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03-04 14: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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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fate apocrypha
本卷名称：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 翻译 幻随想(百度贴吧)、XT2007(澄空学园)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场。

由炼金术塑形，复杂魔法阵构成的人造人纯粹是为了战争而诞生的，生来就是为了毁灭，生来就是为了死亡。他们以成人之资降临世间，以人工繁殖延续后代。由于他们身体有着众多缺陷，他们只有两个月的生命。

即便给予他们两个月或者更短暂的生命，他们也毫不在意。他们挥舞着巨大战戟，随之而来的是席卷这片土地的血雨腥风。

魔像，换而言之，是由卡巴拉魔术构成、为了完成master夙愿和意志的人偶侍从。人造人以人类之资出现，那么魔像则是以岩石为肉、青铜为骨，没有一点人样的怪物。

即便数量较少，他们几乎可以承受任何攻击，用他们巨大的身形碾压敌人，以他们坚实而庞大的拳头粉碎对手。

人造人和魔像都被施以了强化魔术，使得绝大多数普通魔术不能伤他们分毫。

然而，单从数量上来看，他们共同的对手，却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龙牙战士是因红方的servant一时兴起才创造出来的，在数量上他们没有任何限制。

如果把龙牙比作播撒进土里的种子的话，那么他们就是自龙之獠牙种子而成的绿芽。

这些蕴藏着魔力之气和盖亚知识的种子，孕育了这支雄师。

他们在力量上无法匹敌人造人和魔像的混合大军，但他们也是战争机器，他们无休无止的数量更胜对方一筹。他们就如同遮蔽视野的浓雾般进军着，视野所到之处都是他们的军队。

他们会永无休止得战斗，至死方休。他们挥舞着比钢铁还要硬上百倍的龙骨剑斧，将魔像砸成碎石，将人造人砍成肉末。

用可怕来形容他们是远远不够的。魔像、龙牙战士以及人造人拥有最为简单的思维和感情——杀死敌人。他们的一条胳膊被砍了，他们不会停止丝毫，如同一部机器般得杀戮。只要他们的敌人还留着最后一口气，他们就会永无止境地战斗，哪怕最后湮没在尘土之中。

一旦火势蔓延，泥土也会变成他们的弹药。伤者被魔术治愈，重回战场厮杀。

他们来了，他们战斗。他们来了，他们逝去。消耗对方就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他们只是爪牙，只是战略上的一枚小小的棋子。这么说他们一点也不错，这场战争的主导权从来都不再他们手上。

忽然，战场上响起爆炸声。原本强于一千战士的无双战士们，用他们的武器释放出冲击波将士兵们分成两拨。他们不是爪牙，而是国际象棋中的皇后。只有他们才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顽强且睿智的英灵们急如闪电般得显现。

因他们的对决而产生的猛烈冲击波，撕裂了空气，也将周边的魔像和龙牙战士们震得粉碎。那些可怜的家伙们被粉碎得支离破碎，原先他们站立之处只留下了残骸无言地诉说着他们曾在这里战斗的事实。

就这样，在这片战场正中间出现了奇怪的空洞，没人敢去填补。人造人，魔像以及没有任何意识的龙牙战士都明白，那个空洞是无法逃离的死亡陷阱。一旦他们靠近，迎来的只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残酷死亡。

只有那些被称为Servants的，被选中的存在，才有实力和权利去填补那份空洞。 

现在，两位Saber正在里面进行着殊死搏斗。

一边，站立着一位银色的Saber，他身材矮小，穿着厚重的铠甲，有如一大块金属般站立着。银色的Saber挥舞着华丽而绚烂的银剑，戴着遮蔽着整张脸的头盔，让人无法辨明他的性别和种族。

另一边是一位散发着不同气息的高挑而年轻的男子。他如同对待对手般地凝视着自己的剑，那剑散发出的辉煌和杀气，让任何人都不相信是出自人类工匠之手。镶嵌着蓝宝石的剑柄更是把这感觉推上了极致。

剑的颜色一把是金色一把是银色，除了形状和材质不同，两把剑都借由着英雄之手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无论如何，这场战斗很是荒谬。要知道，剑的时代已经远去。如今正是运用枪炮武器决胜的时代。

在枪手的眼中，他们不该是彻头彻尾的笑料吗？如果他们不是野人，难道他们是穿越时空而来的吗？

不，也许他们会比想象中更为荒谬。

“嗯，上吧，黑Saber。”

在银色Saber的呼喊中，金色的回答道，

“来吧，红Saber。”

在下个瞬间，红Saber有如一只雄狮咆哮般跃起。

飞跃震动了大地，它的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速。这是红Saber的固有技能——魔力放出；通过释放储存在她武器和身体里的魔力，Saber可以像射出的子弹般行动。这样的力量可以使Saber无论挥舞什么样的剑都可以游刃有余。

这飞跃同样引起了超音波爆炸，吹翻了周围残留下的魔像和龙牙战士们。即使是现代最为强大的陆战之王坦克，也将在它绝对的速度和毁灭性的力量面前化为残骸。

在某种程度上，saber有着能与恶魔媲美的力量。

黑saber发出猛龙般的咆哮，手持金剑迎上了红saber。他没有丝毫犹豫，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挥舞着大剑，砍向红saber。

如果把银色Saber的自杀冲锋比作子弹，那么金色saber的攻击就像高速断头台。金属与金属的激烈碰撞而引起的冲击波，给周围带来难以想象的破坏。

“嘿。你的斩击过于简单了，黑Saber！”

“呃！”

火花自双方剑刃的撞击中四溅而出，他们心中没有同情怜悯也没有仇恨，唯有想要抹杀对方存在的强烈渴望和能够遇上如此敌手的狂喜。他们的剑锋已经交汇了十次。

自这场战争开始，对这场战斗的兴奋就以笑容的形式在红saber脸上出现了好多次。他们两人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普通存在。他们是传奇的化身，他们的名字名垂青史。

这些英雄永远存活于人们的心中，在他们死后，他们的名字仍然永垂不朽。

他们被称为英灵，是被召唤到这个世界的，英雄的替身。

他们的剑进行了第十三次交锋，世界仍然纹丝不动。他们的武器和身体都安然无恙。相反，他们的双剑抵在一起，构成了艺术上的平衡。他们紧挨着互相对峙着。

乍看之下，黑Saber占据着体型上的优势。两人的差别就像是小孩和大人那样。

但事实上是银色saber在力量上压制着金色saber。这是红saber魔力放出的效果。不过这次不再是用于冲刺，而是加强肌肉和经脉的力量。在这一刻，红saber就像是一台准备开火的大炮。

“啊啊啊啊啊！”

银色saber怒吼道，他的脚更深地没入了大地。这就是红saber的力量。

黑saber无力承受，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飞。但英雄终归是英雄。他没有眨眼，果断向后一跃，稳住了身子。

红saber用剑直指黑saber，他的傲慢仿佛要自他的头盔中溢出，讥讽道，

“你说你是位于最强职介的saber？多么让人失望。你只是个比较成功的仿制品而已。”

黑saber沉默了。正如红saber所言，他只是英灵的仿制品。无论如何，他都比不上红saber，这个真正的英灵。

即便如此，让步也不是个好选择。为了拯救那些在他之前倒下的友人们，不论他有多么恐惧，他都得战斗。

“剑……”黑saber决定选择最有效的方法来对付敌人。

“盈满！”

尽管有着对死期将至的恐惧，但他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黑saber将大剑高举过头顶，橙光包围剑身，然后如同旭日晨光般散发出去。

“释放宝具……”红saber喃喃说道，转而咆哮道，“哈！好吧！”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急不可耐的喜悦。宝具是servant的终极武器，通过解放真名释放。

一些宝具拥有毁灭性的力量。一些虽然本身不是武器，但总能射出无穷无尽的武器攻击敌人，比如说王之财宝。还有一些是最为坚强的盾，能够抵御任何武器。英灵有多少个传说，他就有多少个宝具。

和黑saber一样，红saber也有宝具。

“好，我已经得到主人的许可。我将使用宝具来对付你。”

红saber手持银剑，包裹着面颊的头盔随之变成两半，与铠甲融为一体。

他们四目相对。黑saber因惊讶而微微挑眉。红saber竟然有一张女孩的脸。一般而言，servant是以他们最鼎盛的状态被召唤出来的，大多数都是以20多岁或者30多岁的样子出现。但红saber，还没过二十岁，太年轻了。

尽管拥有一张美丽的女孩脸，她的暴行却令人发指，或者说她从未想要隐藏过。凝视着黑saber，她的眼睛里映出的是欢喜和残酷的螺旋情感。

“你为何要脱下头盔？”

她用有些恼怒的声音回答道，

“我不能带着头盔释放宝具，就是这样。你有力气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下个瞬间，红saber身上罩上了血红色的斗气。在嘈杂的声音中，剑刃转变成了血色的光焰。

这当然不是宝具的原来模样。以自身满溢的仇恨，红saber将原本纯净的名剑锻造成了代表着罪孽和邪恶的魔剑。

“你的终焉时刻来临了。你将迎来作为仿制品的结局，黑saber！”

红saber举起化为血红的魔剑。在任何人眼中，这无疑是致命一击。

“我上了，”黑saber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去。不论胜算是多少，他都毫不在意。

这是我必须做的。

黑saber知道他必须这么做。他不是在拿他的生命做赌注，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性命去做赌注。

橙光和血色光焰交汇的瞬间立刻膨胀了起来。他们周围的大气尖叫着诉说两样宝具的全力释放。

传奇中的名剑叫嚣着，证明着他们与英雄们金戈铁马的岁月——斩杀敌人、击败邪恶。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剑，证明自己是saber职介的servant，同时也在宣告着对方终将被击败的事实。

&quot;Clarent&quot;红saber加大了力量.

&quot;Bal—&quot;黑saber咆哮着。

&quot;Blood Arthur!&quot;

&quot;—mung!&quot;

红色闪电与橙色目光相撞。火花四溢，意在毁灭一切，两者都想杀死另一方。这场景在人类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两位英雄的致命宝具，来自不同时期，活跃于不同大陆。而此刻，他们正在交锋中。

光芒充满了这片区域，所及之处，万物俱灭。魔像和龙牙战士们在接触光的瞬间，纷纷化为粉末。

任何人看到这幅光景都会倒吸一口气。整片空间都被血色和橙色占据，仿佛宣告着终焉之日的到来。

但万物终有结局。先前刺眼而专横的光慢慢柔化，最终犹如灰尘般消散在阳光之下。

他们周边的土地已经面目全非。

如果你可以想象出一只振翅飞翔的蝴蝶轮廓，那么现在你就可以知道这片土地到底化为什么样子了。没错，爆炸将一只振翅的蝴蝶轮廓深深烙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是有谁会相信爆炸留下的痕迹是因为两把剑的交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新的传奇已经诞生了。

原本仅存在于传奇中的圣剑与邪恶魔剑的交锋此刻的的确确发生在这片土地上。

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不是战技，也不是力量，更不在于宝具的优劣上。黑saber的宝具是从他站立之处放出的半圆形的薄暮光波斩击。

而红saber的是从剑尖释放的红色闪电。真正决定两者胜负的是两者宝具的特性以及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果黑saber离红saber再近那么几米，结局想必是截然不同的。

胜负已定。一位servant已经到底不起，另一位正单膝跪地。红saber慢慢站起，因感到耻辱的她颤抖着。

“你！为什么还活着？！”她紧紧地盯着他，直勾勾的杀意从她的眼中爆出。

Servant的宝具不仅仅是他们的终极武器，也可以说是他们为之骄傲的资本。Servant一旦解放真名，没有杀死敌人是何等的耻辱。对于红saber来说，她的宝具因她的父亲，骑士王而生，这更胜她的荣耀以及她的仇恨。

因此，黑saber还活着的事实让她难以接受。只要他仍然握着剑，他就是她厌恶的目标。如果他想要抬头或者试图起身，她任何一刀都足以给予黑saber致命一击。

尽管疼痛在折磨着他的身体，也难以改变他想要战斗的心。她知道刚释放完强力宝具，消耗了过多的魔力。但是，她也知道她的主人格外优秀，足够让她在释放完宝具后有足够的力量行动。

“你不敢动了吧，黑saber。我要杀了你。只有我可以杀死你！”

我将砍下他的头，刺穿他的心脏。这是只属于我的权利。

红saber抢先迈出了第一步。

至少我还活着。也许生命是此刻的我唯一拥有之物。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体内的魔术回路叫嚣着，拼命地想要维持住saber这一形态。然而，他体内所储藏的所有魔力已经消耗殆尽。他已经不能再维持saber这一形态了。

保护着他身体的铠甲逐渐消失，与此同时，saber的象征，金色大剑也随之消失不见。

这一刻，黑saber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紧接着，压倒性的痛苦蹂躏着他的意识，曾化为saber的男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血肉被撕裂、神经被切断以及骨头被碾碎的痛苦让他喷出一口血，泪水也无言地流淌了下来。他无法抑制住痛苦，发出了一声呻吟。

过了一会儿，疼痛慢慢消失，但他也不能再次挥剑了。由于他已经失去作为saber的力量，他不可能抵挡红saber的进攻。他还可以使用两枚令咒变成saber，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不是因为他没有勇气，而是身体的疼痛不允许他在那么做。他需要大量时间变身，而且他的身体不能承受连续的变身。

与此同时，满怀杀意的红saber已经接近了他。这时，他别无选择。奇迹不会降临。不对，就算奇迹降临，也不能改变什么。

他带着无限的遗憾接受了他的命运。

照理说，他应该没有理由恐惧死亡。对他而言，死亡只是一个消散的过程。他也无法找到眷恋和遗憾的理由。如过真要找的话，估计就是他无法守护他倾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朋友们。

但即便是这个理由，也不能让他留有遗憾。

那么，此刻真正让他遗憾的是没有人能来救他。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想：我应该好好珍惜。

结局本身并没有让人遗憾。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死亡降临。

当死期将至之时，时间就像被融化的糖果那样被拉长。在意识弥留之际，他希望一切快点结束。时间过得越慢，他对那个禁忌之问的答案就越迷茫：

嗯……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活着？

并没有答案。相反，他希望一个都没有。他绝对不想接受他是因为被创造出才活着的答案。是的，在这里孤独地死去是他的命运。没有什么能够去做，也没有什么可以得到。

“不能一击结果你真是我莫大的屈辱。即便是这样，我也不能让你走。”

红saber的眼中没流露出任何情感，她紧紧地盯着我。即便是作为业余者，我也清楚地知道她的剑正指着我的脖颈。

“现在，黑saber，去死吧！”

她的言语很是冷漠，她迅速地挥动着剑。我的视野慢慢被白色浸透……




第一章
在那空无一物的昏暗房间里，距离感已异常失真。看起来宽广得难以置信、却又让人觉得受到压迫般狭窄。立于中央的蜡烛，朦胧地照亮房间里男人们的脸庞，一切都是模糊的。那间边缘不清的房间里的空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苦闷。

【————回来的只有一人，么】

在场的有三人。一位是老人，尽管身材矮小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如木雕的美术品般充满光泽。召唤科系主任洛克·贝尔费邦、传闻自从就任系主任以来在任已逾五十载，但对此没有定论。

听了用沙哑的声音念叨的老人的一言，一位年轻人首肯道：

【我看过那场战斗了……真是令人不快的光景、那是无法容忍的存在】

那是一位眉清目秀的红发青年。那包含强韧而高贵意志的目光、文雅的容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居于上层阶级的存在。他的言语中流露出一种使命感。

男子名为布拉姆·奴萨雷·索菲亚利。他既身为降灵科系主任的后继者，同时也担任时钟塔一级讲师一职。

老人像是同意般点点头，将视线转向保持沉默的最后一人。那名男子披着一头散漫的长发，不快地皱着眉头。

【汝见解如何？领主·艾尔梅洛伊哟】

用烛火点燃指尖夹着的烟卷，被唤作艾尔梅洛伊的男子缓慢地把头转向旁边。

【是II世。尽管你想尊重我的本意令人感激，不过给我加上II世。否则艾尔梅洛伊这鬼名字还真让人痒痒得难受】

【失敬。艾尔梅洛伊II世、意下如何？】

【……嘛、大概必须得改变方针了。毕竟、我们都失去了四十九名魔术师。虽然有一个幸存下来、不过也派不上用场了吧】

编制魔术师五十人、确立了周密的作战。作战开始的那一刻、状况在各种意义上都朝着完美推进。但是，仅仅一个使魔就让一切都错乱了。

结果四十九人死亡，最后一人勉强进行了反击。

【多亏了他，我们也迎来了反击的机会。凑齐七名master的话，我们也能看到胜机】

【但是，让谁来呢？若是不成熟的魔术师反而会被杀害吧。图利法斯可是他们的管辖地】

短暂的沉默后，艾尔梅洛伊II世用淡淡的口吻说出了明白的事实。

【还是该雇用外部的魔术师吧。此次圣杯战争，乃是我等从未体验过的前所未闻之规模。当然，时钟塔也必须提供一两人才行啊】

对此言语，二人表示赞同。他们从现在起必须选出七名MASTER。但是事态紧急。如果从时钟塔的名门中筛选，那便会是一桩大事。由于魔术刻印的继承、保管、以及其他各种要因，到选定为止可能要花三个月以上。相较之下，那些随随便便就能雇到的无所属魔术师效率要高得多。

【那么就由老夫和艾尔梅洛伊II世来召集对此虎视眈眈之人。剩下一人就让圣堂教会派出吧。为了宣示我们的正当性、务必要请他们参战】

【那么、圣遗物的选定就由我来负责。虽是临危受命、且看我如何凑齐作为战力可以与对方抗衡的媒介吧】

听了布拉姆的话语，贝尔费邦用手杖根部敲击地面宣言道：

【这与当今世界各地举行的圣杯战争仿品在各个方面都迥然相异。仅从规模上考虑，就已经超过曾经在冬木举行过的第三次圣杯战争。恳请二位贵公振作精神。让彼等为给我时钟塔颜面抹黑而尽情后悔吧】

三人互不相顾、向着各自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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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德国侵攻波兰而爆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夜。在日本冬木市举行了第三次圣杯战争。七名servant、七位master为了一己私愿准备相互厮杀至最后一人，但战争途中却发生了小圣杯破裂的意外。圣杯战争本身、在那一刻就已经含糊地终结了。

问题是、在那之后。

秘藏于圆藏山的、万能的愿望机大圣杯。不知命运是在何处发生了怎样的转变，某个拥护纳粹德国的魔术师将之发现，并尝试借用军事力量对其进行转移。

艾因兹贝伦、远坂、间桐这御三家以及帝国陆军为了阻止这场阴谋而奋战、但终因刚经历过圣杯战争极度衰弱而失败。御三家倾尽全力构筑起的大圣杯、遭到纳粹德国的强夺。

这场战斗既无文献记载，也未留下影像资料，甚至不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但唯独军方与魔术师之间曾爆发过凄绝的战争一事、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么，将大圣杯据为己有的纳粹德国，是否能随心所欲地统领世界呢？

……当然，那样的未来并未造访。在运往德国的途中，大圣杯还是谜一般地消失了。是被帝国陆军强抢？亦或是遭到了苏联军队的袭击？

不论如何，本该成为德意志第三帝国的象征、并实现世界统一梦想的大圣杯，没有落到任何人手中就消失了。

责任人被更迭、关联者被送往战场、本该身为胜利者的纳粹德国之中、都变得无人知晓大圣杯的行踪————毕竟、知道大圣杯的人们都已不在。隶属于纳粹德国的自称“尤格多米雷尼亚（*注：Yggdmillennia,千界树 ）”的魔术师也下落不明。

大圣杯消失了。御三家的梦想、或是偏执，都随泪消散，冬木市也平稳地迎来了终战。

之后，经过了让幼童变为老叟的漫长岁月————

在英国。人称魔术协会总署的“时钟塔”。以伦敦大英博物馆作为据点的此处、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自诩称霸于漫长魔术历史中的唯我独尊之人、以及野心勃勃的魔术师们。

千人之中、千人半途而废，虽说确实如此…………嘛，做梦应该是自由的吧。

至少，原学生的狮子劫界离是这么认为的。肩膀传来轻微的冲击。似乎是因为在想事情而撞上了一名学生。道个歉吧、他刚这么想着，那名学生就铁青着脸没命地从自己身边逃开。

叹息。尽管这已经习以为常了。

魔术师因为自己所使用的药物、或是所行使的魔术，时而会变成可称为异型的姿态。这并非耻辱，倒不如说是值得夸耀的事，无需自卑，这点是魔术师之间的常识。

————明明如此，自己受到的待遇是不是有些无理呢，狮子劫想道。

仅仅是正常走在人行道上、就三次遭到警官的身体检查（每次都是施加了暗示之后逃走）。刚抵达时钟塔，就四次受到担任警备的魔术师诘问、走廊上插肩而过的学生们用极度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

这是人种偏见、是差别对待。狮子劫一想这样申诉、他们就一定会这么回答：

【并非如此，是你太可怕了】

这真是过分的话语。确实，自己神色有几分可怕，这点可以承认。自己的衣服和普通的魔术师有些许差异，这点也可以承认。但是，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要保持笑容————

如此思忖的狮子劫，完全没有理解到自身的恐怖。脸上的疵痕、剃刀般的目光、筋骨隆隆的肉体、用魔兽的皮缝制而成的黑色夹克。再加上自己作为吃赏金饭的自由人驰骋沙场的缘故、全身都飘满血与火药的浓厚气味。如此一来，纵使是不具备正常伦理观的魔术师，对可怕的东西依然会畏惧。

【汝笑起来、确实可怕啊】

老人一面用尖锐的声音嘻嘻嘻地笑着、一面安抚着面露不服的狮子劫。这里是时钟塔、召唤科系主任洛克·贝尔费邦的办公室。

设置在房间墙壁上的陈列棚里、摆着有如猿和象合体而成的野兽的头盖骨。旁边明显有千年以上历史的卷轴并未受到严加保管、被随便放置一旁。上方看似沉得要命的玻璃瓶中，用福尔马林浸泡着头部分为九股的小蛇。

【这儿还真是老样子，什么都有啊】

那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蛇，如果自己鉴定的眼光没错，恐怕是此世独一无二之物。狮子劫这么想着，让身体沉进接待用的沙发里。

【没什么。尽管罕见、却都是已知存在之物。要说贵重倒也不假】

【海德拉（Hydra，九头蛇）的幼体、居然浸泡在那福尔马林里，所谓贵重是这种级别的么？】

【那是个赝品啊】

咕噜咕噜，像是耍了人一般贝尔费邦闷笑起来。狮子劫瞥了他一眼、没打算和他斗嘴、默默地啜饮起药汤。虽然辣得够呛，但因为具有回复效果，还是情愿地喝下了。

【言归正传、请汝来不是为了别的。汝、知道“冬木的”圣杯战争么】

狮子劫稍稍皱起眉头。

【算是知道吧】

所谓圣杯战争，是围绕着传闻能实现万能愿望的圣杯所展开的战斗。加上了“冬木的”这一冠词的场合、则是指魔术师之间将英灵作为servant召唤、相互厮杀直至最后一人的极其特殊的战争。

也许是协会对这东洋小国的监视不严、直到这圣杯战争重复三次以后才有所察觉。万能的愿望机会在极东的穷乡僻壤显现这种蠢话，就算是玩笑也要有个限度————魔术协会的认识、仅仅只有这种程度。

但是、第三回的圣杯战争扭曲了一切。大概也有眼看就将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原因、以“国家介入”这一异常事态为契机、位于冬木的圣杯战争迎来了终结。同时，这场圣杯战争的系统本身也作为情报在全世界的魔术师之间扩散。

可见，艾因兹贝伦、远坂、玛奇里三家所构筑起的圣杯战争系统作为仪式是如此优秀。

假设历史上曾经有过“如果”。即是说、第三次圣杯战争如果没有扩大到这个地步，圣杯战争也许至今也依然是仅限冬木市的独自仪式。恐怕距今十年前左右、第四次圣杯战争理应举行过了。但是在失去了大圣杯的冬木，早已不可能展开圣杯战争。  

现在，亚种圣杯战争在世界各地开展。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小规模，召唤的英灵至多五个，即使让仪式成立、也不能实现万能的愿望。

【那么，冬木的圣杯战争。其真正的目的汝可知道？】

【……这倒不知道】

贝尔费邦咧开嘴、露出令人憎恶的笑容。

【————是为了到达“根源之涡”、打穿孔洞啊】

【什么？】

对于这意外的回答，狮子劫不禁哑然。按贝尔费邦所说，在那场仪式中真正必要的并非master、而是servant。即、英灵之魂。

利用小圣杯来暂时防止其灵魂回归“座”、借助七位英灵所拥有的强大灵魂打开根源之道。那才正是“冬木的”圣杯战争真正的目的。

【意思是说，到处进行的亚种圣杯战争还是那啥么。不一样么】

嗯，贝尔费邦肯首道：

【在根本的部分发生了偏差。那些是仅仅模仿了“实现所有愿望”这个表面目的伪造品罢了】

实现所有愿望、只不过是单纯的诱蛾灯罢了。甚至连servant同胞相互残杀、实质上也完全没有意义。仅仅由于以形式而言过于优秀、这部分才被秘密隐藏了起来。但讽刺的是，连知晓真正目的的御三家都必须公平地参加。

狮子劫确实感到惊讶。尽管惊讶————却又能如何？诚然“冬木的”圣杯战争的真意也许真是那样。可是、知晓真正圣杯战争的人已经不存在。大圣杯被夺的御三家也并没有进行第四次圣杯战争。

狮子劫毫无疑问是一流的魔术师、但要再现冬木的圣杯战争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这魔术协会本部的时钟塔的讲师、能完全模仿那个系统的到底又有几人呢。

就是说、这虽然是贵重的知识，却没有半点作为情报的价值。

【……那么，老爷爷。你到底是想要我干啥？】

别急嘛、贝尔费邦制止了催促的狮子劫。

【接下来才是正题。在“冬木的”圣杯战争之中最为重要的基盘大圣杯、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之后销声匿迹，这汝知道吧？……三个月前、此物终于被发现。与其说是被发现，不如说是知道了它是被隐藏起来的】

【……地点是？】

【位于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地区郊外的城市图利法斯。似乎设置在了该城市最古老的建筑米雷尼亚城塞之中（*注：millennia城,没译成千年城，以示区别…）】

【是要我去确保那东西吗？】

【嗯。委托的目的确实很相似，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件麻烦事。把情报泄露给我等的，是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族长达尼克】

【………“八枚舌”达尼克？】

【对，正是那个达尼克】

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是传闻已活了将近百年的、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族长。登上了时钟塔最高阶位“王冠”、并以二级讲师的身份执教元素转换，然而学生对其评价极低。但是，他的真正价值比起讲师，不如说在“政治”方面更得以发挥。

时钟塔内的派阀斗争、权力斗争、争取预算斗争虽是家常便饭、但他发挥作为政客的卓越手段、理所当然地背叛倒戈，不仅是信任他的人，甚至连不信任他的人，他都能加以操纵并让其一直蒙在鼓里————他确实是一流的欺诈师。

【这么说，达尼克是问题所在？】

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没准正置身于和圣杯有关的某种交易之中。但贝尔费邦摇摇头、流露出对于这位老人而言极其罕见的表情————面部由于不快而扭曲、显出愤怒之色。

【问题不在于达尼克、而是在于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

【什么意思？】

【……米雷尼亚城塞的城主是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而他们叛离了时钟塔】

这消息、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方才“冬木的”圣杯战争中真正的目的更具冲击性。因为这大概是思绪所及之处不可能出现的话语。

魔术协会大致分为三个部门。其一为阿特拉斯院，那是坐落于埃及的阿特拉斯山脉、自公元前存在至今的以炼金术为中心的组织。其二为彷徨海，是“彷徨”于北欧海上附近一带、在魔术协会中可称之为原型的组织。最后为时钟塔，这里既是魔术协会的中枢、又是最大最新的研究机关。

魔术师之中，存在着少数由于身为异端————或是强大得必须加以封印指定、而叛离协会之人。叛离行为本身并不稀奇，不过，若是一族全部如此就另当别论。

【竟然举族叛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汝知道的吧。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并非贵族】

魔术师的素养、到底能与魔术共存多长时间呢————换言之、是会因历史的长短而受左右。自古学习魔术的贵族、最长者据说已逾两千年。

大贵族有三家、相当于亲族的家族有二十家。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既不属于上述任何一方、也无联系。尽管其历史绝不短浅。会变成这样，有人说是由于其在过去的权力斗争中失败所致，也人说是源于与贵族三家关系不和，还有人说是因为魔术回路性质恶劣而被敬而远之，然而、其个中缘由不得而知。

无论如何、他们一直受到魔术名门的排斥。不过即使是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也并没有垂涎地旁观。

他们把通常的做法……“代代积累、令作为魔术师的血脉变得浓厚、穷极初代所选定的魔术系统”这一做法舍弃。取而代之的是、将与一族有广泛而浅薄联系的魔术师们凑集起来。

成为对象的，有诸如纯粹历史短浅、魔术回路贫乏的家族。也有已经开始衰退、魔术回路逐代贫乏的家族。还有受到魔术协会的惩罚、被悬赏通缉的家族。即是一群即使脱离了魔术协会的中心、依然没有完全放弃到达根源的人们。

尤格多米雷尼亚暗中煽动他们。想留下血脉么？想高声宣扬研究成果属于自己么？想令一族之名铭刻于历史之中么？

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中间名、全都是过去依靠这种方式吸收而来的家族的名字。他们连魔术刻印都还未统一。他们将曾经家族的刻印、原封不动地继承下去。

他们所学的魔术系统覆盖面也很广泛。西洋型炼金术、黑魔术、巫术、占星术、卡巴拉、符文、乃至日本的阴阳道，一族之中都有人学习。

虽说如此、到底也不过是衰退的家族和历史短浅的家族凑集而成的类似联盟般的组织。他们的魔术、只是会被贵族们耻笑、无法入其法眼的凡庸之物。

平均水平二流、偶尔会出现一流人物，不过也仅止于此。数量虽多却构不成威胁。当然，他们没有被追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达尼克的政治手段，这一族毕竟也只有“人多”这一优点————本该是如此。

【不知是否是因为对此感到郁闷，某日他们宣布背离时钟塔。还说，今后要以自己一族为中心建立新协会】

真令人吃惊、贝尔费邦如此叹息道。狮子劫也有相同感想。明确地宣言背离时钟塔，这样的行为与宣战布告无异。如同将手套丢过来、朝脸上吐唾沫一般。

的确，只要还在时钟塔内，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几乎没有受封为贵族（领主）的可能性。不论是过了百年还是千年，只要没有大型的政变，都无法摆脱低人一等的境遇。

但是，叛离就另当别论。如果没有具备相当分量的东西，怎么也不可能举族叛离。

……反过来说，只要有了具备相当分量的东西，也许就有了充分的叛离契机。没错，就比如————万能的愿望机、指明通往根源之路的大圣杯一类。

看着狮子劫的表情，贝尔费邦感到他已经得出结论，满足地点头。

【对。他们似乎想将大圣杯作为协会的象征。幸存下来的魔术师，是这么传话的。】

【……幸存的魔术师？】

贝尔费邦搔搔脑袋，取出羊皮纸，用手指轻轻拍打。所发动的魔术再现了过去的影像。狮子劫觉得用照片和摄像机明明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要是到了贝尔费邦那把年纪似乎连摄影机这种技术都不能容忍。

显现出的影像、对狮子劫而言大概司空见惯。一个身上明显带有拷问痕迹的人坐在椅子上，一脸呆滞地望着虚空，口中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这就是把消息传达给我等的魔术师。这是当初他被发现时的状态，如今治疗已经成功，陷入了深度睡眠，要洗净大脑可能要花上半年吧】

【这家伙，在说些啥？】

【“我等尤格多米雷尼亚要摆脱魔术协会下贱的政治斗争、在此罗马尼亚组成探寻真正魔导之道的崭新协会。以七名英灵启动大圣杯之时、我等就向荣耀之路踏出坚实的一步”……诸如此般，不绝于口】

第七百二十六号————那便是传闻在冬木被观测到的圣杯。若令大圣杯启动，保守估计、也能任意使用那历经数百年也消耗不完的庞大魔力资源。果真如此，到达根源或许也将化为可能。

【……我能问个问题么？幸存的魔术师、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意思是有魔术师死了吧】

【当然】

【死了几个？】

面对这提问，贝尔费邦多少有些踌躇，不过还是告知了实际数量。

【四十九人。以五十名受过“狩猎”特化的魔术师进行袭击，结果仅有一人生还。】

【————】

叹息到底是谁发出的呢。

受过狩猎特化，说明他们都是狮子劫的同行。当然、他们不是自由人而是隶属于魔术协会，即使如此，五十人怎么也还是太多了。换句话说，从这点可以看出当初的预定是将对方完全歼灭。

合情合理，毕竟是规模如此之大的叛离剧。如果只是一笑而过，将有损协会名誉————更重要的是，要是不对他们进行残酷的惩罚，那两千年漫长时光被践踏的耻辱还真有点划不来。若是要去对他们施以惩罚，五十人是个合适的数量。

但即使如此依然不够么。

【岂止不够。简直是天地之差！那帮家伙，好死不死地竟然用servant迎击！】

贝尔费邦的话语，作为五十人被歼灭的理由确实说得过去。

【……原来如此，那也难怪】

就算将五十人增至一百人，结果也一样吧。既然都是能被称为英灵的存在了。现代的魔术师之流，对他们而言与孩童无异。

【派遣过去的使魔已把一切都尽收眼中。那名servant突然出现在魔术师面前，笑着一挥手————于是就结束了。眨眼间，除了一人以外全员都被椽桩穿插身亡】

【“罗马尼亚”和“椽桩”啊……】

总之，servant似乎已经被召唤了。那么，反而不正是好机会么。

【老爷爷啊。既然尤格多米雷尼亚召唤了servant，那么我们也作为master参战不就好了？】

大圣杯启动了，如此一来其他的魔术师应该也有master的资格。派遣魔术师、召唤servant就能与之抗衡。

【太迟了。那帮家伙已经集齐七名master。虽然未必已经召唤，不过派遣过去的魔术师显现令咒的可能性是零】

【……难道他们想自相残杀么？】

【也许吧，或者是将一族的某人作为首领，让其他的servant即刻自尽。不论如何，我们一样无法出手】

【我可事先说好。要和servant战斗我可不干】

总不可能吧、狮子劫虽然这么想，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如此宣言道。即使提炼战略、制定战术、手握幸运和奇迹，唯独“一个人打倒servant”这种事是胜算极低的赌博。何况对方还是七人，更等同于奇迹。要想实现————除非对圣杯说“请你替我杀了servant”。

【别这么说嘛。老夫的委托啊，就是想请汝召唤servant进行战斗啊】

【……哈？】

说什么胡话、狮子劫想道。如果使用“冬木”的圣杯战争系统，servant最多七名，master也最多七位。

【这就是此次圣杯战争颇有意思的地方啊。可以召唤的servant、竟是两倍十四名】

【什么……？】

【幸存到最后的魔术师他发现了沉睡于米雷尼亚城塞地下的大圣杯。于是，成功地打开了预备系统】

【预备系统……】

【大圣杯会根据状况，进行诸如令咒的再分配这类与圣杯战争相关的辅助。尽管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当七位servant全部被一方势力所统一之时，为了找出对策，预备系统便会启动。它就是如此被设置的。】

【……为了对抗七名servant而使另外七名servant的召唤成为可能，是这个意思么】

总共十四名。这个数量意味着什么，连狮子劫都能理解。

【正是。本来图利法斯就是罗马尼亚屈指可数的拥有灵脉的土地。恐怕，用比冬木更快的速度不断地储存过魔力了吧。即使七名servant被召唤，仍有永不枯竭的魔力】

这要是在冬木，早就动用紧急措施了吧。一个搞不好，连灵脉本身完全枯竭都有可能。

【总之，尤格多米雷尼亚凑齐了七名master和servant。然后————】

【没错。我等也必须集齐七名master和servant。与尤格多米雷尼亚交战，并取得胜利】

【要是我们赢了，大圣杯要怎办？】

【当然，胜利之后由我等确保。能轻易到达根源之物就在眼前，幸存的魔术师能不能保持冷静还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歼灭尤格多米雷尼亚之后发生任何事责任自行承担”么。能实现愿望也行、阻止愿望也行、或是————破坏一切都行。当然，眼前这只老狐狸肯定早有对策。大概会在战争结束的瞬间，立刻出动回收部队吧。

但是、但是啊！如果能顺利抢先一步————就一定会有成就自己愿望的机会！激动的颤抖在狮子劫脊背上奔走。也许是确实观察到了那份激动，老人一切如自己所料般颔首道：

【委托能接受么？】

不过，还是不要立刻答复。要是马上回应，会被看出弱点。

【我有几个问题。能不能接受之后再说】

【请讲】

【第一，关于我方的master】

【啊啊，剩下的六人已经早就决定并派往当地了。“银蜥蜴”洛特维尔·贝尔津斯基、“疾风车轮”金·拉姆、“结合的双子”潘铁尔兄弟，以及时钟塔一级讲师芬德·沃尔·森贝伦。我等派遣的就是这五人。】

狮子劫也对这些人选表示认同。不管哪一位都是名扬世界的魔术师。都是群会毫不留情将敌人排除的为了战斗而特化过的怪物们。除了森贝伦以外，狮子劫都有与之共事的经历。要并肩作战，似乎并无问题。

【剩下的一人，是由圣堂教会派来的监督官兼master】

【……兼任监督官及master?】

【然】

圣杯战争，由于其名称的原因必然会将一方势力吸引而来。那是能与魔术协会对抗的独一无二的势力————即“圣堂教会”。就算圣杯基本上都是赝品、他们也不能默默地放任争夺冠有这个名字的宝具的魔术师们。因此，据传教会曾经就介入过冬木的第三次圣杯战争。一种说法是，他们的介入不是因为别的，正是由于受了冬木御三家的委托————但真相不见天日。

【……但是，这次战争需要什么监督官么？】

位于冬木的圣杯战争，需要对御三家以及外来的master公平的裁判。因此，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圣堂教会会被选中是情理之中。

但这次不一样，是魔术协会与其对抗势力之间的争斗，完全不需要什么中立地裁决魔术师同士的争斗的监督官。硬要说的话，顶多做些隐蔽工作，但对魔术协会而言根本不缺这方面人才。

【说什么呀。要是冒失地排除教会、他们反而偏袒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话就麻烦了。首要之务，必须将我等乃正统魔术组织一事极力宣传】

从贝尔费邦所述的情况来看，这次圣堂教会似乎是站在暂且算是同盟势力的魔术协会这边的。不过在圣堂教会眼中，这只是对魔术协会的牵制而已吧。

【第二。召唤servant照理说需要作为触媒的圣遗物，那东西准备好了么？】

贝尔费邦点点头。严格地说，并非一定需要触媒。在不凭借触媒召唤的情况下，被选择的将是与术者的精神性类似的英灵，而与其强弱无关。但是，许多master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会将圣遗物作为媒介来召唤目标servant。

