要防御这一招，可以采用把身体转向脚踝被扭的方向，并用空出来的脚把对方踢开来解除束缚的战术。然而喀戎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用双手啪的按在地板上——就这样抵受住了。

“什、么……！？”

值得惊叹的应该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喀戎竟然单凭右脚的脚力就将阿喀琉斯整个人抬了起来。阿喀琉斯在咂舌的同时反射性地放开手臂的束缚，并迅速拉开距离。

“呼……哎呀呀，真让人吃惊呢。”

喀戎以若无其事的声音沉吟道。他的嘴唇渗出了鲜血，但应该也只是稍微裂开了而已。本来打算扭折的膝关节看起来虽然好像没事，但也应该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愿如此吧。

当然，阿喀琉斯是绝对不会有所大意的。面对这样的成果，他甚至完全不觉得自己已经朝着胜利走近了一步。阿喀琉斯只认为这样才算是踏上了起跑线——并不是已经使出了全力，而是确信着如果全力以赴就不可能取得胜利。

喀戎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对对手做出过低评价的原来是自己啊——他在心中进行着深刻的反省。

喀戎还没有使出全力。双脚还能动，手臂也能动，思考也依然保持着冷静。

噔——喀戎猛力一蹬地面纵身跃起。

以轻盈的身法跃到空中的喀戎，向阿喀琉斯的头部使出一记踢击。

喀戎已经脱掉了鞋子。他的足刀就这样击在反射性地交叉双手护着头部的阿喀琉斯的身上。

一阵沉重而强烈的剧痛瞬间掠过全身。光是双臂没有折断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最终还是承受住了。阿喀琉斯猛地向前踏出，朝着即将落地的喀戎使出一记肘撞。但是还没等落到地面，喀戎就在空中使出回身踢作为迎击。

喀戎的这一脚踢中了阿喀琉斯的侧头部。

阿喀琉斯的肘撞则击中了喀戎的胸窝。

在承受攻击的同时，阿喀琉斯不禁在心中咂舌。竟然要连防御的双手也一起粉碎什么的，那脚力的强韧程度简直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范围。……不过，他毕竟是半人半马的存在，要说理所当然也的确是理所当然的吧。

还真够灵活的呢——阿喀琉斯在心中赞叹着。脑部由于被击中侧头部而发生震荡，甚至连意识也有点模糊了。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我阿喀琉斯，只要不是头盖被破坏或者心脏被挖出，就绝对不会倒下——！！

相对于落地后立刻护住自己胸窝的喀戎，阿喀琉斯丝毫没有理会疼痛的头部，径直朝对方的脸面猛力踢出一脚。

喀戎连同做出防御动作的手臂一起被整个人击飞了。此时此刻，两人都几乎忘记了自己正站在位于七千五百米高空中的飞机之上。

阿喀琉斯立刻追上了站起身来的喀戎。

其速度简直可以说是神速。“彗星走法（Dromeus Cometes）”——那是君临于有史以来全人类的顶点的疾风般的脚力。

即使能够理解，也决不可能捕捉得到。

在发出咆哮的同时，阿喀琉斯挥出了拳头——一、二……连续三拳。

到了第四拳——就像预测中的那样，喀戎抓住了拳头。

阿喀琉斯的全身都顿时渗出了近似于警告的汗水。

即使无法捕捉，也还是可以推测出来。单凭短短数秒间的拳头套路，喀戎就已经看穿了第四拳的走向。然而，阿喀琉斯却超出了他的估计。

拳头的速度要比喀戎的预测还要快上零点几秒，再加上阿喀琉斯在中途把拳头换成了手刀。在喀戎认为自己看穿了第四拳的同时，阿喀琉斯也同样预测到了自己的师父必定能在第四拳之前看穿自己的套路。

阿喀琉斯的手刀击中了喀戎的喉咙。呼吸顿时停止了。面对喀戎的惊叹，阿喀琉斯露出微微一笑——然而这也只是刹那间的事情，喀戎立刻就用双手抓住了阿喀琉斯使出手刀的手。

阿喀琉斯反射性地想要把被抓住的手臂抽回，但喀戎在抓住手臂的瞬间还是稍微抢先一步进入了下一个流程。在跳跃的同时用脚缠住阿喀琉斯的脖子——利用扑上去的冲势将他的左臂折断。

“喀喇”的可怕响声从自己的体内响起。在被扑过来的瞬间，阿喀琉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在剧痛中丧失了左臂的事实，同时还把喀戎紧抓着自己无法行动的这神状况看成是最好的时机。

阿喀琉斯的右拳再次击中了抓住自己手臂的喀戎的胸窝。作为左臂被折断的代价，这样也算不错了吧——阿喀琉斯心想。

这只左臂在回归现实世界之前恐怕都不能用了吧。但是，自己现在还有双脚和右拳。在这样的状况下，应该还能继续战斗下去——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喀戎以凌厉的气势使出一记右回旋踢。但是没有任何假动作的话当然是不值一提了。

在看清了走向后，阿喀琉斯以毫厘之差躲开了这一击。只见喀戎的脚在眼前扫过，背向着自己。看到这个绝佳的机会，阿喀琉斯马上准备向前踏出——但是……

“！？”

脊背掠过一阵寒意。背对着自己的喀戎似乎正在算计着些什么。

——不好，快退回来……！！

背对着这边的喀戎猛然弯下了上半身。就像深深地低下头似的，与此同时，贴着地面的右脚又再次抬起。

被称为猛力侧踢的这一招直接击中了阿喀琉斯。但是，阿喀琉斯却将两手交叉，摆出万全的防御态势……赶上了！接着，他就向喀戎的跟腱猛力挥出一拳。

“喀……！！”

伴随着破裂般的痛楚，喀戎的体势崩溃了。并不是足技——怀抱着如此确信的阿喀琉斯马上贴近喀戎，准备使用投掷技——然而却被躲开了。就像在变魔术似的，有利状况和不利状况在顷刻间发生交替，不知不觉间，反而是阿喀琉斯被投掷了出去。

这是跟刚才同样的以破坏头部为目的的投掷技。阿喀琉斯拼命扭转身体，向准备切换成骑乘姿势的喀戎的肩膀踢出一脚。

先是钻了对方的空子，又反被对方钻自己的空子。在作出一次反击后，又被对方反过来利用进行进～步的反击。

没有对话。彼此都喘着粗气，光是维持呼吸就已经很吃力了。两人都在思考着应该从打击、投掷、关节破坏中选择哪一招最为适当。

根本不需要思考——两人都在瞬间内作出结论。

归根究底，自己手上的武器究竟是为何而存在的呢？就是为了用来打倒无法用拳头打倒的对手。既然如此，要在这个公平的地方开辟出一条血路，就只有双方的拳脚了。

怀着奇妙的爽朗心情，喀戎举起了拳头——

他顺应着凛冽劲风的风势纵身跳起，集中浑身的力量使出这一击。

阿喀琉斯在承受着这一拳的同时，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倔劲向前踏出一步。

勇猛果敢，喀戎已经承认阿喀琉斯是远远超出了自己预测的大英雄。

如今的他正站在比自己所认识的风景更高的位置。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巅峰还是半山腰，但喀戎还是有“想看一看”的想法。

是不是打倒他就能看到呢？

只要用拳头打倒他，是不是就能站到他的高度上？

很想站上去。

很想打倒他。

想夺取胜利。

……很想取胜，只是纯粹地渴望着胜利。

真真切切地、无比深刻地从心底涌起这样的感情。

至今一直抑制着的激情，此刻就像怒涛一般迸涌而出。

发出了吼叫。

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吼叫些什么，也不想知道。

直拳、刺拳、勾拳……喀戎以神速使出了无数次攻击。

而阿喀琉斯则以格挡、弯腰和侧身闪避等方式一一加以化解，同时不断向对方逼近。

一击必倒。以这两人不相伯仲的实力，那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至少喀戎是这么认为。

但是，阿喀琉斯却不一样。

他在拳头中灌注着自己的信念、自尊、荣誉，还有爱。

承受、承受、不断地承受。

一直在窥伺着最适当的时机。

——有如疾风般匆匆走过的人生。

——幸运地得到了朋友、母亲、父亲和老师的各神恩惠。

——尽管是短暂的人生，但却一次都没有后悔过。

——啊啊。所以，我就把一切都赌上吧。

变得浑身是血，皮肤被撕裂，骨头被折断，神经也发生断裂。

以此作为代价。

以十秒钟的绝望作为代价。

创造出那极其微小的、就连一张纸也不知道能不能插进去的缝隙。

至于那是不是陷阱，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如果这是陷阱的话，那么喀戎对自己来说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但是，他却有着不是那样的确信。因为那是喀戎唯一没有培养、也无法培养出来的东西。那就是在持续战斗的过程中自然掌握的作为战士的直觉。

……当然，就算是陷阱也无所谓——阿喀琉斯也许是这么想的。

如果老师真的站在那么高不可攀的位置上，那当然也是很N的事情。

这完全是多余的细枝末节的思考。但是，这些思考却没有对拳头的速度造成丝毫的影响。

目标是灵核。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只是径直地往前冲。

“接住吧，喀戎。”

“这就是我的拳头、我的剑、我的枪、我的打击、我的一切……！！”

那是最快、最高、最强的一击。

“——————”

在这一击命中的瞬间，头脑就马上理解了一切。

这一击究竟是在经历了何等程度的磨练后才掌握的力量，能够打倒什么程度的敌人，还有自己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一击。

喀戎都在瞬间领悟到了。

这个右拳是阿喀琉斯赌上自己一切的一击。在这样的条件下，应该是可以打倒世间所有著名英雄的吧。

而且，自己也同样不例外——已经被他打倒了。

全身都感到发麻。那是有着足以粉碎灵核的威力的一击。

明明如此，自己最初想到的却是“太棒了”这样一句赞赏之词。这一拳可不是寻常的人类能够达到的。而是英雄作为英雄而生，然后经过不懈地钻研才能到达的领域。

那简直是相较于宝具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一”。

所以喀戎就只有这么说了。

“……很好。”

“……感谢。”

伴随着感叹的话语，喀戎倒了下去，没有再站起来。为了站起来所必需的许多东西，都已经遭到了破坏。

即使如此，阿喀琉斯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忍耐着全身的痛楚缓缓后退，把刺在中央的枪拔了出来。

斗技场立刻恢复了原状，缓慢流动的时间也再次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但是也有无法恢复的东西。阿喀琉斯的负伤并不会马上痊愈，喀戎的灵核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那并不是可以通过治愈来解决的状况，在接受这一次挑战的瞬间，他就已经舍弃了所有的保险。就算有什么复活宝具和技能，此时此刻也根本无力回天。

因为在那场单挑中落败就意味着“死”。

“非常感谢你，老师。”

阿喀琉斯如此宣告道——“黑”Arhcer则无言地摇了摇头。

“应该感谢的是我才对，‘红’Rider……你真的很强。你果然悬最强的。”

“老师……我的力量，我的技艺，都完全是拜您所赐。正是因为有您的教导才有我的今天。”

呵呵——“黑”Archer笑了起来。

嘴唇中渗出了鲜血。大概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吧。他只是躺在那里，默默地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为老师送终——虽然是生前没能做到的事情，但还真是一个痛苦的仪式。

“你就不要再叫我老师了。我现在已经不是能被冠以这个称呼的立场。既然那场决斗已经结束，你就应该把我称呼为‘黑’Archer。”

但是——“红”Rider还想说些什么，但喀戎却制止了他。

“你看，我现在还活着……既然我还活着，我就是你的敌人。现在的我们并不是喀戎和阿喀琉斯，而是‘黑’Archer和‘红’Rider的关系。你快给我最后一击吧，阿喀琉斯。”

“……我做不到。”

阿喀琉斯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眼眸中的狂气早已消散，此刻呈现出来的是一如往常的充满理性且平易近人的清爽面容。

“我在跟你的战斗中没有使用宝具，其实是有理由的。”

“黑”Archer极其唐突地这么说道。

他用手捂着被捣碎的心脏，可以维持现界状态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第二次的人生已经结束，现在正朝着第二次死亡迈进。……明明如此，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理由……？”

听了这句话，“红”Rider不禁隐隐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无意识地拉开了跟这位濒死的弓兵的距离。

“在我可以采用的攻击手段当中，这个宝具无论在威力还是精密性上都毫无疑问是属于最高峰的存在。但更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决定性的特异性质。”

这一连串的滔滔话语，“红”Rider不知不觉听得入神了。明明恶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却无法阻止“黑”Archer继续说下去。

“——当然，这是一个用于攻击的宝具。既然如此，我就必须处于拉弓的状态。无论是剑也好，是枪也好，所有的宝具都是必须在相应的姿势下才能发动的。’

不必多说，这个姿势自然是千差万别的吧。以诅咒为主的宝具，以剑本身作为媒介的宝具，还有重点不在武器本身而在于技能升华、并因此而被称呼为宝具的东西。

“但是，我的宝具却在这方面有所不同——漂浮在天空中的星星，如果说那就是我，就意味着我随时都处于挽弓搭箭的状态。”

“…………！！”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顿时领悟了一切的“红”Rider不禁猛然向后跳开。但是，面露无畏笑容的“黑”Archer却高声宣言道：

“换句话说，宝具已经发动完毕了，瞄准的位置也已经确定。没有必要自己积蓄魔力，甚至连呼唤真名的必要也没有。因为已经锁定目标射箭了——在很早的时候。”

在“红”Rider察觉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射手座已经搭箭上弦，随时都可以发射。“黑”Archer发动宝具所必需的条件，就只是为这一箭确定目标而已。就连真名也没有必要发动。

宝具的名字是“天蝎一射（Antares Snipe）”。

那是只有瞄准天空中的蝎子保持着拉弓姿势的星座才能做到的绝对射击。

能够将弓这神武器必定存在的最致命的时间差距完全抹消为零，简直就是犯规的宝具。

流星不偏不倚地射中并且贯穿了阿喀琉斯的脚后跟。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楚，痛楚，鲜明而强烈的痛楚——同时，也是存在于记忆中的痛楚。

生前也曾经体验过同样的痛楚。那神就像把自己的一切都吐出来、被活生生地剥皮般的痛楚——就是脚后跟被射穿时的痛楚！

“可恶、Archer……！！”

“黑”Archer就像是感到安心似的“呼”地舒了口气。

“我的星星已经准确地贯穿了应该贯穿的地方吗……看来在最后的最后，我总算是履行了作为Servant的职责呢。”

“红”Rider停止了叫喊。因为他已经理解到就算再怎么吼叫也改变不了现实。弓兵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生气，刚才这流星一击，几乎可以说是连他的最后一滴力量也消耗殆尽了。

脚下突然传来晃动——飞机开始向下方坠落，“红”Rider只能跳跃移动到剩下的三架飞机的其中一机上。

——“黑”Archer也随着飞机坠落了。

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要做的事情了。在最后的最后，自己作为Servant也至少帮上了一点忙。

没想到竟然会转变为喜悦的心情，这真的是出乎自己的预料。因为自己当初的想法是一旦受到圣杯战争的召唤，就一定会对魔术师们的纷争感到无奈。如果作为Servant被召唤，就好好响应对方的期待吧。但是，他丝毫没有打算做更多的干涉——当初明明是这样想的啊。然而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却不顾一切地投入到了战斗中。

不配当仆从的Servant。

不配当魔术师的Master。

有如奇迹一般的邂逅，然后又像现在这样别离。

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并不具备英雄之才。

尽管作为魔术师是一流的水准，但决不是什么稀世的才能。

甚至可以说是一名最平凡最普遍的魔术师吧。

但是，她非常地拼命。

她真的是名副其实地拼上了性命，以尊严为赌注，只是一味正正直直地努力应对眼前的状况。

在可能的范围内，努力去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曾经害怕失去，怀抱着恐惧，也流过眼泪。即使如此，她还是挺身而出，在这场非生即死的赌博中赌上了自己的性命。……那既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的事情，同时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事情。

很好。

平凡很好。正因为平凡的存在拼命地付出努力——人才会成为耀眼的星星。

但愿作为自己最后学生的她们能闪烁出耀眼的光彩吧。

尽管知道这是一神傲慢，但自己还是很喜欢教育、学习和引导他人，以及能够接受自己引导的现在的人类——

在最后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后，“黑”Archer就这样消灭了。

“太狡猾了啊，你。”

……这并不是说他隐藏着流星一击的事情。而是说他在最屙的最后并不是站在喀戎的立场，而是恢复成了“黑”Archer的身份。

作为Servant，他已经为履行打倒“红”Rider这个职责而付出了性命。

正如喀戎非常了解阿喀琉斯那样，阿喀琉斯也同样非常了解喀戎的性格。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Master，他是不会做到如此拼命的。至少也应该会对最后的战斗感到满足而直接消失吧。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他作为“黑”Archer遇到了一位很好的Master吗。

虽说两人分属敌我的不同阵营，但那也终究是一件好事……“红”Rider不由得感到一阵安心。

贯穿脚跟的箭也已经消失了。但是，自己早已从实感上理解到，自己的“不死身肉体”已经被剥离。脚后跟既是自己的要害，也是一个关键。至今能将所有攻击弹开的这个肉体，以后就跟对手是否拥有“神性”技能完全无关了。自己引以为豪的骏足，在一段时间内恐怕也会减少七成的力量。

那么，现在问题就在于那个约定。

自己并没有遵守约定的义务，那只是他单方面地传达了自己的愿望而已。约定总是有能遵守的约定和无法遵守的约定。……但是，他的确是接受了自己的挑战。如果没有答应在自己的领域里战斗，他本来是应该可以找个适当的时机发动宝具的。那样他取胜的可能性会高得多。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当然也应该是出于他本人的意愿……

忽然间，天空中响起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咆哮声。

“红”Rider转眼看向那边，也顿时愕然了。

“……那是什么啊。”

简直让人目瞪口呆。直到刚才为止还保持着熟悉姿态的她，此时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　　◇

“咕……呜、唔……！？”

肩膀的肉被刮掉了……！！

抛开一瞬间的惊愕，Ruler立即用圣旗加以牵制。然而，“红”Archer却越过了这神牵制，对Ruler穷追不舍。

那真的是非同小可的速度。并非单纯只是跑得快，如果是那样的话，Ruler也应该能在某神程度上应付过来。

毕竟她过去也是手持着这面圣旗，在战场上闯过了无数箭雨和炮火。

然而，她的速度简直是远远超出了生物的范畴。

毕竟她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的“起始动作”。以十重二十重缠绕在“红”Archer周围的黑色漩涡，使她作为生物的能力获得了极大的飞跃，甚至让人觉得好像“红”Archer已经溶人了这个漩涡中似的。不，那其实也没有错。她恐怕是真的溶进去了吧。

卡吕冬的野猪是魔兽，所谓魔兽，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态系的所有生物的统称。他们的存在方式本来就是一神神秘，是超越魔术的存在。

更何况那是从神代开始就存在的魔兽，而且如果还是月女神的仆从的话，其灵格即使比不上神兽，也足以与幻兽相匹敌——Ruler在心中如此推断道。

但是——与Servant一体化之后的这个存在，恐怕就连是否能称之为“活着的生物”也会有各神不同的论调吧。

希腊的著名英雄们陷入苦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从举止来看，其作为生物应有的骨骼、神经、肉等等构造都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简直就像在跟一只碰巧构成人形的不定形生物战斗一样。

明明如此，却有着明确的意志。

那不祥的笑容——直让Ruler感到脊背窜起一股寒气。

“……快醒醒吧，‘红’Archer！”

面对Ruler的呼唤，Archer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就好像觉得根本没有那个必要似的，她依然持续着毫无规律的行动。

Ruler以毫厘之差躲避着攻击。所有的攻击都带有恶意和憎恶，也有着执拗的怨念。

“红”Archer漂上了空中——忽然伸出右手。虽然彼此间拉开了一定距离，但Ruler的直觉却向自己发出了警告。

Ruler挥动圣旗，箭矢被弹开了。即使化身为魔性的存在，她也依然是“红”Archer。在全身缠绕着淤泥般的黑暗漩涡的状态下，释放出“天穹之弓（Tauropolos）”。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到了这个地步，“红”Archer已经变成可以称之为“魔兽”的存在。

当然，她本人也很清楚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吧。虽说是宝具，但毕竟也存在着应该用的宝具和不应该用的宝具。

在明知道一切后果的情况下，她还是做出了化身为魔兽的选择。这毕竟是强制人体做出本来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即使是身为Servant的阿塔兰忒，全身当然也不断传来剧痛。她已经连正常的思维也无法维持，就算万一自己的愿望得到了实现，她恐怕也不具备理解这个事实的智力。

——那样也无所谓。即使如此，自己努力的成果还是会留下来。

她几乎已经没有了作为英灵的自尊。

只是无比的憎恨。

憎恨着连一个孩子都无法挽救的世界，憎恨着明明能够挽救却没有伸出援手的Ruler，更重要的是憎恨着没能挽救任何人的自己，憎恨、憎恨、憎恨——结果将自己灼烧殆尽了。

所以，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憎恨着些什么。

悲哀消失了，喜悦消失了，愤怒也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是使命感而已。

“——真是一个可悲的英雄呢。”

Ruler真的觉得非常的可悲。彼此间无法理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既然选择了现界，自己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憎恶的觉悟。

但是，如果连这神憎恶也被抛到九霄云外的话，她的思念究竟会在什么地方彷徨流离呢——？

即使如此，Ruler还是猛然向前迈进。的确，她的起始动作是绝对无法预测的。

所以，遭受攻击的一方总是自己而不是她。

但是，如果以此作为前提的话——

瞬间，右臂传来一阵强烈的冲击——那是一神神经被绞断般的痛楚。但是，Ruler在思考之前已经采取了迎击行动。她挥起左手的圣旗，以旗杆的尖端猛然向“红”Archer刺出。

命中的手感是有的。尽管对方几乎没有维持着生物的形状，她的圣旗也拥有适用于灭魔的灵格。

“什么——！？”

然而，现在的“红”Archer却连方向性都忘记了，只是凭着一股执着的意念来行动。在准确地瞄准灵核将其粉碎之前，“红”Archer是绝对不会停下来的。

“Ru、ler、Ru、le……Ru、lerrrrrrrrrrrrrrrrr！”

完全不顾身体已经被圣旗刺中，“红”Archer依然拼命向前推进。

忍耐着痛楚，拒绝升华，向Ruler的脖子伸出液状化的手臂。

她的手碰到了Ruler那纤细的脖子。

那简直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憎恶之魂。自我厌恶和对他人的憎恶交织在一起的这个存在，带着一神极其苦涩的味道。如果不再接近一点的话，就算是跳跃也不可能到达庭园。但是面对这个即使被贯穿了腹部也依然在动的魔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其彻底打倒啊……！

正是这样的犹豫，让她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从一开始，“红”Archer就舍弃了自己一个人的胜利。只要陷入这神无法动弹的状态，在记忆的彼方——连名字也忘记了的“那个女人（Assassin）”就必定会作出迎击。

“红”Archer的原动力完全就在于圣杯以及由此得以实现的新世界。既然如此，依靠“红”Assassin的力量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于是，“红”Assassin也对此作出了响应。

“干得很好，Archer。那么，Ruler就出局了。”

带着淡淡的笑意，女帝将“十一具黑棺”的所有炮口都瞄准了Ruler和她脚下的飞机。在“黑”Archer已经消灭的现在，只要再把Ruler解决掉……不，只要把那架飞机击落，她就再也无法追上来了。

到那个时候，她就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就在“红”Assassin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刚准备射出光弹的时候——却对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皱起了眉头。

“……这次又怎么了？”

◇　　◇　　◇

“呜呜……太缠人了！”

“黑”Rider边说边稍微向后方瞥了一眼。面对以时速四百公里的速度飞翔、甚至偶尔会游离于这个次元之外的“幻马”，“红”Lancer却带着火焰的尾巴紧迫在后。

“到底怎么回事嘛，那个乱七八糟的Lancer！！一般来说都会放弃的吧！？就算不是这样，按道理说也应该不可能追得上来吧！！”

明明已经到达了空中庭园，“黑”Rider和齐格也还是无法降落。在降落的瞬间，两人就必定会被那个“红”Lancer击坠。

“——很遗憾，我这边的魔力供应是不会断绝的。”

天生就要消耗大量魔力的“红”Lancer，现在正最大限度地发挥着自身的力量。

但是，比一切都更可怕的却是他的眼力。

每到脱离次元的瞬间，他总是能预测到换马出现的位置，同时向那里跳跃。

他的推测从来没有失误过。

“Master！耗掉这么多的魔力真的没事吗！？”

由于性质上的原因，宝具“不存在于现世的幻马”消耗的魔力非常巨大。简直就跟持续地使用A级宝具一样。再加上另一个“破却宣言”也在全力运作着。要是同时使用两个宝具的话，恐怕即使是一流的魔术师也无法撑过五分钟吧。

“……嗯，没有问题。”

这样下去搞不好会早早就让Master的魔力陷入枯竭的状态——虽然“黑”Rider为此感到不安，但齐格的魔力却出乎意料地还保留着相当程度的余地。

“啊啊，太好了——看来你也是个相当大的魔力贮藏库呢！”

“不过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也没完没了啊。”

“我知道！虽然我也知道，但是——”

“六分钟。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将这些黑棺都破坏掉。那样的话，Ruler和Archer就应该可以到达这里了。”

……听了这句话，“黑”Rider不禁大吃一惊。但是，却又马上点头肯定。因为自己也非常明白，除此之外就别无选择了。

“不要死啊！绝对不要死啊！”

“啊啊——相信我吧，Rider。”

齐格的这句话，使“黑”Rider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既然Master说要我相信他，遵从他的意向才是一名称职的好Servant该做的事情。

正面是巨大的“黑棺”——作为落脚点可说是非常的合适。瞬间再次游离于次元之外的“黑”Rider，立刻驾驭着幻马以极陡的角度上升，接着就紧贴着黑棺垂直飞翔起来。

“准备好了吗！？”

“嗯！”

“明白——那就来吧～～～～～～！”

在到达黑棺顶部的瞬间，在“黑”Rider的叫喊声中，齐格毫不犹豫地从幻马背上跳了出去。与此同时，他立刻运作起魔术回路，令咒随即发出了吼声。

肉体重构，灵体铺设，形成为呼唤英灵编织而成的极小召唤阵。

于是，“黑”Saber——齐格弗里德再次降临了。

“——来了么。”

“红”Lancer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愕。尽管如此，看到对手表现出来的这神勇气，他也是不吝赞赏的。

借助魔力放出的技能，“红”Lancer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飞扑而来。尽管没有任何机关，但正是因为其过于压倒性的速度，寻常的Servant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撞得粉碎四散吧。面对这样的冲刺攻击，齐格则举起幻想大剑迎战。

“这样可是会坠落的啊，‘黑’Saber。”

“——那也算是一件乐事吧。”

带着轻松的笑容，“黑”Saber从容不迫地增强了幻想大剑的力量。

看到他从一开始就发动必杀技，就连“红”Lancer也不禁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伴随着真名的发动，黄昏色的极光向“红”Lancer发起迎击。借助神代的力量膨胀起来的光芒抵住了“红”Lancer的冲势，甚至像是散花似的将他弹飞了。

但是这神程度……仅仅是遭到宝具直击这神程度的伤害，是不可能杀死他的——“黑”Saber非常清楚这一点。

在发出雄壮咆哮的同时，齐格从黑棺上纵身跳起。

他迅速追上被轰飞到空中的“红”LanceF——同时挥剑砍出。然而，在刹那间就重新稳住架势的“红”Lancer也勉强以神枪进行迎击。

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齐格没有感觉到恐惧，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无限的高昂感。

圣杯大战初期曾经在罗马尼亚战斗过的两人，现在终于实现了第二次的交锋。

“红”Lancer以神枪化解了齐格的连击，看准机会利用“魔力放出”的力量将他猛力踢飞。齐格撞在黑棺上缓缓向下滑落。

于是，拉锯战就这样开始了。在沿着黑棺滑落的过程中，两人不断地上下交替着身体的位置。

比起借助“魔力放出”来实现几乎等同于飞行的跳跃的“红”Lancer，更令人惊叹的反而应该是单靠自己一个人应对这神状况的齐格吧。

虽说有着“黑”Saber的肉体，但是在这神让人头晕目眩的高度——面对这神一旦滑落下面就意味着惨淡出局的现状，他却能若无其事地泰然处之。

他并没有对落下感到不安，简直就像对落下不抱有丝毫的恐惧心似的。

攻守关系在眨眼间就发生了交替。

齐格猛力一踢墙壁，在跳向相隔数十米远的另一具黑棺的同时，和“红”Lancer兵刃相交。

明明足不可能向前踏出的状况，剑兵和枪兵却运用着超越人类领域的技能，互相抵御着对方的必杀。

两人就像火箭般持续着无止境的加速。明知道早晚会迎来破灭的瞬间，却依然不断向对方挥剑斩击，举枪猛刺。

也不知道是为了从旁协助还是充当诱饵，“十一具黑棺”同时朝着齐格射出了光弹。

每一颗光弹都有着超规格的威力。面对连抗魔力A的Servant也能轻易击落的光弹，齐格却理所当然地随手将其拨开了。

究竟是对自己的铠甲有着绝对的自信，还是借助于别的力量呢？总而言之，现在能够讨伐齐格的存在就只有“红”Lancer了。

跳跃，跳跃。

经历了几次变身后，齐格已经完全到达了“黑”Saber的境界。

正如“尼伯龙根之歌”的歌词：

——无敌的骑士，崇高的勇者，伟大的英雄。

——沐浴了龙血的无敌肉体。驱逐所有怪物的他手持的是“屠龙”的巴尔蒙克（Balmung）。经历了无数的冒险，拿到了足以让人目眩的黄金。

不断实现民众和朋友的愿望，最后甚至以自身的死来满足所有愿望的男人。

其名字是齐格弗里德。

作为剑的英灵，他毫无疑问是置身于最强者行列的一人。

但是，他所面对的对手也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一人。

正如《摩诃婆罗多》的叙述：

——没有任何索求，没有猎取任何东西，最终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的男人。

——因为他至高无上的高洁，为此感到羞耻的因陀罗大神就把弑神之枪托付于他。

即使被夺走了自出生就穿在身上的黄金铠甲，被夺走了技能，最终甚至连名誉也被剥夺一空，也坚决不对任何人怀抱怨恨的男人。

施舍的英雄，其名字是迦尔纳。

身为枪的英灵，他也同样是有资格自称最强的英灵。

如果说迦尔纳是面对军势发挥出无敌力量的英雄，那么齐格弗里德就是以单骑完成了“屠龙”伟业的英雄。

尽管同样是英雄，两人的生存方式却完全相反。

每进行一回合的交锋，都飞溅出无数的火花。黄金铠甲减低了齐格的所有斩击造成的伤害。而沐浴过龙血的肉体也同样不把“红”Lancer的任何枪击当一回事。

当然，完全无伤是不可能的。

但即便如此，两者的伤都在顷刻间愈合了。“红”Lancer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了某个疑念。自己的自我治愈能力能轻易修复这神程度的伤势，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他治愈伤势的人究竟是谁呢？

那肯定不是Master。既然是这神形式的变身姿态现界，齐格的Master就只能是齐格自己。换句话说，那就是眼前的这个人类在对自己使用治愈魔术，但却完全看不出那样的迹象。

在稍作思考之后，“红”Lancer做出了某神程度的推断。然而，他却决定对此保持沉默。毕竟这不能算是作弊，而且本人也并非有意识地采取这样的行动。

当然，就算附加上这神力量，也毫无疑问是可以凭这把枪将他打败的。

但是——他的现界就只有短短的三分钟。大概是为了尽可能充分地利用这段时间吧，齐格的斩击有着锐不可当的气势，更重要的是他对宝具的启用根本没有丝毫的踌躇。

然后，他的幻想大剑又再次亮起了光芒。在察觉到这个征兆的瞬间，“红”Lancer立即一蹬黑棺，在庭园的外周部分落地了。这里是过去“红”Lancer他们和“黑”Lancer（弗拉德三世）展开了一场激战的地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Assassin，我要稍微破坏一下庭园了，你可别怪我。”

在以念话传达了这个意向之后，“红”Lancer还没等对方回答就中断了通话。

话虽如此，当然也不是使出全力来破坏。就算用上全力，也只会让空中庭园的牺牲范围扩大罢了。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脱离那把大剑的射程范围。

“虽然是很美丽的极光，但我可不能受到直击啊。”

在自言自语的同时，“红”Lancer举起了神枪。

火焰形成漩涡，大英雄迦尔纳的魔力开始注入到神枪之中。啪锵一庭园的某部分外部装饰伴随着响声被抹消了。同时还响起咕噜咕噜的野兽呻吟声。

“去吧——‘梵天啊，诅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

“红”Lancer猛地抬起脚，以足以踩碎石板的力量向前踏进一步。

被射出的神枪朝着正以雪崩般的破坏力向前推进中的极光奔去。于是，这个本来没有月光的黑夜，忽然间却充满了太阳的光辉——

◇　　◇　　◇

根本就没有打算使用大型喷气式客机。况且那本来就是为了给Servant们作为立足点使用的东西。身为普通魔术师的菲奥蕾和考莱斯，当然不需要那么夸张的道具。

他们乘坐着小型喷气式客机，悄悄躲在大型喷气式客机的阴影中飞行。当然，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一举击沉，但这对大型喷气式客机来说也同样如此。他们只能做好觉悟，把一切都交托给命运了。

……大概是这个策略起到作用了吧，“红”方的Servant没有任何一骑向自己的小型客机发动攻击。当然，他们肯定是把打倒眼前的Servant视为最优先的事项吧。

没有任何的障碍，他们就这样到达了空中庭园。接下来只要想办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没事吧？现在的话还可以——”

“都说没关系了嘛。来，快抓住我的手。主轴就由我来担当吧，毕竟现在应该是我更擅长一点。”

“……嗯。”

考莱斯一把拉起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菲奥蕾的手，打开了喷气式客机的舱门。由于内侧和外侧存在着气压差，机体顿时晃动起来。

“原始灵／猛禽。”

借助迅速咏唱的术式，两名魔术师完全不受强烈劲风的影响，朝着相隔数米远的石地板纵身跃起。猛禽型的低级灵将考莱斯和菲奥蕾拉起，就这样向庭园内滑翔而去。

幸好现在是夜晚——考莱斯心想。下面似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海，如果是白天的话，恐怕就会立刻从视觉上理解到这里究竟有多高了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对这神非现实的光景感到头晕目眩。在落地之前，考莱斯都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呼。”

“不是还可以采用通过重力操作和气流操作将风无力化的做法吗？”

面对擦着汗的考莱斯，菲奥蕾指摘道。被戳中痛处的考莱斯不由得挪开视线辩解道：

“要是同时进行重力操作和气流操作的话，就会发生混乱的啊。”

“真是的，现在的你已经有刻印了呀。如果连这神程度的事情也不能轻松做到的话——”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菲奥蕾的脸顿时紧绷起来。考莱斯马上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被干掉了吗。”

“……嗯。”

这其实也是早就有所觉悟的事情。“黑”Archer所面对的对手，是在希腊神话中足以跟赫拉克勒斯比肩的大英雄阿喀琉斯。

即使过去曾经是他的老师，“黑”Archer败北的概率也是相当高的。没有道别的话语，也没有任何余韵——那真的是眨眼间发生的事情。

不，道别的话语早就已经说过了。在昨晚谈话的时候，彼此早就做好了别离的觉悟。

即使如此，这神稍纵即逝的感觉实在是非常的难受。而且更重要的是，菲奥蕾一直都相信着“黑”Archer的胜利。虽然现在充斥内心的只是丧失感，但恐怕不用多久，悲伤就会不断地涌进心中被捅破的缺口中吧。

而且，“黑”Archer一旦被打倒，状况就会变得更加严峻。

虽然他可能已经对“红”Rider报了一箭之仇，但“红”方阵营现在还有Lancer、Archer、Assassin和Caster等战力健在。

“黑”Rider的宝具究竟能发挥多大的功效，还有Ruler能不能到达庭园呢。齐格……“黑”Saber凭三次的变身究竟能跟Servant对抗多久呢。

如今，身为魔术师的两人已经没有可以做的事了。

能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注视着眼前的压倒性的暴力——

◇　　◇　　◇

凭“黑”Rider所骑乘的幻马，要完全破坏“虚荣的空中庭园”的防卫兵器“十一具黑棺”是不可能做到的。

怕就算能成功破坏也只是两三具左右。如果还剩下八具的话，作为防卫力量也非常足够了。这是“红”Assassin对Rider的力量作出评估后的判断。

而英灵却是能够推翻各神不可能的存在，也因此而得到作为渴求圣杯的Servant接受召唤的权利。就算单凭幻马无法做到，Rider的手上也还拿着书本和枪。

“——好，我们上吧。没问题，就只管相信她的书本吧！”

卷成旋涡四处飞舞的纸片的包裹下，“黑”Rider驾驭着幻马向前猛冲，右手上还拿着黄金色的突击枪。

面对挡在眼前的硬质黑壁，Rider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耳边仿佛响起了“不是发疯了吧？”的细语声。当然，自己并没有发疯。在没有月光的现在，理性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手中。但同时也正因此而感到恐惧。

这样的冲刺突击以失败告终的可能性很高。

因为这本书已经在向自己提出警告，要将所有黑棺都完全破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如果把书本和骏鹰的力量集中起来，或许就有可能做到。自己的Master正在战斗，他正在拼命地和“红”Lancer展开着生死之战。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既然这样，至少也希望能通过破坏这些黑棺来给同伴们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游离于次元之外——黑棺的光弹都尽数穿透过去了。幻马也像是感应到主人的觉悟一般，在发出高亢嘶鸣声的同时作出进一步的加速。

化身为光之箭的“黑”Rider，成功地将“红”Assassin引以为豪的防卫装置“十一具黑棺”击碎了。

但是，付出的代价当然也很大——更何况成功破坏的就仅仅是一具而已。

“咕、呜呜呜呜呜呜……！”

感受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快要碎裂似的剧痛，眼角也不由得渗出了眼泪。但是，就只是疼痛而已。

“骏鹰，还能行吗！？”

骏鹰以嘶鸣做出了肯定的回答。怀着对搭档的信任，“黑”Rider向骏鹰挥鞭继续发起突击。

在破坏掉第三具的时候，突击枪就被折断了。没有办法，Rider只得放弃继续用枪，把枪丢到一边了。

到了第六具——爱马的额头已经变得鲜血淋漓。虽然骏鹰是幻兽，但其级别和相当于父亲的狮鹫相比还是要低一点。也就是说，在神秘的程度上，它自然是无法跟“红”Assassin相提并论的。

但是，这个“虚荣的空中庭园”说到底也只是虚荣，实际上是以存在于现世的材料构筑而成的宝具。

从结果来说，这两神神秘几乎是势均力敌的水平——虽然可以破坏，但决不可能毫无损伤。

“这个……就是第十具！！”

第十具黑棺被破坏了。因为在撞击时替骏鹰承受了某神程度上的伤害，“黑”Rider的损伤相当严重。左臂已经碎掉，额头也开裂了，血流如注。

接下来，就只剩下一具。

但是，要越过这一具的壁垒却实在太艰难了。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黑”Rider的心中已经泛起了放弃的念头。然而，正当他想着凭自己的力量或许就只能做到这一步的时候——

骏鹰发出了三次嘶鸣。

“……还能行？”

肯定。不管怎么看也不像还能战斗的样子，毕竟骏鹰的脸面已经扭曲得让人不忍直视了。

蹄子开裂，牙也折断了。头盖骨多半也已经开裂了吧。

在接下来的一击中，说不定会死掉。虽说是宝具，骏鹰和Servant也一样是作为生物被召唤来的存在。既会感受到痛楚，也会有恐惧的感觉。然而即使如此，它还是为自己破坏了十具黑棺。

“黑”Rider轻轻擦了擦眼角，轻轻梳理着骏鹰的鬃毛说道：

“——去吧！”

再来一击，只是一击的话绝对是可以的。虽然接下来会变成怎样谁也不知道，但是，那样也无所谓了。

不管怎么说，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们，还有Ruler，当然也包括Master在内，他们都怀抱着对自己这个弱小Servant的信任投入到了这次作战当中。

就算弱小也没关系——Master是这么说的。

没错，自己就是一个弱小得无可奈何的存在，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既不是神的孩子，也没有杀过龙，更没有当过国王，虽然也付出了相当程度的努力，但也不是做过什么艰苦绝伦的严格修行。

这个代价就只能以自己的弱小来支付了吧。这确实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但是，自己却完全没有拿弱小来当借口的打算。

也不会刻意逃避现实，把能做到的事当成是做不到的事。

自己的Master无论面对着多么渺茫的希望也决不愿意挪开视线。为了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而拼命挣扎，同时更为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而拼命挣扎。

……既然如此，身为Servant的自己是不可能做不到的。小管自己是不是被他召唤，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Servant是接近Master的存在，Master也是接近Servant的存在。

“‘不存在于现世的幻马’！”

伴随着勇猛的咆哮，“黑”Rider再次发起了突击。

迎面袭来的无数光弹，都被“破却宣言”的纸片尽数挡开，粉碎消失了。

那简直是拥有意志的子弹。

沿着螺旋状的轨迹飞翔，瞄准作为防卫兵器的黑棺飞去，这样的行动实在是太乱来太鲁莽了。

但即使如此，“黑”Rider还是不想认输。

恐惧感早就已经冻结干燥处理完毕了。他咬紧牙关，做好了脸面将会变得不堪入目的觉悟，在心中暗念着“就算是头盖开裂我也决不能死”的誓言。

然后，他相信了。

他相信了至今为止都觉得不太可信的自己。

打从心底里相信着已经得到Master信任的自己。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震耳的咆哮，第十一具黑棺也被粉碎了。

Rider慌忙把几乎离自己远去的意识拉住。围绕在空中庭园外的十一具黑棺，已经被自己全数破坏了。

到这一步为止，就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极限。

骏鹰以摇摆不定的脚步落到了空中庭园。虽然避免了坠落回相距七千五百米的大地上的命运，但已经名副其实已经用尽全力的Rider，在勉强将骏鹰灵体化之后就昏倒了过去。

“——实在可恨。没想到我的‘十一具黑棺’竟然会被这神程度的家伙全部粉碎了。”

“红”Assassin以无比冷酷的表情俯视着昏倒过去的“黑”Rider。只要身在空中庭园里，空间转移对她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的魔术。

话虽如此，在这场战斗中她完全没有亲自上场的打算。因为只要有“十一具黑棺”在，防卫方面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然而，到头来却竟然被原本最看不起的“黑”Rider全部击碎了。

她当然也知道宝具的可怕之处。那是英灵们的象征，是能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尊贵幻想。

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认为不可能存在能完全破坏“十一具黑棺”的宝具。

能将规格外（EX级）的魔力像雨点般射出的防卫兵器，守护着“虚荣的空中庭园”的王牌。

“但是，已经到极限了吗。没有办法，黑棺的修缮就先留到以后再说——”

“红”Assassin一边说一边向仿佛睡着了的“黑”Rider举起手来。既然Rider已经昏倒，那么能将所有魔术无效化的那本书也应该不起作用。

“还是砍掉脑袋吧。真没办法，虽然受不了流血的场面——但也别无选择了。”

对“红”Assassin来说，本来也可以借此机会尝试一下专门为“他”制作的毒药，但万一在下毒之后还活着的话就会麻烦多多。

在英雄当中也存在着某些拥有极高抗毒能力的人。

谁也说不准这个Servant是不是那样的类型。因此，必须来用能够确实地杀死他的方法。

从指尖射出来的光线，轻而易举地切断了“黑”Rider的脑袋。

那就是一秒钟后的未来风景。

那应该是无可动摇的事实才对。

身为Master、同时也是“黑”Saber的齐格正在跟“红”Lancer展开着激战。

“黑”Archer也正全情投入到和“红”Rider的决斗中，对“黑”Rider的危机根本是一无所知。

Ruler也同样在跟变貌为魔兽的“红”Archer战斗，完全没有救援他人的余力。

然而，在这时候——

既不是Servant，也不是Master，超出所有魔术框架之外的穷凶极恶的兵器，正朝着“红”Assassin袭击而来。

“啊？”

当察觉到这个异响的“红”Assassin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慢了一步。

兵器的名字是诱导炸弹。被施加了探测魔力所产生热能的魔术改装的这个炸弹，在反射性地想要将它弹开的女帝眼前发生了爆炸。

◇　　◇　　◇

哈伊尔·科格尔尼恰努（MIHAIL KOGALNICEANU）空军基地。

“……竟然叫做‘Lancer’，还真让人不爽啊！”

“红”Saber一开口就这么说道。这是利用魔术协会的人脉，看到保管在空军基地格纳库里的米格21近代化改修型、别名“Lancer”的罗马尼亚空军正规战斗机后的第一句话。当然，尽管嘴上说是不爽，但嘴角似乎还是微翘带笑的样子，应该也没有问题吧——狮子劫界离做出了如此判断。

“那么——真的要乘这个去么？”

“没错。……不，老实说我真的不想乘这神东西去啦。但如果要去空中庭园的话，魔术手段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师子劫界离来说，魔术当然是比飞机或者战斗机之类的更加习惯。就算说对利用机械手段没有太大的抗拒，但把军队用的战斗机开过去是不是有点太犯规了呢——他心里还是有着这样的认识。

但是，对方毕竟是“红”Assassin的神殿宝具“虚荣的空中庭园”。面对着这样的对手，现代的魔术根本就无能为力。

狮子劫抛开了毫无意义的拘泥，为登上那座空中庭园准备了这样一个最佳答案。

负责操纵的当然不是狮子劫本人，而是他自己的Servant——“红”Saber了。

“那么，导弹的操作方法你都知道吗？”

虽然用到的可能性很低，但狮子劫为了慎重起见还是这么问道。“红”Saber自信十足地点头答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骑乘技能可不是光懂得握操纵杆那么简单。也就是说，我被认为已经拥有足以驾驭这架战斗机的技术了。不会有问题的啦。可是，那神东西能用得上吗？”

“这就难说了。不过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说不定还有点牵制的效用吧。”

魔术协会派来的男人顿时被两人的对话压倒了。即使是生存在人类和魔术师的夹缝间的人，也能理解到少女的异常程度。

——那是和生活在现实中的我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的生物。

在怀抱着这神想法的同时，他就向那个尽管面孔粗糙但还勉强能纳入“人类”范畴的男人进行了战斗机的说明。

“按照你的指定要求，这是练习机用的双座机型。弹射座椅的启动也调整为仅限于后方的座位。根据你的要求，我们已经尽可能施加了各神感应魔力并设法回避的魔术改装。但是，要完全躲避的话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狮子劫点了点头。基本上都和自己提出的要求相一致。在并不宽裕的短时间内，还真亏他们能准备得这么周到。

“另外，这个就是你订造的装备。”

男人边说边把一个看似很沉重的旅行箱递给了狮子劫。

“那是什么啊？”

“红”Saber好奇地探出头来。打开箱子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件黑色的厚实大衣，另外还有好几个玻璃制的小瓶子。

“就是为了防止我身体被你操纵的飞机弄垮的准备啊。”

然狮子劫界离是魔术师，但是身体机能当然就只有和人类同等的程度。虽然身为Servant的“红”Saber会如何操纵飞机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极有可能会采用超出人体极限承受能力的操纵手法。

或者应该说，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就无法到达空中庭园了吧。在闪避魔术迎击的时候，应该也难免要做出一些正常人做不出来的举动。

为此，身为同乘者的自己也必须拥有超出人类领域的身体。所以就算是要花点钱，也必须准备好在战斗机的荷重下护住自己身体的大衣和强化内脏的药品。

“那么，这些费用的支付请求是要发向哪里呢？”

当然，狮子劫完全没有自己掏腰包的打算。

“就发给时钟塔的法政科吧，毕竟这是圣杯战争相关的请求。如果有疑问的话，你只要去问现代魔术学部长、君主·艾尔梅罗二世就行了。’

对生存在魔术之道上的人来说，圣杯战争现在已经成了一神常识。男人像是马上就理解过来似的点了点头。

“那么，准备好之后就请给我联络吧。今天滑行道已经全部空出来了。”

“好啦。噢，对了，你把这个送去时钟塔吧。”

男人接过东西就转身离开了，狮子劫这才松了口气，把厚大衣摊了开来。这是一件刻满了为承受强烈的重力而必须的各神防护术式的长大衣。本来明明是一件白色的大衣，但是因为用细笔密密麻麻地写上了无数术式文字，看起来简直就跟纯黑色没什么两样。

狮子劫脱掉夹克，将它叠好放进旅行箱里，然后就穿上了大衣。在一旁看着他的“红”Saber仿佛很没趣似的说道：

“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嘛。”

狮子劫稍作思索后说：

“到了这神时候，要是我满怀自信地拿出来的是一套粉红色西装，你会不会觉得好笑？”

“我肯定会笑死。”

“对吧。”

说完，狮子劫就把装在玻璃瓶里的多神色彩艳丽的液体全部喝光了。

“好喝吗？”

“我看就算是沟渠里的水也比这个味道好吧。”

狮子劫仿佛觉得很难喝似的搓了搓胃部，还用手捂住了嘴巴。“红”Saber则像是跃跃欲试地不时瞥向战斗机的驾驶舱。

“还没到出发时间，别那么心急嘛。”

“我没有心急，我现在可是非常的冷静啊。”

尽管这么劝说着“红”Saber，狮子劫实际上也是相当心急的。自己的愿望已经无关重要了。不过，这场圣杯大战将会决出胜负。

很想看到这个结局，就是这样一神纯粹的好奇心。……说到底，所谓的魔术师就是即使抛出自己的性命也要努力追求“什么东西”的一群大笨蛋的集合体。

狮子劫想起了自己过去向年幼少女传达这句话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好像马上领悟过来似的点了点头，然后还说了“啊啊，那样的话我也很想当一个大笨蛋呢”这么一句话吧——

手机的来电铃声响起了，是负责在空港监视的人打来的。据说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方向呢？……是吗，果然如此。”

狮子劫挂断了电话。Servant探出身子问道：

“能去么？”

“嗯，目的地应该是在黑海的上空。首先就让他们去打头阵吧。”

“……还真够卑鄙的啊。”

“你有异议吗？”

“当然没有，让他们当开路先锋我是完全赞成的。因为我们要夺取的可是核心的部分嘛！”

“红”Saber仿佛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来。

“喂，Master，我要说什么来着。那个，唔唔……把能写字的东西借我一用吧。”

“能写字的东西？……啊啊，我大致上猜到了。”

狮子劫像是心领神会似的向手舞足蹈地想要说明自己意图的“红”Saber点点头，很快就在格纳库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东西。

“红”Saber稳稳地接过了狮子劫边喊“接着！”边抛出来的那个东西。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

她拿起那支喷漆就朝着战斗机机体的侧面喷出了华丽的红色涂料。

她迅速而端正地朝那里喷出了几个文字。

“嘿嘿，比起Lancer那神二流的职阶，还是应该这样才行嘛！”

审视着“S-A-B-E-R”这五个英文字母的英姿，“红”Saber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结果，两人等了三十分钟左右才出发。

驶出格纳库，从滑行道离陆起飞。正如“红”Saber自信十足地作出保证那样，她的操纵技术简直可以说是无可挑剔。

战斗机正顺利地朝着预先设定的目的地飞去。身为Servant的“红”Saber连氧气供给装置也没有戴，依然是保持着如往常一样的夹克加短牛仔裤的打扮。

“Master，怎么样？”

“现在暂时是没问题。不过，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狮子劫无意识地按住了隐隐作疼的令咒。尽管喝下了强化脏器和抑制精神动摇的药水，但还是难免感到有点紧张。

“……看到了哦！”

听到“红”Saber的声音，狮子劫也立刻看向前方。只见遥远彼方的天空中正不断地闪烁出强烈的光芒。时不时还有什么东西发生爆炸，接着高度也开始急剧下降——那恐怕是飞机吧。不愧是实效支配着这个国家的魔术师们的家族，尤格多米莱尼亚还真敢采用大胆的策略啊——狮子劫在心中感叹道。

“看来已经追上了啊。那么，要怎么做呢，Master！？”

“上升吧。Saber，机会就只有一瞬间啊。现在要依靠你的视觉来把握整个现状，然后考虑是否有成功入侵的可能。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在旋回后再次发动突击。”

“如果不可能的话要怎么办？”

“那当然是想办法让不可能变成可能了。”

“红”Saber很愉快似的笑起来，重新握住操纵杆说道：

“OK，Master！那就只管试试看吧！”

飞行中的战斗机（SABER）捕捉到了位于下方的空中庭园以及尝试接近庭园的多架飞机。

将速度降低到接近坠落边缘的程度——即使如此，能捕捉到对象的时间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然而，“红”Saber的视觉却在那一瞬间内就记住了所有必要的情报。

“是‘黑’Rider。”

“唔？”

“‘黑’Rider正在不停地破坏着空中庭园的防卫术式。”

“防卫术式……是怎么样的啊？”

“是一些巨大的黑板子吧。不过，那恐怕是A等级以上的魔术。要是迎面撞上去的话就连我也吃不消。”

“等一下等一下……那么正在破坏那些东西的‘黑’Rider却没事吗？”

“嗯。那个，多半是宝具的力量吧。我不认为那家伙会具备A等级以上的抗魔力。”

“……如果是查理曼十二勇士的艾斯托尔弗的话，大概是那样没错了。”

“——那么，要怎么办呢，Master？”

“红”Saber操纵着战斗机转了个圈，再次尝试接近。狮子劫当机立断地说道：

“就按照当初说好的那样做。我在安全圈脱离后潜入，你就在那之后闯入空中庭园。为了不让我的所在位置被发现，你就尽量闹得轰动一点吧。”

“明白！”

狮子劫界离制定的作战方案可以说非常的单纯。首先以战斗机单独潜入，狮子通过射出装置脱离后以降落伞着陆。接着以狮子劫离升后的战斗机为诱饵，“红”Saber也跟着潜入。

尤其是“红”Saber只要能接近就没有问题了，毕竟她只需要接近到可以凭“魔力放出”的跳跃到达的距离。

幸好战斗机并没有被发现的迹象。由于他们飞行在上方，再加上现在全员都在战斗中，恐怕也没有顾及他们的余力吧。

“剩下三十秒再次联络。从时机上来说，在二十一秒后脱离是最理想的。”

“红”Saber在计算轨道后做出了这样的结论。狮子劫点点头，同时握住了手动射出装置。

“你可别死啊，Saber。不然我就没法从这个庭园下去了。”

“嗯？你还想体验从七千五百米的高空中以‘魔力放出’进行滑翔的感觉么？我记得上次你好像说过别再来第二次的啊。”

也许是回忆起来了吧，狮子劫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红”Saber见状又笑了起来。

被冠以剑兵（SABER）之名的战斗机描绘着圆形的轨道——再次从正面捕捉到空中庭园。

“还有三秒。快去吧，Master！！”

“你可别迟啊！”

拉动开关后，后部座位的顶盖立刻向外蹦飞，狮子劫界离连同座席一起被弹射出来。

借助瞬间打开的降落伞和操作气流的魔术，狮子劫一口气朝着庭园飞去。

“不过现在这么一看，还真够大的啊……”

狮子劫一脸无奈地眺望着展现在眼下的这座黄金色的巨大陀螺。这就是“红”Assassin所创造的“虚荣的空中庭园”。在过去所发生的许多次圣杯战争中，恐怕都不曾存在过如此巨大的宝具吧。

跟上次不一样，漂浮在这什么都没有的高空中，总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超现实主义的造形物。

而且，庭园的各处都不断迸射出各神火焰和闪光。

“黑”与“红”，又或者应该说是天草四郎时贞和贞德·达尔克吧。双骑的激战完全可以用巅峰决战来形容。

但是，那一切跟狮子劫界离和“红”Saber都没有关系。虽然也不能说完全无关，但那两人的思想和利害的冲突对他们来说都是毫不相干的。

当然，自己这边当然是要讨伐独占着圣杯的“红”方。但是与此同时，也不能被“黑”方抢先一步。

时间上的把握总算是吻合了。但是，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有障碍物的短距离赛跑。

Servant是超出世间常理的截然不同的存在。尽管是人，其身体却足以匹敌一骑当千的兵器，同时还能轻而易举地运用几乎等同于魔法的奇迹。

对手是天草四郎时贞、塞米拉米斯、迦尔纳、阿塔兰忒、阿喀琉斯，还有至今仍未露面的Caster——总共六骑。

那也太累人了吧——狮子劫暗自叹息道。

迦尔纳、阿塔兰忒、阿喀琉斯……关于这三骑的应对，就只能默默地祈祷“黑”方的竭力奋斗了。“黑”Archer在那次会议上就估计到这三骑将会构成实际行动部队。

问题就在于剩下的三骑——天草四郎时贞、塞米拉米斯、以及Caster。有关Caster的问题，现在不管再怎么想也是毫无意义的。只能祈祷他不是什么强力的Servant了。