当然，即使有了触媒，也未必就能抽中预期的servant。打个比方，假设将承载过希腊英雄们的阿尔戈号的残骸作为触媒进行了召唤。被召唤的是无双的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是船长伊阿宋？是背叛之魔女美狄亚？还是被歌颂为医术之神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在召唤之前都没有定论。要限定也是可以的。但那就得用这世上仅与一位英灵有关的触媒————例如，若是用世上最初蜕皮之蛇的蜕、或是曾披于某位王者身上的披风的碎片，召唤出来的英灵就能与相性无关地、基本限定在某一位身上。

不用触媒召唤也并非没有优点。因为英灵与召唤者的精神性类似，所以能轻松地在短时间内构筑起同servant之间的信赖关系。在“冬木的”圣杯战争中，master与servant相性恶劣就如同怀抱致命的炸弹一般。直到最后的最后也不能完全相互信赖而招致悲剧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要是踏错一步，也可能会由于厌恶对方与自己相似而表现出不信任感。

相性的好坏虽然绝不是可以随便忽视的事项，但不用触媒而进行高风险赌博的缺点真是太大了。

不论如何，有了触媒就没问题。不愧是魔术协会，与大部分英灵有因缘的圣遗物都可以准备到。

贝尔费邦站起来，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黑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有加工痕迹的木片。这没什么特别的————。狮子劫刚想开口，就发觉声音莫名地变得兴奋了。那块木片，带有某种热气。

【这是？】

【这是圆桌。曾经一骑当千的骑士们，就在这圆桌边交谈过。为了守护祖国不列颠，他们不是用剑而是以言语进行战斗。】

【不列颠的圆桌……难道是、亚瑟王!？】

狮子劫不禁想伸手去拿，好容易才克制住了自己。

圆桌骑士（Knights of The Round）……不用说，就是亚瑟王麾下的骑士们。据说亚瑟王为了不显示主君与部下的区别，设计出了平等的圆桌。

围坐于圆桌旁的骑士，每一位都是在传说中被讴歌的英雄。亚瑟王本人自不用说，兰斯洛特、加拉哈德、高文、崔斯坦、珀西瓦里……无论如何，作为召唤的servant，他们全都夸耀着无可厚非的知名度和强悍。

【……只是，圆桌的话，究竟哪位骑士会被召唤还不得而知。恐怕，无疑会是与汝的精神性相适应的英灵。】

【没问题。只要是圆桌骑士，不论谁被召唤，作为servant都合格了】

【嗯……我可以把这句话当做是同意接下委托了么？】

狮子劫作了片刻思考。servant召唤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尤格多米雷尼亚利用罗马尼亚的风俗习惯，恐怕可以抽中该国最强的servant。但要问这是压倒性的不利吗？答案是否定的。

七对七，数量上是公平的。最重要的是，对狮子劫来说，有着必须依靠万能的愿望机才能实现的愿望。这件事，贝尔费邦是知道的。

————决定了。

狮子劫点点头，点燃了香烟。将紫烟吸满胸腔，暂时享受这毒物充满肺部的感觉。贝尔费邦露出看似不愉快的表情————他很厌恶烟草。

【如此一来，master就凑齐七人了。尤格多米雷尼亚的master有七人，魔术协会派出的master也有七人。就是说，将有十四名servant现身此世。恐怕，这会是前所未闻的规模。事已至此，与其说是战争，称之为“大战”更贴切】

【圣杯大战、么————】

七名对七名。至今为止都是七名相争、残存至最后的战斗。而这次确确实实是英灵们的全面战争。……成为舞台的都市图利法斯战后会变成什么模样都让人不愿去想象。

【酬金先给我预付一半。你要是肯点头，就来签合同吧】

听了狮子劫的话语，贝尔费邦皱起了眉头。

【成功报酬已经很丰厚了吧】

【这是一份生还率很低的工作。能拿到的东西我想趁现在先弄到手啊】

【呵，汝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

狮子劫从沙发上站起来，毫无迷惘地将陈列棚上摆着的幼年海德拉的福尔马林渍品一把拿了过来。

【把这个给我】

【……那是个赝品，没关系么？】

对这句话，狮子劫不带一丝迷惘地肯首。瞬间，贝尔费邦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这也难怪，因为这个渍品是地地道道的真家伙。就算把狮子劫家的财产全部变卖，恐怕也不及这东西售价的十分之三吧。

【好，这东西我就收下了】

一脸欣喜的狮子劫将它夹在腋下，拿起了装有触媒的盒子。

【那么，就请尽快飞往罗马尼亚吧。监督官和其他的master由我来联络。入境之后，对面应该就会马上和汝取得联系。】

【啊啊对了。老爷爷，监督官叫什么？】

即将离开之时，狮子劫突然向贝尔费邦询问道。若是与这场战争有所关联，很大可能是由第八秘迹会派出的。说不定还是个声名远扬的人物。

【老夫并没有直接会过面，不过记得……………………是个名为Shirou的神父。】

很遗憾，这是个没有印象的名字。

狮子劫界离即刻从伦敦飞往了罗马尼亚。因为被邀请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要进行某种狩猎的可能性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不用再耗时间回家一趟，实属侥幸。

在飞机上，他把贝尔费邦交给他的圣杯战争相关文献彻底地通读了一遍。赋予servant的七种职阶其各自的特性。或是关于让servant服从、甚至能让其自尽的绝对命令权、令咒。以及唯一一件客观的记录、第三次圣杯战争的始末————。

刚读完、飞机就抵达了罗马尼亚。现在，罗马尼亚已经实施了魔术师的出入境限制。此举是为了避免令咒显现在弱小的三流魔术师身上，尽管其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下飞机，手背上就传来一阵麻痹般的痛楚。仔细一看，手背上印刻着如同刺青一样的纹样。这是圣杯承认狮子劫成为master而令令咒显现的缘故。

虽说早已有了几分预想，但还是感到些许安心。要是过了很长时间令咒迟迟不出现，自己再怎么样也只能凄惨地滚回家了。

狮子劫并没有打算立刻从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前往图利法斯。在那之前，他做出了应当先召唤servant的判断。图利法斯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领地。魔术师没有servant陪伴就只身潜入那里，与自杀行为无异。

幸运的是，布加勒斯特是座具有近六百年历史的都市、同时也拥有数条高灵格的灵脉。下午到达之后，狮子劫马上对那块土地四处巡探，选择与自身相性良好的灵脉作为候补。其中最有力的是Stavropoleos教会管理下的墓地一角，在死灵魔术师狮子劫看来，果然掩埋尸体的场所相性似乎才最适合。

【对servant来说、从坟墓旁边舒醒大概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夕阳西下，街道上落下夜幕后，狮子劫就迅速地开始了行动。首先，在墓地张设了驱逐旁人的结界。因为只要确保到召唤为止，所以术式的编织并不复杂。

接着，用由魔术师的骨灰及血液提炼而成的粉笔描绘魔法阵。在消去之中退去，刻下四个退去之阵围住召唤之阵。然后在阵的中央放上水晶玉。可以说是一次决定成败，不过狮子劫对于这完美的结果点头表示满意。

接下来需要的就是用来供奉的触媒、以及咒文的咏唱。乍一看要令英灵降临似乎相当容易，master只不过是连结圣杯与servant的锔子罢了，没问题。

由于狮子劫比预想中更快地完成了魔法阵、自身的魔力在达到巅峰为止还腾出些许空闲时间。

也许是双手闲了下来，他几乎下意识地点燃了香烟。尽管是台湾制的烟草，但恐怕是稀有品。那个魔术师居然会送给自己一整箱、这简直就是奇迹。不过味道很糟糕。明明是稀有品味道却很糟糕，这让狮子劫每次吸一口都对世间无常发出感叹。

依依不舍地慢慢吸着烟，“现在收手还来得及”、狮子劫这么想道。圣杯战争是世界最小也是最大的战争，能成为胜者的仅有一组。……这次情况虽然极其异常，但无论如何，阻挡在眼前的是一切“魔术”都不管用的英灵们。

他漠然地考虑起自己的愿望。自己所许的并不是什么狂妄的愿望。万能的愿望机圣杯应该能很容易地将其实现吧。对狮子劫界离而言、这份愿望并不切实。不如说，是由于愿望早已被断绝————正是因为决定了接受这一切活下去，才一路走到今天。离开时钟塔、选择成为无所属的赏金猎人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然而事到如今，那理应早就舍弃的希望就在眼前、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能把握住么】

不知道。这场圣杯大战，到底会何去何从？说不定会就此葬身沙场。不，那种可能性极其之大。但是…………

————说什么傻话。收手这种事，一开始就已经不可能了。

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已经破釜沉舟，无路可逃。即使可以回顾，也不可能返回。这样就好，狮子劫想道。

他站在魔法阵之前。

马上就要到凌晨两点。按日本的话说，就是草木皆眠的丑时三刻。对于掌管死亡的狮子劫界离来说，没有比这波长更合得来的时间带了。

【开始吧】

声音带有些微的紧张之色，自己正维持着良好的精神状态，他如此分析道，最后，再确认一次自己所属的颜色。据贝尔费邦所说，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servant是“黑”，而时钟塔派出的魔术师们的servant则把“红”当做己方阵营的颜色。

【纯银与铁。与基石订定契约之大公。为之奉献之色为“红”。

筑壁阻降临之风。闭四方之门，自王冠出发，在通往王国的三岔路上循环吧】

咏唱一开始，就同时传来内脏被他人玩弄般的钝痛与不快感。魔术回路活化，不断转换大气的魔力，激活魔术刻印加以辅助。

全身在由人类向物体切换。承担世界奇迹的装置，机械部件，亦或是齿轮。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这类物品，狮子劫为了进一步加快体内循环的魔力，深深地踩下加速踏板。

召唤阵发出红光。终于开始的奇迹之具现，也不能令现在的狮子劫分心。

【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关闭吧。重复五次。只是，将已经成熟的时刻破弃】

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图利法斯，是位于那位“穿刺公”诞生地锡吉什瓦拉北方的小都市。在中世纪，为了防止土耳其兵入侵而建造的城墙如今依然保存完好，环围着部分城塞和都市。

都市的建筑物大部分是在中世纪的建筑物上进行重重修补和改建而成、其珍贵度比起锡吉什瓦拉有过之而无不及。人口约两万，靠着琐碎的农业及纺织业，勉强得以维生。

能称之为城市象征的东西，就是耸立于微隆山丘上的巨大城堡————米雷尼亚城。这座城堡自中世纪以来其拥有者从来没有变更过。尽管奥斯曼土耳其的侵略、黑死病大流行、以及在近代战争中的轰炸等等，都给图利法斯带来了种种苦难，但时至今日，城塞及其所有者一族依然健在。

一族的名字叫尤格多米雷尼亚。是一群当年从北欧迁移至罗马尼亚的魔术师们。眼下，城塞之中盛况空前。

不只是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一群不知来自何方的容貌端正的仆人们正细致入微地工作、手持远远落后于时代的战斧在城中巡逻。更有会行走的石床、以及眼中发光的石像……

在旁观者看来，一定会惊讶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图利法斯的淳朴居民中，找不到半个会踏入这座诡异城堡的无谋之辈。只要城里的灯还亮着，连深夜外出都受到警戒。

于是当几个月前熄灭许久的城堡灯光再次开始发出光辉时，居民们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露出阴郁之色。沾满鲜血的暴君们回来了！

居民们一边祈祷着和平安宁、一边过着平凡的日子————

半夜两点，都市图利法斯早已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在睥睨都市的米雷尼亚城塞的一个房间中，有名窥伺窗外的男子的身影。眺望万籁俱寂的街道的男子眼中，燃起了无声的决意。

男子名为达尼克·普雷斯通·尤格多米雷尼亚。他既身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族长，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也曾作为纳粹德国方面的魔术师参战。正是他下令将大圣杯转移至德国。

那场战争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然而男子的脸上没有半点皱纹，从外表上看大概会以为是二十六至三十岁之间吧。仿佛自第三次圣杯战争以来，他的时间就停止了。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达尼克的话中，真是饱含着万千感想。不管怎么说，第三次圣杯战争终结后六十多年间，他为了掩人耳目，一直慎重地进行筹备。

唯一的失算是，由于“冬木的”圣杯战争情报扩散开来，成为触媒的圣遗物个个都失去了下落。古代的英雄王、拥有最强圣剑的骑士王、支配过半个世界的征服王等等的触媒，全都散逸得不知所踪。尽管如此，他命令一族在数十年间所凑齐的圣遗物足以召唤优秀的英灵。与魔术协会独自收集的圣遗物相比毫不逊色。

而今晚将进行四名英灵的同时召唤，这样一来就有了六名。算上由于某种原因而在东京新宿被召唤的assassin，七人就到齐了。

换句话说，再过几个小时，尤格多米雷尼亚就会向魔术协会掀起叛逆的狼烟。除了一件事以外，一切都按着预期进行。连时钟塔想要歼灭表明叛离之意的自己一族————都完完全全地在预测范围之内。

甚至连五十名魔术师潜入图利法斯后、在郊外森林中待机、准备一晚决出胜负，都在预料之中。身为熟练猎人的五十名魔术师，被达尼克所召唤的servant lancer仅以三十秒就全部歼灭倒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真是太棒了。

唯一没有预测到的破绽，就是幸存的魔术师令预备系统启动一事。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这种事也早已做好了觉悟。他们已经理解到要是使役全部七名servant，必然会受到魔术协会的妨害。七名对七名，至少从数量上而言是可以相互对抗的。

当然，对方可是魔术协会。肯定能够召唤出相当高等级的英灵。然而在罗马尼亚，没有任何英灵的知名度能够超越servant lancer。召唤lancer是在两个月前，之后利用lancer身怀的固有技能，将图利法斯以及周边区域变成了领主（lord）支配下的土地。

只要身处这片领土之中，lancer的全部能力等级都会得到提升，使用宝具也成为可能。唯一的难点是，这名servant在性格上稍微有些难以相处，但达尼克乐观地认为，既然目的一致，姑且算是没有问题。

对方到底派遣了哪些魔术师也尽在掌握之中。除去来自圣堂教会的监督官，其余六人全都是将自身的技术为了战斗而特化的魔术师。不过，他们已经输在了向servant进行魔力供给这一致命的不利条件之上。而编制出了消除这一不利条件的技术的己方，胜利绝对是无法动摇的。

车轮滚动的声音，让达尼克回过头来。

【伯父大人，时间快到了噢】

那是柔和通透的声音。坐在轮椅上的少女面带微笑，达尼克如同被那可爱的笑容所诱惑一般，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情况怎么样，菲奥蕾】

【情况还好，不过弟弟好像有点儿忘乎所以】

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她既是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拥有首屈一指能力的魔术师，又是达尼克的后继者————换句话说，她正是备受瞩目的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下任族长。

一般来说，被称为“天才”之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在广范围内拥有辉煌才能的人物，而另一种则是在特定的领域里，秘藏着深得可怕的才能的人物。

菲奥蕾属于后者。尽管她几乎对所有魔术都不拿手，但唯独在降灵术及人体工学方面有着比起时钟塔一级讲师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才干。特别是她加入了个人改造后所创造出的各式各样接续强化型魔术礼装（Bronzelink Manipulator），有着足以让区区三流魔术师将一流魔术师解决掉的强大威力

经过数代血脉传承，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中，才能在她之上的魔术师恐怕也不会出现。

【没想到你们姐弟俩都显现了令咒。要是是在遵循原本形式（system）的圣杯战争里，这或许是悲剧的开始吧。】

【……是呢，肯定会是那样的】

不论是师弟还是亲生弟弟，只要利害发生冲突就会相互残杀，这是魔术师的常识。但这对姐弟情况却不一样。这纯粹是因为姐弟的实力差距太大。恐怕会变成菲奥蕾单方面杀害畏怯的弟弟那样的构图吧。果然是悲剧。

【我听说魔术协会已经派遣了最后的魔术师】

【消息真灵通啊】

达尼克苦笑道。潜伏于时钟塔的人发来报告，是大概一小时前的事。

【终于要开始了啊……】

【没错。就在今天，“黑”与“红”的servant所展开的圣杯大战将拉开帷幕。我等千界树（yggdmillennia），将把此世的神秘与奇迹掌握手中】

【……】

菲奥蕾忧郁的表情，并不是单纯出于对争斗的厌恶。她曾经和普通魔术师一样，在时钟塔学习过。自己的同学如今还在学校，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当然，自己也并没想要与朋友直接为敌……即使如此，还是感到心中有某种芥蒂。

不消说，恐怖也是有的。在魔术师的世界中，时钟塔是绝对的象征。那个创立于西历元年的组织中，汇聚着所有神秘及一切魔术。

真是名副其实的世界最先端的魔术机关。那个组织里存在着菲奥蕾甚至无法想象的某些东西。

但是，违逆族长达尼克更是没得谈。那是生活了百年、肉体却依然保持着二十岁的娇嫩的、保有一族首屈一指魔术刻印的怪物。违逆他的瞬间就会被驱逐出一族的关系网，即使逃往魔术协会，等在前方的，也只会被当做叛徒的血亲，过上潦倒不遇的人生。

就算这样，如果毫无胜算的话，菲奥蕾也会反对的吧。然而，现在映照在她眼中的，是苍白的巨大祭坛————储藏着无色魔力并胎动着的大魔法阵。

【我就只让你瞧一瞧。但是对其他人要保密。】

这么说着，达尼克邀请她来到一直秘密藏匿着的大圣杯的下方。虽然还没有完全启动，但那压倒量的魔力与庄严肃穆的气氛就已让菲奥蕾神魂颠倒。

————凭借这座愿望机、你心中所藏的愿望就能轻易实现。

菲奥蕾无法抗拒达尼克的耳语。她也有梦想，有个无论如何穷极魔术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与同学的对立终究只不过是伤感罢了、不能阻止自己达到目的。菲奥蕾早已决定，要将自己的身躯投入到与魔术协会的的全面对决之中。

【那么，就请领王一同出席守护我等的骑士们（servant）的召唤仪式吧】

【是，伯父大人】

两人到达作为召唤仪式现场的王之间时，在场已经聚齐了名master。其余处理杂物的人造人（homunculus），正默默地搬运必要的道具。

魔法阵的纹样已经刻好。将材料溶解而成的金银混合物由于编入了保持温度的术式而依然保持着液态。这个精心描绘而成的复杂魔法阵，是为了将servant一齐召唤而特殊编制的。

不知不觉中喧闹声消失了。看着这番情景，移动到玉座之旁的达尼克大大张开双臂宣言道。

【————接下来，把各自收集的触媒安置于祭坛之上】

master们点头示意。

第一人————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从那稍显肥满的体型及其表情上可以一眼看出他是个妄自尊大的男人。使用的魔术是炼金术。不知是触媒相当贵重，还是不想让其他master看到，一直放在盒子里没拿出来。

第二人————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坐于轮椅上的少女使用的是降灵术及人体工学。她所持的触媒，是一支古老的箭。箭头变为青黑色的部分不知是血还是其他什么。

第三人————塞蕾尼凯·爱斯科尔·尤格多米雷尼亚。使用的是黑魔术。也许是为了供奉活祭而剖开野兽和人的腹部、与脏器接吻的缘故。她虽外表清廉，全身却散发着浓厚的血腥味。触媒是个玻璃瓶，瓶上残留的些许污垢令瓶子里看起来仿佛盛着某种液状物一般

第四人————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他是菲奥蕾的弟弟，使用的魔术系统是召唤术。之所以能窥出他那与十八岁不相称的孩子气，大概是因为脸上的雀斑吧。他怯弱地嘀咕重复着召唤英灵所必需的咒文。触媒是一张古旧的纸。纸上画有人体图，右下角潦草地写着“理想人类”字样。

接着，是已经完成召唤的第五人————caster的master，罗歇·褔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亚。在这些人之中，他恐怕是最年轻的。只有十三岁的他，在稍远的地方兴致勃勃地在注视着这幅光景。

【罗歇。你会从工房跑出来还真新鲜啊】

达尼克的招呼，让罗歇缩了缩身子。

【那是因为……英灵召唤什么的，一辈子能见一次就算很幸运了吧。因为可以看见第二次，我也就从工房跑出来了呀。】

语气中带着几分逞强和老成。别看他这样，他在人偶工学（Doll Engineering）领域可是有名的魔术师。不过他所造的都是些暂不考虑外表和造型设计，而一味追求性能的稍微欠缺美感的人偶。

他在两个月前，几乎与lancer同一时刻召唤出了caster，并与其一道在工房中夜以继日地生产圣杯大战中所必须的士兵（Golem）

【caster人呢？】

【老师啊，他说马上就过来。现在他正埋头于宝具设计呢。】

【还是先向caster道个歉吧。那么，你就在这里再次见识一下那神秘的仪式吧】

【知道了啦】

罗歇缩紧了身子。他满怀尊敬地称呼自己的servant为“老师”。对他而言，那位caster所建立的传说是值得崇拜的。少年对caster给予完全的信赖，能在工房中帮上caster的忙，少年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不久，caster在罗歇的身旁实体化了。他穿着青色的披风、以及贴合身体的紧身衣，脸上还戴着眼口皆无的无脸假面。罗歇欣喜地向老师问候，caster无言地点头示意。

达尼克确认四位召唤者已经在指定位置上就位后，面向空荡的玉座恭敬地低下了头。

【那么，王啊，仪式现在开始】

“————嗯”

光之粒子在玉座上集结，化为一个人的姿态。被称为王的男子，全身包裹着漆黑得似乎要溶于夜幕之中的贵族服装。与黑色相反，脸色苍白却得令人毛骨悚然，如绢丝一般的白发散漫地垂着。

他出现的瞬间，王之间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只是站着就感到要被压垮，要是被看上一眼，全身会都止不住地颤抖。这绝不是因为玉座上的男子粗野暴力。而是一旦暴露在他那冷酷的眼神下，会不由得地认识到自己是无比脆弱无力的存在。

这位王者，正是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族长达尼克作为最强王牌而准备的servant、“黑”lancer————“弗拉德三世”。

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最大的英雄、被土耳其士兵所畏惧、称为串刺公（Kazıklı Bey）的他，在世界上有着另一个更为响亮的异名。

小龙公（Dracula）……或是吸血鬼（vampire）德古拉伯爵。

当然，眼前这位弗拉德三世是个与吸血鬼一词无缘的人物。他不但是具有虔诚信仰心的人格者，就算国家虽小，他也依然是作为王者君临其上的英雄。特别是在罗马尼亚、他凭借多次击退了蹂躏各国的奥斯曼土耳其的侵略这一功绩，被认为是罗马尼亚独立的大英雄。

……没错，既然这里是罗马尼亚，他的知名度几乎是最高的。甚至可以匹敌在希腊的赫拉克勒斯以及在英格兰的亚瑟王吧。

lancer向达尼克投去一瞥，便让充满威严的声音响彻王之间：

【快，召唤出愿成为余之手足的英灵们吧】

【遵旨】

达尼克恭敬地行了个礼后，向四人宣告道：

【那就开始吧。我等以千界树（Yoggdmillennia）为豪的魔术师们。这场仪式终结的同时，我们将会踏上无法回头的战斗之路。————做好觉悟了吗？】

四位master无言地流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

王之间内的气息再度发生变化。master们绷紧神经，仅在这个时刻，他们甚至感受不到在背后守望着的串刺公所带来的的重压。

servant的召唤本身，确实比起通常复杂奇怪的大仪式更为简单。但“召唤英灵”这一极限的神秘，一旦失误就会命丧黄泉却也是自明之理。

没头没脑地胡乱冲撞，和畏缩地不断敲击石桥一样是愚者所为。现在所需要的，是能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脑袋、迅速扣下扳机的冷酷与胆识。

【纯银与铁。与基石订定契约之大公。为之奉献之色为“黑”

筑壁阻降临之风。闭四方之门，自王冠出发，在通往王国的三岔路上循环吧】

明明没有经过排练，咏唱却一致得分毫不差。

每咏唱完一节，魔法阵的光芒就加速增长。奔腾的魔力蹂躏、凌辱着四人。但就连四人之中位列低端的考列斯，都坚韧地站稳步伐，毫无踌躇地持续着咏唱。

【————宣告

汝之身体听吾号令，吾之命运寄予汝剑。

如遵从圣杯的归宿，顺此意，从此理者，回应吧！】

咏唱，以及奔流与魔术回路内部的魔力，将存在于“座”中的英灵招来。与铭刻在神话传说中的至高存在进行对话。

【于此发誓。

吾为成就世间一切善之人，

吾为施行世间一切恶之人】

其中三人突然停止咏唱。只剩考列斯一人算准了这空当，宣告接下来的两小节。

【然而汝应将双眼蒙于混沌之中。汝乃为狂乱之槛所囚之人。吾乃掌控其锁链之人。】

为了狂化而作的追加咏唱。由此可以确定，他所召唤的servant或多或少会陷入疯狂。

接着，是最后一节。

魔术回路狂乱带来的痛楚的痛楚以及对于回路暴走的恐惧不停地折磨着他们，尽管如此，这四人甚至有些舍不得这个瞬间。这场仪式就是拥有如此的高扬感。即便这样，也必须宣告。为了将最高级的神秘紧紧握在自己的双手之中。

【————汝等身缠三大言灵的七天，由抑制之轮而来吧，天平的守护者啊！】

宣告话语的同时，狂风大作，人造人们慌忙蜷下身子，罗歇用手遮着脸庞。lancer和达尼克、以及caster则如同吹过凉风般沐浴其中。

于是，“他们”在地上显现了。

从复杂精巧编制而成的魔法阵中，发出炫目的光芒。瞬间，奇迹具现化了。将人们的幻想作为肉体，达到既人非人之域的英雄们。

暴风缓和下来，炫目之光也慢慢减弱。之后，魔法阵中出现四个人影。

其中一位，是身着白色礼服的体格纤细的少女。她手上拿着巨大的棍棒（mace）。用虚无飘渺的眼神环视四周。

另一人，是位穿戴华丽的中性少年。四人之中唯有他笑容满面地凝视着召唤自己的master。

还一人，是位手持弓与箭的青年。他身披草色披风，正单膝跪下,拜伏于地。

接下来最后一人，是位全身覆盖着璀璨铠甲、背上背有大剑的青年。银灰色的头发，在微风中摇曳。

【噢噢……】

某人发出感叹。连达尼克都被这幅威容夺去目光。随后，servant众人异口同声地宣告起最初的话语。七名servant与七名servant之间相互厮杀的凄绝惨烈的圣杯大战————为了揭开战幕的话语。

【我等“黑”servant，应召唤之邀造访而来。

我等之命运与千界树（Yggdmillennia）同在，我等之剑即为诸君之剑】

在布加勒斯特、Stavropoleos教会的墓地里，狮子劫也成功地召唤了servant。

【————所以，你就是我的master咯？】

全身包裹着钢铁的矮小骑士如此询问道。虽然隔着头盔，通透的声音依然清楚地传达出来。狮子劫点点头，向前伸出了手。

【我叫狮子劫界离。是你的master，请多关照】

【……这儿是墓地么？你还真是在讨厌的地方把我召唤了啊】

伸出去的手被无视了。狮子劫骚着头皮辩解道：

【呀，就算你这么说……不管怎样，对我来说这里就像是我的主场啊】

【你是在墓地出生的？】

【我的少年时代是和尸体共同度过的啦】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骑士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你，是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

【答对了。那么，你是saber没错吧？】

看着骑士手上的剑，狮子劫这么问道。

【那不是废话么。要是能把我看成caster或是assassin，你的眼睛和脑子一定有大毛病】

世上好像还真有这样的assassin。

【……难不成，我抽到了一个呆瓜master?】

【不不，你可是抽到了最棒的master哟，saber。我狮子劫界离，自负是很配成为你主人的一级mater】

【哼……还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嘴上功夫了得呢】

【言归正传，saber。首先你能告诉我你的真名么？……话说，为什么我明明是master，你的status我却还有一部分看不见？】

通常，master与servant面对面时,可以获得某种程度的情报。诸如体力、耐力等等status、以及保有技能一类的贵重资料。这在战略制定上，是非常贵重的宝物。

于是，master们最先确认的自然是自己召唤的servant。要在理解他们各项指标的基础上，才能提炼如何战斗的策略。

但是，眼前这名骑士虽然可以确认基础的参数，然而作为英灵个性的固有技能、以及宝具资料却全都被屏蔽而无法读取。

【是因为这个头盔吧，我现在摘掉】

saber刚说完，覆盖面部的头盔就被分解并融入铠甲之中。面对展露出来的“她”的风采，狮子劫惊讶得合不拢嘴。

【是个，女孩…………？】

不，说不定是少年也未可知。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位面容相当稚嫩的人物。自己也许是因为太过意外，一不小心把话说漏了嘴，这让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差起来。不过狮子劫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

【……你说啥？】

饱含杀意的冰冷话语让狮子劫回过神来。

【下次再叫我女人，我可没法控制住自己】

saber用泛光的眼瞳诉说着杀意。看来他是认真的，狮子劫本能地嘀咕道。

【……抱歉，抱歉啦。我再也不说了】

举起双手，狮子劫老实地赔罪道。saber的脸庞虽然因为愤怒而扭曲，不过心情似乎也因此有所好转。她作了个深呼吸，用略带失望的表情低语道：

【原谅你了。以后不准再谈这个话题，给我好好记着】

【OK。那么你的真名到底是————】

【嗯？怎么回事master。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触媒，但你难道不是以我为目标才把我唤来的么。真名不说也知道吧。】

【啊，不。触媒用的是这个】

狮子劫一边回避逐渐解开的魔法阵，一边将触媒向她抛去。saber接下后以一脸诧异的表情看着那件东西。

【这啥玩意】

【是圆桌。你们这些骑士曾经用过的呀】

本来暂时有所好转的saber的心情，又立刻急转直下。她咂了咂舌，将那个————恐怕再也无处可觅的圣遗物、毫不犹豫地用手中之剑斩碎。

【…………喂】

saber用铠甲践踏如字面上一样已经变为木屑的那件东西。

【可恨至极！没想到，我竟然被用这种东西召唤了！】

看那表情，她确实是从心底里厌恶着圆桌。那就奇怪了，狮子劫想道。对圆桌骑士来说，那应该是谈笑风生的场所才对。虽然圆桌骑士们最终产生了对立，不过那并非本意使然吧。要是对于这个圆桌抱有如此的憎恶，那么————

她的真名，狮子劫一下就想到了。要是有哪位骑士如此憎恨圆桌，那么一定是明确地背叛了骑士王的那名唯一的圆桌骑士。

【saber。你的真名，难不成是“莫德雷德”？】

狮子劫的询问，让莫德雷德微微皱起眉头。自己的真名由于方才的行动而被猜中，这让她显得有几分忸怩。

但她还是用毅然的口气宣告：

【————正是。我名为莫德雷德，是骑士王亚瑟·潘多拉贡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你不是背叛了么】

面对狮子劫的指摘，saber突然涨红了脸宣告道：

【啊啊，正是。我确实叛逆了。那个王到最后都没有承认我的实力。不论是剑术水平还是政治手段，我都能和王平起平坐————不，应该已经超越了她。但是，那个魂淡王竟然因为我的出身而拒绝让我即位。】

冰冷的声音，绝不是因为压抑住了冲动，倒不如说正好相反。能令全身颤抖不已的愤怒和憎恶，正寄宿在她的体内。

她的出身————据说莫德雷德，是亚瑟王与亲姐姐摩尔甘之间所生的不贞之子，这一点实在太致命了。

【所以我背叛了他，然后送他上路了。我要让那个王知道，他的统治没有任何意义。】

没错。根据传说，把那位亚瑟王逼上死路的确实就是这位莫德雷德。即使被圣枪贯穿身体，这位莫德雷德还是给予了亚瑟王致命一击。

濒死的亚瑟王把圣剑丢回湖中后、去往了妖精乡（Avalon）。而这位莫德雷德则在卡姆兰之丘上停止了呼吸。后来流传下来的，只有叛逆的骑士这一恶名。

【呼。也就是说，saber。你的愿望是成为王么？】

对于被拒绝即位的莫德雷德而言，成为王毫无疑问是她应该请求圣杯实现的愿望。但是，莫德雷德用怃然的口吻回应狮子劫的话语：

【不，错了。我不想用圣杯的力量成为王。就算我登上王位，父王也绝不会认同。我的愿望啊，master，就是能让自己向选定之剑挑战，仅此而已】

【……选定之剑？就是传说亚瑟王所拔出的那把剑么】

saber点了点头。没错，据说那位亚瑟王少年之时，将全国的大力士都没未能挑战成功的那把剑一举拔出，由此获得了成为王的资格。

如果，莫德雷德拔出了那把剑，她足以称王的资格确实能够得到承认。但是，他的愿望中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呐，我能问个问题么？】

【说吧】

【假如圣杯实现了你的愿望，而你没把剑拔出来怎么办？】

是的。若是向选定之剑挑战，那也有拔不出来的可能性。毕竟，那是一把全国男子都未能如愿的剑。即使是继承了亚瑟王血脉的莫德雷德，到底能不能拔得出来，说实话都很难下定论。

【你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啊，master。我没可能拔不出来！】

但是，saber挺起胸膛如此断言。那声音中所包含的威压，确实带有与王者相称的风范。也许她能轻易地把剑拔出也未可知。

【那么master。快下指示吧。要讨伐的敌人身在何处？】

别急嘛，狮子劫让用激动的声音催促着的莫德雷德冷静下来。

【…………“欲速则不达”，这句谚语你没听说过么？】

【谁管那种东西啊！我可是为了斩杀七名敌人才被唤来的啊！】

看起来，她似乎已经被赋予了与此次圣杯大战相关的知识。

【说的也是。对面那七个现在到底情况如何还不清楚】

听到天空传来微弱的振翅之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只见树枝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它滴溜溜地转动着那不带任何感情的鸟儿特有的眼睛，将嘴中叼着的纸片吐了出来。一完成任务，鸽子就飞走了。狮子劫刚拾起纸片，saber就兴味盎然地探头窥伺。

【是使魔么？】

【好像是。上面说想马上和我们会合】

【谁发来的？】

【和我们利害一致的家伙们】

说完，狮子劫便将那张写有“明早九点 锡吉什瓦拉 山上教会”的便条一把捏烂。

壮观而壮丽，庄严而凛然。万千赞赏都不足以形容此番光景。

“黑”saber、“黑”archer、“黑”rider、“黑”berserker、“黑”caster。除去在新宿召唤的assassin，其余六人全都已在此王之间集结。

在圣杯战争这样的状况下，很少会有两人以上的servant同时存在于同一空间的情况。就算是因为同盟或是战斗，顶多也就两三名。而且通常还都是处于相互残杀，时刻提防对手的状态。

但现在，他们承认了新型的战争————圣杯大战，并许诺共同奋战。

【啊，大家还是先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好吗？来吧！我是servant rider，真名叫阿斯托尔福（Astolfo）。你呢？】

————如此这般，servant阿斯托尔福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做出发言。

站在自己旁边的一脸祥和的青年servant尽管一时不知所措，但还是微笑着回答道：

【我是servant archer，真名为喀戎（Chiron）】

【多谢啦，喀戎。暂时请你多多关照哟!】

rider伸出手来，archer一脸困惑地回应了。

【rider，要打招呼用职阶名，别叫真名】

达尼克以严肃的表情制止了rider。rider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接着向身穿白色礼服的servant搭话道：

【呐，你呢？】

【…………】

servant保持沉默，沙沙地摇着头表示拒绝。

【啊啊，抱歉。要是不能说话就算了。嗯、她的master是哪位？】

rider巡视着自己一行的master们，视线落在了有所反应的考列斯身上。

【呐，那边的master。她的真名叫什么？】

【啊、嗯呃、那个————】

被rider步步逼近的考列斯慌忙地考虑如何应付，但他似乎无法忍受rider那仿佛要把自己看出个窟窿的视线，终于小声地念出真名

【……弗兰肯斯坦（Frankenstein）】

【原来如此。那么弗兰…………不不，berserker。请多关照】

servant berserker————弗兰肯斯坦对于自己的名字被泄露不满地发出呻吟。

然后，rider将视线转向剩下的最后一位servant————saber。

【那么，你的名字是？】

【等等，saber。你不要说。】

在saber作出回答之前，他的master戈尔德抢先制止了他。他似乎是在向包括达尼克在内的全员宣告。

【我并不打算向达尼克以外的人宣布这个servant的真名】

嘘声充满了王之间。塞蕾尼凯用故作冰冷的声音问道：

【————宣布真名是预先协商好的吧？居然化为一纸空文，真是令人不快至极】

【那是因为当时的我还没弄到触媒啊】

戈尔德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慎重地拥入怀中。似乎是打算连触媒都彻底地隐瞒。

【戈尔德叔父大人，隐藏真名、真的是如此重大的事么？】

面对菲奥蕾的询问，戈尔德一脸严肃地肯首道：

【…………公开真名对我的servant而言是致命的。会把它泄露的嘴巴越少越好。】

所谓真名，对于各个servant来说，都是必须竭力隐藏的情报。不论是多么有名的英雄，末路多是死于非命。

暴露真名，将会把他们的死亡原因作为致命弱点展露出来。

若曾经是中毒而死，那么只要以某种形式对其施以毒物即可;若曾经是被箭矢所杀，那么只要射出箭矢就行。要是某个特定部位是弱点，只要瞄准那里便是。

即使找不到成为死因的弱点，拥有龙之因子的英雄与屠龙的武器相性也会很差。就算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正巧持有那种武器，只要告诉其他的master，也有很高的可能性可以提炼出某种对策。

当然，也有某些即使公开真名也没有任何问题的servant。rider阿斯托尔福之流便是其中的典型。

达尼克快速看了一眼弗拉德三世。他用爽朗的笑容对着视线点点头。身为达尼克的servant，弗拉德三世当然知道戈尔德所召唤的“黑”saber是何等人物。因此，以残酷著称的王才会鹰扬地点头同意

【————明白了。那就特别批准你们】

一族之长达尼克的话语，令戈尔德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王啊，非常感谢。那么，我等就此告辞】

戈尔德挺起腰板，带领saber堂堂地退出了王之间。目送他背影的塞蕾尼凯不高兴地抱怨道。

【不就是召唤了个saber么，摆什么臭架子】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生物啊】

达尼克参杂着苦笑低语道。曾经在炼金术领域被誉为与艾因兹贝伦齐名的名门穆吉克家，其继承人正是戈尔德。不过，穆吉克家被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吞并的时候，他们作为魔术师的血脉已经走上衰退的下坡路了。

在这位曾经的名门看来，被尤格多米雷尼亚吸收可以说是奇耻大辱。年幼之时起，戈尔德的父母就不断向他灌输穆吉克家是个如何优越的大家。即使现在已经三十六岁，他依然无法区别现实与理想、唯独“自己曾是名门望族”这一骄傲茁壮地成长了。

戈尔德是穆吉克家与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连名以来最初降生的孩子，是久违诞生的一级魔术师。这件事也令他对于血统的自尊增长过剩。

不过，他也确实是优秀的魔术师。他在这次的圣杯战争中，提出了违规级的系统干涉————魔力路径的分割，并将之实现。

不论魔术协会派遣的魔术师如何优秀，servant的召唤、以及向他们提供魔力供给都会成为麻烦的累赘。光是消除了这一项、彼此的实力差就大大缩小了吧。再者，丰富的魔力也使宝具的滥用成为可能。戈尔德的功绩，绝对不能无视……因此，也只能对他的傲慢视而不见。

意气风发地回到私室。戈尔德再次面向saber。他被那壮丽而威风凛凛的身姿夺去了目光。虽然基本上已经确信，但为了以防万一，戈尔德还是质问道：

【saber。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真名，是齐格弗里德（Siegfried）没错吧？】

得到了肯定的颔首后，戈尔德达到了欢喜的顶峰。

齐格弗里德————在德国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他在多种传说中都有着不同的人物形象，但其中最有名的当属英雄叙事诗《尼伯龙根之歌》了。作为尼德兰（Netherland）王子而诞生的他，经历无数冒险，最终获得了屠龙者（Dragon Slayer）的称号.

他在所有的战斗中都未尝败绩，直到唯一的弱点背部被背叛之刃击中而命丧黄泉。

他手中所持的，是尼伯龙根族的圣剑巴鲁蒙格（Balmung）。他凭借这把剑消灭了邪恶之龙（fafnir），沐浴过龙血的他不会被任何武器所伤。

纵然他是高贵的勇者，那副身躯上还是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沐浴龙之血之时，正巧被菩提树的叶片所覆盖的背部。不必多说，那正是会让齐格弗里德走向死亡的弱点。

戈尔德烦恼了片刻。虽说最强的servant到手是件好事，但与此同时，关于他背部的传说脍炙人口、流传广泛却也是事实。那个过于致命、过于明显的弱点，到底能隐藏多久呢。

【saber，从今以后，你除了使用宝具的时候外，都好好把嘴闭上。只有经过我的允许才能开口】

戈尔德姑且先让saber闭上嘴巴，尽可能地减少真名的线索。他夸示着手背上的令咒，以此来强调这道命令极为严格。如此盛气临人地对待那位大英雄，这么做能被原谅么————不如说对方愿意原谅么？

一方面，在戈尔德脑中“对方只是区区servant”这种认识一直挥之不去。对他来说，servant只不过是依靠自己才能存活的临时的客人罢了。 

短暂的紧张时间，在房间中流逝。

片刻后，saber用颔首代替了同意的话语，以此表示承诺接受戈尔德的命令。齐格弗里德既身为王族，又作为统帅一军之将留下了许多传说。但他同时也是不断接受他人依靠和乞求的大英雄。

就算被命令不要说话，如果这具有必然性，他也不会有异议。只要能实现一己之愿，任何命令他都打算心甘情愿地执行。

————假设一下。如果这个时候就算要被使用令咒也毅然决然地提出抗议的话，之后的命运也许会有所改变吧。但齐格弗里德选择了作为servant saber服从命令，戈尔德也因此以为自己作为master令servant屈服了。

久后，这个分歧将会招来致命的事态。

另一方面，各位master及servant的交流在王之间开始了。

【我是你的master，请叫我菲奥蕾。请多多关照。】

“黑”archer恭敬地捧起菲奥蕾伸出的手。

【感谢你，菲奥蕾。作为你的servant，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不辱喀戎之名的活跃吧】

【…………】

菲奥蕾似乎感到困惑般沉默下来，看了看archer的脸庞。

【怎么了？】

【啊，没什么。你真的就是喀戎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了，可是————】

【“难以置信”，是么？】

听了始终保持微笑的archer的话语，菲奥蕾点点头。

【这也难怪，本来我应该是以非人之姿被召唤的存在】

喀戎————教授了以赫拉克勒斯为首的诸多大英雄的、半人马（centaurus）族首屈一指的贤者。

天生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马的他，是以大地与农耕之神克洛诺斯（Kronos）为父、以女神菲吕拉（Philyra）为母的完全的神灵。但是，他在误中了菲吕拉的毒箭之后，为了摆脱痛苦而舍弃了不死性。然而就在这一刻，他那完全的神性也和不死性一同失去、成为了能够作为英灵被召唤的存在。 

当然，以半人半马这一本来姿态作为servant被召唤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

【只是，那个姿态光是被看到，真名就会被推导出来。这样做实属无奈，请您谅解。】

半人半马，看到这种姿态的瞬间，无人不会联想到centaurus（半人马）。要再说是有名的英雄，大概首先浮出水面的就是喀戎。如果还持有弓和箭，那就更是如此了。毕竟喀戎可是身为那飘在空中的射手座原形的英灵。

因此，喀戎被召唤之时，采用了人类的形态。尽管作为代价，部分能力降低了等级，但对弓的使用并没有受到特别的影响。

【哎哎，这我当然知道。】

菲奥蕾慌忙同意。没错，确实从外表上看，除了他是一名容貌安详的青年、以及服装有点古老以外，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看出他就是名为喀戎的大贤者。

但是与他直接相对的菲奥蕾，光是保持不被眼前这位archer所发出的气息压倒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他所拥有的气息，要打比方，就宛如广阔的森林，将渺小的自己重重包围的清冽空气————

【当然，说上许多言语来博取您的信赖是很简单。但我是servant archer。请务必在战场上观赏我的弓箭。我一定会向您证明自己是配得上您的servant。】

【…………好的，我很期待，archer】

菲奥蕾看似害羞地颔首，和archer一同退出了王之间。

【berserker，我们也开路吧。要灵体化噢，明白么？】

【…………啊啊…………呜呜…………】

听了考列斯的话，“黑”berserker发出像是表示同意的呻吟，化作粒子消失了。

考列斯拭去汗水，松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消耗相当大。果然弗尔维吉家的才能，全都流到那位姐姐（菲奥蕾）身上去了。

遗憾的是，考列斯作为master的适应性低下，而且他所召唤的berserker————也就是人造生命体弗兰肯斯坦，或许也有她的神秘相对比较新的原因，即使利用狂化将她的能力等级提升，能力方面依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她的真正价值还是在于独自保有的技能。

实话实说，达尼克对于考列斯和berserker并不是很抱期待。原本berserker在战斗之时就不听从一切指示。仅仅是凭着疯狂的势头去战斗，最终有死而已。如果能好好运用令咒，将破坏遍布战场，说不定还能在混乱中击杀许多敌将。而那个时机，就由自己来判断，达尼克是这么想的。

考列斯一脸憔悴地离开了王之间。

【接下来，rider，我姑且先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城堡吧。你好像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吧】

听了塞蕾尼凯的话，“黑”rider害羞地挠了挠脑袋。

【啊，看得出来么？所以说那个……我不太想灵体化呀】

【…………也行，那我就给你准备个房间吧】

【真的！？呀~我能有个善解人意的master真幸福啊！】

rider滴溜溜地如同跳舞般转起圈来，高举双臂大喊万岁，为自己的心愿得到实现而欢欣雀跃。

rider所顾虑的，大概是持续实体化所带来的魔力负担吧。就算有圣杯做后盾，让神秘持续具现化还是会造成相当的负担。

仔细一想的话，在servant战斗以外的部分就算让其持续灵体化也没有问题。但那说到底也只不过是站在master立场上的想法。servant之中，也有些重视第二次生命的欢乐、而对master的负担视若罔闻、希望持续实体化的人物存在。

servant rider、阿斯托尔福简直是好奇心结晶一般的存在。如果master塞蕾尼凯同意————倒不如说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立马飞奔出城，到街上沉湎于玩乐当中吧。

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十二勇士中，青年阿斯托尔福是个屈指可数的美男子，为人轻浮，甚至据说连理性都蒸发了。虽然这副身姿实在让人意外，不过传说本来就是带有些许歪曲的。那副可爱的容姿，完全符合master塞蕾尼凯的喜好范围。

【那么，老师。仪式结束了，我们回工房吧。】

【…………走吧】

罗歇连同他的servant&quot;黑&quot;caster，也离开了王之间。

目送master们离去的达尼克，让人造人们退下了。当只剩下他们两人独处时，坐在玉座上的lacner开口说道：

【这样就六个人了。assassin也快到这儿了吧】

saber、archer、lancer、rider、berserker、caster、assassin。要是在当初的圣杯战争、彼等七人各自提炼战略，依靠战术进行厮杀才是理所当然。

然而，此次圣杯战争与那副模样大相径庭。要问为什么，是因为战力不是一人，而是七人。是servant全部的基本职阶。即使是在“冬木的”圣杯战争中极其难以存活到最后的berserkercaster、assassin这类职阶，也能充分发挥自己的真正价值。

例如，罗歇召唤的caster正在着手生产超过千具魔像（golem）。按小型、中型、大型分类的魔像们，正蠢蠢欲动地等待着战斗的时刻。

当然，它们根本无法与servant匹敌。但在限制敌人行动方面有着充分的价值，要是对上caster和assassin这类不擅长近身战的servant，甚至有以弱胜强（Giant Killing）的可能。

【…………达尼克，你知道余现在心情如何么？】

从那愉快微笑的样子看来，答案已经不言自喻。不过达尼克还是斗胆回话道：

【不。对卑微如我的魔术师来说，被誉为“小龙公（Dracula）”的大公您的想法，是再怎么深思熟虑也远远无法企及的吧】

刚说完，lancer就不快地向达尼克投去一瞥。

【奉承过头可是能看出一个人的度量啊，达尼克。称余为“领王（lord）”的你，依然是余的master，余身为servant，对此并不否认。】

【…………是】

做过头了么、达尼克在内心咋舌道。再怎么说，lancer……弗拉德三世也是曾经支配过这个罗马尼亚的一国之君。就算是与世隔绝、能面不改色地做出有悖人伦行径的魔术师，也会毫不吝啬地表示敬意。

当然，这是因为有“令咒”这一绝对的差距。正因为有了这个预防万一的项圈，才会向对方表示忠诚。

【达尼克。余啊，为了从土耳其人手中保护这个国家、耗费了半生心血。尽管余妥善处理了身为王所能做的一切政务，但还是留有缺憾。】

【那到底是？】

【“人”。缺乏能够托付全军的一骑当千的将领。余把一切都耗费在了战斗和胜利上，但反过来说，除此之外余什么都做不到。并不是无能喔？纯粹只是————】

【“时间和人手不够”、您是想这么说么】

听了达尼克的话，lancer满足地点点头。

【而余，终于得到了无可替代之“人”。六位英灵、其中居然还有saber————齐格弗里德。他可称得上是余能想到的最为优秀的勇者！】

————没错，除去戈尔德，只有lancer和达尼克知道那位saber是何等英灵。戈尔德的触媒，是沾满鲜血的菩提树叶。恐怕，是依靠了旧交艾因兹贝伦的帮忙。即便如此，竟能把那样的圣遗物弄到手，其幸运绝非等闲。

【不只是saber。希腊的大贤者喀戎、查理曼国王十二勇士阿斯托尔福、弗兰肯斯坦博士的疯狂产物berserker、以及servant caster亚维塞布朗（Avicebron）。尽管那个男人有些顽固，不过他造出的士兵（golem）真是无上的战力啊】

【我等，皆是大公的部下，大公的将领】

【————啊啊，真是悔恨啊。要是有他们在，余明明就不用被幽禁在那座城堡里了】

一六四二年，匈牙利国王马加什（Mátyás）将弗拉德三世作为奥斯曼土耳其的合作者逮捕，并进行了长达十二年的监禁。

为了保卫国家而战的功绩全部被玷污、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作为嗜血的恶鬼流言四布，这是何等屈辱。

【不过，那毕竟也只是如梦般的遥远过去了。余必须考虑的，是现在！是余那沾满鲜血的可悲名字！】

【大可放心。打倒七名servant、启动大圣杯，必定让大公的愿望实现。】

为自己的名誉复权————那便是servant lancer弗拉德三世的愿望。他要洗雪散布世界的“吸血鬼德古拉“这一污名。

他没想否定自己走过的路。与土耳其战斗、被监禁、度过不遇的时光，这些他也都想达观地作为人生接受。但是，唯有在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地方，自己的名字被泥土玷污这种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容忍的。

lancer悬于这场圣杯战争中的热情，即使在全体servant中大概也是最高的。这份执着，也正中达尼克下怀。

【还剩assassin的servant么，他确实是在极东的小国被召唤了吧，达尼克】

【是的。他原本应该是在伦敦召唤的servant，但毕竟对我等来说那里是敌阵。因此打算在对于那位英灵而言灵脉相性较好的场所召唤】

【他叫什么名字？】

【——开膛手杰克(Jack the Ripper)————。百年前，在彼地英国轰动一时的连续杀人鬼】

二十世纪初，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曾被称为“小巴黎”。然而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轰炸、两次地震、加之独裁者齐奥塞斯库（Ceauşescu）那不切实际的城市开发。当时有过的秀美建筑物大部分遭到了破坏。当然，也并不是全都。乘车沿着贯穿南北的维多利亚大街横穿都市的话，应该可以看见几间旧市区的古老教会以及具有历史感的贵重建筑。

不过，独裁者给罗马尼亚刻上的伤痕远不止这些。

【“齐奥塞斯库的孩子们”、好像是这么叫的呢】

女子用有些甜美而超然的声音低语着。她是仅仅浮现出一点忧郁的表情，就能让男人们为之倾倒的充满蛊惑感的女人。但奇怪的是，聆听她那甜美声音的“某人”，并不存在于她的周围。

擦身而过的人们都讶异地目送这个面对虚空念叨的女子。当然也有想要上前搭话的人。不过也许是感到了她的眼中的某种癫狂，大家都被震慑住，干脆地放弃了。

【是么，是这样啊。真是悲伤呢————我都还没到那种地步。只不过会一不留神就那样了】

女子仿佛在和谁谈话一般编织着话语。所谓“齐奥塞斯库的孩子们”，是独裁者所留下的负面遗产之一。过去，罗马尼亚曾想立法禁止避孕和堕胎、强制妇女生产至少五个以上的孩子。

结果，养不起的孩子们成为街头浪儿，渐渐染指犯罪和人身买卖。即便革命结束了独裁，一度被产下的生命也无法倒退。他们幼小的生命，被权势者和黑手党侵蚀殆尽。幸存下来的孩子们，不知不觉从被压迫的一方变成了压迫他人的一方

女子一边和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某物交谈，一边步履蹒跚地在夜晚的布加勒斯特游荡。年轻女子只身一人走在路上————这就像是惹祸上身的诱蛾灯。

已经有两个人跟上她了。他们想在警察看不见、行人又少的地方一口气扑上去。

女人摇摇晃晃地踏着轻盈的步伐，无谋地进入了夹在大楼间的小巷。这已经不是他们偷走女子的手提包就会善罢甘休的程度了。仅是一名游客消失，没有人会发现。金钱、身体、以及全部人生，二人抱着把这一切彻底从她身上夺走的想法，把手伸向了女子。

————在这里的话，就算发出悲鸣也没人会在意。

男人们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大概没想到这名女子也正在考虑着同样的事。

对女子来说，必要的活人只要一个就够。另一个就没用了。…………能被女子选定为“没用”的一方，实在是太幸运了。

伸出手的男子“哎呀？”了一声。伸出去的手，不知为何没能触碰到女子的肩膀。那一瞬，他仿佛觉得自己要去抓的是个幽灵，这让他胆战心惊。但是，确认了喷出鲜血、发出剧痛的手腕断面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身的状况。

啊啊，看样子是手腕被斩断了。为什么呢，他刚想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终于理解到这严重的事实。

【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呀！？】

发出悲鸣的瞬间，更剧烈的疼痛侵袭而来。这次的疼痛真的不算什么，恐怖的是接下来一连串的丧失感。因为从被撕裂的腹部里，掉出了绝对不能掉出来的东西。

男子“嘿”地发出一声可爱的叫喊。…………他真的很幸运。被轰飞头部当场死亡，在另一名男子看来，那是就算倾家荡产也想取而代之的死法吧。

【…………哎？】

正巧，没被选上的男子就茫然地站在那儿。同伙之一的男子刚伸出手的瞬间，手腕就被斩断腹部被撕开头部被轰掉。完全不知所云。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思考停止了。

【啊…………】

过了片刻，另一名男子终于回过神来。自己一伙，只不过是被诱蛾灯引诱的飞蛾罢了。向光凑去的飞蛾，必定会被杀灭。

双腿间传来冰冷的触感————那是什么？男子甚至还没认识到这一点就装过身去逃开了。不，是企图逃开。

刚扭过头的瞬间，就被突然伸出的腿绊倒了。他想站起来，但却被某人迅速压制住。

下手的不是那名女子。她还是老样子，用恍惚的态度看着男子。那么，现在只用单手就把自己摁倒在地的究竟是谁。

【妈妈（master），我该怎么办】

————无语了。

发出玲珑声音、正压制着男子的人居然是个孩子。顿时传来一阵安心，男子使出全身力气，抓住那纤细的手腕，想要将它拨开。

但是，孩子的纤细手腕一动不动。男子认真起来、尽自己全力死死握住那只手臂。然而，孩子的手还是如钢铁一般纹丝不动。

男子向孩童打去。传向拳头的柔软触感、让他明白了那只手臂根本不是义肢。那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使出全力的拳头，却没能让她纤细的手腕移动哪怕一厘米呢？

男子发出了难堪的悲鸣。他从口袋掏出小刀，扎进孩子的手腕里。顾不上什么羞耻了名誉了，总之要先从这异常的状况中脱身，他一次又一次地扎刺着。

扎刺、扎刺、只是一味地拼命扎刺。但是、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甚至不会受伤呢！

【啊啦、呐，不会痛么？】

听到女子的问话，孩童转过头来。男子没有理会，继续用小刀戳着。

【没事的，因为我是servant呀。一点都不痛。不过倒是有点烦人呢。】

【那么，稍微砍一点也没关系哟，不过别对喉咙下手哦，那样他会说不了话的。】

【知道了，妈妈（master）】

孩子点点头，把小刀拿在手中。为了让那郁闷的小刀停下而砍断了男子的手筋，胸、头、大腿、脸布周围都以不会致死的程度沾满了鲜血。

【好了好了，稍等一会儿哟】

制止了确实地不断挥舞小刀的孩童，女子向男人问道。

【呐————你的同伴，一定有很多吧？他们在哪儿？能不能告诉我建筑的名称和所在街道的名字呢？】

男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他把实话一股脑吐了出来。反正无所谓了。要是有自己能帮到忙的地方，自己非常乐意。就算被命令舔鞋子，自己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吧。

女子一边听着男人的坦白，一边在旅行指南的地图上确认他所指示的场所。好了，女子嘀咕着，轻轻拍了拍孩童的肩膀。

【杰克，可以吃了哟】

可以、吃了？

没能理解话的意思，男人不禁想要质问。叫做杰克的孩子盯向男人的脸庞———男子忍不住、发出了尖叫。杰克以毫无感情的眼神，挖出了男人的心脏。

比起疼痛、这份惊愕才更加难以置信。宛如摘花一般、宛如踩死蚂蚁一般不痛不痒。

杰克吞下了男人的心脏。看见此景，男人抱着自己的人生是如此易逝的绝望痛苦地死去了。

【呐，妈妈（master），接下来怎么办？】

【刚才那个男人，不是告诉我们他的朋友在哪儿了吗？我们就去那儿吧】

【可以吃得饱饱的么？】

【我想可以哟】

乖乖————女子、六导玲霞天真地抚摸着雀跃的杰克。杰克眯起眼睛接受了抚摸。完全看不出她是就在刚才还肢解了一个人、把一个人的心脏挖了出来的怪物

【那么，我们走吧】

【嗯，byebye】

对着两人的尸体，杰克轻轻地挥挥手。第二天，这两具尸体被人发现，而且他们的同伴，也被发现在休闲场所酒吧遭到杀害。尽管警察推测这是黑手党之间的相互斗争，但仍然有一件事不可思议。十五人的尸体，全部都被挖出了心脏。

嗅到气息的报纸刊登了《开膛手杰克卷土重来!?》这种可笑之极的报道。但是回溯到几天前，日本也发生过极其类似的事件，对此，媒体和警方都没有觉察。




第二章
这样一来，在米雷尼亚城塞中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召唤的“黑”servant们就到齐了。尽管搜集了所有考虑得到的有利要素，依然不能大意。

archer和lancer与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们进行了多次交谈，在对付敌方servant的策略上花了大量时间。

rider不顾master塞蕾尼凯的严厉制止，频繁地溜到图利法斯市井里游玩。因为被召唤时的衣服过于引人注目，他换上了人造人穿的简朴的衣装。

接着是caster。在米雷尼亚城里建造了工房的他，正专心致志地投身于魔像（golem）的生产。用caster职阶的特殊技能“阵地作成”所构筑的这间工房、是被调整为最适合于建造魔像的一种制造工厂。尽管防御方面在水准之下，但这儿有以每天三十具的速度生产魔像的能力。这种魔像，现在的魔术师花费一年能不能造出一具都很难说。

现在在工房里，两名男子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用灵树制造的纤细的木魔像（wood golem）将茶杯放在两人面前。它的动作非常灵巧，魔像常有的呆板笨重，在它身上完全看不到影子。

达尼克一边啜饮着款待的杯中红茶，一边眺望着忙得不可开交的工房。…………虽说如此，来回奔走的并不是人，而是魔像们。有外形似人的魔像、也有像蜘蛛一样拥有复数肢体的魔像，它们正忙绿地清扫工房、整理用具。

【……达尼克阁下。前日我所要找的材料，何时才能送达？】

面对caster的询问，达尼克笑着点点头。他所要找的，是用作魔像心脏的宝石、以及用作外装（皮肤）的羊皮纸。他提出请求，希望能大量获得这种材料，而且二者都至少要有八百年等级。即使是血脉遍布世界的尤格多米雷尼亚，搜寻起来也是极其困难。

【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因为不能经由时钟塔，比预想的还要花时间。关于这件事我向你赔罪。】

在魔术协会本部时钟塔，流通着一切道具。只要有金钱和人脉，不管是八百年级的宝石还是一千年级的羊皮纸，大概都能轻易到手。

但是，业已叛离的现在，那条流通路径已经无法使用。要么利用别的流通途径、要么匿名订货、要么只能去获取流入黑市的货物。既要掩人耳目，又要大量入手，无论如何也要花上许多时间。

【算了，我已经收集了一定数量，所以没什么问题。剩下的是————】

剩下的是、宝具。“黑”caster、亚维塞布朗（Avicebron）引以为豪的A级对军宝具“王冠·睿智之光（Golem Keter Malkhut）”。

【我的宝具，是一旦召唤就会无穷无尽地渴求魔力的纯粹的暴食者。因此，无论如何也需要炉心】

【啊啊，这我知道。但是“炉心”的选择必须慎重。因为、那种东西存世无多啊。】

听了达尼克的话，caster颔首道：

【确实，可能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不管怎样，我趁现在先开始进行炉心以外的铸造吧。我会对它加以调整，以便能够即时投入使用】

【要花多长时间？】

【顺利的话，差不多三天吧】

【…………那就没问题了。那么，拜托了】

达尼克刚要离开工房时，正巧罗歇回来了。他手上抱着大量宝石和羊皮纸。

【老师，货物到了】

【太好了。那就赶快进入大量生产吧】

罗歇用尊敬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servant caster。这和原本master和servant间的主从关系正好相反。以此为例，假如servant生前曾是一位王者，为了不刺激他的自尊心，master转而作为仆从侍奉也是有可能的。但caster既不是王君也不是骑士。他生前只是一介哲学家、区区一位魔术师而已。

但从二人的成长经历来考虑，理所当然是这样的定位。

罗歇·褔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亚。褔雷因家作为人偶工学（Doll Engineering）的魔术师，是相当有名的家族。他们把魔像当做出生孩子的乳母，直到孩子可以进行刻印移植的年龄到来之前，他们几乎从不走出工房，也不和孩子见面。连教育都是完全放任。

这样，一族的孩子就和魔像变得亲密无间。孩子把仿照人类的人偶行动、说话、不分昼夜地持续劳动当做常识来认识。

接受这种离奇教育长大的，是不以人类、而以魔像作为基准而生活的魔术师。明明连父母的脸都不记得、对照顾过自己的魔像的形状却一个不漏地记在脑海。

罗歇也一样。他对人类没有兴趣，就算是何等的魔术师都没有兴趣。当然，他有时会和人交谈。有时会做某种交易，有时也会因为贵重的材料而和人相互厮杀。

但其中没有任何人与人之间、或是魔术师之间的心灵联欢。罗歇不是那种会因为猫狗开口讲话就与其心心相印的类型。

不过，只有眼前的“caster”是例外中的例外。

亚维塞布朗（Avicebron）————又名所罗门·伊本·盖比鲁勒（Solomon ibn Gabirol），是十一世纪的诗人和哲学家。出生于西班牙马拉加的他，是将古希腊、阿拉伯、犹太的学术和智慧传入欧洲文化圈的人物。他并没有像剑士和国王一样立下绚烂的功勋。也没有诞生出能传世千年的艺术品。

但，他是掀起中世纪欧洲文艺复兴的人物之一。他从希伯来语“接受”一词中引出了“卡巴拉（Kabbalah）”这一概念————换句话说，他是创造了魔术基盘之一的、给世界历史、以及相当于世界里侧的魔术师历史带来极其巨大影响的、不折不扣的“英雄”。

他由于病弱加之厌世，极度厌恶与他人接触。当然，和别人交谈的理性还是有的，但其中没有任何带有感情的余地。他作为魔术师（caster），由于对某种魔术已登峰造极，因而不必为家中的种种琐事所烦恼。

罗歇称caster为“老师”并尊敬他的理由————那就是，亚维塞布朗是在自己之上的魔像（golem）大家。

因此，本该古怪而厌世的caster、与master罗歇之间构建起了和谐的人际关系。对于一出生就被带离父母身边、不断制造魔像（golem）的他而言，尊敬或信赖的基准仅仅在于魔像制造术的水平高低。

【老师，纸要贴在哪儿啊？】

【…………如果是大型魔像，纸就作为强化关节的概念来使用。使用水银的时候要多加小心】

【是！】

少年一边利落地劳作，一边用憧憬的眼神捕捉着caster的一举一动。

对罗歇而言，caster是理想的教师，而对caster而言，罗歇也是理想的master。

————至少，现在是这样。

“黑”方七人（servant）与“红”方七人

就在这天，演员们全部到齐，均匀编制。一骑当千的英灵有十四名，这在为数极多的外典（apocrypha）圣杯战争中无疑是最大规模。

但是，这种规模无论如何都是异常的。原本冬木的大圣杯就是七名servant竞相争夺之物。就算改变了系统，这种异常的状况也会令管理系统的圣杯歪曲。

所谓监督官，毕竟是来自外部的干涉。圣杯不论监督官的有无，都会通过独自的论理（逻辑），召唤担任这场圣杯战争裁判（ruler）的servant。他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势力，为了守护“圣杯战争”这一概念本身而行动。

这次的圣杯战争，聚集了无法袖手旁观的无与伦比的怪物们。

因此，ruler会被召唤一事，在“黑”方势力和“红”方势力之间几乎可说是确定的情报。

————几日内，ruler将会被召唤，并出现在我等面前。

“黑”saber————齐格弗里德。

“黑”archer————喀戎。

“黑”lancer————弗拉德三世。

“黑”rider————阿斯托尔福。

“黑”berserker————弗兰肯斯坦。

“黑”caster————亚维塞布朗。

“黑”assassin————开膛手杰克

“黑”方servant已经明了。那么，与之对抗的“红”方servant们又是何等的英灵呢？有能与罗马尼亚最大的英雄弗拉德三世、世上所有攻击都不足为惧的大英雄齐格弗里德相抗衡的办法么？

“没有”，如果这么想的人，免不了要因为小看魔术协会而遭到非难。他们可是继承了自从遥远的古代就绵延不绝传承至今的魔术奥义的一大组织。那种用来将英灵拉回现世的触媒，简直多如繁星。

魔术协会雇来的魔术师之一、狮子劫界离所召唤的，是叛逆的骑士莫德雷德。她是拥有与“红”saber相称实力的servant。

如今，狮子劫正带着灵体化的她前往锡吉什瓦拉的山上教会。锡吉什瓦拉是十二世纪、萨克森人迁入后形成的都市。如此深刻地残留着中世纪欧洲面貌的都市即使在欧洲都非常罕见。

而锡吉什瓦拉也是位于离图利法斯最近的、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及其servant们都无法察觉气息的边界上的城市。以这里作为据点大概是个贤明的判断。对方的领地图利法斯过于危险、而布加勒斯特距离又太远了。

尽管不知道对方servant的情况，但对于自己所属的颜色————即“红”方servant是否被召唤这点似乎能够感觉得到。saber已经断言其余的六个职阶都已全部被召唤。

早早就做好准备的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恐怕也已经召唤了全部servant吧。也就是说，战斗什么时候开始都不奇怪。

总之先前往指定的地点。狮子劫一步步登上带有华盖的阶梯。这条阶梯据说有一百二十七阶，是与位于山上的教会齐名的锡吉什瓦拉名胜。

灵体化的saber突然向狮子劫搭话道。

【…………master，我有一事相求】

【喔喔，啥事？】

【给我买件衣服】

这要说意外还真是过于意外的请求，让狮子劫一时无语。

【…………为什么？】

【灵体化总让人觉得痒痒。不用自己的脚踏着地面，心里不踏实。而且这个样子白天也没法去逛街】

确实如saber所言，说到她那衣服、全身披着铠甲的身姿要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根本不可能。当然，因为圣杯战争一般都是在夜里进行的，要说不需要衣服倒也不假。但是————

【拜托你了master。我相信我的master不是那种连买衣服的钱都舍不得花的吝啬鬼】

真是个任性的家伙，狮子劫叹息道。但现在是早上九点，在这个时间段没有哪家服饰店是开着的吧。两人暂且说好这次会合一结束，就去买衣服。

登上楼梯顶部，呈现在眼前的是火箭形的教会。狮子劫一边确认着周围没人，一边把手伸向大门。现在时间是九点，他再次确认时间是否准时。

打开厚重的大门，刚踏进内部，就看见中殿对面————祭坛前伫立着一名男子。从他即使见到狮子劫的身姿也毫不惊讶来看、他应该就是招待人员了。

【————欢迎】

狮子劫轻轻抬起手、脸上浮出笑容。

【这里就是约定的地点、而你就是把我叫来的人，对吧】

【嗯嗯，当然】

狮子劫点点头、一边走过中殿一边对灵体化的saber低语道：

[…………saber，有servant在么]

[不…………我没法觉察。但是总有不好的预感，小心点master]

没法觉察、却有不好的预感，servant这样的回答让狮子劫在内心产生疑问，但他没空去考虑那些。

他在前方的长椅子上坐下，近距离再次观察，发现招待主比想象中要来得年轻。恐怕还不到二十岁吧。从那身神父服来看，他应该就是那圣堂教会派来的神父，

他以纯真的脸庞，用老成的微笑开口道：

【初次见面，我是Shirou Kotomine(※为了不让人误解这是某人的名字，这里直接保留罗马音以示区别)，担任这次圣杯大战的监督人员】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某种东西在狮子劫的脑海中闪过。但那过于细微，仅仅只是可以无视的违和感，他也就没有多想。

【我是狮子劫界离。自我介绍省略，反正你都调查过了吧？】

【是的，如您所说】

真是可疑的笑容，狮子劫想道。他脸上的表情是达观的笑容。这不是未满二十岁的人该有的笑容。

【您不让随从的servant实体化么？】

【不、并不是————】

[快让我实体化，master，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听了这话、狮子劫立马连线。即刻，伴随着金色的粒子，“红”saber————莫德雷德出现了。她开始警惕地环视四周，保护狮子劫。

【哎呀…………】

Shirou用手指抵着眼睛，表情痛苦。

【怎么了？】

【不，没什么。那么，我也让你见见我的servant————实体化吧，assassin】

【明白了，吾主】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狮子劫吓得猛地站了起来。在自己坐着的长椅旁边，assassin实体化了。

【呿，是assassin么…………】

assassin在现界之时，可以获得职阶特殊能力“气息遮蔽”。若在灵体化状态下施展“气息遮蔽”，只要不进入攻击态势，这边是没法察觉的。

【吾乃“红”assassin。请多关照喔，叫狮子劫的】

飘荡着甜美的香味。身穿厚重礼服的颓废美女微笑着让指尖在狮子劫的手上游走。

【…………我才是】

狮子劫以僵硬的笑容从她身旁离开了。提起暗杀者（assassin），在“冬木的”圣杯战争中被召唤的是一直都是哈桑·萨巴赫（Hasan Sabbāh）。那么，她也是其中之一么？

狮子劫凭直觉做出了否定的估计。山中老人（哈桑）是纯粹的暗杀者。凭借磨练身体和精神而获得的技术来抹杀目标。眼前的她，这样的印象十分淡薄。与她相称的不是暗杀，而是谋杀吧。一句言语，一抹视线，都能轻易将某个目标抹杀。

【————真是讨厌的女人】

听了莫德雷德的低语，狮子劫从心底里同意。

【assassin，狮子劫先生正困扰着呢】

【吾知道，吾知道啦】

噗嗤噗嗤地笑着，assassin离开了狮子劫。

【那么，我就尽快报告现状吧。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已经保有了六名servant。saber、archer、lancer、rider、berserker、caster…………似乎唯一只有assassin还没能会合】

【知道真名的有哪些？】

【很遗憾，现在连一个都没把握到。不过，因为没有直接战斗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六名的Status这种程度的情报，倒是可以确认。】

Shirou从怀中取出档案。狮子劫道了个谢，接过来粗略地浏览了内容。上面只有六名servant的Status，固有技能和宝具之类最重要的情报还没有记载。即便如此，凭借Status还是可以做出某种程度的判断。

可能成为强敌的，果然还是saber、archer、lancer三骑士。三人的Status都非常优秀。和预想的一样，berserker似乎是对弱小的servant使用了强化。即便如此，能力值还是位列低端，应该构不成什么威胁。rider和caster，比起Status值，他们的宝具和使用的魔术更成问题，所以现在暂时保留评价。

【狮子劫先生，您对对方的真名有什么头绪么？】

【…………其中一人、说有也有，你也大致预想到了吧。】

Shirou苦笑着颔首道：

【嗯，考虑到这里是罗马尼亚，自然不会不把这个国家的英雄拉出来的吧】

没错。冬木市姑且不论，在这罗马尼亚举行的圣杯大战中，是没理由不召唤国内知名度极高的英雄的。

【————瓦拉几亚大公弗拉德三世，如果不在我方阵营，那么他毫无疑问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servant】

英灵弗拉德·采佩什（Vlad Tepes）。土耳其侵略罗马尼亚之际，他是采用游击战战斗到最后的大英雄。虽然他作为德古拉伯爵的原型而十分有名，但在罗马尼亚，毕竟被强调的是他作为英雄的一面。知名度的补正，几乎是最高等级吧。问题在于，他是以哪个servant职阶现界的…………

【…………果然是lancer么。弗拉德三世这位英灵，几乎没有和剑与弓矢相关的轶事。berserker和assassin不用考虑。caster的可能性也等于零。只能是rider和lancer中的某一个，有了知名度补正，rider反而全部Status都偏低。这样一来，这名Status高得可怕的lancer是最有力的候补。】

Shirou点头同意。

【lancer是弗拉德三世。这情报也算有些价值吧。比起七人完全不明要好太多了】

【那么，我方的servant情况如何？】

【不坏哟。狮子劫先生的saber非常优秀，而且可以断言lancer和rider也都拥有能和弗拉德三世抗衡的实力】

【————呵】

魔术协会似乎也发掘了颇为强力的英灵。既然Shirou如此断言，那应该是有着相当的知名度、或是实力在知名度之上。

[难道是，父王…………]

saber悄悄地用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念叨着。

（安心吧，没可能的啦…………大概）

————真希望这么想。要是发生那种事态，不用说，肯定会在战斗之前就爆发内讧。

【总之，狮子劫先生召唤了saber，七个人就到齐了。那么————saber的真名，能不能请您告诉我呢？】

听了Shitou的话,assassin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saber周围的气氛也显露出不和谐的敌意。Shirou一边暗示着“快把真名告诉我”，一边对assassin的笑声似乎感到十分恼火。

【啊…………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公开么？】

【————呼。希望您能给我个不能公开的理由呢。这次，我们是同伴。既然相互托付性命，那么事先公开真名会不会比较好？】

【但是…………即使相互托付性命…………真名也……】

毕竟，真名是servant的最重要情报。根本不能冒然公开。清楚了真名，必然可以知道宝具是什么、弱点是什么，反过来甚至连擅长的是什么都能知道。

【而且既然我们展开了共同战线，您就必须说明使用的是何种宝具。不过这么一来，真名就有很高的概率会被看穿吧。说到底都一样呀】

Shirou的建议合情合理。尽管如此，狮子劫还是强烈地感到与这个Shirou以及————assassin展开共同战线，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行为。

他莫名感到一股寒冷。这是绝不存在于战场热气之中的阴谋的气味。

狮子劫转过身去背向二人，与saber面对面进行心灵感应。master和servant之间即使不发出声音也能进行这种程度的交流。

“master。你打算怎么办？顺带一提我可不愿意”

“我也意见相同。可是理由呢？”

“…………直觉”

“你的直觉还真准啊。好，决定了”

狮子劫拿起档案，背向二人朝中殿走去。

【哎呀，您要去哪？】

【啊啊，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幸好，我的servant是saber。单独行动没什么大碍。】

在七名servant中被誉为最优秀的saber。若论Status的高低和攻击力的强弱，不管与哪一位servant战斗，败北的可能性都很低。

【唔，那么说来是不打算采取共同战线了？】

【六名servant不是到齐了么？更何况你也说了，lancer和rider颇为优秀，那么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真为难啊…………不过您说的也没错】

Shirou似乎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脑袋。assassin微微吊起眼角。表情中透露出一丝不快。

【————于是乎，汝言下之意是不需要吾等的协助了么？吾等，可是能搜集到图利法斯所有的情报喔】

【不会吧。情报不论多少我都想要啊，有必要的话，我可以花钱买哦】

这些话，令assassin眼角吊得更高了。Shirou轻轻地阻止了她。

【我会定期地为您提供情报的。本来还想和您一起并肩作战来着，真遗憾】

Shirou看似惋惜地低喃道。

狮子劫一离开教会，马上就让saber灵体化。他径直地走向阶梯，巴不得早一刻离开这里。

【saber，后面有追兵么？】

[…………没有，不过assassin可能会灵体化跟踪我们，不要掉以轻心。她要是敢攻击过来，我就瞬间砍了她]