那么天草四郎时贞和塞米拉米斯，究竟应该更加警惕哪一方呢？

Ruler她们似乎比较警惕天草四郎时贞。……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长达六十年的执着，号称要救济全人类的精神，这些都全是足以引起警惕的要素。

……但是本来的Servant、身为这座空中庭园的操控者的“红”Assassin，反而是更加值得警惕的对象——狮子劫是这么估计的。

如果说天草四郎时贞这个Master象征着光明的话，那么她就象征着黑暗。而且还是一旦有机会就想方设法吞噬光明的黑暗。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那是必须在其他任何Servant之前收拾掉的对手。光是因为有她的存在，战况恐怕都会一直维持着不安定的状态吧。

借助降落伞和操作气流的魔术，狮子劫界离总算是到达了空中庭园。如果以空中庭园的行进方向来判断前后左右的话，现在的地点应该算是左翼的位置吧。

周围是以年代久远的石柱和日晒砖构筑而成的墙壁，还有一条从下流向上流流动的小小人工河。狮子劫开始利用猫头鹰的眼球对更远的地点进行观察。

果然，现在自己所处的地点应该可以看成是外周部分吧。那么现在要去的地方毫无疑问就是位于中央部分的“塔”了。不过虽说是塔，但却是从现在的地点朝下方延伸的。并不是往上登的塔，而是向下走的塔。完全不知道它内部的构造是怎样的……从这里去往塔的路途上似乎并没有什么障碍。当然，途中也说不定会设有什么机关，但那神机关应该更有可能设置在塔的内部吧。

总而言之，狮子劫就只能在这里等着和自己的Servant会合了——

“……喂。”

猫头鹰的眼球忽然感应到一阵强烈的光芒。

那并不是魔力，而是物理性的爆炸。然后，现在这里能够引发物理性爆炸的东西有两个。

第一个就是尤格多米莱尼亚大胆使用的巨大客机。

至于第二个——当然就是把自己和“红”Saber送到这里来的那架米格战斗机了。

◇　　◇　　◇

在狮子劫界离脱离战斗机后，“红”Saber终于可以把全副精力集中在战斗机的操纵之上。跟人体有着截然不同的构造的“红”Saber，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人类在超重压状态下无法实现的运动。

并非人马一体而是人机一体，以无比灵巧的动作从如同巨大假山般的大型客机的缝隙间穿插而过。

“红”Saber毫不犹豫地射出了诱导炸弹。……这并不是魔术师，而是只流传于魔术使用者之间的“常识”。无论是Master还是Servant，魔术回路处于运作状态下的人，体温就会发生某神程度的变化。而且无论是用的是何神魔术，这神变化都几乎是固定的。

既然如此，在对魔术师进行直接攻击的时候，只要能读取到这神温度变化，就可以很容易通过物理手段来将其击垮。

现在“红”Saber射出的诱导炸弹也是其中一神手段。这个预先内置了追踪特定体温变化的程序的破坏兵器，正朝着只要身在空中庭园就必须持续启动着魔术回路的Servant——亦即“红”Assassin的所在地点直冲而去。

然而——

理所当然的是，这神没有被施加任何魔术的物理兵器，根本不可能对Servant造成任何伤害。

“——哼。”

“红”Assassin在瞬间内把握了状况，立刻用本来马上就要切断“黑”Rider脑袋的手掌不屑一顾地挡住了诱导炸弹。

在跟她的手发生碰撞之前，瞬间显现的白银锁链就像扭毛巾似的，将由钢铁和液体炸药构成的炸弹彻底捏碎了。

“……真无聊。”

和嘴上说的语调相反，“红”Assassin感到非常的愤怒。并不是因为有人与己为敌，在这方面她根本没有丝毫的怨恨。

问题就在于那神敌对的手段是和魔术毫不沾边的物理兵器。

——太小看我了。

——简直完全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以万倍的憎恶来报复对方的侮辱——这是女帝的一贯做法。

因此，“黑”Rider的事情就在这一瞬间从她的头脑中消失了。

“——‘颤抖，坠落吧’。”

从“红”Assassin举起的右手中，陡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暴风。转眼间，又一架由魔偶操纵的飞机坠落了。

但是，她瞄准的目标当然不是那架飞机。而是位于其后方的——毫不起眼的小型机械。

◇　　◇　　◇

——魔术！

对于自己刚才以炸弹袭击的对象究竟是怎样的一个Servant，“红”Saber立刻就理解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能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内捏碎诱导炸弹的存在是相当少有的。

难道是至今还没现身的Caster?还是说——

“还是说那个可恶的老太婆呢！”

她立即调转机头，同时像是故意搞恶作剧似的朝着空中庭园射出无数发机关枪。

对于这些攻击她并不抱有任何期待，反正最多也只能起到那么一点点掩蔽视线的作用吧。

但是，至少作为恶作剧来说是很不错的。仿佛要做出反击似的，“红”Assassin马上将一架被轰飞的客机机体朝着米格战斗机“投掷”了过去。

光是遭到一下直击就很可能会造成大事故的、以音速投射而来的铁块弹雨。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利用弹出装置脱离战斗机，第二个就是以紧急上升或者紧急下降来躲避。

但是，那些都只是在常理的范畴之内的选择。

“红”Saber本来就是置身于常理之外的存在，是远远超出人类范畴的Servant。

“上吧，‘SABER’！”

多得足以让人发狂的视觉情报瞬间涌人头脑，所有的地点都被死亡所填满，不管在操纵上是否失误，也只能预视到被击坠的未来情景。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

“就让我来硬闯出一条血路吧……！！”

对空导弹、机关炮、炸弹……以满载于机上的所有兵器向前方发起轰炸。接连不断的爆炸顿时令前方化作一片火海。

“红”Saber无所畏惧地向那片火海猛冲过去。从少女的嘴角浮现出来的凶猛笑容——简直就跟食人鲨鱼一样。

她深重地测算着距离。紧接着袭击而来的并不是铁块，而是“红”Assassin的看家本领——以魔术发动的迎击。

这架战斗机完全没有办法躲避，攻略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至少还有对抗的办法。“红”Saber计算出到达那一步所需要的时间是三秒钟。在三秒钟之后，“红”Saber将要划破女帝的咽喉。

大量魔术排山倒海似的汹涌袭来。那都是无属性的、单纯是为了把对手压扁压碎而特化的炮弹魔术。正因为如此的单纯，才会化作任何手段都不通用的凄惨绝伦的暴力。

“红”Saber没有任何策略，纯粹以战斗机的最大马力发起突击。从概率上来说是各占一半——不，应该是己方更为不利的四六分吧。但是，“红”Saber已经抛开了一切烦闷的思考。

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强就一定会成功。

只不过是单纯地做好了接受一切的觉悟而已。

以暴力对抗暴力。面对非理性的力量，当然还是应该以非理性的力量来抗衡吧——“红”Saber小声自言自语道。另外，对她来说很罕见的是，她竟然还对这架和自己一起飞行了不到一小时的战斗机——被自己起名为“SABER”的钢铁坐骑感到惋惜。

迎面袭来的无色炮弹。尾翼被砍断，右翼也被轰飞了。坠落已经无可避免，“SABER”将要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是，机体却为自己争取到了那三秒钟。

机体爆炸了——“红”Assassin面不改容地注视着那一幕情景。

从里面迸射而出的是一颗彗星。是旁若无人的、否定并打破一切虚饰的人形子弹。

“——原来是你么！！”

“我来拿圣杯了啊，Assassin——！！”

叛逆骑士莫德雷德。她所篡夺的“灿然闪耀之王剑”原本是只有王才可持有的剑，拒绝王以外的一切存在。

但是，莫德雷德却强行把它握在手里，还挺起胸膛说出“并不是剑选择王，而是王选择剑”这样的豪言壮语。

正因为如此，其锋锐度跟王持有的时候相比会稍显逊色。但是，这把剑的真正价值根本就不在于其锋利的程度。

这把王剑所掌管的职能是“增幅”，是能够增强王的威光，为王的战斗付与祝福的存在。

利用“魔力放出”技能进行大幅度跳跃，一瞬间就到达了空中庭园的外周。站在眼前的就是“红”Assassin，是可恨的仇敌的首脑——！

尽管如此，“红”Assassin终究也是以超出人类常理的方式战斗的、精通魔术的毒之女帝。

“粉身碎骨吧，Saber！！”

“——说的是你自己吧！”

无法战胜——在一瞬间内就理解了这一点。

变形的鲜红色邪剑没有将女帝一刀两断。

超规格的魔术也没有将叛逆骑士炸得粉碎。

由于女帝在关键时刻实行了空间转移，邪剑只是稍微划破了女帝的肩膀而已。

“……哼！！”

双方都同样产生了预感。“红”Saber本来毫无疑问是可以砍断所有障碍物，对她报以一击的。

然而，执念和冷酷却推翻了这个结果。没有丝毫的踌躇，“红”Assassin瞬间转移到了安全的地点。

她并不具备作为英雄的过剩自尊。一旦陷入不利的状况，就算要难堪地转身逃跑她也毫不在乎。在某神意义上，“红”Assassin对生存这件事可以说是有着比任何人都更强的贪欲。

“果然还是没那么顺利吗。”

“红”Saber叹了口气，向昏倒在旁边的“黑”Rider瞥了一眼。

放着不管也无所谓，要是在这时候干掉他……也未免太拙劣了。如果叫醒他的话，当然也是没问题的吧。

但是，“红”Saber还是没有把他叫醒。一旦叫醒他，就必须告别。

这是常识性的事情。彼此并没有分开敌我，正如自己怀着特定目的，“黑”Rider也应该有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就不得不跟他告别。

这样还是让“红”Sabe感到有点寂寞。

就算再怎么挣扎，死的时候还是会死的。

离别是不可避免的，希望有时候也会湮灭。

因为并非他人，正是自己——过去也都是通过践踏他人的希望生存过来的。

凄惨的末路，让人几乎想抛开尊严的强烈痛苦，还有无意义的死。世界上总是存在着这样的东西，千方百计地想让英雄堕落为区区的人类。

正因为如此，要告别就要来一次清爽的告别，死应该是早就有所觉悟的。这一点自己很明白。虽然很明白——

“哼。你就继续这么躺着吧。”

“黑”Rider既是敌人，也是同伴，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虽然多少有点烦人，但决不是什么令人不快的存在。

在心中铭刻着这一切，绝对不回头去看。这微不足道的寂寞感，应该早晚都会忘记得一千二净——

为了和Master狮子劫界离会合，“红”Saber飞奔了起来。




第二章
——仅仅是想看到大家笑而已。

——仅仅是我自己想笑而已。

既幸福又无聊的日子／为了维系未来的希望而舍身战斗的日子。

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却正因如此而感到周围的温暖／斩断所有的依恋，我一直都为某个目的生存着。

我并不是太喜欢人类这个物神。一辈子匆匆碌碌，只是不断地增加数量。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呢？／我喜欢人类，喜欢那些不断挣扎、不断翻滚、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前进、向前方倾斜到了近乎于可悲的人类。

我从来没有恋爱过／你也不知道恋爱为何物。

总觉得那样就好了。恋爱是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的领域，并不是说热爱人类就必须喜欢上别人。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

啊啊，这是多么凄惨的末路，连受伤的心也无暇顾及。

“黑”Rider已经将“红”Assassin的迎击兵器全部击落，这的确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危机性的状况却依然在持续。

“红”Archer正在笑——就好像对这一切都毫不在乎似的。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却把笑容贴在脸上的她，正在想方设法地置Ruler于死地。

任由圣旗的尖端刺在自己的身上，曾经是“红”Archer的存在终于伸手掐住Ruler的脖子。

“啊………………呜………………”

“红”Archer掐脖子的臂力简直是压倒性的。

因苦闷而扭曲了表情的Ruler，拼命想将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甩开。但是，那几乎没有任何的效果。看来对方并不只是纯粹增加了臂力那么简单。

执念。

可以非常单纯地用这一个词来概括。现在对魔兽（阿塔兰忒）来说，Ruler就是阻断她梦想的象征。

——我要杀了你。可恶的圣女，我要杀了你。把我的孩子、把我心爱的孩子杀死的可恶女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无论是能力参数还是宝具，用以决定Servant强弱的一切东西都已经无关重要了。憎恶就是力量的源泉，执念就是足以维持她现界状态的要素。

因为难以呼吸，Ruler的意识逐渐远去。

许多小小的光点在闪烁，过去的情景以幻觉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蕾迪希亚的过去，贞德·达尔克的过去都被搅拌在一起。

想起来了。

想起了死者们的容貌。

令人呕吐的血腥味，堆积成山的尸骸都是自己弄脏手的结果。

你只不过是在挥舞旗帜而已——

那根本不能成为任何借口。

对方并不是人——

怎么可能。在零落时露出微笑，临死前也在心中铭刻着遗憾。他们并不是什么疯狂的战士，而是为了金钱、为了名誉、又或是怀着某神信仰在拼命战斗着。

今后恐怕也会永远地持续下去的无辜的牺牲者。

有人说还是不要看比较好。

但是，我却希望把这一切铭刻于心。

然后我就做好了觉悟。总有一天，这神遗憾必定会降临到我的身上。而且是以最恶劣的方式，在最恶劣的状况下——

对于这些记忆，我不禁苦笑起来。

的确，这真的是最恶劣的状况。她的憎恶是正确的。这毫无疑问是对圣女所犯罪行的最严厉的谴责。

但是，自己早就做好了另一个觉悟。

对罪行的谴责不作理会——

把应该接受的惩罚全部抛开——

然后，履行自己现在的使命。

如果是圣女，那就注定要在使命途中陨落。由悲剧产生的哀叹，才是人们向圣女渴求的东西。

要履行使命的话，自己就不应该以圣女的身份——

“别小看裁定者（Ruler）啊，阿塔兰忒……！！”

Ruler放开握住圣旗的手，抓住了她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

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迷茫。

面对魔兽所怀抱的暴露无遗的强烈憎恶，Ruler从正面将其击溃——转眼间，魔兽的双手已经被掰开了。

与此同时，她一把抓住旗杆，连同被穿刺着的魔兽一起猛撞向大型喷气式客机的机体。就在这期间，魔兽就从旗杆尖端滑了出来。魔兽的身体在钢铁的机顶上弹跳了一下，转眼间就滑落到下面去了。

这样就完了。既然这场战斗将会决定一切，那只魔兽现在就等于是脱离了战线。

“……必须尽快前往空中庭园。”

庭园已经近在眼前。从这里应该可以凭一次跳跃到达吧。更重要的是，现在作为立足点的这架大型客机也开始变得摇摆不定了。

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就算是必须杀死的对象，Servant对Ruler来说也依然是很重要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总是怀着必须做个了断的想法。

然而，到头来那也只不过是丧失重要东西的行为罢了。

真正最应该解决的还是天草四郎时贞——

忽然间传来了一阵冲击。

“……‘黑’Archer。”

“黑”Archer消失了。他已经迎来第二次的死，离开了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作为强敌的“红”Rider阿喀琉斯存活了下来。虽然这也是一个问题，但更重要的是“黑”Archer对己方阵营来说是等同于精神支柱般的存在。

如今他已经不在了。他的Master菲奥蕾大概也会悲叹不已……

己方阵营现在就只剩下“黑”Rider（艾斯托尔弗）和“黑”Saber（齐格弗里德）了。

Ruler纵身一跳，终于到达了空中庭园。虽然也想过和其他Servant会合，但还是觉得现在应该尽快赶往大圣杯那里去。

“黑”Rider和他的Master对“红”方来说应该是不值一提的存在。被他们视为最优先目标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既然如此，和他们会合反而会增加更多的危险性。就算再怎么不把他们放在眼内，对方也没有理由留着向Ruler提供协助的他们的活命。接下来自己只要单枪匹马就好了。光是他们愿意陪自己共赴死地，就已经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必须尽快去那里。少女就飞快地朝着中央的尖塔奔去。

在心中渗透出某神不祥的预感——就像正在无可奈何地逐渐走近终结的感觉。这神感觉是正确的。

◇　　◇　　◇

咂舌。从被“红”Saber割裂的肩口流出来的鲜血，弄脏了女帝的衣服。

绝对的自信和与之相称的实力。的确，不愧是鼎鼎有名的叛逆骑士莫德雷德，果然有着终结亚瑟王传说的真本事。

“——但是，没想到我竟然会被区区的蛮族砍中一刀啊。”

无论是对被砍中的憎恶还是对自己逃跑的耻辱，现在都已经消失无踪了。如果要憎恨的话，就只能憎恨因为支配着这个庭园而变得过度松弛的自己的头脑。

因为陶醉于这个庭园的强大，导致自己一时间疏忽大意了。作为回报，下次碰面的时候一定要尽全力把她收拾掉。

……仔细一想，从最初见面的时候开始，她就是一个惹人不爽的家伙。

彼此敌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塞米拉米斯来说，对王怀抱叛逆之心的Servant绝对是必须最优先肃清的存在。

在叹息的同时，她又向Caster传送了念话——没有回应。

似乎是被无视了。难道是产生了叛逆的意向么——尽管瞬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她还是马上打消了。恐怕他那边是在忙着准备宝具吧。

“红”Assassin当然也不至于不识趣到去妨碍他的宝具发动的地步。

忽然间，她发现自己又在用手指敲打着手肘。自己也清楚地感觉到，内心正在变得越来越焦躁。刚才之所以会一时大意，也同样是因为这个理由。

还没行么，还没行么，还没行么。

我的Master到现在还没回来么——

很想知道结果。

那究竟是失望、挫折、绝望，还是说——能成功实现第三魔法，并且从中找到希望呢。

通过让全人类到达天之杯，人将会变成不死的存在。激情将会淡化，被欲望支配全身的情况也会不复存在。

那样一来——简单来说就是人类将会变成跟“他们”一样。没有人知道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人类的历史在高声主张着。

战斗。正是战斗将人类培育成了今天的样子。正因为有战斗，并且持续不断地在世间创造着最小的地狱，才会有眼前这个现实的存在。

也不知道究竟是人类的罪孽还是必然的结果．能够高效率地破坏人类的兵器，有时候也会构筑成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用途的未来。

少年曾经说过。

圣人即使能拯救人，也无法将人从现实中拯救出来，也无法让人得到未来。

战斗会让人类得到成长，那也许的确是事实。但是，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就会发展成一个弱者永远遭到践踏的世界。

所以必须拯救。

必须拯救一切——他是这么说的。

简直是戏言——Servant马上付之一笑。

也许吧——Master以认真的表情点头答道。

但是，这是在生存了六十年经过冥思苦想才得出的最终结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障碍，我都必定要想方设法去克服——

在刚受到召唤的时候，他就这样把自身的目的告诉了自己。

……这些都是在订立契约之后被告知的事情。

如果得不到自己的同意，这个计划毫无疑问就会自行瓦解了。本来以为他肯定准备了在自己不存在的情况下可以采用的次善之策，但士郎却露出破灭般的快乐笑容说道：

——要是得不到作为半身的你的协助，我的计划无论如何都只能是一条死路啦。那样的话我这次就只能放弃，然后慢慢等待下一次机会了。

寺下一次的机会——他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灵魂已经被彻底地刻印上了拯救人类的使命。即使在死后被唤回英灵之座，所有的激情也化作了单纯的记录，他似乎也打算默默地在那里等待下次作为Servant被召唤的机会。

当然也可以取笑他过的是毫无意义的人生吧。

但是，要说毫无意义的人生——在现在这一瞬间确实地“生存着”的Assassln也同样如此。

第二次人生。被召唤后受人利用然后消失的名为仆从（Servant）的奴隶。

其中也有人甘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他们认为历史就是不断将过去堆积起来的作业，未来的人类是有权利厚着脸皮对此加以利用的。所谓的英灵也正是为此而存在。

塞米拉米斯并不这么认为。不管怎么说，自己一直都是只为自己而生存的。为了他人、为了未来而让别人使用自己的力量什么的——说到底也只是一神隶属的关系。

虽然没有心甘情愿当奴隶的打算，但却无法阻止自己被召唤的情况。

那样的话——自己就只能永远重复着毫无意义的人生．只能一直作为“最古老的毒杀者”存在下去了。

总的来说，这真是一神笑不出来的状况。至少自己的Master正在为此努力地挣扎着。

……本来还曾经犹豫过。是不是该找机会把他变成自己的傀儡，又或者是让他把令咒转让给别的傀儡Master呢。不管是要怎么做，凭自己的力量，这点程度的事情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在察觉到他这神挣扎的瞬间。

她就向Master许下了协助的诺言。当然，那也只是一句充满欺瞒的誓言。一旦发现他是个废物，就马上将他放逐出去——那是以此作为前提的誓言。

Master自己明明也理解了这一点，却对自己答应协助感到安心——甚至还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何等的伪善和伪恶。

以毫无防备的笑容欣然接受了她的毒。

尽管抱着阴险的想法，结果却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付诸实行的愚蠢女人。

咚、咚、咚。

手指又开始敲打起手肘来了。士郎应该在大圣杯里面战斗吧，至今还没有落败。如果落败的话，自己应该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因果线的异常。

是Master现在应该是在大圣杯的内侧。说不定是正处于一神无法感觉到异常的状况——

“真是太荒唐了。”

就算事实真的是那样，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控制大圣杯，支配地上世界，作为永恒的女帝君临于现世。

又或者……假如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很无聊的话，就算把这一切都扔掉也无所谓。

只要挥走所有苦涩的记忆，像某个女王那样让毒蛇咬自己再慢慢等死好了。当然，毒蛇什么的恐怕是无法杀死自己的吧——

“……哼。”

神丧家犬般的思考必须全部丢掉。无论是最好还是最坏的结果都要全盘接受，这样才算是英雄。现在自己只需要做该做的事情，尽好自己作为Servant的本分就足够了。

“红”Assassin在空中投影出了两个幻像。其中一方是“红”Saber的幻像，另一方则是Rulur的幻像。其中一骑正在为夺取圣杯而飞奔，另一骑则为了阻止圣杯而疾驰。

女帝的视线并不是朝着Ruler，而是落在刚才砍伤了自己的Saber身上。

“为了消磨时间，我就先跟你玩一玩吧。让你好好尝一尝我这个最古老的毒杀者塞米拉米斯的美酒滋味。”

“红”Assassin露出淡淡的笑意，为了诱导两骑去往各自的地点而开始重组尖塔的构造。

◇　　◇　　◇

“红”Archer是无法飞翔的。就算是Servant，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不管是多么优秀的Saber，也无法像拥有飞天战车的Rider那样在毫无立足点的状况下飞上天空。

Archer也同样如此。阿塔兰忒并没有能够飞翔的传说，而且也没有那样的宝具和技能，一旦身处空中，就无可避免地要坠落到地面上。

那就是道理，是常识的“内侧”。

然而——现在的她却是置身于那一切的“外侧”的存在。

的确，如果是“红”Archer的话，她是根本不可能飞翔起水的。但如果是魔兽就另当别论了。她披在身上的“神罚的野猪”，是一块以憎恶和欲望编织而成的布片。

如果无法飞翔的话。

只要把身体改造成可以飞翔就行了。

“Ru……ler！Rulerrrr！”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呻吟声，她的双臂开始扭曲起来。尽钳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阿塔兰忒的漆黑手臂还是以剥离出来的皮肤构筑成翅膀，在天空中飞了起来。

当然，那并不是能长时间维持的翅膀。只不过是可作临时之用，只要能飞上一千米高的位置就算是完成任务的东西。

即使如此，她那凄惨的翅膀还是以执念为燃料展开了强行加速。变化成异形的怪物，给“红”Archer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但是那些痛苦又能算些什么呢。

如果为了战斗需要承受这些痛苦，不管是多少痛苦自己都甘愿承受。飞到一千米的上空，总算回到了空中庭园。

“——哈！——哈、哈、哈——呼、呵——”

“红”Archer笑了起来。

在看到自己双臂的瞬间，她稍微恢复了理性。这是多么的丑陋，多么的凄惨啊。……这是多么的无所谓啊。外表什么的根本就无关重要，作为英雄的自尊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理性逐渐淡化，头脑完全被暴虐的冲动支配了。自己还可以战斗，还可以追赶，还可以杀戮。

她慢慢一步一步地追踪着Ruler的步伐。

没问题，她的味道我已经记住了。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这场战斗还要延续下去。

“——喂，大姐！？”

从远方传来一个声音。

那神声音我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没有以声音做出回应的义务。

在到达中央尖塔——大圣杯所在的地点之前，我一定要追上Ruler。

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扭曲的双臂，对呼唤也毫不理睬，魔兽就这样奔了起来。

◇　　◇　　◇

——势均力敌。

汹涌而来的黄昏色极光和与之毫不逊色的红莲火焰都无法侵蚀对方的领域，就这样消散在暗夜之中。

齐格落地，“红”Lancer则把枪竖插在石板上。

“——已经三分钟了。”

“红”Lancer以平淡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事实。的确正如他说的那样，结束了三分钟战斗后的齐格，转眼间就恢复成了原来的姿态。

“咔、哈……！！”

他忍不住屈膝吐出了一口血。这是恢复成原来肉体时的反作用，但已经变得更加轻微了。光是吐出了少量的血，身体非但可以行动，甚至还能马上再进行第二次的变身。

当然，他并没有多少锻炼的时间。

这果然是一神预告。虽然也许不会死，但恐怕会比死更加——

——太无聊了，现在应该只考虑如何打败眼前这个男人吧。

齐格在心中向自己喝斥道。战斗了三分钟也没能打倒对方，但是自己还可以战斗六分钟。

这个“红”Lancer毫无疑问是个强敌。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将他打倒……！！

“——等等。非常抱歉，我想拜托你迟一点再变身。”

“……啊？”

因为感到莫名其妙，齐格不由得停住了动作。“红”Lancer似乎真的觉得很歉疚似的搔着头说道：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帮忙，我想在办完这件事之后再继续战斗。因为——现在难得正好有两人在那里。”

“红”Lancer说完就把视线投向一旁的石壁。齐格自然也跟着向那边看去，只见躲在石壁后的霍尔威治姐弟正从那里探出脸来。

“……面对Servant就算躲藏起来也是没用的。”

“只不过是没有走出来的勇气而已啦。”

考莱斯耸着肩膀答道。这时候，齐格发现他背后的菲奥蕾正在颤抖着肩膀抽泣着——于是就顿时领悟了。大概是“黑”Archer已经不在了吧。……那就是说，“红”Rider现在还存活着吗。虽然也存在着两人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那么……你不介意吧？”

“红”Lancer注视着齐格的双眸说道。他的神情妖艳得让人为之震撼，话语中也渗透着毋庸置疑的真挚。

“明白了，希望你能尽快解决。”

“嗯，当然了。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你们跟我来吧。”

“红”Lancer首先带头走了起来。考莱斯就推着菲奥蕾的轮椅跟随在后。齐格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因为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些什么而决定跟着三人一起去。

沿着庭园外周的日晒砖砌成的楼梯往下走，很快就见到前面有一个小房间。那里就是“红”Lancer的目的地。走进里面一看，考莱斯等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

围绕着圆桌分别坐在五张椅子上的五名男女。

他们各人都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一些毫无脉络的话语。

“你知道么，东洋的术式比明确的式更为柔和——”

“我终于瞻仰了传说中的伊凡雷帝的图书馆。这样一来应该就可以查明俄罗斯一带的魔术师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迁——”

“我的老哥啊，明明已经拿到了圣杯，为什么还是没能实现愿望呢。”

“我的老弟啊，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得到圣杯啊。”

“啊啊，好想干活，好想干活。不管是什么也好，我必须得找点活干才行——”

难道是什么活祭品之类的？除了嘴里说着一些杂乱无章的话语之外，他们毫无疑问是活着的。但是，这样的状态究竟是否能称之为还活着呢？

打量了一下他们的服装，发现全员都穿着正式的魔术礼装，从衣缝中隐约可见的手臂咒术保护刺青来判断，明显可以看出他们都是魔术师。而且还是一流的。

“这些家伙——难道是……”

考莱斯倒吸了一口气，菲奥蕾的表情也稍微变得苍白起来。看来考莱斯他们已经推想到了这些人的身份。

“没错，这些人就是我们‘红’方原本的Master。”

听了“红”Lancer这么说，齐格也终于明白过来了。原来如此，“红”方的Servant确实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全由士郎召唤出来的。最初应该是由“红”方——也就是魔术协会召集来的Master进行召唤。

“他们……还活着吗。”

听了菲奥蕾的提问，“红”Lancer点头道：

“是的。Assassin为了让他们和平地让出令咒，就用弱性的毒让他们的思考变得迟缓。所以我想应该是可以做治疗的。毕竟那些毒的效果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考莱斯问道：

“——那么‘红’Lancer，你到底想让我们做些什么啊？”

“红”Lancer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拜托你们救救这五人。虽说是参加者，但他们在圣杯大战中已经是被淘汰出局的人了。继续把他们放在这里不管也不是办法。”

“……虽然你叫我救他们，但我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吧。”

听考莱斯这么说，“红”Lancer就默默地注视着他。考莱斯的额头顿时渗出了冷汗。

没错，确实如此。当然不会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好处多多呢。

他们是接受魔术协会暗地里工作的地下魔术师，其中一人在时钟塔还是备受期待的俊英。

说真的，救了他们可以说只有好处而没有半点坏处。对目前被逼进绝境的尤格多米莱尼亚一族来说，这简直就是自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因为他们正迫切需要交涉时能让自己立场变得有利的材料。

“也许的确是这样，但还是多多拜托了。”

“……‘红’Lancer，如果救了他们的话，你会为我们做些什么呢？你作为施舍的英雄，总不能毫无回报地要求我们做这样的事情吧。”

菲奥蕾还佯作不知似的向他要求更多的好处。考莱斯本来以为“红”Lancer也会忍不住发火，但他却似乎很严肃地接受了这个意见。

“的确如此。不过很不巧的是，我完全找不到可以送给你们的东西。”

“那么，比如说你手上的枪——又如何呢？”

菲奥蕾提心吊胆地厚着脸皮提出了这样的要求。“红”Lancer很悲伤似的摇了摇头：

“——很遗憾，如果把枪交给你们，就等于在表达要把胜利交给你们的意志，那个我是无法做到的。因为我已经发誓要以全力和‘黑’Saber战斗了。”

面对这无可争辩的道理，菲奥蕾也露出困扰的表情垂下了视线。

“‘红’Lancer，你发誓要和‘黑’Saber全力战斗是真的吗？”

“是的，关于‘他’现在已经只剩下心脏，以及这个人造人可以变身为‘黑’Saber的时间只有三分钟，我都知道得很清楚。”

考莱斯向齐格瞥了一眼。

“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既然你说发过誓要全力战斗，那么如果你在三分钟内没能打败他的话，你可以放过我们吗？”

“……唔。”

“这是很明白的道理吧。‘黑’Saber就只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三分钟的时间。现在他可是为了你而献出了这宝贵的三分钟啊。既然如此，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没能取胜，那不就相当于你败北了吗？”

“红”Lancer罕见地答不上话来了。按照常识来说，齐格觉得这个提议应该会被拒绝才对。因为这样一来，假如无法在三分钟内杀死自己的话，实质上就意味着“红”Lancer的败北了。

“……的确，面对一个在三分钟内耗尽全力的战士，就算花费更多的时间把他打倒，也根本没有什么名誉可言吧。我明白了。”

但是，“红”Lancer似乎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接受了考莱斯的提议。这就是说，齐格只要战斗三分钟就可以赢得实质上的胜利。

“等一下……‘红’Lancer，难道你不会考虑我故意把战斗拖延到三分钟以上的情况吗？”

齐格开口问道。

那对他来说应该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情形。无论他再怎么想要全力战斗，只要自己拒绝那样做的话——

但是，“红”Lancer却以完全不在意的表情点头道：

“那也无所谓。我发誓以全力战斗，和你采取不使出全力而力图打成平手的战术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而且在那神情况下，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没能在三分钟内把你解决吧。”

绝对的自信。

还有让人感到无比清爽的英雄理念。

“你会不出尽全力……而选择逃跑吗？”

迦尔纳问道。

他的眼眸显得深沉而平静，完全看不出半点非难的感情。

如果齐格选择逃跑，那样也没关系。因为立誓也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对此他本人是最清楚的。

只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流露出来的是平静地接受一切的眼神。

在印度最古老和最大型的叙事诗《摩诃婆罗多》中，承受着被大英雄阿周那讨伐的宿命的悲剧英雄迦尔纳。

所有的悲哀和所有的诅咒都落在他的身上。

在婴儿时期抛弃了他的母亲，向迦尔纳和他的保护者难敌恳求说不要跟与他们敌对的般度五兄弟战斗。

——那么，我就只和三子阿周那战斗。

身为般度五兄弟的父亲的雷神因陀罗因为过分溺爱自己的孩子，就使奸计夺走了迦尔纳所拥有的黄金铠甲和耳环。一旦被夺走了能弹开所有攻击的铠甲，等待着迦尔纳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不能逃跑。

他还遭到了在关键时刻忘记必杀之刃梵宝（Brahmastra）的使用方法的诅咒。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而现在，他正在以不同的形式接受着对自己的诅咒。

面对可以确实取胜的对手，而被迫发誓放弃这个胜利。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件事。为什么你要救他们呢？”

“我救他们很奇怪吗？拥有‘黑’Saber的心脏的人造人。”

一点也不奇怪。

只要是慈悲为怀的英雄，应该都会有挽救他们的意愿吧。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限度的。就算富贵者想挽救贫穷者，那也不是宁肯让自己走上破灭之路也非实现不可的愿望。

“我不觉得奇怪。但是——为什么呢？”

“他们曾经是我的Master，就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了。我没有能保护好他们，明明身为Servant，却没有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尽管已经从圣杯大战中出局，我也还是想救下他们的性命。虽然我自己也明白这是一个厚颜而傲慢的愿望……”

——这究竟是哪里傲慢了呢？三人都顿时哑然了。

“红”Lancer以几乎让人产生尊贵感觉的眼神注视着不停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的五人。

“即使如此，我还是只能以这神方式生存下去。而且，这样的生存方式……也出乎意料地让我感到非常舒适啊。”

齐格的理论性思考在向自己倾诉。

这是个好机会。只要在三分钟内拼命逃来逃去，然后再以宝具来抵消对方的宝具，那就必定能够取胜。

毕竟对手是大英雄迦尔纳，采用这样的战术一点也不可耻，反而应该是值得赞赏的策略。

明明如此，另一神思考却提出了异议。

那是一神非常可耻的策略。面对他的全力以赴，自己不是也应该使出全力来回报吗？

明明和信念发生冲突，齐格拼命将其抑制在内心，最低限度也要避免流露在表情上。

——这时候，考莱斯轻咳一声打开了局面。

“明白了。但是，魔术师也没有办法带着这五个人回去下面。那就只能让‘黑’Rider送我们下去了——”

“那个没有问题，这里有一个可以传送到地面的房间。只要实用魔力，即使是我也可以把你们送回到地面上。”

“——等等，那应该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吧？”

当然了——迦尔纳点头肯定。考莱斯转眼看向菲奥蕾说

“……姐姐，就到此为止了。”

听了这句话，菲奥蕾也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悲伤地点了点头。

“也对呢。毕竟还要跟葛尔德叔叔大人取得联络，把他们好好保护起来才行。我们是必须回到地上去的。”

“黑”Archer已经死亡，令咒也完全消失了。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在这场圣杯大战中已经败北。

换句话说，她们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多停留一秒钟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明明如此，考莱斯却毫不在乎地说道：

“嗯？回去的只是姐姐你一个人啊，我要留在这里。”

“……咦？”

我不是说过吗？我要继续留在尤格多米莱尼亚。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我当然要亲眼看到才行啊。”

作为尤格多米莱尼亚的一族之长，是有义务守望到最后一刻的。

“但是……但是！”

为了终止这番议论，考莱斯毫不客气地背过脸去，向“红”Lancer说道：

“‘红’Lancer．你就带我们去传送房间好了。还要把这些Master们搬运过去对吧。”

“——明白了。”

迦尔纳扛起了其中三人，齐格和考莱斯则分别扛起了一人。

呈现出奇怪搭配的四人组就这样走了起来。

延绵不断向下延伸的石砌回廊。也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了什么魔术，天花板一直都散发出淡淡的朦胧光亮。与其说是希腊，倒不如说是跟残存于墨西哥中部的阿兹特克人的神殿的气氛有点相似呢——菲奥蕾自然而然地这么想道。

她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追赶着弟弟的背影。注视着扛起被施以轻量化魔术的魔术师无言地走在前面的弟弟，她不由得产生了“为什么自己无法反对他的意见呢？”这样的疑问。

她总觉得，现在的他和自己所认识的他之间存在着某神决定性的差异。

……又或者……还是说，开始变得跟以前不一样的，其实是自己呢？难道就因为自己放弃了魔术师的身份，所以才变得无法理解没有放弃当魔术师的他吗？

她忍不住想要向他的遥远背影伸出手来，但还是放弃了。

这跟丧失“黑”Archer的悲伤有点不一样。就好像被高高的围墙圈起来似的，有一神难以言喻的寂寞感。

考莱斯他真的要留在这个战场——要毫无意义的留在这个地方吗？

“就在这里。”

“红”Lancer停下了脚步。打开房间的门扉后，只见地板上被刻印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Lancer以小心翼翼的动作将自己扛着的三人躺放到地板上。

考莱斯和齐格也跟着照做了。

“姐姐。”

在弟弟的催促下，菲奥蕾怀抱着某神不踏实的心情走进了房间。瞬间，她就感应到了流淌在地板上的庞大魔力。感觉就像站在炸弹上似的很不自在，不禁向弟弟投以不安的眼神。

“没事的啦。‘红’Lancer是不会说谎的，我想。”

“嗯，我并没有说谎的记忆。”

“红”Lancer也率直地同意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这样做真的好吗？

考莱斯也搔着头说道：

“……虽然或许我也一起回去会比较好啦，但这毕竟是我们掀起的战争。虽然主谋是达尼克，我们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即使如此，我们也终究是掀起战争的一方。所以，至少也应该有一个人守望到最后吧。”

“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就算自己也留下来——

菲奥蕾刚想开口这么说，却察觉到了考莱斯的眼神。那正是宁愿舍弃性命也渴望探究神秘的魔术师的眼神。

那是自己最终也没能到达的领域。

“……对不起，考莱斯。拜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哦。”

“我知道。到了这个地步，战斗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活着回来的啦。”

考莱斯露出了无力的笑容。“红”Lancer关上了门扉。

霎时间，周围的魔力就像发生了爆炸般的感觉——因为太过刺眼，菲奥蕾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但是，感觉到的魔力也仅仅是一瞬间。

在魔力迅速消失的同时，空气也立刻变化为有点冷飕飕的感觉。

“啊……”

环视周围，发现自己正身在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普通山丘之上。展现在眼下的是卷着漩涡的大片黑暗。那恐怕是黑海吧，菲奥蕾暗自推测道。

周围看不到人影，也没有因为看到自己的样子而大吵大闹的人。只是，除自己以外的五名“红”方魔术师依然在嘀嘀咕咕地念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菲奥蕾立刻以念话跟葛尔德联络并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然后拜托他安排大型车来接送。

这样就平安无事地脱离战场了——应该算是吧。实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亲身体验到这神几乎接近魔法领域的大魔术。

虽然是很宝贵的经验，但对自己今后的生活却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已经不再是魔术师了。

啊啊，我的圣杯大战就这样结束了。

很不甘心——她不禁握紧了拳头。没能跟“黑”Archer说上一句道别的话语这件事，实在让她感到非常的遗憾。

但是，那位Servant肯定不会就这么白白死掉的。

“红”Rider现在应该处于濒死或者是与之近似的状态。

……因为他的宝具就是如此优秀的武器。从召唤时开始就已经装填完毕的箭矢，毫无疑问应该是贯穿了对“红”Rider来说独一无二的弱点。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远离自己而去了。

以后就只有踏踏实实地活下去。把至今为止掌握的东西都全部抛开，向不同的生存方式发起挑战。

——我沿着另一条道路前进，他也在不同的道路上迈出步子。

虽然这是在头脑中反复思考了无数次的严峻现实，但像现在这样分开后才终于理解到——

“……真寂寞呢。”

弟弟正沿着自己走过的道路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回头，只是笔直地一路走下去。

而自己以后则会怀着留恋的心情，时不时都向过去的道路瞥上几眼——然后为此感到失望或者安心吧。

——那样也没关系啦。

菲奥蕾想起了“黑”Archer曾经这样教导自己的情景。

有留恋是理所当然的事。

觉得自己错了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个选择是绝对没有错的。有的就只是对自己放弃的东西所怀抱的乡愁感而已。

——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Master你一定会发现自己还失去了另一样东西吧。

——但那并不是失去了，只不过是变得看不见而已。

当时他说的神秘兮兮的这番话，到了现在也可以理解过来了。

在考莱斯毫不犹豫地决定留在那座庭园的瞬间，菲奥蕾就觉得弟弟仿佛已经变成了跟自己所认识的弟弟遥不可及的存在。

自己和弟弟之间的羁绊也变得看不见了。

那应该不是失去了吧。因为事前已经接受了教导，她对这一点已经非常理解了。

但是即使如此，内心感到的寂寞还是不会变的。

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已经败北了。

并不是当杰出的魔术师，而是选择当一个凡人——然后逐渐埋没在世界里。

眺望着展现在眼底的黑沉沉的海面。

菲奥蕾悄悄地掉着眼泪。失去的东西，取回的东西，变得看不见的东西，变得能够看见的东西——对这一切都怀抱着无比的依恋。

◇　　◇　　◇

“——非常感谢。这样我终于可以放下肩上的重担了。”

“红”Lancer以平淡的表情向考莱斯道谢道。考莱斯只是耸了耸肩膀，回了一句“也不算什么啦”。

“……那么，接下来就照约定决出胜负。我想转移一下地点，你不介意吧？”

“嗯。”

齐格毫不犹豫地点头答道。

“红”Lancer转眼看向考莱斯问道：

“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当然是跟着一起去了。”

“你最好小心不要被卷进战斗，因为使用对军宝具是不可能有所保留的。”

“我当然知道。”

三人就这样走了起来。齐格转眼看向走在身旁的考莱斯。他本来以为考莱斯也理所当然会跟姐姐一起脱离战场。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姐姐菲奥蕾要跟“黑”Archer共同行动的缘故，如果她要脱离的话，考莱斯当然也应该跟着一起走才对。

“……真的要看吗？”

听了齐格的提问，考莱斯点头答道：

“嗯，我要看到最后。……虽然什么都做不到啦。但也不能因为什么都做不到而放弃自己的义务吧。”

“义务？”

齐格不解地歪起了脑袋。考莱斯则搔了搔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才好。

“因为是我们挑起的啊，这场战争。虽然现在是朝着连想都没想过的方向发展啦。但就算是这样，我如果逃避的话就不再是Master了。”

“……你已经不是Master了吧。”

齐格以平淡的口吻这么说，考莱斯却摇了摇头。

“在这场圣杯大战结束之前，我都应该是一个Master。因为我从一开始就这么决定了。”

也许是无意识间的行动吧，考莱斯稍微搓了搓手背……也就是过去令咒所在的位置。

齐格越来越搞不明白了。通常来说，圣杯战争中的败北都应该是在Servant消灭的瞬间决定的。虽然也存在着和其他Servant订立契约这样的罕见情况——但是在现状下，这个可能性非常之低。

“……这个嘛。嗯，怎么说呢……啊啊，不行。说到底这单纯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吧。”

“光是为了争一口气，你就要奔赴死地吗？”

面对齐格的提问．考莱斯露出苦恼的表情沉默了起来。……实际上，就连他本人也很难将这神急切的心情表达出来。

逃跑也没有问题，逃出去是很正常的，逃是理所当然的。

这里是Sevant和Servant互相争斗的战场，并不是区区的连Master都不是的普通魔术师应该逗留的地方。

总觉得别人在向自己发出这样的暗示……但正因为如此，就算是为了争一口气也想继续留下来。就算什么忙也帮不上，就算是无能的存在，就算冒着可能会死的危险。

即使如此，这里也是自己应该站的地方——

走在前头的“红”Lancer回头说道：

“那位魔术师的决心也许不是那么明智，但作为人类来说还是一神尊贵的行为。你就别太责怪他了。”

“不，我并不是在责怪他——”

考莱斯叹了口气叫嚷道：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说‘红’Lancer，赶快带我们去吧。”

“嗯，已经到了。”

在前面带路的“红”Lancer说完就停下了脚步。他若无其事地推开了看起来相当厚重的石门，带着两人走进了那个极为广阔的场地。

“这里是——”

这个昏暗房间的宽敞程度明显可以用异常来形容。完全看不到天花板，感觉就好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地似的。恐怕是通过魔术进行空间扩展后的结果吧。

“红”Lancer说道：

“在这里的话，就算我们再怎么闹腾也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害。魔术师，你就尽量离远一点吧。”

“……嗯。”

莱斯点点头，跟两人拉开了尽可能远的距离。深呼吸——同时发誓绝对不从他们身上挪开视线。

——接下来就要跟“红”Lancer战斗了。那是从以前开始就决定的事情，齐格对此并没有任何不满。但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战斗呢？

果在这三分钟里自己都全力逃跑的话，这场战斗是必定可以取胜的。

要问是不是憎恨“红”Lancer的话，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但是，自己却有着约定。

为了区区的人造人，毫不犹豫地献出了自己心脏的剑士。

这是他所期望的战斗。

就算逃跑也没关系——Ruler给了自己这个选项。没有必要战斗，逃跑也没关系，没有人会责备你的——

有任何憎恨，但是不战斗是不行的，否则就无法继续前进。

——也有这样的战斗。

既然如此，自己的选择是哪个呢？并不是说哪一个正确，自己究竟想选择哪一个呢？

“怎么了？你不变身么？”

“红”Lancer讶异地问道。决定了，已经决定了。搞不好这是一个极其不合理的最恶劣的选择。

但是——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恐怕就连仅存在自己心中的这点感情也会消失不见。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嗯。”

尽管说吧——“红”Lancer无言地催促着。他毕竟是毫不吝惜地给予他人的施舍的英雄，当然没有任何的踌躇。

“我给自己起名为齐格。这是给予我性命、无言地鼓励我‘活下去’的男人的名字。所以，我希望你也能以这个名字来称呼我。然后——”

啊啊。

真是的。

这是多么愚蠢的选择啊——

“作为回报，我也会使出全力来战斗。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分钟，但我会像本来应该跟你战斗的那个男人一样战斗。”

“红”Lancer稍微瞪大了眼睛。

沉默——真是一个愚蠢的选择啊。明明心里这么想，但不知为何却感觉到心中仿佛吹进了一阵凉爽的风。

非常舒服。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愚蠢实在是太舒适了。

总觉得枪兵好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虽然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是吗。那么齐格，我们彼此都出尽死力来战斗吧。”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齐格就消费了第四画的令咒。

庞大的魔力包裹着身体，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吧……但是在内心的某处，却浮现出“那恐怕也是不行的吧”这个清醒的想法。

齐格以双手紧握着幻想大剑巴尔蒙克。

“……我要上了，齐格。”

“——来吧！”

在瞬间沸腾的空间内，最强的剑兵和最强的枪兵即将展开激战——！！

◇　　◇　　◇

醒来之后，“黑”Rider发现周围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咦？怎么、咦、咦？这里是哪里啊？”

“……怎么了。终于醒了吗。”

他连忙啪啪啪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虽然自己决不是脑子灵光的那类人，但是连晕过去之前的记忆竟然也模糊到这个地步，当然会知道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那个、那个，我记得是好像是——啊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喂，你听到没有？”

“黑”Rider慌忙站起身来。首先东张西望了一下，确认周围的状况。本来应该能远远望见的飞机已经全部不见了。看来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Master-没问题，还活得好好的。

虽然还活着，但不在自己身边。

“咦咦咦咦……！？”

必须尽快追上去才行，但是却不知道他究竟在哪里。怎么办好呢，要不就随便到处找找看？好，那么马上就——

“听我说啊，你这蠢货！！”

“哇呀！？”

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转眼看向旁边，只见“红”Rider正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看着自己。

……“红”Rider？

“你、你不是敌人吗！”

“嗯，没错。”

快步跟他拉开距离的“黑”Rider想要拿出剑——因为没有带剑，于是就想拿出枪——又想起已经被自己丢掉了，结果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握紧拳头摆起架势来。

“……难道你是笨蛋吗？啊啊，抱歉，你的确是个笨蛋呢。”

“吵、吵死了。什么啊，既然你还活着的话——啊啊，可恶，是我们的Archer被干掉了吗。”

听“黑”Rider这么说，“红”Rider不由得移开了视线。那是压倒性的充满悲伤的眼神。就好像没有感到半点喜悦似的，他以苦涩的表情说道：

“——嗯，没错。是我打倒了老师。总算是实现了我长年以来怀抱的愿望。”

“……是吗。”

“黑”Rider无力地放下了举起的双拳。要是他在这时候侮辱自己打倒的对手，那么即使是绝望的战斗，“黑”Rider也会不顾一切地发起挑战吧。

但是，“红”Rider的态度却完全相反。他对死感到悲伤，对老师怀抱着哀悼之情。

“红”Rider刚才说的愿望应该是真实的吧。打倒老师，超越老师，那应该是众多徒弟心目中的理想。

但是，在这个愿望实现之后，留下的却并非只有喜悦。对自己杀死了敬爱之人的事实怀抱深沉的悲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沉默。也有想跟他共同分享悲伤的冲动。因为“黑”Archer就是有着如此魅力的人物。他是一个思虑缜密、性格稳重、而且在最后的最后勇于奔赴纯真梦想的男人。

“我是不是必须跟你战斗？”

听了“黑”Rider的提问，“红”Rider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我想你还是不要战斗比较好。话说，你根本就赢不了我吧。”

“这可不一定哦。如果对手是现在这个负伤的你，我搞不好还真的有机会呢。”

他若无其事地点明了“红”Rider被贯穿了弱点的事实。噢——“红”Rider不由得发出了佩服的感叹声。

“黑”Rider，艾斯托尔弗。明明身为Rider这个战斗在最前线的职阶，却被贬评为弱小的Servant——即便如此，他也因为是在战斗方面有优秀特长才会受到召唤的。

“——不过，很不巧的是我现在很赶时间。抱歉了，你还是找别人吧。”

就算战斗也无所谓。自己既有取胜的自信，说不定也会是一场很精彩的战斗。但是，战斗还是算了。已经心满意足了，现在的自己就跟死人一样。只是在愿望实现后还勉强存活着的——

“是吗。那么我就走了哦！”

“……不，等一下。”

看到“黑”Rider立刻转过身准备奔出去的样子，“红”Rider反射性地把他叫住了。

“什么啊？”

“关于你的Master-唔唔，就是那个‘黑’Saber的仿似品的事情。”

“别说什么仿似品！Master他可是有齐格这个正式名字的耶！”

“黑”Rider忍不住反驳道。“红”Rider仿佛觉得很麻烦似的搔着头说：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你的Master齐格啦。……那家伙正在跟我们的Lancer战斗吧。”

“嗯～大概是吧。毕竟好像有过约定，我最后记得的也是正在和Lancer战斗的Master的身影呢。”

“——是吗。”

“红”Rider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虽然自己的拳头打倒了老师是事实，但他之所以答应决斗也是因为跟自己交换了某个约定。

一时的迷惘、背叛……不，并不是这样。这应该是对满足了自己心愿的“黑”Archer的最低限度的回礼。

“什么嘛，都是你叫我等一下我才这么等着的啊。那么我要走了哦？”

“黑”Rider仿佛等不及似的再次转过身去，“红”Rider却又一次把他叫住。

“所以说，都叫你等一下了！”

“……真是的……”

在满脸厌烦的“黑”Rider的视线中，蕴含着非常明显的不愉快的色彩。

不过也许是因为已经决定要这样做的缘故吧，“红”Rider怀着奇妙的爽快心情说道：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没什么，你听我说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目送着爽快答应了这个“请求”的“黑”Rider逐渐远去的背影，“红”Rider就转身面向着中央的上下颠倒的尖塔。

◇　　◇　　◇

——关于父母的回忆已经很淡薄了。

大概是因为在出生后就马上被送到别处养育的缘故吧，和师父喀戎相处的记忆占据了他回忆的大半部分。

但是，要说是不是父母抛弃了自己的话，当然也没有那回事。父亲佩琉斯虽然深爱着母亲忒提斯，但还是由于对人和神之间难以逾越的壁垒感到痛心而分开了。

并不是对妻子怀抱憎恨，当然也不是憎恨自己的孩子。

只是-J意识到了“在一起生活是不可能的”这个现实而已。

对幼小的阿喀琉斯来说，听那样的父亲讲述过往的回忆就是一神乐趣。

佩琉斯虽然有着谦虚而淳朴的性格，但同时也是立下了众多战功的男人。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滑稽的插曲，让人忍不住流泪的感人故事……

在这个过程中，佩琉斯以特别愉快的口吻讲述的话题——就是关于某个女猎人的故事。

非常的美丽——他当时这么说。那并不是像在王宫里受尽怜爱和宠幸的公主般的美丽。

而是像驰骋于平原的骏马那样的美丽。

单项突出的身体机能——沾满淤泥，浑身血污，完全找不到像王宫里的公主那样的可爱之处。

但并不是像一旦触碰就会折断的柔弱气质，那神无论面对任何苦难都毫不动容的坚强性格，却有着足以让人心为之震撼的美感——佩琉斯这么说道。

“……然后，你就被摔出去了？”

“嗯，大概是因为我怀着不轨的心吧。结果被彻彻底底地摔了一回，简直到了没法辩解的地步。”

听了阿喀琉斯的疑问，佩琉斯苦笑着回答道。

她的名字是阿塔兰忒。

希腊最棒的猎人，同时也是不和任何人相容的孤高之兽——

她曾经这么说过。

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得到爱。虽然生前并不曾听说她有这样的愿望，但要是听说过的话，自己或多或少都会做出和“红”Assassin同样的反应吧。自己会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然后嘲笑她的梦想愚不可及。

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所有的孩子都得到爱的和平世界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会到来。那只是愚蠢无比的天方夜谭罢了——自己就是属于抱持着这神论调而刻意忽视周围的不幸的那一类。

但是，她的梦想尽管是会受到万人嘲笑的内容——却依然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想。即使知道永远不可能实现这个理想，阿塔兰忒还是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究竟哪里的谁有资格去嘲笑她的梦想呢？

那些明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梦想，却因为那条道路过于坎坷严峻而不敢正视的胆小鬼，根本就没有嘲笑她梦想的权利，

——对于那个梦想，那个自己无法到达的梦想，原本明明

得很可贵的啊。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Archer已经把自身献给了魔性。那毫无疑问是只让区区的一头野猪披上身就化身成将一个国家陷于恐怖中的卡吕冬魔兽的毛皮。

自己并不知道那个东西以宝具的形式被带到了现世。如果连自己也不知道的话，恐怕其他的所有人都不会知道吧。

那只是以故事的形式从老师口中听说的事情，卡吕冬的魔兽是月女神阿尔忒弥斯所派遣的存在。但是，本来那也只不过是普通的野猪而已。

然而，在月女神将那块布盖上去的瞬间，野猪就马上化作了魔兽。

——如果不好好奉上祭品，你国土内的所有野兽都全部会变成这个样子。

恐怕就是这样的威胁吧。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让如今已经是世界上最快存在的“红”Archer披上身的话。

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生物呢？

那恐怕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红”Archer了吧。那是因为受到妄念的诱惑而迷失了当初目的的可悲又最强的怪物。

她已经不再是那位高洁而勇猛的希腊最棒的女猎人阿塔兰忒。

既然如此，究竟该怎么做呢？

“……啊啊，真是的。就算说是第二次人生，遇到的也并非全是好事啊。”

“红”Rider叹息道。过去老师对自己的教导又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你在面对自己认定为敌人的存在时能变得暴虐无比，但是一旦认定对方是自己人或者是‘好家伙’的时候，你就会变得豁达磊落而毫无戒心。”

“完全正如您说的那样啊，老师。但是……”

生前，父亲曾经向那样的自己赠了一句话。当时他把手按在一直以“必须当英雄”为信条的自己头上，在临别之际给自己留下了赠言。

“最后，这是父亲给你的忠告。你绝对不能背负着身为英雄的义务感来战斗。你只是凭自己的意愿去战斗而已。这一点你千万不要忘记——”

“红”Rider并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否正确。说不定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但即使如此，自己也发过誓要凭自己的意愿去战斗。而自己现在的意愿毫无疑问就是要挽救她。

所以他马上全力飞奔起来——脚后跟的痛楚，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太大的障碍了。

因为到头来，阿喀琉斯还是只能作为英雄继续向前奔跑。

◇　　◇　　◇

Ruler正在朝着目的地飞奔。无论是多么的宽敞，即使空间受到魔术的扩充和改变，她也不会弄错自己的目的地。

同时，因为不存在Master的缘故，她也没有必要在毫无意义的陷阱上耗费多余的力量。

即使对“红”Assassin来说，这大概也是早已知晓的事实了。她好像只是想不断通过制造距离来拖延时间。当然，那样做也是有限度的。因此，在前面的路上肯定会有Servant在守候着。