【不过现在是白天，我觉得不大可能。…………我的预感非常不好，还是早早离开这里吧】

[我可以说一件事么]

【说吧】

[我从“红”assassin身上感到和母后同样的气息。她要是背叛了我们那倒还好。但我总觉得，自己可能会到最后都没能察觉到被背叛，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莫德雷德的母亲————不言而喻，那就是亚瑟王的亲姐姐摩尔甘。她是与梅林并驾齐驱的魔术师。正是她唆使莫德雷德篡夺王位、打倒亚瑟王。

既然saber说她“和母后同样”，想必此人是个深不可测的阴谋家。

【总之，还是不要靠近assassin比较好】

狮子劫走完阶梯，终于长舒一口气。他让saber确认了一下，周围并没有servant的气息。

[master，比起这个]

【什么？】

[…………那个、该怎么说呢。我的master不会奉承奸人，这让我感到安心。只是稍微哦?我只是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略带吞吐地说出了那句赞美的话语。至少，拒绝了他们的建议，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当然，前提是servant信赖自己的master。

【那还真是、多谢。接下来，我们要去图利法斯了。最坏的情况，有可能要与全部的servant为敌，没问题吧？】

听了狮子劫的话，saber高声宣布：

[交给我吧master。我莫德雷德，可是唯一超越父王的骑士啊！]

原来如此，狮子劫暗暗理解到。servant的召唤，似乎真的会选择与召唤者精神性相类似的英灵。她和自己确实很相似。

————特别是、自信过剩这一点。

【真麻烦。好像被发现了呢】

【但是shirou。是汝的话，难道看不透那个saber的真名么？】

assassin的询问，让Shirou困扰地搔搔头。

【不行啊。总觉得，那个saber好像有着隐匿真名的技能还是宝具。Status我是能看到，不过除此之外全都————】

【吾认为，尽早消除不确定因素才是上策。趁现在还来得及，不快派个人追上去么？】

【不不，还是算了吧。毕竟我们也是同伴，要争斗还太早了】

assassin毫不留情的提议，被Shirou干脆地拒绝了。

【才不是同伴吧】

【利害一致，在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说是同伴。打倒那群“黑”servant之后再来处理他也完全可以吧。对了，assassin。你的宝具怎么样了？之前缺少的材料应该都已经集齐了】

【啊啊。就差让它作为宝具成立的仪式还没举行了。花上三天，问题就能解决】

【知道了。进攻图利法斯，大概就定在三天之后】

【余下的时间，好像就只剩让鸽子去搜集情报了】

二人突然停止对话，看向大门。这时，有人打开大门闯了进来。看清了对方的身影，Shirou一行才放松了警戒。

【这不是caster么，怎么了？】

唤作caster的浮华男子，身穿中世纪欧风的洒脱衣着，一边步履蹒跚地走过中殿，一边张开双臂仰天大呼：

【“————一匹马!一匹马!用我的王国换一匹马!(A hourse!A hourse!My kingdom for a horse!)”】

短暂的沉默后、Shirou畏畏缩缩地————很抱歉似地开口说：

【…………这是您自己创作的台词么？】

听了这话，caster面露失望，垂下双肩叹息道：

【不可思议！明明活在现世，竟然不知道我的杰作戏剧！master！请你务必要读读我写的书！】

说着，他递出一本厚厚的硬皮书。看样子，他是去书店购买了自己的作品。书名是《莎士比亚大全集》

“红”caster、威廉·莎士比亚（William·Shakespeare）。他是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剧作家，要是有谁没听说过他的作品，一定会被斥为无知。毫不夸张地说，若要追溯现代所有文学作品的源头，必然会涉及莎士比亚的诸多作品。

但是，在方才的台词中有一点不容忽视。caster他，称呼Shirou为“master”。Shirou神父的servant是assassin，而caster却把这样的他叫做“master”。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Shirou就已经率领着两名servant了。

这也许是有可能的，不过还是有些异常。在过去的圣杯战争中，一位master同时率领两名servant这种事根本没有先例。充其量也只会魔力枯竭导致死亡吧。然而如果这是事实，难以想象这位名叫Shirou的男子身体里究竟积蓄着多少魔力。

【就算是圣杯，也不会把与汝作品相关的知识都赋予吾啊。吾顶多只知道汝是“历史上有名的作家”罢了】

听了assassin的话，caster仰天长叹：

【噢噢，亚述的女帝啊。请不要说出这么令人悲伤的话。对我莎士比亚来说，这简直就等同于对我人格的否定！】

【————哎，对汝而言也许真是这样。不过caster，汝特意实体化跑过来，是发生什么了吗】

听了assassin的问话，caster夸张地长叹一口气后，突然静止了。他咳嗽了一声，有点难为情地说道：

【嗯嗯，唉。那句话说得好，“情人们和疯子们都富于纷乱的思想（Lovers and madmen have such seething brains）”，狂战士（berserker）这样的存在，偶尔也能做出凭借理性所想象不到的事啊————】

【berserker开始发狂了么？】

面对Shirou的询问，caster连连做出否定。

【那到底是怎么了？好好说清楚】

assassin焦急地皱起眉头，紧紧追问。caster露出如同宫廷小丑般的痛苦笑容，高声说道：

【berserker，开始向图利法斯走去了。看样子，他已经认准了应当消灭的敌人】

【什————】

【…………哎呀。这还真是难办啊】

assassin一时无语，Shirou则以悠然的口吻嘟哝着。

【姑且让archer先追上去吧。能不能阻止他还是个未知数，成功率大概五五开————不，也许会以失败告终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caster】

assassin极其不快地抱怨道。这也难怪。&quot;红&quot;servant一行人虽然已经到齐，但并不意味着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更何况，尤格多米雷尼亚盘踞于坚不可摧的米雷尼亚城塞，以万全之势严阵以待，不管berserker一个人有多么突出都无济于事。只不过多了一名白白送死的servant而已。

【怎么办，master？吾的宝具还没有准备好。在这种情况下攻过去，就算是吾等，也不得不说实在太过无谋了。只能眼睁睁地舍弃他了啊】

【“一场乱事已经发生,随它怎样发展下去吧!（Mischief, thou art afoot，Take thou what course thou wilt! ）”…………就是这样】

【————呼，这么说来，唆使他的是caster你咯？】

听了Shirou的话，caster以仰天之势一动不动。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竟然把图利法斯的位置告诉他了么，汝这家伙真是————！】

【噢噢，苦苦追寻那应当背叛之人的悲哀狂骑士。我莎士比亚，实在不忍目睹他那满腔的苦恼】

对caster、莎士比亚而言，这个世界简直就是惊天动地的传奇故事。不，一定得是这样。他发自内心地爱着那些超凡的存在，不断地追求着由他们所编织的故事传说。

为此，些许欺骗和怂恿，在他看来都是“可以有”的。一切为了故事。

【真是个超让人头痛的这家伙啊、汝…………】

哈、assassin大大叹了一口气。caster则满不在乎地对她说道：

【吾辈这样的男人，可是称为“麻烦制造者”、或“恶作剧之星”的噢】

【…………没办法了。请求archer进行berserker的后方支援。但是，严格命令他，一旦情况不妙就立刻撤退。那个berserker是绝对没法阻止的。就算消耗了他master的令咒、一段时间后他还是会重复同样的事啊】

【知道了，这就用使魔向archer传话】

【我呢，接下来要作为监督官追上去，处理berserker经过的条条道道。暂时什么都做不了。caster，你就老实安静一会吧】

Shirou既然同时身为监督官，自然必须全力处理魔术的隐匿。要是berserker一味朝图利法斯走去，那么就有很高的可能性在路上被一般人目击。要是他会灵体化还好，不凑巧，根本不要期待那个berserker会有那样的理性。这是监督官的判断。

【哦哦，知道了。我的master啊…………】

Shirou温柔地笑着鼓励沮丧的caster：

【安心吧，caster。战幕马上就要拉开了。“黑”方七人与“红”方七人永无止境相互厮杀的最大规模圣杯战争————也就是，圣杯大战。这场战斗，一定能极大地满足你那对于故事的欲求吧。】

就这样，“黑”方七人与“红”方七人全员到齐之后，过了一夜。

一方是企图摆脱时钟塔的魔术师一族尤格多米雷尼亚。另一方则是对此无法容忍、以夺回大圣杯为目标的时钟塔所雇佣的魔术师一行。

没有降服、没有和平、不存在任何交涉余地。这是名副其实的歼灭战，是抱着必死觉悟的相互厮杀。

然而，大多数战争、开端总是平静的。

花费了整个晚上，狮子劫和“红”saber到达了图利法斯。劝住了想要速战速决的saber，狮子劫喝下了调制的药草，驱散困意，着手开始进行工房的作业。

虽然他也想过到旅馆租个房间，但那样做，被盯上的可能性是最高的。再怎么把旅馆的房间改造成工房用途，都依旧是脆弱的。在这个世上，如果有人想把旅馆的房间作为工房，那么也会有人考虑把整个旅馆炸飞。

【…………再怎么说，也不带这样啊】

saber一脸疲惫地吐出抱怨。按她的要求，狮子劫到锡吉什瓦拉的女装店为她买了一件现代风的衣服。现在明明是秋天，腹部却要裸露在外。不过气温的冷热，对身为servant的她来说构不成什么阻碍吧

让saber意气消沉的，是狮子劫选为“工房”的地点。saber生前，也是有同魔术师交流过的————毕竟她的母亲就是一名魔术师。他们是何等离奇古怪的自我主义者，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但就算这样————

【把自己的老巢安在地下墓室，你脑子还好么…………】

也难怪saber会发出叹息。这里到处都是蜡烛，以及被烛光照亮的尸骨之山。在如同略微开启的祭坛一样的地方放着两个睡袋。换句话说，要睡在这儿似乎是确定事项了。

【别挑三拣四的，如此上等的灵脉可是不多见的哦？在这儿，你的魔力恢复应该会相当迅速】

【这可不是什么灵脉不灵脉的问题啊、喂！】

【啊啊，你害怕了？】

啪、地一拍手，狮子劫摆出一副明白了的表情。saber用如同拟鳄龟一般的表情对他大喊道：

【才不是！我只是纯粹不能容忍在这种地方受到这样的待遇而已！我再怎么样也是一名骑士啊！？话说，就算不是骑士也都会抗议的吧！】

【哈…………知道了。那么你就用那边的睡袋吧。它可卖五千日元呢，应该很舒服的】

【…………】

saber无力地垂下肩膀。通过与魔术师交往，她悟出了这么一条格言：“对于任何事情,懂得放弃是很重要的”。

话虽如此，就算是狮子劫也不会因为虚荣和好奇而把这种地方当做工房。saber也很清楚这一点。————正是因为这样才令人气愤。他所使用的是死灵魔术（necromancy）。必然，相性较好的就是像墓地和太平间那样的、让大地沾染上人类死亡的场所。

出口有好几个，只要复数的出口不被同时封闭，要脱离是很容易的。一旦有个万一，对着地上打个洞就行。这里也不会轻易因为爆炸而被活埋。这个地下室比想象中的要宽广得多，想要炸毁这里得用相当数量的炸药、或是需要构筑高级的术式。只要不放松警戒的话没什么问题。

这里是地下墓地、只要忍耐一下这个事实，这里便是一座超出想象的坚固城池。

狮子劫暂时在地下墓地的出口周围张设了探知用的结界。虽说是工房、这里其实也不过是临时的巢穴而已。狮子劫决定，等确定了长期战的方针、腾出时间来以后再着手铺设陷阱。

接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玻璃瓶。在一旁无所事事的saber，似乎也对那个瓶子充满了兴趣，从狮子劫背后偷窥。

【…………蛇？】

【对。这是海德拉（Hydra，九头蛇）幼体的福尔马林渍品。世上独一无二的贵重宝贝哦】

【哼。那又能怎样】

【你忘了吗？我可是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哦。当然是要加工啦】

【…………加工？】

狮子劫小心地从玻璃瓶里抽出海德拉，横放在地上。saber若无其事地刚想伸手去摸，就遭到了狮子劫的严厉斥责。

【住手！不准碰！】

【……什么嘛。只是碰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saber愤愤地鼓起脸颊。狮子劫叹了一口气，向她说道：

【我说啊，saber。你应该有赫拉克勒斯的传说这种知识吧？那么，提起海德拉你会想到什么？】

【…………有九个头】

【还有呢？】

【还会喷出毒气。…………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没错，海德拉的体内含有毒素。如果靠近成年个体，仅仅只是呼吸，肺部都会腐烂。不过，这家伙只是个幼体，而且还是死尸，只要不碰的话是没问题的。】

当然，saber和常人不同，不可能因此死去。但是，海德拉毕竟是带有魔性的野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格言果然是正确的。

狮子劫戴上厚厚的皮革手套，慎重地用小刀把海德拉的头一根根切了下来。然后，让这些头浸泡在红黑色液体中。

【你在干嘛？】

【稍微再长一些的话，就能用来做箭矢了。如果只有这么大，顶多只能做短剑了么】

【呼嗯——。…………要花很多时间么？】

【三小时是肯定要的。你要没事就先睡了吧。】

saber没有选择睡觉，而是在狮子劫身旁蹲了下来。

【有意思么？】

【才没有。又是解体又是加工，哪有什么意思】

saber一脸无趣地托着腮。觉得没意思就快去睡觉节约魔力啊，狮子劫真想这么说。不过就算说了她也绝对不会听话的吧、狮子劫有这样的确信。

他用镊子夹起方才浸泡在液体里的蛇头，用烛火慢慢炙烤。这是极其质朴而危险的作业。

【…………我说，master。你要向圣杯许个什么愿望呢？】

狮子劫正进行着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作业，哪怕一个差错都会死于海德拉的毒素。尽管如此，他还是回答了saber无心的问题。

【我想向大圣杯许的愿望，是家族的繁荣。因为我是魔术师啊】

这略显平凡的回答，让saber感到有些扫兴。魔术师祈求一族的繁荣，要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什么啊，真没劲】

【你是傻瓜么。繁荣可是很重要的啊？只要有了孩子，他们就会继承自己的梦想。毕竟人生短暂啊。至多活不过两百岁】

【孩子未必会继承梦想哦？】

【那是、你的经验谈么？】

saber的表情立刻消沉下去。“抱歉”，狮子劫见状，苦笑着赔罪。但她听也不听，无言地钻进睡袋里。

servant不需要睡眠，不过从抑制魔力消耗这点上考虑，也并非不需要。特别是，红saber…………莫德雷德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而作为代价，需要吞噬非常惊人的魔力。最好能在可以抑制的时候尽可能地抑制。但是，现在的她纯粹只是在闹变扭而已。

狮子劫一边进行着加工作业，一边嚼着肉干和水果当做晚饭。他默默地持续着作业，偶尔把目光移向saber。展现在眼前的只是纯洁无垢的少女的睡脸————这个事实，让狮子劫不由得感到一丝黯淡。

叛逆的骑士，莫德雷德。她是在最后关头给亚瑟王辉煌的传说蒙上污泥的稀世恶徒。

趁着亚瑟王率兵远征的空档，奉命留守的她怂恿了士兵，登上了期盼已久的王位。回师而来的亚瑟王，马不停蹄地和莫德雷德军展开了交战。那是位于卡姆兰的一大决战。

有名的骑士基本上都早已战死沙场。在这熊熊燃烧的战场上，亚瑟王和莫德雷德展开了一对一的厮杀。亚瑟王以圣枪、先锋之枪（RhonGomiant）贯穿莫德雷德，而她也竭尽最后之力给予了王致命一击。

亚瑟王向直至最后都追随自己左右的骑士贝狄威尔（Bedivere）下令，将圣剑归还湖中。关于之后的事，有人说他至此魂飞天国，也有人说他去往了妖精乡（Avalon）,痊愈了身体。

然而，莫德雷德所留下的，仅仅只有在单挑中死亡这种略显凄凉的记述。那也难怪。她可是让至今依旧名留青史的不列颠大英雄、亚瑟·潘多拉贡上当受骗的反派人物。

【————好，这样一来九支都完成了。接下来是身体么】

狮子劫自言自语，沉浸到思考当中。也许是召唤了saber让他产生了偏袒的看法。如果要他选择带领亚瑟和莫德雷德其中之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莫德雷德吧。

一方是体现了圣剑于手中闪耀的骑士道的王，一方则是趁其远征之际、唆使士兵进行背叛的扭曲骑士。二人之中，无疑是后者更加有趣。

莫德雷德对于父亲是爱是恨，狮子劫并不知道。爱与憎只是一纸之隔的感情。但是，唯独她受到了父亲强烈的影响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正因为这样，她背叛了。是为了成为父王一般的人物?亦或是想要将父亲否定？这点不得而知。————如果撇开善恶，这无疑是富有勇气的行为。

【…………连我都清楚会召唤出她的理由了】

狮子劫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像自己这样的魔术师，是没可能召唤出正经的圆桌骑士的，能召唤出叛逆的骑士，就该大呼万岁了。

深夜的图利法斯，万籁俱静。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灯火。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连一家都没有。

只有路旁的街灯，照亮了夜色。然而，灯光极其昏暗，要对抗黑暗实在是微不足道。

莫德雷德和狮子劫，一直在寻找场所来作为攻略米雷尼亚城塞的基点。要是通常的圣杯战争，理论上只要寻找master魔术师的工房就行。但这次却没有那个必要。

原因在于，他们的根据地就是那座城塞早已确定。不必再去搜索。master也好servant也好，都不可能离开那座极其坚固的城塞吧。换句话说，只要不攻下那座城塞，什么都做不了。因此，狮子劫想要找个能远远观察那座城塞的地方。

米雷尼亚城塞位于图利法斯东北方，四周环绕有三公顷的森林。图利法斯整体上是一个自西向东呈上坡趋势的台地。所以，位于最高地带的城塞，可以将都市尽收眼底。

因此，狮子劫和saber决定，先从城塞以南开始搜寻。他们要找的是尽可能高的建筑物，而且离城塞要不会太近，也不至于太远看不见。

【那里怎么样？】

狮子劫顺saber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儿有座百年之前建造的图利法斯市政厅。那是座分离式的建筑物，整体都是由直线与平面构成。杂草丛生的屋顶上铺满了色彩鲜艳的几何形瓷砖，给人以强烈的印象。  

它既是贵重的艺术品，又是历史性的建筑物————但是对他们二人来说，除了这里是个绝好的监视场所以外，不带任何关心。

【听好了，我们上去确认一下吧】

狮子劫刚低声说完，saber不知为何拽着他的领子。

【…………喂】

【要上去是吧？】

感到不详的预感，狮子劫扭动着身子想从她身旁逃开，但无济于事。saber发出一声叫喊，使用“魔力放出”，一口气跃到了屋顶上。着地的瞬间，脖颈袭来巨大的压力，狮子劫一时有些神志不清。

短暂的沉默后，狮子劫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斥责得意洋洋的saber，最后、

【下次别再这样了】

只是吐出了这句不即不离的怨言。嗯、地点点头的saber完全没有半点反省的迹象。

【话说回来master，这儿是哪？】

【对哦…………】

要观察城塞的情况，这里并不会太远。而且也没有近到会被对方轻易觉察。真是绝好的监视场所。但是————

【不行啊，这里】

对于狮子劫的叹息，saber也悔恨地肯首。刚站上屋顶，一群类似鸟儿的东西就从城塞里一齐飞了过来。狮子劫仔细观察屋顶上的瓷砖，发现这里张设着经过伪装的探知用结界。

【saber!】

狮子劫还没来得及下达任何命令，她已经立刻换上全副装甲，进入迎击态势。

【……那是、鹰么？】

现在是漆黑的深夜。就算是身为魔术师的狮子劫也只能捕捉到些微的动静。但是，身旁的saber用她那超出规格的视力，正确地认识了袭击者。

【不，那是……魔像（golem）！】

让人联想到蜻蜓的石造魔像，俯冲袭击而来。敌人来自四面八方。saber一跃而起，立刻解决其中一具。她将距离最近的石人偶作为踏台，把余下的两具也斩杀了。

【可恶，还没完啊！】

听了狮子劫的话，saber刚一落地就毫不疏忽地摆好架势。正如他所说，人型、非人型的魔像们从西面八方出现。看样子之前是在附近的建筑物的屋顶伪装起来了。不仅如此————不知什么时候，紧握战斧（Halberd）的人们也聚集过来，同魔像一道将二人团团包围。

不，要说是人类，感情还是太稀薄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的脸岂止是会让人错认成兄弟，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人类…………不对，是人造人（homunculus）么】

【…………】

听了狮子劫的牢骚，saber稍微活动了下身子。

【怎么了？】

【没什么…………master，下指示吧】

【我的魔术，用来对付魔像的话，威力稍显不足啊…………人造人交给我来对付，魔像们就拜托你了】

【遵命！】

saber如枪弹之势向魔像们冲去、迅猛的威力将屋顶的砖瓦震得粉碎。由石块或青铜铸造的坚固魔像、简直如纸片木屑般被一一粉碎。

一具魔像企图用它那无可比拟的庞大身躯将saber击溃。saber大吼一声，沉下身体，而后纵身一跃，就将石人偶吹飞开来。

那身姿，与骑士的优雅和华丽的剑术相去甚远，倒不如说更像是狂战士（berserker）或者野兽之流。她用单手挥舞着那本该双手控制的剑，空出的手猛地一握拳，竟然把那可称得上是剑士生命的剑投了出去，刺穿了那从半空中袭来的魔像。

saber接下了一具魔像砸来的重拳，伴随着咆吼将魔像远远抛了出去。它与半空中被刺穿的魔像发生激烈碰撞。二者都被砸得支离破碎。剑伴随着碎片从空中落下。saber将其接住，再次开始飞奔。

另一方面，与人造人对峙的狮子劫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型霰弹枪。步步逼近的人造人们尽管感情稀薄，在看到那件凶器的瞬间，他们依然反射性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水平二连式削短型散弹枪，没有制造商的署名。枪托和枪身被削短，便于随身携带及室内使用。但是有效射程极短。

然而，对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狮子劫来说，把枪作为武器与枪原本的性能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来，吞噬吧】

对着人造人，狮子劫随意扣下了扳机。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瞄准。重要的只是把枪握在自己手里罢了。他所持的枪，在击针等部分施加了咒术方面的处理。但关键的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子弹。

见到他所装填的弹药，无论是谁都会不寒而栗吧。用人的手指加工而成的子弹，已经不是恶趣味层面的问题了。

在北欧的符文（Rune）魔术中,有一种被称为Gandr(※中译“阴炁弹”)的魔术。据说这种魔术，光是用手指向对方就能对其施以诅咒。如果用强韧的魔力进行编织，则可以发挥如同枪弹般的物理攻击力。将Gandr与死灵魔术（necromancy）结合而成的这种指弹，速度顶多只能达到音速，不过，它会像蛇一样感知前进方向上的体温并修正轨迹。

而后，射入体内的枪弹在到达心脏的同时，会令诅咒破裂。简直就是一击必杀的&quot;魔弹&quot;。

放出的子弹描绘着柔和的曲线，眨眼间就结果了数名人造人。打完两发，立刻进行再装填。仿佛瞄准了这个好机会，人造人们大举侵袭而来。狮子劫暂且停下手中的再装填作业，从怀中掏出一件奇怪的物体。那是有些干瘪的红黑色————魔术师心脏。

狮子劫将手中的那件东西向着人造人密集地带投掷过去。啪嗒一声，心脏落在了他们身边。下个瞬间，那件东西迅速膨胀、爆裂。塞于其中的魔术师牙齿和指甲深深嵌入人造人的身体。他们如同饮下毒药般痛苦挣扎，立刻迎来了死亡。

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虽然为数众多，但能如此凶险地加工魔术师和野兽身体的战斗特化型，也就只有狮子劫了吧。

人造人们虽然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但在吃赏金饭的魔术师狮子劫界离眼中，只是小菜一碟。似乎对saber来说也一样。

【————搞定了哦，master】

【喔，辛苦你了】

击溃了最后一具魔像，saber凯旋而归。她环视人造人们的尸体，呼出一口钦佩的气息。

【没想到还挺能干啊，死灵魔术师（necromancer）】

【大致上，我也是勉勉强强才度过修罗场的啊】

狮子劫说着，从粉碎的魔像碎片上撕下一块羊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条条命令。

【…………好古老啊，有八百年以上么】

在魔术领域，时间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越是古老，神秘就越能提高强度。假设，魔术刻印在每次继承之时都能逐渐累积成果，那就会越发变得强力。有了这超过八百年前的羊皮纸，就算是一两个魔术师，也能轻易造出所向披靡的魔像吧。

但是————。

【saber。你觉得魔像怎么样？】

【我这是第一次和石人偶战斗…………意外地很不赖啊。最后的那个家伙，还挺了三回合呢】

【嗯。现在的魔术师就算花费毕生心血打造出一具魔像，真和你对上，恐怕也撑不了两回合吧。】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世界是广阔的，如果愿意搜寻，也许真有魔术师能打造出与servant匹敌的魔像。…………但是，狮子劫并不认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之中会存在拥有如此才能的魔像使。充其量，罗歇·褔雷因·尤格多米雷尼亚之流就是极限了。他的魔像虽然也相当优秀，但saber仅凭一击便能将其粉碎。更何况，要聚齐如此数量，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如此一来，这名魔像使就不可能是现在的魔术师。

狮子劫正想更详细地调查羊皮纸而把脸凑过去的瞬间，一股热量突然迎面袭来。

【好烫！？】

他慌忙向后一仰，扔开熊熊燃烧的羊皮纸。不只是狮子劫方才拿在手上的那张，在场的所有羊皮纸全都被火焰缠绕。魔像们也都急速风化，变为尘埃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没事吧？】

【啊，有点疼。混蛋，考虑得还真周到啊。线索消失了。既然他们已经严阵以待，这里就没法当做据点了么】

尤格多米雷尼亚方面，似乎也预料到会有人想把这里当做据点。本来这里就只是一个小都市。可能成为城塞攻略中的关键地点的场所都被进行了某种程度的人员配置，这么想应该不会错。而且还不只是一两个，而是大量投入了利用高度的技术所制造的魔像和人造人。如果还磨磨蹭蹭，下次可能连servant都会迎击过来了。

放飞使魔对远处进行观察。除此之外，眼下视乎别无他法。狮子劫如此判断到。

【那么，我们只好赶紧回去了】

【唉，也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是caster还是什么别的职阶，但是七名servant之中有一位擅长魔像的英灵】

光是有这个情报，就能大大地缩小检索范围。魔像本身并不稀有，不过，既是足以成为英灵的存在，又和魔像有着紧密联系的人物则屈指可数。

【话说回来，你有发现好像有谁在看着我们么】

在返回工房的途中，saber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狮子劫点头同意。恐怕是利用远望的魔术、或是凭借同使魔的共感所进行的观察吧。也就是说，对方旁观了自己和saber的战斗，想要以此来调查己方的战力。

saber所拥有的宝具之一、“隐匿不贞之头盔（Secret of Pedigree）”,能隐蔽部分人身情报。尽管不能隐匿Status和职阶这类泛用的情报，但是，真名自不用说、就是连宝具和固有技能这类重要的部分都能很好地隐藏起来，是个便利的宝具。

不过，在这种状态下，她无法发动自身所持的最强宝具。虽说如此，那可是对军宝具，正是将强敌必杀之物。揭晓之时，对手一定得从这世上烟消云散。

【战斗以外的时候卸下来没事儿吧？】

【啊，没关系】

saber兴高采烈地吹起了口哨。当然，并不是说可以泄露情报。看样子，那个头盔似乎只有在和铠甲成套状态下“脱掉”的时候，人身情报才会解放。换句话说，如果卸下铠甲穿上现世的衣服、甚至手上也没拿武器，即使不戴头盔，人身情报也能持续隐蔽。

所以，saber早早地就换下了刚才的那身装束。

【果然，那玩意儿很难受么】

【哎，习惯了总会有办法的。解放感可是大不相同啊】

saber大大伸了个懒腰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在道路中央滴溜溜地转起圈来。也许因为刚刚结束战斗，saber的情绪依旧高涨。狮子劫心不在焉地想道。

转着圈的saber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向狮子劫说道：

【对了。master，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

【我在问你我的战斗时的风采如何啦。算了，反正又不是和servant战斗，我也没有完全发挥出实力】

【哦哦，你说这个啊…………只能说是非常棒。你身为saber的理由，我充分见识到了】

听了这话，saber挺起胸膛满足地点点头。

【不过，最后你直接把剑扔出去了，有这样搞的么？】

【好傻呀，master。重要的是能赢，能赢。剑技在战斗中只不过是一种选项罢了。为了胜利，不论是拳打脚踢牙咬，我都干得出来】

【…………深有同感】

她那和自己过于相似的精神性，狮子劫真是不忍直视。

米雷尼亚城塞，王之间。“黑”caster正通过七灯烛台（Menorah）上燃起的火焰，观察魔术协会的猎犬（master）们、与他所召唤的“红”saber共同的战斗。那影像投射在如同电影院大屏幕一般的墙壁上，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master和他们的servant一同凝视着这片光景。

除了达尼克，其他master们仿佛都被红saber激烈的战斗所震慑。那压倒性的斗气，即使透过影像都能传达出来。尽管身材矮小，巨大的钢铁之块却以枪炮之势，将魔像们粉碎殆尽。黑caster制造魔像的手段是超一流的。照理说，那些魔像都拥有能与低等servant势均力敌的力量。

但saber仅一回合，最多也只用三回合就把他们斩倒了。

【真不愧是saber，余是不是该这么说呢】

听了黑lancer的话语，达尼克保持着臣下之姿同意道：

【体力B+、耐力A、敏捷B、魔力B…………除了幸运以外居然没有一项在C以下，确实是与saber相称的规格】

特别是体力B+这种Status实在是破格。所谓“+”，是一种能瞬间让数值翻倍的稀有参数。对魔力和骑乘的等级也都是B。这份坚实，动用A级的魔术行使，才能勉强地对其造成伤害。

在之前的三次的冬木圣杯战争中，据传saber都残存到了最后。虽然听说那是因为拥有能对应任何状况的万能的强度。但从方才的战斗来看，能有那种战绩确实是理所当然。

【更应该注意的是，有一部分Status被隐蔽了】

身为master的达尼克能够读取servant的Status，这点servant lancer是做不到的。尽管如此，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读取与固有技能以及宝具一类的情报。他对saber所使用的能力、或是所持之剑的意匠，都感到似曾相识。不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是固有技能还是宝具使然，这点无从知晓。不过，恐怕是“隐藏自身本性”的传说以某种形式具现出来了吧。无论如何，都是个难敌。

【诸位有何想法？saber哟，你能战胜她么？】

面对lancer的询问，saber无言地颔首。他即使在王的面前，也遵循戈尔德的命令，贯彻着沉默。

【大贤者哟。你见解如何？】

archer面露微笑作出了回答，他的笑容令人联想到平静的大海

【她毫无疑问是个难敌。但是我想，之后只要再明确其宝具的性质，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嗯，lancer满意地点头。

【伯父大人。您认识那位master么？】

面对菲奥蕾的询问，达尼克肯首道：

【啊，我从潜伏在时钟塔的亲族处获得了情报。狮子劫界离，是个以赏金为生的死灵魔术师。不仅限时钟塔，他是个任何委托都会接下的自由职业者】

【用魔术来赚取金钱的肮脏商人么】

戈尔德不屑地说道。在他看来，魔术是一种探究，无论如何都不是用来赚钱的。其他master们也是如此。他们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轻蔑，或者说是困惑。只有在魔道上生存了百年的达尼克、以及将黑魔术咒杀作为职业的塞蕾尼凯，在冷静地详查他的实力。

【好强啊】

【…………似乎是这样】

毕竟，死灵魔术是伴随尸体发展起来的魔术。让单纯的尸人（僵尸）、或是由此而生的怪物死而复生的这种魔术，必然需要大量的尸体。

到哪儿可以弄到大量尸体呢？不是墓地、也不是太平间、而是战场。于是，一流的死灵魔术师都选择奔赴战场而不是前往墓地。碰上革命或是政变而爆发大规模屠杀，他们会欣喜若狂地搜集死尸，这可以说是死灵魔术师的宿命。

自古以来，战争就从未停止过。死灵魔术师向来都是与危险共存。魔术师甚至会进行危及自身性命的实验。有时也会由于召唤的生物暴走而不得不与之战斗。但是，并没有多少魔术师是出于情愿才投身于那蛮不讲理的战场。

狮子劫界离————狮子劫家族，出身于魔术并不繁盛的极东之地。香火传承至今已历经七代。第六代、狮子劫灯贵的论文受到时钟塔的高度评价，其子界离也被理所当然地认为会走上时钟塔研究者的道路。然而他学习未满三年，就从时钟塔休学了。

之后，据说他在战场上搜集尸体、讨伐失散的异端魔术师们，踏上了以赏金为生的道路。

尽管动机不明，但他性格和所使用的魔术似乎都非常适合赏金猎人这个职业。再过十年，狮子劫界离的名字就会响彻潜伏于地下的魔术师之间吧。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和时钟塔毫无联系了。恐怕下次，他们还会用高额的报酬或是其他东西来雇佣狮子劫吧。当然，他和时钟塔派来的大部分魔术师都站在同样的立场上。唯一的例外，是那来自圣堂教会的Shirou Kotomine神父。除了他隶属于第八秘迹会以外，其他经历一切不明。当然，圣堂教会也潜伏着尤格多米雷尼亚的亲族。然而，他的大部分生平依然不明。这意味着他可能是个位于相当深层的人物，否则就真的是经历一片空白。

除去实力未知的Shirou神父，其余六名master全都是在一流之上的超一流。凭借魔术师的力量能与之对抗的大概只有达尼克和菲奥蕾这等人物吧。但悲哀的是，作为使役servant的代价，那群master们必须将自身的魔力提供给他们。

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则没有这个不利条件。他们虽然都是持有令咒的master，但是通过将魔力供给的线路另辟为别的存在，防止了自身的魔力被servant吞噬。

当然，为了保险，他们进行了最低限度的魔力供给————即，只留下master令servant得以现界的部分，仅此而已。也就是说，在让英灵现界之时，master只承担根干部分，其余诸如宝具和自身治疗、魔术行使的魔力消费都由“别的存在”负责，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由此，实力差被完全颠覆。越是一流的魔术师，行使魔术时就越需要庞大的魔力。根据情况，可能还会陷入要和servant相互争夺魔力的滑稽状况之中。

只用不到十天的准备时间就以为能赢得这场圣杯大战的胜利，那可是大错特错。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不，达尼克自从冬木市的第三次圣杯战争结束时起，就一直在为这场战争奔波筹备。

【————战斗临近了】

黑lancer低声说道。在场的所有master和servant都无言地表示同意。他们的内心里有某种东西在翻腾，这正宣告着战争的开始。

不久，真正的战幕即将拉开，犹豫时间所剩无几。将成为圣杯战争中心的，是那被召唤而来的十四名servant，以及两大组织尤格多米雷尼亚与魔术协会。这便是这次战争中所有master和servant的一致见解。

————但是，在那天，某种命运开始行动了。

感受到强烈的摇曳。魔力从剥离的神经里被排出。灵魂在熔化、融化、溶解。明明意识很清晰，却无法进行思考。孱弱的本能正悲痛地诉说着什么，然而对“他”来说，那不过是细微的野兽叫声罢了。

无法认识，无法思考。完全无法构筑逻辑。无法主张自我，连自己是否活着都无法断言。

即使如此，既然存在于大地（那里），还是有可以获得的东西。例如情报、以及时间。只要拥有接受情报并加以整理的时间，那里就能产生知识。知识，让至今为止如云雾般捉摸不定的感觉化为了言语。

————我，正在活着。

单纯的事实。明明是连抽搭哭泣的婴儿都能下意识地理解的那理所当然的事实，他到现在的现在，都没能知道何谓活着。

时间流逝。

获取情报。

得到知识。

自从拥有自觉以来，那个循环就以异常的速度在回转着。原本，他就是以魔术回路为基盘而被创造的生物。对于知识的理解力相当惊人。

有来往的人类，有穿行的同伴，也有路过的怪物。

人类冷漠地眺望着自己们。同伴们用带有微弱感情的眼睛看着自己们。而怪物们的反应则多种多样，既有毫无兴趣之人，也有悲痛凝视之人，还有兴味盎然想要一查究竟之人。

即使如此，依然没有改变。情报和知识的循环只是一味地持续。

如同破烂般杂乱的知识，眼下正如图书馆的藏书一样被整理、分类、整洁地堆放起来。但越是储藏外界的情报，胸口就越是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选择忽视，继续收集更多的情报。但越是收集，越是理解，他就越是不能无视那种感觉。

如果把自己的内心换算为数值，“那个”就占了六成。那种早已无法忽视的东西即使摆在自己眼前，自己选择的还是保留。

这，决不能被贬斥为缺乏勇气的行为。毕竟，所谓缺乏勇气的行为，是建立在理解了何谓富有勇气的行为之上才成立的。他还没能理解到那是怯懦。只是，无意中会选择忽视罢了。

————命运在流转。变换、扭曲、然后发狂。

他的眼前，伫立着一名人类，和一头怪物。不管哪一方，都是无数次经过自己眼前的人物。

一方的名字（code），记得是叫罗歇，或是master。

而另一方、称为caster，或是老师。

【————尝试一下编入魔术回路吧】

听了caster的话，罗歇点头回答道：

【那么，就使用这边的人造人（homunculus）…………】

他仔细地审查对话的内容。魔术回路————要运用魔术，那是不可或缺的拟似神经。自己们（homunculus）就是以此为轴才形成肉体。那么，编入又是什么意思呢？

脊髓传来恶寒，有如虫子在来回爬动。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确实的死亡命运。

使用这边的人造人————使用、换句话说，即是消耗。如果使用，在得到某物的同时，也会有某物消失。

自被铸造以来，无论遇上何种情况、都一直保持着一定次数的心跳声，仅仅因为那不足一分钟的对话，就强烈地动荡不安。

检索一下以前的对话。caster和罗歇，二人曾多次就魔像方面展开对话。与其说是人造的生命，不如说是通过术式和土石构筑而成的机械人偶。对它们编入魔术回路的理由————是为了制造出能编织魔术的魔像（golem）

创造伴随着消耗。如果说被创造的是“使用魔术的魔像（golem）”、那么，被消耗的必然是“拥有魔术回路的人造人（homunculus）”

恶寒的真相，他终于理解了。

消耗即是消灭，消灭即是“死”。即使知道了这句话，也没法加以理解。

【首先，先使用三个左右吧。嗯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自己被指到了。色彩鲜明的死，仿佛要让他的心脏窒息一般紧紧掐着他。自己所忽视的六成，严酷地宣告着。

————你将要“死”去。他自从诞生之时就立刻被封入这个魔力供给槽，如今，一切都将毫无意义地、仅仅因为“极其偶然地被盯上”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被要消耗。

二人渐渐离去。他确信自己临死之前，还留有些许的犹豫时间。 

绝望侵袭而来。自己一直选择忽视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完全没有创造的意义，连存在意义都还未曾启动。

明明如此，他却没法哭喊，没法悔恨。仅仅只能用空虚的眼瞳呆滞地凝视。

…………不，真的是这样么？

他想着，拼命地思考。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自己只是一味地确信“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而已，难道不是这样么？实际上，自己正在做其他人造人所做不到的事…………至少，自己获取了情报，进行了思考，得出了结论，并为此而恐惧。自己早已做到这么多事了。

那么，再稍微、再稍微前进一些。

被封闭在为servant提供魔力的水槽中的“他”会萌生自我的萌芽只是纯粹的巧合，而他被指定也只是单纯的偶然。

然而，二者重叠在一起，就拥有了与命运同等的重量。

————动起来。

有生以来第一次、活动了一根手指。他努力地动手、握拳、抬起手臂。

————动起来。

再确认一次状况。他理解到,为了魔力能高效地进行供给、自己正被封闭在翠绿的保存溶液中。暂时先将那还没启动的存在意义搁置一旁，弄清楚眼下的目的。必须逃离这里，现在马上。

————动起来!

他挥动双臂，疯狂地敲打强化玻璃。但他马上理解到这种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而放弃了。自己所产生的物理冲击，要打破这块玻璃是不可能的。

他思考片刻，扫描了自身的魔术回路。摄取大气中的魔力（Mana）、为让servant现界而正对其提供魔力的他，已经做好了激发回路的准备。

【————理导（Strasse）/开通（Gain）】

切断供给。运用自身所知的语言，令自身的神秘驱动。期望结果是破坏，让双手与强化玻璃接触。业已流入体内的魔力捕捉到放出目的地，立刻向手掌奔涌而来。

把握触碰到的玻璃是何种矿物。魔力发生变质，能够以最适且最小的力量将之破坏。双手充满光芒————仅用如同轻木版般的微弱力量，就将强化玻璃击得粉碎。

立刻，身体向外倾倒。尝试和本该被隔绝的世界接续。不顾背后被破碎的玻璃撕裂，他向通路————现世倒去了。

好难受，有什么不对劲。胸口烦闷、想张嘴却发现张不开。

自己的嘴被呼吸器一般的东西压住了。把它剥下，再次深呼吸。

【…………咕、啊…………！！】

被猛地呛到。喉咙如灼烧般的痛感。吸入带有浓重异味的气体，肺部传来痉挛般的疼痛。

必须逃走。快、要尽可能快！

目标已经决定、正想站起来————却发现“站起来”这个行为，还没有渗透全身。孱弱地试图站起来、却难堪地跌倒。根本没法走路。两手在地上爬行，让身体动起来。

前进了微小的距离。要冷静、他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撑起双肘让上半身立起来。脚部着地。脆弱的脚踝发出悲鸣————他不顾这些，缓慢地伸直膝盖。

然后，迈出了那一步。

每次踩踏地面，重力就侵袭而来。始终有种被某人压着的苦痛，黏黏的液体非常令人不快。

呼吸终于开始平静下来，但却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清楚的，只是自己将死在这里。

发出了呻吟。泪水自眼角流下。经历了如此苦难，得到的仅仅是数步的距离。

行走，从这个地方逃脱————徒劳感涌上心头，仿佛自己仅仅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行为，就奉献了全部的人生。他呵斥颓废的自己，全心地投入到“行走”作业当中。

背后传来微弱的呻吟，他全力压抑住想要回头的冲动。那呻吟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无视它，自己只能这么做。与之相比，现在只有前进才是一切。

他扶着墙壁，一边在心中步步默念，一边行走着。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从一直以来待过的房间来到了铺满石块的走廊。血不停地从脚上流出。如同婴儿般的柔软双脚，终于就在刚才，第一次踏在了大地之上。一块小小的石头，都能轻易地撕裂皮肤。

血在流逝。痛觉袭来。与被浸泡在溶液里的时候相差悬殊的情报量，在脑中激烈摩擦。由于浓厚的大气，肺部始终处于压迫般的痛楚之中。

理应没有被设计为可以行走的肉体，究竟可以走多远呢？走廊给人感觉没有尽头，不断延伸，毫无变化。他理解到自己再也走不动了，于是虚弱地蹲了下来。

微弱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完全不适合生存的肉体，岂止是行走，甚至连站立都被它们拒绝。缺乏压倒性的热量，手脚前端都变得冰冷。模糊不清的视界，渐行渐远的声音，无法进行逻辑思考，只能对步步逼近的死亡感到绝望。

————何等无意义的生命。何等无意义的存在。

无意义地诞生，无意义地死亡。自己该做的事，仅仅只是为那残酷的真实而颤抖。

厌烦，到底厌烦什么自己也不清楚，总之无比烦躁。非常害怕闭上眼帘。总觉得一旦那么做，之后就再也不会醒来。害怕睡眠，害怕被黑暗囚禁，害怕世界。唯一不可怕的，只有自己。因为，自己（我）一无所有。任何东西都不曾拥有，任何东西都未曾铭刻。无色透明，自己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

不经意间，心中一震。

他发现身边还有自己以外的存在。究竟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大脑混乱到极点，恐惧至极的他甚至连拒绝知道身旁的是谁。

视线捕捉到了他。他凭感觉知道自己被看到了。虽然他想着必须逃走，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身体出于恐惧缩成一团。仿佛要把他压垮般的沉默，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得甚至难以忍受。这时————

【你怎么了嘛。这个样子会感冒的哟？】

传来的话语，并非撕裂身体般的轻蔑。只是为他身体担心的温暖话语。

他反射性地抬起头，于是四目相交。

微微喘了一口气。那张脸，自己曾经见过一次。他是露出痛切的表情，瞥了一眼自己的怪物之一。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rider。

【会感冒的噢？】

rider微笑着重复了那句话。但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他。不过，他正在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唯独这一点连自己也知道。

下意识地，用嘶哑的声音念叨了什么。似乎没能听清，rider把脸凑过来，侧起耳朵。

什么都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采取怎样的行动？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意识断线。看来自己似乎昏倒了，他如此理解后害怕起来。仅仅是行走，就要如此痛苦。尽管如此，还想继续活下去…………他从心底里，祈愿道。

“黑”rider、阿斯托尔福在城塞的通道里发现了一名蹲着的男子。该怎么办？他如此考虑着。“总之必须救他”，这件事早已在他心中确定下来。他所考虑的该怎么办，其实就是该怎么才能救这名男子。

【暂且先把他搬走吧】

只要决定该做的事，他的行动就极其迅速。rider脱下披风将男子裹起来，扛在肩上。他是个骨瘦如柴的英灵。不过要扛起一个人类完全不在话下。

但是，他立刻烦恼于该把男子搬往何处。自己分配到的房间免谈，因为每隔几个小时，master塞蕾尼凯就会把他叫出去。就算是自己召唤出来的servant，这么固执是不是有些过分，rider这么想道。

【rider大人】

听见自己被呼唤，rider转过头来。两名人造人（homunculus），正用不含感情的眼瞳盯着自己和自己扛着的男子。

【caster大人正在寻找脱逃的人造人。您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哟】

以零点几秒的速度，做出了连思考的迹象都没有的回答。人造人虽然向被扛着的男子投去一瞥，但还是留下一句“是么”之后转身离开了。

【你们也要加油呀~】

rider怀着感谢，向着离去的人造人们挥手道别。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caster如果在追赶这名人造人，那就更加难以救他了。他要想和某人商量，但saber从不和自己说话，所以不知道性格如何；lancer从不关心人造人那种东西————换句话说，他大概既不会来追赶，也不会伸出援手吧————berserker则是免谈。

这么一来，可以依靠的servant只剩下一个。rider来到喀戎的房间，敲了敲门通告自己的来访。

【archer。我是rider，房间里有人么？】

【rider?不，一个人都没有。】  

那就好，rider说着打开了门。看见他肩上扛着的男子，archer立刻就察觉到了什么，带领二人来到床边。

【这是caster在追赶的人造人吧】

【我觉得是】

rider把人造人放在床上，暂时剥下了自己的披风。用体贴的archer递来的毛巾擦拭那肮脏的身体后，为他披上了借来的长袍。男子表情充满痛苦，呼吸略显急促。

【archer。你很了解医术吧？替他诊察一下啊】

【明白了。】

“黑”archer、喀戎既是被诸神授予种种智慧的centaurus（半人马）一族首屈一指的贤者，又是教育了赫拉克勒斯和伊阿宋等希腊英雄们的老师。

他所教授的人物中，也有那被后世甚至称为医神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当然，他对于医术也是非常精通。

archer拿起昏迷的他的手，把了把脉，然后将手贴在心脏上。他用作为弓兵（archer）千锤百炼的眼睛，详尽地观察人造人的身体。

【看样子是魔术回路险些暴走。由于破坏那道玻璃时行使了魔术，我想，也许是剩余魔力在血管内发生了暴动…………再加上，还有另一个单纯的理由，那就是过劳】

【过劳？】

【恐怕，他生来连一次都没行走过。连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今天都还是头一次吧】

【这样啊…………他是刚刚降生的婴儿么】

本来，人造人（homunculus）是从被铸造的瞬间起就能活动的生命。如果是被完美制造的人造人，是不会由于寿命而死亡的。但是，或许是由于诞生本身出现了扭曲，人造人通常会有许多肉体方面的缺陷。

恐怕，这名人造人天生就肉体虚弱吧。大概因为他是作为供给用被生产出来，而不是战斗用。尽管他拥有一级品的魔术回路，却没有能将之活用的身躯。

如果行使魔术，即使回路能够承受，肉体也承受不了。

【只要不用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应该是的。只是…………即使如此，想要认真地活下去是非常困难的。恐怕只能保住三年的生命】

房间被沉默包围。三年，面对这过于残酷的声音，连rider都垂下了肩膀。过了一会儿，rider开口打破了拘谨。

【…………弄脏了你的床呢，非常对不起】

【没关系。…………不过，我问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救他呢？】

听了archer的询问，rider毫不犹豫地作出了回答。

【因为我想救他】

他的话中，没有任何气势。只是因为想救而去救。简单而理所当然。正因为如此，这是除了rider以外的人难以做到的行为。

【caster好像在追他啊？】

【啊哈哈，谁管他啊】

他笑着把双手举向空中。archer尽管叹了一口气，不过却也认为他的判断一定是正确的。确实，在战场上取胜是很重要，但现状并没有陷入会连英灵的本分都忘记的窘境。拯救他、放过他，这点事应该是被允许而且该做的吧。  

【…………我稍微离开这房间一下。应该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敲门，也不要回应】

【多谢。那么，让我暂时待一会儿吧】

正要离开房间之前，archer突然向rider问话道：

【你，想把责任承担到最后么？】

被这么询问的rider，向着睡在床上的人造人投去视线。他回想起方才肩上身体的重量，轻得令人绝望。颤抖着护着头的双臂细如枯木。连行走都没有把握的、那份与生俱来的脆弱。

即使顺利从这座城塞中脱离，能不能活下去都很难说。负起责任，就意味着要对他的人生负起责任。但遗憾的是，自己无法陪伴他三年。即使想陪伴，圣杯大战也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那么，到底要救他到何种地步————才能回应自己那“想要救助”的愿望呢？

rider不知道。不知道的时候就应该随心所欲，这点自己早已决定。要保护他，帮助他满足他的意志。

【我会帮助他直到自己认可为止。我不会抛弃他的。】

archer一离开房间，rider就把手贴在人造人额头上，低声说道：

【起来吧。你早就醒了吧？】

听了这话，人造人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立起上半身，用摇曳着不安的眼瞳凝视着rider。真像个无处可逃的小动物，rider想道。

【呀】

rider首先试着打了个招呼，但得到的只是沉默。

【那个…………啊】

【————】

【算了，该说些什么好呢…………嗯——…………】

【————】

rider歪起头。这种时候，该怎么说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伙伴呢？踌躇片刻后，rider双手环抱起人造人的头，将头搂向胸口。rider保持着这种状态说道：

【这样你懂了吗？这里没有会伤害你的家伙。为了实现你的愿望，我现在才在这里】

【…………？】

不明白。rider在说什么，人造人无法理解。并不是无法理解言语，而是无法理解rider的意志。

【说说你的愿望吧】

rider在他耳边如此低语道。人造人开始思考。愿望、愿望、愿望————说到底，自己有把愿望化为言语的权利么？

自己没有任何力量，没有半点财物，没有一切沉积的历史。只不过是供给魔力的装置罢了————但自己连这个任务，都放弃了。

但是，那样的他，还是有一个和自己身份不相称的欲求。那是他藏于身体里的愿望，是梦想。他从没想过能够实现。不过，只是说说应该没问题吧，他这样判断到。

张开嘴。使用至今几乎没有使用过的发声器官。尽管那是伴随着痛苦的作业，他还是勉强说出了“愿望”。

【请救、救我】

听到这个愿望的rider，用轻快的语调回答道：

【知道了。我会救你的】

真是间不容发的速度，甚至让人怀疑他有没有经过思考。难以置信，人造人怀着这样的想法看着rider的脸庞。rider露出毫无顾忌的笑容。

【你说了“请救救我”吧？我听见了。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英灵啊。我想无论如何都会救你的。】

他会、救自己么？他会实现自己的愿望么？可以相信他么？————不，不是这样。自己想要相信他，人造人祈愿着。

对这名人造人而言，最先邂逅的是“黑”rider————天衣无缝的勇士、阿斯托尔福这件事，到底是有多么幸运啊。

rider挺起胸膛说道：

【好了好了，应该怎么做才能救你，首先我们一起来考虑一下吧。啊啊，千万不要想全都交给我一个人比较好哟。毕竟在缺乏思考判断力这方面，没有人比得上我阿斯托尔福了！】

人造人睁大了眼睛，接受了rider的话语。他那连去怀疑他是否可靠都显得愚蠢的纯真、让人造人产生一种沁入心脾的感动。 

————这一天，命运开始迈步前行了。

时钟塔为了讨伐尤格多米雷尼亚而选拔出来的七位魔术师————其中之一、由圣堂教会派遣来的监督官Shirou神父，正恭敬地跪在五位master面前，

如同王之间一样，Shirou和master们相隔甚远。不仅如此，五人的面前还拉起了薄窗帘。Shirou的视界被遮蔽，只能隐约看见人影。

【…………报告】

Shirou滔滔不绝地向薄窗帘对面的master们报告道：

【…………战况完全是我方的优势。对方七名servant之中已有五名被讨伐，而我方七名全部健在。逃跑的master也已捕获完毕。请下达指示】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含糊的笑声。

【当然是杀掉、杀掉、杀掉啊。首级由我们收下，身体就扔给野狗们吧。会散发腐臭的内脏没有用处。只要有了首级就等于拿到了赏金】

【…………知道了。话说回来，之前我的建议各位考虑过了么？】

突然，窗帘对面一片沉默。和被高声拒绝的上一次不同，这次似乎多了考虑的余地。

【我们很信赖你。但是没有那个必要。我们身为master，必须使役那些servant】

【这个任务，由我来承担。无须担心】

【…………这样一来，就没有必要了是么？】

这个里问题夹杂着至今为止都没有的感情，Shirou没有忽略这点。怯弱，或者说是厌战感，以及将责任交给他人的安心————

【当然】

听了Shirou坚实的话语，窗帘对面暗中交头接耳起来。Shirou就这么跪着，等待指示。

【…………算了，那样还是太危险了。为了安全起见，分散开来比较好吧】

【明白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这么说道。毕竟那不是可以让渡给别人的东西。但是，没有理由的话是无法拒绝那项建议的。他们内部的常识，濒临崩溃的边缘。只要再加把劲就行了吧，Shirou做出推断。

【那么我就此告辞。各位请尽情欢谈】

Shirou施了一礼后起身离开，藏在窗帘背后的他们马上开始谈天说地。即使是熟练的魔术师，如果没有做为人类的一面，是无法融入世间的。在动物和失败谈上东拉西扯的他们，确实地享受着和平。

【————不行啊，还是再稍微推动一下状况比较好呢】

Shirou耸耸肩，呆然地说着。“红”assassin见了，忍着笑回应道：

【所以吾就说吧？是吾赌赢啦】

【真没办法。那瓶葡萄酒就让给你吧。只是，那样好么？那只不过是我从第八秘迹会的前辈那里得来的东西而已，并没有隐藏什么特别的魔力】

【隐藏在酒中的魔力那种玩意儿没什么了不起的。吾所追求的，纯粹只是富贵的滋味啊】

【…………原来如此】

Shirou忽然看着assassin，而后点点头，似乎理解了什么。

【什么“原来如此”？】

【没什么。圣杯战争的servant之中，似乎也有些讨厌灵体化、却对吃饭和睡眠非常积极的类型呢。这类人士，大多都是王族来着】

【————呵。哎，确实是这样呐。所谓王，基本上比任何人都更为优秀，追求的东西也多种多样。那是身为王者的宿命啊】

【唔。不过，其中好像也有以朴素为宗旨的王啊？】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把“权力”这种比一切都更为必要的东西握在手中了，所以才会耍这种把戏。为王者，基本上都是暴虐的。不暴虐不行嘛。】

说了这么多，assassin突然闭上了嘴。Shirou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的逻辑是完美而完整的，没有抱持异议的余地。

【呀，不好意思。和汝说了这么多也没用】

【不不，我已经习惯执政者的思考了…………哼哼】

Shirou莫名其妙地咕噜咕噜笑了起来。

【怎么了？】

【啊啊，这个现状真是越想越愉快。如果立场倒过来，话还好说。假如我是从者（servant）你是主人（master），那个就是当然的道理。然而，现实却是逆转的。…………圣杯战争中的servant系统，有时还真能制造出这么奇怪的状况】

【————哼，确实是呢。虽然吾习惯了受人伺候，却没有习惯侍奉别人。现在还不迟，吾们交换吧？】

Shirou来回摇着头回答道：

【恕我拒绝。因为你看起来似乎是个相当的暴君啊】

听了这话，assassin那浅色的眼瞳里闪起淘气的光芒。她喃喃细语道

【世界最古之毒杀者的名号可不是装门面的哦？本塞米拉米斯（Semiramis），可是汝能使唤得了的？】

————那是Shirou召唤assassin之际，assassin最初宣告的话语。

Shirou微笑着，也把当时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亚述的女帝哟。这由十四名servant所展开的圣杯大战，我的目标是那有别于胜利以及失败的场所。能请您能协助我么？】

assassin一听这话，罕见地呵呵大笑起来。

【对，就是那句话！吾当时还惊讶地以为汝在说什么呢。说实话，那一刻吾甚至还考虑过另找一个傀儡（master），早早和他交换呢。】

【现在呢？】

【事到如今汝还问那个？master，汝很有趣。汝的愿望，即是吾的愿望。因此对于协助一事，吾甚至找不出半点踌躇。】

Shirou正想道谢，一只灰鸽子从他面前横穿了过去。她既身为assassin，同时也是caster。“二重召唤（Double Summon）”————这是能同时保有assassin和caster二者的职阶特殊技能的、极其稀少的技能。

因此，“红”assassin保有作为caster才能拥有的使魔。

根据传说，她刚被生下就被母亲遗弃，鸽子们代替乳母将她养大。长久以往，鸽子们成为了她永远的朋友。

她（assassin）的真名叫塞米拉米斯（Semiramis），是世上最古老的毒杀者。她令丈夫尼努斯（Ninus）王服毒而死。他是将塞米拉米斯从第一任丈夫翁尼斯（Onnes）将军身旁夺走的人物。之后过了数十年，她在亚述作为女帝君临天下。

【有报告。看来，吾等的berserker刚刚到达了图利法斯。archer和rider也作为预备役做好了准备。】

【————哎呀。rider也去了么？】

archer去追踪这件事，Shirou和assassin都已经知道。但是，似乎rider也加入其中了。

【他好像跟在archer后面…………算了，反正是那个rider。他多半是想顺便说服同乡的archer吧】

assassin的声音里略微带上了些阴险之色。那位连王都不放在眼里的豪放磊落的rider，以及在亚述作为女帝君临天下的assassin之间，Shirou感到这二人致命地相性不合。如果不是“圣杯大战”而是“圣杯战争”的话，这可能会是最先发生激突的组合吧

另一只鸽子也降落了下来。听了鸽子的通报，assassin露出淡淡的笑容看向Shirou.

【————Shirou。看来，汝最戒备的人物也到终于到这儿了呢】

闻罢，Shirou那如同眺望远方般的悠然眼神里，浮现出明确的敌意。

并不是出于憎恨。而因为那是Shirou断然必须击溃的、世上仅此一人的存在。

【————是ruler吧】

【嗯。已经确认那家伙潜入罗马尼亚了】

由鸽子组成的网络遍及罗马尼亚全境。ruler现界并潜入决战之国（罗马尼亚）的那一刻，“红”assassin的尖兵鸽子就嗅到了servant那无法完全隐藏的魔力奔流。

【怎么办？】

【杀了她吧。最坏的情况，就算要再争取点时间也没关系】

【那么，让lancer去吧。要是rider在的话，就能让他们两个联合起来了。】

“红”servant七人中，除去正采取独自行动的saber，剩下六人。其中lancer和rider与其他四人相比，实在是破格的英灵。特别是rider在罗马尼亚的知名度甚至可与弗拉德三世比肩。rider确实是世界范围的英灵。

【我不觉得rider会接受这个任务。就算是master的命令，“讨厌的东西不论如何都讨厌”，的确是有英雄气概的男人啊】

rider不是berserker那种叛逆的英雄。但却也是和侍奉王的骑士相去甚远的男人。只要不称心，就算是王的命令也会公然无视。他会再次拿起武器，全是为了替朋友报仇。

那样的男人，是不可能会了解和lancer一同去杀害ruler这道命令的。

【lancer只要是master的命令，就会二话不说地服从吧】

另一方面lancer,一言蔽之，便是“武人”。只要有master的命令，他甚至不会有一丝违逆的念头，直接展开行动。

【————嗯。那就向lancer下达命令吧】

Shirou经由lancer的master，向servant下令。

【对“红”lancer宣告。遵从“红”assassin的指引，将ruler抹杀吧。宝具的解放当由自身判断】

不久，就传来lancer“了解”的简短回答。

如此，察觉到她已踏入罗马尼亚的“红”与“黑”两阵营立刻开始了行动。“黑”方为了确保优势，而“红”方则将ruler视为最大的敌人。




第三章
“圣女贞德以她的善良、谦卑、气节以及纯真化为她坚守的信念。这就是她的全部。”

——某位神学家如是说。

鲁昂，旧市集广场

如同一曲来自彼方的挽歌般，她对那些流传进耳朵里的污秽言语视若罔闻。听见这些话她如果丝毫不悲伤，那就是说谎了，但是这些话如果能让她感到痛苦的话，就太过于夸张了。

恐惧，换而言之，只是一种顾虑。当她决心战斗之时，早已把羞愧和悔恨置之度外，即便在这一刻，她也不曾感到。

她被拖入广场，围观的人们纷纷在她身边聚拢。她直直地走着，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发现她的十字架不知在何时被偷。

她心灵的支柱离开了她，悲伤慢慢浸透了她的内心。在她哀悼之际，一个英国人冲了过来，无比虔诚地将一个制作粗糙的木质十字架递给了她。

“感谢你，”她感激地低语道，她不得不俯视他，因为男子已跪在她的身前，泪水自眼角淌下。虽然有些人会贬低她，但更多的人在为了她失声痛哭。

如果说那些污秽言语是来自遥远之地的异邦歌曲，那么那些悲伤也许就是母亲的摇篮曲。

她的手被紧紧地绑着，她的背紧紧地贴着木架。在如此捆绑之下，没有人会认为她能够逃跑。束缚之紧，给人一种即使想要松绑也只是徒劳的。

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我是逃不掉的了，她这么想着。

当仪式上她最后一条罪状被宣读后，火把点燃起她身下的柴火堆。

火舌慢慢地舔食着她的脚。对聚集在她周边的人来说，用火烧掉一个人的身体是他们能想到最为恐怖的处刑方式。皮肤被烈焰灼烧，骨肉被火焚烧殆尽。唯有一遍遍高呼神与圣母之名。

“你的祷告都是谎言。”

她被这样指控了很多次，也这样被侮辱过很多次。她无力解决这一问题。祷告并没有固定的正确和谬误，他们必须恒久不变不论是何人在祈祷。

她很想告诉他们，他们错了，但是她已经无力发声。她反而看到了她之前的生活：她可爱的家乡，平常的家庭以及一个抛弃它们的傻瓜。但是她真的是一个傻瓜吗？是的，她也许曾经是的。

毕竟，当她这么选择之时，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来临。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最后的结局了。

如果她那时移开视线，此刻她必定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如果她忽略那些声音，如果她背弃士兵们临终前的悲叹，也许她会过上普通女子的幸福生活，也许她会结婚、过上为人妻、为人母的幸福生活。

这样的未来会属于她。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而，她却将这幸福抛在一边，奔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终焉。她举起剑，穿上盔甲，背负上代表着国家荣耀的旗帜，最前沿指挥者金戈铁马，开始戎马生涯。

你一定知道会是这样结束的，不是吗？

她早就知道，也早有觉悟。她的努力仅仅意味着她终将在某天迎来这样的结局。虽然很多人都咒骂她是傻瓜，嘲笑她的愚蠢。

但是，这样能够拯救更多的生命！我选择的路途是正确的。

她过去以及未来的愿景随着无比残酷的现实到来而远去，周围簇拥的烈火烧毁了她，她在祷告中化为点点灰烬。

这是她最后的祈祷，这是她的牺牲。即便世上每个人都职责她、背叛她，她在死前最后一刻也确信着她没有背叛她自己。

没有任何悔恨，也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期盼。在最后她将获得安静。

尽管被如此残酷对待，在她生命迎来尽头、大伙熄灭之前，在她心中依然回荡着她无私的祈祷和无怨无悔的心意。

主啊，委以此身……

她最后的意识远去了，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脱离了苦海。她没有梦境的睡眠结束了，只有现实留了下来。但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在少女梦想化为泡沫之地，圣女贞德的传奇开始流传。

————检索开始

————检索完毕

————一件吻合

————体格适合

————灵格适合

————血统适合

————人格适合

————魔力适合

————开始由于凭依对人格进行暂时封印以及英灵的灵格插入（install）

————获得原人格的同意

————开始素体的别领域保存（backup）

————灵格插入（install）完毕。开始灵格及体格的适合作业。

————开始赋予职阶特殊能力（skill）

————开始插入全英灵的情报以及现年代为止的必要情报

————别领域保存（backup）完毕

————职阶特殊能力（skill）赋予完毕。技能“圣人”…………选择制作圣骸布。

————必要情报插入完毕。

————适合作业完毕

————全工程结束

————servant职阶、ruler。现界完毕

睁开眼帘。召唤手段真是太不寻常。和现世的联系如此脆弱的召唤实在是史无前例。原因难道在于这次的圣杯战争…………被称为圣杯大战的战斗过于异常么？

现界总算完成，各项指标也没有问题。但是眼下这副身躯，是个地地道道的法国少女。更进一步说，她也拥有这个法国少女的大部分记忆。一副身体寄宿着两个人格，这比起所谓的多重人格，不如说是两个人格的统一更贴切。也许因为这名少女有着极强的感受性和虔诚的信仰心，她承认并完全接受了寄宿于自己体内的少女（La Pucelle）

【…………暂时要借用你这副身躯了，蕾缇希娅】

少女如此呼唤持有者的名字。

想到了首先该做的事。去向友人打个招呼。少女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睡在隔壁床上的友人。友人磨蹭了一会儿，听到少女的耳语后终于揉了揉眼睛，半醒过来。

【嗯…………什么？】

听到这充满困意的声音，少女一边在心里对叫醒她感到愧疚，一边用明确的声音说道：

【从今天起，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也许是还没能理解这话的严肃性，友人道别一声后又再度坠入梦乡————过了几秒，她猛地掀开被褥大喊道：

【你刚才说什么？】

【这么唐突非常对不起，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不不，什么有时间没时间的，你这么说我可搞不懂啊!太唐突了吧！为什么刚说完“晚安明天见”就立刻讲出这种话啊！】

面对迷惑地叫喊着的友人，少女一脸真挚地告诉她“这是一次长时间旅行”、“这次旅行绝对有必要”、“不必担心”。友人一时间目瞪口呆地听着她的话，不久还是明白了似地点点头。

【知道了。…………如果必须去，那也没办法了】

【好。老师那边由我去说明】

【嗯。…………那么，晚安】

【好，晚安】

少女并没有利用魔术施展暗示。但是身为servant、ruler的她拥有让第三者相信自己言语的力量。

她告诉老师和同学自己将踏上旅途，并让他们理解到这是一次必要的旅行。少女虽然觉得有点蛮横，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叹了一口气把杂念抛开。

幸好，这副身躯本来的主人眼下正住在学生宿舍，远离双亲。这最长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旅行，应该不会被他们知道。

少女把必要的换洗衣物和护照以及教科书都塞进提包后、离开了学生宿舍。这副身躯原来的主人————蕾缇希娅现在还是学生。农村出身的少女，以前从来没有机会学习读书写字。因此，凭借圣杯就轻易将现代语的知识作为情报掌握，这心情还真是很奇妙。

【…………话虽如此，异常也要有个限度】

她本来甚至没有必要去借用别人的肉体，而是应该和通常的servant一样，在都市战场上以现界的形式被召唤。

然而这次，她是以依附在他人肉体上的形式被召唤，而且地点还是自己的祖国————至今还残留着当年面貌的这片法兰西。

原本，ruler是要作为第八位servant被召唤的。可是这次居然成了第十五位。在过去的历届圣杯战争中，这恐怕算最大规模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导致的事故？还是有其它别的理由呢？无论如何，既然自己作为ruler被召唤，那就必须担负着排除万难的任务。少女下定如此决意。

少女的真名叫圣女贞德（Jeanne d'Arc）。作为servant的职阶是“ruler”，没有master，是圣杯战争的绝对管理者。

就这样，ruler一路搭乘夜班车来到机场，然后乘飞机前往了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哪怕能灵体化一下也好，不过看样子是没可能的。没办法，她只好自费（正确说来是用了蕾缇希娅的钱）购买了机票。之后还得去圣堂教会和魔术协会提出请求吧，她这么一想，心中添了几分阴郁。

在飞机上，她整理了一下被赋予的知识。了解到成为战场的地点是罗马尼亚的小城市图利法斯。那片土地的所有者（second owner），正是这次圣杯大战的举办方尤格多米雷尼亚。与之对立的，是收到脱离宣言的时钟塔的魔术师们。现状的问题是，这并非七人相争，而是七人对七人相互争斗的规模（scale）史无前例的战斗。

光是一对一战斗的余波就让周围的建筑惨遭蹂躏，这毫不稀奇。要是升级为七对七————两阵营的全面抗争的话会造成怎样的破坏，仅仅想象一下就令人忧郁。

自己作为ruler被召唤就是因为这个理由么？被对规模大小和战争的完全破绽感到畏惧的大圣杯所召唤……？不知道，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首先前往罗马尼亚、布勒加斯特。有话之后再说。

算上换乘和等待的时间，到达位于罗马尼亚首都、布勒加斯特的亨利·科安德（Henri Coanda）国际机场总共花了一天半以上。现在时间刚过正午，天空很不凑巧地是个阴天。被浓厚的黑灰色云层遮盖的天空和“眼看就要哭泣”这种说法真是非常相称。虽说已经作为知识被赋予了自己，但利用最新技术建造的机场，在少女眼中看起来还是非常新鲜。

也许是因为一直坐着的缘故，腰部稍微有些沉重。在这漫长的天空之旅中，有一半时间花在了考虑这次的圣杯大战上，剩下一半时间则是献给了祈求旅途平安的祷告。多亏了作为servant被赋予的知识，她很清楚飞机是一种怎样的交通工具。但是，被赋予知识和实际乘坐起来，那没法相提并论。老实说，为什么那样的铁块可以飞行？她虽然已经作为知识了解，却还是不想去理解。

…………不会掉下去真是太好了，她想。

一脸毫无防备地拿着提包的少女混杂在人群之中晃悠悠地走着，这对小偷来说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吧。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一个小偷忍心向她下手。他们还没有无赖到会把肮脏的双脚踏入清澈的水中。

图利法斯位于这里的东北方。必须搭乘某种交通工具过去。是要坐巴士呢，还是搭顺风车呢————

刚踏出机场的瞬间，无数的视线就贯穿了ruler。

然而在她的索敌领域、半径十公里内都没有servant的气息。

明明连assassin的“气息遮蔽”都能无效化的ruler那强大的索敌能力都无法感知，却依然能感受到视线，这意味着————

【…………远望的魔术和使魔么】

观察远方事物的魔术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手段。一是远望的魔术。那是一种透过水晶玉或者镜子来观察遥远地点的魔术。只要有了某种媒介，即使身处安全的工房之中也能对外部进行监视。因此，大部分魔术师都掌握了这种魔术。

另一方、使魔，则是将小动物或肉体的一部分进行加工、以此创造出拟似生命体的魔术。可以凭借和主人建立因果线（line）来共享五感。这对一般魔术师来说也是初步的魔术。

环视灰色天空的ruler，发现无数的鸽子正在看着这里。那些鸽子多半就是使魔，不过…………从那些鸽子眼中，找不出半点理性的光芒。通常，魔术师都会将头发或血液分给成为使魔的生物，这样一来，即使它们不能说话，也应该能感受到某种理性。

可是它们的眼睛只是纯粹的鸽子眼睛。只不过是在观察自己而已，不会错。是对鸽子施加了暗示然后操纵它们么？…………那真是个绕远路的办法。

ruler猛烈地瞪着远望的魔术看向自己的方向以及鸽子们。她并没有夹藏魔力，但对面大概读取到了她的视线中所传达出来的意志。

远望的魔术所带来的被盯住的感觉消失，鸽子们也一齐飞走了。

确认这一幕之后，ruler呼地喘了口气。

…………基本上，ruler并不是来参加圣杯战争的。即使如此，她还是站在必须要向违反规则的master以及servant下达审判的立场上。为此，她必然得具备与之相应的战斗力。

经历过两到三次圣杯战争的人屈指可数。就算有，也肯定没人经历过有ruler显现的圣杯战争吧。刚才那下，恐怕是想估测ruler这个存在的力量。

【这真是，越来越不能轻易下判断了呢…………】

这次的圣杯大战，对于ruler而言只有唯一一个大的优点。十四名servant按每边七人分为两个阵营、“黑（Noir）与“红（Rouge）”。也就是说，可以避免十四人行动时各自为政。

光是想象一下十四名servant我行我素、肆意横冲直撞的情景，就如同噩梦一般。搞不好，整个图利法斯都会毁灭。

【总之，得先去图利法斯…………】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寻找开往图利法斯的巴士。但好像并没有直达图利法斯的班车。除了先前往中继点锡吉什瓦拉再转向图利法斯以外，似乎别无他法。

可是，开往锡吉什瓦拉的下一班车要到明天才来。无奈，ruler只好四处寻找是否有直接开往图利法斯的车辆，有的话看能不能让对方载自己一程。

最后，一位头顶鸭舌帽、戴着眼镜的骨瘦嶙峋的老人答应了她。  

【我接下来确实是打算去图利法斯】

【那么————】

【但是啊，那儿和锡吉什瓦拉不一样，可不是观光地哦。那儿除了座巨大的城堡以外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城堡却因为是私有地而禁止入内。要学习历史的话，有着弗拉德三世出生之家的锡吉什瓦拉不是很好么…………】

【不是的，是因为图利法斯有亲戚在等我。能麻烦您么？】

【哎，是这么回事啊，那没问题。不过助手席得搬运易碎物品被占满了。所以，你能到装货台去么？】

【如果您愿意载我，这不成问题。非常感谢】

【祈祷老天不要下雨呐】

后部的装货台载上她后，老人笑着说。

【好，知道了。我会祈祷的】

ruler认真地点点头，如此回答道。天下不下雨这种事也只能靠祈祷了。

咯噔、伴随着碾飞铁罐般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卡车在平稳的路上向前奔行。ruler一边感受着这股震动，一边眺望着流逝而过的布加勒斯特风景。

咚、卡车摇晃起来。与此同时，消声器也开始冒出黑炎。

【…………果然和马有些不一样呢】

马那种生物面的震动和机器所产生的零星震动相比，虽然同是交通工具，但还是有区别。大概是因为速度和耐力有所提升，而丧失了相应的舒适。她想起了当年与自己共同驰骋沙场的白马。那是一匹极好的壮马…………但在贡比涅之战中下落不明。恐怕是被杀掉、或是被他人骑去了吧

速度越来越快，装货台上载着的数个木箱都喀哒喀哒地摇晃着。让人意外的是这车的速度居然和马一样。不过这只是单纯因为自己现在乘的这辆卡车在性能方面低于平均水平而已吧。用马来说，这就像是已经上了年纪了。

车和马最大的区别在于，车在行驶的过程中不会气力不继。卡车一直保持着慢悠悠的速度向图利法斯驶去。

【老爷爷，还要大概多久才到图利法斯呢？】

ruler向驾驶席上的老人询问。老人哼着小曲儿回答道：

【嗯————照这个速度差不多十二小时吧？】

【要花那么长时间么？】

【因为中途要休息，没办法啊】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没办法呢】

ruler尽管有些意志消沉，但她忽然一想，从提包里取出教科书。

【像我这样的农家子女也能接受教育啊…………真是个好时代】

可是，圣杯虽然授予了自己要在现世生活所必须的知识，但却没有连教科书的内容都告诉自己。自己附身的少女的知识，就是自己知识的极限了。

【…………一点也看不懂】

伴随着恶战苦斗的预感，ruler开始埋头于数学教科书中。

特兰西瓦尼亚高速公路，是唯一一条通往图利法斯的国道。由于高速公路的终点图利法斯甚至脱离了电车网，开往那里的车辆几乎不存在。并排耸立的道路照明灯，也有超过半数被损坏。大概是因为没有驾驶员抗议的缘故，政府似乎下定决心节约预算。

朦胧的月色，还不足以照亮道路和标识。因此，眼下只能依靠柏油路的触感来判断前进的方向是否正确。

————根据“鸽子”的报告，ruler不知为何没有灵体化就搭上了顺风车，正朝图利法斯方向行进。

正因为这样，连追踪的功夫都省了，只要埋伏在道路上，ruler所乘坐的车辆自然会通过。实体化后的“红”lancer一直在特兰西瓦尼亚高速公路上待机，准备执行命令。

lancer从不去考虑接到的命令的善与恶。不管那道命令会导致怎样的事态，他都敢避免去考虑。在他眼中，只有侍奉召唤了自己的master才是第一要义。

话虽如此，他还是对这道命令怀有一丝疑问。不是敌方master，也不是敌方servant，甚至连吞噬无辜人类以补充魔力都不是。要自己去将第十五位servant————本该担任这场圣杯战争裁判的职阶、ruler诛杀，他对master的这道命令有些不解。