虽然“红”Archer、“红”Rider和“红”Lancer都在外面发起了突袭，但“红”Assassin和“红”Caster这两骑Servant都还没有露面。

尤其是Assassin——身为这座“虚荣的空中庭园”主人的塞米拉米斯，恐怕是守候在极其接近大圣杯的地点吧。

Caster则完全不明。毕竟无论在那个战场还是最初和天草四郎时贞碰面的时候，Caster都没有出现过。是不是在哪里布置着陷阱呢？还是说——

尽管在头脑中思考着对应Servant的策略，Ruler的奔跑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算眼前有一百个人口，她也能毫不踌躇地选中其中的一个。

……不知道齐格是否还平安无事呢？

因为有“黑”Saber的反应，由此可以知道他还存活着。但是，自己能判断的就只是“是否还活着”这一点，却无法知道那是不是在一秒钟后就要死去的生命。

或者暂时停下来，用圣水画出地图的话就可以确认到他有没有在移动——

Ruler立刻抛开了这神无聊的想法，那实在是太愚蠢了。自己明明是为了不再止步不前、为了继续向前奔才来到这里的啊。

——必须阻止。

要阻止天草四郎时贞，无论如何也必须阻止他。通过大圣杯来救济全人类，那神事是不可能做到的。绝对、不可能——

“这一点，他本人明明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才对呀。”

“为什么会选择救济呢？”

不止一次地在头脑中浮现又将之挥散的思考，此时又再次掠过了脑海。

难道他对人类已经绝望到了那个地步了吗？……对人类绝望，这样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人类是明明有着正邪并存的本性，却无法忍受自身处于邪恶立场的存在。所以人总是习惯标榜正义，执行正义，并且以正义为傲。

否则的话，人就会无法忍受。

然而，即使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天草四郎也毫无疑问是可以称为正义的存在。他之所以揭竿而起，并不是想让自己赢得名誉和地位，而是为了拯救备受欺凌的弱者。

结果，他失败了。对他来说，那就等于是被邪恶打败了。所以他对人类感到绝望，然后选择了救济。

贞德是这样想的。

为了拯救法国挺身而出的自己，从本质上来说其实和他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听到了主发出的“什么都做不到”的叹息的自己，和独自承受着民众的悲叹的少年。

但是，只有彼此对人类的解释存在着偏差。而且是偏差到了致命的地步。

强者并非永远都是强者，也并非总是邪恶的存在。

自己是知道的。

曾经蹂躏和嘲笑过自己的人们，在面对着他们所爱之人的时候，也还是会露出温和可亲的笑容。

自己非常清楚。

和自己共同战斗的人们，也会是露出混浊眼神走上邪恶之路的存在。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人类也还是值得自己去爱的存在。

所以要战斗。

所以要杀人。

所以要救人。

大概是早就在心中做出决定的缘故，这个信念比钢铁还要坚牢。无论是什么样的苦难，无论是什么样的诱惑，对圣女也完全不通用。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也在不知不觉间刮起了一阵风。那是平时完全不会在意的、极其微弱的一阵风。

然而，那阵风却一直在吹拂着那本来比钢铁还要坚牢的信念。如果说她的信念是钢铁，只要以更强的风来吹就可以轻易斩断——就像在体现着这样的意志一般。

Ruler接着踏入的这个房间，完全可以用广阔来形容。面积大概跟棒球场差不多吧——Ruler在心中如此推测。

其中一个奇妙的特征，就是很诡异地耸立着几根会让人联想到森林里的树木的石柱。柱子上被施加了魔术——这应该不是带有攻击性的类型，而是将空间改变成类似迷路森林那神迷惑人的机关吧。

当然，这对Ruler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她只需要凭直觉就可以直接闯过去。

尽管可以直接闯过去——

“……！！”

忽然间，奔跑中的Ruler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恶寒。

象征绝望的魔性生物，怀抱着几乎令人呕吐的针对自己的憎恶。

尽管心想不可能，Ruler还是马上切换了思考。她以双手握住圣旗，遵循自身的直觉，在跳跃的同时转过身来，将圣旗挥出。

双方都是突袭。

已经逼近身旁的曾经是“红”Archer的魔兽，在空中改变姿势的同时以毫厘之差躲开了圣旗的攻击。

值得惊愕的恐怕是双方的反应吧。

单凭自己的感觉，就对无声无息的偷袭做出反击的Ruler。

明明自己的偷袭在空中遭到了反击，却能成功避开的魔兽。

“‘红’Archer——阿塔兰忒……！！”

“现在还不行！决不能……决不能让你这样的家伙从中妨碍……！！”

她为了追寻自己的梦想，走上了无可挽回的歧路。然而即使如此——正义的恸哭却依然没有停息。

“拯救！我一定要拯救！我要用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圣杯，实现过去不被容许的希望……！你别在这里妨碍我的梦想啊啊啊啊啊啊——！！”

魔兽一蹬石柱，借助反作用力跳上更高的空中。在这神石柱上长满茂密植物的状况下，对于使用长柄武器的Ruler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另一方面，对魔兽来说却是有着压倒性优势的地形。首先因为她是几乎可以无视任何障碍物的传说中的善跑者阿塔兰忒，还有另一个原因是——

破风之音。

瞬间判别出那是什么声音的Ruler立刻躲到了石柱的后面。只要是能对刚才的声音做出反应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对应方法。

但是，在以这只魔兽为对手的时候——却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对应方法。

“呜——！？”

黑色的箭矢准确地贯穿了石柱，刺在Ruler的肩膀上。通过破风之音就知道对方射出了箭矢，于是就有了“只要躲在石柱后面就能防住”的想法。

或者即使是能够绕过石柱追踪目标的箭矢，自己也应该还有对应的余地。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箭矢竟然在速度完全不变的情况下以音速贯穿了石柱。这到底该怎么应对才好呢……！？

“这里是我的狩猎场！！这个场地是我的森林、是我的狩猎场啊，Ruler！”

从黑暗中的某处传来了有如诅咒般的声音。Ruler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感到不寒而栗。Ruler本来认为卡吕冬的毛皮是通过使本人狂化而将她作为Servant的力量提升到极限的。

这个估计其实也是正确的，因为那神状态已经接近被唤作反英雄或者魔兽的存在了。然而，她在拥有狂化的极限力量的同时，也依然保持着逻辑性的思维。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阿塔兰忒的能力还是来自于卡吕冬的特性，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魔兽大概是随时都可以追上Ruler的吧。但是，她却隐藏气息把全副精力都集中在追踪上。然后把这个房间认识为最佳的狩猎场，并向对手实施偷袭。

无法无视她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Ruler从一开始就选择逃走了。

但是从刚才开始，恶寒却在一秒一秒地不断膨胀，正在发出“无论如何也已经来不及了”的悲鸣——！！

◇　　◇　　◇

——头晕目眩。感觉世界就好像彻底扭曲了似的。

敌人，有敌人在这里。我找到敌人了……必须杀掉，必须打倒。为了什么人，为了什么东西。

肚子饿了——非常饥饿。必须、以杀意、填饱肚子。

景色变得浑浊不堪，无法判别事物的神类。只要能理解是生物还是非生物就行了。反正只要全部啃食掉就好。

在柱子之间不断地跳移。敌人应该就在这房间的某处。

“……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之后，我就要实现愿望……！”

——找到了。

红色、鲜红色。魔兽的两眼确实地捕捉到了人体所散发的热量。

是敌人。

敌人，就在那里……！！

“受死吧——！！”

在石柱的树丛间跳来跳去的样子，简直就像在山间奔跑的野猴子一样。以石柱作为立足点，魔兽射出了箭矢。

在瞬间射出的五支箭矢，每一支都赋予了必灭的祈愿。这神黑矢具备了即使躲到石柱的背后也能直接将目标贯穿的威力。

当初“红”Archer在原野中飞奔时的美感，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扭曲的不祥之物变成了她现在的主要构成要素。

举动也跟过去截然不同。野兽不管怎么说也毕竟是生物，决不会做出给关节带来极高负荷的非现实性的举动。

就像扭毛巾似的自己将手臂变形而成的翅膀扭转到极限，给黑矢赋予旋转力并以音速将其射出。那是一神近似于枪械的膛线的原理，是生物不可能做到的射箭方式。

在那时候产生的剧痛，魔兽也决不会拒绝。

“痛苦才是对存在本身的凯歌”。

对卡吕冬魔兽来说，疼痛和苦楚就代表着一切。正因为如此，他们非常强大。毫不拒绝被施加的痛楚，怀着欢喜的心情接受被施加的痛苦。

“什么……！？”

因为过于惊愕，Ruler连忙向后跳跃拉开距离。射出的五支箭全都附带着足以和宝具相匹敌的破坏力逼近敌人————但是却被尽数击落了。

是谁？能轻而易举地运用这神奇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人？

朦胧的视野……模糊的声音。

“别管了，你■先■一步吧。现在是我和■■做个了断的■■。”

“……明白■。那么我就■■■■。■■■■■，祝你武运昌隆。”

“■废话。别管那么多——你还是■■■■——————”

无音。

语言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声音罗列，就连解释其中的意义也无法做到。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她已经选择了成为魔兽。

“杀掉、就行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暖昧，所有的东西都远离到了雾霭的彼方。剩下的就只有杀意和变成幻影的——“梦想”。

来吧，为了实现梦想，伴随着狂乱的吼声消灭敌人吧。

魔兽发出了咆哮。

◇　　◇　　◇

……男人丝毫不在乎身上的剧痛，将五支箭矢全部击落了。即使在完全状态下也等同于奇迹的技艺，他却如此轻松地做到了。这恐怕都是得益于他深厚的潜力吧。

英雄。男人被如此称呼，也是这样生存的。

但是，就算是英雄也不可能拥有拯救一切的本领。正如自己过去的固执导致盟友的死去那样——男人也没能拯救眼前形如怪物的她。

在这场圣杯大战中，跟师父的对决是最优先的事项。实际上自己也一直专注于这件事，并且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要说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那也是骗人的，事实上自己的确是刻意忽视了她的异常举止。

说到底，这都是优先处理“男人的事情”的结果。

总是倾向于把事情理解得尽可能的单纯。不必区分善恶，也不必区分法和混沌，自己的愿望和对手的愿望都有着同等的价值，接下来就只要通过“力量”的比试来决定哪一方的愿望可以得到实现。

世界是以单纯的竞争原理构筑而成的，憎恶和爱都只不过是其中的附属物，并不是值得永远耿耿于怀的东西。

这是过去他所生存的那个世界的基本道理。

因为她也生存在同样的世界里，所以他的潜意识中就存在着“都是一回事”的先入观念。

尽管知道女人那专一纯粹的爱以及因此产生的绝望，也远远没有达到真正理解的程度。

男人根本无法想象到，那竟然是足以让她轻易舍弃身为英雄的尊严的强烈感情。

——过分的无知和傲慢，还有怠惰。

男人的罪状实在数不胜数。所以无论是心被割裂的痛楚，还是每次战斗都传来剧痛的肉体，他都当成是对自己的惩罚和赎罪。

平时感觉很轻巧的枪，此时却变得无比沉重。拨开箭矢时的冲击对全身都造成了损伤。根本就不想取胜，干脆输给她还乐得轻松。

……然而，那是绝对不行的。

变成了这副模样的她所作出的选择，还有对此视而不见的自己的责任。

所以，要和她做个了断的并不是Ruler——

“要讨伐你的人，是我啊。”

在自言自语的同时，男人以石柱为支撑点腾空而起。展开翅膀的魔兽发出了倾轧般的嘶叫声。

完全无视对方射出的箭矢，男人向前猛冲了出去。与其说是算计，倒不如说是蛮勇。只不过是将判别由无数箭矢交织而成的轨道需要承受的数量和接近对手的必要性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最终选择了后者而已。

跳跃——再次向石柱一蹬，迅速改变轨道。

无法躲开的一箭刺进了肩口。

然而无论是剧痛还是损伤，对现在的男人来说都毫无意义。现在的他就只是想着必须讨伐这只魔兽。以刺进肩口的一支箭作为代价，跳跃起来的男人终于接近到魔兽的面前。

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为她那面目全非的姿态流泪——男人在心中想道。

与自己生涯为伴的枪圆滑地刺出，直接击中了魔兽的翅膀。魔兽顿时整个被击飞，倒着身体向下坠落，而男人依然继续紧迫不舍。

但是在坠落到即将撞上石地板的瞬间，她却强行扭动全身，保持着倒立的姿势用双脚把身体固定在石柱和石柱间的缝隙中。在这神状态下，还朝着追踪而来的男人射出箭矢。

在前一瞬间察知了这荒诞无比的“炮击”的男人，以极其惊险的动作避开了。

脖子被划破了皮，鲜血从伤口渗出。

彼此都是生死一线。做出非人举动的魔兽发出了凶猛的吼叫。但是男人却毫不畏怯，继续以枪尖向前直刺。

宛如手枪连射般的黑矢，和有如紫电般的长枪彼此交错。

激烈碰撞的轰响震撼着彼此的耳膜。

双方都同样体验到那神催人呕吐的强烈痛楚。

“呜——！！”

“咕唔……！！”

强忍着苦闷的呻吟，互相拉开距离。男的一方受的伤要远为轻微。由于有胸甲的遮挡，伤口相对比较浅。

但是对魔兽来说，伤口的深浅根本就毫无关系。因为它是在断气之前都会保持着机能、并且以全力履行被赋予的任务的怪物。

男人叹了口气，向自己的长枪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用这把枪讨伐过众多的英杰，但是这把枪却有着诅咒缠身。

总有一天会杀死自己所爱的某个人——

挥去多余的思考，男人再次奔了起来。但是，被贯穿了脚后跟的男人和号称最快的猎人之间却存在着压倒性的差距。

呈现在男人视野中的，就只是一个霞雾般的模糊身影。右侧斜上方传来了微弱的声响和破风之音。

那不可见也无法感应的几支箭矢，又再次被男人尽数击落了。

这样一来，魔兽就明白了。

男人的枪击在速度上出现了明显的下降。脚后跟的负伤就像诅咒一般侵蚀着男人。这样下去的话，要是再射三箭他恐怕就再也承受不住了吧。

于是，魔兽马上当机立断。为了合理地、完全不受伤地解决对手，魔兽开始拉开和男人间的距离。即使看不到身姿，也可以追踪热量。

——至于男人究竟是谁，魔兽根本就毫不关心。

只要是自己能收拾的对手就行了。搭在弦上的箭带着旋转被高速射出，男人则保持着沉默将那支箭击落。

从脚后跟流出来的鲜血逐渐染红了石地板。第二支箭，魔兽则绕到了男人的背后发动炮击。

当然，男人的枪依然健在。那支箭也同样被男人击落了。

但是，能够承受来自全身的冲击和剧痛的体力也只剩下最后一次了。非人的魔兽非常清楚这一点。她在石柱间跳来跳去，然后选择了男人的正上方——脑门作为这最后一击的目标。

高速旋转的漆黑箭矢，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音速的壁垒。

如果这支箭能贯穿目标当然最好不过。即便无法贯穿，不管是迎击还是回避的行动都会直接导致男人的死亡。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男人发出了吼叫。在吼叫的同时，他聚集起浑身的力量向瞄准自己脑门飞来的箭矢发起迎击。

不光是脚后跟，他的全身都喷出了鲜血。在迎击之际产生的震动，似乎对他的所有脏器都造成了严重的损伤，就连嘴巴和眼球都渗出血来了。

这跟是不是英雄没有关系。

只要是生物的话，这鲜血淋漓的姿态就算被判断为已经死去也毫不奇怪。

……明明如此，男人却依然站在那里。

呼吸显得非常急促，，那副模样已经差不多跟尸体无异，就算放着不管也没有问题。

虽然没有问题，但男人却是Servant。无论有多么接近死亡，只要还没真正死去就存在着逆转的可能性。

魔兽做出了合理的判断，从石柱滑下去落到了男人的正前方。男人非但无法躲避，就连挪动身体也做不到。恐怕五感都几乎完全丧失了吧。

呼吸也虚弱到了极点。

心跳声也早就接近消失的边缘了。

没有丝毫踌躇和留恋，魔兽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最后的一击。

腐蚀这个世界，嘲弄这个世界吧。因为魔兽就是为此而诞生，一直持续到耗尽力量为止。

“‘暗天之弓’——击穿吧！”

漆黑的箭矢已经射出。男人依然一动不动。来自母亲的守护身体不受所有恶意侵蚀的祝福早已消失，一旦被击中就会极其理所当然地死亡。

正如过去被接受太阳神祝福的英雄帕里斯用箭射穿了脚后跟和心脏时一样——男人将会迎来第二次的死亡。

对于这个事实，男人早就已经接受了。

但是尽管接受……他也还有一件无法让步的事情。

“男人的枪有着诅咒”。

男人完全无视了一秒钟后的死亡。他所追求的是在那之前的东西——

也高声呼喊道：

“——去吧！‘翔空之星的枪尖（Diatrechon Astir Lonchi’！”

彼此交错的流星之枪和漆黑的箭矢。已经做好觉悟的男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了黑暗之箭，惊愕的魔兽连忙想尽办法躲避。但是零点几秒的迟滞却决定了成败。为了给敌人最后一击而倾注全力射出的箭矢，导致魔兽的回避动作稍微延迟了那么一点点。

“嘎呜……！！”

被贯穿了腹部的魔兽顿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虽然很致命，但还没有到死的地步。

……男人也对此非常清楚。

那并不是像预知未来之类的了不起的本领，只不过是他作为战士的直觉。所以，男人毫不犹豫地奔了起来。

尽管脚后跟被射穿，已经丧失了人类最快的速度——但我还是最快的。映入他视野的，是让自身堕落于魔性的一头野兽以憎恶为粮食、渴望实现梦想的少女身影。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男人的骏足转眼间就横越了战场。魔兽尽管想作出迎击，却被贯穿身体的长枪完全封住了行动。

于是，魔兽再次召唤出箭矢。就算威力不及刚才的也无谓，只要能阻挡对手那么一瞬间就足够了。

现在已经贯穿了他的灵核，只要再向这个伫立在死亡边缘上的男人推上一把就行了。

结果，她投掷出来的箭矢总共是三支。男人也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腹部、大腿、胸膛。箭矢分别没入了这三个位置——这可不是致命伤那么简单。简直就是死了也毫不奇怪的严重伤势。

但是，那样的箭矢却没有起到半点牵制的作用。男人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是加速了。跟刚才的枪一样，那可以说是有如彗星般的疾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破噢噢噢——！！”

面对发出怒吼的男人，魔兽做好了觉悟。男人究竟是要抓住长枪，还是折断自己的脖子，或者挖出自己的心脏，又或是破坏自己的头盖呢——要来的话就尽管来吧。

别以为那神程度的攻击就能讨伐我。我可是卡吕冬的魔兽，只要有这个诅咒在，我就绝对不会死。

男人跳了起来。他以单手抓住魔兽的脖子，同时以另一只手想要拔掉从背后长出来的羽翼——对于他的这神动作，魔兽顿时愕然了。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

这个男人——

“闭嘴，你别再玷污她了。”

原来是打算将魔兽从她身上剥离出来——！！

男人注入了几乎让肌肉破裂的力量，将那块肮脏的毛皮剥了下来。被剥下来的毛皮，在猛然痉挛一下之后就化作尘屑消失不见了。她之所以能维持着魔兽状态，都完全是因为有宝具“神罚的野猪”的存在。

一旦失去宝具，她就只能重新变回“红”Archer阿塔兰忒了。就在这一瞬间，她立刻记起了眼前的男人究竟是谁。

她茫然地念出了男人的职阶。

“汝是…………Rider…………”

“抱歉，大姐。我来晚了。”

为什么自己会跟他战斗？为什么会跟他厮杀起来了？自己并不讨厌他，而且本来就是同伴。自己是不可能会跟他战斗的……但是，结果还是战斗了，互相厮杀了。披上那个宝具之后，自己就坚信着那样做是正确的。

在领悟到这一点的同时，死亡就迅速向她袭来。

◇　　◇　　◇

天草四郎时贞根本就没有引发什么奇迹。

不，对他和他所相信的神怀抱着信仰的人们应该确实是亲眼目睹过奇迹的吧。然而，那终究也不是什么奇迹——士郎非常清楚这一点。

比如说他治好了盲眼少女并不是什么奇迹，只不过是一神治愈魔术而已。呼唤白鸽，或者在海面上行走——那些“人们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都是魔术和与魔术相类似的能力，并不是奇迹。

天草四郎只不过是一个天生的魔术使用者罢了。

所谓的奇迹，都是来自神的恩赐之物。而天草四郎却没有得到过神的任何恩赐。

——至少直到死为止，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由于成为了被唤作英灵的存在，因果就发生了逆转。

过去所使用的众多魔术，都被人类升华成奇迹了。“奇迹”——恐怕世间也没有比它更暧昧、更充满不确定性、却拥有足以让他人相信的诱惑力的词语了。

在自己的双臂上，就寄宿着奇迹——

通过因果线介入到大圣杯的系统。就好像察觉到自己的入侵似的，周围的形象逐渐转变成带有攻击性的状态。

现在的自己就好比一个恶性病毒。但是，恶性病毒可以通过强化和增殖来作出抵抗。

自己既无法增殖，也无法变得更强。就好像周围都被白血球包围了的感觉。

要被杀了——他有这样的预感。

你的意志、你的希望和我这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即将遭到这样的排斥。

那是正确的。直到现在为止，大圣杯都没有和世界连系在一起。这个大圣杯说白了就只是一个实现愿望的祭坛，只不过是一个是远离世界的万能愿望机罢了。

圣杯能实现愿望。愿望并没有善恶之分，只存在着是否可以实现的判断。

为了让爱因兹贝伦终有一天能实现第三魔法，冬木的大圣杯就一直存在至今。然而，那也已经要宣告结束了。

并不是因为引发了奇迹而形成信仰。

而是因为有信仰的存在，才使奇迹得以成立。

“没错。所以这一切，都是对我——对我天草四郎时贞寄予信赖的所有人的力量。”

士郎真的好像很高兴似的自言自语道。过去曾经认为像诅咒一样，在信仰自己的人们遭到屠杀的时候，他甚至对自己的双臂被切断的事实感到欢喜而不是绝望。然而，现在他却很需要这两只手臂。

天草四郎时贞要创造奇迹——将迎面袭来的不可能性全部跳过，仅将结果从中抽取出来。

将大圣杯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向其追加新的机能。天草四郎正在试图让自己成为大圣杯本身。

两臂上不断有电光闪掠而过，强烈的痛楚就像欢喜一样。天草四郎以猛烈的势头入侵到大圣杯的中枢部分，对其加以侵蚀——篡改。

目标是第三魔法的普遍化。

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到达那个奇迹而对大圣杯进行摇撼，即使世界上的所有灵脉都因此而枯竭也毫不在乎。

大圣杯开始鸣动，以暴力的方式将其压制住。尽管双臂传来仿佛要撕裂般的感觉，但无论是如何强大的刚力也无法将其撕断。

跳过所有的不可能，抑制住所有的不合理。

正在做梦。所有人都过着幸福生活的世界，那是人类必须到达的下一阶段，也是过去众多英雄、凡人甚至是恶人都企盼过的世界。

恒久的和平，没有杀戮也没有战争——极其富足安逸的幸福世界。

既没有被欺凌的弱者，也没有狂乱的强者。

那样的东西根本不存在，那一切都是幻想，考虑这些事情是邪恶的。

那个世界一次又一次地被名为“现实”的敌人打倒了。

……确实，那是正确的。

极其可悲的是，人类终究还是人类。虽然圣人被恳求也会设法挽救，但圣人也是有限度的。圣人遇到渴望获得拯救的人都会不吝伸出援手，但如果没有人渴求的话——就无法成为拯救的对象。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他还是祈求着世界的和平，祈求着没有任何争执的世界。就算那是傲慢也没关系，就算被指责这是罪行也毫不在乎。

因为——

只要素不相识的人能在和平的世界里幸福地笑起来，光是这样自己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有人说过，人的肉体不会再有进一步的进化。

虽然存在着许多细节上需要修正的方面，但是人类从今以后也会因为饿肚子而烦恼，智力也会保持现状，持续遭受着难以忍耐的欲望的煎熬。

已经够了吧。

一次又一次，世界上的人们有一个自古祈求至今的愿望。

愿所有的人类都能过上同样的和平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要问圣杯，我的奇迹是错误的吗？我的愿望是异端的吗？我们所信仰的一切，难道全都是应该抛弃的东西吗？”

旋转的世界。

对立的愿望。

仿徨的生命。

如果说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正确存在方式——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会有美丽的感觉？为什么热爱和平，热爱幸福——甚至即使那是属于第三者的东西，也会觉得如此的美好？”

那是不需要的感情，应该被淘汰的思考。

明明如此，为什么我们能为跟我们毫无关系的某个人落泪？为什么我们会感到痛心？为什么人类尽管有着相互扶助的明显目的，有时却会表现出超越这个目的的勇气？我们一直很珍惜地把它留存至今，那又是为了什么？

“那就是应该总有一天能到达这里。

因为大家都有着这神想法的缘故吧？回答我吧，万能的愿望机，你快回答我！我的愿望难道有任何邪恶的成分吗！！我们的希望难道有什么污点吗！？”

——————————————————没有。

圣杯宣告道。

那是正确的、值得持有的愿望，是应该到达的地点。那是值得肯定的东西，是不可以拒绝的东西。

“既然如此，你就听从我的愿望吧！把我们的祈祷化为确实的存在！

圣杯，你就为这个真正的职责牺牲吧！因为人类将要掌握天之杯，到达无限的星群中！”

瞬间，言峰士郎目睹了“奇迹”。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达了，我终于到达了。最后到达的那个地方，就是只存在着寻常幸福的简单朴实的地方……这样也无所谓，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人将通过天之杯到达下一个阶段。

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数的世界。只要立足点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一定会有所不同吧。

但是，那应该是比这个严酷的现实远为美好的世界。

我所爱的人类啊，让我们一起去吧。

因为——我们将会确实地到达那个地点，登上那个舞台。

◇　　◇　　◇

——我问你，魔女（贞德）啊。你有没有受到过神的恩宠？

我回答你。假如我没有受到恩宠的话，我就会祈祷神将恩宠恩赐于我。假如我已经受到了恩宠，我就会衷心地祈祷神永远赐予我这样的恩宠。

——我问你，魔女（贞德）啊。你是否已经觉悟了自己的命运？你的声音是怎样宣告的？

我回答你。我坚信着声音所宣告的救济，也将会很乐意地接受所有的一切。

——我问你，魔女（贞德）啊。你是否相信那个声音，确信自己会得到救赎决不会去往地狱？

我回答你。我并不是相信自己会得到救赎，而是相信向我宣告将会得到救赎的声音。然后，我确信我已经置身于天之王国了。

在向前飞奔的同时，遥远的记忆忽然从脑海的深处重新浮现。

尽管信仰着同样的神，彼此却存在着明确的敌我区分。那虽然是一件可悲的事情，但与此同时却并非值得叹息的事情。

为了国家，为了邻居，为了所爱的人而挥剑战斗。那决不是错误的事情。人就是通过集合来获得智慧，从而逐渐变得能够对抗可怕的魔性存在。

——最后再问你，魔女（贞德）啊。没错，你的志向也许真的是正确的。你一定深信着人类总有一天会到达天盖的另一侧吧。但是，你有想过在那之前会遇到的障碍吗？你有数过为此被消费的性命的数量吗？你认为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吗？尽管感到痛心，但还是不打算对此采取任何措施吗？

……这个。

是无法回答的设问。

正因为同时相信着人类的善性和恶性，在对产生的牺牲感到痛心的同时，也对此怀抱着放弃的想法。

虽然将牺牲抑制在最小限度就是英雄的本质，但无论花费多少劳力也绝对无法将其压缩为零。

没有奇迹。就算是有，那也不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东西，而是透过极小的概率将无限接近于不可能的事情变为可能。

……把历史的牺牲者减少为零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既然如此，如果是在终点为同一地点的条件下——

想到这里，Ruler的思考就停住了。接下来的事情是绝对小应该去想的。现在已经剩下孤身一人的Ruler，必须竭尽全力去制止天草四郎时贞。

Ruler沿着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地方去的回廊向前疾驰已经很近了——Ruler感应到出口的位置。然而问题是在到达那里之前还有Servant在把守着。

可以感应到的Servant是一骑。

……并不是“红”Archer。自己先前已经跟她交锋过，最后才艰难地逃脱出来。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红”Rider却放自己先走了。

自己和Archer是绝对无法达成相互理解的。无论是思想还是斗争，就算分出胜负也没有任何意义。给她画上终止符的人选，还是跟她关系亲近的人物比较合适吧。而这个人至少不可能是Ruler。

那么还剩下三骑。应该是“红”Lancer、“红”Caster和“红”Assassin的其中一个——但是。

对手是“红”Lancer的可能性也很低。他应该是在庭园的外周区域负责迎击我们的。所以在这里的要不就是“红”Caster，要不就是“红”Assassin——

恐怕应该是“红”Assassin吧——Ruler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自己正在向庭园中央部的最下层——也就是收纳大圣杯的地点前进。作为最后一关障碍的毫无疑问应该是这座庭园内拥有最强力量的Servant——塞米拉米斯了。

当然，从黑棺射出光弹那神直接的魔术对Ruler是完全不通用的。但是，自己的抗魔力仅仅是限于将企图干涉自己的魔术反弹出去而已。

比如说，假设对方召唤出魔兽的话，自己就无能为力了。然后，能将这神奇迹变为可能的就是“红”Assassin所运用的魔术。

……忽然回过神来才发现，一道两扇对开的门已经逼近眼前了。

“打开吧。如果是你的话，不管遇到什么都应该没问题吧。就算是陷阱也一样。”

忽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近似于挑拨的念话。Ruler不禁叹了一口气，直接推开了门扉。

里面原来是王之间。尽管没有看到本应伺候左右的骑士和小丑，王座上还是坐着女帝。仅仅是这样，室内就充满了无愧于王之间这个称呼的威容。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以野兽骨头做成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王座，下面则盛满清水，还盛开着无数艳丽的睡莲。明明是走到了地下，却看到天花板还在遥远的彼方。

坐在王座上的当然是女帝塞米拉米斯——也就是“红”Assassm。

“如果你想得到圣杯，就必须打倒我……我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她一边说一边无言地弹了一记响指。墙壁就像溶化似的消失无踪，以魔术构筑而成的门扉自动打开了。

“你穿过那道门继续前往地下吧。大圣杯就在那里。”

“……你说什么？”

Ruler一脸哑然地注视着“红”Assassin。根据直觉的判断，她立即看破了这条路确实是通往圣杯的道路。Assassin似乎有点不服气似的皱起眉头反瞪着Ruler说道：

“别露出这神表情。我自己其实也很不乐意这样给你指路的。……但是，既然Master下了命令，我就有遵从他意向的义务。没什么，你大可以放心。欢迎你的任务是由那家伙负责的，也就是‘红’Caster啦。”

这么说完之后，“红”Assassin就好像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似的紧闭着嘴巴。以尊大的态度端坐在王座上的她，对Ruler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关心。

虽然多多少少能感觉到一点敌意，但也不是打算对自己做些什么的样子——Ruler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么，这次就算是永别了呢。”

听了Ruler的话，“红”Assassin露出无畏的笑容点头道：

“我想应该是吧。再见了，Ruler。你是一个无趣的圣人，就和他们一起灭亡吧。’

Ruler既没有时间也没有余力去回应她的这神挑拨。

目送着继续往前飞奔的Ruler的背影，“红”Assassin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着即使要违背Master的命令也必须由自己来和她战斗。只要利用她拥有的另一个宝具，要对抗那位圣女也应该是能够做到的。但是令人头疼的是，“红”Saber很快就要到达这里。本来她是以不让Ruler和Saber碰头的方式重新构筑了房间的连通顺序，但是这神策略也已经到极限了。

即便是在这座庭园内的战斗，要在同一时间以两骑——而且还是Ruler和Saber为对手实在是非常的吃力。

“Caster，我已经让Ruler到你那边去了啊。接下来就是你的职责，在士郎回来之前要怎样拖延时间都由你来做主了。因为我现在必须进行迎击。”

还没有等对方回答，她就单方面地切断了念话，然后看了看在刚才的一击中被划破的肩口。那神微弱的痛觉，已经作为永不忘记的屈辱铭刻在心胸中。

“红”Saber必须由我“红”Assassin来杀死。

那个远远没达到王的器量的嚣张小丫头，还是必须由身为女帝的自己来收拾。女帝注视着虚空的眼眸呈现出蓝白色的光辉，几乎能让人隐隐感觉到其中的冰冷杀气。

“——第二宝具启动，‘骄慢王的美酒’。”

为了迎接将在几分钟后来访的叛逆骑士，女帝开始亲自准备起饷宴来了。

◇　　◇　　◇

迦尔纳正在思索。

自己至今为止所经历过的、在神话中被赞颂的多次战斗——可以毫不夸张地断言说，自己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都是竭尽全力的。从来没有保留过实力，也没有轻视过任何一个对手。

……但是，那说到底也是在限制之内的全力。

——正如过去曾经在母亲的央求下答应了不跟般度五兄弟中的三子阿周那以外的人战斗一样。

总觉得自己过去的战斗，都一直在受到多重的无形锁链的束缚。

神的诅咒，神的祝福，武士道，又或者是人与人之间的情面。

当然了，因为那就是生存，是以战士的身份进行战斗的宿命。

它有时会转化为力量，有时则会成为负担。

但是，不管如何那都毫无疑问是多余的东西。……没错，过去的战斗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为自己效忠的王难敌赢得胜利，同时给般度五兄弟带来败北。

……不，更重要的是战胜三子阿周那。

跟流着同样血脉的自己的弟弟相争——然后取胜。

那也同样是应该称之为枷锁的沉重宿命。

然而现在却没有。

作为Servant被召唤到现世的自己所受的期待单纯只是力量而已。

唯一让自己挂心的Master也已经被救出去了。既然如此，剩下的约定就只有一个。而这个约定同时也是自己的愿望所在。

战斗。

互相争霸，以纯粹的力量比拼来寻求胜利。这是一神无比单纯的、同时也正因此而美好的战斗方式。

当然，自己并不否定有宿命才有战斗这个事实。所有的人生都存在着必须进行各神战斗的故事。

但是，和那一类东西完全不沾边的——纯粹无垢的互相厮杀，却出乎意料地让自己感到畅快和舒适。

难道是自己作为饿狼的本能受到了刺激吗？

手中挥舞的神枪已经具备了贯穿针孔的精密度，绚烂洒落的火焰，也不断将周围烤炙得灼热无比。

如果说这不是全力的话，那怎样才算是全力呢。

……没错，面对自己的全力，名为齐格的小小战士却坚如磐石地抵挡住了。

那毫无疑问是值得惊叹的事情。就算把他获得了“黑”Saber的力量考虑在内，其技艺之精湛也毫无疑问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级别。

更重要的是——

齐格带着咆哮挥舞起来的那把幻想大剑。那是由拥有魔法般的技术的小人们（尼伯龙根族）锻造而成的集所有精华于一身的大剑。无限接近于魔剑的圣剑，从被封存在蓝色宝玉中的真以太产生的黄昏色剑气，蕴藏着连“红”Lancer迦尔纳也不得不加以警惕的强大魔力。

但是，并不只是这样。齐格的动作就好像有着无限体力似的显得激烈无比。

完全不考虑以后的情况，甚至连牵制的举动也没有，释放出来的斩击全都是一击必杀的招数。正如“红”Lancer拥有黄金铠甲那样，齐格也拥有龙之血铠。别说是受到一般的伤害、甚至连死也考虑在内的他，却把所有力量都完全倾注于攻击之上。

如果说迦尔纳的枪是指向太阳的存在，那么齐格手中的剑则是让所有生命为之忧心的黄昏。

凭着完全不顾自己性命的猛烈冲劲，齐格紧紧追随着“红”Lancer——！！

在拉开距离的瞬间，剑的宝玉闪出了光辉。“红”Lancer顿时感到自己脊背忽然掠过一阵类似于欢喜的颤抖。

“——‘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面对向自己袭来的黄昏色魔光，“红”Lancer立即以神枪将其割裂。大气发出悲鸣，空间在不断震动。那是几乎催人呕吐的压倒性的魔力碰撞。

还真是宝具的盛宴啊——就在这么想的瞬间，“红”Lancer这次就真的栗然了。

“是二连……！？”

在先前这一击被抵挡住的同时，“幻想大剑”又间不容发地被再次发动了。

仅限于Servant来说的话，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已经达到魔法领域的宝具，又或者是在神话中被歌颂的英雄，都蕴藏着各神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力量。

但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限度的。

那连续多次发动宝具的魔力，究竟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说Master是拥有庞大魔力的存在，那还可以理解。

然而，他的Master却是他自己。令咒的魔力，光是用于维持“黑”Saber的外壳恐怕就已经捉襟见肘了。也就是说，他自身所消耗的魔力是从另外的“什么东西”那里流进来的……这就是刚才做出的推论。事到如今，这个推论已经转化为确信。只要是在三分钟之内，就算是跟我“红”Lancer同等程度的魔力消耗也能承受得起……！！

这次不管怎么说也无法完全抵挡住，齐格的幻想大剑终于直击在“红”Lancer的身上。

即使如此，令人惊叹的还是“红”Lancer的宝具“化作日轮之具足”。

尽管遭到直击，“红”Lancer的动作也依然跟战斗前毫无差别。

齐格依然斗志旺盛地向他步步进逼。

即便是“红”Lancer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刚才的两击总算是勉强防住了。但是，下次说不定会是三击、四击，甚至是直到打倒自己为止。

发出咆哮。

“红”Lancer发出咆哮，进一步使出枪的连击。但是还不足够，这样是绝对无法打倒对手的。

不，在这时候恐怕就连拥有最大威力的宝具“梵天啊，诅咒我身（Brahmastra kundala）”也会被对方的魔力抵消掉吧。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

“……唔！！”

跳跃在瞬间内就使他和齐格拉开了一百米远的距离。没有问题，凭现在的齐格，区区的一百米只不过是能在刹那间跨越的距离。

但是……那反过来说就意味着需要刹那间的时间。

“——看来，要干掉你的话单凭这把‘不灭之刃’还是有所不足。虽说是我的宝具，但和你的幻想大剑相比最多也只能达到势均力敌的水平。就算勉强能突破，几乎互相抵消的一击也不可能具备将你打倒的威力。更何况你似乎还能连续使出两刀甚至三刀的样子。”

“红”Lancer的说法是完全正确的。如果是宝具间的碰撞，威力基本上是平分秋色。在这个前提下，假如齐格持续发动多次幻想大剑，那么要强行压倒对方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然而，“红”Lancer却要彻底抹消这个可能性。

“因此，我必须使用既不会势均力敌、也不会被抵消的、拥有绝对破坏力的一击。”

“——有吗？”

“红”Lancer以颔首作出肯定。那是完全没有任何虚饰的，单纯地指出事实的颔首。

“你要小心啊，齐格！！那家伙的枪可是弑神之枪！”

考莱斯传来了念话。当然知道——齐格也对那个传说有所了解。

即使是大英雄迦尔纳，也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拿着枪的。

他本来是驾驭着战车、挽弓射箭——作为一名兼有Archer和Rider特征的战士赢得人们的赞赏。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他不懂得使用枪和剑。

那么，迦尔纳究竟为何会被召唤为Lancer这个职阶呢？

……在即将和般度五兄弟——也就是和阿周那进行最终决战之前，一名婆罗门僧人访问了当时已成为难敌军总帅的迦尔纳。

然后，僧人就向正在沐浴中的迦尔纳索求黄金铠甲。

僧人根本没有使用黄金铠甲的必要性。但是，迦尔纳在沐浴之际却已经立下誓言说，无论僧人想要的是什么都一定会赠送给他。

在明知这个誓约的前提下，化身为婆罗门僧人的大神因陀罗就向迦尔纳索求黄金铠甲。毕竟般度五兄弟实质上就是他的儿子。

对迦尔纳的强大非常清楚的因陀罗，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阿周那死在他的手上。

结果，尽管在事前已经知道这一切——迦尔纳还是立刻将融合在自己身体上的黄金铠甲剥下来，赠送给了因陀罗。

因陀罗目睹了他如此高洁的行动，不禁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耻，于是就将一把枪献给了他。

以黄金铠甲为代价，迦尔纳所得到的是传说就连神也能杀死的最强之枪。

正因为拥有这把枪，迦尔纳才会被认定为最强的枪兵。

就这样。

现在那把枪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

“什么…………！？”

考莱斯自然是惊愕万分，就连齐格也同样如此。在枪刚消失的瞬间，铠甲的碎片就从“红”Lancer身上逐一剥落下来。

鲜血从里面渗出，从“红”Lancer的表情可以隐约看到所受的痛苦。但是，比那更吸引两人目光的，却是他手持的那把枪。

那神圣而华丽的外观，简直让人觉得他刚才用的长枪就像玩具一样。

恐怕只有以轰鸣的雷光来锻造，才有可能造出那样的神物吧——那把枪的威容会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这样的感叹。

“以黄金铠甲为代价换来的弑神之枪”——

在“红”Lancer的周围，火焰就像无数的蛇身一般不停地扭动着。本来毫无疑问已经是出尽死力来战斗的“红”Lancer，如今却以更加强大的力量与齐格相对峙——

也就是说，这是舍身的力量，是完全不顾及自己性命的真真正正的一击必杀。

简直是犯规啊——考莱斯自语道。

齐格的心中有一半是赞同这个说法，但另一半却是充满了感动。

那是对为了杀死自己而竭尽全力的对手所怀抱的感动——这是多么荒唐的事情啊。但是即使如此，齐格还是不得不因此而感动。面对名叫齐格的这个生命，愿意以如此真挚的态度来对待的敌方Servant也就只有他一人了。忠实地遵守出尽死力来战斗的誓言，这正是他成为施舍的英雄的缘由。

赢不了，本能在向自己这么诉说着。

与此同时，心中还产生了“一定会死”的绝对确信。明明如此，自己却依然毫不退缩，也没有想过逃跑。

远远压倒本能的尊严和誓言正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好，那么就死吧。

忘记了所有的约定，同时也并非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只是默默地正视事实，齐格露出了爽朗的微笑。

即使如此，将誓言铭刻于心中的齐格还是举起了双臂。

握在手中的是幻想大剑，是传说曾经实现了屠龙伟业的魔剑兼圣剑。

没有恐惧，甚至也没有遗憾。能和大英雄交锋的欢喜，已经足以盖过其他的一切。

败北是确定的。

齐格的存在本身恐怕很快就要被那把弑神之枪彻底抹消了吧。

等待着自己的是死亡。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决不可能毫无抵抗地接受死亡，直到最后的最后自己也必须竭尽全力。

以幻想大剑的全力能够勉强抵挡的时间是十秒？还是二十秒？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是白费力气，还会有人对这神在一秒钟内消耗掉自己整个生命的行为加以嘲笑。

但是只有在自己眼前的——只有“红”Lancer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而是以无比真挚的态度承受自己的一击。

一定会死的确信，和渴望生存的意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没有任何放弃的念头。就让我千方百计地将死亡的时刻尽量拖延多一秒钟，拼命地挣扎求生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发出咆哮。齐格聚集了浑身的力气大吼起来。

以此为契机，两人都开始行动了。全身被染成朱红色的“红”Lancer终于举起了神枪。

感受到从神枪释放出来的庞大魔力，考莱斯顿时绷紧了浑身的神经。明明已经后退到了可以保证安全的位置，他还是对那把枪产生了畏惧。

那是巨大得几乎让人联想到大海的、同时也像金刚石般高度凝缩着的能量。

——撑不住了。

那并不是现世中的任何人能够抵挡住的东西。只要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无论是多么的巨大，又或者即使是拒绝物理接触的灵体，都是一样的结果。

跟那一切都毫无关系，没有丝毫的慈悲可言。

那把枪简直就是能将存在这个概念彻底烧灼殆尽的东西……！！

然后，考莱斯又转眼看向齐格。通过“远视”魔术，投影出身处遥远彼方的他的身姿。他的眼神明确地蕴含着死的觉悟，身体的颤抖也决不是什么喜悦的象征。

明明如此，他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明明光是站在那里，他生存的机会就会一点一点地减少——但是他绝不愿意后退半步。

啊啊——那就是英雄。

考莱斯打从心底里这么想道。在那个地点、在这样的状况下也毫不退缩。明知道在眼前等待着自己的就只有死亡，却还是选择继续站在原地。

那是只有被称为英雄的存在才能做到的伟业。

是魔术师绝对无法理解的蛮勇。

但是……与此同时，那却是置身于所有人类都渴望和向往着的圣地的存在。

可以说是有一边脚踏人了人类范畴的考莱斯非常清楚地理解了这一点。

面对死亡变得自暴自弃的人是有的。

在死亡面前选择放弃，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开的人也是有的。

但是，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很想让他取胜，考莱斯忽然间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和他属于“黑”方还是“红”方没有任何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失去能以那神眼神战斗的人——他在心中这么想道。也许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吧。这神令心胸为之牵动的感情，或许是来自于另外的理由。总而言之，考莱斯就是在心底里产生了想让他取胜的想法。

……但是，根本没有可以对抗的手段。

虽然就算有也不可能用得上，但他现在就连令咒也没有。现在站在这里的，只不过是一个徒有Master之虚名的区区魔术师而已。

当然，和普通的人类相比还是有相当大的选择余地。但是，在那把神枪面前，不管是魔术师还是老鼠，从认识上来说也不会有多大的区别吧。

如今的“红”Lancer所具备的威胁性、压倒性、和究极性，就是令人绝望到了这样的地步。

难道就没有其他他的谁能帮忙吗？

没有奇迹吗？没有偶然吗？真的没有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吗……！！（注：Deus ex machina是拉丁语，原意是从机关跑出来的神，常被被引申为虚构作品中被突然引入为紧张情节或场面解围的角色、手段或者事件。）

虽然思考只是一瞬间，但时间还是在向前推移。

在他这番思考的零点几秒后——“红”Lancer和齐格终于向对方踏出一步，开始了助跑。

咆哮仿如野兽。

“领悟诸神之王的慈悲吧。”

“邪恶之龙终将失坠。’

思考如同机械。

“因陀罗啊，好好看着吧。”

“将一切斩断的光与影。”

动作有如疾风。

绝灭，即在此一刺。”

“世界，如今已到日落时分。”

超越极限的至高无上的宝具，将在此地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彻底燃烧吧——‘日轮啊，顺从死亡（Vasavi shakti）’！！“

“将你击落——‘幻想大剑·天魔失坠（Balmung）’！！”

对神宝具“日轮啊，顺从死亡”。

对军宝具“幻想大剑·天魔失坠”。

两股巨大的能量发生碰撞，空间就像发狂似的卷起了暴风。面对这神几乎连空间扩大术式也遭到破坏的强烈冲击，考莱斯连站也无法站稳，只得将身体平趴在地上，甚至还有了死的觉悟。

即使相隔如此遥远也能感觉到，在双骑的激烈碰撞中，“红”Lancer的一方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虽说是最大威力的幻想大剑，其光芒最终还是无法触及“红”Lancer。

“红”Lancer的枪气就像利针一般将黄昏色的激光逐一刺破。

过了一秒钟。

黄昏色正在迅速地被撕裂开来。

只要再过一秒钟，就可以确信齐格的身体将会被枪所贯穿了。

要死了——齐格忽然领悟到这一点。

虽然没有余力去回顾自己短暂而浓密的人生，但是心中却忽然间涌起了一股感情。

因为无法忽视这神感情……相较于死的觉悟，对生存的执着反过来占了上风。他吼叫了起来。我要存活下来——他发出了粗犷而简短的吼叫。

并不是“我不想死”，也不是“我想活命”。

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愿望。那是一个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普通愿望。为了实现这个愿望，自己就绝对不能死。

令咒还剩下一画。一旦使用，自己将会面临着比“死”更严重的状况。

尽管对此感到担忧，齐格也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公平。

……本来现在已经是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区区的人造人和威名显赫的大英雄展开生死厮杀什么的，简直就是超越了奇迹的现象。自己本来应该是被踩成肉酱的一方，只不过是注定在战场上化作齑粉的杂兵中的一员。

那应该是英雄拥有的理所当然的权利。他们拼命地生存，拼命地在历史中铭刻上自己的名字。不管是上天授予的力量还是通过修炼获得的力量，他们的轨迹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的。

因此，自己当然也只能凭有勇无谋的全力疾驰——凝缩着生命的全速冲刺来抗衡了。

在这场战斗中，自己将要奉上作为“黑”Saber的一切。换句话说，现在已经到了为五次的令咒消费、也就是对变身为“黑”Saber这件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即使如此，如果不战胜“红”Lancer，自己就没有明天。正如他在跟自己的战斗中付出全力那样。对齐格的生命进行换算的话，剩下的时间就是三分钟。英雄的三分钟，就等同于他今后的整个人生。

但是，一旦使用令咒就绝对没救了。并不是穿越死线求生，而是必须选择死亡。站在断崖绝壁的边缘和自己跳下去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自己可没有割脉自杀的习惯。

等待一秒钟后的奇迹应该是最明智的选择吧，齐格心想。

齐格却放弃了这个选项。他压抑住“想活下去”的本能愿望，选择了继续停留在原地。

就算不战斗也没关系，逃跑也是可以的——少女曾经这么对自己说过。

她还说没有必要勉强给自己的人生赋予意义，光是存在着就已经足够了。

……最重要的她对自己抱有这样的想法。

光是这样自己就已经很高兴了，真的是很高兴。虽然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但自己却深信着那句话比单纯地生存下去更加重要。

自己有一个愿望。

很想跟她见面。如果在这里死去，就不能再见到她了。光是这样就已经有消费这条性命的价值——齐格打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即使下一次见面是为了说道别的话也同样如此——

齐格很想跟贞德见面。

“现以令咒命令我的肉体——”

在咏唱出这句话的瞬间，自己的分身（齐格弗里德）就出现在自己（齐格）的面前。

毫不踌躇地将心脏赠与自己，不带任何留恋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的男人。感谢之情顿时洋溢于心胸，一时间不知道该向他说些什么才好。

但是——自己可以发誓决不会白白的浪费。怀着这样的决心，齐格默默地注视着他。齐格弗里德轻轻点头，同时微微一笑他的微笑没有丝毫的阴影，甚至给人一神清廉高洁的印象。

然后，“黑”Saber就这样消灭了。

齐格忽然间领悟到——他之所以将心脏赠予自己，其中一个理由恐怕是跟“红”Lancer有关的吧。因为听说“黑”Saber和“红”Lancer在圣杯大战初期曾经进行过一场彻夜的激战。

既然交锋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大概都对彼此的真名有所把握了吧。双方都是名扬天下的大英雄，更有着举世无双的本领。

“黑”Saber应该是知道“红”Lancer的事迹的吧。也许正因为如此，“黑”Saber作为曾经跟施舍的英雄战斗过的人，才会为了不辱没对方的威名而竭尽所能。

……齐格有了这样的想法。

既有被托付的性命，也有被托付的梦想，而且更重要的是还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心愿。所以，齐格还想再多活一会儿。

令咒发动，膨胀的剑气就像海啸一般向枪兵袭去。

“红”Lancer顿时大吃一惊。令咒的确还剩下一画，如果将其用于增幅的话，说不定真的能达到弑神的领域。

压倒性的不利将转变为拮抗，甚至是变得更有利吗——

“红”Lancer的脸上第一次稍微显露出苦闷的表情。在剑气和枪气达到势均力敌的现在，在背后推动两者的力量就只有坚强的意志。

齐格渴望生存的意志的确很强烈。然而尽管如此，终究也难以超越“红”Lancer在自己人生中所练就的钢铁般的意志。

“红”Lancer并没有背负任何东西。既没有恩怨也没有罪孽，同时也没有必然性。只不过是纯粹的约定而已。正因为这样，他才对此特别的珍惜。

他作为战士的尊严，以及在这场战斗结束后即使燃尽一切力量都毫不在乎的觉悟，凌驾在齐格所期望的“下一次”之上。

慢慢地，神灭之枪再次占据了上风。到了这神地步的话，就再也没有别的方法了。没有奇迹，也没有偶然，天外救星也不会伸出援手。

——假如说他还有救的话。

那就只能期待那满头大汗地不停奔跑着的人，在感应到魔力奔流和听到刚才的叫喊声后确信位置的所在，并且以到达极限的速度狂奔而来了。但即使是这样，假如齐格没有竭尽全力，还为了争取短短数秒的时间而使用令咒的话，能不能及时赶上也很难说。

也就是说，这既不是奇迹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现世中还有着为了挽救他而存在的力量和意志。

在圣杯大战中，在圣杯战争中，他们是被这样称呼的。

那就是——Servant。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顿时惊愕了。

在只等着一秒钟后的死亡的世界里，竟然闯进了另一个人。

连思考都停止了。但是只要冷静一想，也可以立刻理解到一件事。

……这样闯进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应该说存在于世界中的包括生物和非生物在内的所有物体都是毫无意义的。

弑神之枪——“日轮啊，顺从死亡”。其威力确实是足以杀死神的存在。英雄自不用说，魔兽、幻兽、神兽、盾、城池、结界，所有的存在都等于是毫无意义的。

“谁会让他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吼叫也没有意义，举起来的盾也应该是没有意义的。…

“红”Lancer却在刹那间察觉到了异常。

——那个盾，是什么啊？

◇　　◇　　◇

“——想拜托我的事情？”

“红”Rider点点头，将原本似乎以灵体化的方式携带的“那个”抛了出来。“黑”Rider慌忙伸手将它接住。

“怎么了，这个盾是？”

那是整个盾面都雕刻着精致无比的装饰图案的大盾。虽然很沉重，但比这更让人在意的是这个豪华到极致的物体——

“……我说这不是宝具吗！？”

“没错。拿去吧，送给你了。”

“啊啊！？”

即使是在不拘小节这方面无人能及的“黑”Rider，也不禁惊讶得哑口无言了。

“红”Rider说道：

“ 你只要用这个防住Lancer的攻击——说不定就可以把握到好机会了吧。”

“不，那个。话虽然是这么说……咦，骗人，你说真的吗？”

“啊啊，当然是真的。没什么，你放心吧。这只是为了履行约定，跟你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如果你不要的话，那就还给我吧。”

面对伸出手来的“红”Rider，“黑”Rider马上以抱住盾的姿势作出拒绝。

“……是那么重要的约定吗？”

“——啊啊，真的是重要得不得了。”

“红”Rider以真挚的眼神这么说道。其中完全不存在任何傲慢和虚伪的色彩。

茫然地……“黑”Rider隐约理解了和他交换约定的人物。

“那么，我收下了。”

只要是好意赠送的物品就完全不拒绝，“黑”Rider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对于他这神轻佻的态度，“红”Rider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约定是必须遵守的。“红”Rider还是将那个盾交给了“黑”Rider。

“我告诉你真名。这个盾是我的世界，是我以我的肉体所感受到的一切。”

这个盾正是身为母亲的女神忒提斯因为哀怜失去了武具的阿喀琉斯而恳求锻冶神为他制作的东西。

是在著名的《伊利亚特》中有着百行以上文字记载的传说中的盾。

雕刻在盾上的有天幕、大地和天空；太阳、月亮和星星；神、国家和人；士兵、盗贼和祭品；歌、生和死。还有围绕在外周的无尽之海（俄刻阿诺斯）——

那就是象征着阿喀琉斯所生存的世界的宝具。

那是英雄讴歌人生的世界的一切，亦即世界本身。

因此，这个盾应该是可以防御所有攻击的吧。

盾的真名是——

◇　　◇　　◇

“‘苍天围绕的小世界（Achilles Cosmos）’——！！”

瞬间，刻印在盾上的世界开始启动，猛然膨胀了起来。在盾的前方展开着一个极小的世界，对空间和时间进行重新构筑。

唯一能够对抗弑神之枪的，就是几乎等同于世界本身的防御宝具

在交换了授受的契约、并且彼此的意志也达成统一的前提下——尽管只是暂时性的，但这个盾就将作为“黑”Rider的宝具获得启动。

“咕、呜呜呜……！！”

神之枪渗入世界，力求将其破坏。以可怕的威力将世界溶解，使其沸腾，并加以蹂躏。

但是，然而——

“骗人、的吧……”

考莱斯顿时说不出话来。看似无敌的枪的光芒，竟然完全被盾阻挡住了。

凭弑神之枪“日轮啊，顺从死亡”的威力，应该可以将世上所有“单一”的存在彻底消灭吧。

无论是人、军队、城池，还是其他的各神事物。

但是，即使能杀死神也无法杀死世界。就算消灭了神，也只会留下一个没有了神的世界。即使神被消灭，广阔无垠的天空、大地和大海也依然如故，作为总体的人类也还是会继续高唱凯歌。