毕竟ruler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他们是顶多对违反规约的人物提出警告、给予惩罚、避免让圣杯战争本身无法成立的事态的servant。

恐怕这么做是想通过排除ruler来回避违反规约的惩罚吧。这么推测还是很武断，但他很难再找到要去排除ruler的理由。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唱反调这种事“红”lancer是不会做的。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这种念头。

“杀掉”、如果被这么命令————他只会毫不留情地实施杀戮。

一只鸽子落在lancer肩头。lancer取下它口中衔着的纸片后，鸽子就匆匆忙忙飞走了。这或许是那个assassin的使魔。如果说“红”方阵营的caster算是特异的servant，那assassin也是毫不逊色的异端。那位亚述女帝，有着尽管以assassin现界、却能作为caster活动的极其稀有的技能“二重召唤（Double Summon）”。这样一来，caster作为caster无法活跃的部分，就由assassin来弥补。

【…………哼】

纸上写的东西实在是很简洁————车种和车牌号。只靠这些就足以锁定目标。

lancer往高速公路的巨大标识上一坐，伸出双腿，一心等待ruler通过。实际上，lancer对ruler到底是何等人物这种具体知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多半是大圣杯把和ruler相关的情报严密地隐藏起来了吧。

ruler受大圣杯指派，担负着管理圣杯战争系统的任务。对把局外人卷进来的行为施以刑罚，在这一点上，ruler和圣杯战争的监督官是相似的。但他们的力量，是身为人类的监督官所无法比拟的。

重要的是，ruler拥有只凭自己一人就足以管理“圣杯战争”的特权。想要解决他们简直难如登天。但也可以说正因为这样，才有了与之战斗的价值。

遥远的彼方，传来汽车车首灯发出的点点微光。lancer看到了。

途中小睡了三个小时，ruler在所乘坐的卡车终于即将临近图利法斯之时，觉察到前方数公里处有servant。  

瞬间，她的心中响起了警报。危险、很危险！那名servant危险的不得了！

【————请把车在路边停下来！】

ruler这样对司机老人说道，强制让卡车停了下来。

【到底什么了…………】

【请您等到天亮了之后再开车。我从这儿走过去就行了，没问题的】

她强行地让眉头紧锁的老人理解，然后丢下一句道别的话语、拎起提包就全力地飞奔起来。可能是张设了驱逐外人用的结界，来到数公里开外后不要说是车辆，甚至连动物的气息都已绝迹。

放下提包，她立刻把服装变换为原来的战斗装束。用魔力编织成的铠甲包裹了她的全身。似乎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紧迫。被召唤而来的ruler，渐渐燃起了战意。

【————看来你就是servant ruler】

声音从头上传来。ruler抬头一看，引入眼帘的是高速公路巨大的标识牌、以及一名跪在上方等待的青年。

随意生长的头发，保持着通透的洁白。他的目光如同磨亮的刀刃般锐利，暴露在外的胸口上镶嵌的赤石也交相辉映，酝酿出光润的妖艳之色。但最醒目的，还数那与其说是缠绕全身、不如说是仿佛与肉体一体化了的、散发出神圣光辉的黄金之铠。

尽管每一部分都如此美丽，结合在一起的青年却给人以超越美丽的强烈印象，这是个多么奇妙的青年。

ruler毫不大意地盯着他的身姿，说道：

【…………你是“红”lancer吧】

【呵，我还没有亮家伙，你居然就能看穿么】 

带着几分兴趣，青年————“红”lancer点头示意。

【是的，我知道。当然，你的名字我也清楚哟————英灵迦尔纳（Karna）】

【…………】

ruler说出的名字，似乎拥有足以让“红”lancer站起来的威力。

英灵迦尔纳————是在古印度的大叙事诗《摩诃婆罗多》中名留青史的拥有不死之身的英雄。在太阳神苏利耶（Surya）和人类女性昆蒂（Kunt）之间诞生的他，从父亲那里获得了作为其子证明的黄金之铠，的确是个与生俱来的大英雄。

【原来如此，你确实是ruler。我甚至还没出枪就被看破真名，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明】

【嗯。话说“红”lancer，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把早就知道的事挂在嘴上，可谈不上贤明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就把它当做是一种明确的宣战布告好了】

虽说自己早已确信，但当被再次告知时，ruler还是感到丧气。

【愚蠢的是你的master。现在在这里解决掉我，有任何意义么？】

【谁管那么许多】

简洁的回答强烈地拒绝思想沟通。“红”lancer接着说：

【master要我在这里结果你。那么，我只是按照契约如此行动而已。】

瞬间————一道苍白的光芒仿佛贯穿了lancer的右手。但那仅是他本该握于手中之物现界了而已。

他手上，现出一把巨大的枪。那件东西长度远远超过魁梧的青年，大得让人无法想象这是人所使用的武器，其精细的造型堪称艺术。这是“神所赋予的”兵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加以形容。

【lancer…………！！】

【我要上了，ruler。不好意思，我可没从容到会手下留情去考虑你的特权。让我只用临别的一击就决出胜负吧！】

这句话、以及瞬间膨胀开来的魔力，让ruler瞠目结舌。还未刀剑相交，他就二话不说准备解放宝具。不行，这么下去，比起自己行使“特权”，他的宝具会更快行动——————！

【呃…………！！】

下定决心的ruler正要召唤武器“旗”的时候————她察觉到了第二名servant的气息。

【动手！saber!!】

伴随着粗犷的男声，支撑标识的铁柱被一刀两断。“红”lancer作为支点的地方立刻土崩瓦解。当然，lancer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动摇。他极其冷静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柏油路面。

【————你是】

“红”lancer用寒气缭绕般冷彻的声色低语着，与闯来的saber对峙。saber身旁，一名身材肥满的男子流露出恐惧与憎恶，对“红”lancer怒目而视。看来他就是master。

【是“黑”saber么。那庄严而凛冽的剑气，不可能是berserker或assassin之流。】

与之相对的saber无言地同意。

【哼，这么说你们的目标和我一样都是ruler么？】

lancer扫了一眼ruler。虽说目标相同，但对方的目的恐怕不是排除，而是笼络吧。只要将中立的saber纳入手中，无疑对己方的阵营压倒性地有利。

似乎是作为代辩人，master向前一步，对着ruler恭敬地伸出了手。

【真是千钧一发啊，ruler哟】

被叫到的ruler轻轻地点头说：

【你们是“黑”saber和master吧】

【如您所言。在下名为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在此次圣杯战争中列名“黑”saber的master。现在————】

戈尔德抬起脸，向“红”lancer一指，趾高气扬地谴责道：

【“红”lancer哟，你欲杀害ruler一事、我们确实用这双眼睛目睹了！竟然企图抹杀司掌圣杯战争的英灵，这可是究极的规则违反。这已经不是惩罚条例就能完事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接受我的saber……以及身为ruler的她所下达的处分吧！】

这句话既是谴责，又是并肩作战的提议。即使是戈尔德的眼睛，也拥有不会漏看“红”lancer试图解放宝具的力量。眼下，和那似乎拥有强力无比特权的ruler并肩作战，将lancer打倒才是上策。

方才lancer的一击，矛头明显是指向了ruler。当然，ruler应该也会接受这项提议的…………戈尔德如此确信。

没想到，听了这话的ruler向戈尔德投去尖锐的一瞥。

【“黑”saber，以及“红”lancer。你们若要于此处战斗，我没有异议。我不会出手干涉，请放心】

【…………诶？】

面对哑然的戈尔德，ruler以冷漠的表情宣告道：

【“红”lancer要取我性命，这和“红”lancer与“黑”saber进行战斗是完全不同的案件。我作为ruler，有义务守护这场战斗的纪律】

戈尔德用低不成言的声音抱怨。这名servant ruler的价值观完全无法理解。明明有人想加害自己，却还要等到战斗结束？

【哼。你还打着两个人齐心合力压制我的算盘么。你所追求的只是纯粹的胜利？何等卑鄙。也罢，这亦是一种战斗形式。我可是那样也无妨噢】

红lancer保持着彻底的平静，昂然地宣告即使同时面对两个对手也毫不在意。这句话意味着自己绝对不会败北的绝大自信。这并非尊大，也非傲慢，他只是淡然地————说出了自己眼中的“真实”。

【什…………】

戈尔德无语了。他既对自己被轻蔑地斥为卑鄙而感到诧异，又对即使面对自己拥有绝对自信的saber，依然能游刃有余地大放厥词的lancer感到震惊。

惊讶立刻转化为憎恶，戈尔德怀着满腔怒火吼叫道：

【saber！杀了他！！把那红lancer给我击溃！】

听了master的话，始终保持沉默的黑saber轻轻地颔首。————他用和勇者相称的步伐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是么。那么黑saber，我似乎能和你单独厮杀了】

言罢的瞬间，红枪兵看见了剑士的微笑。仅仅一瞬、那是任何人都没法察觉的浅浅一笑。英灵齐格飞在那一刻，嘴角确实缓和了。

lancer不经意间，眼睛里染上了怀旧的思绪。时代和祖国都截然不同的黑saber，到底让他想起了什么呢。

【和你眼神相似的男人，我曾经见过一次】

lancer不由得说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黑saber微微歪起头，似乎在催促自己说下去。

【那个男人，是个名副其实的英雄。…………如果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就说明你我的战斗绝非偶然，而是必然】

lancer的斗志，如同苍炎般熊熊燃起。恪守沉默的黑saber也静静地让剑气汹涌翻腾。空气吱啦作响，发出烧焦的气味。这是因为二人的武器？还是servant那惊人的斗气正在迸发？这点不得而知。

总之，对lancer而言有一个事实是明确的。

————啊啊，是么。是你么。你也正期望着和我交战啊。

红lancer如此确信，为之欢喜。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让一切阻碍介入了，让我们战斗到天涯海角，让我们相杀到世界尽头。

我等英灵，皆是不断战斗直至生命终结的求道者、大狂人。即使如今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而现界，那份信仰依然亘古不变！

没有高声呐喊，也无裂帛之势，然而双方的斗气却如灼热炙炎————逐渐侵染了周围的一切。

ruler和黑saber的master戈尔德，都静静地退离现场。

汹涌的火焰仿佛在用热度传达战场的危险。生物的直觉正诉说着这里距离靠得太近。

片刻后，当ruler和戈尔德退离至安全场所的刹那，两位servant就开始了战斗。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servant与servant之间相互厮杀这种本来形式的“圣杯大战”由此拉开序幕。

————枪撕裂大气、轰鸣咆吼

————剑残卷风云、疾声尖叫

激突。如同凋零的生命般、火花消散，两股庞大的力量势均力敌。

距离，在这点上枪兵理所当然地有着一分的优势。毕竟红lancer所持之枪，那骇人的长度光是枪尖就足有一公尺以上。

但拉开距离就必然会导致攻击速度变得迟钝。进行一次突刺之后，收回长枪的作业将引起些微的时间损耗。

当然，红lancer的枪术毫不辱没威震天下的英雄迦尔纳之名。

纯粹身为master的戈尔德多半连lancer在做什么都无法理解吧，这毫无疑问。

然而，接受这间不容发、有如石壁般的枪之连击的————是那尼德兰的“屠龙者（Dragon Slayer）”齐格弗里德。其剑术业已达到非人之域。他利用那细微的时间损耗，逐步缩短距离。

不过，剑士（saber）并不能因为自己的优秀就理所当然地防下长枪的一击。只凭这点，想要完全经受住那踏入神域的枪之连击是绝无可能的。

尽管如此，黑saber还是沉着地将距离渐渐缩短。那是、就连理应知晓他的传说的ruler都想出声制止的、极其无谋的行为。

敢于牺牲才能成功————用话来说真是太过简单。不过实践起来则伴随着极大的困难，大多数人都深深陷入名为死亡的泥沼之中。

黑saber更加向前踏进了一步。他用最小限度的动作操作着大剑，轻轻架开长枪的连击。但这样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上长枪的速度。好几回突刺都击中了要害。动脉被切裂、眉间被贯穿————本该是这样的。

【…………！？】

目睹了那可称得上异样的光景，红lancer即刻后退。拉开距离，用仿佛要把黑saber冻结的眼光向他投去一瞥。

【伤口真浅呐】

岂止是一击，实际有七十八回枪击都刺中了黑saber。不论哪一击都是不偏不倚的要害。————怎想，saber竟泰然地摆起架势。

他并非没有负伤。但那伤口却浅得离谱。本来，就算手臂被粉碎、眼睛被剜出都毫不奇怪。至少，红lancer是以这种威力刺出长枪的。

但戈尔德的治愈魔术立刻堵住了黑saber的伤口。这个事实说明，saber的伤口仅仅浅得甚至可以立刻再生。

怎么可能。如果说那些连击全都被挡下，尽管难以置信但在理论上还是说得通。可是，明明接受了直击，却只有这种程度的损伤实在不可能…………！！

这既是绝无可能的事件、同时又是确实发生了的现象。那么，一定有理由。他要么是像己方阵营的rider一样受到神的眷顾，要么是经历了千锤百炼，再不然————

【————啊啊，原来如此。我总算理解了】

久违的高扬感在lancer胸中翻滚。啊啊，这个黑saber，果然和“他”很相似。

…………无疑，要说惊愕，黑saber也不例外。他所拥有的违规级的能力“恶龙之血铠（Armor of Fafnir）”…………再现了沐浴过龙之血的英灵齐格弗里德的传说的这项技能，能让B级以下的攻击无效化。

换言之，本来————如果没有完全发动宝具，仅仅是把枪作为单纯的兵装来使用的这种状态，是没可能伤到saber的。

然而，lancer所放出的共计七十八连击全都让他负伤了。虽然是轻伤，仅仅只有凭借master的治愈魔术都能立刻回复的程度，但这个事实足以让英灵齐格弗里德不寒而栗。

即是说，红lancer的长枪————蕴含着等同于A级的物理攻击力。毋庸赘言，那把枪本身必定是相当的珍品。————但仅凭这些是不可能放出能贯穿龙之铠的一击的。这是只有具备了惊人的膂力、以及卓越的技巧才能产生的破坏力。

————太美妙了

黑saber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在生前，甚至都没有能和如此英杰交锋的经历。自从打倒了那捣毁数千村落的恶龙以来，他凭借不死之身创造了无数传说。————然而度过那仿佛要消磨灵魂般的死线时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

任何攻击对自己都无法凑效，齐格弗里德只是轻而易举地将敌人屠杀————这不是战斗，感觉上更接近作业。

但这场战斗中没有那种感觉。

看哪，那柄贯穿我龙之铠的长枪。看哪，那身已然到达神域的技术。他到底建立了多少传说，跨越了多少苦难。

黑saber光是这么想着，感叹之情就油然而生。对此，眼前的枪兵似乎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保持沉默，相互颔首————再一次，沉溺于战斗之中。

挥舞的长枪，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黑saber。枪尖里蕴含着斗气，战意，杀气，以及钢铁般的意志。

saber重新架起大剑，lancer用双手紧握长枪。

尽管现在是黑夜，却伴随着沐浴阳光般的清爽与畅快————两位稀世的英灵，再次刀剑相交。

【唔…………】

戈尔德咬牙切齿地旁观着黑saber与红lancer的死斗。他找不到行使魔术的机会。说起来对方的master似乎也不在此处。

但他最为不满的是黑saber无法取胜一事。勇者齐格弗里德、无疑是最强的saber。他是B级以下攻击全都不足为惧的大英雄。

谁知那样的saber，依然无法完全防御红lancer的攻击。果然，眼下还是得接受她的协助。

【ruler哟，务必拜托您。至少以您的力量，将那家伙的真名————】

【我拒绝。身为中立servant的我，那么做是违反规则】

ruler冷冷地回答。但即使如此，戈尔德还是紧紧纠缠。

【但是！他刚才可是想杀害您啊！黑saber若在此败北，他可能会再一次盯上您。如今————】

【刚才我说过了，这是两码事。要我出于个人原因去插手他们的战斗，我赌上作为ruler被召唤的自己的尊严，誓不为此事】

【…………！！】

戈尔德越发焦急。当然，通过caster的远望魔术以及使魔们，达尼克一行人应该也在看着这幅光景。

明明两位servant正在战斗，自己却既没下达指令、也没利用魔术援护————仅仅只能被二人堪称异样的压迫感冻结脊髓，他对如此愚蠢的自己感到焦躁。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圣杯大战。难道不是两名servant相互厮杀、两位master一决雌雄的究极的魔术对决么。在哪儿、master在哪儿？为什么不滚出来！没胆了么？别开玩笑了！我要将你打倒，我要把你宰杀！

【滚出来、红方的master哟！你这魔术协会的走狗，我戈尔德·穆吉克·尤格多米雷尼亚来做你的对手！你在看着吧？你在看着对吧？】

…………没有回答。自己的servant自不用说，甚至连红lancer和ruler都不看他一眼。

被搁置一旁的感觉，唤起了戈尔德心中睽违已久的耻辱和惭愧。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必须拥有能做点什么的力量

————对，那种力量，就在手上。

戈尔德看向右手背。那里，确实有着身为master的证明。用庞大的魔力所刻记下的master和servant之间的羁绊……令咒。

对了。只要使用这个令咒，就能轻易将那个servant置于支配之下。那个servant不是英雄，说到底只是傀儡而已，这一点断不能忘记。

让servant投身战斗，自己却在一边旁观，这是绝不能容忍的行为。为master者，难道不应该以其魔术之手段和冷静的判断力来将这场战斗引向胜利么？

但是现状对戈尔德来说根本无法出手。就算是戈尔德，这点冷静还是有的。倒不如说，他纯粹只是被servant同胞间的战斗所震慑。

席卷起轰鸣狂风，如同炮弹般放出突刺的红lancer。

切裂大气、挥舞起劈开黑暗的黄金大剑的黑saber

双方的战绩如螺旋般纠结缠绕，似火花般转瞬即逝。立于剑技与枪技顶点的二人竞相争霸。

论技巧之卓越，红lancer稍占上风。论身躯之顽强，黑saber更胜一筹。话虽如此，从总体实力上看，双方几乎不相伯仲。哪怕仅仅一瞬的放松，就会被刺穿心脏、剜下首级。

勉强要找出优越性的话，那就是master戈尔德的存在。他能利用治愈魔术，不断修复黑saber的损伤。然而lancer的自我治愈力也相当惊人。尽管master不在，但似乎在他们之间连接着颇为强韧的线路。他被赋予的魔力也有相当的分量。

碰撞发出的钢铁之声，即将过万。

被立刻修复的轻微伤口，业已逾千。

不一会儿，双方不知不觉中都停下了双手。并不是出于疲劳。这两位稀世的英杰，即使奋战三天三夜也不会体力透支。然而，只有时间是无能为力。天色已从完全的漆黑变为灰暗的深蓝。

没错，自从开始交战起竟已过去数个小时。双方都没有使用宝具————甚至连解放真名的空档都找不到。

【————再这么下去，会打到天亮吧。我是无所谓，不过你呢？你的master看起来已经厌烦了。】

【…………】

saber终究还是无言地收起了大剑。戈尔德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但还是说不出话来。二人相互冲突的斗气过于浓密，他本能地领悟到这不是外人能插嘴的世界。

之后，被master禁止说话的黑saber舍弃了那些许的逡巡，开口说道：

【但愿，下次能和阁下真正尽情地战斗】

这句话，包含着非同寻常的殷切期望。红lancer迦尔纳并不知晓。

英灵齐格弗里德那华丽的英雄传的内侧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对那句话语不胜钦佩。红lancer微微肯首，对剑士的言语表示称赞。若问缘由，因为这也是lancer心中隐藏的愿望。

并不是约定和立誓那种夸张的东西。二人把彼此视为应当抹杀的对象，理解为应当交战的对手。所以才会有那种共感。

【————啊啊，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黑saber，我发自内心地感谢初战就能和你对阵的这份幸运】

这是红lancer毫不夸张的赞赏。其中蕴藏着作为战士的羁绊。“希望将你打倒的是我的剑、我的枪”，这种梦想如同纯真少年一般。

【那么，再会了。黑saber哟】

【…………】

无言的问候。红lancer在转瞬之间，那副身躯就化为灵体消失了。而天空也染上了宣示黎明的薄紫色。

【————真是精彩的战斗。不愧是Allemagne首屈一指的英雄。（※Allemagne：法语“德国”）】

面对ruler的赞赏，黑saber无言地颔首。

戈尔德瞪了一阵擅自开口的黑saber，重新振作精神再次面向ruler。

【ruler哟。那么，能请您随我们走一遭么？若是您接下来打算检查在图利法斯的战斗，来米雷尼亚城稍事停留岂不快哉————】

【不了，那样不能保证公平性。你不必但心，我的知觉力是普通servant的数十倍。即使是图利法斯的任何一处发生战斗，我也能立刻赶赴】

ruler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这场圣杯大战，是两方势力相互冲撞的史无前例的战争，无论如何都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哪怕是虚有其表都不行。

【…………走吧，saber】

他的声音中确实压抑着不快。戈尔德的目的很明显，一开始就是为了确保ruler。不料却被红lancer打乱了阵脚。就算要用黑saber的力量来制服ruler，也早已来不及了。戈尔德再怎样也是位魔术师。他还没有蠢到会让servant在光天化日之下战斗。

戈尔德刚离开，ruler就再次远望那二人交织而成的战斗痕迹。痕迹过于散漫、无序，没有固定的方向性。那并非怀着破坏某物的恶意而产生的损坏，而是证明了这仅仅只是战斗中单纯的余波。没错，光是单纯的余波就将高速公路上的标识牌拦腰斩断，轰出仿佛陨石坠落般的大坑。

这里不是高架道路真是谢天谢地,ruler想道。要真是那样，搞不好会因为承受不住他们的踩踏而坍塌，当然，servant不可能因此而死，但高架道路的重建会花费漫长的时间。那还真是有些对不住。

总之，黑saber和红lancer的战斗以平局告终。不论哪一方都没有身负重伤，也没有消耗大量魔力。只不过是个轻松的小竞赛、前哨战罢了。

然而，区区前哨战就已是这般情形。

随着战争愈演愈烈，想要使诈的servant和master应该也会出现。自己————ruler、圣女贞德就是为了对其实施监视才被召唤的么？

自己没法断言说“不”，却也有种无法坦诚相信的朦胧感觉。不论如何，这场圣杯大战有着某种&quot;不同&quot;，少女内心的某种东西低声诉说着。

【…………现在考虑也无济于事。不管怎样，都必须全力以赴】

ruler握紧拳头，独自这样宣告。明明朝阳都升起来了，自己却还身着铠甲，这让她感到莫名的羞耻。她连忙解放魔力编织的铠甲，重新换回原来的私服。

薄紫色的天空下，少女再次启程，拎起提包，缓缓地向图利法斯迈进。

————大家，在呼唤我。

“救救我”“好痛”“好难受”…………基本上，就是在重复这三句话。但数量上却相差悬殊。寻求帮助的大众呼声，诉说疼痛与苦难的疾声尖叫。被蛮横的命运击垮、面对死亡的恐怖怯弱地啜泣的弱者们。

男子思索着。啊，这并非在向我求助。只是我倾听到了他们的诉苦之声而已————

要真是这样，那是多么悲哀。如果有可以求助的人在，那就还有希望。但如果连救助的对象都没有————那些声音，就只能付之东流。

————那么，由我来。

正这么想着，他从梦中醒来了。睁开眼睛，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肉体。刚才那只是名符其实的梦。自己纤细的双手连握剑都办不到，一级的魔术回路也是单单行使魔术就很可能令肉体破裂的危险替代品。

自己没有力量拯救他人，没有力量牵起他人的手。那毫无疑问。自己只是一介人造人，才诞生了数月。是作为servant的魔力供给电池而被创造，然后死去的存在。

是谁在求助？是自己右边的少女？左边的青年？还是对面、那已经不成人形的人呢？

但无论是谁，都无能为力。所获取的圣杯大战的知识，让自己们理解到自身正处在多么重要的位置上。

让servant现界所必须的东西，就是魔力。而魔力的多寡也决定了servant的力量。

不管是拥有何等强大宝具的英灵，要是没有足以让其真名觉醒的魔力，说不定刚一使用就会消灭、败退。

反之，代价低的宝具尽管没什么威力，却可以毫不顾虑魔力进行连发。仅仅一发就用尽弹药的大炮、和可以无限补充箭矢的弓相比，后者较为有利乃是自明之理。

所以，master拥有的魔力越多就越有利。然而尤格多米雷尼亚在这一点上转变了思路。

他们的想法，是将消耗的魔力从第三者身上榨取到死为止，单纯而残酷。不用说，区区普通人类是不行的。这不是伦理方面的问题，而只是单纯出于难以隐匿这个理由。想要凑齐自愿献身的魔术师们也很困难。但如果是拥有魔术回路的人造人的话，谁都不会吝啬。虽然是要花点金钱和时间的作业，不过反过来说，也真是太便宜了。

从艾因兹贝伦及其他炼金术大家里盗取出来的技术，在专家们的眼中那是如同儿戏，但要用作单纯的魔力消费电池则完全没有问题。

没错。对把一切都赌在了这次圣杯大战上的尤格多米雷尼亚而言，自己们正是“钥匙”，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哪怕是燃耗多么高的宝具，只要有了他们就能立刻进行魔力补给。而且，master们也没有必要去考虑向他们的servant提供魔力。这使得他们能倾注全力使用自身的魔术。

不论对master还是servant，这都是最佳的环境。多亏了它，浪费生命的自己们被置之度外。

【————啊，我求不了任何人】

想解放他们，纯粹是痴人说梦。只能甩开那些求助的声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毕竟连自己都已经自身难保。

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米雷尼亚城塞里master和servant们的闲暇时间十分有限，大家都随心所欲地过着那如同狭缝般的时间。

自从被召唤以来，为菲奥蕾推轮椅成了archer的工作。两人的关系，远远优于其他组别。菲奥蕾对他寄予完全的信赖，除了睡觉以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和archer共同度过。

【放在这儿行么？】

【好，谢谢】

菲奥蕾确认了archer端来的药汤和药粉之后，一饮而尽。那是一种为了缓和双脚疼痛的、类似镇痛剂的药物。副作用会引发难以抵抗的睡意，不过菲奥蕾觉得稍微睡一会儿没什么大碍。

等待药物发挥作用的这段时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向servant提过那个重要的问题。

【…………呐，archer。说起来，我还没有具体问过你的愿望呢】

archer寄托于圣杯的愿望。对于servant来说这或许是最为重要的东西，菲奥蕾至今都还没有询问。当然，她一开始就有打算问过。但他用一句“那是微不足道、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愿望。要说的话以后还有机会吧”，把话题打发掉了。既然在这次被召唤的servant中、最为诚实的archer都这么说了，菲奥蕾也就暂作保留。不久之后前哨战打响。她觉得是时候该问个清楚了。

【托付给圣杯的愿望么…………要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archer满脸困惑地难以启齿。对黑方阵营而言，最优先考虑的应该是lancer————弗拉德三世的愿望。但既然每个servant都有自己应当实现的愿望，大家自然都在窥伺可乘之机。但作为前提，必须要赢得圣杯大战的胜利，所以他让精神暂时先集中于对红方的战斗上。

archer一定在担心自己一旦说出了愿望，会不会引起内讧。菲奥蕾来回摇头，否定了他的不安。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作为master，自然应该优先考虑你的愿望吧？】

【…………非常感谢，master。那么，请您不要对我的愿望一笑而过】

【当然不会】

archer略显害臊地低下了头。

【这是个充满私欲的愿望…………我想讨回寄存在神那里的东西】

【寄存在神那里的东西…………难道说，那是】

【嗯，就是我寄存在普罗米修斯那里的“不死”特性。请他把那件东西还给我，这就是我的愿望】

菲奥蕾召唤喀戎之时，当然详细地调查过他的传说。诸如他那非业的出生，以及对英雄们的教导。喀戎留下过许许多多的传说，其中尤为有名的，当属他成为射手座（Sagittarius）之前的奇闻异事。

被卷入大英雄赫拉克勒斯与同族的半人马们之间的冲突的他，膝盖误中了赫拉克勒斯所射出的海德拉（Hydra,九头蛇）毒箭。

由于不死，他没法死去。然而被毒素不断折磨的喀戎，终究还是把不死的特性委托宙斯让渡给了普罗米修斯。喀戎至此终于得以安息。宙斯心存不舍，于是令他升天。据说，那正是悬挂于南天的射手座。

【我并非舍不得不死。但我身不老乃是父母赠予我的礼物。倘若将此弃之不顾，我就称不上是真正的喀戎了】

男子静静地道出对父母的恋慕。

【————可是archer，你————】

菲奥蕾发现自己失言，慌忙闭上嘴巴。再说下去，就会是对他的侮辱了。传说中，其父、大地与农耕之神克洛诺斯（Kronos）化身为马，与其母、女神菲吕拉（Philyra）结合，之后，菲吕拉便生下了喀戎。然而，她看见喀戎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马的姿态后哀叹不已，于是变成了一颗菩提树。

换句话说，喀戎的父母一开始就没有对他倾注任何爱情。恐怕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archer表情安详，深深地凝视着菲奥蕾。

【…………确实，我并不为父母所爱。但我还是想取回那如同血缘证明般的东西】

说着，他带着几分愧疚低语道

【我不能否定这很自私。毕竟事到如今就算恢复不死也于事无补。不过，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对喀戎来说，那也是和父母之间微弱的纽带。

【archer…………我的愿望也无疑是自私的。因为我仅仅只是为了“治好双脚”而想使用圣杯】

菲奥蕾·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双脚无法动弹。这和她的魔术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菲奥蕾的魔术回路位于双脚之上。但她的魔术回路天生出现变质，受其影响，她的双脚机能完全停止，时而会有难以忍受的痛苦侵袭而来。

当然，治疗是可能的。但为此必须摘除双脚上的魔术回路。那也意味着，她将要舍弃作为魔术师而活这件事。

菲奥蕾学习了人体工学和降灵术，顶着双脚无法活动的辛劳，掌握了能取而代之的技术。凭借降临来让其代替无法动弹的双脚发挥作用，也能乘着扫帚在空中浮游。

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脚。而且，自己作为弗尔维吉家的继承人不能舍弃、也不想舍弃魔术

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圣杯的奇迹。在保持魔术回路的同时，取回双脚的机能。这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原来如此。因为不想牺牲任何一方，所以只好寄望于奇迹么】

【嗯…………archer，和你真挚的愿望比起来，我的心愿真是不足挂齿。好可耻，好羞愧】

【是这样么？魔术师要舍弃魔术的那份沉重、以及用自己的双脚立于大地之上的喜悦，我都能理解。这没什么可耻，也不必因为羞愧而颤抖】

正因为这样，菲奥蕾才觉得可耻。她知道，当自己将愿望说出口时，她就已经隐约知道archer会这样安慰自己。哪怕像这样对自己说出安抚的话语，也在意料之中。

当然，她并没有说谎。想治好双脚的心愿，还有在内心深处觉得这是一种奢望，都是事实。但她依然下定决心要作为魔术师将万能的愿望机圣杯收入囊中。想要博取同情的柔弱话语没有任何必要。

然而，她还是怯懦地…………缺乏自信地带着羞涩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明明不用那样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性格。为了逃避这个核心事实，她用谦逊来使之显得高尚。她从来不曾为这种虚饰而愧疚————至今为止都是这样。

【谢谢你，archer】

菲奥蕾双颊泛红，施礼道谢。啊啊，自己多么想得到他的赞赏。不是别的任何人，自己只希望得到这位archer的褒奖。希望他弄了能扶摸自己的头，想要他在自己的耳边说出安慰的话语。但是，她从心底里对因此下意识地表现出博取他人同情的态度的自己感到厌恶。

真是何等卑鄙————

即便如此，archer的话还是让她放松了下来。怀着不同于恋爱的、带有几分清廉、却又稍稍有些扭曲的思绪，菲奥蕾闭上了眼睛。

【archer，药效开始上来了，我暂时睡一会儿。你就自由安排吧】

【知道了，master】

archer悄悄地、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菲奥蕾的房间。

考列斯·弗尔维吉·尤格多米雷尼亚并不想参加什么圣杯战争。进一步说，他甚至不想成为什么魔术师。他只是纯粹喜欢魔术本身。将科学无法引发的不合逻辑的现象握于手中的快感，是在其他地方难以寻觅的。

虽然如此，他也不想把一生都奉献给魔术。毕竟，魔术师都是些衣冠禽兽，简直就是一群畜生。但就算是他们，也不允许像中世纪一样为了探究魔术竟虐杀数千人口，然而那纯粹只是害怕暴露于世间而已。

他们是和人间的真情与温柔这种听起来很美好的词汇相去甚远的求道者。那就是魔术师————自己并不想成为那样的存在。

考列斯被要求学习魔术的理由是非常残酷的。姐姐菲奥蕾的预备。自己仅仅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但考列斯对此却也求之不得。肩负一族命运的重任，如果只需要学习魔术就能完事，那倒不如说是太轻松了。

随着时间流逝，当菲奥蕾坐上了弗尔维吉家当主的位置，并有望成为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族长的时候，考列斯开始摸索其他出路。是要作为一事无成的魔术师终老一生、还是去追求更加不一样的人生呢。

然而这场圣杯大战却在这个时候降临了。当初被任命为菲奥蕾后备的考列斯，刚刚造访罗马尼亚就显现了令咒的预兆。

他对此不置可否。其他熟练的魔术师向他投来嫉妒的目光，他都只是闭口无言。然而却还是不得不作为这场圣杯大战的master参加战斗。

幸运的是，他马上就弄到了用作触媒的圣遗物。他从菲奥蕾的一位自由魔术师知己手上买下了“弗兰肯斯坦设计图”。

召唤顺利完成。berserker那最成瓶颈的庞大魔力消耗，也由于转化成靠人造人供给、加之她自身的宝具能够补助魔力供给而有了着落。

眼下只有一个问题。

【…………那家伙，真的会强么】

就是这种琐碎却极其重要的问题。berserker————弗兰肯斯坦的狂化等级低得令人意外。尽管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却依然能区别敌我，并进行简单的思想交流。

不过…………原本应该是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男子的弗兰肯斯坦，怎么会成了这副楚楚动人的少女身姿呢？这对考列斯来说确实是个迷。他没有鲍里斯·卡洛夫和德尼罗的立场（※二人都是饰演过弗兰肯斯坦的演员）。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已一不留神把弗兰肯斯坦的新娘给召唤了，不过现在看来她就是弗兰肯斯坦本人————正确来说，是弗兰肯斯坦创造的人造人————没错。

说到底，这名少女真的可以战斗么？这就是考列斯眼下的烦恼。

她毫不在意给master带来的负担，随心所欲地进行实体化，在城中徘徊。当然，灵体化和实体化的主导权在于考列斯，但要是强行让她灵体化，她一个不高兴就麻烦了（而后，她愤愤的念叨会响彻自己的脑袋）。为此，他一直处于对servant置之不理的状态。

…………虽说如此，少女并没有到处胡闹。她多数时候只是在城塞中庭的花田里采采花，望望天。偶尔rider会同她搭话，但她基本上不予理睬。就算回应也只是不快地打发人而已。

就算是考列斯，既然被选为master，他还是有些许矜持（自尊）的。既然可以进行思想沟通，那么自己就应该和她促膝一谈。可以的话，他希望能让少女理解master和servant的上下关系。

这么一来，考列斯坚定了和berserker相互交流的决心。

他来到中庭，果然看到黑berserker正在采花。这幅情景让他隐约感到不吉利。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踏入了花田。

【…………你、你好】

总之先举起手，轻轻打个招呼。berserker瞥了一眼自己的master，马上扭过头去。这是明摆的无视。

自己一时有点火大，但就这么傻站着什么也改变不了。弯下腰来和她谈一谈心，这才是现在该做的。

深呼吸…………然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啊——我说、那个、不好意思】

低下了头。和想要明示上下关系的决心相反，他突然道起歉来。berserker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考列斯。

【…………呜呜】

立刻传来了不满的呻吟。果然是这样么、考列斯终于明白了。她似乎是对自己感到某种焦躁。

【你是想说，他们下次可能会成为敌人吧。呀，真是对不起】

【…………呜…………】

听了他的话，berserker点点头，心情似乎有些好转。也许她是对考列斯能正确地理解到这场圣杯大战的“下次”而感到安心。

【不过啊，我认为当务之急是集中精力在现在的这场圣杯大战中活下来。你说呢？】

berserker双手攥着刚采的花，默默地颔首表示赞许。

【好，那我们就先从了解彼此开始吧，berserker】

【…………？】

看到berserker不解地歪起头，考列斯开始了说明

【在召唤你之前，我还是详细调查过一些你的故事。但传说并不总是正确的，而且这个误差可能会引发致命的事态。我接下来就说说关于你的事，要是哪儿有错的话帮我纠正一下】

berserker咳了一声，意外坦率地点了点头。

维克特·弗兰肯斯坦是一名钻研自然科学的学生。他由于被想要创造出“理想人类”的妄想鬼迷心窍，花了两年时间，终于让生命成功寄宿在了一具东拼西凑、没有生命的肉体上 。

在他的理想中，诞生的本该是个聪明美丽的完美人类。但创造出来的却是一只丑陋的怪物。弗兰肯斯坦出于过度恐惧，将她再度解体，逃离了现场————

谁知这只怪物就算被解体也依然活着。她重新把自己接好，执拗地苦苦追寻那已经逃往瑞士日内瓦的弗兰肯斯坦。这是一场由憎恶和恋慕所酿成的追逐剧。

她向自己瞻仰为父亲的弗兰肯斯坦提出了请求。

————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但您所创造的我，在这世上只是孤单一人。

————孤独是残酷的，难过而苦痛。请您至少、再造一个。我希望您能再造一个我。您一定能做到。

————请您创造出那将成为我伴侣的存在。

弗兰肯斯坦冷淡地拒绝了。这不是可不可能的问题。对他而言，他已经把全部身心都灌注到眼前这名人造人的创造当中。但造出来的却是这般怪物。要自己再去创造第二只，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

是因为维克特·弗兰肯斯坦的审美与众不同？还是说————她徒有美丽的外表，而内心却潜藏着无法掩饰的丑恶？考列斯不得而知。

造不出来、再也造不出来了，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句话。信以为真的她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但就算这样也一定要让他造出来。

她杀害了弗兰肯斯坦身边的人们，就算是无辜的人也不放过。最后连他最心爱的婚约者都命丧黄泉。

即使如此，弗兰肯斯坦还是拒绝一切，只是一味地逃亡。

曾经这位欢快开朗、才气横溢的青年的身上早已找不到当年的面容。他衰弱得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弗兰肯斯坦到最后的最后终于悔恨莫及，在北极发狂而死。

发泄憎恶的对象消失了，自己仰慕的男人也从这个世上失去了踪影。

她向陪伴弗兰肯斯坦度过生命最后一刻的名叫沃尔顿男人告别，在北方的尽头堆起了一座薪火之山。她喃喃许愿，用业火将自己燃烧殆尽：我的灰烬啊，但愿你乘着风儿飘洒到那广阔的大海。

那就是，弗兰肯斯坦在妄执的尽头所创造的怪物最后的姿态。

面对说完她生前故事的考列斯，berserker一言不发。是说对了？还是即使不对也无所谓了呢？

【…………那么、berserker。你的愿望，就是“想得到一个和自已同样的伴侣”，对么？】

【呜呜】

她上下点头，看来是正确了。

【…………城里的人造人（homunculus）不行吗？他们也很相像吧】

【…………】

berserker一把将手中的花儿劈面朝考列斯脸上摔去。虽然不痛不痒，但却令他诧异不已。

【…………你是说不行吗】

berserker用力点点头。她似乎也有着绝对不能退让的底线。

看样子，不是弗兰肯斯坦造出的人造人就没得谈。因为是要让死者来创造活人，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圣杯的奇迹了。

berserker悄悄地偷窥一个劲儿自言自语的考列斯。从她长长的刘海之间可以看到她灰色的眼睛飘忽不定。她拽起考列斯的衣服，轻轻拉了拉。

【你在问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berserker点头同意。考列斯思索了一会。按照正常考虑，要是告诉她自己的愿望是到达根源之涡，那就没事了。只要是魔术师，谁都会为之奉献人生。而且berserker既然从圣杯那里获得了一定的知识，就不可能抱有疑问

但考列斯讨厌撒谎。

【呀，其实呢，我还没有决定】

【…………呜】

被瞪了。考列斯很抱歉似地挠挠头。

【也不是没有啦。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魔术师，想要到达到达根源之涡的心情我当然也有。…………不过我总觉得自己还有别的愿望】

就算是万能的大圣杯，能那么容易到达根源么？这是考列斯一个极大的疑问。当然，为了到达那里而刻下第一步应该是可能的，但那条路未免也太漫长了。

【总之，不实际处在某种状况下是没法明白的。比如说你看，如果姐姐牺牲了，战争结束后我得让她复活吧？那我自己的愿望就会被覆盖了。比起百年后的根源，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眼前的姐姐】

————不过，姐姐大概是不会让自己复活的吧。

他这么茫然地想着，berserker“呜”地嘟囔了一声，看起来似乎是在对自己表示某种程度的赞许。

【你能理解我真是太好了。那、我先回房间了】

考列斯站起身来，衣服却被berserker轻轻扯着。他一回头，突然一束花被塞到了眼前。

【…………送给我？】

看见berserker点头，考列斯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之后，她再次摘起花来。接着开始将花瓣一片片地掐下。此情此景让考列斯慌忙决定撤退。毕竟这儿没有水池，她要是把花全丢过来自己可吃不消。

塞蕾尼凯·爱斯科尔·尤格多米雷尼亚那冰冷的舌头，正慢悠悠地在黑rider的脖子上来回游走。   

【…………我说啊】

横躺在床上的rider，双手被皮带紧紧绑住。连环甲和部分铠甲被卸下、胸口衣服被剥开。纤细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一齐暴露在外。真是煽情的姿态。

塞蕾尼凯压在rider身上，她满面通红、用饱含情欲的湿润眼神凝视着他。凝视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肌肤。

但rider的表情既非羞耻也非苦闷，而是惊愕万分。像是厌倦了一样，rider开口说道：

【呐，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才不要。因为你的肌肤真是太美丽了。就算舔上一整天都不会腻】

【我可腻了啊】

【我心情很好，这样就够了】

啊啊受够了————rider长叹一口气。自从作为servant被召唤以来，自己的master每天都乐此不疲地玩弄自己的身体。她的疼爱方式简直乖戾异常。尽管她在rider身上让手指和舌头滑动匍匐，但用正常的方式爱护却连一次都没有过。

这要打个比方，感觉自己仿佛就像是个艺术品被爱着。不过没有多少人会去舔绘画和雕像吧。

【真是、好美啊】

呵、塞蕾尼凯呼出了一口感叹的气息。要是平时，不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男是女，他都很乐意上前拥抱。但被她这么说，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么，她的大脑还没有短路到会做出掏出令咒来威胁自己的愚蠢行为。但如果在决战之后自己还幸存的话那就难说了。既然令咒是魔术的一种，自己就能用对魔力技能抵抗。但哪怕是A级，要违抗命令恐怕最多也只有一划的限度；如果被下了两道令咒，不论是何种命令，自己都只能身不由主了。

在那之前，要是能依靠某些恰当的命令来消耗点令咒的话，那就帮大忙了

【啊啊…………真遗憾。为什么你的身体小刀切不开呢？】

真是危险的发言。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为了战斗而被召唤来的啦…………噢，差不多时间到了】

好机会、rider想着，将皮带扯得粉碎，站了起来。被推开的塞蕾尼凯不服地鼓起脸颊。

【我，就这么被嫌弃么】

【这不是嫌不嫌弃啦……】

【————按照传说，阿斯托尔福不是个有名的色男么？】

【这和那是两码事，哎呀真是的】

确实如她所言，阿斯托尔福是个色男。但换句话说，他在自由的时候才会向中意的女性求爱。被一个女人强行逼迫，就算不情愿也要有个限度。

而且最重要的是，塞蕾尼凯这位魔术师身上散发的死亡香味太过浓厚了。想必她打从出生起，就一直被涂满鲜血和脏器吧。就算喷洒香水、清洗身体能除掉臭味，“死亡”本身却挥之不去。

她作为黑魔术师，出身于拥有较为古老血脉的爱斯科尔家。但由于中世纪猎杀女巫之风盛行，他们不得已从西欧远遁至西伯利亚。却因此失去了魔术基盘，走上的衰退的一途。

塞蕾尼凯对于这衰退的一族而言，是睽违已久的新生儿。为穷极黑魔术而奉献了一生的老婆婆们对塞蕾尼凯百般溺爱，彻底地将黑魔术灌输给了她。

黑魔术这种术在特性上，是有必要资质的要求的。就是看一个人能不能毫无踌躇地将活祭解体。野兽的幼崽、人类的婴儿、善良的人类、温驯的野兽、老人、老狗、孕妇、人或兽的胎儿————要尽量做到如果痛苦是必要的，自己就不会被恳求所迷惑。

她所受到的教诲，是掩饰外表、制御内在。如果沉醉于杀戮的快乐，作为黑魔术师就是失格的。

如果杀戮是必要的，那就进行杀戮。如果痛苦是必要的，那就仅仅给予必要的痛苦。塞蕾尼凯确是一位优秀的黑魔术师。奉献活祭之时，她能用钢铁般的意志驾驭理性，出色地完成一切残虐的仪式。

没错。她真的，彻底地抑制了自己的激情，不论是对伤害的欢喜，还是对虐待的愉悦。因为它们对黑魔术师而言，是非常危险的要素。

所以，卸下黑魔术师身份时的塞蕾尼凯彻底地放纵自己过盛的情欲。和她共度一夜而安然无恙的人，连一个都没有。

她带着纯真的眼神，彻底地对放眼世界的少年实施玷污、侵犯、给予他痛苦、舔吸他的泪水。她是以咒杀为生业、往返于魔术师与魔术使分界线的存在（※原文‘魔術師と魔術使い’）。她是拥有只有沾满鲜血才能生存的宿业的女人。这就是名为塞蕾尼凯·爱斯科尔·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怪物。

塞蕾尼凯会仅仅止于爱着自己所召唤的servant、rider，有一个原因，是由于有绝对的力量差距。既然他身为英灵，那就不是施加暴力就能左右的存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作为魔术师的思维已经理解到在圣杯大战分出胜负之前，自己必须最大限度地调动力量。

但，结束之后呢。

她完全没有自信能压制住私欲。想必她一定会动用令咒来侵犯、玷污、给这名无可言喻的动人英灵打上耻辱的烙印。

围绕万能愿望机圣杯的第二轮战斗，她压根就不以为然。在塞蕾尼凯看来，只要能和阿斯托尔福相亲相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与其说是“稍微”，不如说这份爱慕已经“相当”扭曲了。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塞蕾尼凯就这么躺在床上，恍惚地看着匆忙换上衣服的rider。

【等等…………你还想出去散步？】

【啊、差不多】

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塞蕾尼凯眯起眼睛笑道：

【你不会是想对街上的人出手吧】

【只是去玩玩而已。哎、难得现界一次嘛，在战斗开始之前没关系吧？】

怎么可能没关系。现界的servant沉湎玩乐，那就等于放弃职务。但自己就算训斥他，他也不会改过来，这点塞蕾尼凯很清楚。所以她用半带放弃的口吻抱怨道：

【关系大着呢。达尼克发起火来，遭殃的可是我…………】

【抱歉抱歉。那么、我出门啦————！】

塞蕾尼凯目送着rider离去的身影————她发现。

换上衣服、口口声声说着要出门的rider在那时候，仿佛是要去见某个重要的人一样，脸上流露出一抹羞涩之情。

【总之，先赶紧从这个魔窟里逃出去再说】

黑rider、阿斯托尔福的提案一本正经。这让经过几次交谈后深刻体会到他那份疯狂的人造人（homunculus）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到底要往哪儿逃呢

【不管哪里都总比这儿强吧。有错吗？】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但该怎么逃呢？

【很好！那就赶紧借助我的爱马逃离这里吧。再磨磨蹭蹭，我又会被master叫去了。】

原来如此，借助他的马么…………不，等等。说起阿斯托尔福的马————

【嗯？你知道我的骏鹰（Hippogriff）么？】

这是我作为圣杯大战的知识而获得的。阿斯托尔福娴熟地驾驭狮鹫（Griffon）和名马拉比卡诺（Rabicano）建立了各种各样的冒险谭。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他是那此世无存的幻马————骏鹰（Hippogriff）的骑手一事。

骏鹰，是诞生于狮鹫和雌马之间的魔兽。上半身是鹰，下半身是马。它是在二者之间诞生的、本来绝无可能的存在。

…………于是，现在这不成什么大问题。倒不如说问题在于骏鹰毫无疑问是rider的宝具这件事上。

一旦使用宝具，将会消耗莫大的魔力。而承担这些魔力的不是别人，正是人造人（homunculus）们。不，就算撇开这个不谈，如果使用宝具，一定会因为魔力的消耗而被发现。

【不过，它很快的哟？就像这样“咻——”地一闪而过。让它带你去到力所能及的地方，然后再“咻——”地飞回来就好了啊。再说，只是飞行的话是花不了多少魔力的哟？】

多谢你手舞足蹈地向我传达骏鹰的速度，不过还是驳回吧。

【这样啊——。不然该怎么办呐——。去找喀戎谈谈吧】

他一不留神说漏了真名。人造人这么一指出，rider的脸色霎时苍白起来。人造人似乎暂且认识到这肯定是件很糟糕的事。

【诶？啊对了、抱歉！我忘了！】

对我来说这是没有用处的情报，要说无所谓也是无所谓了。

【是吗——。太好了太好了。嗯、帮我向大家保密噢】

大大咧咧爽朗地笑着的rider，完全没有反省的迹象。对面要是扣押了这位英灵，在情报战中一定会是对面的胜利吧。————人造人这么思索着。

思考片刻之后，rider想出了个点子。

【这么办怎么样？…………servant同胞间正式的战争好像再不久就要打响了。在这场战争进行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就算少了一个人造人，暴露的可能性我想也不大。就算万一暴露了，他们也没空追过来吧。我就找个空档溜出去，带上你一起走】

和方才截然不同，这是个牢靠的想法。

【那样不错啊，rider】

archer的话，把人造人吓得猛地挺直了腰板。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打开门进到房间里、关上门后又绕到rider背后的呢？人造人完全不知道。

…………但rider似乎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他毫不惊讶地把身子往后一仰，面向伫立在背后的黑archer。

【archer也这么想吗？】

【对，叫archer。…………请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叫我喀戎】

看样子他把刚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rider很愧疚地移开视线。

【知道了啦…………呀真是非常对不起，我会反省的！】

archer在书桌的椅子上一坐下，就窥伺起人造人的脸来。

【你在害怕啊】

【那还用说吗。他当然会怕我们啦】

rider插嘴道。人造人尽管想反驳说自己已经不那么害怕rider了，结果还是选择了沉默。

【既然你害怕，那我就顺便说了吧————老实说，你能存活的时间大约还剩三年】

archer用冷淡的声音，再次揭开了这残酷的事实。人造人点头表示理解。archer在枕边断言的话语，被清楚地铭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嗯。如果是个婴儿，那真是让人感叹惹人同情。但你是人造人。某种意义上，你生来就是完美的存在。那么，你应该思考一下吧】

要我思考什么呢？

面对这个疑问，arcehr笔直地…………如字面上想要射穿对方一般的视线盯着他。

【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这，对人造人来说恐怕是耗费一生也无法解开的迷。

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奇迹，居然还要自己去思考该怎么才能活下去。然而，黑archer郑重其事地宣告道：

【即便如此，也还是思考一下。如果不这么做，纵使你苟延残喘活下来，也和在这里死去没有任何区别。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能活着就已经赚到了，我觉这样也没关系啊————】

【不行】

archer利落地否定了rider的意见。人造人没有回答archer的话语，他没法回答。

要怎么样去思考什么，这感觉真是像被扔进大海的木片一般，茫然无措。

【————没什么。向别人询问也是一种手段。幸好，有rider陪着你。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他】

【诶————、把担子丢给我了！？】

【所谓负起责任，就是指这么回事啊rider。啊啊，对对。还有两件事。首先你得先做好行走的练习。你的脚太过柔软。要是你能走路了，行使魔术也就可能了吧。这么一来，你所背负的生存障碍就能有所减轻】

也许是建立了一个容易理解的目标，人造人稍稍放松了肩膀。走路这种小事他不用麻烦任何人，现在立刻就可以做到。

archer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rider的肩膀。

【我们走吧rider。我会把这儿锁上的。如果正在开会，应该没有那个无礼之徒会擅自把锁撬开吧】

【唔…………我知道了】

rider嫌麻烦似地站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那么再见，我还会再来的哦？】

人造人用仿佛说着“路上小心”一般的眼神目送他离去，rider见了，不知为何心花怒放似地挥手道别。

门被关上的同时，人造人就开始行动起来。不论如何，首先————得从迈出第一步开始。

双脚踏实地踩在了地板上。虽然双脚柔弱纤细，但短时间里似乎还是可以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前进一步，传来轻微的疼痛————脚被弄脏了。但和以前不一样，他没有被焦躁所驱使。至少，既然纯粹行走是目的，他就不会迷茫。

所以说，暂时先走上一阵子吧。直到自己累得一步也走不动了为止。

另一方面，走上走廊的黑rider立刻不悦地回过头来。

【————喂，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因为你太宠他了，我只是想取回一些平衡】

archer微笑地这么回答。但rider却消沉地抱怨道：

【说什么看不惯我。archer自己不也是对master百依百顺么】

【啊啊，原来你不高兴是因为这个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适合的教育方法。我的master生来就不断为了摆脱自己背负的不利条件而拼命努力。但在魔术师眼里，这些却全都被视作理所当然而淡然接受。…………那么，要是没有人对她的努力无条件地给予赞赏，她总有一天会崩溃的。】

【你是说他没有努力过么？】

【他根本连努力和怠慢的区别都还没理解，考虑到他的生命短暂，怠慢是不能容许的，那样，会在最后的最后招来悔恨的】

唔…………rider无言以对，陷入了沉默。

【哎，你纵容他是一回事。要是没有人可以依靠，他能不能从这儿逃出去都很难说。不过，唯独作为servant被召唤至此的意义请你一定不要忘记】

【你的口气还真像个老师啊】

【嗯，我就是个老师】

archer爽朗地回答道，他正想把手放到rider头上，他却不高兴似地拒绝了。

二人来到王之间时，其他各位都早已到齐。配合达尼克的暗号，黑caster操作起七灯烛台，将城外的光景映照出来。以翱翔于天空的魔像为中继点的这种魔术，远远凌驾于普通魔术师使用远见魔术所能看见的最远距离。

通过魔像映照出来的，是个粗鄙邋遢的半裸大汉正向森林进军的————实在难以形容的光景。

达尼克首先开了口。

【诸位，根据caster的报告，这个servant正不分昼夜地笔直突破森林，朝这座米雷尼亚城冲来】

听了这话，在场的各位一同哑然。既然这是一场战争，那么servant会攻过来是理所当然。但不论是奇袭还是光明磊落的进击，复数的servant一起进攻过来才是常道。当然，像红lancer那样身负其他任务的人就另当别论。

周围连个部下的影子都没有，换句话说————这个servant打算单枪匹马杀过来。真是蠢到家的行为，但能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愚蠢行为的，在七个职阶中仅仅只有一人。

【我估计这个就是红berserker。恐怕，是因为狂化等级太高了吧，他正陷入渴求敌人的暴走状态】

作为berserker召唤的servant，根据生前逸闻，狂化等级因人而异。狂化等级低，受到的status提升恩惠就少，但作为补偿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思想沟通。狂化等级高，尽管status有望得到大幅提升，但作为代价，不只是思想沟通，甚至连让其服从命令都等同于不可能。

【————该怎么办，伯父大人？】

【当然不能让这个机会溜走，出动三名servant足矣。不过，这是此次圣杯大战中独一无二的好机会。这个berserker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的棋子】

达尼克的话，引起了大家的纷纷议论。等安静下来之后，坐在玉座上的黑lancer以安详的口吻询问道：

【让余听听具体的计划吧。像这样把servant们聚集在这里，你自然也是有这个打算的吧】

【是的，领主（lord）啊】

就这样，在master达尼克的指示下，红berserker的捕获作战秘密地开始了。那个berserker尽管抄了最短距离来势汹涌，但步行速度还是相对比较笨重。推测要花上一到两天才会到达。

胜利自然不在话下，但问题是达成捕获的目的。凭借六名servant，究竟能不能将那个berserker制服呢？

黎明时分，抵达了图利法斯的ruler，立刻就遇上了寻找住所这个不曾料想的困难。和那位老人说的一样，图利法斯可以称之为观光名胜的地方一处都没有，也许由于这个原因，这儿的旅馆只有区区三家，而且还全都满员了。

【我们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真是非常对不起】

不顾惶恐的旅馆招待员，ruler将视线扫向在大厅里有说有笑的男女身上。有微弱的魔力反应，似乎是魔术师。…………多半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魔术师吧。看样子他们全都暂住在图利法斯的旅馆里。

【不，这样的话也就没办法了。…………其他地方有哪儿可以住宿，您有什么头绪么？】

【那不如去教会怎样？】

对啊，还有教会。ruler对连这都没想到的自己感到些许羞愧。自己似乎被现界的知识摆了一道。正常来说都会先去投靠教会的。

向接待员请教了教会的走法后，她就开始向教会迈进。也许是在旅馆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她发现有几个人跟了上来。

【…………真希望你们能用正当的手段进行情报交易啊。我明明不是魔术师，而是servant啊。】

果然是因为这件便装的原因么。毕竟如果是servant，原本理所当然的灵体化却由于附身而变得无法实现，还真是有些不走运。

不论如何，自己要去教会留宿这件事已经被知道了。而且为了身体考虑，也还是想尽量避免露宿。

没办法，ruler向教会走去。她敲了敲木造小教会的门，提出了留宿数日的请求后，修女爽快地答应了。

【也只有阁楼间可以用了，可以吗？】

自己现在的立场没法提出奢望，而且也没必要住得太讲究。

【只要有能休息的地方就足够了。非常感谢】

修女自称阿尔玛·佩托蕾西娅。她的举止实在落落大方，她是在这座淳朴的城市里出生长大、仿佛除了神的眷顾以外别无所求的女性。  

【那么，请走这边】

ruler跟随领路的阿尔玛，登上了从二楼通往阁楼的楼梯。

【你是来观光的吗？】

【不是的。我是想来学习中世纪罗马尼亚的历史】

【那倒不如去的锡吉什瓦拉更好呀。这里虽然也还留着些中世纪的建筑，但好像都没什么历史价值呀】

【锡吉什瓦拉那边已经有人去考察了】

【噢，这样啊。确实这座图利法斯还没人涉足过呢。】

登上咯吱作响的楼梯，就是阁楼间。据修女说，这儿似乎很少使用。但无论床铺还是床头柜都一尘不染。看样子是勤恳地清扫过了。

【不嫌弃的话，我把饭食也一起准备了喔】

【不用了。我吃饭的间隔非常不规则，不能劳您费心】

少女加之无法灵体化，不能不摄取饮食。她当然不像人类一样不吃饭就会饿死。但要是不摄取饮食，少女的肉体会由于饥饿而气力不支，状况会非常糟糕。

实际上，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吃东西了，从刚才开始胃就一阵一阵地作痛。

所以，修女的提议，说实话她是非常感激的。但想到自己有可能半夜悄悄跑出去，不能随便劳烦别人却也是事实。

【没关系的。只要重新热一下就行了】

【重新热一下…………？】

看见ruler疑惑地歪起头，修女不可思议地问道：

【不是有微波炉吗？】

【…………啊、微波炉啊。是么，原来如此】

没必要为了重新加热而特意再去生炉子。

【啊不过，如果还能和您共同进餐那就太感谢了】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ruler还是决定接受修女的好意。他们约定————修女来叫自己的时候，如果阁楼间里有回应，那就共同进餐；如果没有，那就先放进冰箱。如此一来，就不必大费周章了。

【那么、嗯…………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你叫什么名字？】

【啊、是。您就叫我贞德好了】

她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算泄露了也没关系，因为自己并不像黑saber那样有明显的弱点。

【贞德啊，真是个好名字】

【非常感谢。接下来，我还有个请求。…………到吃饭之前的这段时间，我能在教会做祷告么？】

【嗯，当然可以。教会就是为此而建的嘛】

ruler在阁楼间整理好行李之后，来到祭坛前跪下。她紧握双手，微微低头，闭上眼睑。

和生前的感觉如出一辙。祈祷开始的瞬间，自己仿佛与世隔绝，甚至游离于过去、未来和现实之外。这不是出于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主而祈祷。每当这么做的时候，自己的内心就会自然而然地明确该做的事。

对她而言，祈祷的时间与呼吸具有同等的价值。没有祈祷的日子，她连一天都过不下去。生前作为一名农家子女出生的圣女贞德，连有各种各样的祈祷文都不知道。尽管她非常努力想要记住它们，怎奈自己似乎在读写方面先天就缺乏禀赋。————充其量也只有能署名的程度。虽然她为此苦恼，但最后还是得出了只要是为主祈祷就行的结论。据说和她并肩奋斗的同志、吉尔·德·雷（Gilles de Rais）曾放声大笑，并向她担保“只要会写这些就足够了”————

【贞德？】

…………回过神来、似乎已经祈祷了很长时间。修女一脸抱歉地说道：

【打扰你做祷告真是对不起】

【没那回事。我只要专心致志地做祷告，就会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我也不想因为空着肚子晕倒】

【那么说，还好我来叫你了呢。晚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吧】

【非常感谢】

阿尔玛带她来到餐厅。橡木做成的桌椅朴实而陈旧，和这所小教会非常般配。

【其他人呢？】

【啊啊，这所教会只有我一个人。五年前拉库斯塔神父去世以来，继任人一直迟迟未定】

原本，图利法斯就只是个拥有两万人口左右的小城市。加上如今其他教会也纷纷建立，来造访这间小教会的，顶多也只有住在附近的老人们了。

用来祈祷的教会哪还分什么大小，ruler想。

【来，一起祈祷一下】

【好的】 

摆好饭菜的阿尔玛和ruler面对面坐下，默念起各自的感谢话语。祈祷完毕时，ruler的饥饿已经达到了极限。她挥起刀叉把冒着热气的Sarmale（罗马尼亚风格的卷心菜包肉）切开，一口塞进嘴里。

【味道如何？】

【…………非常好吃】

丢出这么一句唧咕，ruler再度埋头于晚餐当中。每吃一口，紧缩的胃就扩张开来，真是吃得越多空腹感就越强的无间地狱。

【想吃的话还有哟】

【我不客气啦】

毫无迷茫地即刻回答。原本身为农家姑娘的贞德，是把食欲极其旺盛的粗野兵士作为对手都毫不退缩的大胃王。再说，味道淳朴的罗马尼亚家庭菜肴，对她而言相性想必极好吧。

ruler一脸幸福地回味着晚餐，见她这副模样，烹制菜肴的阿尔玛不禁露出满面笑容。之后，ruler借用浴室从头到脚把肮脏的身体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

夜幕降临后，魔术师和servant就将开始行动。作为ruler的真正职责，从那时才开始。

天空是一成不变的灰色，根据天气预报，半夜似乎会有些降雨。狮子劫界离和红saber走在图利法斯的街上。当然他们并不是在观光，而是在实地考察适合战斗、与不适合战斗的场所。

但适合战斗的场所也未必就能直接使用。图利法斯实际上是处在尤格多米雷尼亚一族的支配下。街上的居民中潜伏着他们一族的爪牙自不用说，适合战斗的场所预先被布下了陷阱的可能性也很高————就像昨晚的战斗一样。果然不出所料，调查的地点被设置了大量探知用结界和视觉欺骗结界。

【…………真是受够了这玩意】

【看起来好像很够呛啊，master】

saber从围墙上呼喊匍匐在地面摸索着结界破坏方法的狮子劫。她的音色中没带半点同情。

狮子劫一声叹息，迅速决定放弃这处场所。事倍功半，这种场所没有再花大力气来确保的必要了。

【saber。平地和街巷，你在哪边比较容易战斗？】

【嗯——,我想想…………平地吧。之前我也刚说了，我的宝具是对军宝具。平地越开阔，我就越能尽情施展，很有利哦】

【要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放弃在图利法斯市区里战斗，绕到外侧去比较好】

【外侧？】

这座图利法斯城市的一部分被米雷尼亚城塞环绕着。位于城墙外侧的，是近三百年来逐渐增加的建筑物。而且城塞位于都市的北侧最东端。在都市更东侧则分布着广阔的森林和草原。不过，森林旁边是悬崖峭壁，要潜入城塞十分困难，但————

【那就引他们出城迎战吧】

【原来如此。对我来说，比在这憋屈的城市里战斗好多了】

【因为图利法斯这儿十六世纪左右建造的民居房檐都是挨在一块儿的嘛。如果你要连建筑物一弃轰掉，那倒没问题了】

【不不，那样当然有问题吧】 

【…………哎呀。说到底，不管敌方还是我方，都是不惜做出这种事也想获得胜利的噢】

魔术师，是不受人类伦理束缚的存在。不管牺牲多少平民，只要能守住隐匿的原则，就没有问题。虽说如此，凡事都有限度。死了一个人，顶多也就亲近的人们会哀叹。但若是死了十人、百人，公共机关就会出动。结果，事态上升到独自一个人无力隐匿的程度，魔术协会就开始行动。因此————战斗应该在夜晚进行，战斗之前也应预先张设驱散人群的结界。

然而，这次是圣杯大战。既然召唤了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们并让其肆意暴虐，就算认为牺牲掉一条街道实属无奈也毫不奇怪。更何况，这个街道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所有物。

发现saber突然默不作声，心中在意的狮子劫回过头去，看见她脸上露骨地浮现出不悦。

【真不爽】 

【不爽个啥？】

【就是对这么做会把人民牺牲掉感到不爽啊。魔术师这群家伙们，为什么就是没有如此理所当然的伦理观啊？】

流露着厌恶感、saber吐出这句话。

【没办法，魔术师就是那种生物啊】

【哼，令人作呕。我可讨厌那样噢，master】

【好了好了，我会尽量注意不把平民卷进来的，“王”。】

坐在围墙上的saber那晃来晃去的双脚，顿时停了下来。

【————刚才，你叫我什么？】

【嗯？我叫你王啊。因为刚才，你把平民叫做“人民”了吧？用人民称呼，那是伟人的特权。而且————成为王、不也是你的愿望么。反正总有一天会当上的，现在就这么叫你也没什么问题吧。有吗？】

saber的表情凝固了。

【…………呀、不。没有】

【总而言之。你的基本方针，就是不要太波及平民。这样行了么？】

连咳了两声，红saber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她傲岸不逊地站上围墙俯视狮子劫，开口说道：

【没错。袭击一般人来补充魔力，也同样禁止】

【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基本方针就这么定了哟】

…………狮子劫也是一名比较优秀的魔术师。这两种手段，他是作为非常手段来编入战术的。但如果关键的servant拒绝的话，那就没辙了。倘若servant率先想要袭击平民以补充魔力那姑且不谈，要是她不愿意的话就还是放弃吧。狮子劫的方针不是按自己的想法去调动saber，而是把让saber按她自己的意愿来行动视为重中之重。

如果是通常的圣杯战争。由于要面对六名敌人，不论羁绊的有无，双方必然都得相互托付性命。但这次，master死了、servant却还幸存的概率极高。说得极端一点，就算他们倒戈投靠了敌方失去servant的master也没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对于没有和servant建立信赖关系的master，等待他们的将是背叛之刃。特别是，这个红saber到底只是把master和servant的关系视为同盟，如果意见不一致，导致她认为利益受损，她很可能会舍弃master。

那不是背叛，而是舍弃。这是为王者不可或缺的要素。

【…………我是不是你被耍了？】

【那是被害妄想。好了，这儿已经没戏了。接下来————】

听见振翅和鸣叫的声音，二人一同抬头望向天空。一只鸽子把一张纸扔到他们脚下后就飞走了。会这样传递消息的，无疑是他们…………利益共享者Shirou神父一行。

【联络么…………】

刚一读，狮子劫就绷起了表情。大概是不好的消息吧、saber想着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上前窥伺纸张。

【…………berserker陷入暴走，攻向城塞了？】

【喂，声音太大了啊】

狮子劫慌忙制止她。这无论如何都不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说出的台词。但saber毫不在乎地回答道：

【不知情的人就算听了，也只会以为是自言自语吧。话说暴走是怎么回事？】

【啊…………我会工房再和你说明吧】

【现在就说，现在】

狮子劫露骨地朝执拗的saber长叹一口气。不过saber完全不放在心上。

【据说是berserker的狂化等级比较特殊啊。因为他能对话，乍一看还以为能够进行思想交流，实际上————】

狮子劫一下子摊开单手

【似乎没法理解我们说的话呢。berserker不论谁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战斗的目的，也不会停下来。于是，为了达到那个目的，他就冲出去了。】

【哼，那么，所谓目的是什么？】

【多半是战斗吧。除此之外还能有啥。这下真头痛啊】

【话说，你头痛什么？】

愕然的狮子劫看向saber。

【七人对七人的战斗中，如果有一人突出…………那当然就是死吧。在那一刻战况就变成了七对六。既然不存在什么servant的替代战力，这是绝对的不利。】

避免战力的逐次投入，这是基本。更何况，要是无法补充的话就更是如此。然而berserker却开始了暴走。既然没有救出他的手段，首先毫无疑问红berserker会被诛杀。

这对身为红方一侧的狮子劫来说，实在是头痛的情报。另一方面，saber知道早已熟悉的事之后，似乎已经兴趣全无。

【这不很好嘛。区区berserker，那就是个只要战斗开始早晚都会死的servant而已吧。别管他别管他】

说着，她啃了一口狮子劫从市场上买来的苹果，立刻双眉紧锁。然后把苹果递给了他。

【难吃，还给你。】

【…………你还真是无情啊。呜哇，还真是好难吃】

狮子劫同样咬了一口后皱起了眉头。

深夜，乘着阿尔玛熟睡之际，ruler离开了阁楼来到外面。图利法斯的夜晚真是笼罩在“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但，那里飘荡的妖风以及尸体和魔力的臭味毫无疑问、是这座城市正在开展圣杯战争的铁证。 

ruler用教会里打来的圣水浸湿右手，然后挥洒到空中。水隐约闪耀光芒，流畅地运动，开始描绘出城市的立体图。这是运营者（ruler）所被批准的特权之一、servant的探索机能。

探索的结果————身处图利法斯的红方servant只有一人被确认。

【…………唔】

她不解地歪起头，更加扩大了探索地域。米雷尼亚城塞，那里聚集有六名servant，颜色为黑。

【…………还缺红方六人、黑方一人…………？】

理解到图利法斯是完全的敌方领土的红方阵营，似乎和这座城市拉开了距离，正在窥探情况。推测这一名红方servant是个侦察。但是…………

这么说来，黑方的那一名也是去侦察了？红方阵营所屯驻的，多半是近邻的都市锡吉什瓦拉。严格来说，圣杯战争必须在一座城市里进行。因此，屯驻在锡吉什瓦拉可以说是违反规则。

【不过，作为现状采取的战略也是事出无奈么】

毕竟，图利法斯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管理地。和冬木那种、凭借御三家的存在而保持了某种公平度的状况有所不同，图利法斯是只属于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绝对王政。

而且，都市的规模也很小。这是一座仿佛长久以来拒绝发展的城市。和冬木不同，外来的魔术师可以隐匿的地方非常稀少。反之，尤格多米雷尼亚只是盘踞在坚固险要的米雷尼亚城塞而已。

无论他们再怎样确保着大圣杯。这都太不公平了。屯驻在图利法斯以外的都市这种程度，应该给予宽恕吧。

城市平稳得令人感到恐怖。如果是通常的圣杯战争，应该早已开始一两次小竞争了…………

【既然红方一人都不出动，黑方也不打算行动么】

那么，今夜将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吗？

仿佛是要背叛刚想这么认为的ruler，城塞内部的servant一齐出动了，但并不是朝向图利法斯，而是向着外侧的————

【向森林去了？】

变更探索范围，令其移动至蔓延在图利法斯东部的理想森林。红servant的反应确认，数量为三。

街市应该是平稳的，他们似乎打算到郊外展开战斗。

【哎，虽然居民平安是好事】

自然破坏，这也让人困扰。由于红lancer的原因森林被灼烧殆尽、但愿不要演变成那种事态…………这么想着，ruler一路朝森林奔驰而去。




第四章
图利法斯东部  理想森林

————那个男人，就是坨肌肉

不管怎么想，也只能这样比喻。他虽然是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彪形大汉，但看见他的人，首先第一时间都会被他那超规格外的肌肉夺去目光。接着为了估测他的身高而抬头一看，则会更加绝望。

刻在青白肌肉上的无数伤痕，很容易让人想象到他乃是积累了骇人修炼和和战绩之人。但，那些伤口全都还没有到达他的内部却也一目了然。

用小刀去划巨大的铁球，伤口当然不可能是致命伤。没错，他的肌肉就正像那钢铁之块。用锐利的刀刃也许能切开他的皮肤，可能稍微还会流点血。不过，也仅止于此。

手臂如同鳄鱼的胴体。大胸肌尽管一丝不挂，全身依然如铠甲般坚固，这点显而易见。舒缓活动的双脚仿佛猛犸的后肢般强韧有力。

尽管革制皮带拘束地将包括脸部在内的全身上下紧紧勒住，但男人脸上丝毫不带苦痛，不如说甚至还浮现出了愉快的笑容。他的穿着只有这种程度。遮盖腰部周围和胯股之间的皮革，明确说来也和保护身体完全扯不上关系。

但是，这样就足够了。他的肌肉不是铠甲所能容纳的，倒不如说根本不需要。那是已到了如此地步的压倒性的超肌肉。

黄昏之时，这个男人不修边幅地走在广布于图利法斯东部的理想森林中。

相较之下，大章鱼在路上行走倒还更加现实。他是如此地与这片充满自然气息的森林格格不入。

男人就是红servant、berserker。

【————还不快站住，berserker！】

有人追逐着如同被解放的野兽般的他。一边飞跃穿梭于树枝之间、那位少女一再呼喊berserker。

身披翠绿衣装的少女的眼神，蕴藏着让人联想到野兽的无机质和犀利。头发随意地伸展，尽管没有半分如同贵人一般的顺滑，但却和那充满野性的面庞非常相称。没错，她正是美丽的人形野兽。

berserker笑着，坚决不停下步伐，回答了她的话：

【哈哈哈哈、archer哟。恕我难以服从那道命令。我必须前往那座城塞，赶赴专制者身边啊】

“红”archer焦急地喊叫道：

【汝这蠢货！都说了先等待时机成熟，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但berserker没有停下。他依旧强而有力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踏进。他到现在已经连续走了两天两夜。berserker被路上的行人目击，也不是一两回的事了。archer只能祈祷那个可疑的神父能妥善处理。

【我的字典里没有等待】

到此为止了么、“红”archer对他断念了。更正确地说，按照鸽子传达的命令，她选择了如果说服无效就专注于援护。

【终归是狂战士。思想交流是不可能的么】

对于她那伴随着叹息的自言自语，一个声音回应道：

【唉，我就想会是这样。他呀，berserker的职阶可不是装门面的啊】

听到这从天而降的声音，archer抬头望向上方的树枝。一位满面悠然笑容的青年正伫立在那里。那是位相当的美男子。但那份美并不是让会贵人胸襟荡漾的优雅骑士之美，男子的眼瞳如猛禽般锐利，矫健的身躯虽然粗壮却不落庸俗。那是男人、女人、老人、儿童、任何人都憧憬倾慕向往的、英杰风貌。

“红”rider…………若是让assassin的master、Shirou神父来说，他就是能与不死身的大英雄迦尔纳匹敌的男人。

【rider…………汝是说、只能对他弃之不顾了么】

一耸肩膀，rider回答道：

【唉、没办法吧。那东西，是只会思考战斗的怪物。想要说服他的你，才是古怪得多哟？】

【驾驭狂暴的野兽我可是很拿手的。我还想过索性一箭射穿他的膝盖算了，可是…………】

要是那么做，那个berserker毫无疑问会改变矛头、向archer猛扑过来吧

【你能管好自己就帮大忙了啊，大姐】

【话说，汝怎么追过来了？】

青年满脸欢迎提问的样子、露出会心一笑回答道：

【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啦。这不是明摆的么】

【呼，是么】

她既没有脸红，也没有惊讶，连愤怒都没有，完全的无反应。若是普通的女人，不论是何等贤淑的人妻，这句话无疑都足以令其娇羞满面。

但是，对这名与野生猛兽共同生活过的archer而言，花言巧语没有任何意义。自己的甜言蜜语被干脆地落了空，rider难为情地搔了搔头。接着，他咳了一声，回归到原本的任务。