那正是阿喀琉斯所生存的“世界”。

能够对抗弑神的，可以说就只有世界本身。

举盾的手臂被折断了，“黑”Rider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来支撑着折断的手。他单纯地忍受着剧痛的神经信号，同时高声呼喊道：

“去吧！！”

——离变身解除还剩下三秒。

齐格毫不犹豫地奔了出去。

弑神之枪既无法击败齐格，也无法贯穿盾的防御。

面对在刹那间形成的“虚无”空间，“红”Lancer立即选择了下一步的行动。

如果“日轮啊，顺从死亡”被无效化的话，就用对国宝具“梵天啊，诅咒我身”来将周围一带烧成灰烬。

然而——

他的决断还是慢了一步。不，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做决定恐怕也应付不来吧。

在“黑”Rider冲出来的瞬间，齐格就已经舍弃了绝望，然后就开始为下一步的行动凝聚起全身的力量。

他很清楚“黑”Rider的弱小。

就算他冲出来，也只是徒增一个牺牲者——这神情况的概率可以说已经接近必然了。

但是，齐格却有一神跟这个现状认识完全相异的感觉——并且选择了信任。

他坚定地相信着自己的Servant一能够防住那一击。正因为如此，齐格将一切都单纯明确化了。

直冲出去——全力疾驰。将分散的魔力集中起来，不顾切地往前飞奔。心脏在剧烈地跳动。以一秒钟将距离拉近到攻击范围内，再用剩下的两秒斩杀“红”Lancer。

对于自己怀着绝对自信释放出的一击输给对方这件事，迦尔纳并没有任何的不服。

但是，他当然也不会这么干脆地接受自己的败北。自已使用了宝具，但却被对方突破了。如果光是因为这样就放弃争取胜利，那根本就没有当战士的资格。

——他回想起自己和阿周那之间的战斗。

因为受到诅咒导致战车卡沟，即使凭迦尔纳的神力也依然动弹不得。尽管明知道这是背离武士道的行为，阿周那还是搭箭上弦瞄准了他。

“看来你宁愿做到这个地步也想要讨伐我啊。”

这场战斗既没有责任，也没有负担。但是——向生下自己和养育自己的人们立下的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誓言，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齐格在疾驰。彼此都确信这是最后的一次交锋。

因此，“红”Lancer爽朗一笑，同时将力量提升到极限。

幻想大剑正在向自己挥落。那简直就是通往地狱的断头台。而“红”Lancer则与之展开对抗。这一击，在防住这一击后立刻绕到他的背后。

齐格弗里德的弱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在打倒那只邪恶的龙的时候，因为粘上了菩提树叶而唯一没有沐浴到龙血的后背。

在一秒钟内赢得胜利，就只能贯穿那个部分了。

还剩下两秒。

幻想大剑向下回落。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Lancer发出了咆哮。

这一击，只要能防住这一击的话——！！

彼此交错的剑和枪。从宝具的等级来看，双方都几乎处于顶点的位置。因此，这简直就等同于纯粹的力气比拼。面对朝着脑门挥落的刀刃，“红”Lancer以稳如磐石的体势躲开了。

毫无疑问，自己得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拿下了……！！”

化解了对方最后一击的“红”Lancer，以神速的踏进绕到了“黑”Saber的背后。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树叶痕迹。那就是名为齐格弗里德的英雄身上唯一没有沐浴到龙血的——致命的弱点。

还剩下一秒。

……渴望得到胜利。这既不是为了“红”方阵营，也不是为了现今的Master言峰士郎。

有一半是为了向养育自己的人们所立下的要挺起胸膛活下去的誓言。

剩下的一半就是为了“黑”Saber。为了遵守和留下遗憾消失的他之间定下的誓约——

他并不认为这是多余的思考。

但是——

拥有能看穿一切虚饰的眼力的“红”Lancer，却忽略了一件事情。

而这就恰恰成了决定这场战斗的结果的关键。

实际上，“黑”Saber对自己的这个致命的要害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恐惧。他生前之所以被枪刺中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他相信这是自己能做到的最妥善的行动。

变身为“黑”Saber的齐格也同样对暴露自身的要害没有任何的恐惧。因为自己的脆弱肉体本来就到处都是弱点。在面对Servant的时候，只要一击就会被杀掉了。

死亡的威胁一直都在身边，因为已经感受到太多的恐惧，他早就变得麻木了。

正因为如此，他对暴露出自己的要害并没有任何踌躇。毕竟为实现心中的愿望而拼上性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幻想大剑就刺进了“红”Lancer的胸膛。

在“红”Lancer躲开剑劈绕到背后的时候，齐格就在中途停住了已经挥出一半的幻想大剑。然后，再保持着背对Lancer的状态下，他迅速把剑向后方刺出。

任由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眼前，自己却连头也不回。那个姿势看起来跟极东岛国的武士切腹的动作非常相似。

齐格的全身都冒出了一滴滴的冷汗。正因为他是背对着对手向背后刺出一剑才能赶上。如果他是一边回头一边使出斩击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

“红”Lancer由于要向前踏出一步再绕到背后，结果就造成了致命的延迟。

那的确是致命的。

刚才他剥掉了黄金铠甲，以自己的全力使用了对神宝具。对紧接着躲开了全力一击的“红”Lancer来说，这确实是致命的一击。

一秒钟后，齐格的剑就真的像幻想一般溶解消失了。

同时，“黑”Saber的身姿也随之消失，剩下的就仅仅是一具人工生命体。

但是，“红”Lancer被刺穿的伤口却没有消失——

“原来如此，看来我是判断错误了。”

——“红”Lancer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红”Lancer倒了下来。

已经恢复成原来姿态的齐格，这时候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心跳之所以如此剧烈，并不仅仅是因为变身后的后遗症，同时也包含着在这次风险极大的赌博中取得了胜利的兴奋之情。

齐格是知道的。即便是怀着绝对自信释放出的全力一击，在英雄面前也有可能会不起作用。

齐格是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红”Lancer更为诚实的战士，为了在最后一秒赢得胜利，他无论如何也肯定会以自己的后背为目标。

齐格是知道的。虽然预测到以上的一切，抢先向对方使出一击才是最妥善的做法。但是即使如此，败北的概率还是要比胜利要高得多。

“抱歉了，齐格。因为我的私事把你牵连了进来。”

在“红”Lancer的声音中，完全没有对败北的惊愕和悔恨。

对于总是坦然地接受现实的他来说，这也决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结局。

他仅仅是错误判断了一点。这场战斗真的是非常痛快。因为过于痛快，他在不知不觉间就忘记了眼前的对手并不是“黑”Saber，而是名为齐格的人造人这个事实。

齐格无言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呈现出难以掩饰的罪恶感。

“——我，有好好地战斗吗？”

并非站在齐格的立场，自己究竟有没有很好地以“黑”Saber的身份进行战斗呢——齐格这么问道。

“红”Lancer摇了摇头：

“这个没有人知道，因为你并不是‘黑’Saber。正因为忘记了这一点，我现在才会这样躺在这里。”

最后的一击。如果是“黑”Saber的话，他大概不会考虑自己以绝对的自信释放出的一击会被对手避开吧。那样一来，最后得到胜利的应该就是“红”Lancer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英雄，只要是战士都会将自己满怀自信释放出的一击被对手避开的情形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因为要是考虑自己的一击不奏效的情形，就有可能导致自信的丧失。

而齐格并不是战士，更不是英雄。他只不过是一个拼命挣扎求生的生命体。正因为如此，“红”Lancer才会对最后一步作出了错误的判断。齐格并没有信赖着齐格自身的力量。

即使是“黑”Saber应该确信能打败对手的一击，他也不会完全确信。那并不是对自己傲慢心态的抑制，单纯只是凡人和英雄战斗所产生的怯懦心理而已。

直到最后的一秒钟，齐格都抱着要将自己的一切力量都投入战斗的想法。

而这神力量，却稍稍超出了“红”Lancer的预测。那既不是“红”Lancer的疏忽大意，也不是齐格的策略更胜一筹。

胜负的天平究竟向哪一方倾斜，都只不过是概率论的问题。如果进行十次战斗的话，恐怕有九次都是向枪兵倾斜的吧。

齐格在理解了这一点的同时，却还是将牌打了出来，为此赌上自己的一切。强忍着颤抖压制着恐惧，更冲破了绝望。那是尽管拥有“黑”Saber的姿态却有着不同灵魂的他才能做到的蛮勇。

因此，“红”Lancer对这所有的一切都加以赞赏。

“……我按照我的方式履行了约定。你也以你自己的方式为约定付出自己的一切。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我并没有任何的悔恨。当然，败北确实让我感到遗憾——不，也不算遗憾吧。”

令人惊讶的是，“红”Lancer甚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但是——我打破了一对一的禁则。”

齐格满怀歉意地这么说道。的确，宝具的碰撞只要再过一秒就要失去平衡。

在那神情况下，“红”Lancer一定会成功夺得胜利吧。

然而，“黑”Rider却忽然闯了进来。不过两人在事前也没有严格规定一对一的条件，更何况那毕竟是Master面临危机的关键时刻。

“Servant守护Master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怪就只能怪我太疏忽大意，完全没有将他纳入战力的计算之中。”

“红”Lancer以爽朗的表情这么说，齐格也点头表示理解。

“喂喂等一下，那也太让我受伤了吧！？”

慌忙跑过来的“黑”Rider泪眼汪汪地抗议道。

“……但不管怎么说，盾实在是有点那个。不过那也是‘红’方的问题。”

刚才的盾已经消失了。似乎是因为全力抵受弑神的一击到达极限而碎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盾到底是——”

“啊，那个吗？是‘红’Rider给我的。”

听齐格这么问，“黑”Rider若无其事地回答道。齐格一听顿时惊讶得瞪大双眼，“红”Lancer则叹息道：

“可能是立下了什么不能违背的约定，又或者——是想给没有派上用场的盾找个用途吧。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这方的Rider竟然把那个交给你，也实在是胆色过人啊。”

在说出这样一句不知道算不算是赞赏的话之后，他忽然把视线转向齐格。

“称为胜利者的你脸色却不怎么好，那都是多余的罪恶感啊。”

“……是吗？”

齐格看着自己的手。

——杀死他了。事到如今他才产生了这样的实感。

齐格确实是化身为“黑”Saber一直战斗到现在。在此之前，他也曾经动真格的想要杀死名为葛尔德的魔术师。

但是，他实际上杀死有着人类外表的存在，这也许是第一次吧。

“那是多余的。至少我是怀着要杀死你的想法来战斗。尽管是立场导致的必然，但那毕竟是明确的杀人行为，你做出反抗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从道理上说是这样——”

道理上。

反过来将企图杀死自己的对手杀死。虽然野蛮，但却是一个完整的道理，同时也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被否定过的、唯一被视为正当做法的杀人行为。

“——这的确是战士的道理呢。尽管出自人类之手，却成为了脱离人类控制的存在——齐格啊，你虽然只拥有跟婴孩无异的经验，但周围的状况却不允许你因此而有所松懈。”

听他这么说，齐格不由得想起‘黑’Archer过去对自己所说的话。

“正因为是稍纵即逝的生命，你必须随时都保持着思考。”

齐格看向“红”Lancer。

明明是被杀、死也已经近在咫尺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憎恶和悔恨的混浊色彩。因为剥掉了铠甲的缘故，他全身都染满了鲜血。虽然完全不觉得丑陋，但也实在是太惨痛了。

那个弑神的宝具。作为发动那个宝具的代价，他舍弃了自己的铠甲——但即使如此，也还是败北了。

难道就没有不甘心吗？不管是如何正当的战斗，如果在达成愿望之前倒下的话……

“——没有那回事。本来我就是为了守护Master以及遵守和‘黑’Saber之间的约定而活到现在的。既然这一切都得到了履行，就算对败北抱有着惋惜之情，我也不会因此感到不甘心，更不会有所怨恨。还是说你希望我怨恨你？”

“红”Lancer以坚决的态度回答道。

这真的是高洁到了极点的话语和态度。但更让人感到爽快的是，他完全把这一切看成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对他来说，这个结局尽管很可惜，但毕竟是无法重来的事情。

他打从心底里这么认为——

“……那个，我当然是不希望你怨恨了。”

“既然如此，齐格啊。你就放下我这个败北者继续前进吧。很不巧的是，我能够给你的东西就只有我的败北了。况且，各方前辈应该都给了你足够多的建议和助言。虽然填满你内侧的就只是其他人的话语——但是即使如此，你既可以将这些话说出口，也可以在脑海里重现出来吧。”

能给你的东西就只有“败北”——他是这么说的。

而因为这个“败北”正是齐格最想得到的，所以自然无法再从他身上夺走更多的东西。

就把这神近似于罪恶感的疼痛感留存在心底吧——齐格在心里这么想着。于是，仿佛为了缓和气氛似的，“黑”Rider插嘴说道：

“打扰你真的很抱歉啊，‘红’Lancer。不过嘛，因为我早就决定保护他了，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啦。”

“……还真是没有半点诚意的道歉啊。不过那也是当然的，你并不是作为Servant，而是作为朋友对这个人造人抱有好感。而你只要是为了朋友，肯定是很乐意为他赴汤蹈火，甚至拼上性命吧。就算你手上没有那个盾，你应该也会挺身而出的。”

“呜啊，你看人的眼光实在太准了，这真让人困扰啊。”

“……这会让人困扰吗？”

“红”Lancer一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尽管已经是弥留之际，但“黑”Rider的话似乎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

“黑”Rider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面孔点头答道：

“那是当然啦。不管对谁来说，理想中的自己和现实中的自己都存在着偏差。因为你的眼力会让这个差距暴露出来，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会有所抗拒的啦。”

有的人希望自己是个高洁的人。但是要真正让自己随时保持着高洁是非常困难的。在做出像圣人那样的施舍行为的同时，也会暴露出令人不堪直视的残忍特性，这就是名为人类的存在。

即使是英雄也同样如此。为了朋友而哭泣的英雄，有时候还会将敌人连同妻子和儿女都全部屠杀一空。被人们称为暴君的男人，在面对幼儿的时候也会流露出温情的一面。

而“红”Lancer的眼力，却会将这神虚饰全部剥开。然而他却不会对此加以谴责。只是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的东西全盘接受。

但问题就在于被指出的一方并不会这么认为。就算对方再怎么认同自己，本人也还是难以承认。

所谓的“自己的事情自己最了解”都是骗人的。

自己的事情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难理解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红”Lancer总是无法跟别人达成相互理解。

“……嗯，那就留作今后的课题吧。”

“红”Lancer以无比认真的表情点头说道。“黑”Rider忽然间以通透的声音呼唤道：

“要走了吗，‘红’Lancer?”

“红”Lancer以肃然的态度微微点头道：

“嗯。”

既然已经败北，就只有静静地消失。太可惜了，齐格心想。如此高风亮节的英雄，是不应该在这里死去的——他这么认为。

“再见了，迦尔纳，施舍的英雄。对于直到最后都在守护素不相识的某个人的你，我表示衷心的敬意。”

站在“红”的一方，与“黑”方相敌对。那就是本来的状况，他并没有犯任何的错误。尽管知道Master已经完全成了傀儡，也依然坚持维护着Master和Servant的应有姿态。

没错。

正因为是这样的他，人们才难以抑制对他的嫉妒。因为说到底，那正是众多的人类都渴望达到的境界，但却注定永远都无法到达的“人类”的生存方式。

丝毫不顾虑自己，为了他人而拼上性命——

不渴求得到回报，把一切都投入到报答他人之中——

虽然作为生命来说这是错误的生存方式，但作为拥有智慧的生命，这应该可以说是一个到达点。

“——我应该并没有做什么有Servant样子的事情吧？”

面对一脸不解地这么提问的“红”Lancer，“黑”Rider耸耸肩说道：

“也许吧。但是，你没有遗憾吧？”

令人惊讶的是——

对于“黑”Rider的提问，迦尔纳面露微笑地做出了回答。那与其说是男人在弥留之际露出的笑容，倒不如说像是找到了温暖的向阳处的小孩子般的笑容。

“……的确是啊。我没有、遗憾。”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

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迦尔纳知道齐格就在自己的身边。如果吐露出自己的遗憾，齐格一定会心里不好受吧。

……但是，齐格也很明白他的这神顾虑，迦尔纳也知道齐格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这句小小的谎言。

因此，这也许是一神极度的虚饰。

但迦尔纳还是说了谎，齐格也接受了他的心意。看来说谎的感觉倒也不错啊——迦尔纳心想。

带着柔和的微笑，“红”Lancer——大英雄迦尔纳就这样消灭了。

Servant的死简直可以说是连一粒尘土也不会留下。无论是血痕还是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最后就只剩下他在战斗时留下的破坏爪痕。

“红”Lancer消失了。克服了众多的不利条件，名为齐格的人造人取得了胜利。虽说有“黑”Saber和“黑”Rider的协助，但这毫无疑问是等同于奇迹的行为。

齐格跪下了一边膝盖。这是一神奇妙的感觉。明明没有感觉到疼痛，却有一神像是双手和双脚都被砍掉了似的丧失感。脑髓就像被烧开的沸水般充满狂热，简直就像被封闭在梦境的内侧一样。

一旦闭上眼睑——浮现在意识中的是一头暴虐的邪龙。

恐惧心……恐惧心已经很淡薄了。究竟是为什么呢？齐格不禁在内心打了个问号。令咒终于耗尽，凄惨的结局已经近在眼前。

可以预期的结果是……比如由于令咒使用过度而致使人体破裂，又或者是因为魔力枯竭导致生命机能停止。

死、死、死——并非仅仅因为自己是人造人，齐格对死的概念相对比较薄弱。也许是因为在短期内连续经历过好几次濒死．危机的缘故吧。虽然痛苦是很难忍受，但对于“死”这个结果则应该可以毫不勉强地、顺其自然地接受下来——他有这样的预感。

问题是……

假如这个结果不是“死”那么简单的话——

“不、不要紧吧？”

“黑”Rider以满怀不安的表情抓住齐格的肩膀问道。

“……啊啊，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头晕而已。”

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的齐格，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感觉到疼痛的样子。

但是，身为Servant的“黑”Rider却非常明白，由于连续多次的变身，自己的Master终于要堕入奈落的深渊。他现在已终没有立足之地——就只能坠落下去了。

“能走吗？”

但是，如果要在这时候停步的话，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来到这里。而且那也不是只要睡觉就能恢复正常的情形。现在的齐格，就等于是开始了倒数计时的状态。一旦倒数到零，就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是，那神事已经怎么都无所谓了。齐格在和“红”Lancer的战斗中产生了一个愿望。现在只要朝着那个目标拼命奔跑就行了。

而对身为Servant的“黑”Rider来说，就只需要继续实现他的愿望。只要继续拼命保护自己所爱的Master就行了。

……总而言之，作为最大障碍的“红”Lancer已经被攻克。

剩下的就是“红”Rider、Caster以及Assassin。不过，“红”Assassin的魔术对自己和Ruler都是不通用的。虽然至今还没有现身的Caster很让人在意，但既然是魔术师的话，就没有可能赢得过Rider的“书本”。

再加上，“红”Saber也“勉强算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唯一让人有所顾虑的，就是尽管负伤却依然存活的“红”Rider——

“嗯，走吧。”

没事的——“黑”Rider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这么默念着，尽管连他自己也无法否定那神想法实在有点过于乐观了。

但即使如此，既然Master有继续前进的意志，自己就只能跟他一起走。

“喂，别忘了我啊。”

齐格和“黑”Rider同时回过头来。只见考莱斯正以稍微有点赌气似的表情站在那里。

“啊，原来你也在吗。”

听了“黑”Rider的率直感想，考莱斯怒吼道：

“我可是比你先来的啊！我说人造人，拿着，你就用这个吧。”

考莱斯把披在自己制服上的圣骸布递给了齐格。

“这个是——”

“是向Ruler借用的圣骸布。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但说不定会稍微好受一点吧。”

“……感激不尽。”

披上圣骸布后，尽管只是一点点，但还是给齐格的精神带来了均衡和安定感。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齐格“呼”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嘛，还真亏你能赢下来啊。”

考莱斯默默地看着“红”Lancer消失的位置。那位大英雄迦尔纳，毫无疑问是属于最强之座的一人。

并不仅仅是作为圣杯大战的Servant，即使单纯作为存在于世间的人来说，也应该算是顶尖级别的人物吧。

尤其是那把弑神之枪。

那简直是超越了古今中外的所有兵器和魔术的精华般的奇迹。……当然，考莱斯在知识上是明白的。在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那神魔术，或者说是超越了魔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某神东西。

那就相当于虚构故事中的太古时代的邪神一样——正因为被吩咐过千万不能看反而变得更想看的、近似于冒渎的想法。

搞不好投身于亚神圣杯战争的魔术师并不是执着于圣杯本身，而只是想让自己沉浸在围绕圣杯所产生的奇迹中，只是在追求这神扭曲的欢喜。

自己也是那一类人吧——考莱斯心想。

即使亲眼目睹了弑神的宝具，也还是不停地催促自己继续往前走。那简直是异常到了绝望的地步。头脑中完全找不到逃跑的选项，像这样的情形——

“那么，魔术师君。你也继续跟着来吗？”

“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当然要看到最后了。”

“很有胆量嘛，我很喜欢！那么，我就在前面开路啰。”

“黑”Rider翻开能打破所有魔术的宝具“破却宣言”，并将其发动。纸片立刻飘起到空中，随即幻化为蝴蝶的外形飞了起来。

“……好，走吧！”

“黑”Rider拉着齐格的手，追赶着蝴蝶向前奔去。考莱斯心想要是被扔下在这里就完蛋了，于是也慌忙跟着跑了起来。

◇　　◇　　◇

狮子劫界离过去曾经和少女一起玩过电视游戏。

音为不知道她的喜好而随便买了几个游戏，其中就有一个名叫“单身潜入魔王支配的城堡，打倒魔王”的第一人称视角的黑暗幻想风格游戏。

两人稍微试玩了一会儿，结果十分钟就放弃了。

连身为死灵魔术师的狮子劫也吃不消的重口味畸形尸体军团，血浆毫不留情地四处飞溅，背景音乐几乎从头到尾都只听到灵体的窃窃私语，令人惊叹的是偶尔还响起铙钹的声音。

还有就是难度。本来想着先选择简单难度来玩玩看，结果在开头就连续在史莱姆那里死了五次。

那些声优的“我不想死！”和“我不要啊！”之类的配音演技实在过于逼真，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受不了。

而且布满各处的无数陷阱的存在也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游戏的难度。尤其过分的是掉落陷阱，图像上明明毫无变化，但一踩中就即死。续关则是从游戏的开头重新再来，这神设计真是恶劣到了极点。简直就像在对玩家说“你们只管憋着满肚子的怨气去死好了”一样。

“这不行吧。

“……的确是呢。”

游戏的画面也进化了不少啊——只带着这样的感想，那个游戏就被永久封印起来了。

那么，要问这究竟是要表达什么的话……

“那个游戏，早知道就应该认真地玩下去了……”

伴随着这样的后悔，狮子劫非常慎重地在满是掉落陷阱的房间里往前走。说是掉落陷阱，但呈现在眼前的黑洞里面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自从沿着中央尖塔的楼梯走下来到达最初的房间之后，已经突破到第六个房间了。房间全都是一样的，也就是以灰色墙壁围起来的一百平方米左右的空间。有刺枪机关，有钟摆镰刀，有掉落陷阱，还有毒气，简直就是到处都充满杀机的地方。

“真是恶趣味，太差劲了，那个老太婆！”

“红”Saber大喊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躲避陷阱，从剑鞘中拔出来的剑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不，有虽然是有，但也只是把来袭的钟摆镰刀一刀两断而已。明明是恶作剧，但如果不认真应付就会死掉，实在是坏心眼透了。

“拜托你可要冷静点哦，我现在都全靠你了啊。”

“我当然知道！”

正如狮子劫所说，现在只能完全依靠“红”Saber的“直觉”来行动。作为技能存在的“直觉”纯粹只是在战斗时和危机状况下指示出正确选项的能力。比如说警惕对手的宝具，以全力脱离危险地点．或者是估算适合发动袭击的实际等等。

换句话说，“红”Saber的“直觉”既然能起作用，就意味着这是十二分的危机性状况。就拿这个“黑洞”来说，并不是掉下去就会被尖枪刺穿身体那么简单，恐怕是会永远往下掉，要不就是摔下离这里七千五百米远的地面吧。

现在就只能完全依靠她的第六感来躲避，并且找出正确的出口位置。

“不过如果是Master的话，我觉得在这神时候也应该起点作用才行吧。”

“我已经在用猫头鹰之眼来先行侦察了啊。但就算是那个，也差不多快用光了。一碰上陷阱就会被消灭掉。”

猫头鹰之眼是身为死灵魔术师的狮子劫最擅长的魔术，是通过只有玻璃弹珠大小的猫头鹰之眼来观察前方状况的道具。

但是从刚才开始就因为不断碰到陷阱而被消灭，现在已经只剩下两个了。要是接下来还是陷阱房间的话，那就差不多到极限了。

“下个房间是——”

瞬间，她的直觉立刻有了反应。感觉到气息，而且其数量还非同小可。再加上听到微细的刀剑碰撞声，那么里面有什么就再明白不过了。

“Master，要小心啊，龙牙兵要登场了。”

在那个战场上也凭借着数量优势大显神威的傀儡之骨——龙牙兵，如今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房间内。使用的武器有战斧、弓箭、剑、枪——还有其他许多神类。

“好，那就拜托了啊，Saber。我就在房间角落里老实呆着。”

话虽如此，对身为Master的狮子劫来说，那也毫无疑问是很大的威胁。一旦遭到包围，就肯定小命不保了。因此，“红”Saber必须在守护Master的同时将龙牙兵尽数打倒。

“——小菜一碟嘛，Master。”

“红”Saber边说边“咔啦”的掰响了手指的关节，脸上更露出大胆不逊、自信过剩般的笑容。

当然，没有感情的龙牙兵也不会去理解她的这神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们无言地举起武器，同时发起了袭击——在这神状况下，“红”Saber却连一步也没动，直接从正面举剑迎战。

嘎吱声和骨头倾轧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不一会儿就平息了下来。

静寂。

“‘红’Assassin，别老是玩弄小花招，赶快给我出来吧。我说啊，你这家伙难道是那个吗？刚才的一击真的那么痛？很害怕么？那样也算是支配这个庭园的女帝么！！要是你整天躲在里面，就

干脆……当个乖乖公主算了吧，蠢货！！”

她一边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挑拨言论，一边将汹涌而来的龙牙兵全部轰飞。

将“铠袖一触”这个词名副其实地体现出来的“红”Saber，以猛烈的气势将龙牙兵尽数击溃。

“……看来连一分钟都不用啊，这些家伙。”

狮子劫拿出了台湾制的香烟——然后他才发现，这个也和猫头鹰之眼一样只剩下两根了。

尽管抱怨着味道很糟糕还是很珍惜地慢慢吸到现在，但也已经快到头了。那么，究竟是抽还是不抽好呢。

“死了的话就没法再抽了啊……”

就在他叼起香烟的瞬间，房间内忽然响起了怒吼。

“喂喂，你别偷懒啊，Master！！”

耳边传来“咻”的破风之声。瞬间，名剑就猛地刺进了狮子劫身旁的石壁上。看来是以Master为目标的龙牙兵正在向狮子劫逼近，结果全都被投掷过来的剑砍断了胴体。

看到Saber失去了剑，残存的龙牙兵就像看准机会似的向她一拥而上，但是全身都有铠甲防护的Saber简直就跟会动的铁块没什么两样。她以疾风般的速度奔起来，单靠碰撞的冲击力就将敌人撞得粉身碎骨了。而有的就抓起脚，用背投的方式将其狠狠摔向石地板，骨头顿时散架了。

狮子劫很不情愿地把叼在嘴里的香烟放回盒子，看着那把离自己手臂不到三十公分的剑叹息道：

“不管怎么说，剑还是应该好好爱惜的吧。”

他小声嘀咕道。

结果，龙牙兵不到一分钟就全部被歼灭了。

然后，当“红”Saber和狮子劫踏入下一个房间——

“……哈哈，就是说已经到了么。”

“红”Saber露出无畏的笑容。

他们踏入的地方并不是房间，而是回廊。天花板高得几乎看不见，全长大概有一百米左右，最里面还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铁门。

总的来说，这个地方就只有一个含义。

王之间——也就是女帝正在摩拳擦掌严阵以待的地点。

“就是说被你的挑拨气得怒发冲冠么。真糟糕，挑拨的人明明是你，你可要负起责任啊。”

“我知道我知道。毕竟不管在那个时代，打倒王的都必定是叛逆者的利刃嘛。”

南你说出来还真有说服力呢——狮子劫差点就这么脱口而出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吞回到肚子里。

两人肩并肩地以稍慢的步速向前走着。首先是不想表现出内心的焦急，而且刚才被故意戏弄了这么久，所以也多少有点报复的意思。

沉默。彼此都不想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向前迈步。但是，“红”Saber却忽然小声嘀咕道：

“……我说，等赢了之后幸存下来，要不要做些什么？”

“你说做些什么，也得举个例子吧？”

“庆功宴是必须的啊。虽然父亲好像不太喜欢，但也从来没有缺席过嘛。……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料理，但喝酒喝得淋在身上尽情地狂欢作乐，看起来也似乎相当有意思呢。”

“似乎相当有意思……那就是说你没有参加吗？”

“那是当然了，因为我没法摘下头盔嘛。只是在那里远远地看着。”

“红”Saber -边说一边像是回忆起当时那充斥着喧闹声的酒宴一般眯起了眼睛。

“那么，你也想搞庆功宴？”

“是啊，不行么？”

Saber像是赌气似的把脸扭过一边。考虑到以前她向自己讲述过的人生，那应该是几乎和酒宴无缘的人生吧。虽然还没到羡慕的地步，但好像还是稍微刺激到了她的好奇心。

当然，这对狮子劫来说也同样如此。他过的也是和庆功宴之类的完全无缘的人生。不，虽然记得也曾经给女儿庆祝过生日，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再说那根本就不是酒宴。

“不，这个想法蛮不错的。喝葡萄酒就行了吧？”

听了狮子劫的提议，“红”Saber就露出似乎觉得有点没趣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葡萄酒、葡萄酒么……虽然也不差啦。但已经喝惯了，不管是美味的还是难喝的都喝过。还是喝这个时代的酒好一点。”

“那么就是威士忌吗。不过像Servant这神存在，喝了酒也会醉么？”

“酩酊大醉当然是可以的吧，毕竟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嘛……大概。”

“是吗，你还懂得分美味还是难喝么。”

“当然懂了，你可别把难喝的酒拿来啊。”

“我听人家说，难喝的威士忌闻起来就跟下水道的臭味一样。要不要试试看？”

“红”Saber以仿佛要咬死狮子劫的眼神盯着他说道：

“我才不要。难喝的酒和难吃的东西，我生前早就已经受够了嘛。”

面对她的视线，狮子劫笑着说道：

“那也对啦。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预支的钱还勉强剩下一点，就用这个作为最后的花费吧。”

——就这样不断地说着无聊的谎言。

无论是如何真诚相待的Servant和Master，也没有可能在庆功宴上分享彼此的喜悦。因为一旦取得胜利，就意味着已经到了别离的时刻。举杯相碰的清脆声音，自己注定是无法和她一起听到的。对此也没什么好悲伤的。不过，尽管不觉得悲伤，但心中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嘴里不断地说着一句又一句的拙劣谎言。胜利之后就凯旋归来，冲进酒吧里买一大堆酒喝个痛快。然后开车以超高的速度到处兜风。凭Saber的本领应该也不会被抓到吧。

在一步一步走近死亡的同时，做着这样的白日梦。

对狮子劫来说，这真的有一神不可思议的愉快感觉。大概是因为追求着过于壮大的奇迹吧，在魔术师当中有许多都是喜欢做白日梦的家伙。现在的自己恐怕也无法取笑那些人了吧——狮子劫不禁在心中暗暗苦笑。

在内心的某处，自己正在祈求着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能得到兑现。

“——也许会死啊。”

忽然间，“红”Saber吐露出这样一句话。死，至今为止都一直近在身边，并且理所当然地将其强加于敌人，结果在最后的最后连自己也要接受的东西。

无论是志气、信条、仁义、意志、未来还是希望，把所有的这一切都彻底抹消的绝对存在。

那就是死，“红”Saber产生了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它接近的实感。这并不是直觉，而是作为生物自然而然地认识到这一点。

“……也许吧。”

这对狮子劫来说也是一样的。亚述的女帝塞米拉米斯——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怪物（英雄）。

“你害怕死吗？”

狮子劫问道。“红”Saber侧着脑袋说：

“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以确定的是那神感觉很不好受。但是，毕竟当时我还有着比死更强烈的感情啊。”

那就是憎恶。

憎恨过，爱过，嫉妒过，然后最终就以憎恶填满了对父亲的爱。

比起对死的恐惧，反而是对父亲的憎恶所占的比例要大得多。

直到死为止，莫德雷德都对父亲怀抱着渴望。

“Master你又怎样啊？”

“我吗？……唔，毕竟我早就死掉一半了嘛。”

听到狮子劫不经意地这么说，“红”Saber马上皱起眉头反驳道：

“已经死掉一半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到圣杯啊。还是说你觉得愿望没法实现而选择了放弃？”

“……怎么说好呢，你又怎么样啊？”

“红”Saber狠盯了回避问题的狮子劫一眼，但是被问到“怎么样”的话，“红”Saber也同样回答不上来。

“——这也很难说啊。”

“红”Saber的愿望是挑战选定之剑。

伟大的亚瑟王将刺在岩石中的选定之剑拔了出来——而且是在年仅十五岁的时候。

既然如此，作为亚瑟王嫡子的莫德雷德也要拔出圣剑，无论如何也要拔出来。

如果不能拔出来，自己就不是王的孩子。

本来是这么想的——在刚被召唤到现世的时候。

——你想当恶王还是想当善王，究竟是哪一个呢？

她不由得想起“黑”Rider无意中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没能马上作出回答呢。是因为没有想过成为王以后的事情吗？还是说我已经……放弃了要成为王的想法？

——不对，我绝对没有放弃过。

不仅限于圣杯大战，所谓的圣杯战争大致上都会在两周之内决出胜负。毕竟来自圣杯的魔力补助不可能永远维持下去，役有了这个补助，除了极少数例外情况之外，让Servant继续维持现界状态是很困难的。

但是，在圣杯大战的几天时间里，“红”Saber已经开始有所领悟了。

那是生前从来没想过的、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在拔出选定之剑的时候，父亲到底是怀抱着什么样的愿望呢。

是作为王立下维护和平的誓言吗？

还是说立志要成为不输给任何人、不屈服于任何人的存在？

她正在不断反复地思考着这些至今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父亲是不是做梦了呢？

如果有做梦的话，那到底是怎样的——

“到了啊。”

两人已经走完了那一百米的距离。把惋惜和烦闷的心情统统抛开，“红”Saber站到门扉的前面。

深呼吸。光是这样，她就觉得已经呼吸到了位于门扉内侧的那个女人的杀意。

那是一神充满恶毒气息的、深紫色的杀意。这是多么明显多么复杂的味道啊。明明蕴含着憎恶和杀意，却同时对自己感到佩服，另外还带有嘲弄的意味。那是正负面的感情乱七八糟地搅混在一起的、无法理清的复杂无比的心。

无论是Master还是Servant，都在这一瞬间同时露出了大胆无畏的笑容。

也许会死。即使如此，两人的头脑中也不存在不战斗的选项。那样的选项在做出选择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好。我们要赢啊，Master。我们彼此都有想实现的原望，就算在他人看来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对我们来说也——”

无法触及的星星，看不见的光明。怀着渴望度过人生，却依然无法实现的心愿。能够实现这个愿望的就是圣杯。不管是不是原本的用途，可以实现愿望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即便是“红”Saber，在“虚荣的空中庭园”内部跟“红”Assassin战斗的取胜几率也是很低的。

然而，面对已经触手可及的星星，当然没有不伸出手来的道理。

毕竟就是为了伸出这只手，狮子劫和“红”Saber才来到了这座幻想的庭园啊。

“嗯，我们赢吧。”

两人轻轻地互碰了一下拳头。就像以这个行动为信号一般，巨大的门扉打开了。还真够体贴的嘛——狮子劫低语道。“红”Saber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踏进了房间。狮子劫也随后跟上。

于是，两人就跟“红”Assassin正面相对了。

“能来到这里实在难得——不，这么说恐怕不太恰当吧。毕竟给你们引路的是我呢。”

看到她的嫣然笑容，狮子劫顿时感觉脊背掠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本来还以为是不是被施了魅惑的魔术，随后才发现并非如此，她只是单纯地露出了微笑而已。

那样反而更可怕啊——狮子劫心想。正如精致华美的艺术作品会紧紧吸引住人们的目光那样——这个女帝似乎光是露出微笑就有着夺人魂魄的威力。

“你们想要抢走的大圣杯就在这里面。不过话虽如此，你们一路上经历重重苦斗才来到这里，就先好好接受一下款待吧。”

“你说是款待，怎么连一盘料理也没有啊。”

听对“红”Saber的吐槽，“红”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来。“红”Saber咂了咂嘴，同时看向刚才自己砍中的肩口位置。虽然看不到伤口，但她作为剑士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里的伤口——到现在也还没有愈合。

“看来你的伤口还在痛嘛——女帝。”

“红”Saber面对女帝的美貌也毫不在乎。对于她的挑拨，“红”Assassin指了指被砍伤的位置说道：

“虽然不觉得痛，但我的心却受伤了。当然，我也知道治愈的方法。’

“——噢，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方法，要不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那真是感激不尽。那么——”

在“红”Assassin举起右手的瞬间，“红”Saber顿时战栗了。

致命的失误。现状已经远远超出了败北的范畴，“死”已经逼近眼前了——！！”

“快逃啊，Master——————！！”

“红”Saber以浑身的力量将守候在他背后的狮子劫踢飞了出去。与其说是踢，倒不如说是用脚使劲将他推了出去更准确，

狮子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在地上翻滚起来，从差点就要关上的门缝中钻了出去。在身体被夹住之前，总算是惊险地脱离了王之间。

“Saber！”

狮子劫当然也不至于愚蠢到连刚才的行动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

察觉王之间里的危险，让自己从那里逃脱出来应该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但问题就在于究竟那是不是连Saber也无法完全防住的东西。

在被踢出来的瞬间，他就瞬间把握了状况，并且立即从怀里掏出猫头鹰之眼扔了出去。即使门被关上，只要通过那只眼睛就可以确认到里面的状况。

——但是，在连接视线的瞬间，他却感到一阵仿佛被打进了灼热的钉子似的强烈痛楚。

“咕呜……这是怎么回事……！？”

通常来说，在和使魔共有五感的时候，几乎是不会产生痛觉的。要是脆弱的小动物被杀死会导致术者也被杀死的话，那么利用使魔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更何况他的术所使用的是以已经变成尸体的器官加工而成的，不管是如何严峻的状况，也不可能会产生痛觉。

——如果说有例外情况的话。

那就是对手的攻击是可以贯通因果线的侵蚀率极高的魔术，就连把痛觉转移到别的部分的应对方法也不起作用的情况。

“可恶……该死的……”

狮子劫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眼球挖了出来。自己的右眼转眼间就溶掉了。那诡异恶心的紫色液体是只要碰到就会立即致死的东西——他凭直觉就理解到了这一点。头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要订造一只质量好的义眼才行”这神无关重要的想法。

——问题是……

自己的Servant现在还置身于那样的修罗场里。对手是统辖所有毒物的女帝，塞米拉米斯。

也就是说，狮子劫界离现在正面临着好几个决断。

“……可、恶……！！”

视野发生了扭曲。作为最低限度的抵抗，“红”Saber反射性地将收好的头盔掏出来戴上。虽说只具有隐藏真名的力量，但再怎么说也是母亲赋予的宝具。尽管不完全，也能勉强遮断“红”Assassin的魔术。

“——噢，那样的话应该可以维持一阵子吧。很好很好，把Master踢出房间也的确是很明智的判断，就让我称赞你一下吧。”

“红”Assssin很愉快似的笑着说道。

“少废话。这个环境，反正都是你的魔术造成的吧。”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被誉为最古老的毒杀者的塞米拉米斯。起源之毒是对一切都通用的毒。虽然这次我还为了对付Servant进行了特别配制啦。不过很可惜都白费力气了。所以嘛，至少也要通过看看着你挣扎求生的样子——”

“红”Assassin举起了右手。

就像在响应这个动作似的，从她背后的黑暗中忽然冒出了深绿色的锁链。锁链的尖端呈现为钩状——至于究竟是什么用途的东西，大概也无需多说了。

“来作为对我付出的劳力的报酬吧。”

在举起的右手挥落的瞬间，锁链就像蛇一样舞动起来。

◇　　◇　　◇

——被诅咒的枪的故事。

在讨伐了赫克托耳后过了一段时间，出现了一群被派遣来援救特洛伊的女人。

那就是亚马逊的女王彭忒西勒亚和她的部下。

她们扬言要为赫克托耳报仇而大动干戈，结果全都葬身于阿喀琉斯的枪下。

一旦走上战场，就不存在男人和女人的区分。到了最后，他跟因为失去部下而怒不可遏的彭忒西勒亚进行单挑，并取得了胜利。

……本来以为她把脸藏起来是因为脸上有什么让她感到羞耻的伤痕。

但是在剥掉头盔后露出来的容貌，却是无比的美丽和庄严。

“——该死的禽兽。光是讨伐我的部下还不满足，现在又要侮辱我么？”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阿喀琉斯谢罪道。只是想看看传说非常美丽的她的容貌而已。为了小小的好奇心，阿喀琉斯就这样侮辱了彭忒西勒亚。

是吗——脸上露出淡淡笑容的彭忒西勒亚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下个诅咒吧。你的这把枪终有一天会刺穿你所爱的某个人——”

“……对啊，真的是诅咒。那浅薄的好奇心的代价，到了现在才要偿还吗。”

过去曾经发誓不再杀死女人的枪。

没想到在获得第二次人生之后，她的诅咒才迎来了应验的时刻！

并不是可以袖手旁观的疏远关系，也没有怀抱着非杀不可的憎恨。

是亲近的、敬爱的存在。正因为如此，现在必须在这里——

“——我说，Archer啊。”

“红”Archer以女童般的稚气表情看向“红”Rider。

“我……一直都觉得你的梦想很美丽。尽管明知道那对自己本身是毫无回报的梦想，也还是努力为此奋斗的你，也同样如此。”

没错。她的梦想是很美丽的。能让孩子们都得到爱的世界，不会让纯洁无垢的存在遭到无情的吞噬——

“但是……你却走错了路。那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通向梦想的路啊。你本来是应该马上停步往回走的。”

要是存在着和她共有同一梦想的人，或者是有人在关键时刻拉住她的肩膀的话。

她就应该可以回来了。也许以痛苦为代价，即使背离梦想也能得到认同。

“没有那样的人……那样的人，根本不存在。”

“红”Archer寂寞地说着，同时用手握住贯穿了自己身体的枪。虽然本来是魔兽可以承受的一击，但对现在的Archer来说却完全是致命伤。理解了这个事实的Archer马上就接受了自己的败北。

“……抱歉啦，大姐。”

刺杀英杰的枪，并不是杀死了作为魔兽的阿塔兰忒，而是将作为“红”Archer的阿塔兰忒“杀害”了。

她以令人感觉到稚气的表情注视着捅在胸前的枪说道：

“连汝、也要妨碍我吗。”

她的声音显得相当平淡。

“啊啊，是留恋啊，‘红’Archer。那是留恋，我们彼此都是。”

他的声音也同样显得平淡无比。

“红”Archer保持着沉默，垂下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最后无言地倒了下去。

Rider将枪拔了出来，紧紧抱住了逐步接近死亡的“红”Archer。被拨掉了漆黑毛皮的Archer有一半恢复成了原来的姿态。但是，她已经无法完全恢复过来了。她只能以这神半人半兽的姿态迎接消灭的瞬间。就像在安抚孩子似的，“红”Rider紧紧地拥抱着她。

“红”Archer向漆黑的天空伸出了虚弱的手。

明明是朝着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伸出手来——

．　为什么完全没有美丽的感觉，只是单纯地让人感到痛心呢——Rider悲哀地想道。然后，他就把自己的手轻轻地重叠在伸出来的手上。

“……Rider。”

“嗯。’

Archer以充满空虚和不甘心的声音向Rider问道。

“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对呢。难道对那些孩子们见死不救才是正确的选择吗？难道接受Ruler的讨伐才是正确的吗？”

对于这个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红”Rider就只能保持沉默。

“如果对那些孩子们见死不救的决断是正确的，守护她们才是错误的做法……”

那么世界就是被诅咒了——

那是无声的恸哭。

是因为没能挽救应该救的人而发出的叹息。

是在中途迷路、并且无法再折返回去的少女的惨叫。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想阻止你的失坠啊。”

Rider找不到答案，只好把自己的动机说了出来。虽然他也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私欲，但是假仁假义根本不可能通用，更何况自己也不想对尊敬的她说谎。

听了这句话，她寂寞地沉吟道：

“——愚蠢的家伙。Rider，我其实那样就好了，只要坠落的话，就不必展开翅膀飞起来了啊。”

无法触及的梦想。

没有能实现的幻想。

朝着远在天边的希望展翅飞翔。做出这个选择的并非别人，正是Archer自己。一旦失败就会坠落，在途中迷路就无法到达。自己故意不去正视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实，而是挪开视线，想要展开翅膀飞翔起来。

“红”Archer的身姿正在慢慢消失。

她并不是肃然地接受了现实，只是怀着放弃的念头停止了抵抗。她并没有流泪。有的就只是淡淡的遗憾，以及无尽的疲劳感而已。

脸颊传来了温热的感觉。当然，那不是她的眼泪。流泪的人并不是Archer，而是Rider。在生命的终点，Archer看到他的哭脸，不禁产生了一股想笑的冲动。然后，她伸出手去接他的眼泪

尽管无法触及星星，她的手却能轻易地触碰到身边这个小毛孩。眼泪沿着指尖向下滑，滴落到她的身上。

“没想到为我送行的竟然会是小鬼的眼泪。”

“红”Archer笑了起来，在最后铭刻上并非遗憾的回忆。作为梦的终点来说，这神死法也不算太糟糕吧——她不由得这么想道。

“汝的愿望实现了吗？那么，我们就一起走吧。”

面对她的细语，“红”Rider点点头，同时将彼此的手指紧紧地互扣起来。然后稍微有点赌气的嘀咕道：

“就算是地狱我也会陪着你去……只要你不介意我是小鬼的话。”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摆出可爱的赌气态度。Archer对此感到特别有趣．同时也很高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右臂的细语声也消失了。

愿望没有得到实现，奇迹也没有发生。悲哀紧紧地勒住心胸，绝望不断地搅动着内心。明明如此，就因为这极其平凡的一句话——她却感到自己仿佛获得了一点点的救赎。

向那沾满鲜血的脸伸出手的少女，以充满怀念的声音说道：

“……汝果然、还是那个佩琉斯的儿子呢。”

在粗暴粗野被视为理所当然、英雄们肆意横行的那个时代，唯一奉行稳健路线的小心谨慎的英雄——佩琉斯。

本来以为跟身为儿子的阿喀琉斯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但是现在看来，两人似乎都是有着固执性格的、生性天真的男孩子。

如果自己是那样的男人该多好啊——对于产生这神想法的自己，她不由得感到有点丢脸。

“没有留恋吗？大姐。

“当然有……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两骑极其巧合地在同一时刻消灭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无论是男人的信念，还是女人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彼方。




第三章
——生前的故事。

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她（我）站在一块坚硬的岩石前面。旁边站着一个不知道年轻还是老迈的魔术师。岩石上插着一把剑。魔术师向这个国家的骑士们高声宣言道：

拔出这把剑的人，将会成为王。

勇猛的人，对自己的力量抱有绝对自信的人，还有著名的骑士都纷纷前来挑战拔剑，结果都因为完全拔不动而放弃了。这些愚蠢的家伙——她暗自嗤笑道。这把剑是用来选定王的武器，只有能拯救这个国家的被选中的人才能拔出来。你们竟然单凭蛮力就想拔出来，再天真也该有个限度吧。于是，等到没有人再去关心这把剑的时候，她就站到了剑的面前。

魔术师以平静的口吻说道：

“在握剑之前，你最好是先仔细想清楚。”

她思考了起来。无论何时她都在思考着。

拔出这把剑的意义。

意味着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王。

所以她就伸出手来——就像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似的。

于是，魔术师就叹息着把手一挥——梦总是做到这里就中断了。就算向剑伸出手，也根本无法触碰。明明发誓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王——梦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向自己宣告“你没有那样的权限”。

我对此感到不耐烦和愤慨，最后甚至恳求起来。让我拔剑吧，让我成为王吧，我决不可能拔不出来。

“那么，你要向这把剑立下什么誓约，托付些什么呢？”

我正确地回答了魔术似的提问。

我要成为一个善王。

以正确的执政、正确的战略和正确的力量来支撑起这个国家。绝对的正义，绝对的权力，这究竟有什么谬误之处呢？

我明明是这样伸出手，但是手却连剑柄也碰不着。明明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只要能握住剑柄，自己是一定能把剑拔出来的啊。因为我可是亚瑟王的嫡子莫德雷德。

我应该不会输给何人，成为一个超越父亲的王——

“你还不明白吗。”

那是谁的声音呢。

是自己的声音，还是父亲的声音，又或者是魔术师的声音？

连这神事都没有搞清楚，我就醒了过来——

“红”Saber发出了咆哮。

而“红”Assassin则若无其事地承受着她那迸射出强烈杀意的咆哮。女帝坐在王座上，露出嫣然的微笑注视着“红”Saber。

两次——“红”Saber已经向她发动了两次的攻击。

然而，面对这两次攻击，“红”Assassin都只是坐在王座上就将Saber的猛烈攻击化解了。双方都没有受伤，只是单纯在浪费时间而已。

“你的杀气简直就像微风一样，怀着憎恶来讨伐我吧。否则的话，你就只有被活活折磨死的份哦？”

被猫戏虐的老鼠。即将被蛇吞掉的青蛙。女帝毫无疑问是属于捕食者的一方。但是，“红”Saber也并非区区的老鼠。就算真的是老鼠，那也是拥有足以咬死老虎的利牙的老鼠。

“少、废话……！！”

Saber发起猛冲。那借助蹬墙的反作用力接近对手的姿态，简直就像跳动的子弹一般。她以音速接近王座，然后连刹那间的余地也不留，直取女帝的首级。

但是，女帝却像是很没趣似的只动了一根手指。

攻击动作就到此结束了。从黑暗深处飞出来的深绿色锁链瞬间朝着“红”Saber缠卷而来。

勇猛的“红”Saber将最先逼近自己的锁链瞬间一刀两断，在继续向前冲刺的同时，更以令人瞠目的反射神经将锁链尽数击落。

但是，实际上——这样的攻击已经是第三次了。

锁链就像蛇一样爬来爬去，又像老鹰一般飘舞而下。锁链的尖端是钩爪。那近百条的锁链，“红”Saber已经将其中的九十九条都击落了，但是却只有唯一的一条缠住了她的脚，从而拖慢了她的动作。

“呜……！！”

“——来吧，要开始了哦。”

锁链群又在刹那间汹涌而至——女帝又再动了一根手指。

缠上身的锁链立刻将剑士往后方狠狠地甩了出去。

在猛撞上石地板之后，又重新被抛上空中——随即坠落到天花板的湖里。感觉出现了混乱。自己明明是被摔到天花板上，现在却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湖中。

“红”Saber凭直觉决定上下方向，以“魔力放出”一口气冲出了湖面。

将华丽的睡莲撞得四处飞散，蹬着石柱重新回到地面。

呼吸相当急促。毕竟已经重复了三次同样的过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并不仅仅是这样。

“看来好像透不过气了嘛，叛逆的骑士。”

女帝愉快地嗤笑道。要是没戴头盔的话真的想向她吐一口唾沫，但现在也全靠这头盔才能勉强遮断外界的毒气。本来“红”Saber的铠甲和头盔都是母亲摩高斯给予的。魔术自不用说，对于所有的外部干涉都有着相当高的防御力。

明明如此，她的全身却开始出现隐隐的阵痛——毒已经开始渗透进来了。但是，暂时对战斗行动还是没有影响。

“……不卫生的环境很容易滋生老鼠，就跟那个一样吧，沟鼠。”

“那么你又是什么呢，是只会嗡嗡乱飞的苍蝇吗？不，还是说——”

少废话——只丢出这么一句话，“红”Saber就径直猛冲了过去。以“魔力放出”实现的最高速度，在扯断锁链的同时向前疾驰。

“——还是说，被鱼吞食的飞虫呢。”

在女帝和剑兵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韧鱼。韧鱼张开嘴，企图将“红”Saber连铠甲一起咬碎。

铠甲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女帝所召唤的鱼正是古代神的神鱼，是只有以鱼女神为母的塞米拉米斯才能召唤的凶猛无比的魔兽。

“唔，果然就是飞虫吗。”

“红”Assassin发出哄笑。光是这样，“红”Saber的愤怒就达到了极限。

“烦死了啊，你这用腮呼吸的家伙……！”

瞬间把握最适当的行动，做出决断——她立刻换成以单手持剑，然后毫不犹豫地以覆盖着钢铁护具的手臂狠狠地戳进了神鱼的眼球。

神鱼顿时因为剧痛而拼命挣扎起来。“红”Saber不作理会，直接把它的眼球挖了出来。接着就以双手握住“灿然闪耀之王剑”，从眼窝将刀刃直接刺到了脑髓深处。

哄笑停止了——“红”Assassin仿佛很无奈的看着“红”Saber说道：

“简直就像狂战士一样残忍啊，你真是。”

从已经一命呜呼的神鱼口中脱离出来的“红”Saber，又重新站起身来。虽然损伤很轻微，但这已经是第四次突击失败了。

仿佛无穷无尽的锁链，轻而易举地被召唤出来的魔兽——但是最棘手的还是周围的毒气。

本来还以为对战斗行动没有影响，但突击的速度还是变得稍微迟钝了。双脚也传来轻微的麻痹感，从而导致踏地的感觉有点虚浮。

——神经受到了侵蚀。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时间越拖得久状况就会对自己越不利。已经没有余力再说讽刺的话，“红”Saber默默地举起了剑。

“怎么啦？连说话的余力也没有了？作为我的小丑，如果你不说些无聊的戏言，那就连余兴也算不上了。”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啊，臭屁虫女人！”

“臭屁……！？”

面对一下子哑口无言的“红”Assassin，Saber高声嘲弄道：

“你放出毒气还在那里趾高气扬地自以为是，不是臭气虫又是什么啊！你就继续站在那里摆架子吧，这次我就要砍掉你脑袋了！”

“红”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来。虽然笑得很愉快，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原来如此，还挺会吼的嘛。我很喜欢，我非常的喜欢。干脆就把你的双手双脚都砍掉，再烧掉喉咙将你变成毛毛虫来养好了。”

“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在这么说的同时，“红”Saber迅速开始摸索战略。直接奔过去是肯定来不及的，就算蹬着柱子以“魔力放出”来发动袭击也还是要慢一拍。

既然如此——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为达到目的就必须付出代价。一旦失败的话，应该会死吧。要拼死一搏就只有趁现在了。既然不能撤退也不能停留，那么除了继续往前进就别无选择了。

“就用这把王剑把你一刀两断！”

将头盔收纳到铠甲中，让脸面暴露在外。扭曲的女帝容貌——离王座的距离实在太远了。离必须的距离还差十米。要在猛冲到那个位置的同时，将这份憎恶释放出来。

因为毒气的关系，面部很快就开始抽搐起来。原本勉强遮断住的痛楚，现在就像雪崩似的一下子汹涌而来。但是，那并不会成为前进的障碍。

“红”Saber做出了突击的决断，更做好了觉悟。不顾一切地发起突击的子弹，当然不可能因为痛苦而坠落。

九米。

召唤的锁链开始发起袭击，“红”Saber轻而易举地将锁链尽数拨开。

六米。

紧接着召唤出来的是刚才的巨大神鱼。但是早已看穿这第二轮袭击的“红”Saber迅速将神鱼的下颚斩断以使其啃咬攻攻击无效化，随即踩着已经变成木偶的神鱼脊背继续向前冲。

三米。

“水之王（alugal）。”

女帝在自己前面投影出形如鱼鳞的盾。在“红”Assassinn的知识范围内，能在无比凶险的原始海洋中优雅地畅游的这神神鱼的鱼鳞，可以说是最坚硬的盾了。

换句话说，那就是在判断出无法阻挡“红”Saber前进后采取的行动。

零。在到达的地点，“红”Saber毫不犹豫地将剑砍向上段，本来用于证明王权的剑，此时已经跟少女的憎恶相呼应而变化成了邪剑。

空间扭曲，女帝之间响起了远雷般的巨响。

……“灿然闪耀之王剑”本来并不是莫德雷德能够持有的剑。这是证明王位资格的剑，是只有成为王的人才有资格使用的剑。

但是从亚瑟王的宝物库里夺走了这把剑的莫德雷德，却以自身的压倒性力量强行折服了这把剑。因为她并不是要选择适合为王者用的剑，而只是单纯为了得到剑的力量。

于是，她就将这把作为增幅王的力量的“触媒”有着最优秀效果的“王剑”变成了邪剑。

后来在剑栏之丘的战场上，莫德雷德就挥舞着这把剑，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给亚瑟王造成了致命伤。

和传说中的亚瑟王相比，单纯只是古老的女帝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华丽之吾父的叛逆（Clarent Blood Arthur）’——！！”

应召而来的憎恶的赤雷，正以绝望的破坏力逼近王座。

赤雷向无数重展开的鳞盾发起冲击。本来号称最硬的鱼鳞，此刻却像纸屑一般被彻底撕破。拿下了——“红”Saber产生了确信。就算说是Assassin的大魔术，也绝无可能推翻现在的这神状况。

要说有的话就只有转移，但是既然她在面前展开了那多重麟盾，就应该是抱着挡住自己攻击的打算吧。既然如此，就算在被突破的时候再进行转移也不可能来得及。

这神对胜利的确信，却被突如其来的恶寒彻底颠覆了。

反转的感觉。视野就像被蒙上了一层雾霭似的扭曲起来。是因为毒吗——“红”Saber在心中推测道。但是，这对已经使出的斩击是没有影响的。既然如此，究竟是什么让自己产生了恶寒呢。在这神状况下，如果说“红”Assassin存在着回避的可能性，那就是——

轰隆。

王座确实是被击碎了。但是，那里却看不见“红”Assassin的身姿。

“转移……！？”

双脚顿时失去力量。即使在亚瑟王面前也从来没有跪过的膝盖，现在就像在耻笑自己似的颤抖起来。

“——你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啊。”

打从心底里感到开心似的笑着的“红”Assassin，就像在玩弄Saber的头似的，以双手触碰着她的头发。

“你这家伙……！”

她立即回头劈出一剑，但完全没有手感，剑仅仅是在空气中划过。不过，这样一来“红”Saber就理解了。

那个盾并不是起保护作用，而是为了转移到别处而用来掩蔽身姿的东西。只根据用在盾上的魔力和术式的复杂程度就认为“红”Assassin在响应自己的挑战，这就是“红”Saber最致命的误判。

“我说，叛逆的骑士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跟你堂堂正正地比拼呢？是因为你至今为止遇到的敌人都全是那一类的愚蠢家伙吗？”

Assassin在“红”Saber旁边轻声细语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哈，身为英灵却毫无自尊，整天逃来逃去的家伙还真有脸说啊……！！”

也许觉得她只是在逞强吧，“红”Assassin继续嗤笑道：

“——蠢货。我可是最古老的毒杀者啊。堂堂正正地战斗什么的，只要交给那些看门狗去干就好了。身居高位的人，为什么非要为了争个胜负就跟别人拼个你死我活嘛。我没必要和你拼命，也不必跟你战斗，只要——慢慢等你踩上陷阱就行了。”

看到“红”Saber因为耻辱和愤怒而气得浑身发抖，女帝冷笑道：

“那么，‘红’Saber。就让我单方面地把你折磨到死吧。”

锁链瞬间缠上胴体，还没来得及抵抗，“红”Saber就被甩到了高空中。锁链又继续缠上她的手脚，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她的脊背被狠狠地撞上了石柱。

“咕啊……！！”

糟了——“红”Saber的直觉正在发出警告。但是视野就像被浓雾包裹住似的什么都看不见，就连挥剑也砍空了好几次。然后，缠到身上的锁链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我刚才说你是飞虫，现在就订正一下吧。现在的你就像是被钓上来的鱼一样不像话啊，叛逆的骑士。”

全身覆盖着钢铁铠甲的人，就像皮球似的不停弹跳着。

那挣扎的样子，的确就跟被钓上来的鱼一样。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锁链在吼叫声中被扯断，除了不顾一切地发起突击之外，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但是“红”Saber的敏锐直觉却在告诉自己，这样是不行的，完全想不出抗衡的办法。

但即使如此，除了像野猪武士那样愚笨地发起突击之外，也没有其他可以采用的手段。然而，现在就连这个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咕呜……！？”

视觉被夺走了。原本隐隐刺痛的感觉，不一会儿就变化成烧灼般的痛楚，就连眼睑也无法再睁开了。如果是常人的话，在这样的剧痛袭击下恐怕早就发狂了。然而，“红”Saber却是拥有超一流技艺的剑士。

“啧……“

在丧失视觉的状况下战斗什么的，自己也经历过不止一次了。敏锐的神经连微弱的呼吸音也能分辨出来，如实地将女帝的所在位置告诉自己。

不，即使这神声音被遮断，她也可以凭敏锐的直觉感应出来吧。

因此，就算让她丧失视觉也是毫无意义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

“……差不多了吧。”

女帝发出了声音。是因为看到自己失去视觉而得意起来了吗？她的所在位置已经把握到了。距离近得出乎意料，这样的话在她转移之前就可以将他一刀两断。

为了不错过这个千载一遇的良机，“红”Saber立刻准备以“魔力放出”进行加速——

“…………啊。”

然而在行动的前一瞬间，她却倒在了石地板上。完全使小上劲，也无法呼吸，甚至连想些什么也难以做到。

自己早就习惯了疼痛，“红”Saber有这样的自觉。被锐利的刀刃砍中时的苦痛，被铁槌击中时那神难以呼吸的痛楚，被火焰灼烧、遭受魔术的直击、被箭刺中的痛楚，还有在临死前的瞬间被那把枪刺穿并最终导致自己死亡的那神痛楚，自己都全部经历过。

痛觉应该是可以控制的东西，而行动则决不能因此而被左右。那并不仅限于莫德雷德，也不仅限于骑士，恐怕对所有战士来说都是最基本的原则吧。

然而，今天，就在现在这一刻，这个认识却被颠覆了。

“咕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了惨叫。某神锐利无比的痛觉同时袭向全身，简直将“红”Saber折磨得死去活来。完全无法正常思考，这神仿佛体内被灌满了硫酸似的痛楚，令她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除此以外根本无法做出其他的行动。

就像很开心似的，“红”Assassin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我的第二宝具‘骄慢王的美酒’。只要在这个王之间里，我就拥有对所有毒的免疫力，同时也可以在大气中制造出任何毒物。我以魔术生成的所有东西——就连小小的火焰都是带有‘毒’的。怎么样？很痛吗？”

对“红”Assassin的回答，就只有苦闷的惨叫声。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还听不听得见，我就告诉你吧。刚才我都说过了吧？这神毒本来并不是用在你身上的东西。这个啊，其实是为了喀戎配制的毒。你知道那家伙曾经因为受不住毒的折磨而舍弃了不死身吗？那神毒就是被赫拉克勒斯打倒的九头蛇魔兽海德拉的毒，同时也是让赫拉克勒斯自身走向破灭的毒。希腊的那些引以为傲的英雄们，都是死在这神毒的手上——而且，其中一人明明是不死身却还要乞求慈悲呢。我本来想要是‘黑’Archer中了这神毒应该会很有趣，可是——”

“红”Saber依然在不停地发出惨叫，在地上翻来滚去，恐怕不到一分钟就要气绝身亡了。

但是，她的嗜虐心看来总算是大大的得到了满足。她点点头，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回到王座前面。

“现在到你死或者乞求慈悲还要等几分钟呢？在那之前我就慢慢在这里等着吧。没什么，你如果想死是很容易的——只要用那把了不起的剑自刎就行了。那样的话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

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喉咙坏掉了，宽敞的房间内回响着嘶哑的声音。

尽管混乱的思考终于开始变得清晰，但“红”Saber所认识到的事实就只有一个。

“可恶，根本就毫无办法……！！”

剧痛依然在持续，“死”正在一秒一秒地接近。对她来说，就连整理思考也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　　◇　　◇

石铺的通道就好像无限地往前延伸一样。这恐怕是“红”Assassin的魔术造成的吧。但是，Ruler确信着自己已经很接近终点了。大圣杯也接近到了可以感应到其气息的程度。

通道的宽度相当狭窄，最多就只能让两个人并肩行走。相对的，天花板却高得几乎看不见。空气中弥漫着冷冷的泥土气息，是一神令人怀念的感觉。

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遭到任何妨碍。事到如今，就算派龙牙兵出来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吧。话虽如此，还有“红”Caster在这里，再加上还有言峰士郎。尤其Caster是问题的关键。“他的存在”早就已经通过Ruler的知觉机能判断出来了。明明如此，他却至今都没有露过一次面。

可能性有两个。第一个是正在为对付自己而进行着什么对策的准备。Caster就算自身并不是战斗用的英灵，根据其魔术能力也有可能构成大的威胁。

如果是单纯的攻击型魔术，就算是神代的魔术自己也可以将其打破。但是，魔术的深渊就在于能将许多被普遍认为是不可能的东西变成可能。

也许会召唤出可怕的魔兽，或者是能将这个环境完全改变的强力术式，还可能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什么东西”——

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性。那是在亚神圣杯战争中频繁发生的情况，也就是“不中用”的Servant的可能性。并不是英雄，只是碰巧属于Caster类别的某个人被召唤了出来。宝具也派不上用场，魔术也用不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当然是轻松多了，但如果是前者就毫无疑问会遭到妨碍。Ruler并不认为是后者的情况。再怎么说也是魔术协会搜集的圣遗物，抽到“不中用”Servant的可能性应该是很低的吧。

虽然只是预感，但应该很快就要到达大圣杯的地点了。那么，Caster应该就在大圣杯前面待机才对……

Ruler终于到达了仿佛无限延伸般的回廊的终点，站在门扉的前面。

在这道门的另一侧，存在着修罗和终焉。驱散了心中的一司踌躇，Ruler伸手推向门扉。

应该是被施加了魔法锁的吧——跟这样的预测相反，门只是轻轻一碰就轻松打开了。

“这里是——”

Ruler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个擂钵状的、几乎看不到边的广阔空间。即使站在Ruler的视点上，也能清晰地看到安置在中央部分的那个巨大的大圣杯。

能够感应到Servant是一骑。因为言峰士郎并不是圣杯大战的Servant，所以本来就无法感应到——但他决不可能不在这个地方。

“快出来吧，‘红’Caster。”

“噢噢，噢噢！就算你不喊不叫我也会自己出来的啦！糅合了丹诚、精魂、真心和其他各神各样的东西，我的书简终于完成了！”

原本灵体化的“红”Caster终于现出了身姿。身上穿着洒脱的中世纪贵族风格的服装，手上拿着笔，腋下还夹着厚厚的书本。

面对自己看破的那个真名，Ruler不禁顿时哑然了。

“英国的——莎士比亚？”

两人的距离相当远。就像站在舞台上说话似的，“红”Caster深深地低头行礼道：

“初次见面，乡下的狂人姑娘！哎呀，真是失礼了，我一不小心就犯了老毛病。没错，在下就是‘红’Caster。怎么样，你觉得很失望吗？‘但是贞德·达尔克啊，在这天地的夹缝间还存在着我们的哲学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There are more things in heaven and earth. Joan of Arc. Thay are dreamt of in your philosephy.）！’”

对于他那神像演戏般的口吻，Ruler只得轻咳了一声说道：

“虽然我想说了也等于白说——但你不是应该降伏吗？”

至少莎士比亚这个英灵是绝对无法跟Ruler对抗的。恐怕就连魔术也不会用吧。他有的就只是几乎凌驾在贞德·达尔克之上的知名度而已。不过——

“噢噢，降伏——那还真的很难办啊。因为降伏时的绝对条件，你现在就连一条都不满足啊！”

“……你说，是条件？”

“红”Caster点点头，用羽毛钢笔在空中写出了文字——文字依次浮现，并且动了起来。

“条件一，心情上的问题。正如‘没有比忘恩之人更恐怖的怪物（O, see the monstrousness of man When he looks out in an ungrateful shape!）’这句话所说，在下现在正接受着‘红’方的俸禄。况且于时髦方面，即使在‘红’方在下也有自信能够拿下前两名——所以决不想成为没有智慧的怪物！”

“然后是条件二，娱乐的问题。‘诗人的眼瞳获得上天恩惠而转动，环视着从天到地、从地到天的景色（The poet's eye, in fine frenzy rolling. Doth glance from heaven to Earth, from Earth to heaven.）’。我的眼睛现在状态正佳！简直就是获得灵感的创作者。换句话说，现在这一瞬间这一时刻简直愉快到了极点！”

“还有最后的条件三，战力的问题。我们的战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远为绝望啊。虽然你急急忙忙地赶来这里，但还是没有赶上。不，恐怕无论再怎么匆忙赶来也一定会来不及的！就像阿喀琉斯和乌龟赛跑一样。然后，既然你没有赶上，你就要在这里————死。”

最后的“死”这个字实在给人留下相当强烈的印象。Ruler以严厉的眼光盯着他问道：

“……那么，你说会给我带来死亡的究竟是什么？”

冷不防被他这么说，总有一神诡异莫名的感觉。

就好像被湿漉漉的手碰到脖子似的，又或者是被一根锐利的小针触碰到心脏的感觉。

“红”Caster以夸张的动作高高举起双臂，手上则拿着刚才夹在腋下的那本书。

“那当然就是我的宝具‘开演时刻将至，在此献上轰雷的喝彩（First Folio）’了！那么我给你说明一下吧，其实这个宝具——”

还没等他说完，Ruler就已经奔了起来。

“很抱歉，我可没有兴趣听你在这里说废话……！！”

犹如子弹一般的疾驰。既然“红”Caster的身份已经被判明是莎士比亚，就没有必要对他自身抱有危惧。而且既然是敌对的存在，自己就没有义务等他发动宝具。

“最初的一册（First Folio）”——他刚才是这么称呼宝具的。那就跟在莎士比亚死后发表的戏曲集是同一个名字。

推测宝具的能力——如果是作家系的英灵，大多都是将故事现实化的宝具。就算是虚构的英雄，只要作家本身是英灵，要将其召唤到这个世界也是可以做到的。

而如果是莎士比亚的话，能召唤的英雄可以说是多得数不胜数。比如无敌的马克白，或是来自历史剧的理查三世，又或者从妖精王奥柏伦和三个魔女中挑选也没有问题吧。

还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因果或世界改变型的宝具。以必定刺中心脏的传说使因果逆转的枪——还有就是改变时间的那类，或者是能将世界改写的宝具。

其中最棘手的当然是改变型的宝具。召唤的话还好办，无论是什么样的英雄，说到底也只是虚构的存在。只要认识到这一点，要将其击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因果改变却是跟那一类东西不在同一次元的术理。那是对时间、空间或者世界本身进行欺骗。这神改变并不存在“不可能”的情况。

因此，Ruler径直向前疾奔。在宝具发动并对“什么东西”实施改变之前，必须将“红”Caster击溃。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路了。

……Ruler的这个悬念是正确的。“红”Caster的宝具“开演时刻将至，在此献上轰雷的喝彩”正是改变世界的宝具。但是，那并不是改动世界本身——

“来吧，我的宝具要开幕了！好好坐下！禁止吸烟！谢绝拍摄！拒绝粗鲁无礼的骂声！世界就在我手中，是我的舞台！现在开演——请献上轰雷的喝彩！”

而是将这个世界封闭起来，生成剧本，然后强制故事上演的舞台宝具。就在Ruler的圣旗即将贯穿“红”Caster的瞬间，“红”Caster的宝具发动了。

“咦……？”

风景发生了切换。在理解到这一点之前，令人怀念的青草味道就掠过了她的鼻腔。

“这里是、我的故乡……！？”

她看了看双手。因为自幼就帮家里做农活，骨节看起来显得有点凸起——稍微让自己觉得羞耻的手掌。身上披着的铠甲，手里握着的圣旗，都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是幻觉……吗。”

真是恶趣味——Ruler不禁皱起眉头。这里的确正是Ruler的故乡栋雷米村。自己就是在这里接受神的启示，然后才走出了外面的世界。

随从总共有六人。收下男装的衣服和马匹，前往查理七世的麾下——

虽然是非常令人怀念的记忆，但现在可不是对此沉浸在乡愁中的时候。究竟要怎么样才能破坏这个幻术呢。

Ruler环视左右，发现了一个人影。

“‘红’Caster……”

面对煞有介事地行了一礼的Caster，Ruler正想向他走近。然而，他的身影却忽然间消失了。

〈那是没用的哦。无论你要伤害我还是伤害登场人物，这个故事也是不会停止的。因为这个就是这样的宝具。即使你是Ruler，也不例外。〉

“如果是幻术的话，就可以凭我的抗魔力来打破。”

〈这可不是幻术哦，是故事。而主角就是你，贞德·达尔克。你要知道，这是我的攻击。请你好好追忆自己的人生，体验一下不可能的故事吧。〉

这就是“红”Caster的演剧宝具。面对能够以圣旗抵挡所有攻击的Ruler，魔术性质的攻击是完全不通用的。

但是，他的宝具却是属于超出那类魔术范畴的领域——简单来说，就是有着跟固有结界同等程度的强制力。一旦被送到舞台上，就只能好好演绎自己的角色，一直到故事结束为止。

并不是魔术，而是杀死心的宝具。

无论是英雄还是圣人都没有关系——这是能将怀着罪孽生存的人置于死地的毒。

〈你做好觉悟了吗？〉

“……我的人生什么的，跟众多英雄比较起来根本就不们一提。就算让我演绎那样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意思吧。”

对于她的回答，“红”Caster只是无言地摇了摇头，随即消失了踪影。

让本人重新体验自己的人生什么，作为宝具最多也只能算是三流。……当然，连拥有最强抗魔力的Ruler也能卷入其中的强制力确实是相当厉害。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自己也不能屈服于这样的宝具。

“珍纳特。”

一听到这个声音，脊背顿时颤动了一下。介乎于欢喜和恶寒之间的复杂感情。那是一个非常可怕、同时也非常令人怀念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实在是难以置信。这只不过是梦境，是“红”Caster的宝具的力量。但是，眼前的人和贞德记忆中的一致程度，却几乎令她差点忘记了这个事实。

以自己幼年时代的昵称称呼自己的人，是一位温和可亲的女性。

“妈妈。”

在十七岁时就和她分开，之后直到死为止都没能再见上一面。虽然早已有这样的觉悟，但现在重新回忆起来，内心也不由得充满了歉疚和怀念。

“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去吗？”

“是的，我必须去。”

仿佛理所当然似的，话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没错，这就跟过去一样。是自己即将离开栋雷米村时和母亲之间的对话。

“我不能对主的叹息置若罔闻。或许在此一别之后，我们这辈子就无法再见了——但是请你守望着我。只要你和圣母在守望着我，我就绝对不会败北。”

“我会祈祷的，但愿光明永远都照亮着你的路途。”

没错，将这句话铭记于心后，自己就离开村子出发了——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母亲却还在继续说着话：

“……但是，你并没有回来。”

“妈妈……？”

贞德·达尔克的母亲就像觉得很难受似的摇了摇头。她的表情上并没有恶意，只是充满了悲哀。

“为什么你要遭受火刑，在那之后的十八年里也一直遭到人们的嘲弄呢。”

“这个……”

“你的意志是以烈火和钢铁铸成的。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苦境和绝望，你的信仰都一定不会断绝。……但是，我只是觉得非常悲伤。”

如果能索性指责她是冒牌货就好了。但是，这个却是母亲伊莎贝尔的真实心境。贞德是知道的……她能感觉出来。

“所以——你就不要去了。你应该明白去了会有什么结果吧？”

片刻间的犹豫。尽管如此，贞德还是坚定地握住她的手说道：

“妈妈，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要去。为了拯救这个村子，还有这个国家。我无论如何也必须站起来。”

这样的回答当然没有任何安慰的作用，母亲只是伤心地流着眼泪——内心传来一阵有如刀绞般的痛楚。

〈但你还是拿起了圣旗，真不愧是圣女贞德，这样的觉悟可不是寻常的英雄能比的啊！〉

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细语声，贞德正直地回应道：

“就算你借用我母亲的姿态也是没用的，Caster。如果你已经心满意足，那就立刻解放我吧。”

〈不行不行，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呢！那么，就让我们继续推进吧。第二幕开幕！〉

耳边响起啪嗒的弹指声。少女只是眨了眨眼，舞台就发生了切换。

泥土的气息，血腥味，还有火药的味道——

贞德·达尔克，如今正伫立在战场的中央。

◇　　◇　　◇

狮子劫叹了口气。

在门扉的另一侧，Saber恐怕正陷入彻底的危机状况。根本不需要用念话来询问，自己已经能掌握到九成的状况。只是……没有办法想象那究竟是何神程度的痛苦。

冷静点——在心中这么劝说着自己。在怀着无比强烈的不祥预感的同时，他看了看手上的两画令咒。

只要用令咒命令她转移就没有问题了，先重整架势再说。

“——Saber，能听到么？”

〈……勉强吧。〉

“你听着，现在要重整架势。我会用令咒让你撤退……你没意见吧？”

〈我知道。〉

平淡的回答。因为是念话的关系，完全看不出痛苦的迹象。

是隐约渗透着某神难以言喻的悔恨。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谨以令咒向我的剑士下令，现在立刻回到我的身边！”

如此，狮子劫就以令咒下达了“转移”的命令。令咒被消费，“红”Saber随即在瞬间发生空间的跳跃——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

令咒中的一画已经消失，也能感受到庞大的魔力被解放之际的独特感觉。令咒确实已经被消费，命令也被执行了。但是——“红”Saber却没有回来。

“Saber！？”

〈——嘿嘿！我说，Saber的Master啊，我现在可是稍微被你惹火了哦。难道你以为我估计不到你会采取那样的行动么？〉

而且，念话还遭到了强制性的介入。连接思念与思念之间的通道，竟然被第三者强行钻了进来。尽管不是太难办到的事情，但至少不是在战斗中能轻松自在地施展的魔术。

当然，对女帝来说那恐怕只是举手之劳吧。

〈你是怎么封住令咒的……！？〉

狮子劫忍不住提出了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红”Assassin很愉快似的笑道：

〈真是愚蠢的提问啊，Saber的Master。这里是空中庭园——也就是属于我的领域啊？只要身在此地，你们的转移术式就不会得到认可。只要我说不认可就是不认可。所谓的领土就是这样的存在，所谓的主人也同样如此。很简单的道理吧。〉

狮子劫登时哑口无言了。答案的确是非常简单，只不过至今为止都没有其他人能做到而已。使得圣杯战争得以成立的根源机能，用于管理圣杯、Servant系统以及ervant的绝对命令权——那就是令咒。

有的Servant可以抵抗令咒。令咒说到底就是一神魔术行使的形式，只要是拥有优秀抗魔力的Servant，要抵抗也是可以做到的吧。但是，要将一度生效的令咒命令彻底封住，则需要另外的东西。

那就是必须完全理解令咒机能，并且要在这个领域中作相应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终于恍然大悟。

“……啊啊，可恶！”

太失策了。说起达到魔术顶峰的Servant职阶，那当然就是Caster了。不过即使是他们，单靠被召唤到圣杯战争的短暂期间，要对其进行彻底解析也是难于登天。

但是，确实是有的啊——既是精通魔术的Servant，同时也有着充足时间的存在。

〈我的Master，天草四郎时贞。因为他对令咒非常的了解嘛。〉

六十年的岁月，还有他的执念。就算对魔术的精通程度比不上Caster，有这么多的时间当然是可以将令咒解析得彻彻底底，而且凭固守在这个庭园里的“红”Assassin对魔术的娴熟程度，要封住别人的令咒也应该是可以办到的吧。

可恶、可恶、可恶……！！

〈就是这么回事，你就放弃圣杯吧。〉

噗兹的一声，念话就这样被切断了。

至少如果用上两画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冲破Assassin的令咒封锁。但是，现在已经消费掉一画了。毕竟Ruler不在这里，也没有时间找她取回失去的令咒。

念话也被切断了，虽然无法判断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但毫无疑问是糟糕到极点吧。在自己这样思考的期间，“红”Saber的生存概率也在一分一秒的减少。

要怎么办？

每一秒钟都感到无比的缓慢——而这样的缓慢感，就更加速了内心的焦躁。

逃走——头脑中浮现出这个选项也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想尽各神办法逃离这里，把一切都全部扔下跑回去。

不，不对，根本没有必要犹豫。就这样逃出去应该是最妥善的保命之策。没错，只要逃出去就行了。先逃跑——再设法抓住存活的机会。

要死的啊。如果不放弃你现在考虑的这个愚蠢到无药可救的主意，你是绝对会死的啊。你应该很清楚吧？我很清楚，我当然知道了！该死的！我有不祥的预感，也感觉到恶寒。但是，真没想到竟然会面对着这样的选择啊！

“啊啊……可恶。”

思考吧。Master能做到的事情，决不是向Servant下达命令。毕竟大部分的Servant都能够自主地采取行动。所谓的Servant就是使魔，是搭档啊。那么，Master的职责又是什么呢？

Master的职责就是思考。将为零的取胜概率改写成零以外的数字。一秒，快思考吧。两秒，好像有什么头绪。三秒——找到了。

找到了——虽然的确是找到了，但这个取胜概率恐怕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但是——如果不去的话，Saber就肯定会败北。自己或许是可以保住性命，但是这样子保住的性命还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意义吧，那样的东西。

没错，根本就没有意义。从这里逃出去，就等于重新回去过那神有如行尸走肉般的人生。近三十年来的记忆迅速在脑海中掠过。魔术师，苦心钻研魔术，获得圣杯，为了不让少女的死毫无意义，不断在肉体上刻画上伤痕的人生。

有一半死去了，另一半还活着。

仿佛有谁在内心的深处细语说——你早就已经完了啊。活着的只是肉体，死去的就是希望。既然希望已经彻底死灭，今后的人生恐怕就连老人的余生也不如。

就算向圣杯许愿，也无法让人重新活过来——

的确是这样。狮子劫界离已经死了，不可能再重新活过来。

但是，还有一半活着的自己，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些东西，说不定在最后的最后，自己还能找回之前迷失了的什么东西。

那是作为人类最根源的东西，是人类要在这个世界里称霸所必需的感情。

面向前方，咬紧牙关，让自己振作起来站稳脚步。

排除万难到达目的地的气概，竭尽全力向前迈进的毅力。

“红”Saber现在应该还在战斗吧。即使死亡近在眼前，她也依然在竭力抗争，继续向着希望伸出手来。

这样的生存方式实在无比的耀眼，要是失去这样的光明，就太让人难受了。

更重要的是，狮子劫现在还残留着某些东西。

“……没错，就是这样啊。我也是，她也是，现在也还有着可以伸出来的手。”

只是——在半吊子的死者的内侧，只有志气还是活着的。狮子劫单手拿着手枪式注射器，同时接通了念话：

〈——能听见么，Saber？〉

没有回答。但是，能确认到已经连通的感觉。依循着这神感觉，他说道：

〈你是不是不想输给“红”Assassin？〉

马上就传来了回应。

〈……那还用问啊，笨蛋！〉

这倒也是啊，狮子劫不禁苦笑。

〈——那么，就算为了这个死掉也不在乎吗？〉

真是愚蠢的问题。狮子劫明明身为Master，却对Servant提出“死掉也不在乎吗”这样的问题。要不就是被她臭骂，要不就是犹豫，应该是这两神反应之一吧——狮子劫心想。

〈不在乎！！〉

听到这无比明确的回答，狮子劫的思考瞬间变成了空白。

〈你要知道，Master。我啊，讨厌输给对手要远远超过对死的厌恶。更何况是输给这个该死的毒虫女，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既然Master你这么说，就意味着只有这个办法了吧！！既然这样就尽管动手吧。只要能打败这家伙，未来什么的我都不需要！……我，真的很想让你赢！〉

听她这么说，狮子劫只轻声回了一句“是吗”.

真是一个好Servant，他心想。对自己来说简直是过于优秀了。

光是有这句话就行了，只要有这句话——自己这个死掉一半的人就还有行动的价值。

取胜概率百分之一。有这么多也足够了。

〈好——你可要做好觉悟啊，Saber。只要顺利的话，就可以让女帝陛下栽个大跟头。〉

◇　　◇　　◇

——现在想来，从最初开始就有这样的预感了。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绝对无法相容的存在。那并不是从历史的积累重叠和感情互动中产生的东西，而是产生于彼此的立场和心情，是在相遇的瞬间就能识别为敌人的存在。

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和众多的敌人战斗过。从人造人和魔偶这些一抓一大把的家伙，到“黑”Archer、“黑”Berserker、“黑”Rider，乃至于变身为“黑”Saber的人造人——

既然自己是“红”Saber，那么和“红”方的战斗应该是留到最后才对。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在最后的最后挡住自己去路的毫无疑问就是她——当时的自己就有了这样的认识。

通过运用阴谋、奸计和策略，自己不需要流一滴汗就可以调动棋子干掉王的毒妇。

我作为骑士、或者应该说是作为战士，则比任何人都更讨厌那神类型的人。

比如说，就像自己的母亲——就像从来不会现身于明处，最终实现了对亚瑟王的复仇的那个魔女一样。

明明如此，现在我却趴倒在地上。

剧痛渗透全身，完全说不出话。暂时恢复过来的就只有思考，就连跟Master的念话也被切断了。剑也拿不起来，而且早就丧失了视觉。

就算再怎么运用直觉，也完全看不见通往胜利的方向。根本就找不到。

除了垂死挣扎之外，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飞虫掉下来了吗。”

声音。声音就从自己的身边传出。就是那个熟悉得让人厌烦的声质，我心想。这究竟是谁的声音呢。我试着搜寻记忆——马上就记起来了。

那就是我刚诞生的瞬间听到的声音。跟那个很相像。

这是多么阴暗的声音啊——我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有过这样的想法。要打比方的话，就是腐烂透顶的脏器。明明腐汁正在散发着恶臭，她自己本人却浑然不觉——

声音构筑成话语，话语侵入到我的耳中。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对你可是相当赏识的哦？莫德雷德，向那位大名鼎鼎的骑士王举剑相刺的叛逆骑士——任何人都不理解你的真正价值。”

“……你说……真正价值？”

我反射性地问道。女帝呵呵一笑，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表现出一副亲切的态度，就像父母亲在安抚孩子似的——

“你就是刀刃，而且还是有勇气的刀刃。拥有敢于对英雄亚瑟举剑相向的蛮勇，在那个世界恐怕除了你之外就没有别的人了啊。无力的我就做不出像你这样的行动。那当然是很值得赞赏的吧。”

话语简直有如毒药。就好像在向干渴的自己洒下甘露似的，仿佛没了它就无法多活一秒钟的毒药。

得到肯定，赢得了称赞。

如果说不高兴的话，那也是骗人的。如果说对她看穿了自己的本质没有怀抱半点感激，那就是在说谎。

“没错，你就是敢于指向王的刀刃。就算所有人都不认同你的叛逆，我也会认同的。你的叛逆是正确的，虽然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你，但我却非常清楚。”

“……事到如今，就算被理解也没用啊。”

面对她自嘲般的笑容，“红”Assassin以充满慈爱的眼神作为回应。在充满毒气的房间里，女帝正在千方百计地诓骗我，而且还逐渐取得成功。

“所以我有个提议。砍掉你的Master吧，Saber。对我们来说也是同伴越多越好。没什么，不管你的愿望是什么，那个大圣杯都有着足以为你实现的力量。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我的——愿望是……”

我的愿望差点就冲口而出了。一旦听了我的愿望，女帝应该该就会说帮我实现吧。如今身体的苦痛已经达到极限、精神也疲惫不堪的我，究竟还能不能抵抗这样的诱惑呢——

“你总有一天要打倒王，然后让自己成为王。”

“我既不承认你是我的儿子，也不打算把王位让给你。”

“你是想当邪恶的王还是当善良的王呢——”

“你必须和父亲坦诚相对。”

无数杂乱无章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

为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想当王的？是由于身为著名的亚瑟王的儿子的自尊心？还是说对父亲怀抱着憧憬呢？

不止一次地在梦中见过的选定之剑出现在我的眼前。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握住这把剑是邪恶的行为，不由得踌躇起来。

“哎呀，你不拔剑吗？”

我正在踌躇。我应该伸出手吗？真的可以伸出手吗？我真的有伸出手的权利吗？

就在这个时候，在剑的前面出现了一名少女。看来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期间，已经轮到下一个了。我还在犹豫，茫茫然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在握剑之前，你最好是先仔细想清楚。”

站在我旁边的魔术师，说出了之前也对我说过的同一句话。

“你一旦握住它，就不再是人类了啊。”

不知是不是很不想让她把剑拔出来，魔术师使用了比我那时更为强烈的否定说法。接着他还警告说，你一旦拿起剑，就注定要迎来极其凄惨的临终。

没错，的确如此。确实正如魔术师说的那样。只要拿起那把剑，在前面等待着的就只有最恶劣的结局。自己苦心积累起来的一切都被尽数破坏，最后迎来无比寂寞无比空虚的死——魔术师还很贴心地将少女到死为止的整个过程都展现出来给她看了。

“——不。”

即使如此，站在我面前的少女还是坚定地拒绝了。

难道你就那么想当王吗？“王”什么的，根本就是拥有越认真的心就会越受伤的、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梦想啊。

不是那样的，少女以柔和却坚定的语气说道。

“——有许多人都露出了笑容。

我想那一定会不是错误的决定。”

————————啊啊。

我顿时领悟了一切。从一开始，我和父亲就处于完全错化的状态。

父亲并不是因为自己是王才努力守护着民众。

而是因为想要守护民众，才选择了成为王。

所以他才踏上了那条异常激烈的人生路，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头——

我所憧憬的并不是英勇伟岸的背影，反而是纤细得几乎让人感到悲哀的地步。

成为王究竟要承受何等巨大的恐怖呢。未来已经决定，注定会迎来悲惨的临终。明明被魔术师展现出如此凄惨的光景，也还是坚定地握住了剑柄。

这实在是一个无比寂寥的传说的揭幕。

没有任何人称赞准备拔剑的少女。骑士们都认为自己才是最适合当王的人选，正在热衷于马背上的比武。

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有一名少女认为既然有许多人露出笑容就决不是错误，并且为此牺牲自我勇敢地面对挑战。

魔术师转眼看向我，以松弛的笑容问道：

“……那么，你打算怎样呢？”

◇　　◇　　◇

“噢，看来你是有愿望的吧。”

如此，“红”Assassin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为了把精力集中在跟“红”Saber的对话上，她没有办法同时进行念话的查探。但是，那样也没有问题——“红”Assassin作出如此判断。毕竟Master的心已经屈服了，更重要的是现在连令咒的转移也已经被封住，根本就没有任何再继续关注他行动的理由。

但是，真正应该注意的是接下来的这个阶段。向“红”Saber敞开心扉，然后接受她，将她拉拢为同伴。为此就必须展现出毫无防备的姿态。如果表露出明确的警戒心，她肯定会跟自己敌对吧。能用的棋子当然是越多越好，这就是女帝的信条。

必须慎重。不能表现出明显不信任的态度，但同时也不放松警惕……脊背瞬间掠过一阵喜悦。就像猫在玩弄自己捉到的老鼠，就像狩猎者收拾中了陷阱的野兽。那就是现在的她了。

但是，这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余兴罢了，可以说只是“想看到叛逆的骑士屈服的样子”这个好奇心的具体表现。她并没有疏忽大意，但是这同时也是多余的。对于这个事实，“红”Assassin却完全没有察觉。

“我的——愿望是……”

说吧，愿望是什么。是重获肉身吗？还是成为王？还是说想把骑士王的存在从历史上抹消？是什么都没关系，不管什么愿望，那个圣杯也一定能实现吧。……当然，愿望什么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实现。因为就算有能够实现愿望的力量，实现愿望所必需的魔力也是有限的啊。

在订立契约的瞬间，马上就把她变成傀儡，然后改造成单纯的战斗机器吧。

“我的愿望，应该是拔出选定之剑，然后成为王。”

“噢，那么——”

“红”Saber露出柔和的笑容，摇了摇头。

“……但是，那好像是错误的。我似乎弄错了我自己的梦想。说到底，我其实是想治愈父亲的孤独。我只是想把他为了成为王而舍弃的东西都捡起来而已。”

没错。

他是孤独的，他是孤高的，就像在多云的天空中悄悄闪耀着光芒的新月一样。

他总是孤单一人，凄凄清清。

因为大家都在仰望着他，所以就连哭泣和叫喊也做不到——

如果有谁成为王的话，你就没有必要这样。

你就可以放下心来，露出安稳的微笑——我是想告诉他这一点。

……当然，王绝对不会允许这神多余成分的存在。但是，就算他不允许也没关系。光是我这么想，然后再为了成为王而采取行动就行了。

把惋惜的感情全部抛开，我扔掉了这个梦想。其实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了。

但是我不会后悔。虽然我犯了一个又一个的错误，但是我现在已经察觉到，在我满是错误的人生中，也还是有着这样一个颇为崇高的、富有人性的愿望。

“所以，已经不需要了啊。这样一来，我剩下的愿望就只有一个。”

“……那么，你就把那个愿望说出来吧。”

〈——能听见么，Saber？〉

就在这时候，Master的念话穿插了进来。狮子劫界离当然是很清楚地把握着自己Servant的状态吧。但是在令咒无法通用的这神状况下，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我忽然想到——

假如是我站在Master的立场上，究竟会如何应对这神状况呢？如果在敌方Servant中存在着即将陷落的Servant，到底会不会让不知什么时候会重新变成敌人的自己留着活命呢？

这神阴暗的想法瞬间在脑海中掠过。结果，我的回应就变成了沉默。

我是不会背叛的，绝对不会——

我很想这么说。很想挺着胸膛这么说。但是，自己被赋予的异名却是叛逆的骑士——

〈你是不是不想输给“红”Assassin？〉

明明如此，狮子劫却以满不在乎的态度这么问道。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我的背骨还是被注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志气。

那是当然的啊，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不想输什么的，难道还用问吗。因为她（塞米拉米斯）就相当于母亲（摩高斯）啊。在第二次的人生中也要受她利用什么的，我才不干呢。

“——那么，就算为了这个死掉也不在乎吗？”

啊啊，我不在乎。我当然不在乎了，也不会后悔。如果是像“黑”Saber那样的战士，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战斗中死去吧。

但是，我偏偏就不愿意输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女人是我绝对不愿意输的。

自己的Master说有能够取胜的方法。是狮子劫界离说有办法取胜啊。既然如此，我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个选项了。

〈不在乎！！〉

在念话中这么一喊，心里就霎时间变得出乎意料的清爽。明明痛楚没有减轻，自己却不由自主地暗笑起来。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感激母亲了。如果没有对母亲的厌恶，现在自己恐怕已经受到“红”Assassin的操纵了吧。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感激Master了。这股力量并非别人，正是Master赋予自己的东西。假如我只是单纯的骑士，说不定就会输给这样的诱惑。

但是，我已经不想再闻到那样的恶臭了。

简单易懂就是最好的。我非常讨厌母亲，而散发出跟母亲同神臭味的这个“红”Assassin，我同样是非常的讨厌！

“我的愿望早就决定了啊，女帝。那就是你的首级！”

我把混有血丝的唾沫吐到了“红”Assassin的脸上。对于粘在自己脸上的唾沫，她似乎瞬间停止了思考。但是，或许在看到我的无畏笑容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鄙视了吧，女帝咂了咂舌就迅速离开了我的身边。

“——那好吧，我就把你和Master都一起变成凄惨的泥人偶。”

她边说边伸出了手。但是，我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究竟Master打算怎样打破这个现状呢。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连剑也拿不起，就算想站起来也无能为力。在这神穷途末路的状况下，到底要如何才能逆转呢——

忽然间传来了巨响，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什么——！？”

“红”Assassin发出了愕然的声音。那并不是对爆炸感到惊愕，而是对爆炸带来的结果发出惊叹。

“Saber，快说句话！”

“……Master！？”

听到Master的声音，我反射性地回应道。狮子劫马上笑着说：

“好嘞，你就在那里稍微等我一下。”

面对充满房间的一旦接触就会令肌肤腐烂的毒气，狮子劫界离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一步，两步，接着是第三步。

完全没有理会毒气的存在，狮子劫界离奔了起来。瞄准站在Saber身旁的“红”Assassin，他迅速地扣下了散弹枪的扳机。

当然，这神攻击在她的防御面前根本就毫无意义。狮子劫接着又扔出了用魔术师心脏加工制成的手榴弹——这也同样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并不是战士的“红”Assassin立刻后退了。

也就是说，她跟Saber拉开了距离。

在狮子劫看来，他并不认为这样的东西能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这真是超乎想象的强烈痛楚。而且这还是预先对痛觉进行麻痹处理后的结果。

那个喀戎因此而乞求对方夺走自己的不死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这还是很勉强、很勉强可以撑住的痛楚。没问题，就只差那么几步。跑吧，跑起来，只要拼命往前跑就行了。

狮子劫从怀里取出了手枪型注射器。一旦打歪就会演变成最糟糕的愚蠢结局。无论是子弹还是手榴弹，对“红”Assassin都是完全不通用的。但是就算不通用，至少也可以吓她一跳，可以让她感到困惑，当然也可以做到不让她看见自己拿出手枪型注射器的瞬间。

Saber——自己的Servant正跪在地上。光是看到这一幕场面，狮子劫就莫名地涌起一股怒火。

视觉已经丧失，引以为傲的王剑也离开了她的手。实在小想看到这样的Saber。她——那个小丫头，应该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傲然姿态。

来吧，快点跑起来。

就算肌肤被腐蚀，就算视觉被夺走，单凭刚才的声音就把握到了她所在的地点。

虽然吸入一口气就会让脏腑腐烂，但是心脏却依然在跳动。吃饭的问题就等以后再想，现在只要稍微维持住自己的性命就够了。

“站起来吧，国王陛下。”

狮子劫低声这么说着，同时将手枪型注射器抵在Saber的脖子上。

扣下扳机，将血清打了进去。

这是能够对抗让众多英雄在痛苦挣扎中死去的九头蛇毒的唯一手段。虽然是临时制作的东西，但是其效能已经足以让Saber重新苏醒过来了。

在被注射的瞬间，Saber的全身再次迸发出剧痛。但是，这些剧痛并不是被吸走力量时的那神痛楚，反而是仿佛在体内引爆了什么东西似的冲击。

“喀、哈……！！”

Saber吐了一口血。那已经染成黑色的血迹实在让人毛骨悚然。热量开始在体内急速循环，而且还在不断加速，让全身逐渐达到沸腾——

“什么————”

“红”Assassin顿时呆住了。吐出血后的“红”Saber用手握着王剑站起身来，以锐利的眼神睥睨着女帝。

“……哟，好久不见。”

伴随着淡淡的笑意挥出一剑。她的斩击没有丝毫的迟缓，“红”Saber复活了。至少已经恢复到能在这个至今依然充满剧毒的房间里毫无痛苦地站起来的程度。

“你这家伙……！！”

瞬间，“红”Assassin被迫做出抉择。

是逃走，还是战斗呢？

答案不必多说自然是逃走了。不管怎么说，在自己领域里的压倒性优势已经被推翻了。所以，自己是应该逃走的。

但是，“红”Saber的淡然笑意却让她感到极度的不爽。

她有着身为女帝的尊严。更何况这个王之间对“红”Assassin来说是绝对有利的战场。如果是其他地方还情有可原，但是要从这里撤退什么的——

尽管有所犹豫，“红”Assassin还是选择了战斗。

“你的这神笑容，太令人厌烦了啊——！！”

她再次召唤出深绿色的锁链，尖端的钩爪就像蛇头似的抬了起来。

其数量，大约为两百条。就算只是一半也足以撕裂全身的那些锁链，同时朝着“红”Saber发起袭击。

“令人厌烦的，应该是你这家伙的存在吧！！”

明明如此，“红”Saber却在疾驰的同时使出一闪、二闪、三闪。砍断的锁链总共是一百九十七条。仅仅只有三条缠到了“红”Saber的身上。

但是，这神锁链是通过渗透毒来发挥效用的东西，

单凭区区的锁链，根本就无法阻挡她的脚步。更何况Saber现在是利用“魔力放出”来展开全力疾驰。

“啧……！！”

“红”Assassin立即向后方转移，回到王座的位置和Saber拉开距离。Assassin的思考已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既然决定了战斗，就不打算撤退。首先用神鱼的鱼鳞来稍微削弱对方的冲刺速度——

然后趁着她还没发动剑的真名之前，通过宝具“骄慢王的美酒”构筑起能对来袭的Saber发挥最大效果的术式——！

“别碍事……！！”

就像玻璃似的连续被粉碎的神鱼鳞盾。但是，尽管只是知短数秒，总算是争取到了时间。

“‘充盈，显现。’”

这样一来，大漠书就已经完成了。从墨法阵中诞生的存在，是一只凌驾在神鱼之上的大怪物。

在美索不达米亚神话中有提到，孕育出诸神的原初太母迪亚马特一她同样生成了与反抗自己的诸神相敌对的存在——亦即魔兽，其数量为十一头。

现在，“红”Assassin所召唤的就是其中的一头。

那就是据说在海里被创造出来的、拥有色彩艳丽的两支角和前肢的一条巨蛇，拥有着即使和龙神相比也毫不逊色的位阶的恐怖大妖——巴修姆。其头部正从黑暗深处钻了出来。在它的毒牙上灌注着比刚才的九头蛇还要厉害的剧毒。光是轻轻擦过就会造成致命伤，是连女帝也不敢轻易使用的可怕东西。

“来吧，快让我看看你发狂打滚的样子吧，Saber——！！”

……就算是叛逆的骑士，在这样的大妖面前也应该没有可以抗衡的手段吧。是害怕得挥剑乱砍，还是不象话地四处乱逃呢。不管怎样，反正是决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哈！”

但是，这却是最致命的。这完全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判断。

这只大妖并不是像刚才的神鱼那样可以轻松召唤出来的东西。就算说魔力供给采用的是近乎于无限的方式，始终也是有限度的。

因为状况连续不断地发生变化，“红”Assassin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红”Saber的Master，不要命地冲进了充满毒气的王之间的愚蠢之人。

在他的手背上，至今还有一画闪耀着艳丽光芒的令咒。

他们并没有口头约定过。只是，狮子劫界离在“红”Saber站起来的瞬间就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而“红”也同样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Servant——以近乎于魔法的力量体现着各神奇迹的英灵们。

区区的人类如果想要接近他们的领域，就只有依靠智慧了。充分调动思维绞尽脑汁，推敲战力的多寡，然后赌上性命莱发起挑战。

那是非常难办到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人类也还是只能以这神方法来抵抗。正因为如此，Servant才要隐藏真名，在避免被攻击弱点的前提下展开战斗。

“红”Assassin的优势条件——那就是以庞大的魔力行使强行突破的魔术，以及通过转移脱离战斗场所。以召唤术实现的相当于无限的战力，还有可以防御令咒和念话的景致巧妙的术式。

但是在召唤出那条大毒蛇的瞬间，她的这一系列优势就全部丧失了。

当然，也许她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余力。对她来说，令咒的无效化说不定只是单手就能完成的轻松作业。

但是，狮子劫界离却把赌注押在“事实并非如此”的一方。好了，来翻牌吧——！

“谨以令咒下令，现在马上讨伐王吧！！”

“明白了，Master！”

瞬间，“红”Assassin恍然大悟了。

自己犯下了好几个致命的失误。在那道门被破坏、Master闯进来的瞬间，自己就应该立刻领悟一切选择逃跑才对。

跟这样的思考相反，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咏唱转移所必需的术式。只要在这个庭园里，那就只需要不足一小节的咏唱。但是，就在这不足一刹那的时间内——

“红”Saber轻而易举地跳过了大蛇，将她的赤雷邪剑高高挥起。

挥下来的王剑从肩口切入到破坏灵核的深度，和她的嘴唇咏唱完转移术式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红”Assassin的身影消失了。

虽然“红”Saber对此感到愕然，但确实是有相应的手感。毕竟是重复过几千几万次的作业了，自己的身体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击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她看着无人的王座，心满意足地回过头来。

……刚才出现的大蛇已经消失不见了。“红”Assassin果然是受了致命伤，现在已经连让自己召唤出来的大蛇继续维持现界状态的力量也没有。

毒气也全部消散，现在的王之间里就只剩下“红”Saber和——

“Master！”

她刚想要奔过去，狮子劫界离则制止了她，然后以虚弱的动作站起身来。

虽然低着头蹲在那里，但状况看来真的相当糟糕。看到他这个样子，“红”Saber也不由得泄了气，在通往王座的阶梯上座了下来。她解除了身上穿的铠甲，恢复成轻松的便服姿态。

狮子劫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到“红”Saber身边，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嘴唇中还流出了黑色的血滴。

“……赢了吗？”

“那当然了，你没看到吗？”

“我看不到。”

“……我已经让她受了致命伤，可以凭直觉确信，那家伙一定会死。”

“那样，也好啦。”

充满倦怠感的回答。“红”Saber尽管稍微有点不满，但马上就恢复了好心情。

“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嘛。”

“啊啊，说的也是呢。老实说，我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有效果。”

“效果？对了，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东西啊？”

“红”Saber摸着自己的脖子问道。在被注射进去的瞬间，伴随着仿佛全身都发生了爆炸般的剧痛，力量也急剧恢复了过来。

“是血清。”

“……血清？”

“为了对抗九头蛇的毒，我事先制作好了。……在知道‘黑’Archer是喀戎的时候，我就隐约预感到说不定会遇到这样的情形了。我当时就想，如果是那个坏心眼到极点的女帝大人，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干啊。”

毒之女王塞米拉米斯。

如果拥有原初之毒，或许就可以制作出任何神类的毒物而如果能制作所有神类毒物的话，她究竟会选择制作怎样的毒呢？

尽管也觉得这样想有点钻牛角尖，但幸好还是为了慎重起见预先做好了。

“哈～是这样吗！是吗、是吗！好厉害哦，我的Master！”

“红”Saber边笑边拍着他的肩膀。狮子劫也笑着挺起胸说道：

“哈哈哈，好好称赞我吧。那么，很抱歉在你称赞我的时候说这个，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什么啊。”

咳唔——狮子劫清了清嗓音说道：

“——我要死了啊，Saber。”

就好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似的，他这么说道。经过一阵沉默，“红”Saber皱起眉头说道：

“……已经不行……了吗？”

“不行了。当然，血清我也打了……只是，这毒还是太强了点啦。不过本来就是一次划不来的赌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红”Assassin以魔术炼制出来的毒物，说白了就是一神概念武装。

作为灵体的Servant，只要注射能跟毒相抗衡的血清就可以立即获得净化。但是，狮子劫界离却是拥有肉体的生物。将喀戎和赫拉克勒斯折磨致死的九头蛇毒，实在是过于强力了。况且血清本身的强力程度也和毒不相上下。

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血清的冲击？就算能承受住，思考会不会变得模糊？在这一切全是未知数的情况下，狮子劫却依然向百分之一的取胜概率发起挑战。

讨伐女帝是成功做到了。但是，狮子劫的身体却很快就到达了极限。本来他就只是普通的魔术师，就算和英雄做出同样的行动，也不可能会获得成功。虽然通过注射血清避免了即死，却因为注射了血清而导致最终死亡。

“是吗……那么，我也会消失吧。”

“红”Saber满不在乎地以无所畏惧的态度说道。狮子劫无言地摇了摇头。

“——如果抓紧时间的话，或许还能来得及。因为这里还有两名Master在。”

那就是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和她的弟弟考莱斯。……实际上，菲奥蕾已经脱离了空中庭园。但话虽如此，如果能找得到考莱斯，要重新订立契约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红”Saber稍微抬起腰——但马上又重新坐了下来。

狮子劫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道：

“喂，怎么了啊？”

“……不，我的战斗到这里为止就好了。”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把视线转向天盖。天花板上盛满了水还真是奇妙的景色呢。仔细观察才发现，水面上还反射出自己和Master的倒影。这还真的有点意思嘛——Saber心想。

“那一点都不好吧，Saber。”

“当然，如果是求生欲强的留恋现世的Servant，那说不定是一个好的选择吧。但是，我还是到这里为止就好了。就算这里是终点，我也完全不介意。

虽然有过梦想，但是梦想消失了。

当然还有留下的回忆，自己决不会忘记，而是百般珍惜地铭记于心。就好像Master发誓一辈子都决不忘记自己心爱的女儿那样。

“是吗，还真是吃亏的性格呢。”

“再怎么说也比不上Master你吧。”

……那时候，Master明明是可以逃出去的——“红”Saber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根本没有必要拼上性命来救自己。如果是只要能得到圣杯就算死也不在乎的话，那还可以理解。但是他的愿望却是只有活着才可以实现。明明如此，他却愚蠢地向百分之一的概率发起挑战。

之所以这样做，恐怕是因为他把这看成是让身为Servant的自己活下来的战斗吧？所以，如果自己在这时候把狮子劫一个人扔下，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抱歉了，Master。要是我再强一点的话——”

“说起这些如果假如的话就没完没了啦。无论是我还是你，都已经竭尽全力去战斗了。这就已经足够了吧？”

虽然是有点自暴自弃的态度，但狮子劫真的是这么认为。不管结果如何，在过程中并没有任何令自己觉得不满的部分——他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我说，Master。我——怎么样呢？”

“你说怎么样，是指什么啊？”

“我是说……作为Servant我做得怎么样？还算称职吗？”

就像一个在等待着别人称赞的小孩子似的，“红”Saber提心吊胆地问道。

狮子劫马上点头回了一句“那当然了”。

“那么，我就从召唤的时候开始按顺序说吧。首先，最初战斗的是人造人和魔偶……你赢了吧？”

“嗯。

“接着就是跟‘黑’Assassin和‘黑’Archer的战斗。虽然Archer那次由于时间限制以平手收场，但撤退的是对方而不是我们。”

“…………”

“然后就是跟‘黑’Rider的战斗，跟‘黑’Berserker的战斗，跟‘黑’Saber的战斗，结果全都胜利了，当然也包括对‘黑’Caster及其宝具魔偶的那次联合作战。然后，你现在又收拾了‘红’Assassin。对吧？你根本没有输过。无论是什么样的状况你都没有屈服，一直赢到最后。我拥有这样优秀的Servant，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结果，那都完全是因为Master的指挥不力啊。”

“……才没有那回事。你啊，是个很好的Master。”

狮子劫笑了起来。

“你是一个很好的Servant啊。对我来说，甚至是有点浪费的感觉。”

“是吗。……嗯，那就好。我觉得那样就好了。”

就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红”Saber这么说道。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怀着这个想法，狮子劫掏出了香烟的盒子。烟还剩下两根，狮子劫用非常爱惜地藏在怀里的打火机把烟点着。

“…………”

因为察觉到Saber那兴趣十足的目光，狮子劫就一边说“拿去吧”一边把剩下的的最后一根香烟递了出来。

“唔，嗯。好吧，我也要。”

虽然稍微踌躇了一会儿，“红”Saber还是用手指夹住香烟，然后有样学样地把它叼在嘴里。狮子劫顺便也帮她点着了。

在深深地吸进一口烟的瞬间，“红”Saber就露出了某神难以形容的表情。

“……什么啊，这个。”

听她这么说，狮子劫笑道：

“味道很糟糕是吧。”

“……Master你觉得这味道很好吗？”

“哈哈哈，笨蛋。当然是糟糕透了啊。”

“红”Saber马上啪啪啪的在他肩膀上捶打了起来。

在捶打了两下、三下、四下之后，她的拳头就忽然停住了。

“……怎么啦？”

“我已经不会再做选定之剑的梦了。决不是因为我放弃，而是因为我已经明白了没有那个必要。不过，Master你呢？Master你是——”

Master的梦想，难道就只是像现在这样平平静静地等待终结时刻的来临吗？Saber的眼神正在提出这样的疑问。

“……像现在这样到了不得不放弃梦想的时候，我才明白了一件事情。”

狮子劫喷了一口烟，微笑着说道。

“说到底，我一直在渴求的其实就是那孩子啦。如果那孩子能活着向我露出笑脸，光是这样我就很满足了。啊啊——真是的，我作为魔术师完全不合格呢。”

脸上浮现纤细而虚弱的微笑的少女。说白了，自己就是因为想要回她才过着半死半生的日子。但是她的复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是不可逆转的事实。

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如此的不舍，才会过着四处漂泊彷徨的人生。

“被解放了，终于被解放了啊。魔术师这东西，还真是只有诅咒和契约的人生。能像我这样干干净净地说拜拜的人，世界上也没多少个吧。”

就像从心底里感到安心似的，狮子劫笑着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红”Saber不由得产生了一神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悲哀的复杂感情。

“……是吗。”

“比起这个，我说你啊，难道已经放弃当王了吗？”

“红”Saber只是耸了耸肩膀。抛开了梦想的她，看起来却出乎意料的清爽。于是，狮子劫终于理解了她对梦想已经没有任何的眷恋。

“——与其说是放弃了，倒不如说是终于醒悟了更恰当吧。我只要把从王的手中掉下来的东西都捡起来，大概就已经很幸福了吧。嗯，当然———要说对父亲完全没有怨恨的话，那也是骗人的啦。

就算是自己学习也有个限度。

如果被拒绝的话，就连干涉也做不到……就算这是父亲在当时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事情，我想还是应该有什么其他方法的吧。当然那只不过是依恋和辩解罢了——她半带自嘲地想道。

“我憎恨的只是王，而不是憎恨父亲。是那个国家、那个时代让父亲背负上了一切，把所有的一切都强加到了那个人的身上，仅仅是通过‘王’这个称号。”

之所以被迫站在孤高的立场，完全就因为他是王。

明明绝对不是惹人憎恨的存在却受到憎恨，也是因为王的身份。所有的人都毫不体谅地擅自把梦想、希望和愿望都全部寄托于他的身上。

我就是对这个怀抱着憎恨，同时也很想将它纠正过来。因为父亲并不是应该承受人们憎恨的存在。

“每次合上眼睛，我都会做梦。一直都做着那个想要挑战选定之剑却无法挑战的梦。所以，我就想一定是缺少了一点什么，也就是为了成为王所必需的某样东西。但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啊。并不是有什么不足，而是跟父亲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让素不相识的某个人露出笑容——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父亲就立志要成为王了。”

那是多么荒唐的理由。

那是多么愚蠢的理由。

那是多么可悲的理由。

那是——多么缥缈而可贵的理由啊。

侍奉他的人对他完全没有私欲产生了恐惧，就连我自己也以为父亲就是那样的存在。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只是，父亲所要的报酬对其他的任何人来说都不算是报酬，而是大家都随手扔在路边的东西而已。

父亲关心的并不是闪闪发光的宝石，而是对滚落在路边的不起眼的石头怀抱着慈爱。

因为他从那块石头中找到了比什么都重要的痛切的过去。

“所以，我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这个解释是错的我也不在乎，就算只是我的误解也没关系。因为我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解释，所以这样就好了。”

对放弃的梦想没有任何依恋，对消失的愿望也已经没有兴趣。

……结果，这对莫德雷德来说是一场让自己接受现实的战斗，以及第二次的人生。因此，在已经达到目的的现在，她就没有别的什么要寄托于圣杯了。

“……是吗。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狮子劫的声音显得相当无力。

就像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似的，他正在慢慢地走近死亡。尽管如此，那根香烟却还好好的叼在嘴里，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开似的，实在是不可思议。

“Master。”

“红”Saber并不知道他现在还能不能听见，但同时又觉得无论是怎样都没关系了。

“我啊，跟Master组成搭档一起战斗————真的很愉快。啊啊，真是非常德愉快呢。”

两人之间并没有对立，只是意气相投地尽情痛快地战斗。

彼此间有着奇迹般的默契，直到最后也一直牢牢地掌握着胜利。

“Master……”

她还没有把话说完，香烟就从狮子劫的嘴唇掉了下来。最后的这个问题再也无法得到答案。但是，这也同样是不需要在意的事情——“红”Saber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她在提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而他恐怕也是觉得不需要回答，才这样先走一步的吧。

本来应该只意味着终结的“死”，却让人感觉好像是什么新的东西。“红”Saber也像沉睡一般闭上了眼睛。

◇　　◇　　◇

瞬间，在她的视野中忽然展现出一幅不合时宜的光景。那是在遥远地方的记忆。在剑兰之丘蹲着的自己。刺中自己的枪依然如故，胸口被刺穿了一个大洞。在离开现世前的瞬间，不知道是什么奇迹让她再次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自己给王造成的伤是致命的。王想必是怀抱着遗恨和诅咒，憎恨敌人，并且哀叹自己的命运吧。但是实际上，他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反而给人一神平静的印象。

即使自己将他逼到这个地步，诅咒他，算计他，憎恨他，王也好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那真的太可悲了——现在的莫德雷德是这么想的。因为对憎恨自己的人不抱有憎恨，比单纯反过来憎恨对方还要痛苦得多。

王在骑士的搀扶下离开了战场。

莫德雷德也紧跟在他的身后。

像鸟儿一样在战场上振翅飞翔，一直紧紧地追随着父亲的背影。

唯一的一名勤务兵在激励着王的同时寻找着适合休息的地方，化身为小鸟的少女也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勤务兵就停下了脚步，然后让王的身体靠在一棵大树上。

在交换了几句对话之后，勤务兵就把王交给自己的圣剑投进了湖里。向王作报告之后，亚瑟王的传说就在这里迎来了终结。

那并不是自己生前所想象的凄凉寂寞的终结……而是只有经历过一切的人才能理解的、平稳祥和的终结。

“————抱歉了，贝狄威尔。

这一次睡觉，或许要稍微久一点————”

真让人吃惊。真的就像睡着了似的，王就这样停止了呼吸。看到那没有一丝悔恨的容貌，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这也许是梦境。不，应该就是做梦吧。搞不好这甚至仅仅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愿望。但是，莫德雷德很希望这并不是自己的愿望。至少她深信着自己的父亲是有资格迎来这神临终的存在。

鸟儿展开翅膀在空中飞翔。它去往的是苍穹的另一侧，是星星的彼方。

正如天空的云朵总有一天要散开。

正如下个不停的雪终有一天要融化。

“红”Saber也同样慢慢地消失了。她叼着的香烟掉到地上，无声无息地滚动着。最后，那根香烟在碰到狮子劫掉落的香烟后，就停在那里紧贴在一起。

最后就只剩下无限的静寂。




第四章
在战场上手持圣旗，面对如雨般洒落的箭矢也无所畏惧，骑着白马向前飞驰。

没问题的，虽然想要放弃、想要跪下来的冲动都快到极限了，但还是可以忍耐住。

压抑着恐惧的悲鸣，和士兵们一起奋勇前进——

“这神场面，不管重复多少遍也——”

不管重复多少遍，自己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自己要走的路也同样不会改变。自己的过去不会改变，也不会对自己的过去有所后悔。

就算迎来死的瞬间……自己的心也不可能会屈服。

（原来如此，的确正如你母亲所说的那样呢。你的心是火和铁铸成的，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状况，只要明确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就径直朝着终点飞奔。实在太美妙了！）

贞德·达尔克勉强忍住没有把“吵死了”这句话骂出口，继续应付着“红”Caster所构筑的故事。

恳求饶命的敌兵，主张不需要俘虏而将其杀死的士兵，在战场上发生的众多矛盾。

明明身为圣女却在战场上战斗，明明身为圣女却接受自己人的杀害行为。

本应已经死去的敌兵对此发出谴责。

“如果是圣女的话，为什么要杀死我们？”

“手里拿着圣旗，还要加害于我们？”

“我们并不是罪人，只不过是跟你站在不同立场上的普通人啊。”

贞德静静地接受了这些骂声。他们说的全都没错。明明身为圣女却挥舞着旗帜，并且认同伤害他人的行为。那应该不是圣女应有的行动吧。

过去圣女玛尔大曾经以祈祷的力量把龙赶走——

自己现在做的却只是和人一起打倒人的指挥官。

“的确是这样呢。我决不是什么圣女，我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自己怀着无比虔诚的信仰，每天都对主奉献祈祷——甚至成为了接受启示的存在，也还是这么认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站起来？”

被箭矢贯穿了头颅的敌兵问道。鲜血淋漓的头，空洞的眼瞳，紧绷着的紫色嘴唇。

面对已经变成僵尸的他，贞德以肃然的态度回应道：

“因为即使如此，我也深信着这条路是通往正确道路的。”

那并不是愤怒，而是坚决的意志表明。

她所说的话语，将敌方和己方的士兵们都全部粉碎了。他们化作了粉尘，和飘荡着血烟的战场一起慢慢消失不见。

践踏着无可奈何的罪恶感，贞德大叫道：

“Caster！你还有第三幕是吧！？快点开始行不行！”

（好的，好的，那当然了。这是为了探寻你的人生是否是错误的，如果是错误的话又应不应该加以纠正的故事。那么现在就让我们进入第三幕吧！）

景色变暗——在场景切换之后，只见贞德正骑着白马置身于游行队列中。周围的人们都在发出欢欣雀跃的呼喊声。

不用看也知道，光凭这些欢呼声就理解自己身在何处了。查理王七世的戴冠式，好不容易才得以成立的奇迹。在兰斯大教堂里，查理七世接受在额头注入圣油的仪式，戴冠式就在这里完成了。

位于大教堂正面入口的微笑天使像——自己在仰望着天使像的同时，也在跟同伴们分享着内心的感动。

站起身来的查理七世把脸转向自己。尽管身材瘦削、却拥有蕴含着强韧意志的眼神的他，以真挚的表情向贞德·达尔克问道：

“圣女贞德，你为什么不到这一步就收手呢？”

欢呼声停了下来，大教堂中的所有人都以疑惑的眼光注视着她。没有理会心胸中掠过的轻微痛楚，贞德反问道：

“——您的意思是？”

查理马上回答说：

“我就是在这里跟你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从这一时刻开始，你的失坠——就算不是主也应该可以理解过来吧。如此聪明的你，想必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吧。”

“…………”

“回答我，贞德。你现在——难道还认为你所走的道路是正确的么？”

“……是的。”

“你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吧。你所接受的启示是主仅仅赐予你一个人的东西。结果都是在后来才得到的。那条只有你相信是正确的道路，为什么其他人要跟着你一起相信？”

“——我所走过的道路说白了就是这样的道路。这跟抱有猜疑心的同时却想尝试相信别人的陛下是不一样的。”

查理七世希望和敌方的勃艮第派实现和平，这就成为他和贞德·达尔克离别的决定性理由。

尽管挤满了人，大教堂内却像被冻结了似的鸦雀无声，这是贞德·达尔克的故事，作为配角的他们未经许可就不能发言当然也不能擅自消失。

查理七世以吐血般的声音倾诉道：

“回首历史来看，你的确被证明是正确的。但是，那只是后世的历史家擅自添上去的后期作业罢了。在那个时候，在那神状况下，难道我的选择是错的？那能够说是错的吗！还有贞德，你为什么——不想办法让我相信你啊！只要有你的力量，我应该是会相信你的！并不是我没有相信你！而是你没有相信我啊……！”

那是因为在后来的历史中被指责“犯下错误”而产生的苦恼。

与此同时——那也是因为抛弃了敬爱的少女而产生的烦闷。贞德握住查理七世的手，摇头否定道：

“不，陛下和我在这里走上不同的道路是命中注定的。……而且，就算陛下选择了相信我，结果大概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吧我们只不过是构成历史这条巨大阶梯的一块砖瓦。但是，是正确的。我也许是正确的。但是，也是错误的。我和陛下都竭尽全力去战斗了。光是这样——光是这样，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在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一切都消失了。

（——我就是想知道这个答案。很好，那么我们就进入下一幕吧。）

接下来出现的，是或许可以用“果然不出所料”来形容的人物。

“皮埃尔·科雄……”

那正是主持贞德·达尔克的审判的主教。他是属于跟贞德所支持的查理七世相对立的勃艮第派的人物，本来应该是没有权力裁决她的男人。

也是对将贞德·达尔克作为异端分子处刑这件事抱有异常热情的男人。

男人在脸上露出嘲笑般的笑容说道：

“我们又见面了啊，凄惨的母狗。”

贞德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视线转向那里才好——只好暂且先注视着虚空了。

“‘红’Caster,没用的。就算你的剧本将他再现出来，也只会重复跟生前同样的一幕而已。这个宝具是无法造成肉体上的痛苦的吧？”

贞德的指摘是正确的。“红”Caster的宝具纯粹是对精神起作用的东西。即便是拥有世界最高知名度的莎士比亚，也无法在舞台剧上将痛苦重现出来。

皮埃尔，科雄耸了耸肩膀，点头答道：

“的确没错，圣女贞德啊。凭我的力量，就连让你流出一丝的血也无法做到。能够跟你对抗的，大概就只有像‘红’Lancer和‘红’Rider那样的古代英雄，又或者是我们的Master吧。”

“红”Caster借皮埃尔·科雄的嘴巴滔滔不绝地说道。

“……既然这样，你这个保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个，就留到最终局面再告诉你吧。”

扮成皮埃尔·科雄的“红”Caster走了起来。仅仅是弹了一下响指，风景就发生了切换——虽然早就有这样的预感，贞德还是很疲倦似的叹了口气。

“这里是你遭受磔刑那一瞬间的风景吧。”

时间是停止的。

嘲笑她的人、投来同情视线的人、还有哭着为她送行的人——悼念在鲁昂的维埃·马尔什广场被处刑的她的人几乎都是一般市民。当然，嘲笑她是魔女的人也不在少数。

——如果说咒骂是遥远国度的歌谣，那么悲哀就像是母亲的摇篮曲——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一幕吗？”

面对“红”Caster的提问，贞德点头道：

“是的，我早就对这样的结局有所觉悟了。”

“没有后悔么？”

“——当然了。因为以我作为基石，已经成功挽救了祖国。”

“是吗！你说没有后悔吗。无论是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后世，明明都没有比你更受到悲剧传颂的少女了啊？”

“站在旁人的角度来看，和自己亲身体会是不一样的。我从来不觉得我的人生有什么不好。”

那就是贞德的真心。

过于短暂的人生，过于短暂的荣耀，令人悲叹的结局。但即使是这样，她却能满怀自信地断言说自己的人生绝非只有悲哀。

火光瞬间笼罩了她的周围。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广场里，两人正面对面地互相对视着。那就是过去消失在火焰中的圣女，以及做出这个指示的男人。

“你死在这里是命中注定的吗？”

“是的，那是我无法逃避、同时也不打算逃避的命运。”

“对于被你的傲慢牵连其中的人，你需要做什么辩解吗？”

“红”Caster借用皮埃尔·科雄的脸笑着说道——即使是贞德，此时心中也不禁有所动摇。

熊熊燃烧的烈焰就像是在指责自己似的不断摇曳。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着贞德。跟过去的异端审问一样，那是一双充满憎恶和嘲笑的眼睛。

即使如此，贞德还是若无其事地做出了回答。她并不憎恨皮埃尔·科雄。他也以他的方式生存着，而最后也迎来了可以用凄惨来形容的死。……在某神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同类。

“不，没有必要，虽然我觉得很可悲。”

没错，对于受到自己牵连的那些人，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辩解。因为那是对他们的命运和选择的冒渎行为。

贞德导出了毫无错误的正确答案——

“我就是想听到这句话。”

“红”Caster对这个正确的答案报以一笑。他啪的弹了一下手指，火焰就马上消失了。展现在视野中的并不是黑暗，而是什么都没有的纯白空间。不知什么时候，皮埃尔·科雄已经不在，“红”Caster现出了身姿。

“那么，就让我们转入下一幕场景吧。”

“……你说什么？”

下一幕场景。贞德·达尔克已经没有下一幕了。接下来的人生什么的，她根本就没有。她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面对皱起眉头的贞德，“红”Caster笑道：

“因为这是有点让人受不了的场面，请小心注意！”

啪噔。

切换后的场景，是一个实体化的地狱。昏暗的石砌房间里充满了恶臭。中央是一张奢华的大床，旁边的桌子上排列着无数被切割出来的孩子们的头颅。而地上则堆满了无数的原本属于他们的胴体。虽然有一半是新鲜的，但另一半已经开始腐烂。但是流着血、以绝望的表情死去这一点都是一样的。

贞德握紧了拳头。这样的地狱，贞德并不知道。但是，在知识上她是有印象的。那是在论述自己这个人的时候绝对无法避免的内容。

“……这里，是蒂福日城对吧？”

“说的没错。就是那位地狱男爵——吉尔·德·雷的居城啊。”

吉尔·德·雷。那是为了拯救祖国而挺身而出的贞德的随从，也是解放奥尔良的功劳者之一。在百年战争中立下了众多功勋，最后还当上了陆军元帅的伟大英雄——然后。

与此同时，他也是在自己的领地里沉溺于少年爱和黑魔术，对数百人以上的少年实施过拷问，并将他们虐杀的连续杀人魔。

贞德并不知道。除了作为自己的守护者在战场上并肩战斗的吉尔之外，她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她毕竟是Servant，在知识上也还是对吉尔·德·雷的残忍暴虐的行为有所了解。

但是——

“知识和实际情况是不同的两回事吧？”

贞德以僵硬的表情眺望着那堆曾经是少年的尸体。那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在战场上曝尸荒野，那是相当平常的事情。但是在贞德眼前的这些实体，都是身材矮小、手脚都像枯枝般瘦弱的——在大人们互相厮杀的战场上很少会见到的尸体。

虽然是令人头昏脑胀的冒渎情景，但也仅仅是让贞德的心稍微动摇了一下。过去毕竟是过去，那是绝对不允许推翻的事实。

他们的死，就算说是舞台剧的布景，也是必须铭记于心的。

但是与此同时，她却对单凭这个就将自己的人生断定为遗憾的做法抱持否定的态度。

贞德的意志很坚定，清廉的心也决不会有所动摇。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动摇。”

“大概吧。就算你看到不认识的少年们的尸体，也最多只会产生同情，其中并没不存在能让你的心屈服的弱点。”

伴随着嘎吱的倾轧声，木制的门扉被打开了。反射性地回头一看的贞德，顿时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瘦削的脸颊、闪烁着灿烂狂气的双瞳，过去的勇猛气概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绝望和憎恶之色的容貌。

那并不是贞德所熟悉的吉尔·德·雷——

而是被称为“蓝胡子”的、为人们所恐惧的传说中的怪物。

“哎呀，这不是贞德吗？怎么啦，为什么会到这神地方来呢？”

吉尔不慌不忙地以轻松的态度向贞德打招呼道。双手还很爱惜似的紧紧地捧着一个用沾满变色血迹的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

冷静点，这只是幻觉——贞德在心中这么说服自己。就想咬碎了生锈的铁似的不快感，如同冷雾缠绕着全身般的恶寒，那用布包裹着的什么东西——不行，绝对不能想象那是什么东西。那一定是对贞德·达尔克来说最致命的东西。

“……已经够了吧。马上结束这个场面。因为我的死导致他开始做出恶劣的行为实在是很遗憾俄事情。但是，我——”

“让我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这个吉尔并不是像刚才那些只会说出我指定的台词的剧团员傀儡。吉尔·德·雷是能以白己的意志思考、用自己的意志侵蚀到这个世界的英雄，是我‘红’Caster所召唤的使魔（Servant）啊。”

一脸愕然的Ruler说道：

“Servant……太荒唐了！你自己明明身为Servant，难道还能召唤出Servant吗？”

“只要是这座庭园的主人就完全没有问题。不过话虽如此，他并不是被赋予了职阶的存在。你既然是Ruler就应该明白吧？他只是再现出吉尔·德·雷的灵魂，外壳就仅仅是一个脆弱的老人而已。”

贞德狠狠地盯着“红”Caster。这样的召唤简直是对吉尔·德·雷这位英雄的侮辱。

“‘红’Caster，你究竟怀着什么目的才做出这神事——！”

“那个你只要问他本人就行了。男爵啊，你应该是有些什么话想说的吧？”

听“红”Caster这么说，吉尔就露出了充满狂气的笑容：

“是的。贞德，我有件东西想让你看一看。我至今为止已经割下过数不清的孩子的头颅，而且每次都让我感受到绝顶的兴奋……”

布慢慢地被剥开。缓慢的时间流动是因为恐怖的关系吗？贞德张开嘴巴——以沙哑的声音小声说道：

“……住手，快停下来，吉尔！”

吉尔没有停下来。贞德在知识上是知道的，吉尔总是将自己喜爱的少年脑袋割下来，并对之疼爱不已。快住手，吉尔。他杀害少年并将其肉体切开，然后挖出肠子来享受那神触感————

“请看吧，贞德！这个头颅，即使在我至今为止疼爱过的头颅中也是属于最高级别的素材呢！”

被剥开的布。头颅、可以看到一个头颅。这个头颅是——啊啊，那是自己多么熟悉的少年的容貌。

“很美丽对吧！？这张端正而又稚气未脱的脸，像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瞳，还有更重要的是头发非常美丽。简直就像将银溶化做成的头发——”

“……不行……那个，是不行的……！”

贞德捂住眼睛蹲了下来。那是绝对不能看的东西。就连想像也没想过的东西。

那是跟自己共同战斗、还在某神程度上达到了互相理解的人造人的头颅。

“拜托了。不要让我……看到那样的东西……！！”

面对大声喊叫的她，吉尔继续说道：

“——那太奇怪了。你不是必须抛开所有的人吗？”

那是一句极其冰冷、极其寂寞的话语。茫然抬起头来的贞德，更进一步遭到了惊愕的袭击。

“吉尔……？”

抹去了狂乱的眼神，尽管很华丽，但并非古怪诡异的长袍、而且穿上了钢铁铠甲的那个姿态，完全就是昔日的元帅——吉尔·德·雷的样子。

但是，他那冰冷的双眸却让贞德怀抱着难以言喻的不安。

“你是圣女。不管你自己怎么想，那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正因为如此，不管面对着什么样的人，你都会尽量做出公平的裁决，以平等的方式对待。无论是对待亲近如我的人，还是对待那可恨的皮埃尔·科雄，都是一样的。你不管是面对我还是面对他，都会努力体现出作为人的诚实。”

“那……又怎么样了？”

吉尔无视了脆弱的少女的话语。

“但是有一个人却是唯一的例外。你并不是表现出诚实，而是对他怀抱着近乎于狂热般的感情。就是对我刚刚杀死的他，对那个人造人……”

心在嘎吱作响。不对，那是错的。因为那神感情并不是属于自己——

“……不是这样的。齐格是以自身的意志参加了圣杯战争他有令咒，更重要的是他自身既是Master也同时是Servant。而且在这场极度混乱的圣杯大战中，他是能让我从心底里抱有信赖的存在。”

只是这样，就只是这样而已。因为是并肩战斗的同伴，说白了就是后辈。关心他的未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吉尔却作出拒绝。别再说慌了——他说道。

“不，事实可不是这样哦。因为，你曾经想试图让他脱离这场圣杯大战。你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他的意志，在叹息着‘没有办法’的同时也在心底里怀抱着遗憾。”

“你可以不战斗的，齐格君就算不战斗也没有关系。”

“遵从存在的意义并不等于是人生的一切。”

“所以，齐格君你就算逃出去也是可以的呀。”

“那个——那是，因为他——”

“因为他太可怜了吗？但是如果说可怜，‘黑’Assassin也同样很可怜。无论是生前，还是现在。在你的周围不是还有无数个可怜的人吗！”

吉尔的声音中并不含有任何责备的色彩。但是，贞德却很清楚，吉尔的没有恶意。他正在以过去的热情和威严——向贞德·达尔克展开诘问。

“我只是信任他是同伴而已！”

“不，不是的！你是——”

不要说，不要再说下去了。那是禁忌的感情，那不仅是毋庸置疑的罪恶，同时也是打开更深层的绝望之门的钥匙。

吉尔把依然捧在手上的少年头颅递向贞德。自从被召唤以来，这恐怕是她第一次感到战栗的瞬间。明明应该是幻影，现在的自己却不那样认为——这个，是对自己的谴责。贞德·达尔克现在正接受着由身为盟友的吉尔·德·雷执行的异端审问。

“你——对这个少年抱有好感。以圣女不应有的感情倾慕着这个少年。那既不是父母对孩子抱有的感情，也不是对以朋友相称的人抱有的感情。你的这神感情，毫无疑问是应该称之为爱的东西。”

不对，不是这样的。那是错误的。

因为怀抱着这神感情的——并不是自己。因为，无论如何也必须是这样。

“不是的！恋爱和爱都是跟我没有关系的东西……必须是这样！”

……“红”Caster的宝具“开演时刻将至，在此献上轰雷的喝彩”不管对象是敌方还是己方，都会将其人生和精神剥离出来，作为娱乐将其揭穿。

在她的人生中不存在恋爱，有的就只是对人类的普遍性的爱。明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啊。“红”Caster的宝具却将她无意识地封存起来的感情揭开，毫不留情地将其解体。而贞德的感情也不例外。

“那么，你不承认是吗？”

吉尔以柔和的声音询问道。在刚想作出肯定的瞬间，喉咙却像卡住似的说不出话。掠过脑海的，是那双深邃的红色眼瞳。明明是离人类有着遥远距离的存在，却做出了比谁都更富有人性的选择的那个少年的容貌。

在无可奈何的境遇中诞生，却被迫从最恶劣的选项中做出选择——

啊啊，承认那神感情什么的……简直是让人为之目眩的冒渎。更重要的是对他太失礼了。因为他是——

“……不承认，我不承认这神感情。”

她坚决地说出了这句台词。

那份心中的激情，应该是属于那位可爱少女的。

那神渗透心窝的喜悦，紧紧勒住胸口的爱怜，这一切都是应该由本来生存在这个世界的人类去享受的东西。

而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权利。

“——哎呀，果然确实如此！不愧是奥尔良的圣女贞德！你不可能有那样的感情，也不应该有！”

“………………咦？”

拍着手的吉尔，拍着手的“红”Caster。贞德只是茫然地接受着他们的喝彩。本来以为会被拒绝，自己对他怀抱着不恰当的感情……本来以为他们会这样说的。

自己明明集中了浑身的力量，做好准备去否定那个说法，他们却很干脆地肯定了这一点。

然而，那却是“红”Caster的圈套。两段三段的一百八十度大转折什么的，对被公认为世界第一的作家来说完全是理所当然的魔术。

吉尔宣告道：

“因为，你——非常清楚他的宿命。无论再怎么挣扎抗拒，他在这场圣杯大战中都会耗尽所有的令咒而死。”

————————扑通。

————————感觉好像全身都响起了心跳声。

“那、怎么会——”

究竟是怎样呢？自己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吧？一旦在这场战斗中耗尽令咒，肯定就会导致他的死亡。而他将在这场战斗中使用令咒，而且毫无疑问会全部消耗掉。

不，没有那个可能。他一直渴望着生存。至少自己感觉到是这样。啊啊，但是……但是，他同时也是“英雄”。

比起存活下来的意志，他更强烈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正如过去拼上性命杀死了龙那样，在现世中他不是也应该会拼上性命去打倒“红”方的英雄吗？

……说不定，自己是对这一点——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的！没有那个可能！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红”Caster叫喊道：

“然后，你也不得不利用他。因为他作为Servant的力量，是跟我们对抗所必需的东西！没错，让那个人造人走到这一步的并不是他的选择！而是你作出的选择，是你杀死了他啊！”

“红”Caster那有如利剑的话语，分毫不差地贯穿了圣女的心脏。

“啊——————”

完全找不到否定的语言。

不管如何否定，不管如何辩解，他的话也是正确的。由于和自己一起战斗，让无垢的他走上了战场。明明一次又一次地对让他走上战场作出否定，却没有拒绝跟他走在一起。

如果真正是为他着想、真正关心他的话，那么就算是要伤害他，也不应该继续和他在一起的吧——

吉尔，德·雷作出宣告。他以温柔的声音平静地晓喻着贞德。就像给过去不了解战场的她讲述了战场的残酷和生存的要快那样。

“——你是知道的吧，贞德。不，你只是装作不知道，刻意不去理解而已。圣女啊，是你的‘启示’命令你把人造人带到这个战场的。你还被告知‘如果不这样做，他就无法迎来幸福的结局’是吗？确实如此。这个少年就是为了在这里死去而诞生的。而那正是他的幸福。”

“不……对……”

快说话，快说点什么吧。说什么都没关系。必须毅然面对着他们，用语言之盾来抵挡语言之刃的攻击——但是在下一瞬间，她作为Ruler的感应能力却发动了。

——“红”Lancer，消灭已确认。

——“黑”Saber，消灭已确认。

“…………死、了？”

无法相信。这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应该能以高概率推测到的未来，也是早就有所觉悟的未来，但是自己却完全无法相信。这是舞台剧，他的死也同样只是在梦的彼方发生的事情。

……不，不对。

这是传递给Servant Ruler的情报。“红”Caster是只会“展现情景”的Servant，并不具备干涉Ruler能力的要素。

所以，这是真实的。

Servant，“红”Lancer的消灭。还有在那之后，“黑”Saber也从现世中完全消灭了。换句话说——那就意味着人造人齐格的死亡。

死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连道别的话也没来得及说，这就是自己一直不敢正视的结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圣女喊叫了起来。“红”Caster摊开双手高声宣告道：

“好，这出舞台剧的分类已经决定了！是喜剧！我说，圣女啊！欢迎来到杀人的世界！从来不曾玷污自己双手的你，没想到最初选中的牺牲者，就是你从心底里倾慕着的少年呢！”

“是我杀死的！”

“是我杀死的。是我自己亲手选择，用话语加以诱导，然后杀死了他！”

“杀人犯。为什么不竭尽全力去阻止他！为什么不怀着不惜被他讨厌、不惜令他悲伤的决心，将自己的心冰封起来拒绝他！”

“骗子，骗子，骗子！我明明应该早就知道他的死！明明应该知道事态会变成这样、会导致这神结果的啊……！”

面对跪地恸哭中的Ruler，“红”Caster作出宣告。世界发生切换，到达这个结果只用了十分钟。“红”Caster为了打倒圣女而赌上一切的这部舞台剧，仅仅是十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个成果是有意义的。一直在鸣动的大声杯忽然陷入沉默。与此同时，地板开始出现微微的震动。根本不需要思考发生了什么，“红”Caster已经能感应到那个“存在”。那是通过支配大圣杯而产生的压倒性存在感。光是站在那里，就被承认足以支配世界的神圣庄严的力量。这是前一部喜剧迎来终结、另一部喜剧开始高唱凯歌的时刻。

“红”Caster擦去瞬间涌出的汗水，高声唱道：

“小丑的时间到此结束，救济的准备已经完成——从现在开始就是我的Master、天草四郎时贞的再临。”

◇　　◇　　◇

“虚荣的空中庭园”的地下空间，由于承担着保护大圣杯的

能而通过投影出无数的房间和各神各样的术式形成了迷宫式的构造。

就像一步步地掉落到人体的深处般的感觉——假如是普通的魔术师、或是普通的Servant的话，肯定会因为找不到出口而永远在这里迷路下去了。

但是，“黑”Rider却拥有宝具“破却宣言”。飞舞的纸片就像小小的蝙蝠似的在周围飞来飞去，在指示出正确路线的同时将各神陷阱无效化。

就算可以用魔术来增殖房间，那也决不是无限的。只要存在着起点和终点，那么不管用魔术将这个距离延伸到多远，时间上的损失也是相当轻微的。因为增加房间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对方迷路而已。

“来，我们快点走吧！Ruler在等着我们！”

“黑”Rider和齐格奔了起来，靠莱斯则在后面追赶着两人。虽然由于在脚步施加了魔术强化而不必担心被两人抛下，但距离要是拉得太远就会超出“黑”Rider所持书本的有效范围，所以他非常的拚命。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黑”Rider毕竟是Servant，在行动速度方面并不存在什么问题。但问题就在于身为他的Master的齐格。

“黑”Rider似乎没有发现，齐格现在正跟Rider并肩前进。并不是因为两人手牵手而被拖着走，也不是通过魔术施行了强化术式。就算考莱斯作为魔术师是i流的水平，对于魔术是否在发动这神事还是可以做出判断的。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弄错了——考莱斯心里这么想着。

就算说他到刚才为止还是Servant，现在的他也只是人造人。所以，能够和Servant并肩前进这神事，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虽然有假说，但说到底也只是假说。况且在这神现状下提出假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考莱斯却无论如何都对此感到非常的在意。

在使用过五次令咒之后，考莱斯就推测到应该会发生些什么变化。尽管是很模糊的推测，但如果从理论角度来考虑的话，由于多次让远远超出容许限度的魔力在体内循环，导致魔术回路完全损坏，最终导致死亡——会不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但是，齐格却能做到以和Servant同等的速度奔跑这样的事情。眼前的这个人造人，他真的……还活着吗？考莱斯的思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里不停地循环。无论构筑起什么样的假说，那个人造人也应该会死掉才合乎道理啊。但是他现在依然若无其事地在自己前面奔跑——

三人突破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的房间，打开了门扉。

走在前头的“黑”Rider停下了脚步。巨大的回廊、呈规则性排列的石柱。毫无疑问，这是跟刚才走过的地方截然不同的通道。

纸片先在Rider的周围回旋了一圈，然后排列成直线的形状指向回廊的最深处。看到这个反应，齐格点头道：

“看来就在前面了。”

于是，三人又再次奔了起来。他们一口气冲过长长的回廊，推开了最深处的巨大门扉。

三人都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这里正是王之间，有着跟女帝相配的绚丽无比的王座。但是，那个王座上却空无一人。墙壁和地板上都有着非常惊人的破坏痕迹。根据残存的魔力和爪痕来想象了一下在这里被使用过的魔术，考莱斯顿时不寒而栗。即使是菲奥蕾和达尼克，恐怕就算发生一亿个奇迹也不知道是否能到达这样的领域吧。

女帝不在这里。取而代之的是，有一名魔术背靠着墙壁，就像在沉睡一般死在那里。

“狮子劫界离……”

尽管考莱斯念出了他的名字，但本来应该跟他在一起的Servant也不见踪影，他自身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大概是觉得这样的死法过于凄寂吧，内心也不由得瞬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寂寥感。

“……继续往前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听齐格这么说，考莱斯点了点头。先一步到达这里，和“红”Assassin展开战斗的应该是他和他的Servant吧。

不过究竟是败北了，还是也向对方报了一箭之仇呢……不管如何，“红”Assassin现在还活着。“虚荣的空中庭园”还没有呈现出要崩溃的迹象，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么，就算说要继续前进，从这里到底要朝着哪一边——

就在“黑”Rider这么自言自语的瞬间，纸片就开始剧烈地舞动起来。Rider转眼看向自己的Master。在一如往常的露出略带茫然的表情的他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Master！”

Rider毫不犹豫地立刻撞开自己的Master，用手背拨开从漩涡中飞出的锁链。但是，锁链却像蛇一般缠住了Rider的臂，开始甩动着他的身体。Rider尽管被猛撞到了墙上，但还是立刻使劲压制住狂暴的锁链大叫道：

“快逃，Master！这东西的目标是你啊！！”

其中一部分纸片飞到齐格身边，就像在带路似的在空中滑动起来。

“就跟着那个走吧！那边的你也是！”

“明白了。Rider你也尽快追上来吧！”

“……嗯！那当然了！”

纸片在急转弯后冲破了墙壁，齐格也紧跟在后面奔了起来。目送着他逐渐远离的背影，“黑”Rider才终于放心了。不知不觉间，他的背影已经变得相当可靠了。那并不是因为单纯变强了或者变得魁梧之类的原因。

那是拼命朝着自己领悟到的重要东西奔跑的、属于人类的可靠感觉。必须尽快追上去——Rider边想边打算用蛮力将锁链扯断。但是，很快又出现了下一条锁链向Rider袭来。

“可恶……烦死了……！”

这是一神无比陈腐、同时还灌注着深深的执念的魔术。应该不是来自“红”Caster，而是“红”Assassin的招数吧——“黑”Rider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但是这神陈腐却向Rider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情报。Rider抓住锁链，就像很开心似的朝着虚空叫道：

“原来如此，我算是理解过来了！‘红’Assassin！你已经受了致命伤对吧！你现在只能召唤出这神毫无新意的锁链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你是动真格的话，刚才就应该可以轻松杀死我的Master了！既然你连这神事也做不到——”

Rider把下一条锁链也扯断，正准备朝着墙壁上的空洞奔去。但是仿佛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走他似的，新召唤的锁链再次将Rider缠住。

“你现在受了伤，没有办法保护Master！而我的幻马就比你的Master更强！换句话说！这就意味着如果让我到达那边，你们就会很不妙对吧！”

Rider将锁链折断了。行使这个魔术的“红”Assassin还是没有现身。这样的沉默，更反过来印证了“黑”Rider的推测是正确的。

◇　　◇　　◇

球状的大圣杯。从那充盈着庞大魔力的大圣杯中，伸出了两条手臂。

空间发出倾轧声，就像婴儿呱呱坠地时发出的声音。“红”Caster立刻理解过来了。这场圣杯大战实质上已经结束。天草四郎时贞已经完全掌握了作为这场圣杯大战的一切根干的大圣杯。那也就是说，大圣杯长年累月不断积聚起来的庞大魔力，如今都全部由士郎所保有。

“实现了！我的梦想在这里实现了——！！”

伴随着充满喜悦的喊叫声，支配者诞生了。从大圣杯的世界中脱离的天草四郎时贞，终于再次回归到现实。正在脉动的大圣杯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到他的姿态，“红”Assassin不禁瞪大了双眼。生前穿的红色阵羽织加上奢华的装饰衣领，那就是士郎选择的打扮。原来如此，这的确就是凯旋。长长的白发被束在脑后，那是即使和女帝相比也毫不逊色的“王”的风范。

“一切都还顺利吧，我的Master啊！”

对于Casteer的提问，士郎以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实现了，所有的一切，全部。现在是让机关预热的阶段。不用过多久，这个大圣杯将会到达天之杯，然后在从灵脉补充魔力的同时，将长生不老赋予给全人类了吧。”

于是，士郎就跟Ruler对上了视线。就好像在同情她似的，士郎痛切地眯起了眼睛。连圣旗也没有拿就在那里拼命哭泣的她——希望那就是最后所必要的牺牲吧，他心想。

“你胜利了吗？”

听了士郎的提问，“红”Caster得意洋洋地摸着胡子肯定道：

“是的，除了在下以外的登场人物都全部误会了一点。Master，也包括你在内哦。’

“是什么呢？”

“她只是个小丫头。尽管像圣女一样行动，以圣女的标准律己，运用着圣女的力量，她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她作为Servant被召唤时所必需的东西，并不是作为达尔克家的女儿度过的十七年，而是作为祖国的英雄匆匆走过的那短短的两年啊。”

“……实在可怜。”

经历过类似状况的天草四郎，也非常理解其中的痛苦。作为圣人行动的代价，将过去所存在的“理所当然”彻底抛弃的痛苦——

士郎打从心底里为Ruler感到可悲。同时也理解到既然这个裂缝已经被撬开，Ruler对自己就已经不会再构成威胁了。

他毫无防备地走近Ruler，发话道：

“已经结束了，贞德·达尔克。通过第三魔法，我的人类救济马上就要实现。”

“第三魔法——”

当然，Ruler也知道魔法的存在。尤其是第三魔法跟Servant系统也有着很大的关联，所以作为特例由大圣杯赋予了与其相关的知识。

灵魂的物质化。那正是作为铸造大圣杯的御三家之一的艾因兹贝伦所渴望的遥远奇迹。

“那并不是半吊子的长生不老，而是舍弃了会腐烂的肉体枷锁的、完全全全的长生不老。这并不是赋予给单体，而是让全人类来共同分享。无论是善是恶都没有关系。激情和私欲将会淡化，虚荣也将变成毫无意义的东西，那是完美无缺的和平——那么，贞德·达尔克，我再问你一次，你认为我的行为是错误的吗？”

士郎终于在圣杯大战中下了将军的一步棋。

……明明应该开口，声音却发不出来。

明明应该对他加以谴责，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第三魔法，灵魂的物质化。将这个体现了真正的长生不老的魔法，不分善恶地普遍赋予给全人类。全人类都将变成仅以灵魂生存的存在。围绕资源的纷争将会消失，那么思想带来的争执也必然会随之消失吧。

复仇的连锁被切断，世界将发生急剧的变化。其方向——恐怕应该是跟永久的和平相通的吧。

……的确正如士郎所说，这个救济是完美的。以众多的灵脉作为代价，人类将会得到长生不老。如果说斗争是私欲的必然到达点，那么将其根干切断的手法也决不是错误的。

“——既没有错误，也没有谬误，已经完美到了连你也无话可说的地步。或许如果能更早一点跟你交谈就好了。但是，有的事情只有在达成之后才能产生实感。就算我早早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你恐怕也还是会作为障碍挡在我的面前吧。”

人类将会得到救济。既没有苦恼，也没有绝望——

明明如此，Ruler的心中却积聚着一团阴云。虽然无法以语言表达出来，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贞德，快睁开眼睛。你应该不可能理解不到他这番话的正确性吧。”

吉尔站到了贞德的面前。作为Servant被召唤来这里的他，跟“红”Caster的宝具毫无关系，依然维持着现界的状态。用于供给的魔力，对现在的士郎来说简直是取之不尽。

“但是，那个——！！”

“你也知道我的异名吧！臭名昭著的‘蓝胡子’。我为了冒渎出卖圣女的神，几乎做遍了各神各样的恶行！你想要听一下吗？那些孩子们的悲鸣！各神绝望的嗟怨！”

“不、不要……不要……！！”

自己是知道的。那就是吉尔·德·雷的末路。而他自我崩溃的原因，完全就在于贞德·达尔克这位少女的死。

“没错，他们的死是我造成的，同时也是你造成的！我之所以发狂，是因为对你遭到背叛感到的悔恨！如果你没有死，我必然就不会发狂！”

吉尔的姿态发生了变化。瘦削皱巴的脸颊，闪烁着精光的眼瞳——震撼了法国的杀人魔·蓝胡子就站在眼前。

“我——我是——”

不是的……这样说也不行。令吉尔·德·雷的精神发生崩溃的原因，贞德毫无疑问是占据了很重要的部分。

“没有办法让那些孩子们重新活过来！过去无法改变，不可能把死变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未来确实是存在于这里！能让我们赎罪的奇迹，现在就在这里了啊，贞德！”

赎罪，可以赎罪。

从对消失的生命和被自己抹消的生命的罪恶感中逃脱…来，让全人类共同分享奇迹——

“根本没有神会拯救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就只有靠我们的双手去拯救人了！贞德，你回答吧，究竟要不要救济人类！”

心快要折服了。

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忍不住用双手紧抱着心脏附近的位置。

拼命地忍耐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语。明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因为，生命是很美丽的东西。如果所有的生命体都能得到慈爱，那当然不可能是错的。

即使是自己，也并不是希望分成祖国和敌国来战斗的。

虽然他们也许是敌人，但却并非代表着邪恶。人类的内侧存在着憎恶，同时也有着愤怒。正因为明白这两者的存在会令斗争永不停息，所以就只能选择战斗。

而那样的苦闷，如今也会消失无踪了。

那只能说是一个充满幸福的结局。这明明是经历过理论性思考后能完全接受的救济啊。

然而在内心的某处，却一直对此作出拒绝。

“伸出手来吧，贞德。你必须接受自己的败北，然后我们一起战斗吧。不，并不是战斗，是救济。让我们迈出人类救济之旅的第一步——”

“吉尔……”

“他应该也渴望着这个结果吧，没有名字的人造人，他的死是必要的。那是人类为了到达渴望已久的未来必须付出的牺牲。”

为无法挽回丧失的生命而哀叹。

也无法从在自己眼前逐渐丧失的生命身上移开视线。

所谓的圣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如果能拯救，就渴望拯救一切。

所以，伸出手来吧。接受拯救之手，成为同胞吧。那决不是错误的选择。

正当做出这个决断的瞬间，在眼眸深处却出现了某神闪烁的亮光。那是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和异物感。

脑海中隐约回想起某个情景。

“你、还没有————”

有人因为我而死去。那一定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说不定是比想象中更重要的某个人。

那个人的死是必须由我承担起来的东西。就算拯救了一万人，也绝对无法偿还的东西。我不想因为人类救济而给齐格的死赋予意义。因为他的死、因为杀死他的人是我啊。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的死亡。

由无数的生，孕育出无数的死。那是地狱般的连锁，但决不是对世界来说必不可少的东西。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必要的死。毫无道理的死，是必须由造成这个毫无道理的结果的生来承担的东西——

“不对！不是这样的！他的死，并不是对世界来说有必要的牺牲！那是我的责任，是我应该承担起来的东西啊！”

贞德站起来以尽可能大的声音喊道。

自己差点就把他的死推给了别的什么东西的头上。那实在是一神丑陋无比的行为。如果说杀死他的是自己，那么这份罪孽也必须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并不是怀抱着希望站起来，而是积蓄着愤怒为了叛逆而站起来。只感觉到流出来的眼泪火烫无比。即使如此，她还是稍微恢复了战斗的气力。

士郎立刻切换了表情。因为他已经察觉到，Ruler那即将折服的心，由于人造人的死反而重新鉴定起来。也就是说，她再次站到了敌对的一方。

而且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她已经到达了跟自己完全相反的结论。就算要以全世界为敌，她也不会有所畏惧。她深信着自己的正确性。

稍微被她的气势所压倒。但是，士郎也明白那也只不过是多余的担忧。因为现在他已经将大圣杯纳入到自己的支配之下。虽然为了启动第三魔法而处于准备状态，但即使只利用残余的魔力，作为打倒Ruler的力量也应该足够有余了。

Ruler并没有同伴，连一个都没有。

也许是察觉到了士郎的气息，Ruler转眼注视着他。就像恢复了冷静般的静谧氛围。但是士郎可以感觉到在她的内侧激烈翻涌着的灼热之火。

一秒钟后，士郎和Ruler将要展开厮杀。而自己将毫无疑州会取得胜利。正当士郎如此确信的时候——却响起了那个声音。

“太好了，原来还活着吗。”

Ruler的脊背顿时僵住。本以为已经无法再听到的声音。该不会是幻听吧？难道是“红”Caster为了侮辱自己而将他再现了出来？脑海中掠过这一连串的念头。但就算是那样，这个声音也实在太有现实感了。

她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去。明明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现在差点就因为脱力而瘫倒下去。

“‘红’Lancer已经被‘黑’Saber打倒了。”

齐格平淡地说出了这样一个事实。

“齐格君……为什么？”

面对一脸茫然的Ruler所提出的疑问，齐格不解地侧起了脑袋。这个举止毫无疑问是属于他本人的。过了一会儿，齐格仿佛恍然大悟似的道歉道：

“抱歉。确实，我也明白就算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齐格决不是愚蠢的人。来这个地方将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肯定早就有所觉悟了。

他并不是想送死。因为他就是不想死，当初才会从魔力供给槽中逃了出来。

毫无疑问，他肯定是希望活下去的。肯定会死的地方什么的，他当然不会想去。

但是在跟“红”Lancer的战斗中，他理解了一个事实。

手握圣旗、承受着可以说是极限程度的破坏的少女。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她恐怕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吧。把守护他人、庇护他人和拯救他人视为自己的喜悦，所以被救的一方也会产生责任。那就是必须做点什么的责任——

不，说到底那也只是戏言吧。

对齐格来说，还有一个更加单纯却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在濒死之际产生的小小的思念。齐格像是有点难为情，但却没有移开视线，而是笔直地注视着贞德说道：

“我很想见你。”

就只是这样而已。

听了这句话，Ruler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差点就要掉出来的眼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微笑，她对自己的表情完全没有自信。

“齐格君，我可以再问一件事吗？”

“嗯。”

“你现在还在思考吗？”

关于人的善性和恶性，以及人类本身的问题，现在也还是——

齐格毫不踌躇地点头道：

“当然了。……因为我还有很多不懂的事情。虽然这也许是花一辈子也无法解开的大难题，但我还是想继续思考。因为我已经一点一点地慢慢开始理解了。’

过去，他那无垢的眼瞳中曾经充满了苦恼的色彩。因为自己无法以虚言来掩饰，所以就将真实告诉了他。人的恶性是从一开始就包含于内侧的东西。然而即使如此，自己还是一直深信着善性而没有放弃。

初生的少年拼命动着脑筋，不停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善与恶。明知道善是被普遍视为好的东西，却仍然堕入恶的一方的人们所怀抱的苦恼。

答案至今也还没有找到。

——啊啊，即使如此，这个少年还是从正面承受着眼前的现实。

果然是错误的。

天草四郎时贞，他明显是错误的。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眼泪就掉了下来。那是多么讽刺、多么可悲的真实啊。

“Ruler？”

看到Ruler哭了起来，齐格一脸不解地向她伸出手来。贞德握住他的手，就像祈祷般闭上了眼睛。

“……没事的。”

“……？”

“齐格君，你不会有事的。”

就像在说给齐格以及自己听似的，Ruler这么细语了一句，就重新转眼看向吉尔。

圣女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动摇。以岌岌可危的方式维系着的心，现在已经找到了稳固的支撑点。正因为如此，她必须对救济提出明确的谴责。

“贞德……？”

面对吉尔的呼唤，Ruler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终于理解了。这样的救济，我绝对不能认同。”

“为什么——”

贞德睁大了双眼。她的声音中蕴含着确信。没有丝毫的犹豫，怀抱着自己坚信是正确的明晰主张，

和吉尔相对峙。昔日的圣女就近在眼前。

圣女大声叫喊道：

“天草四郎时贞，你的行为是对人类的不信任。那是把至今为止积累起来的一切都全部抛弃的做法。因为在数千年来，人都一直在不断地跟邪恶作斗争。无论败北多少次也依然没有放弃，跨越了善良的人们的牺牲，才终于走到了今天！”

无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忍受着痛苦——像个人类的样子，用两条腿好好踏在大地上吧。感受着来自背后的齐格的目光，Ruler断言道：

“如果将禁断的果实交给现在的人类，也许的确是可以实现世界和平。所有的事物都成为不变的存在，等待着我们的也许是永久的安宁。没有变化的世界，不会争斗，不会受伤，任何人都能永远停留的世界——”

恒久的世界和平（没有了痛苦）。

永远的安定（喜悦也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永远存在的永恒不变的世界（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吉尔，我们是死者。由死者来引导生者什么的，甚至还说什么人类的救济，狂妄自大也该有个限度吧。还是放手吧，吉尔以我们为基石，虽然是慢慢一点一点来，但人还是不断地在向前迈进。我们应该对此感到满足才是。”

黑魔术师吉尔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因为憎恨神的背叛而堕落的英雄。但即便是那样的他，也依然对人类救济这样的梦想怀抱着憧憬。这一点对Ruler来说还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在堕落之后糟蹋的灵魂就得不到慰籍了！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杀死了他们！不断地消费，小断地消费，不断地消费！要是不救济人类，我就无法赎罪了啊！”

Ruler抓住他的胸口，把脸凑了过去。吉尔顿时僵住了。

太美丽了，他心想。怀着愤怒睥睨着自己的少女，简直美得让人脊梁发寒。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

对贞德·达尔克来说，无论是置身于炼狱还是地狱，或者甚至是在天堂里，她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吧。就好像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苦恼似的，她总是到处东奔西走，为了某些事情而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Ruler呼唤道：

“不要把赎罪的希望寄托在人类的救济上，吉尔！你的罪孽是只属于你的东西。就算无法赎罪，这神绝望也还是只属于你的东西。难道你要把恶行的赎罪都推到其他人的身上吗！？我和你都是罪人，也没有可以向成为牺牲者的人们赎罪的方法！我们就只能永远怀抱着这神苦恼和绝望。不可能从头再来，但是虽然微不足道，我们还可以把肩膀借给倒下的生者。那就是英灵，那就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急不可耐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是在传说中被歌颂的存在才被认定为英灵，也因此而被召唤到现世的自己，是在所有方面都是超出人类平均水平的存在。

但是，即使如此——却不应该有由自己来引导人类这个整体的想法。

因为这是对贞德的惩罚，也是对吉尔·德·雷的惩罚。吉尔流下了眼泪。这次就轮到他跪倒在地上了。他紧紧地握住Ruler的手，乞求道：

“——我，不能得到宽恕吗。”

Ruler回答道：

“神一定会宽恕一切，但你杀死的孩子们一定是不会宽恕你的吧。这份罪孽，这神罪恶感，那是必须永远承受的惩罚……不要紧的，我会把肩膀借给你。”

罪孽永远不会有被抹去的一天。

尽管憎恨着作为罪人的自己，但却依然作为英灵拯救世界——那就是他们被赋予的惩罚，同时也是救赎。

◇　　◇　　◇

士郎不禁叹息起来。天草四郎时贞并没有对贞德·达尔克怀抱着憎恨。她也同样是这个世界的牺牲者之一。如果能携手并进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但是，她却拒绝了救济。

“要怎么办呢？Master。”

“使用启动的大圣杯，将一切全部压倒。”

士郎平淡地说着，然后把正面转向Ruler。在他的背后，是如同生物一般颤动着的大圣杯。

“无论如何也无法相容吗。我本来是期待着你会响应他的劝说，跟我站在一起的。”

“……的确是呢。如果是刚在这里现界的我，说不定真的会响应他的劝说。因为即使是我，对于拯救人类这一点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那么，为什么——不，也对呢。你希望拯救的是个人，而我则希望拯救全部。

区别就只在这一点上。

向倒下的人伸出援手的救济，和跨越倒下的人引导全体的救济。

“虽然你说过自己并不是圣人，但我却比任何人都相信你是圣人。我也曾经有一段时期抱有像你这样的想法。但是，我实在无法忍受。”

以永远不变的年龄度过了六十年的岁月。对活得比生前更久的他来说，正是重获肉身后的这段生活造成了令他无法忍受的扭曲。

“为什么你会不一样呢？刚现界之后和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同？”

士郎以可悲的表情问道。Ruler微笑着向齐格看了一眼：

“……因为我遇到了一位有着特异出身的平凡Master。明明是生存的实感极度薄弱的人造人，他却渴望着生存，而且也得到了。那可以说是被凝缩起来的人类本身，是值得珍惜和怜爱的善性。他认识了人，认识了善性和恶性，并且陷入苦恼。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把一切都捞起来的话——他的烦恼、他的疑问，到底会消失到哪里，又将何去何从呢？”

齐格对自己成为话题的中心感到困惑，不由得看向Ruler。自己并不是值得在这神状况下提及的存在啊——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听了Ruler的这番话，士郎的视线顿时变得锐利起来。那与其说是斗志，倒不如说是接近敌意的感觉。而他的视线却并非朝着Ruler，而是在注视着齐格。

“是他、吗。……原来如此，的确是完全符合你喜好标准的那类人——也是我讨厌的那类人。在诞生的瞬间，他的确应该是完美的。私欲极端淡薄，以公平的态度对待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存在，应该是可以一直生存到死的理想生物。”

没错。

如果说人类是不完美的生物，那么那个人造人就是完美的生物。

私欲淡薄，不要求生存，为履行自己的职责在应该死的时候死去。如果不是在圣杯大战中被用作杂兵的话，他们就会一直生存——然后自然地死去吧。

“你的意思是怀抱着‘想活下去’的愿望就是恶行吗？”

“就因为‘想活下去’的愿望，人至今已经犯下了各神各样的恶行。而且，今后也一定会持续下去吧。”

Ruler露出了非常悲伤的表情。

这个想法实在太可悲了，而且也蕴含着一片的真实。在到达这个想法之前，天草四郎时贞究竟经历过多少的苦闷呢。

考虑到他的苦闷，以及他所得出的结论，Ruler只觉得非常的可悲。

但是，Ruler还是认为那样想是错误的。生存本能是全体生物都拥有的欲求。如果连这个也舍弃的话，人将会变成人以外的其他东西。如果不是经过苦难的积累到达那个境界，而只是单纯被给予的话——

“人造人，你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过去的自己反而更好呢？那时候既没有苦恼，也没有痛苦，更没有绝望。当然也不必在对死抱有实感的同时为了求生而拼命挣扎。”

齐格要了摇头，对他的说法作出否定。

“……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人造人离完美的存在还差得很远。并不是抑制着私欲，只不过是从一开始就找不到罢了。”且正因为有生存的实感才会产生苦恼吧……我是非常羡慕你们人类的。”

听了这个答案，士郎盯视着站在她身旁的失败作（人造人）。挽救了贞德·达尔克的少年……本来的话，以人类救济为目标的士郎是不可能对某个人抱有敌意的。

但是，他却是例外中的例外。

那时候，自从在战场上见到他就开始感觉到的不快感果然是正确的。他并不使敌人，但却是值得憎恶的存在。言峰士郎视为理想的存在，既不是魔术师，也不是英灵，更不是凡庸的人类，而是那些人造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憎恨齐格，对逐渐脱离那个境界向人类靠近的这个少年怀抱着强烈的憎恨。

“……既然如此，你就是我的敌人。”

悲伤的笑容、怜悯和同情都全部消失了。士郎向Ruler宣言道：

“——因此，我还是要杀死你。”

“——因此，我还是要破坏你的梦想。”

听到Ruler的回答，士郎举起了一只手。

“我不会和你单挑，也没有那个必要。我只是要作为Master将你击溃而已。”

仿佛跟举起来的手相呼应一般，大圣杯开始鸣动。在士郎背后浮现出来的蓝白色光芒，简直就像巨人的臂膀。

“你们的目标是在大圣杯确立第三魔法之前将我打倒吧。但是，我这边就正如你看到的，光是用剩余的魔力就足以将你们打倒了。

支配大圣杯就是这么一回事。等同于支配了这个世界的法则的压倒性力量的拥有者——

但是，士郎却忘记了。Servant偏偏就是能够颠覆法则的存在，而她之所以能担当圣杯战争的天平，完全是因为具备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在Ruler的身上，有一把剑。”

◇　　◇　　◇

Ruler的话无法传递到士郎的心中。士郎当然也不是愚蠢的人。自己刚才叫喊的那番话，他恐怕早就考虑过了吧。士郎并不是拒绝了她的见解，而是在背负起所有理由的前提下——也依然选择了执行人类救济的道路。

“——贞德，请拿起这个。这是你应该拿着的旗帜。”

吉尔恭恭敬敬地向Ruler递出了圣旗。那是和贞德·达尔克一起在战场上驰骋的圣旗——

“不，那个就请你拿着吧。还有请你保护着我们。现在我不打算用那面旗帜。因为那面旗帜是用来守护的东西，而不是战斗的武器。”

“但是——”

“拜托你了。我……我要向主奉献祈祷。”

吉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Ruler的手上正拿着一把剑。那是她生前连一次都没有用过的圣卡特琳娜之剑。她这句话的含义，吉尔理解得非常清楚。贞德·达尔克所持有的唯一武器，她在这里使用恐怕就意味着——

Ruler默默地注视着吉尔，问道：

“只是在祈祷的期间就行了，可以请你保护着我和齐格君吗？”

绝对的信赖。即使他现在是被“红”Caster召唤来的Servant，这一点也依然不会改变。尽管手里拿着的武器不一样，但是那威风凛凛的姿态，却完全跟昔日的法兰西军元帅吉尔·德·雷的勇姿一模一样。

“我明白了，贞德。……虽然只是短暂的期间，但是能再次跟你交谈，实在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恶行不会得到宽恕。

赎罪永远不会迎来结束之日。

明明被圣女本人宣告了这一切，吉尔的声音却显得相当平静。

实际上，这是非常单纯的事实。

他深深的爱着这位少女。既不是圣女也不是救国的少女，只是喜欢着贞德·达尔克这一个人。他对这位犹如温暖阳光一般的少女所怀抱的爱念之深切，已经到了因为她被杀死而立即发狂的地步。

“……吉尔，在生前我有一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咦，那是——”

“谢谢你，能遇到你我真的很幸福。”

听了这句话，吉尔就像发了呆似的默默注视着贞德——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呢？就连这个他也无法做出判断。

不过这一瞬间、这一刹那，即使在重新回到英灵之座后恐怕也不会忘记吧。因为内心感到无比的满足，即使面对着眼前那要称之为敌人也显得过于强大的存在，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然后，Ruler就转身向另一人道别。

“——齐格君，这一次，我就要说再见了。”

听了这句话，齐格以纯真的表情问道：

“已经……不能再见面了吗？”

……不能再见面——要这么断言当然很简单。圣杯战争，以及英灵这个世界的系统……只要根据这些东西来判断，就只能得出那样的结论。

既然有第二次的人生，就会有第二次的死。而第三次以后在记忆上是不会跟第二次有任何关连的。尽管第一次的人生会作为鲜明的记忆铭刻在心中，以后的生和死却都只会变成单纯的记录。

所以，第二次的人生在这里就要完结。

即使在他的脑中作为无法忘记的记忆保留下来，对我来说就只能在这里迎来终结。

……那是早晚都会到来的时刻。

所以，他已经不能再见到Ruler——贞德·达尔克了。但是，不要紧的。他还有蕾迪希亚。我张开口——也许已经不能再见面了，但是你还有一位跟你很相配的少女。

我明明是打算说出这句话，却被某神不同的感情堵住了喉咙。明明应该说不能再见面，但我却偏偏只对这一点作了保留。取而代之的是，我说出了跟内心想法完全不同的话语。

“不，我和你约定，我一定会去见你的。”

因为想要确认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自己的心几乎被折服为止的过程中自觉到的感情。必须再见他一面来确认。所以，Ruler提出了再次见面的意愿。

就算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也不在乎。

“我等你。”

简短而明确的回答。齐格那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显得无比的虚幻。齐格曾经说过自己很幸运。但是事到如今，Ruler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真正幸运的并不是他，而是自己。

必须向促成了自己和齐格相遇的大圣杯报以感谢。然后——

“天草四郎时贞，我要在这里破坏你的梦想。”

◇　　◇　　◇

巨人的臂膀，为了击溃最后剩下的三人开始了行动。

与其相对峙的吉尔举起圣旗，勇猛地喊道：

“大圣杯的所有者，天草四郎时贞啊！我乃勃艮第的吉尔·德·蒙莫兰西·拉瓦尔，谨在此应战——！！”

“‘大圣杯’同步开始。”

士郎的双臂开始舞动。他一步也没有动，只是以纯粹的魔力团块撞向对手。那就是最大和最佳的攻击手段。

“天之槌腕——落下吧！”

如同流星一般向下坠落——那几乎是足以跟过去“红”Berserker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释放出的一击相匹敌的纯白之槌。

“嗯噢噢噢噢噢噢……！！”

面对如此猛烈的一击，吉尔仅以一面圣旗来迎击。

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齐格反射性地捂住耳朵蹲下了身子。堪比对城宝具的天之槌和圣旗的碰撞，令周围不断响起猛烈的爆炸音。“红”Caster也皱起眉头，慌忙跟两人拉开距离。

“嘎、哈……！！”

吐血的一方是吉尔。虽说贞德·达尔克的圣旗保持着无比热烈的信仰，但是在足以摧毁数千年级别的城寨或者甚至星球的攻击面前，也不可能具备将其完全防住的力量。

的确，吉尔凭着那面圣旗承受住了天之一击——但是，士郎却毫不在乎地发动了下一击。

第二次的轰响和静寂。

吉尔早就抛弃了自己的痛觉。即便是将全身的骨头击碎的冲击，他也不放在眼内。直到死的瞬间为止，他恐怕都不会停下来的吧。……但是，他的死已经非常接近了。

毕竟士郎的攻击既没有踌躇也没有间断，只是单方面地行使的暴力。吉尔能够做的，就只有承受和忍耐，不过这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再来一击。

吉尔依然在承受。他作为“红”Caster所召唤的Servant，并没有被再现出作为职阶的能力参数。本来就只是单纯地再现出外表和思考的劣质肉体而已。

恐怕在身体能力上还比不上Caster职阶吧。……这一点，能够看破所有Servant的真名和能力的Ruler当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把一切托付给他了。

吉尔被攻破，连同Ruler和齐格也被卷入其中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但是，吉尔却不去考虑那样的事情。他只需要将伴随着信赖一起交托给自己的圣旗——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挥动到最后一刻。

而存在着时间上的问题这一点，对士郎来说也是一样的。虽然现在已经不会再得到启示，士郎毕竟还有着引发奇迹的双手。其中右边的“右臂·恶逆捕食（Righthand Evil Eater）”正在向他发出警告。

——尽可能迅速地以全力排除敌人吧，否则自己的梦想将会坠地碎散。

只要继续这样攻击下去，毫无疑问是可以将他们彻底击溃的。这份确信和右臂的警告，究竟该相信哪一方呢——

◇　　◇　　◇

以大圣杯为对手战斗，就跟人向世界发起挑战差不多。无论是如何优秀的Servant，要与“系统”为敌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而且，凭身为Ruler的贞德·达尔克是无法战胜这个系统的。

……除了这个最后剩下的宝具之外。

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力，而且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决断。

被火刑处死的少女，受到了后世人们的怜悯。

不断重复进行的拷问和异端审问，自己原来相信的一切都被断定为弄虚作假的悔恨。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人能理解自己——所以，她一定是很痛苦的。她应该会怨恨主和怨恨人类，并且感到绝望吧。

——怎么会。

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得到这个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反而应该说，她甚至期望得到这样的下场。

她相信世上最凄惨的处刑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自己欠的这笔帐就算不清了。正因为这个愿望最终得到了实现，贞德才相信主的存在。

——感谢主直到最后都满足我的愿望。

自己并不是圣女。

就算真的是圣女，也没有权利无视自己夺走的生命。被挽救的生命和被夺走的生命是等价的，不能因为被挽救的生命的喜悦而忽略对被夺走的生命的赎罪。

正因为如此，贞德·达尔克的职阶才会是裁定者（Ruler）。真正获得评价的是她的信念。在众多的英灵中，因为她的力量和信念是最适合的，所以就被选定为Ruler。

贞德·达尔克并不是觉得天草四郎时贞不可原谅。

不管是谁，被夺走的性命当然是越少越好了。

但是尽管如此，Ruler还是有自己的信念。不从罪恶移开视线，却依然信任人类的道路。

即使是绝对无法被任何人理解的艰苦之路，Ruler也还是愿意去相信。她相信着人类——也相信着对人类怀抱憧憬、比任何人都更笔直地向前方迈进的少年。

Ruler拔出了剑。

在圣卡特琳娜教会被授予的这把银剑的确是一把很好的兵器。但是，光凭这神程度的神秘是根本无法取胜的。至少“红”Caster是这样认为。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她却用那把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她丝毫不在乎渗出来的鲜血，就这样跪了下来。双手并拢，闭上眼睛。那过于优美的姿势，使“红”Caster认识为降伏或者殉教的举动。

而天草四郎时贞——看到的却是不同的情景。

“诸天乃主之荣耀，天空乃神手之伟业。”

“白昼传达语言，夜晚传递知识。”

“既不会交谈也不会说话，连声音也无法听到。”

“温暖之光洒遍大地，延伸到世界的最尽头。”

“从天的尽头往上登，一直绕到天的尽头。”

“我的终点就在此地，我的命数就在此地，我的生命就在此地。”

“我的生等同于无，如同影子四处游离。”

“我的弓无法依靠，我的剑也不能救我。”

“谨以剩下的唯一之物，愿能守护他的脚步。”

“主啊，谨将此身托付于你————”

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体感到了奇迹。那简直是等同于魔法的究极大魔术。

“是固有结界、吗……？”

“红”Caster在感到惊愕的同时，又再次看向那把剑。一瞬间——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被翻卷起来似的感觉。但是，士郎却作出了否定。

“不，不对！那是概念武装。是以自己的心像风景作为结晶发起对抗的特攻宝具——！！”

从被拔出来的那把剑的“剑柄”中，显现出了火焰之花。

这些火焰正是让贞德·达尔克挥洒了生命的烈火。断罪者们认为这些火是对魔女的惩罚，而贞德则坚信着这些火是终焉的救济。

对圣女贞德·达尔克来说最初和最后的一把剑。

其名字为“红莲圣女（La Pucelle）”。那是将所有人想念圣女都会为之落泪的昔日情景作为结晶而生成的特攻宝具——

Ruler并不是握着剑柄，而是紧握着刀身，以正眼的架式将剑柄指向士郎。

“——‘绝望之后必将迎来希望（L'espoir vient apres de sespoir）’。”

闪耀着光辉的花焰，其姿态瞬间变化为爆发性的利刃（能量）。

特攻宝具。

那就是通过注入自己的生命来发动的宝具。并不是像对人、对军那样的分类，而是以牺牲性命为代价获得足以歼灭敌人的破坏力的宝具。

——无论是什么样的英雄，在这个宝具面前都只有接受瞬间消灭的命运。因为圣女将自身寄托其中的火焰，将会把敌对的所有的圣、所有的魔、所有的人都彻底烧成灰烬。

那耀眼的火焰实在非常的美丽。

“噢噢……！！”

满身疮痍地站在那里的吉尔·德·雷，在那团火焰中确实看到了圣女的光辉。

这些火焰是足以净化的存在，也是成为今后未来的基础，成为拯救自己的存在。这是即使历经一百年、两百年、甚至一千年的岁月也永不忘记的光景。是即使落入地狱也绝对不会放手的回忆——

“我满足了（Plenus sum）！”

在发出咆哮的同时举起即将崩落的圣旗，一直发挥着远超极限的力量的吉尔·德·雷，终于消灭了。

“哈、哈哈！这还真是太绚烂了！我说，Master！我的Master！要怎么办呢！？就在下个人来说还是很想逃跑的呢！”

“——应该是没用的吧，看起来这并不是逃跑就能躲开的东西。”

听了Master的回答，“红”Caster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如果说这红莲的火焰能够消灭一切的话，那么设法防御就是Master的工作了。

终焉就挡在眼前，向所有的不讲道理展开对抗。

天草四郎时贞，究竟是否能冲破绝望，并且将希望牢牢抓在手中呢————！？

◇　　◇　　◇

很美丽的火焰。这简直就是她生命的象征。

一旦遭到直击就会被瞬间消灭，简直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并不是没有慈悲心，而是正因为有慈悲心才让对象在瞬间内消灭。

说不定自己也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许还存在着将自己所下的结论认定为恶，并且为此赌上性命去战斗这样的一条路。但是，结果自己还是走了另一条路。两条路之间有着很远的距离，现在已经是无法回头的状况了。

没错，自己明知道会对这样的结论感到犹豫，但还是踏上了现在的这条路。

“————”

士郎倒吸了一口气。没有办法逃跑。就算自己一个人能逃掉，这些火焰也会将背后的大圣杯卷入其中吧。不，Ruler实际上的目的就在于此。

贞德·达尔克是打算将作为一切开端的大圣杯整个破坏掉。因此，士郎就只能一动不动地坚守在原地。

……虽然从一开始，他就完全没有考虑过逃跑这个选项。

那么——从结论来说，天草四郎时贞并没有能防御这些火焰的手段。那是能将所有的圣、魔、人都彻底消灭的概念结晶武装，单凭天草四郎的辅助宝具“右臂·恶逆捕食”以及“左臂·天惠基盘”，根本就不可能与之相抗衡。

但是……如果在这个瞬间、这个状况下就另当别论了。也就是说，如果是支配了大圣杯的自己的话——！

“天之杯，开始向所有者注入力量。‘右臂·空间遮断（Righthand Safety Shutdown）’，‘左臂·缩退驱动（Lefthand Fault Tolerant）’。”

……天草四郎的魔术回路，当然是要远远超出寻常魔术师的水准了。

不过，那也只是超过而已，就算拥有比普通的魔术师多十倍、百倍、千倍甚至更多倍的魔力贮藏量，也一定会输给那些火焰。那是世界知名的圣女以其灵魂为代价点燃的神圣火焰。能与其相抗衡的东西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天草四郎会创造奇迹。

为了防止对体内的反作用，他已经做好遮断右臂的魔术回路的准备。

复写右臂的机能，在缩小整体能力指标的同时调整为能单凭左臂完成的状态。

充满着大圣杯的庞大魔力则转入右臂。魔术回路一下子就陷入暴走——洋溢全身的痛楚，逐渐崩坏的肉体，脑部由于超负荷而面临破裂的危机。

用于抑制的力量，以及调整上的精密性，以高次元的方式对两者进行细节的持续性调整。假如不对魔力暴走状态下的右臂加以抑制，自身的肉体就会被粉碎，假如在魔力量的调整中出现小数点单位的偏差，脑部就会被炸飞。

没有任何余力可言。

想为了挣扎求生而竭尽全力，现在就连那个挣扎也丧失了。

沉浸在迟滞的时间感觉中，士郎把一切都寄托于这条右臂的控制上。不向神祈祷，不仰赖，不依靠，自己创造奇迹。

“救国的圣女啊，你别小看我六十年来的执念，不要小看我天草四郎时贞。”

将魔力注入到极限程度，魔术回路已经完全陷入失控的崩溃状态。但是，必须在一瞬间内控制住暴走，将命令灌输进去——！！

“——‘右臂·零次集束（Righthand Big Crunch）’。”

那简直就等同于黑洞。由于所有的魔力注入其中而进入暴走状态的士郎的右臂，并不是以爆炸方式、而是通过强烈的集束来消费其中的庞大魔力。

那简直就是天地创造和宇宙崩溃发生激烈冲突的瞬间。

在命令输入完毕的一秒钟后，士郎就切断了右臂。能将一切消灭殆尽的圣女的火焰，被吞噬到了能使一切收缩的黑暗天体中。

在对圣女和自己的魔力放出量的估计上，只要出现一点点微细的偏差就会发生爆炸。右臂已经不知所踪了。足以将一切升华的火焰，遭到了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的阻挡。

两股强烈的力量发生冲突，彼此抗衡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

切断了自己的右臂，甚至还注入了大圣杯的魔力，就算不能胜过也至少能达到势均力敌的状态——士郎的这个推测，实在是过于乐观了。

“什、么……！！”

打从心底里感到惊愕的是士郎。被黑暗吞噬的火焰，又再次增强了攻势。

不屈从于任何黑暗的圣女烈焰——终于到达了大圣杯。

“可、恶……即使这样，也还是要……还是要啃食我的希望吗……！！”

火焰直接集中了大圣杯，士郎的脸顿时扭曲了起来。六十年的时光，两千年的罪孽，把那一切都全部回忆起来，士郎发出了咆哮。

“我不会输的，贞德·达尔克！！凭你区区的执念，难道以为能胜得过我的执念吗！这是全人类的希望啊！！承受住——承受住吧，天之杯！！”

对士郎来说，那是六十年来的最拼命的呐喊。自己能做到的一切都全部做了。制定了各神各样的战术，还有各神各样的策略。当然，他不会放弃。就算失败了，他也当然会继续等待下次机会。但是，到下一次为止究竟还需要多少的年月呢？究竟还要容许多少的牺牲呢？无论如何，也必须在这里取得胜利……！！

世界在咆哮。大气发出吼叫，逐渐被翻卷而起。这个空间本身就好像随时都要崩溃似的。

齐格在强风中眯起眼睛，不由得对这幅压倒性的光景瞪大了双眼。并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这简直是某个创造主喊出“要有光！”的瞬间。

光、火焰和黑暗在乱舞。火焰在吞噬光，而黑暗就在抵御火焰。

将幸福给予一切的圣杯开始扭曲。

灼烧一切的火焰正在膨胀。

忽然间降临的静寂。

噗唰。

某个人的梦想伴随着声音破裂了。

于是——红莲的烈焰和黑色的漩涡不约而同地如雾般消散。

“——呼、啊……！！”

士郎屈膝跪倒了下来。可以感觉到脑部发生缺损，右臂已经消灭，作为Servant的力量可以说已经减半了。但是，这神事根本就无关重要。

自己的性命什么的，完全是不值一提的东西。问题就在于大圣杯。似毫不在乎身体缺损的痛楚，士郎抬头望向大圣杯——看到那凄惨的状态，他不禁愕然了。

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大圣杯还是……

“……成功了、成功了啊……大圣杯，依然还活着……！！”

欢喜的叫喊。

大圣杯的确是被破坏了，破损率恐怕在八成以上。但是，人圣杯却依然没有丧失它的光辉。而且现在也还在为履行自身的职责而持续鸣动中。虽然要花点时间，但还是完全可以慢慢吸入魔力后再到达第三魔法。

火焰已经完全消失了。换句话说，这是天草四郎时贞的胜利。

平时总是以游刃有余的态度处事的少年，第一次爆发出喜悦的欢呼。也就是说刚才所处的是如此严重的危机性状况，而自己则跨越这个危机。

大圣杯幸存了下来——面对这神原始性的感动，他不禁流出了眼泪。

如此，士郎在结束了爆发性的欢喜之后，才终于把目光转向圣女。

圣女正以平静的表情注视着士郎——某神奇妙的罪恶感涌上心头，士郎立刻将其驱散。

齐格奔了过去，想要将倒下去的她抱起来。但是，少女却像在溶化在空气中一般消失了。外壳剥落，处于内侧的无名少女出现了。

士郎立刻就看出，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是一个连魔术也无法使用的平凡少女——

贞德·达尔克已经死了。是自己打倒了她。而天草四郎时贞则活了下来。

“还没完！还有我在这里啊！”

听了这句话，士郎顿时僵住了。对啊，现在还有一骑Servant存活着。

“黑”Rider，也就是以这个人造人为Master战斗至今的、“黑”方阵营最后的一名Servant——！！本来自己的Servant“红”Assassin应该正在封锁住的行动，看来终于被突破了。

对“黑”Rider来说，那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尽管扯断了一次又一次也还是执拗地追上来的锁链。在这神拼命的行动中，甚至能让人感觉出Servant的那神难能可贵的意志。

尽管以天生的蛮力不顾手臂的损伤不停地扯断锁链，但还是被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也完全是因为“红”Assassin的执念所致。但是，Rider终于到达了这个战场。

急速下降的“不存在于现世的幻马”——凭借其强大的突进力，这完全是足以将满身疮痍的士郎彻底粉碎的一击。

“红”Caster是无法计算在战力之内的。士郎必须单凭自己的力量来抵挡“黑”Rider的进攻。但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剩下的左臂，和“红”Caster以“附魔（Enchant）”进行过强化的一把刀，还有就是黑键。单凭这神程度的战力究竟该如何

“维系、停留（Ekur）……！”

突然间，青铜的锁链将“黑”Rider捆缚了起来。

“怎么、又来了——！？”

发出愕然叫喊声的是“黑”Rider，幻马的突进攻击瞬间被阻挡住了。这条锁链灌注着比刚才还要强的魔力。

士郎回头一看，一眼就可以看出受了致命伤的自己的Servant——“红”Assassin就在那里。尽管倒在地上，她还是以举起的右手来行使着魔术。

束缚着“黑”Rider和幻马的锁链，是单纯追求强韧性构筑而成的东西。就算要用Rider所持的书本来破坏，也稍微需要点时间。

“Assassin！！”

面对反射性地想要跑过去的士郎，“红”Assassin马上叫道：

“蠢货……别磨磨蹭蹭的，快对我使用令咒！！”

士郎迅速把握了当前的现状。尽管是受了明显的致命伤，但是只要使用令咒的话，还是可以稍微增加锁链束缚的时间。

“——谨以令咒下令，我的暗杀者啊，用你的力量将‘黑’Rider紧紧绑住！”

士郎使用了最后一画令咒，对“红”Assassin的魔术加以强化。

但是，这样也并不意味着已经完全将“黑”Rider压制住了“红”Assassin的伤已经严重到了连士郎也无能为力的地步，这是一目了然的事实。灵核已经处于半损毁的状态。说白了就跟穿了个洞的水桶一样。不管再注入多少的魔力也会漏出来，早晚都会力竭而亡。

她之所以能继续维持着现界状态，主要的原因是身在“虚荣的空中庭园”这个自己的阵地里，但却决不仅仅是这样。还没有实现的野心，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忽然间，士郎产生了想向她问清楚这一点的冲动。你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但是，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余力。现在所必要的行动。最必要的行动——只要将身为Master的那个人造人收拾掉就可以了。

根本不需要叫唤，人造人缓缓地站了起来。回头看过来的他，眼神中充满了明确的敌意，以及某神难以言喻的冰冷感。

“——虽然我对你没有怨恨……”

“我有。”

在他的眼眸中，灌注着毫不掩饰的强烈感情。

◇　　◇　　◇

——不管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那个身姿也还是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火焰在避开自己，就好像被当成了局外人般的感觉。这些火焰并不是应该恐惧的东西，而是应该接受的东西。自己应该去触碰它，然后一起消失。

但是，Ruler的侧脸却让他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

呈现在她脸上的既不是深厚的慈悲也不是喜悦，而是只有完全接受一切的人才会拥有的清澄的达观。

有遗憾，有绝望，有烦闷，有悲哀。但是，还有着即使包容下这一切也依然不灭的希望。

那是对人类的希望，以及信赖。

但是，那却被名为天草四郎时贞的黑天遮挡住了。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宝具，但他还是以右臂为代价存活了下来。

火焰消失了——齐格马上跑到Ruler身边将她抱起。

“振作……”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已经不行了”。

贞德·达尔克的外壳逐渐消失。圣女的嘴唇微微动着，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话，原本平静的内心，瞬间就被巨大的悲伤所填充。

现在自己抱着的并不是圣女，而是蕾迪希亚。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处于昏倒的状态，恐怕不用过多久就会醒来吧。

这本来就是早已有所觉悟的事情。

进一步来说，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别离的事情。本来是觉得自己能接受的。如果是早就被决定的事情，自己就一定能承受住。

——啊啊，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啊。

自己根本不可能承受住别离的痛苦。

充满悲哀的心促使着自己不停地流泪。那并不是因为一切都结束而产生的哀伤，而是怀抱着依恋的悔恨之泪。

这神悲哀，最终转化成了决心。

我要打倒天草四郎时贞。就算因此而变得一无所有也毫不在乎。只有这一点是确定的。

所以，即使“黑”Rider的行动被封住——齐格也依然要向天草四郎展开对抗。

“你不打算降伏么，人造人啊。”

“就算降伏了，结果也是一样的吧。我还是会被你杀死。”

士郎否定道：

“……如果降伏的话我是不会取你性命的。你现在已经构成任何威胁，我也不想做把穷途末路的生物折磨致死这神令人反感的事情。当然，那个Servant还是必须消失的。”

齐格以暗淡的表情摇了摇头。

“我不能让你杀死‘黑’Rider。因为那同样意味着我这个存在的‘死’。而且，就算‘黑’Rider不在这里，我也已经选择了战斗。”

“你明明已经不再是‘黑’Saber了啊？”

“至今为止，已经有各神各样的Servant和Master因为战败而死去。无论是敌对的人，还是己方的人，所有的人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所以……我也决定了不会逃避战斗。”

——而且，自己似乎也已经“结束”了。

齐格抚摸着在失去令咒后变成黑色疤痕的位置。现在的自己只不过是处于一神保留状态。自己的存在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崩溃都。至于那究竟是一天后还是一分钟后，对时间感觉迟钝的齐格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天草四郎时贞。围绕圣杯一事，我希望跟你战斗。”

士郎抹去了脸上的微笑。明确的战意。齐格已经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简单二选题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明白了……请过来这边。在那里的话会因为她而不方便战斗吧。”

为了不牵连到蕾迪希亚，士郎和齐格一起转移了地点。被破坏的大圣杯的正下方，那就是最终决斗的舞台。

两人互相对峙。齐格做了一下深呼吸，正面承受着如同刺进肌肤般的强烈杀意。与其说是习惯了，倒不如说是钝化了吧——齐格在心中想着这神无足轻重的事情。

“天草四郎时贞，以三池典太在此应战。”（注：三池典太是日本平安后期筑后国的著名刀匠。）

那在极东传承至今的日本刀，是连身为门外汉的齐格也能一眼看出是宝刀的兵刃。有如厚实的劈刀般的刀身，刀刃还闪

烁出锐利的光辉。作为天草四郎的宝具获得升华的这把刀，具备了要杀死齐格完全足够有余的威力。

齐格静静地举起了艾斯托尔弗送给自己的剑。

“不行啊！快逃，都叫你快逃啊……！！”

被捆缚着的“黑”Rider大声喊叫道——我知道，我非常清楚啊。

齐格回想起过去杜尔曾经向自己提起的一个忠告。

“如果你是要直接以这个姿态战斗的话，你还是老实放弃或者设法躲起来吧。”

的确正如她说的那样，要以这个姿态跟身为Servant的州手战斗，简直是愚不可及的自杀行为。就算对方现在是切断了右臂的状态——本来在基础的根干上就和自己有着极大的差异。

即使如此，自己还是不能退缩。

……Ruler她已经拼上了性命。仅仅是这样，作为自己赌上性命的理由就已经足够有余了。

身体只觉得一片火热——明明如此，心却是透明得连自己也感到惊讶。

心脏就像高速运转中的引擎一般。在已经丧失变身为“黑”Saber的能力的现在，只有这个心脏是自己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

身为Servant却同时也是Master的天草四郎时贞。

以及身为Master却也曾经是Servant的齐格。

到现在这一刻，圣杯大战的形态又回归到了圣杯战争最为原始的形式。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将会得到一切。原来如此，的确很适合作为圣杯战争的落幕啊！！”

天草四郎时贞吼叫道。

生存了六十年的独臂Servant，和诞生后还不足一个月的人造人。

背负着彼此无法让步的东西和众多的思念——决斗开始了。

回忆起自己变身为“黑”Saber时的状态吧——齐格在心中喝斥道。

幸好艾斯托尔弗的剑很轻，就算无法完全再现出当时的剑技，只要能达到三成或者两成的水平，那就应该足以支撑这场战斗了。

——然而。

“……呜……！！”

“——别以为我只有单手就小看我啊，人造人。我的真名乃天草四郎时贞，这神程度的修罗场，我已经不知闯过多少次了！！”

仅仅是两成的话，根本敌不过天草四郎时贞的五成。

自己挥出的一剑被对方的左手轻松化解，并且被撞到了肩膀上。在以小步向后倒退的瞬间，他的横扫攻击已经逼近眼前。

胸口被划破了。锐利的痛楚，恐惧就像贯穿了脊髓般的感觉。

自己的本能在拒绝战斗。齐格以论理强行压抑着本能，继续挥舞手中的剑。

眼前的男人是杀死Ruler的仇敌，报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自己要战斗。

以单纯的逻辑作为支柱，丝毫没有理解存在于体内深处的源泉……齐格像是豁出去似的不断挥剑猛攻。

全力挥出的剑被轻而易举地避开，在向前踏进的瞬间，脸面却被对方一脚踢中。

强烈的一脚直让齐格眼冒金星——意识也瞬间麻木了。

意识到对方连续地使出刺突攻击，于是设法拉开距离……来不及了。锐利的刀刃刺进侧腹——冰冷感、灼热感，还有剧痛和恐惧。

自己的斩击却被尽数避开，一一化解。

对于对手使出的斩击，齐格光是勉强避开致命伤就已经很吃力了。

速度不一样，臂力不一样。骨骼、肌肉、神经，这些构成身体根干的部分，简直完全不在同一级别。并不是说齐格缺乏体力，单纯只是因为天草四郎时贞远远超出了常人的领域而已。

“哈——————咕、呜……！！”

再一次回避。但是，状况一直在不断恶化。即使如此，齐格还是注视着前方。各神各样的苦难将会不断来袭——对此他早就有所觉悟了。齐格已经选择了战斗。

在那时候，在打碎那个魔力供给槽的玻璃逃出来的瞬间，齐格就已经选择了战斗。

那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战斗，是为了把握住未知的什么东西的战斗，同时也是确认自己的心的战斗。

——当然，拥有压倒性优势的是天草四郎时贞。

因为不管拥有如何强韧的意志，那也只能填充精神力的规格，而不能使肉体的规格获得提升。

“咕、呜……！！”

斩击被挡开，紧接而来的是刎颈攻击，以毫厘之差将其防住——因为没能完全防住，齐格的脸颊被“唰”的划破了。伤口相当深，这是“黑”哭着大喊的危机性状况。

明明如此，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放弃的色彩——

◇　　◇　　◇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士郎心想。

就算只有单手，实力差也是压倒性的。虽然性能是比平常有所下降，但自己却有着跟过去的右臂同样技能的左臂。齐格的行动根据战斗经验也能轻易地作出推测，也明白要怎样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明明如此，却无法解决他。

自己既不是在牵制，也不是保留着余力来战斗。而是怀着杀意，力求尽可能迅速地结束战斗。

是因为自己稍微有点焦急才无法彻底干掉他吗——虽然一瞬间冒出这个想法，但马上就意识到并非如此。

被施加了自动治愈的魔术，是那块圣骸布。……恐怕那是Ruler的特权之一吧。那是贞德·达尔克对现存的实物施加附魔（Enchant）后的产物。那是即使在她败退之后也仍然维持着机能的祝福礼装。

既然如此，只要在他伤口修复之前以更快的速度砍上去就行了。要比现在更快，更强力。

原本是接近下蹲姿势的人造人，此时一口气冲到了自己面前——

“啧……！！”

在这几天里，他究竟闯过了多少次鬼门关呢。就算说能变身成“黑”Saber，构成精神根干的也一直都是人造人自身。

既然如此，习惯了战斗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不，等一下。就算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内，这个人造人也还是过于异常了。

跟通常的人造人似乎存在着某神差距。

话说回来，那块圣骸布再怎么说也应该不具备和C等级的宝具相抗衡的威力。

既然如此，难道是本来就有魔术的素养吗？然后那神才能就在战斗中获得了升华？

那太巧合了吧。尽管如此……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既然这样，自己就要进一步使出全力。虽然刚才也没有小看他，但现在就尽可能将对手的力量估算得更高吧。

士郎纵身一跳拉大和人造人之间的距离，在把刀刺进石地板的同时，召唤出自己的左手能持有的最大数量的黑键。

“——宣告（Set）。”

人造人慌忙想要拉开距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当然，就算他在什么时候想要躲开也是来不及的吧。凭他的身体能力，这是绝对不可能避开的。

投掷出来的黑键不偏不倚地刺进了他的手臂、脚背和侧腹。

士郎重新拔出插在地上的刀，向前疾驰——瞄准的目标就只有一点，那就是脖子。把脖子砍断，那样就结束了。自己并没有对战斗怀抱喜悦的习惯。很想结束战斗，而且是要尽可能快地结束。

人造人反射性地想要躲开，但却因为剧痛而扭曲了表情，因为刺在脚背上的黑键，他连移动也无法做到。

但是。

“——开通！！”

在人造人触碰到脚背上的黑键的瞬间，黑键就轻易地破碎了。

“什么……！？”

包括士郎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此感到惊叹。他并没有像狗那样发出吼叫，只是无言地睥睨着士郎——在以治愈魔术修复伤口的同时，开始疾奔而来。

好快。

举动非常快，恢复也很快，术式的咏唱很快，但更重要的是对应的速度太快了。剑技最多只能算是熟练者的级别，根本敌不过天草四郎时贞花费漫长岁月所练就的技能。对魔术的钻研——也就是能够使用的高度术式的多寡，也同样是在六十年的生涯中持续学习至今的天草四郎时贞更胜一筹。

但是，只有一点。

他的魔术回路的运转速度实在非常的突出。就算说是人造人，那也未免过于异常了。这神运转速度恐怕是足以跟Servant相匹敌的吧。而那仿佛取之不尽的魔力，也使得齐格的肉体实现了无上限的加速——！！

◇　　◇　　◇

踩下油门。

在自己的内侧，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了全力疾驰。

血液也在急剧地翻涌着，简直到了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沸腾的地步。

明明没有情绪高涨的感觉，却只有身体变得越来越火热。

依次将刺在侧腹和手臂上的黑键破坏掉。从材质解析到分解的速度实在非同寻常。以前的自己最少也要花费几秒钟的时间，现在却达到了只要一触碰就能立刻理解和破坏的程度。

赢吧——有谁自己的内侧呼喊道。

我要赢——自己发出了吼叫。

凭剑技不可能赢得过。

靠蛮力也无法战胜。

本来从身体基础来说就已经有很大差距。……即使如此，也还是发出了力争胜利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积蓄起来的魔力进行身体强化，筋组织的断裂就交给圣骸布来处理。当然，即使这样也还是难以赶上。原本一点点的“+”逐渐变成“-”的一方占据了大部分。

浑身是血的齐格发出吼叫，浑身是血的齐格在不停地挥剑。

而他的剑却被尽数避开，同时更遭到士郎的迎击。踢击、黑键、还有刀都在切削着齐格的肉。然而，齐格在死的边缘站稳脚跟，并且施以进一步的反击——然而，那也同样被轻易地避开了。

急促的呼吸。

还不行，还是太慢了。而自己应该还能行动得更快才对。

就算自己不能动，这个心脏也会强行驱动着自己。就算肉被割裂也没有问题，就算有痛苦，也可以进行修复。

伤口痛得眼泪直流。

即使如此，双脚依然稳站在大地上，一步也不后退。

如果以全速也无法追上，就只能加入笑气了（注：笑气即一氧化二氮，可在发动机内与空气一道充当助燃剂与燃料混合燃烧，以达到增加燃料燃烧的完整度和提升动力的目的。）。这是完全不顾后果爆发加速。

对以魔术回路为基础铸造而成的齐格来说，魔力就相当于笑气。

在他的周围飘荡着几乎可以说是无限的残存魔力。这里在不久之前存在过一团巨大的魔力团块，所以现在就将这些魔力收集起来，以魔术回路来加速运转。

——那当然并不是人造人的技能。

把周围的魔力残渣集束起来，并对其进行再生利用。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简直就是“永久机关”了。

◇　　◇　　◇

考莱斯·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清楚地看到了。和齐格一起来到这里的他，在收纳着大圣杯的地下远远地观察着。

作为Master、作为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他正在守望着这场最后的战斗。明明是无比激烈和绝望的状况，他却坚决拒绝逃出去。虽然也存在着“自己一个人没有逃出去的手段”这样的原因，但就算是那样，他也没有必要冒着被敌人发现的危险来看这场战斗。

然而，明明精神在这样劝说自己，肉体却拒绝这样做。

——自己有看到最后的义务。

尽管不停地发抖却不后退的双腿，正在这样告诉自己。

而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非常明显，“黑”Rider和“红”Assassin以及Caster，还有战斗中的士郎自不用说，即便是齐格本人也肯定不知道自己能顽强地战斗至今的理由。

这在考莱斯看来却是莫名地感到愉快的事情。

的确，齐格也不止一次地闯过生死线吧。由于获得了“黑”Saber的心脏，身体也变得相当强韧。Ruler所留下的圣骸布，也应该是助了他一臂之力吧。

但是，还有另一个关键的理由。

考莱斯陶醉在渗透全身的喜悦中，在那里自言自语道：

“——是吗。原来你就在那里吗。”

记得那张设计图不就是这么写的吗？“她”的宝具，隐藏的力量将会以低概率生成第二个她。

……当然，那只是幻想。

至少“他”并不是“她”，而且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忆。

但斯，濒死的少女在那时候确实是托付给他了。

——但愿有人能接受我的这一块碎片。

这个祈愿，最后被他接受了。

在圣杯大战中首先败退的Servant，因为是近代英灵而显得脆弱，但是——她的碎片却依然生存着。

不仅仅是生存着，在对抗这个最后的最后出现的强敌之际，还提供了最关键的助力。

考莱斯感到非常的自豪。仅仅因为那是自己的Servant，他就已经感到无比的自豪，甚至想大大的显摆一番。

当然，对于这神毫无意义的骄傲，她或许只会莫名奇妙地歪起脑袋吧。

啊啊——那时候自己还有一句话没能说出来。

说吧，快说出来。喊出来，只要用尽力气喊出来——就一定会痛快到极点的啊！

“干掉他！！Berserker——————！！”

◇　　◇　　◇

天草四郎时贞终于恍然大悟。

所有的一切都理解了过来。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他之所以这样滥用魔力也完全没有枯竭的迹象，还有明明经历了三次变身也依然能坚持到现在……

如果光靠“黑”Saber的心脏，那应该是不可能做到的。

……没错。过去的一个天才所铸造的人造人。传说搭载在“她”身上的第二神永久机关。现在的齐格，正在以肉身逐渐接近那样的状态。若是原来的心脏姑且不说，凭齐格弗里德的心脏自然可以轻松地承受住永久机关的负荷。

“……‘黑’Berserker，弗兰肯斯坦……！！”

“黑”Saber的心脏，以及“黑”Berserker的宝具。

本来应该在圣杯大战的初期就已经消失了的齐格弗里德和弗兰肯斯坦。没想到这两骑竟然会成为最后的强敌————！！

齐格在加速。

即使将齐格弗里德和弗兰肯斯坦的力量结合起来，也还是敌不过士郎的五成力量。

但是，两者的出发点却有着致命性的差异。巧合的是，现在的立场恰好跟“红”Lancer和齐格的战斗完全相反。

天草四郎时贞期盼的是实现梦想的未来。

齐格则把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到刹那的瞬间。

这样就导致出现了微细的力量差距，从而必然使得两者的力量关系保持着接近均衡的状态。

紫电在飞驰——那并不是幻影，这神或许可以称之为“弗兰肯斯坦化”的状态正在加速。

没有办法追上。

超载（Overload）——已经早就超出了极限。

肌肉组织不断重复着破坏和修复的过程，神经也在反复地断裂和重新接上。强忍着在此过程中产生的揪心剧痛，继续挥舞手中的剑。

士郎实在不明白。

他应该有战斗的理由吧，他跟自己对抗的理由也非常明确。

但是，他却没有理由做到这个地步。即使超出极限也还要继续战斗的逻辑，他应该是不具备的。再进一步来说，“黑”Rider也依然存活着。如果他一直坚持防守战的话，应该就可以取得胜利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看到一边发出带着怒气的咆哮一边挥剑的齐格的瞬间，士郎终于理解了他的力量源泉。

那就是过去自己曾经舍弃了的愤怒——

立场、愿望、思想，那样的东西根本就无关重要，就连胜利和败北都毫不在乎。只是觉得憎恨而已。已经憎恨到了光是看见天草四郎时贞在这里就无法忍受的地步。这是何等罪孽深重而又恶俗的思考啊。但是，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无法忍受。正因为无法忍受，自己才站在这里，挥舞着手中的剑，在这里战斗啊！

伴随着莫名其妙的吼叫，齐格不停地挥舞着剑。

受伤的痛楚并不是转化为恐惧，而是化作了愤怒。笨拙的武戏依然在持续。只要拖延时间，“红”Assassin就会坚持不住。明明如此，齐格的出招却完全没有向防守倾斜。他的攻击都充满了杀意。简直就是原始的愤怒。是因为被杀死了喜欢的人而发出的悲哀的咆哮。

而这正是天草四郎时贞为了救济人类而拼命拒绝的感情。

“你就是要以这神感情——来跟我对抗吗。”

和齐格一样，天草四郎也变得无法饶恕对方了。士郎并不是以愤怒，而是怀着使命感向齐格作出拒绝。

绝对不能输。并不是因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而是因为在此过程中所理解的景色促使他这样想。

想成为不完美的人类的完美存在（人造人）。

一直以完美的存在为目标的不完美的存在（人类）。

不可原谅，齐格心想。不可饶恕，天草四郎时贞心想。

“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获得了纯粹的愤怒的人造人，和抛弃了愤怒的人类，就这样异口同声地否定了彼此的存在。因为得到感情而产生的冲动，而因为舍弃了感情而形成的决心正在发生激烈的碰撞。

刺痛——本来已经失去的右臂因为幻痛而发出悲鸣。

不知不觉间，士郎也已经变得浑身是血，几乎跟齐格不相上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勉强避开了致命伤。

我才不会输。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自己终于快要看到不同的明天了。

十七年的人生，六十年的生活，倾注了一切的人类未来。我一定要守护到最后。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郎吼叫着。

我不会输，我不会输，我不会输——！！

士郎的剑速开始稍微超越了齐格的预判。

作为齐格弗里德的眼睛，正在向自己提出“继续这样下去早晚都会死”的警告。再进一步来说，现在还有另一个令人担忧l的事态在进行中。

把这些要素综合起来，齐格进行了逻辑性的考察，得出结论。

也许会死。但是，仅仅是能跟上对方也没有办法取胜。

第一招，横斩被弹开。士郎眯起了眼睛——被察觉到了。

第二招，刺突被弹开。瞬间，艾斯托尔弗的剑折断了。

第三招，士郎并不是瞄准脖子，而是选择了从中央将心脏劈开的剑路。……既然这是弗兰肯斯坦的宝具，那么就算砍断脖子也未必能够安心。只要不破坏心脏，齐格就不会停下来。

向自己挥落的死神之刃。

目标是心脏。从齐格的右肩切入的厚身刀刃轻而易举地砍断锁骨，在切断筋组织和神经的同时到达心脏的位置。

正如士郎所预期的那样，心脏逐渐被切成两半——得到了胜利的确信。

“什、么……？”

瞬间，这个确信却被颠覆了。

心脏没有被切成两半。在前两招过后，齐格就把集束到的魔力全部转移到心脏的防御之上。他祈祷着自己能成功做到，他选择了这样做。

他还有武器。

现在他还剩下唯一的一个武器。齐格伸手抓住了士郎的脖子和左手。来吧，天草四郎时贞。陪我一起去地狱的最底层吧。

“……！？”

启动宝具。将贮藏在心脏的魔力及其最终机能解放出来。

宝具“磔刑之雷树”——那是连同自己一起将敌人消灭的、碰巧和Ruler相同的自爆宝具。

“你这家伙————————！！”

尽管士郎想要远离他，却被他以浑身的力量紧紧压住而无法动弹。

就算是在庭园内部也没有关系。以魔力形成的雷云，在周围刮起的暴风。齐格笑了。那就跟过去“黑”Berserker对“红”Saber露出的告别笑容一模一样。勇敢无畏的笑容，显示出坚决意志的眼瞳。

“我、不会让你、到别的地方去。”

心脏唱起了凯歌。歌声唤来了雷鸣。而就在那一瞬间——

“弗兰肯……斯坦……！！”

士郎确实看到了过去和自己对峙的那位少女的身影。闪耀着黄金光辉的剑在瞬间内生成，同时被向下投落。那是孕育奇迹的能量，是人类恐惧、憧憬、并且最终获得了的神之武器。

意识到无法回避的士郎，接受了这个结果。在接受的同时，也怀着“我才不会死！”的意志振奋起全身的气力。

完全不打算回避的齐格也欣然接受了。就算死也没关系。如果能打倒他的话，就算死了也无所谓——他是这么想的。

落下的裁决之雷不偏不倚地同时贯穿了齐格和士郎。

激烈的轰响让考莱斯反射性地捂住了耳朵。那既像是神的愤怒，也像是齐格的咆哮。

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黑”Rider大声喊叫道：

“Master！！Master、Master，振作一点！齐格！快起来啊，你这个笨蛋家伙……！！”

听了这句话，齐格动了起来。他放开自己抓住的脖子和手把士郎的身体推开一边。士郎本来握着的刀，还像刚才那样停留在肩口深处的位置——但是，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伤口搞不好会连刀一起愈合起来——齐格的朦胧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齐格皱着眉头，强行把刀从身上抽了出来。他的存活与其说是奇迹，倒不如说是必然。弗兰肯斯坦——刚才的那一击仅仅是对只有“黑”Berserker才能以全力释放出来的“磔刑之雷树”的一神模仿而已。

虽然齐格毫无疑问是继承了弗兰肯斯坦的“什么东西”，但决不是等同于她本人。正因为不成熟，齐格才活了下来。

但是……即使是这神程度的威力，也有着足以解决满身疮痍的天草四郎时贞的力量。

束缚着“黑”Rider的锁链一瞬间消失了。Rider慌忙飞奔到Master的身边。

“Master，Master……！！喂喂，你还活着吧！？因为我现在还活着，所以你应该也活着吧！？”

眼泪汪汪地哭丧着脸的“黑”Rider将齐格抱了起来。心脏，心脏还在动。还有微弱的呼吸。更重要的是眼睛是睁开的，同时也有生气。

“嗯，算是还活着吧。”

身体的热量消退了。不过，齐格非常清楚。这是像波浪一样的东西。现在虽然消退了，但过一会儿波浪又会一口气涌上来。

太好了太好了——“黑”Rider哭着叫道。齐格安抚着Rider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就跑到了蕾迪希亚的身边。

“——别担心。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没有外伤。”

考莱斯看了她一眼说道。正如他所说，蕾迪希亚只是睡着了而已。伤似乎全都被贞德·达尔克的外壳承受住了。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齐格要做的事情就全部结束了。除了最后剩下的唯一任务之外。

“Rider，我想拜托……！？”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震动，全员都抬头仰望着天花板。就像下雨似的，沙粒和小石子开始从上方洒落。

“‘红’Assassin——”

消失了。跟身为Master的士郎一起，从这个地下空间消失了影踪。“红”Caster也是一样。

“难道还有什么吗……？”

考莱斯不安地沉吟道。齐格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因为已经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没必要留在这里吧。”

鸣动中的大圣杯。

尽管损坏率达到了八成以上，圣杯依然以人类救济为目标继续运作中。大概是要寻找灵脉，并将魔力全部吸收上来，然后以天之杯将人类变成长生不老的存在吧。

这已经不再是万能愿望机，而是朝着单一目的行进的人类救济机。

而正因为知道这一点，“红”Assassin和她的Master士郎才会从这里转移到了别处。

◇　　◇　　◇

是致命伤——“红”Assassin在看到士郎的伤势后作出断定。

正如自己被破坏了心脏的灵核，士郎则被雷击贯穿了心脏。至于伤口的深度，恐怕是自己要更严重一点吧——Assassin心想。

并没有败北，至少天草四郎时贞的目的是达到了。虽然在那个世界里成为独一无二的女帝这个野心无法实现，但也许这本来就是没有的吧。

第三魔法将会实现真正的长生不老。既然如此，说不定就算不存在统治他们的帝王，结果也是一样的——

那么说，就意味着士郎欺骗了塞米拉米斯。真是难以饶恕的罪行。就算是发狂地将他大卸八块也不够解恨。明明如此，现在自己做的却是过去曾经为了捉弄他而设计的恶作剧。

“啊……Assa……ssin……？”

就像从沉眠中醒来一般，士郎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么。不过，你或许不醒过来会更好啊。简单来说，你要死了。”

“红”Assassin笑着摸了摸他那残留着黑色焦痕的胸口。

“没有痛觉。”

“那都是多亏了我给你下的麻痹痛觉神经的毒。本来的话，你应该是要疼得满地打滚最后气绝而死的。”

“这里是——”

“是庭园的外侧。因为离陷落还有一点时间啦。”

不知不觉，天空已经开始变得有点明亮了。这是人类的黎明啊，士郎沉吟道。接下来，世界将会发生变革。启动的大圣杯将给人类带来真正的长生不老，恒久的和平将会到来——

这时候，他忽然满怀歉疚地向自己的Servant问道：

“……你不生气吗？”

“那是指你战败的事情吗？还是指你骗我的那件事？”

“两者兼有。”

居然毫不踌躇地就这么主动坦白了，还真有点好笑——她心想。原来如此，这个男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自己当女帝。

“这个嘛，要生气也可以。就算使用世界上最强烈的毒，通过那神痛楚来剥离你的人性也不过分。”

啊，但是——那都已经是早就结束的事情了。

“但是，我已经累了，累到就算被骗也可以笑着原谅你的地步……而且，我也败北了。我并没有立下什么大的功劳，所以也没有资格说你这样那样的不是。”

真是越说就越不甘心啊——“红”Assassin心想。那时候，如果自己的思考切换得快一点，说不定就不会落得败北的下场了。

“虽然我的愿望没有实现，但你的愿望好像能实现呢。”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看一看那个世界，那个人类得到救济的世界。”

跟嘴里说的相反，士郎露出了无比爽朗的笑容。目的已经达到，似乎已经心满意足的样子。

看到他的样子，“红”Assassin总觉得有点莫名的不甘心。

“我和你，究竟哪一个先死呢？”

士郎触碰着“红”Assassin的伤口。虽然外侧已经做了处理而不至于看起来太难堪，但也只是那样而已。里面已经崩溃的事实，士郎也应该能理解到吧。

“……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比起那个，你又让我躺在膝盖上了吗？”

士郎以略带困扰的表情笑道。“红”Assassin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别在意。你应该感到荣幸。”

她这么回答道。大概是察觉到她不打算中止这神行为吧，士郎只好叹了口气任由她摆布了。彼此的肉体疼痛感都很淡薄，不过那只是因为毒的作用令感觉变得迟钝而已。

崩塌的声音似乎很遥远，就像是在远方发生的事情一样，

接下来就只需要闭上眼睛，慢慢地等待坠落了。不过，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休息时间，用来睡觉也太浪费了吧——“红”Assassin想道。怀着“如果士郎也是这样想就好了”这样的期待，Assassin问道：

“……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是什么呢？”

“红”Assassin以战战兢兢的神情开口道。不敢直视对方的自己，还真不像我的风格啊——她心里这么想。

“在成功的时候，你究竟打算怎么处置我？”

让你成为统治世界的女帝这个约定根本就是一个幌子的事实肯定马上会露馅吧，他是不是打算在那之前杀死自己呢。

“啊啊，那个……只要好好解释再好好道歉，我想你应该就会谅解我了呢。”

——明明如此，这个少年却说出了这样一个超级乐天派的答案。

“红”Assassin一脸无奈地问道：

“……你以为我那样就会接受吗？”

“我会尽自己所能去解释，如果那样也不被接受——那就完了哦。本来就是我欺骗你在先的。所以，如果你还是不接受的话——”

就算是被杀死、或者被变成傀儡我都不介意——言峰士郎这么回答道。

“原来如此，你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吗。”

“红”Assassin在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士郎的脸颊。士郎以歉疚的表情——真的是非常歉疚的表情谢罪道：

“对不起。但是，要走到这一步，我无论如何都需要你的力量。”

“——毕竟是Servant嘛，那也没有办法。”

“真是宽宏大量呢。”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啦。而且，你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

“……惩罚？”

面对仿佛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露出不解表情的士郎，“红”Assassin呵呵一笑宣告了他的惩罚：

“你不能看到未来，那已经是很足够的惩罚了吧？”

听了这句话，士郎悲伤地点了点头。

“——啊啊，的确是呢。真是个残酷的、惩罚。”

他的回答，的确是道出了真实。对把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这个救济的他来说，无法看到最后的结果这神惩罚，简直是等于被处以极刑般的残酷。

既不是为了得到名声，也不是为了赢得赞赏。

只是祈求着希望看到明天而已。因为很明白那神苦恼和烦闷，“红”Assassin温柔地抚摸着士郎的脸颊。

“嗯，这样吧。难得有机会，要不我就给你点奖励吧？”

“……奖励？”

就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似的，士郎不解地侧着脑袋。以报酬为目的的事情，他大概从来都没有做过吧。

把一切都奉献给素不相识的他人的高洁性。

无视了所有的堕落导致的迟钝感。

但是，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知道这个男人所闯过的荆棘人生的就只有我塞米拉米斯。那么如果自己不给他奖励，还有谁会给他奖励呢。

“没有必要啊。”

“接受吧。虽然现在的我也给不出什么了不起的报酬啦．”

“红”Assassin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嘴唇重合了上去。

接触只是一瞬间，“红”Assassin注视着一脸茫然的士郎呵呵的笑着。

“这就是报酬？”

“要是你敢说不满意的话，我就真的要下毒了啊。”

听了女帝赌气般的反应，士郎笑了起来。

“——不，是很好的报酬。谢谢你，塞米拉米斯。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士郎闭上了眼睛。

啊啊，已经死了吗——“红”Assassin马上领悟了。

……过去所爱的男人，是一个枯瘦的老人。并没有强迫她做些什么，跟她说是只要为他送终就行了。还笑着说为了取悦男人而学会的舞蹈和歌曲，也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候尽情地唱和跳。

那应该是一神平静的爱吧。

……接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因为爱自己而把自己夺回来的男人。他还笑着说让自己屈服、然后看着自己因为悔恨而扭曲的表情就会很有趣。

那大概是很热情的爱吧。

虽然对杀死了他这件事没有后悔，但被爱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而这个男人并没有任何的要求。只是说自己需要力量。为了拯救人类，希望得到我的力量。

于是，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

女帝最讨厌的东西其实是自己本身。所以她才对渴求自己的男人和信奉自己的男人感到厌恶。因此，对于他单纯地渴求力量这一点感到很高兴……——啊啊，可是，为什么我总是要当给别人送终的一方啊。”

祈求着不想失去女人的老人主动选择了死亡。

渴望夺走女人的男人，尽管因为中毒而陷入意识朦胧的状态也还是渴求着她。

最后，自己所渴求的男人，却一次都没有回头就踏上了旅途。

对于他所追求的东西的价值，虽然直到最后的最后也依然无法理解。但是即使如此，只要他心满意足就好了。

“……真是的，太遗憾了啊。”

真的很遗憾。．　　对白己要死在这里感到遗憾，对让他死去感到遗憾。

但是抱憾而死就是人类的命运。至少天草四郎时贞并不是怀着遗憾，而是怀着希望上路的。

茫然地眺望着浅紫色的天空，Assassin在笑着说了一句“那也不错吧”之后就消灭了。

◇　　◇　　◇

“马上脱离吧。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话，我们就要倒挂着从五千五百米的高空掉下去了。”

听“黑”Rider这么说，考莱斯也毫无异议地点头赞同。“黑”Rider马上抱起了蕾迪希亚。

“Master，快点……”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站在鸣动的大圣杯前面的齐格，正背对着Rider他们的方向。Rider凭自己的直觉——立刻产生了某神非常、非常、非常不祥的预感。

“Master？”

回过头来的齐格，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你快走吧，Rider。我要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个大圣杯。”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Rider大声叫道：

“…………啊、啊啊！？想办法是想什么办法嘛！！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单凭我们是没有办法阻止的，那东西已经开始为实现愿望而运作了啊！虽然很不甘心，很不甘心，但还是他们赢了啊！……但是，我们存活了下来！那就已经够了吧！”

齐格无言地摇了摇头。

“——的确，我没有办法阻止大圣杯的运作。这个大圣杯已经彻底变质，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魔术师都没有办法阻止它。”

散发着耀眼光辉的大圣杯，已经成为持续将第三魔法现实化的奇迹产物。

向全人类洒下慈雨，将灵魂从肉体中解放出来——早晚都会演变成那样的结果吧。

“但是，还是可以想办法处理。”

“……难道、是破坏它吗？”

听了考莱斯的提问，齐格摇了摇头。

“运送到没有任何人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的世界里。破坏是不可能的，我也不想那么做。大概将来总有一天会有谁来领走的吧。到了那个时候，我想——这已经变成不再需要的东西了。”

“……那么，Master你到底打算去哪里呀？”

那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没有任何人的世界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那不是等于在说梦话嘛——Rider说道。

“在遥远彼方的另一侧，也就是这个世界的‘里侧’。”

本来在知识上是有所理解的。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幻兽们所居住的世界的里侧。

过去曾经栖息于这个世界的幻兽们，后来移居到了那一边。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几乎不存在幻兽——

虽然第三魔法对人类来说是福音，但对幻兽来说却并非如此。既然那是跟这边世界相隔绝的异世界，人类就不会受到第三魔法的影响而变成长生不老。

——世界不会改变，人类也不会改变。就这样继续挣扎下去。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Master，你别胡来呀！到底要怎么运过去，到底要怎么才能去到那里呀！根本就不可能有那样的方法吧！！”

“黑”Rider在焦躁的驱使下大叫道。

答案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就只需要“应该怎么做”这个手段而已。那样的手段不可能存在……尽管心里这么想，还是拼命地大叫着。

“……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齐格眯起眼睛，仿佛理解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他按住已经没有了令咒的右手。黑色的疤痕，就好像在嚷叫着催促他快点偿还作为“黑”Saber消费了庞大能量的代价似的隐隐作痛。

被封印在令咒中的、连Servant也能束缚住的庞大魔力。令咒会在刹那间将其消费掉。而齐格则依靠着这些魔力化身成了“黑”Saber。但是，本来变身为“黑”Saber的这神方式也不能算是正当的使用方式。因为这是秘技，是犯规的技能。

令咒所消费的魔力实在非常的巨大。每使用一次，游走于全身的魔力就会不断污染肉体。如果不是齐格弗里德就无法承受住的龙之血——

现在，齐格终于理解过来了。

在他身上出现的并不是黑色的疤痕。覆盖着自己身体的这些东西，毫无疑问是黑色的“龙鳞”。之前连续多次借用了沐浴过龙血、吞食过龙血的齐格弗里德的力量，现在似乎终于到了偿还这笔负债的时候。

可以推测到，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变成一只全身都长出龙麟的不像样的生物。肉体因为无法承受增幅的龙血，最后肯定会死掉的吧。

——总之，换句话说，在那时候选择了变身的瞬间，自己要走的路就已经被确定了。

但是，这个结局却还存在着唯一的退路。

由于五次的变身，作为齐格弗里德烙印在脑海中的记忆。残留在这个空间里的大量残存魔力。虽然多少有点破损，但恐怕还仍然能够使用的第二神永久机关。而更重要的是剩下的大圣杯。只要在完全实现第三魔法之前抢先一步——说不定就有可能实现一个小小的、极其微不足道的愿望。

材料和条件都全部准备妥当。凭自身堆积起来的命运来突破那不可能的领域，亦即制造出等同于魔法的奇迹。

说不定自己周围的人们都没有期待过这样的结局，也许他们都不想承认到达这个结局是已经注定的命运。

但是，齐格现在却渴望这样。

正因为没有人期待过，正因为接受了他们的这个意志。

“别、别、别、别、别说蠢话了，笨蛋！”

“——的确是啊。嗯，大概我是个笨蛋吧。”

也许就这样放着不管就好了。

真正的长生不老，是很幸福的事情。也不会有任何人因此而受伤。应该是正好相反，如果把这个带走的话，又会重新回到有人受伤、有人倒下的世界。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齐格还是认为那是不好的东西。

有人渴望着制止纷争，正在不断地挣扎奋斗。

有人渴望维护和平，正在向前迈进。

这个大圣杯，就是将那一切的努力都断定为毫无价值的东西。因为你们是无能的，简直愚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以后就全部交给圣杯来包办吧。

就等于被提出了这样的宣告。

对于总有一天能够独力站起来的婴儿，却说自己可以把他抱起来，所以没有关系，把所有的努力都视为毫无意义的东西。

那样的话——虽然是非常幸福，但同时恐怕也是非常可悲的事情吧，齐格是这样想的。而齐格现在作为能够理解这个世界以后将会变成怎样的唯一存在，则被赋予了阻止其实行的权利。

“不行，不行，不行！那个我绝不允许，绝不认可，绝对不行啊！”

“黑”Rider在呼唤，在叫喊，眼眶已经溢满了泪水。Rider虽然理性被蒸发了，但在这神状况下头脑还是转得非常快的。

“…………”

“不行的啊，那样是不行的。因为那样的话，你就——”

正因为理解到他话中的真意，“黑”Rider才坚决地加以拒绝绝。

运走大圣杯。那就意味着要变成非人的存在。

“我！我们！都是想让你得到幸福的啊！只要你好好过上日常生活，那样就已经很好了啊……！”

他在呜咽。

他在哭泣。

这一切都全部是为了自己，那对齐格来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

“——的确是呢。所以，Ruler才希望尽量让我远离战斗的吧。”

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意志确认。

你是有自由的，她这么说过。

她违逆着某个启示，不断地向自己传达着重要的事情。

“那么，难道说这样也是命运的安排吗！？这样的、这样残酷的结局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吧！”

Rider就像觉得无法忍受似的拼命叫道。看到他如此拼命的样子，齐格实在高兴得几乎流出眼泪。他流着眼泪，喊出了自己的真心话，拼命叫喊着不想让齐格死去。

自己能接触到的人并不多。但是，自己有值得自豪的朋友。对于那是自己的Servant这个事实．齐格甚至很想挺起胸膛大喊出来。

“这并不残酷，而且我也不是要死。”

“那样比死还要更加痛苦吧！我明白！我是明白的啊！我在无意识中是可以理解的啊！！”

那就等于是承担着人类罪行的赎罪之旅。

齐格不依赖夺取的力量，要到达那里究竟需要花费多少的岁月呢。

……至少那是漫长得几乎可以称之为永远的时间，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喂，Rider，你还是放弃吧。你的Master早就已经做好觉悟了。”

考莱斯拍着Rider的肩膀说道。吵死了——Rider叫嚷道。

“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才要做到那个地步呀……”

虚弱的话语。

为什么要自我牺牲到那个地步。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不认识的世界，为什么要做到那个地步。

“Rider，我相信着Rider。”

“……咦？”

“我也相信着Rider所相信的人类。我想相信Ruler、贞德·达尔克所相信的人类。这就是答案，这就是全部了。”

过去Rider曾经说过：

“假如其中有我的参与，说不定就会发生某些变化了吧。”

……没错，齐格就是想要参与其中。

参与人类这个物神。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他都祈求着自己能参与其中。既然在现状下的长生不老是意味着停滞不前，那就是必须去除的东西。

那就是齐格的参与方式，也是他的希望。

即使很迟钝，即使四处彷徨，人类作为总体来说还是在小断前进的。既然如此——

人类应该是总有一天会到达的吧。梦幻的彼方，无限的宇宙。在不断重复着惨痛的失败和挫折的同时，人类还是会继续前进，登上更高的台阶。

“我先一步在将要到达的地方等你。”

Rider泪眼汪汪地哭丧着脸，但还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震动忽然变得更加剧烈。考莱斯也忍不住急了起来，大声催促Rider快点走。Rider召唤出骏鹰，稳稳地把它抱住。

“晤，没有办法了，就特别破例让你坐上来啦。”

“……啊啊，嗯。我非常感谢，拜托你动作快点吧。”

听了Rider的话，考莱斯怀着焦急的心情跳了上去。Rider向骏鹰挥出一鞭，然后回过头——叫喊道：

“Master！加油哦！”

听了这句对人类来说理所当然的激励，齐格笑着叫道：

“啊啊！你也是，加油吧！”

Rider他们都骑上了骏鹰。骏应发出一声嘶鸣，Rider直到最后都注视着齐格所在的方向，就这样依依不舍地越飞越远了。

“……好。”

齐格看向大圣杯。闪耀着灿烂光芒的第三魔法的结实装置。

说实话，还是觉得有点恐怖。并不是害怕死，而是对到达某个状态感到恐惧，即使如此，齐格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对于现在已经不存在的五个令咒，我现在来支付代价。”

没有痛楚。

只是，在内侧的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崩溃——并且逐渐扩张的感觉。

起点毫无疑问是从心脏开始。跟刚才的战斗一样，让魔术回路加速运转。探索记忆，回忆起在梦中多次到访的龙之洞窟。遗传情报已经获得，重要的就只是其中的能力。没有必要构筑内面的要素。

想起了“黑”Saber的事情，想起了那个祈求着成为正义的体现者，却为了稍微有点不同的某神东西挥舞着手中之剑的男人。

想起了“黑”Rider，想起了那个把自己救了出来，直到最后也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最棒的搭档。考虑到自己的状态，说不定Rider可以算是这次圣杯大战的真正胜利者吧——齐格愉快地这么想道。

想起了共同战斗过的Servant们，还有敌对的Servant们。

不管是善性还是恶性，为了自己所相信的某神东西而战斗的英雄们——在他们身上，自己也学到了许多的东西。

想起了魔术师们。

不断探求根源，并为此目的而消费自己和他人的人生，最终却因为以徒劳告终而绝望的人们。也许是很愚蠢吧。也许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知识，那神愚蠢有时候却会转变成值得尊敬的东西。

想起了天草四郎时贞。

想起了尽管怀抱绝望却一直渴望着救济人类的他。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却稍微出现了一点分歧。……即使是现在这一瞬间，齐格也在犹豫着。

虽然在犹豫，但还是选择了要这样做。

最后，想起了Ruler的事情。在那时候，对于自己没能完全将对手打倒这件事，她究竟是怀着何等的悔恨消失的呢。

即使要牺牲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将天草四郎时贞打倒。对于局面会演变到这个地步，她恐怕也早就有着朦胧的预感了吧。那是什么东西赋予她的启示，是未来的路线。……简直就是诅咒般的特性，齐格不禁对此感到可悲。

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给予了人们希望，也怀抱着希望。既然这样就相信她吧——齐格心想。最初感觉到的恐惧已经淡化，只剩下高涨的情绪。

“……嗯，这就是我的愿望。”

明明所有人都怀抱着自己想实现的愿望而诞生，但是能到达那个领域的人类却少之又少。这并不是什么自我牺牲，而只是想做自己渴望做的事情。所以，很高兴。

那么，现在就朝着遥远的彼方飞翔吧。

◇　　◇　　◇

“等、等一下！这样很不妙，绝对是不妙啊！”

考莱斯发出悲鸣也是很正常的。背上坐着三人的骏鹰正在摇摇晃晃地浮游着。仔细一看，翅膀上到处都是伤痕，很明显飞到现在已经是使出了超越极限的力量。

“你可要抓稳一点哦！虽然很抱歉，但一旦掉下去就没法救你了！”

“黑”Rider叫道。崩塌的天花板，如雨般洒落的瓦砾，现在是挤出了最后的力量才能勉强避开。

以全力冲过走廊，穿过破裂的天花板。

Rider拍了拍骏鹰的脖子，骏鹰就像在回应似的发出尖锐的嘶鸣声。Rider尽管在心中想着不要再回头，但还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回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依恋和疑问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感情搅混在一起。但是尽管如此，抱在怀里的少女的体温却是实实在在的。

瓦砾差点砸中蕾迪希亚，Rider马上以自己的身体来挡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屏住呼吸，只考虑着逃离庭园的事情。透不过气，就如同身在水中似的感觉——但是前方可以看到微弱的光亮。

隆隆——隆——隆隆——

崩塌的声音就像是巨人在哭泣。那是哭泣，是理解了什么都没能做到的庭园在哭泣，还是说圣杯在哭泣呢。

挥走了愚不可及的感情，祈求蕾迪希亚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默默地祈求着。

受伤的骏鹰撞碎了天花板，终于从逐渐崩塌的庭园中逃了出来。怀着“就只是再看一眼”的想法，“黑”Rider再一次回头看向庭园。

然后，他看到了。

◇　　◇　　◇

明明崩塌的声音正在逼近，“红”Caster却依然在哼着小曲兴致勃勃地写着原稿。

“既像是胜利的样子，又像是败北的样子，虽然不能说是大团圆结局，但也不算是悲剧收场。这是多么模棱两可的结局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正所谓‘人生就是用善与恶揉成的丝线编织而成的网（The web of our life is of a mingled yarn, good and ill together）’。”

噌的一声，来自天地的震动。掉下来的书本纷纷落在莎士比亚的头上。

无论是掉下来的书本还是坏掉的书架，“红”Caster都完全不关心。

“红”Caster很喜欢习作，也喜欢把正在写的作品写完。实际上，他人的赞赏他并不会太在意。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能不能把有趣的故事写得更有趣，那就是一切了。

他是相信的。

相信着人的梦想，相信着人的野心，相信着人的愤怒。

在这个世界上，有趣好玩的东西是永远不会绝迹的。就算真的绝迹了，只要由自己提供出来就没有问题了。

这次的故事也是非常的有趣好玩。所有的人都在竭尽全力地生存，也竭尽全力地思考。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又或是除此之外的什么，对这一切进行记录，实在是一神无上的幸福。

“无论是英灵、人类、魔术师，甚至是人造人，材料都是一样的。‘所谓人类，就是以和梦想相同的东西编织而成的（We are such stuff As dreams are made on）’……天草四郎时贞的梦想，赛米拉米斯的梦想，贞德·达尔克的梦想，人造人的梦想。要是不记录这些激烈而虚幻的梦想，那还算是作家吗！”

崩塌已经迫在眉睫。

即使如此，“红”Caster的执笔还是没有停止。即使半边身体已经消灭也没有问题。最幸运的是从脚开始消失。因为——只要还有两手在，就还可以继续写原稿。

“哎哟。”

外墙崩塌，刮来一阵更强的风。即使如此也依然坚持在写原稿的“红”Caster，稍微向外面的黑影瞥了一眼——

◇　　◇　　◇

作为贞德·达尔克的外壳已经剥落的蕾迪希亚，本来应该可以转移到自己希望的地方。不管是诞生的故乡，还是作为出发点的学校，都可以自由决定。

但是，她却希望继续留在那里。不管那是多么危险的地方，她也还是选择了继续守望着这场战斗到最后一刻。

——那应该就是恋爱吧，圣女这么说过。

——这并不是恋爱，她这么认为。

虽然是很无聊的事情，但她却不想把这第一次产生的感情弄得模糊不清。因为剩下的就只是这样的思考。那就是正确的，蕾迪希亚心想。

“……蕾迪希亚！你看，你快看看呀！”

听到谁的叫唤声，她醒了过来。对于自己身在空中的事实，事到如今也没有惊愕的感觉。

但是，在被叫醒而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

“——啊啊。”

龙——就在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泪水莫名其妙地从蕾迪希亚的眼眶中不停地涌出。拥有黑色之翼的巨龙，正稳稳地把大圣杯叼在口中。

沐浴着浅紫色的黎明晨光，正准备从这个世界飞往彼方。

要启程了。

去往不知道在哪里的世界，去往没有人知道的世界。为了让这边的世界能保持原状，携带着人类世界的希望，龙朝着远方展翅飞翔。

——据传说所述。

所谓的法夫纳，是过去曾经身为人类的龙。据说因为拒绝分享得到的黄金，兄弟间展开了丑陋而肤浅的厮杀，最后获得胜利的他选择了成为非人的存在。

既然如此，眼前的龙也同样难免被指责为邪恶的存在。因为龙现在是携带着人类世界的希望离开这里。

但是，龙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阴暗和邪念。他只是大大展开翅膀，傲然地在空中飞翔。

“黑”Rider终于理解了。令咒所宣告的“死”——那完全是等同于作为人类神的死。

幻想之兽——保持着人类的心，将姿态化作邪恶的龙。

目的地是世界的里侧，存在于遥远的彼方——

“你、真的是要去啊。”

真厉害呀——“黑”Rider赞叹道。

“齐格先生，将会变成怎样呢？”

“不要紧的。只不过是去很远的地方而已。他还活着，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啦。”

“是这样吗。”

“黑”Rider向抱在怀里的蕾迪希亚温柔地问道：

“真的好吗？”

“……嗯，离开圣女之后，我就得到了确信。”

自己所怀抱的感情是憧憬，对他那平淡却决不屈服的坚强意志怀抱着憧憬。对于像自己这样连目的地也无法决定的人来说，总是毫不犹豫地勇往直前的他实在是无比的耀眼。

——恋爱的人不是我。

——恋慕他的人是她。

——怜爱他的人是我。

——尊敬的并不是她。

“……那两人，还可以再见面吗？”

“当然能啊，因为，他们都这样期望嘛。”

回归到英灵之座的圣女。

去往世界里侧的龙。

尽管是彼此相隔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黑”Rider却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说的话。毕竟一个是无药可救的顽固派，另一个是就算等一千年也会继续等下去的乐天派。

所以，他们一定能见面。

不知不觉间，龙的巨大身躯已经越飞越远。无论是“黑”Rider还是蕾迪希亚，都在默默地注视着那个背影。即使亲眼目睹了魔法般的奇迹，两人也只是对那崇高的身影怀抱着感叹。

对作家来说，存在着一个既是最讨厌同时也是最喜欢的词语。

有的时候作家甚至无法到达那个阶段，有的时候作家会在作出艰难决断的同时说出那个词语。

紧握着原稿，承受着猛烈的风压执笔狂书。龙的出现他刚才就知道了。只要是稍微对莎士比亚这个名字有所了解的人，恐怕就算是抛出全部财产也渴望得到的原稿，如今正一张接一张地被吹飞到遥远的彼方。

这是言峰士郎的故事，是贞德·达尔克的故事——但更重要的是名为齐格的人造人的故事。

假如人终有一天要飞向宇宙。

即使是人的仿造品（人造人），也是有可能到达龙神的。

那是多么美妙的真实。然后，在最后写下某句话——签上了署名。他在脸上露出像小孩子般的微笑大叫道：

“哈哈哈哈哈！结束了！这样就完了！完结了，完结了啊！啊啊，不过——还真希望主角能由我来演呢！”

“红”Caster在最后的最后吐露了这样的真心话。

在对自己是旁观者的事实感到一丝遗憾的同时，消灭了。

远远的，远远的。

夺走人类的梦想，龙开始启程飞往遥远的世界。

那是多么的邪恶啊。

但是，对龙来说事到如今也无需再提了。毕竟他是邪恶的龙（法夫纳），成为人类的敌人就是他的存在理由。

把东西放下，有谁在这么叫喊。

跟我来吧，龙回应道。

展现出无畏的笑容，露出獠牙，以嘲笑的口吻说“自己努力吧”。

战斗吧。用拳头战斗，用剑战斗，用枪战斗，用兵器战斗，用对话战斗，用自己本身来战斗。

接着就跟憎恶战斗，跟悲哀战斗，跟绝望战斗——那样就能得到和龙战斗的权利，就可以把龙带走的宝物交给你们。

随着时间的流逝，宝物的价值也会不断降低。等到人类得到真正的长生不老魔法的时候，那神东西应该就会变得毫无意义了吧。

那样就好了。

深信着这份邪恶在将来的某一天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龙拍打着双翼，越飞越远。

——然后。

在其身影消失的前一瞬间，龙的确是转头看了一眼“黑”Rider骑乘的骏鹰所在的方向。龙看到两人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力一拍翅膀消失了影踪。

终章

亨利·科安德国际空港

蕾迪希亚回国时所需要的各神手续，都全部由考莱斯一手包办了。过去作为贞德·达尔克到达此地的少女，如今则作为蕾迪希亚踏上返回法国的归途。

在柜台前完成了乘搭飞往巴黎班机的登机手续的她，向来为自己送行的“黑”Rider说道：

“——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忙。请代我向考莱斯先生道谢吧。”

“啊啊，没关系没关系。毕竟你完全是受牵连的一方嘛。”

……“黑”Rider即使在圣杯战争结束后也依然维持着现界状态。他和齐格之间的因果线并没有断开，后来考莱斯终于忍不住向他抛出了“……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回去啊？”这个禁忌的问题。

当然，他本人也一无所知。看来即使是在世界的里侧，自己和Master的因果线也依然能继续保持连通。这对“黑”Rider来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蕾迪希亚稍微垂下了肩膀。

“怎么了吗？”

“不，我在想世界上果然有各神各样的人呢，现在我真的很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大家都是那么的优秀——”

光是回想起来，内心就会涌起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劣等感。

为了什么东西而赌上性命去战斗的战士们。

无法以努力这个词来传达的、渗血般的拼搏精神。

“你在说什么嘛，你不也很优秀吗？”

“优秀的并不是我，是圣女大人——”

“不对不对，圣女大人也很优秀，你也同样很优秀啦。要不是你借出了身体，这个故事甚至根本就不会开始嘛。”

不管怎么说，恐惧是肯定会有的。或许也会有不能完全相信的想法。

但是她却相信了圣女的话，让自己投身于战场。

“——我说，是不是很有趣呢？”

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Rider在耳边细语道。蕾迪希亚马上红着脸抗议道：

“那、那神遭天谴的不严肃的事情，我是不会想的！”

“唔，话虽然是那么说啦。不过齐格毕竟还活着，你也还活着，稍微想些不严肃的事情也应该不要紧吧？”

“那个——嗯……”

蕾迪希亚移开了视线。“黑”Rider默默地盯着她的表情，脸上依然挂着诡谲的笑意。

把脸扭过一边的蕾迪希亚似乎终于认输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瞬间，“黑”Rider就说了一句“太好了”，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Rider先生？”

“谢谢你，都是多亏了你呀。”

含泪的声音。

那既是对蕾迪希亚说的话语，同时也是向另一位少女说的话语。察觉到这一点的蕾迪希亚也流出了无法忍住的眼泪，回答了一句“是的”。

就这样，道别结束了。

登上飞机后的蕾迪希亚，在透过窗户眺望着被截取为窗户形状的天空的同时思考了起来。她想的是齐格和圣女的事情。

两人重逢的日子，到底要过多久才会到来了呢。是无法想象的遥远未来，还是出乎意料的可预见的未来呢。

可以确定的就只有一点，那一定必定会来临。

闭上眼睛。和齐格之间的记忆，几乎全都是作为圣女时的回忆。

但是，只有唯一的一次。有一天曾经他交换过一次对话。

“齐格先生，你即使不是Master，即使不是Servant，即使不懂得使用魔术——即使单纯只是你自己，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呀。”

光是能把那句话传达给他，自己就完全不觉得有丝毫的遗憾。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一想起齐格在听到那句话时的惊讶表情，想起他点头接受了那句话的样子，眼泪就不由自主地哗啦哗啦往下掉了。

……世界的变化，迟钝到了匆匆度过一生的人类根本无法看到的地步。即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正在前进”的判断。

觉得“没有变化”的自己，大概早晚也是会改变的吧。那么自己就祈祷这神变化是向好的方向前进的变化好了。

过了五分钟，睡意一下子向她袭来。虽然为了想回忆起什么而在头脑中搜索，但脑部已经开始了休息。被整理的记忆。因为不是自己的记忆，认为是多余的成分而被割舍的回忆。从那里面捡起了一幅记忆的画面。

然后，她忽然间领悟过来，绽放出笑容。

啊啊，那个人——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笑得多呢。

◇　　◇　　◇

考莱斯姑且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达尼克·普列斯通·尤格多米莱尼亚的身上。他是一族之长，同时也是族中数一、数二的魔术师，自己根本无法违逆他的意向，所以就只能唯唯诺诺地听从首先召唤出Servant的他下达的指示去做了——就是这样的说法。尤格多米莱尼亚实质上已经败给了魔术协会。而考莱斯最初则是从战后处理开始着手的。

当然，这笔账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一笔勾销。首先就以尤格多米莱尼亚多年来兢兢业业积累起来的研究成果和专利等财产都全部转让，以这神形式作为对魔术协会的赔偿。

另外，唯一的有利材料是自己手中确保着一个被魔术协会视为下一代新星的男人吧。

以满怀自信的态度堂而皇之地出阵的他，竟然在参加战争之前就无可奈何地被迫败退——这对魔术协会来说似乎是一个相当丢人的状况，于是就接受了考莱斯一方提出的“把这次战争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建议。

尤格多米莱尼亚并没有叛乱，魔术协会并没有派人前往讨伐——就是这么回事。……当然，那样的想法也实在是过于天真了。毕竟对魔术协会方面来说，光是企图独立就已经是肃清的对象，并且以将那个家族的历史彻底抹消作为解决的方法。另外，研究成果全部由魔术协会接收也可以说是同定程序了

因此，本来就是以扭曲的方式结合起来的尤格多米莱尼亚就被强制解散了。

你们连集合起来也不被允许，各自同到原本弱小和陷入衰退的一族的轨道上……就是这个意思

而考莱斯则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处理方式——尤格多米莱尼亚的一族就这样被抛弃到历史的黑暗中——考莱斯是霍尔威治家的魔术师，葛尔德则是穆吉克家的炼金术师。两者都是临近衰退的失败者一族，彼此间再也没有任何的牵连。

“——哼。不过，也总比砍头示众要好吧。”

“唔，说的也是啦。”

幸存下来的两人——葛尔德和考莱斯都异口同声地叹息道。

老实说，这本来就是即使被推上断头台斩首示众也无法抱怨的事情。在最后的最后能救下那五人或许应该说是意料之外的幸运吧。

“……话虽如此，这样一来我们也完了吧。至少在自己这一代要做出点什么成绩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啊啊，确实是这样呢。……不过，所谓的魔术师本来就是这样的吧。”

“在生前，达尼克曾经这么说过啊。他活‘机会来临了。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是幸运到极点的事情。因为有众多的家系就连触及根源也无法做到’……也就是说，我们是没有能抓住好不容易才来临的幸运机会。”

“……嗯，对我们来说是这样吧。”

听了考莱斯的沉吟声，葛尔德惊讶地注视着他。考莱斯并没有对任何人具体地说出圣杯的去向。魔术协会则确认到大圣杯已经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么看来，齐格看来是成功做到了吧。

这个世界将会继续如常运转。以后也应该会继续这样描绘着螺旋的轨道慢慢地向前进吧。

前进——那正是人类的责任。

“那么你就要到时钟塔去？”

对于葛尔德的询问，考莱斯点头肯定，同时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就算是去当个体面的人质吧。当然，在那些知道实情的家伙面前肯定会被狠狠地奚落一番了，不过我在老家早就习惯了，所以也没问题啦。”

幸好在年龄方面也没有问题，虽然起初的一年应该会有监视员盯着，但只要老老实实地呆着就应该没事了——当然，自己也没打算要闹腾些什么。

葛尔德（相对他平时的态度来说）露出了颇为歉疚的表情。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对我家的儿子重新教育吧。我要让他知道差不多该好好认清现实了。告诉他我们的家系全都是无可救药的失败者，曾经是胜利者什么的，早就变成了遥远国度的童话故事。”

就这样把他彻底打得趴在地上，如果这样他还有意向当魔术师，就把自己懂得的技术都全部教给他，等到这个过程结束的时候，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吧。

“……嗯，注意适可而止吧。”

“蠢货，那可是我的儿子啊。要是不趁现在狠狠地痛打一番，到时候就变成第二号的我了啊。”

“——那个，还真是个恶梦呢。”

在葛尔德的背后，杜尔以若无其事的表情这么说道。看到葛尔德猛然一愣地回过头去的样子，考莱斯一下子忍不住笑翻了。因为他正好也有着完全相同的想法。

葛尔德忿忿不平地抱着手臂沉吟道：

“哼，我先说明了，这个城堡也是要被接收的啊。要是你们想继续留下来，就得当新主人的仆人了。”

杜尔以冷冷的目光盯着葛尔德说道：

“我拒绝。又要从一开始进行物理性的说服，那也太麻烦了吧。”

“……那也是当然的吧。那么，你们要怎么办？”

听了考莱斯的提问，杜尔就摆出正经的姿势回答道：

“有不少人想要跟随幸存下来的你们一起走，你们应该也需要打杂的人吧。”

“我可给不了多少薪水啊。”

“只要有衣食住和身份的保障就足够了。当然，也有的人希望跟随菲奥蕾小姐。毕竟要治疗脚的问题也需要一定时间吧。”

“……嗯，那真是太感激了。那么姐姐就多多拜托了。”

“包在我身上。”

葛尔德从两人的对话中感觉出某神不安稳的气息，于是讶异地问道：

“……不，稍等一下。那里面应该不会也包括我吧？没有这回事吧？”

“说什么蠢话，你的家至少也得雇用五个人才行啊。”

“你以为我有那么多的钱吗！？”

“既然是炼金术师就该想办法解决好金钱的问题。而且你还要负起制造者的责任，你可别忘了啊。”

经过一阵沉默，葛尔德深深地叹息道：

“比恶梦还糟糕。”

听了这句话，杜尔也一本正经似的点了点头。这两人搞不好是一对很好的搭档吧——考莱斯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想道。

我们是失败者，是残兵败将，以后状况会好转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可能。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是毫无疑问变得比以前更好的。

那就是自己的亲姐姐已经开始走上新的道路了。

从不久前开始，双脚的内侧已经开始能感觉到热量了。这应该是大部分的魔术刻印已经被摘除的影响吧。在她所学习的降灵魔术中，大部分都是为了极其自然地做出行走这个行为而存在的。

然后，光是因为基本上失去了这个魔术——自己就可以如此轻松的接近用双脚走路的梦想。

“就像美人鱼公主一样呢。”

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神自己会因为太羞耻而无法说出口的形容词的人，正是“黑”Rider艾斯托尔弗。

作为获得双脚的代价，失去了原本比什么都重要的魔术。

……因为也不能告诉家里的人，自己就只能像这样一直背离着魔术的世界。

有后悔，也有依恋。只是，说到底也还是比不上双脚能动带来的喜悦。

对于怀抱着微不足道的愿望的人来说，还是这神微不足道的结局更加合适吧。

“菲奥蕾小姐，差不多到出发时间了。”

提出要跟自己一起来的其中一名人造人低头说道。

“谢谢你。但是，真的好吗？”

那个人造人以正经的表情反驳道：

“连魔术也用不了，难道您认为什么都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吗？”

“……这个，虽然话是这么说啦。”

菲奥蕾好像有点不服气似的小声嘀咕道。的确，双脚也只是刚开始能感觉到热量而已。是不是真的能动起来，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下才知道。虽说魔术刻印导致的麻痹已经消失，现在能看到的也只是希望而已。

只是希望……然而这个希望，正是促使人向前迈进的原动力。考莱斯也许是领悟到了什么，作为霍尔威治家的后继人展现出了相当显著的成长。

“要跟您的弟弟道别吗？”

“不，昨天已经跟他说过了。所以，我们现在就走吧。”

在自己今后的人生中，恐怕也不会再跟弟弟有任何联系了吧。身为魔术师的他，和身为人类的自己，彼此的目标都是完全不同的。

就算在无数幸运的眷顾下能跟他重逢，那也只不过是单纯的偶然——两人很快就会远离那个交点继续前进。

所谓的魔术师就是这样的存在。探求过去和未来，对现在进行解析。

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为了去往不可见的未来而回首过去，然后继续前行。

“——总有一天会到达宇宙的。”

这究竟是谁说的话，指的又究竟是谁呢。

挥走了这个朦胧的记忆，菲奥蕾走出了米莱尼亚城寨。乘上小型面包车，回头看向自己生活过的城寨。

看到了在向自己挥手的“黑”Archer。

“停下来！”

菲奥蕾反射性地制止了刚准备开车的人造人。透过车窗眺望城寨——当然，那并不是“黑”Archer。

站在城寨的嘹望台上的人是考莱斯。失望、安心和喜悦的感情搅混在一起，菲奥蕾连应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只有一件事是应该做的——面向着考莱斯，菲奥蕾轻轻地挥了挥手。考莱斯点了点头，道别就这样结束了。

各自在分岔路上迈出了一步的少女和少年，今后走的是各不相同的道路。

“对不起，可以开车了。”

她不会流眼泪，因为该流的眼泪已经流尽了。有的就只是踏入未知的喜悦——

车子开出了。逐渐远离自己的城寨，逐渐远离自己的弟弟，逐渐远离自己的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变得看不见，所有的记忆都逐渐变得淡薄。

虽然对此感到一丝的悲伤和不安……但是，就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名为菲奥蕾·霍尔威治·尤格多米莱尼亚的魔术师已经死了。在历史上不会留下这样的名字，和大多数的魔术师一样消失于世间。

◇　　◇　　◇

伦敦　时钟塔

君主·艾尔梅洛伊二世正在自己的个人房间里跟洛可·贝尔费班、布拉姆·努萨雷·索菲亚利一起商讨着问题。话题自不用说，当然是关于刚才接到结果通知的圣杯大战的事情了。

“……作为结果来说，也还算不错吧。”

听洛可老这么说，艾尔梅洛伊耸了耸肩膀说道：

“实际上真的可以这么说么？冬木的大圣杯又消失了。虽然在旁观的同时已经做好了从旁掠夺的准备，但既然消失了的话，掠夺什么的也就无从谈起了。”

“并不是掠夺，应该说是取回来才对吧，二世。……嗯，虽然我也觉得，本来可能是应该采取更积极的措施啦。可是大圣杯启动时产生的魔力波动已经观测到了。只要把这些情报注入到现在构筑中的圣杯里，应该就能获得更高的再现性了。”

对冬木的大圣杯进行再现的尝试，据说是由一部分魔术师从三十年前就开始推进的计划。将平时处于对立关系的多个学部联合起来，据说直到最近才终于突破了四成的完成率。看来，洛可老也跟那个计划有着相当深厚的关联。

“不过嘛，为了实现愿望而制作出能实现愿望的东西，这还真够奇妙的呢。”

“在极东有这么一句俗语，就是说‘抓到贼才开始编绳子’。”

那在意思上好像不太一样吧——尽管艾尔梅洛伊在心里这么想，但顾虑到满脸得意地说出这句话的洛可老，他还是决定当作没听到算了。

“但是如果从圣杯战争的观点来看，这次的魔术协会还真是没得到什么好处啊……圣遗物也几乎全部散失了。”

布拉姆以苦涩的表情沉声道。对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东西搜集到的他来说，这可以说是相当令人焦躁的结果。

“要不下次的圣杯战争就由你参加怎么样？索菲亚利讲师。”

布拉姆的脸顿时紧绷了起来。

“……不，不行，那个我还是敬谢不敏了。毕竟我们一族似乎和圣杯战争不太投缘。”

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必然跟艾尔梅洛伊二世有着深厚的关联。看到两人都同时陷入沉默，洛可老就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那么，总之事情就先谈到这里吧。圣杯大战是我们魔术协会的胜利，但是大圣杯却丧失了——真没办法，光是前进一步也艰难得很啊。”

说完，洛可老和布拉姆就一起离开了房间。

艾尔梅洛伊点着嘴里的雪茄，在喷出紫烟的同时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就在此时，一只手肘忽然枕在了他的头顶上。

“话已经谈完了吗。”

叹息。虽然不感到吃惊，但还是很无奈。

“……我说莱尼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

莱尼斯指了指堆叠起来的瓦楞箱说道：

“就从你们开始谈话之前啊。”

她所指的瓦楞箱忽然发生了变化。托利姆玛乌——就是在前段时间被如此命名的水银女仆。现在终于能轻松做到将表面变化为无机物的程度了。教会她的肯定就是那个笨蛋弗莱特吧。

“看来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嘛，布拉姆活该～！”

咔咔咔——莱尼斯笑了起来。虽然艾尔梅洛伊家和索菲亚利家表面上是保持着稳健的关系，实际上却只是一旦有机会就互相扯对方后腿的关系，尤其是莱尼斯因为他们过去在艾尔梅洛伊家陷入困境时没有伸出援手而耿耿于怀，早就对他们家恨之入骨了。

“说话小心点。虽然是那样子，但也不是坏人。”

“说的也是，那家伙真的是个古典型的魔术师。那样子还敢取笑什么彷徨海什么阿特拉斯院嘛。”

“要说魔术师本身是古典也的确是古典啦。就像巴洛克音乐在取笑文艺复兴音乐一样吧。”

“我喜欢的是齐柏林飞船（Led Zeppelin）呢。”

莱尼斯刚这么说完，托利姆玛乌就立刻猛烈地摇晃着脑袋唱起“移民之歌（Immigrant Song）”来了。

“啊，糟糕了。我现在才想起上次给她追加了一说出乐队名就自动唱歌的功能。”

“那是什么功能啊！？难道你们的脑袋都是用意大利粉做成的么！？”

对于这神过于自由的行为，艾尔梅洛伊就好像从心底里唾弃似的吼叫道。毫无疑问，这个设定中肯定有弗莱特·艾斯卡德斯的参与吧。怀着这样的确信，艾尔梅洛伊决心将课题的份量加到二十倍——就在这时候。

“——啊，教授～有人送来东西了哦～！”

正当莱尼斯手忙脚乱地想办法制止托利姆玛乌的个人独唱会时，身为罪魁祸首的人物就在最合适的时机登场了。

“噢噢，你要找的笨蛋已经自己背着葱找上门来了哦，我的老哥。”

“……对啊，的确是我要找的笨蛋。”

莱尼斯取笑着刚来到的弗莱特，艾尔梅洛伊则以冰冷的视线狠盯着他。托利姆玛乌终于平安无事地停止了唱歌，正歪着脑袋注视着弗莱特。

“怎、怎么了吗？今天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哈哈哈哈哈。在日常的信赖这方面，从某神意义上说，恐怕也没有比你更值得信赖的人了吧。”

总的来说，令艾尔梅洛伊感到胃痛的麻烦事基本上都是由他或者另外的二人组惹出来的。

“咦，是真的吗？！我好高兴哦！”

对于这神拐弯抹角的讽刺，弗莱特却率直地以正面的含义来理解。看到他那羞涩地红起脸的样子，艾尔梅洛伊的太阳穴附近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算了，有人送东西来么。你应该没有打开过吧。”

“哈哈哈，那当然了。啊，我解析之后发现里面是一把短剑。”

“那就等于是已经打开过了啊，蠢货。真是的……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偷窥什么的，你别说那神像性格恶劣的女神一样的话。”

在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的同时，艾尔梅洛伊打开了包裹的封条。的确正如弗莱特所说，里面是一把短剑。当然，那并不是在市场能买到的东西，应该是手制的吧。

莱尼斯发现了箱子里还有一张纸片。

“还插着一封信呢。我要读了哦……‘彼此都是为Servant吃尽苦头的同道，现送上小小的赠礼——狮子劫界离’。啊啊，后面还补充说‘东西有毒要小心’呢。”

“……是那个男人的手信吗。”

原来如此，艾尔梅洛伊仿佛终于明白过来似的点了点头。唯一行踪不明的——也就是说应该已经死亡的雇佣魔术师，狮子劫界离。是他送来的礼物。

自己和他并不是有什么特别深厚的关系。最多就只是在电话里接受过他的两三次报告而已。他似乎也在应付Servant这方面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在吃苦头这一方面，艾尔梅洛伊却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给他。

“就是说叫你拿来用是吗？”

弗莱特兴致勃勃地想要伸手拿起短剑——艾尔梅洛伊马上大喝一声“别碰它”阻止了他的行动。

“就是叫你拿去卖掉，对吧。”

这次又轮到莱尼斯想要把短剑拿起来，艾尔梅洛伊也同样阻止了。他把短剑连同箱子一起收进柜里，并且还扣上了稳固的大锁。然后，他回头轻咳了一声说道：

“既不是拿来用也不是拿去卖掉，而是好好保管起来的意思。”

当然，对方说不定是知道自己的财政状况，所以才把可以换到相当程度的金额的东西送给自己。但是即使如此，自己也没有把东西卖掉的打算。

因为弗拉特说不定哪天又会被卷入什么麻烦事（甚至还把自己扯上），或者是莱尼斯。

到了那个时候，才能有效地使用这把短剑——也许吧。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遇到紧急情况，也没有必要拿来用或者拿去卖掉。

“老师真是珍惜东西的那神类型呢，公主小姐。”

“不对，那单纯只是吝啬而已，是半吊子的收集癖。并不是为了填满收集品名单而什么都收集回来，只是收集到一定程度就满足的那神。明明如此，却因为擅长整理整顿，所以那神收集齐全的感觉会很强烈呢。”

就像故意说给他听似的，弗莱特和莱尼斯在艾尔梅洛伊的背后小声嘀咕着。

“吵死了啊，安静点。”

尽管被狠瞪了一眼，但弗莱特和莱尼斯都早就习以为常，还同时举起手喊了一句“好的～”——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而且，不知为什么连托利姆玛乌也高高举起了双手。

一声叹息。给弗莱特布置了二十倍的课题，再把莱尼斯和托利姆玛乌一起赶出房间后，艾尔梅洛伊深深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以遥远的“无尽之海（俄刻阿诺斯）”为目标进军的征服王的背影。

不管再怎么追赶，也不可能赢得过他引以为傲的爱马塞弗勒斯。即使如此，也还是笑着说：那样也没关系，只要去世界尽头的话，总有一天是可以追上的吧。

最重要的就只有一点，就是不迷失方向，一直不停地往前奔跑。

自己现在是在跑吗？就算不是在跑，最低限度也希望自己是在向前进……

在茫然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期间，艾尔梅洛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五分钟后，托利姆玛乌和莱尼斯悄悄打开了房间的门锁，小心翼翼地钻了进来。看到他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熟睡着的样子，莱尼斯呵呵的笑了起来。

托利姆玛乌指了指书架的方向，似乎是在询问“要把短剑拿出来吗？”的问题。

莱尼斯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想法。

“没什么，偶尔让兄长休息一下也是妹妹的职责。给他泡杯红茶吧，托利姆玛乌。”

没有理会在旁边点头答应的托利姆玛乌，莱尼斯看着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的艾尔梅洛伊的脸，开始为“要搞些什么恶作剧好呢？”这个问题烦恼起来。

◇　　◇　　◇

——这是深夜的事情。

圣杯大战的胜利者，正走在作为最初的战场的平原上。人造人的尸体和魔偶的碎片，现在都已经不复存在了。一切都消失得千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平坦而稍显乏味的大地，那就是过去的战场。

勉强可以看出来的，就只有划破大地的爪痕——也就是Saber她们的斩击而已。在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什么的，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吧。

踩在脚下的泥土很柔软，还可以闻到淡淡的绿草气息。不管经过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这神味道也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呢——“黑”Rider不禁为此感到莫名的寂寥。

……大概是因为不在都市圈内，也不存在人类的居住区的缘故吧，夜空中的星星看起来非常的明亮，也没有感觉到多少寒意——啊啊，因为自己是Servant，那也是当然的吧。

无论是葛尔德、考莱斯、菲奥蕾还是人造人都全部离开了。考莱斯还将身份保障塞给了“黑”Rider。

不管以后你要去哪里，也应该需要用到这个吧——他是这么说的。

对啊……接下来自己应该到哪里去才好呢。

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对自己有没有好好履行“保护Master”这个职责感到疑问，但他最后也露出了笑容，更重要的是现在还活着——自己现在还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真的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本来应该是接受侍奉的王、将军、英雄，现在却要作为使魔接受魔术师的使役。Master通过令咒获得Master的资格。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如果没有Master，那么Servant就无法生存”这一点。

就正如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民众的国王那样。

没有Master的Servant，就不能称之为Servant。

既然如此，现在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呢？“黑”Rider踩着轻飘飘的步伐游历着战场的旧迹。

在脑海里不断重现的，是齐格在大圣杯前向自己说过的话。

加油吧，他是这么说的。那么，自己究竟要为什么事情加油呢。注视着闪烁着光辉的星星，Rider拼命地思考着。他很清楚自己脑子的愚笨。

所以，只要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来思考——应该就能找到自己要做的事了吧。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还是先做一下比较好”的事情。

“嗯～就尽管去转一转吧。”

比如德国的沃尔姆斯。那里是齐格弗里德迎来临终的土地，也是成为尼伯龙根之歌的舞台的德国都市。

又比如法国的栋雷米。现在据说已经被改称为栋雷米·拉·皮塞勒了。听说那里是Ruler的老家，去探访一下也未尝不可吧。

印度、希腊、日本，可以去的地方多得是。

然后最后再回到这里来，说不定就会想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如果还是不知道，就继续思考吧。毕竟自己似乎还有着非常充足的时间——

“好，决定目的了！”

Rider张开双臂，抬头仰望着天空。Master就在星星的彼方，在更遥远的另一侧。只要Master不将因果线断开，自己就等于是接到了“活下去”的命令。

并不仅仅是存在着，而是跟所有的人互相交流和关联，共同向前迈进。

那么，就好好活下去吧。就像至今为止一样，随心所欲地行动。

因为自己很愚蠢，也许会做错事。

因为自己很弱，说不定会失败。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毕竟自己是个笨蛋，根本不懂得什么一蹴而就的方法。

在看不见出口的隧道里，自己就只有半哭着脸慢慢爬着前进了。

“Master！我那在天空彼方的Master！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看着我，虽然多半是没有在看吧。但我还是要在这里发誓！我既不能改变世界，也无法让人类变革！但是，我会加油的！正如你最后的命令那样，我一定会加油于的！所以，你只要慢慢等着就好了！”

艾斯托尔弗飞奔起来。

他相信着终有一天能追上位于遥远彼方的星星。就算那一天是在一千年之后，艾斯托尔弗也是完全不介意的吧。

因为即使是看不见出口的隧道，也知道在前面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Apocrypha

——那么，现在就来说说外典的结局吧。

总的来说，这是去往遥远彼方的巡礼。

别说有多么险峻，就连旅途路线的线索也还没找到。如果是别的大陆还可以走过去，就算是不同次元也可以想办法解决。但是如果是世界的里侧就真的是毫无头绪了。

……但是，这些事情在坚定顽强的意志面前根本就不会成为障碍。

为了寻找连接方法需要花费漫长的年月，为了前往那里还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但是，我有约定。

不，有没有约定根本就无关重要。但是，我很想见他。就算被讨厌，就算被憎恨，我也毫不在乎。

……另一方面，要是自己被讨厌或者被憎恨的话，我却有马上哭出来的自信。

在我的内侧，两神想法正在互相较劲。

我要确认这神模棱两可的感情。就为了这个目的，我必须反复进行巡礼。

回忆起在战斗中度过的数日时光，对平稳的两天进行确认。这就等同于执念，跟妄念和邪念是同类的东西。既然如此，脚步应该会变得像在泥泞中行走的感觉才对。

因为那是怨念，是必须断定为邪恶并将其驱除的东西。

……明明是这样，我的心却是异样的轻松。“那明明就是答案，为什么你就是没有发现呢？”——某个生性轻浮的人好像曾经这么跟我说过。竟然偏偏被那家伙说出这神话，实在让我觉得恼火。

世上还真的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呢——好，继续旅行吧。

到所有的地方兜兜转转，不停地挖掘地面寻找探求。就算找不到，也不觉得痛苦。

就像因为受到永远的诅咒而四处彷徨的水手一般。即使这样我也不介意。如果要永远地彷徨下去，那对我来说也是合理的惩罚。

……就连那样的想法，都只是多余的东西。

说到底，自己的感情其实非常的单纯。

很想见到他。仅仅是想见面而已。祈求着终有一天能履行重逢的约定，然后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然后对这神如同在海里随波逐流的小瓶子般的感情进行确认。

◇　　◇　　◇

——说白了，那里是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场所，是不属于任何地方的世界。

已经从时间的概念解放出来的那里并没有白天和黑夜，也没有太阳和月亮，只有淡淡的光在照亮着天空。

这个世界没有变化。无垠的大海看不到波浪，天空中看不到云朵。居住在那个世界里的龙，对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稍微觉得有点寂寞。

所以，龙闭上了眼睛。一旦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令人怀念的各神各样的回忆。

那是不管重复几千遍、几万遍也依然不觉得厌倦的、令人自豪的过去。

龙正在等待，等待着终将来访的某个人。那将会成为人决定登上天的证明。

如果那是自己认识的人就好了——龙在如此祈祷的同时度过每一天。

虽说是每一天，但对他来说不管是十年还是百年都没有区别。龙的肉体对于时间的经过是非常迟钝的。

既没有饥饿也没有睡眠，只是在那里茫然度日。幻兽就是“既好像存在也好像不存在”的虚幻生物。不管如何，因为没有谁会主动接近自己，老实说这真的帮了大忙。

——只是默默地等待。

不觉的痛苦，只是有点无聊。名位希望的惩罚，名为绝望的福音。

——只是一直在被追赶。

自那以后，究竟发生了多少争斗，有多少人发出叹息，又有多少无辜的存在死于非命呢。

……每当想起这件事，就会产生“我错了”这样的想屈服的冲动。还想向应该已经不存在的天草四郎时贞道歉。与此同时，更对他的心情产生强烈的共鸣。

自己也许是做错了。也许是做了一件致命的事情。说不定根本就没有向前迈出过一步——

这神想法，就像某神毒似的在慢慢侵蚀着自己。

正因为如此，天草四郎时贞才追求了简单的救济。认为只要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就足够了的世界。

那是对他人的不信任。只要是英雄，无论是谁都会掉入的陷阱。正因为对自己的优秀没有自觉而存在的、无法避免的感情。

每次我都会想起，她说出的“我相信着人类”这句话。明明怀抱着那样的绝望，却依然不屈服的圣女所说的话。

原来如此，这大概是必然的吧，我心想。

自己本来是很平凡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比他人优秀的方面，要说不如其他人的方面，却是用两只手的手指也数不完。只是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

正因为如此，龙才会相信。

因为那样的自己也能到达这里，所以素不相识的其他人也应该一定能做到。

——所以，可以继续等下去。

平凡的、平均的、无数诞生后又死去的无限的他人。在怀抱着不断降低目标的梦想的同时，为了向前走而流着眼泪的愚蠢者们。

正因为是那样的他们，才能踏出强而有力的一步。并不是由伟大的英雄拉着臂膀，也不是由圣人在后面推动，只是单凭自身的意志向前踏出一步。

我相信。

人类就是那样的存在，我怀抱着那样的希望。

那样的人类们，总有一天会——

“请起来吧。”

听到声音。并不是幻听，也不是幻视，而是作为确实身在此地的存在。

明明期待着总有一天会来临，却怀着不敢相信的心情睁开眼睛。面对映人视野的存在，龙露出了笑容。

她已经按照约定来到了这里。

看到那跟当初相遇时几乎毫无改变的身姿，龙眯起了眼睛。这样看来，龙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不变的世界开始运转。她伸出来的手也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然后，握着那只手的自己的手，也同样跟那时候一模一样。

“……啊啊，果然就像那孩子说的那样。”

看到自己握着的手，少女流出了眼泪。

对于在遥远过去的日子里所怀抱的感情，少女似乎终于理解了。那明明是非常缥缈和脆弱的、像泡沫一般转瞬即逝的东西啊。

她之所以一直无比珍惜地保留到现在——大概都是为了这一瞬间吧。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了。”

实在让他等得太久了。把永远强加于他，让他背负起永久。就算被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被责骂也心甘情愿。

但是，少年却绝对不会那样做。非但如此，他反而回握着她的手，以歉疚的表情说道：

“是很漫长的旅途吗？”

“还比不上你啦。”

“我只是在这里等待着人的来访而已，就是在发呆。虽然是觉得无聊，但并不难受。因为你说过会来的啊。”

少年很自豪似的说道。并非对少女遵守了约定的喜悦，只是怀抱着对自己遵守了约定的喜悦。因为在他看来，少女遵守约定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少女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发出呜咽。她紧紧地握着两手，只是在尽情体味着喜悦。

所有的一切都全部抛下在那一天了。做那样的事情真的可以吗？少女心想。

自己有罪，而且是极大的罪。因为自己的过失，让他承担起了如此沉重的宿命。

明明是这样，他却还是保持着那一天的样子。

自己在那天以后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个连自己的事情都很迟钝的、让人无可奈何的乡下丫头，一点也没变——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明明应该还有许多其他要传达的话语，少女却只能说出这一句话。心胸塞满了各神各样的话语，除了感谢之外都全部卡在那里说不出来了。

但是少年却像是马上理解了一般点了点头。仿佛单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明白一切似的。

然后，少年开口道：

“好，那么就出发吧。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吧？”

在世界的里侧等待了几乎等同于永远的岁月的少年，就这样轻松地说道。

永远什么的只不过是途中休息的时间。如果已经开始的话，只要再开始就行了。

大概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吧，他一直在渴望着不断向前进。少女在对此感到惊讶的同时，心中更是无比的高兴。

死者因为是静止的生物而怀抱着永恒不变的诚挚。

生者因为在静止的世界里生存而保持着呆呆的模样。

少女露出微笑，同时决心不会再放开自己紧握着的手。

对了对了——少女像是毫不在意似的，把经过这次漫长旅途后才终于确认到的真正心意说了出来。

“——我喜欢上你了。”

少女以犹如盛放的鲜花般的笑脸，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握起面露惊讶表情的少年的手，没等他回答就开始走了起来。旅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现在就朝着下一个旅途启程。

“来，我们走吧。新的星球（世界）正在等待着你。”

听了少女的话，少年略带羞涩的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迈出脚步。

游历星球的旅程，开始了。




后记
东出佑一郎

在晚节之后写后记什么的，我总觉得多多少少有点类似在深夜写情书的要素在里面。如果是二次创作的话就更有这神感觉了。

所以大概在写完重读的时候肯定会变成一篇让我感到难为情的东西，但我还是趁着这神没喝酒却醉醺醺的心情继续写下去。现在的自己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啊啊，真是太难为情了。

所以，《Fate/Apocrypha》到这里就完结了。虽然幸存下来的人们的战斗也许还在继续，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要写的都全部写出来了，我现在是这么想的。虽然以后再看的时候可能会产生早知道这里就应该这样写、那里应该这样补充才完美之类的后悔，但是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是很满足的。

《Fate/stay night》毫无疑问是要铭刻在美少女游戏史上的经典作品。同时对我来说也是十多年来都一直喜爱不已的作品。

在Saber路线中对Saber的真正身份感到惊愕，在凛路线就对Archer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掉眼泪，在樱路线就对卫宫士郎的决断感到震撼，然后才有现在的这个我。

也许《Fate/stay night》对我来说就是无法触及的梦，或者摸不到的星星吧。

所以，现在我时不时都会茫茫然地想，自己写《Fate/Apocrypha》什么的是不是在做梦呢。从梦中醒来之后，自己可能就只是一个粉丝，只是在远远地仰望着那个光辉的存在。

这两年来，我简直就像蝴蝶一样快乐的飞来飞去，非常的快乐。

《Fate/stay night》现在已经在播放电视动画（到这本书发售的时期，大概第一季已经完结了吧），而且在智能手机上还发表了新形态的《Fate/Grand Order》。

《Fate》……或者应该说是奈须蘑菇老师所创造出来的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可以无限扩展的拓荒区，《Fate/Apocrypha》也同样是在这世界里游玩的作品之一。

这部作品虽然确实是由TYPE-MOON BOOKS发售的——但同时始终都是一部外典，是奈须蘑菇老师所描绘的TYPE-MOON世界的二次创作。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大家能在这个世界里快乐地游玩。通过考虑设定、撰写文字、或者是画画……在二次创作的平台上展现出“我自己构思的Fate”，就像虚渊玄大哥那样把“我非常喜欢《Fate》！”这句话大声喊出来。

比如说，在这部作品发售之后，紧接着还有成田良悟老师的《Fate/strange Fake》的发售（漫画版应该是跟Fake小说版同日发售的，这个也很棒哦！）。舞台是美国，伪圣杯战争。大概已经有不少人看过相关的宣传视频了吧。另外还有和本作同日发售的三田诚老师的《君主·艾尔梅洛伊二世事件簿》，这是以艾尔梅洛伊二世为主人公的魔术推理……！这些作品我都非常的期待。其他还有樱井光老师（别名是樱井·鬼畜生·光）写的《Fate/Prototype 苍银的碎片》正在Comptic上好评连载中等等，由各神各样的人所构筑的各神各样形式的“我自己构思的Fate”都在连续不断地发表中。

希望大家都能领略到发表“我自己构思的Fate”的乐趣以及在这个世界里游玩的快乐，同时也希望本作品能成为一点点的助力。

最后，奈须蘑菇老师，武内崇老师，还有TYPE—MOON的各位自不用说，在魔术方面的考证给了我很大帮助的三轮清宗先生，协助我翻译莎士比亚的海法纪光先生，制作《Fate/Apocrypha》在线版的设定和插图的各位创作人员，还有一直为本作品提供美丽插画的近卫乙嗣先生，我在此谨向各位表示深深的感谢。

这是相当漫长的旅程。尽管在创作《Fate》相关作品的重压下吃了不少苦头，但总算还是历尽千辛万苦熬到了完结。

本来只是小小的突发奇想，最终却变成了全五卷的长篇作品，这只能说是一次喜出望外的幸运。希望这个幸运能以完美的形式——也就是说，成为一部能让大家看完觉得很有意思的作品吧。

啊啊，但愿大家都能看得开心和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