【…………总而言之，我们被赋予的任务是后方支援，就是量力而行援护berserker，同时尽可能地收集情报】

【马上就要迎敌了。进行顺利的话恐怕今天深夜，那家伙就会到达城塞。不过，在那之前应该会有迎击】

【呼…………总之，我还真想先见识一下“黑”方的家伙们哪】

archer和rider，二者都是一流的猎人与战士。七名servant严阵以待的那座城塞，他们根本不认为仅凭区区一半人数闯进去就能获得胜利。

【想制止那个berserker至少也必须两名servant，或者全员出击征讨，否则是办不到的】

————没错，即使那样，要制止berserker依然需要非同寻常的努力吧。

【话虽如此…………这和我等作为知识所认识的berserker完全大相径庭啊】

【确实啊。因为他是能对话的berserker，我还以为他的狂化等级是不是很低来着…………】

“红”berserker的狂化等级乃是评价规格之外。由于可以进行对话，乍一看会让人以为狂化等级低下，但berserker纯粹只会说话却无法交流思想。与其说是违抗命令，不如说是没能理解命令。即使是动用令咒的命令，如果不两道叠加，对他而言只是对身体重压的程度，无法阻止他行动。

【色雷斯的剑斗士、叛逆者的象征————斯巴达克斯。实在是、性格奇特的男人啊】

&quot;红&quot;berserker、斯巴达克斯。他身为罗马的剑斗士奴隶，却在某天带领七十八名同伴共同脱逃。他是击败了约三千人组成的追击部队的、令各地的奴隶武装蜂拥而起的英雄。尽管最后遭到信赖已久的海盗背叛、被罗马大军碎尸万段，但在此之前，他连战连胜。对身为弱者的奴隶来说，他确实一直都是希望之星。

憎恨所有的专制者，对所有强者燃起斗志。为了守护弱者、体贴弱者、治愈弱者。而且最首要的是、为了叛逆而战斗的狂战士。那就是berserker。

【话说回来rider，你的马怎么了？】

【我是为了获取情报而来，总不能反倒把自己的情报交给对方吧。这次，我不会用它们的】

【呼。…………哎，是汝的话也没大碍么。武器是用剑、还是用枪？】

【当然是、枪】

rider和archer，依然锲而不舍地追逐着berserker。笔直缓慢地行走的他，根本不可能会跟丢。 

【话说回来archer，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你，有见过master的脸么？】

【…………不，没有。我见到的只是master的什么中介人、那个神父而已】

被召唤之后，archer立刻就发现自己面前的男人不是master。因为他身旁跟着个明显像是servant的人物，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并没有连接上线路的感觉。  

【我也是。算了，魔术师之流说是这样还就是这样】

【…………不管这么想，都很异常吧。不过，想象一下最后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归根到底恐怕有死而已】

这场圣杯大战…………成为首要的问题的不是在战争中败北，而是胜利之后。不论哪方幸存下来，七人全都平安的可能性很低。然而，仅有一人存活的结局也是不可能有的。

而且，圣杯是只能实现一组的愿望的存在。因此，大战胜利的瞬间就会开始内部分裂。只要是魔术师，不论谁都是以位于世界外侧的、记录一切过去、所有未来的“根源之涡”为目标。如果蕴藏着那种可能性的圣遗物就在眼前，就算是同伴也会理所当然地自相残杀。

当然，servant也不例外。为了实现一己之愿，必须击杀并肩作战的伙伴。

所以，即使说是共同奋战，那种关系恐怕也只能维持到终盘、决定胜利的前一刻。

【…………所以，才不想露脸么】

【不不，怎么说也总该露个脸吧。…………总感觉很可疑啊，那个神父和servant】

【…………assassin么，自称真名是塞米拉米斯吧】

会面之时，由于“红”assassin堂堂地公示了真名，连archer和rider都为之哑然。

————没什么。正因为吾是assassin，存在本身都飘摇不定。至少公示一下真名，想以此作为共同奋斗的证明啊。

尽管说了那些，rider和archer都并没有信任她的话。缠绕在她身上的那强烈的颓废气氛，让身为纯粹战士的二人不禁心生焦躁和不信任感。

【对，塞米拉米斯。亚述的女帝陛下。啊啊，叫做王的家伙为什么不论雌雄都是一副妄自尊大的样子啊？不爽，太不爽了】

【受人侍奉就会变成那种态度吧。立场上我们是对等的，不必在意】

…………时间早已过去三个小时。太阳已经落山，森林逐渐被黑暗包围。至今为止一帆风顺的berserker的进击，稍微停顿了一下。

【敌人吗？】

【嗯，但似乎不是servant】  

正如archer所说，挡住berserker去路的，是尤格多米雷尼亚的尖兵、战斗用人造人(Homunculus)，和以berserker都不得不抬头仰视的巨大身躯为傲的青铜魔像（Golem）。数量逾百。

【怎么办，要帮他么？】

rider的提案带着些许扫兴。当然的吧。若是servant还好说，这种程度根本不用帮忙。没有必要，于是二人选择了“观”。

“红”berserker和“黑”尖兵的战斗简直就是一边倒。

被人造人的战斧劈进肩膀，被魔像的拳头重击面门。尽管受到威力连钢铁都能粉碎的拳头的直击，他的微笑却依然不灭。不如说，总觉得那副笑容索性变得更加灿烂了

打从一开始，berserker就没打算回避任何攻击。不如说，他甚至还特意跳入攻击之中。

将攻击承受、承受、白白承受。被重创、被伤害，即使如此，那心旷神怡般的微笑却绝不消失。不久，尽管并非气力不支，人造人和魔像们却产生了迷茫，停止了攻击。这时候，berserker开始行动了。

【悲哀的专制者的人偶啊，至少在我的剑与拳之下长眠吧】

berserker的手，一把抓住了魔像的面门。轻而易举地将推测约有三米的魔像远远丢出，把不凑巧身处落下地点的人造人们压得粉碎。

【来，你们也是】

说着，他随意把剑横向一砍。仅仅这样，在场的人造人上半身就被轰飞。向挣扎的魔像一拳揍去，经魔术强化过的青铜制头部就灰飞烟灭。

berserker的暴虐没有停止。他大大地张开双臂，奋勇突击。他一把抱起五具魔像，气势汹汹地把背向后一仰。合计重量约逾数吨的石人偶们，由于他的投技（过肩摔）而从头盖被破坏。

那模样，好比人间台风。每次一挥剑，一击拳，都能产生大量垃圾。

“红”berserker微笑着振剑，微笑着挥拳，那实在和噩梦无异。连仅仅拥有稀薄感情的人造人，都被这疯狂所侵染，选择了逃亡。

将最后的魔像“撕成碎片”后，berserker眺望着自己编织而成的破坏和虐杀，满足地点点头，再次迈开了步伐。

【…………他在笑啊】

【还笑得出来啊】

archer和rider怀着目睹毛骨悚然之物时独特的不快感面面相覷。战斗是理所当然、胜利也是理所当然，他们对这种凄惨的结局既没有任何怨言，也不带半分钦佩。但berserker至始至终面带微笑却足以令他们恶寒上身。

【…………呼呣。确实那个英灵除了狂战士以外不是任何人】 

如果他脸上浮现出愤怒，archer和rider也许还会认为他可能是个有理性的berserker。但是，他却在微笑。陶然地、仿佛为什么心神荡漾一般微笑着，战斗、杀戮、粉碎。

【不管怎么说，这下实力就一目了然了。那个的话，只要不使用些颇具分量的宝具，是没法阻止他进击的】

【哼。archer，在你看来，他能不能起码干掉一个servant?】

【谁知道。那家伙的宝具要是持续发挥机能，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所谓“持续发挥机能”可是难如登天啊，那家伙（berserker）的宝具…………】

虽说是并肩作战的同伴，“红”方servant也不会连宝具的能力都相互说明。但berserker作为例外，由他的master透露了。

宝具名为“疵兽的咆吼（Crying Warmonger）”,由于其过于特异的性能，如果是通常的圣杯战争，这东西首先就可以确定他无法存活下来。

【但是，如果那群“黑”servant，只是无策地持续给予他伤害，说不定会变成有趣的事呢】

没错，越是受伤。越是承受伤害，强度就越是增加。那个宝具的话————甚至有仅凭一击，就令这场圣杯大战决出胜负的可能性。

【…………唔】

archer看似不快地微微颤了颤鼻子。铁和机油的气味对于与动物相近的她来说似乎是难以忍受的恶臭。

【怎么了？】

【被发现了。“黑”方servant接近过来了】

弓兵（archer）的知觉远远凌驾于骑兵（rider）之上 。如果她所言无误，应该马上就要迎敌了。

【————要干架了】

【明白】

两名servant召唤了各自的武装。

rider所召唤的枪，和&quot;红&quot;lancer的枪外型上有很大不同。lancer的刚枪，是依靠其锐利的枪锋以及超重量来造成破坏的巨大长枪。而rider所持的，完全是面向白兵战的朴素且结构坚实的枪。

从它的长度和单手就能轻松握住的持法来看，多半是用来投掷的枪。rider似乎想在不使用原本的武器“骑乘”的条件下挑战白兵战。实话实说，这就是蛮勇。然而，他悠然的态度可以说很好地展现了“红”rider乃何等英杰。

另一方面，archer召唤出了无庸赘述的弓。比她身高还长的黑色涂装的西洋弓，是传闻由狩猎的女神（阿尔忒弥斯）授予的天穹之弓。其名为陶洛珀罗斯（Tauropolos），是拥有公牛杀手之异名的女神阿尔忒弥斯的别名。确实是与弓兵相称的绝品。凭借它而无法射穿的东西更本不存在。

【那么rider，我后退，和汝共同掩护berserker。】

她即刻后退，潜入森林的黑暗之中。连看着她的rider，即使能感觉到气息也完全不清楚她身居何处。看来如果成为超一流的猎人，和森林一体化是轻而易举。

【好的。接下来，让我轻轻给他们按摩一下吧】

不一会儿，明瞭得连rider的眼睛都能捕捉得到的两个影子，缓缓地从森林深处走出来。二者的气息全是servant。看样子，仅凭两人就想来结果这位“红”rider么？

【————真是藐视我啊，那帮“黑”servant。想要打倒我“红”rider，不倾巢出动可是没有胜算的噢？】

那副冷笑的表情中，充满了绝大的自信。尽管没有使用本来的武器，他却依然洋溢着蓬勃的朝气和莫大的斗志。

【…………啊、啊啊…………】

【…………】

现身的servant有两人。一名是手持巨大战锤（mace）的少女“黑”berserker；另一名则是从昨晚开始和“红”lancer进行激战直至破晓的“黑”saber。

【哟，二位。是saber和…………berserker没错吧？】

面对“红”rider的询问，“黑”saber无言地颔首，berserker则用呻吟回应了。

【我是“红”rider。啊啊，不必担心。我没有骑马，并不是因为战争才刚开局就把马给丢了。而是因为向区区两个对手使用太浪费了。反正，七人不凑齐的话一点都不会有趣】

rider用充满诙谐的声音宣言道。仿佛在说：你们这种家伙根本算不上对手。要想瞻仰我真本事，就七个人一起上吧。

不过，和他相峙的不是别人，都是心高气傲的英灵。berserker的呻吟变得粗暴起来。saber也貌似不快地吊起了眼角。光是触碰到这份杀意，若是常人，心脏会被捏碎的吧。

————谁料，即使见到那副表情，“红”rider仍旧淡然地接受了。就算承受了如同野兽般的凶暴以及不负勇者之名的重压，他依然没有收敛那挑衅的笑容。

那是，他早就习以为常的杀意和憎恶。对于只要能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朋友和心爱的女人们就已满足的英雄来说，这种程度宛如微风一般。

硬要说的话，只是时代和武装有所差异罢了。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然后用一句无聊就把一切舍弃。

这正是“红”rider生前所喜好的生活方式。

【————来吧。让我把真的英雄、真的战士之名铭刻在你们身上】

架起枪。霎时，斗气的重压激烈冲撞。&quot;黑&quot;saber身为勇者，顽强将其克服；“黑”berserker由于是人造之物，情感匮乏，因此得以泰然接受。不过，如果现场有正常人在的话，大概精神会轻易崩溃吧。

三————倒计时开始。

森林广阔，不适宜挥枪舞剑的高大树木层层围绕。

二————逐渐冻结的空气实在熟稔于心。

然而，枪具备比在场所有武器都更为卓越的突刺。只要有了这把一击刺穿心脏、一击贯通头盖的&quot;弑杀英雄之枪”，“红”rider并不认为眼下的环境不利。

一————濒临爆发、仿佛时间静止一般的感觉。

而且最首要的是，只要有世界闻名的弓兵的援护，“红”rider的自信简直坚如磐石。

零。在场的所有事物都被刮飞，作为不纯的存在惨遭横扫。某人踏步突进、某人挥举武器、某人腾空而起。

“红”berserker，完全将为迎击而放出的人造人和魔像们视若无物。那虽是堪称所向披靡的光景，但“黑”servant们却并没有流露出焦躁。这本来就是英灵理所当然的战斗行为，不必大惊小怪。

【…………话虽如此，杀戮到这番境地我想是不是有些例外哪】

【————惨不忍睹。那个berserker不是靠技术、而是以傲岸的力量来屠戮的怪物。不需要任何术理，如同仅为战斗而生的英灵。他也许并不是因为作为berserker被狂化才变成那样，而是除了berserker以外没有一个职阶适合他】

听了“黑”rider的话，“黑”archer表示同意。二人周围布满了数量和方才无法同日而语的魔像们。尤格多米雷尼亚实际上将作为战争用的战力被制造的它们，超过半数都动员到了这场捕获作战当中。

【我和archer，也会像那样被杀掉么】

【看那荒诞的力量，也是有充分可能的吧。至少要避开直击】

【明——白。我会努力——的】

那是毫无战意、失魂落魄的声音。对于这露骨的态度，archer悄悄地耳语道：

【…………我觉得你有些散漫，如果万一在这儿牺牲，可就救不了他了哟？】

【我、我知道啊！】

站起身子，拍拍脸颊，rider重新振作精神。仿佛在说“随时放马过来”一般，拿起自己的枪。那是一挺装饰秀美的、黄金之马上枪。

【rider，某种意义上，你将要完成最为危险的任务。请你，千万不得大意】

言罢，archer就灵体化了。弓兵应该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城墙上去了吧。被单独留下的rider，一边叹息一边自言自语道：

【…………啊，哎呀哎呀。我对这种事明明很不擅长啊。讨厌讨厌，危险什么的。可是，我只能放手一搏么！】

非常明朗的声音————仿佛与之呼应一般，树丛的对面，响声和震动逐渐接近过来。然而，那身影依然潜藏在暗夜深处，无法准确捕捉。

————来了么？

突然，鸦雀无声。响声停止，只有吹拂的风声支配着周围。但是，无法隐藏气息的berserker，在现身之前就已明确地夸示了自己的存在。

他在。怀抱这确切的预感，rider向前踏出一步的瞬间。

【————来、专制者哟。傲慢崩溃、强者的尊严被踢散的时刻到来了！】

一边击飞大树，“红”berserker出现了。

【…………呜哇】

照面的瞬间，rider立刻就想撇下这块地方了。  

巨人并不可怕。当初，阿斯托尔福曾经把拥有数十只手臂的名为伽里格兰特（Caligorante）的巨人作为对手交战。拖着他意气风发地游街。

强硬的男人也不可怕。对手是暴跳如雷的怪物也同样等闲视之。但是，如果这名强硬的巨人在微笑的话————就有些、毛骨悚然。

没错，笑着是很恐怖的。明明闯入了敌阵却还面带微笑，要么是有着相当的自信，要么是已经疯狂到将利益弊害置之度外了。

身高超过两米，武器为短剑（gladius）。从刚才的一击来看，认为他的拳头蕴藏着相当的破坏力还是比较妥当的。

再加上，他那不屈不挠的样子也实在破格。恐怕，自己的一击即使能让他负伤，也无法将他完全杀死。————没错，尽管自己不能伤他分毫，自己还是被寄予厚望打了头阵，而且自己也理解到必须打头阵。

【————可是，我就是为此才被召唤的。破罐子破摔，好，让我来解决你！】

“黑”rider露出满面毫不逊色于“红”berserker的无敌微笑，挥舞起方才握在手中的黄金马上枪。

【远方之人听我音！近邻之人来相见！我乃查理曼国王十二勇士阿斯托尔福！来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将早就想宣读的久违开场白尽情喊出口的rider，把理应隐匿的真名爽快地说了出来。幸运的是，“红”berserker并不具备能根据对方真名来制定战术的思考回路。

【哈哈哈哈哈。很好，这份傲慢太美妙了。快，来蹂躏我吧！】

berserker一边笑着，一边朝rider突进。他的动作敏捷得令人意外，宛如棕熊般的身躯似野猪般暴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容，从头顶挥下的————恐怕能把rider娇小身躯砸烂的凄绝的一击。rider华丽地躲开了。

【…………咦？】

他确实躲开了。但遗憾的是，光靠躲避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击，这世上是存在的。berserker的一击在大地上刻下爪痕，波及到旁边的rider，只凭冲击就将他轰飞出去。

【痛痛痛…………好凶猛的一击】

脸上露出痛苦，撞到的腰部肿了起来，但他还是站起了身子。他的眼中依然没有恐惧。一旦被碰到就会被轰飞，无法用力量对抗，技术也完全派不上用场。

即使如此，他仍是一名英灵。更何况身为查理曼国王十二勇士的阿斯托尔福，既是甚至被称为“理性蒸发了”的蛮勇之徒，同时也是遨游全世界、建立了种种传说的冒险者。

然后，在那些冒险中所赢得的，是各式各样的魔术礼装————角笛、书本、幻马（骏鹰）、以及闪耀黄金光辉的马上枪。

【那么，我要上了…………阿尔加利亚（Argalia）！让他见识一下你的力量吧！】

rider奔驰起来。尽管没有骑马，他的突进速度也确实是电光石火。不过，对于感情几乎全部枯竭的“红”berserker而言，这攻击带来的多半是欢喜而绝非恐惧吧。

这一击越是猛烈，越是绝望，逆转的一击想比越能使人心情舒畅吧。就算腹部将要被贯穿，这个berserker也必定会反击。

因此，拥有十足把握的berserker再次把剑挥舞。超压缩过的腹肌，其坚固连钢铁都相形见拙。

【———— 一触即摔！（Trap of Argalia）】

然而，“黑”rider所持的的马上枪，并没有以杀伤作为前提。当然枪就是枪，被刺到就会受伤，被贯穿心脏也会死去。

但那只不过是普通的马上枪————没有被赋予强化魔术、也不能贯穿世间万物，更不具备必定狙击心脏的因果。

尽管如此，这杆马上枪在战场上却是致命之物。

猛地一晃，berserker有种自己在下落的感觉。本该结实踏着的大地不见了，他一瞬间忘记了应该挥下的剑。即使这样他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也毫无惊讶。但唯独想要推翻这不合理状况是不可能的。

宝具“一触即摔！（Trap of Argalia）”，被何等胡乱命名的这把枪，真的只发挥出如同它名字字面上的效果。根据传说，迦泰（Catai）王子阿尔加利亚（Argalia）所爱用的这杆马上枪，能令接触到的所有东西摔倒。身披重武装的骑士们摔倒，这在战场上就意味他们将就这样和死联系在一起。就算不是这样，在无比华丽的马上枪比武中，使用这把枪能获得多少名誉也不难想象。

然后这把枪要是用在servant身上，就会以让膝盖以下部位强制灵体化的形式，将传说具现。不论触碰到身体哪里————即使是碰到用魔力编织而成的铠甲上也一样。枪会强制地将膝盖以下部分的魔力供给切断，一段时间内令肉体的再构成变为不可能。

话虽如此，仅凭这样是没法阻止“红”berserker的。如果还留有膝盖以上的部分，他就算爬着也要把敌人击倒。

【失去双脚的程度，是无法阻止我的】

【…………呀还真是那样。所以，接下来要阻止你。好,上吧！】

随着“黑”rider一声令下，待机已久的魔像一齐猛扑上去。

重量超过一吨的魔像，为了封住他的一只手而压在上面。但“红”berserker如孩童般胡乱挥手就将之击退。魔像的上半身，他只用一拳就将其打爆。然而，即使头被打爆，在机能完全丧失之前还能若无其事地行动，这就是魔像们的强处。

他们如同捕获了猎物的蚂蚁一般有条不紊、庄严肃穆地将“红”berserker完全覆盖。但，猎物既非无力的小动物，也非芋虫。蚂蚁再怎么啃咬，巨人都根本不会停下。

“红”berserker没有停下，即使膝盖以下被灵体化，他依然朝城塞奋勇前进。

【哈哈哈哈哈，这太棒了、这太美妙了。云集的敌军、而且我满身疮痍。啊啊，就是这样————胜利之时的凯歌想必才有呐喊的价值吧！】

他身上任何部分都被魔像覆盖。berserker有两次试图撑起来。尽管身披由岩石、青铜和钢铁构成的铠甲，却依然继续前进。

前进、前进、一味前进。“红”berserker虽然是个蠢货，但却不是个迷惘的存在。

靠着鼻子、肌肤、耳朵、眼睛、舌头，他理解到————就在前方，专制者正在等待。

【嗯，太漂亮了。Caster，不必自卑噢。你的魔像真的干得不错。只不过那个berserker是个异端罢了。】

【…………！】

“红”beserker的前进加速。把眼前覆盖数重的魔像剥开，他确实地看见了那个。

【就是你————】

【正是。“红”berserker，若你追寻的是掌权者，那么余正是立于其顶点之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红”berserker欢欣雀跃，伸出手臂。再一点、再一点自己的手就能够到专制者的头了。一直以来，不论何时，在这种苦难之后，有的都是万里无云的荣耀和欢喜。狂战士的理论是完美而完整的。无论是谁都无法找出瑕疵。

然而，berserker忘记了重要的事。等待在那苦难尽头的，是凄惨的死亡，和残酷的结局。

berserker汹涌突进。用如同冻结般的眼神看着他的，是“黑”lancer————弗拉德三世。在这罗马尼亚称霸天下，将敌对之人悉数惨烈屠戮的英雄。然后，他被敌对者怀着畏惧之情称呼的名字叫————

【极刑王（Kazikli Bey）】

“黑”lancer如此宣言的同时，附近的土地拱了起来。

【专制者哟，我要把你击垮…………碾碎！】

连魔像的重量都毫不畏缩，berserker把剑挥起。不料，他的手臂上扎着尖锐的椽桩。就算不痛，那椽桩也强制地阻止了他的行动。

【余，一生都在同你这样的叛逆者为对手做斗争。余将他们悉数诛戮，穿刺起来弃置一旁直至尸骨腐烂。可是————】

长达数米的椽桩，连同魔像的身躯一起贯穿。“黑”lancer，只对椽桩进行了“避开灵核”这种粗略的操作。虽然下了些功夫保证他不会死，但并没有看出得折磨精神的必要性。

死了可惜，而幸运活下来的话————将有更甚的地狱在等待berserker。

膝盖以下灵体化、无数的魔像覆盖全身、加之除了心脏和大脑以外全都被穿刺————即使那样，berserker依然在动。为了讨伐那迫在眉睫的专制者。这已不是用憎恶和妄念这类话语就能草草了事的了。

没错。“黑”lancer不惜牺牲半数魔像也想要确认的就是他的信念。他是个仅仅只要叛逆权势就心满意足的愚蠢野人呢，还是即使疯掉————自己内心也依然铭刻着决不能退让的底线呢？

呼，lancer满意地赞叹。

【像这样和你对峙，我终于理解了。你的叛逆，是高傲灵魂的表现。————不论何种时候，都不会坐视强者蹂躏弱者，你是为了让强者沦为弱者而战斗】

不是“为了”弱者。那种虚情假意的理由，狂战士还无法到达那个高度。他只是一心一意地————

【你梦到平等的世界了么？你不是梦想家，而是狂想家啊。余头一次————想要对叛逆者这种存在表示敬意了。然后，对你来说很遗憾】

lancer一打响指，身旁的“黑”caster就走上前去。

【让我来转换你的叛逆。“红”berserker哟，从今以后你的主人就是我们了】

【…………】

狂战士的微笑消失了。“红”berserker以凄绝而愤怒的表情面向“黑”lancer。他所宣言的话语是“隶从”。对berserker而言，这是超越死亡的屈辱和绝望。

【那么————】

“黑”caster冷淡地，对压制着berserker的魔像们灌输了命令。它们立刻变化为流体，同椽桩一起紧紧缠住berserker。即使是叛逆的英雄斯巴达克斯，也无法从这座石牢中脱身。

那之后，“黑”lancer就失去了对berserker的兴趣。既然已经收入麾下，他齿牙相向的就不再是“黑”方，而是“红”方。对他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面对归来的“黑”lancer，“黑”rider大声喊道：

【那么。接下来，已经没有我的事了，就先走一步啦！】

于是，rider匆匆忙忙地灵体化返回城塞。当然，他是为了利用了这个状况。短时间内，这应该不是能顾及区区一个人造人的状况吧。这正是个好机会。

————全无敌手，宛若疾风。

“红”rider对“黑”saber和“黑”berserker的猛攻冷冷嘲笑。二名servant将呼吸调整一致，施放出朝向上段下段的同时攻击。

对此，rider扭转身子一跃而起。只用一杆细枪就漂亮地把双方完全防下。

【太嫩啦！！】

接着几乎与此同时一脚踹去。那种战斗方式，果然不是基于像骑士那样的礼仪、而是在战场上彻底得到磨练的武斗技术。

“黑”berserker被刮跑，但她还是勉强地重新架好姿势。她每次看似不快地呻吟时，空间就莫名地咯吱作响。但“红”rider并没有多在意，再次和“黑”saber进行激突。

双方的身躯都没有一处伤痕，彼此的攻击基本全都被无效化了。saber是沐浴过龙之血的大英雄齐格弗里德，不用B级以上的攻击手段是伤不到他的。因此，现在好歹保住了平衡。然而，如果…………这名rider的宝具可以贯穿龙之血的话。

[你在干什么saber！他还没受半点伤！宝具啊、快使用宝具！]

虽然是master的提议，却也不得不无视了。“红”rider还没有认真起来。他那没受半点伤的无敌性的谜团，至今还没有解开。  

只是单纯具备和自己宝具同等的力量？还是更上一层的力量呢？或者说，要伤到他必须满足什么条件吗？

如果在这里暴露宝具，就等于是展露真名————必然，往后的战斗就会变得不利。即使如此，如果能够结果rider的话，便能获得压倒性的优势…………但是，倘若没死又该如何呢？

毋庸赘言，自己会成为使用了宝具却只将真名暴露无遗的蠢货。而且，rider要是没有分出胜负就逃走的话，自己的真名大概就会被对手阵营完全看破。那样一来，他们自然会瞄准自己的弱点背部。

即使“黑”saber甘愿被称为无谋，却完全不愿被称为愚者。因此，只能对master的命令置之不理。希望你能明白，他这么想道。要是平时，saber一定会费尽口舌全力说服他，但不巧现在没有那种余裕。

是想重新拉开距离么，“红”rider一时向后跳去。

【…………我们彼此都无计可施啊】

【…………】

saber按照和master的约定，没打算开口。见他毫无反应，“红”rider脸上显出些许不快。

【冷淡的臭家伙。在战场上不拘言笑之人，在乐园（Elysion）里可是会忘记欢笑的噢？这个世界正在阴气中腐烂、化脓。那么至少死的时候应该开心地去吧？你不这么认为吗？】

————不认为。在战场上欢笑，时而会成为对敌人的侮辱。不，至少有让他人这么想的危险。承认彼此的力量，共同欢笑那是战场的爽风。而在尸体前发笑只不过是单纯的嘲讽。

面对无言地表示拒绝意志的“黑”saber，“红”rider笑着说道：

【…………死的时候开心一点比较好，我可说了喔？】

下个瞬间，比声音更快飞来的不可视之箭，直击“黑”saber胸膛。

被轰飞的saber一下祸及数棵大树，翻了个跟斗倒下了。

【…………呜呜…………？】

“黑”berserker哑口无言。但她一瞬间至少理解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方才的一击，是出自位于“红”rider遥远后方的另一名servant之手。

berserker的思考冷静而迅速。这是来自远距离的攻击，而且没有使用魔力。纯粹是物理方面能量的一击————即是、弓兵（archer）！

虽然是推测，仔细旁观了同“红”rider的战斗的那名servant，理解到用通常等级的攻击无法伤及saber,于是为了使出更高等级的攻击而彻底地把弓拉满了。

方才的一击明显凌驾于A级之上，正因为这样，才得以突破了守护saber的力量吧。

…………问题在于，攻击是来自于连自己二人都无法察觉的远方这件事上。而且，这儿不是一望无际的开阔草原。而是暗夜中、树木郁郁丛生的茂密森林。若果是来自自己们都无法看见的远方，即使夜视再强，“黑”saber也不过是个运动的点而已。

但那个servant做到了。最为恐怖的就是这个事实。拥有相当于A级破坏力的超远距离狙击、在视野等同于零的黑夜中的瞄准、仿佛穿针引线般的超超精密射击。

要是一件件来看，能做到的人也许会有。然而，把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而完成的英灵，到底又能有多少人呢————！

“红”rider的表情，一瞬间紧绷起来。他望向森林对面一侧、“黑”berserker的后方，咋舌道：

【…………看样子，我们的berserker好像玩完了。不过，这儿还有个小姑娘。beserker和berserker，相互争夺那就公平。对吧？】

露出彻底欢快而残酷的笑容，“红”rider向握枪的手上注入力道。即使是不知恐惧为何物的berserker，也感到这笑容里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从刚才的攻击中她已经体会到了。自己的攻击里还缺少着“某种东西”，作为结果，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那么，“黑（Melas）”saber还有几秒才复活呢？十秒？二十秒？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比我的一击还要迅速】

不论是逃亡、迎击、还是降服，所有的选项都被斩断了。

“黑”berserker只能咬牙切齿地甘受眼下的状况。还是说，要死就把自己的宝具完全解放同归于尽？

迫于决断的berserker低吟着下定了决心。她要以自己的全力，将“红”rider铲除————

谁料就在她这么想的瞬间，状况突然发生激变。感知到来自后方的惊人的魔力奔流，她反射性地回头一看。在视线前方，满面痛苦地抡起大剑的————是那“黑”saber。

“黑”saber、齐格弗里德的master戈尔德如坐针毡。那个saber不仅没有理睬自己的提案，而且还由于大意而被击飞。看起来，“红”rider似乎有着惊人的耐久力。仅从透过使魔的视觉所确认到的来看，他的status极其优秀。已成功把“红”berserker变为棋子的如今，只要再将rider击杀，尤格多米雷尼亚的胜利就无可动摇了。

【…………啧！saber!saber!宝具啊！给我用宝具！】

倾听戈尔德呐喊的servant、不在此处。他独自一人关在房间里不断地发送指示。

通常的master在servant和servant进行战斗之时不会发出细致入微的命令。那是因为他们对servant这种存在在名为战斗的领域里抱有绝对的信赖。至少，他们拥有远远超越魔术师的经验和技巧。因此，master只会在战略方面的部分发表意见。

除了“黑”saber与master戈尔德以外的master和servant，都多少构筑起了主从关系。archer和菲奥蕾早已亲密无间，保持着与其说是主从倒不如说是类似老师和学生的关系。lancer既然有达尼克在恭敬地侍奉，完全没有问题。塞蕾尼凯虽然对rider的飒爽奔放感到有些棘手，却被他的清廉和纯真夺去芳心，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是不会有破绽的。考列斯的servant、berserker忠实于命令，又因为有过促膝而谈的经历，结成了共同奋斗的关系。罗歇和master更不用说，身为master的罗歇，从心底里尊敬着caster。

召唤之后，戈尔德早早就放弃了和saber的交流。…………他没有努力去了解对方，只是单纯地害怕暴露真名。

这很正确、同时也是绝望的错误。戈尔德不知道。他不知道saber在想些什么。他心里藏着的是不平？是叛逆？是杀意？是轻蔑？还是什么都没想？

如果相互交谈就太好了。考虑什么、目标是什么、信奉什么，这些都应当事先问清。但戈尔德却拒绝那样。他想把servant作为自身的装备品对待。

这是出于虚荣呢？还是“终归是个使魔”的这种想法一直对他的某种东西耿耿于怀呢。

无论如何，saber在与红rider的战斗中虽未处于下风但也没占得先机的事实，确实使他心中那绝不该有的焦躁感一点点的积累起来。

即使如此，假如作为master站在saber身后注视着战况；或者是像通常的圣杯战争一样、master和servant总是被其余六人敌视的状况。他也许就不可能做出接下来将要做的愚蠢行为。

然而，戈尔德是在安全的场所眺望战场。万一saber被消灭，自己顶多也就名誉扫地，而不会陷入生命危险。那种天真的想法一一叠加起来，压迫戈尔德的思考————

【saberrrr!!我以令咒命令你！使用宝具打倒rider！！】

戈尔德的话语，确实地传达给了身为servant的“黑”saber。既然使用了令咒，即使想跑到大地尽头，这句话语也会被直接刻在剑士的灵魂上。

【…………呃！？】

过于愕然，他回了一次头望向城塞。但，戈尔德并不会将显露身形。大剑一被举起，秘藏的力量就被解放开来。青碧的宝玉闪耀光芒，仿佛要撕裂黑夜的炫目橙色光辉开始在大剑上亮起。

【唔…………！】

不行，不能现在使用这件宝具。喊出宝具名称的瞬间，自己的真身有九成会暴露。使用这把“幻想大剑（Balmung）”的英灵，世上只有一人。

真名一旦被看破，在那一刻自己致命的弱点就会暴露。那样一来，自己一下子就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即便如此，如果能打倒这个“红”rider————也许还是有放手一搏的价值。“黑”saber也会同意而且不会拒绝使用宝具吧。

但“红”rider正毫无遗憾地发挥着不死性，自己的宝具凑效的情景怎么也想象不到。

那不是单纯应靠强大的力量来打破的守护。而是还更需要某种必要的东西吧。比如火焰、雷击这类具有特定指向性攻击。或是条件，例如在森林中、或是在夜里就和不死之身相近等等。

拥有这类传说的英雄要多少都有。说个和英灵轶事无关的话题，从前有一条名叫维利多拉（Vridra）的龙，它和斗神（因陀罗）交换了“用木、石、钢铁、干物、湿物以及所有武器都无法给予伤害、不论昼夜都不可攻下”的契约。

于是斗神在既非白天也非夜晚的黄昏之时，使用既非干亦非湿的、当然也不属于木、石或钢铁的海泡之柱将维利多拉打倒了。

…………没错，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完全的不死。何况自己们虽说身为英灵，但毕竟无论身在何处都无法脱离“人类”这个范畴。脱离者，都是些原本无法作为圣杯战争的servant被召唤的、理外的存在。

自己也是如此。B级以上的攻击手段，加之没有沐浴到龙之血的唯一部位、背部。只要瞄准那里，即使是多么弱小的英灵都能将自己杀害。

“红”rider是何种不死？还没解开这个谜团，就要竭尽全力出击————不得不说这实在、太过愚昧了。

尽管使出浑身气力来压抑，但令咒的命令是绝对的。剑上魔力盈满，缓缓地被高举起来。

【怎么了？这是、saber…………！？】

“红”rider觉察到了。看见想要解放宝具而挥举大剑的saber，他尽管有些许惊讶，还是浮现出看似有些嘲讽的笑容。

事到如今，已经失去了解放宝具以外的选项。看他那副笑容，自己最不希望猜中的推测似乎真猜对了————痛苦之情，涌上心头。

即使如此，手臂还是没有停下。只好下定决心了。saber猛地一咬牙，现在只要为这一击倾尽全力。

【幻想大剑（Bal）————】

【快，放马过来“黑”saber…………！】

膨大的魔力凝聚起来。一时间，理应陷入深邃黑暗的森林切换为了黄昏风景。那是曾经由尼伯龙根族所锻造的、成功斩杀恶龙的圣剑的光芒。

然而————“红”rider却露出确信的笑容、嘲讽的表情。

多么懊恼，这一击肯定对他不起作用。

【天魔失(mun)————】

至少，祈祷这一击可以成为某种线索吧。

[我以令咒命令你！中止使用宝具！]

就在举起大剑，即将解放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新的令咒又被master消耗了。中止令咒命令的唯一手段，即用第二道令咒命令来改写。

但也许是连续接受了强烈的命令，“黑”saber承受不住，跪倒于地。好像有些吃惊，rider耸起肩膀。

【…………怎么。不用了吗？唉，也许节约了魔力，不过代价还真是大啊。刚才那下，多半是用令咒下的命令吧？】

rider用发自内心的轻蔑表情瞪向“黑”saber————背后的master。

【哈！你的master是有多蠢！用令咒命令你发动宝具，又用令咒让宝具发动中止么。令咒的浪费，在圣杯战争中明明是最危险的行为啊】

无言以对。他的话完全正确。即使如此，如果master和servant之间存在羁绊，那么总能有办法。但自己至今甚至都没能和master到达建立羁绊的阶段。

【算了，像我master那样平常都闭门不出我也是有点问题的啊。哎呀哎呀，既然都这样了，还不如等真名全都就说完了再————】

话语定格，“红”rider和“黑”saber彼此面面相觑。滴落的鲜血，并非来自saber。视一切斩击、打击为无物的、甚至连宝具都准备挡下的“红”rider，肩上确实地流出了鲜血。

【呜，啊…………！！】

刹那间、“黑”berserker如同配合着箭矢一般冲了出去。目的方向并非rider，而是朝向至今未曾显露身姿的“红”archer。  

另一方面，rider一把握住刺入的箭矢，拔了出来。仿佛为了确认被贯穿的肩膀不是幻影一般用手按住，接着，他用微弱而沉静的声音质问道：

【————什么人？】

他的眼中，早已对saber和berserker视若无睹。

却说“黑”berserker一边让魔力向后方飞散，一边以迅猛之势与“红”archer缩短距离。和方才为止明显不一样。那模样，与其说是行走，更等同于气垫移动。双脚几乎不触地，在此之上踢飞大树，以期获得更快的加速。

担负起加速主因的、是她所持的宝具“少女之贞节（Bridal Chest）”

她的宝具不是单纯的打击用武器。不如说，那种用途只不过是作为其次罢了。她的宝具的真正力量，在于魔力的吸收。在servant相互战斗，魔术师激烈交锋的圣杯战争里，变质了的魔力飞散到各个地方，马上融入空气消失无踪。

她的宝具，既是弗兰肯斯坦的“心脏”，同时也拥有吸收发生后的剩余魔力的能力。积攒下来的魔力，通过心脏流入到berserker的魔术回路。使得拟似的“魔力放出”成为可能。虽然绝不是必杀的宝具————但对作为狂战士显现的她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武器了。一旦全力行动就会令魔力即刻枯竭的berserker凭借它，就能够如永动机一般持续战斗。

尽管看起来时常没头没脑地疾驰，但berserker还是被充分地给予了必须赶赴“红”archer处所的理由。

就在刚才“红”rider肩膀中箭的前一刻。“黑”berserker突如其来地接到了心灵感应。

“听好了。刚才那支箭和rider由我来应付。而你就全力朝敌方archer突破”

呜呜呜，她呻吟着否定了。“黑”berserker在说：那是没用的。对这个rider无论做什么都不管用。

“不。对于那个男人，我的箭例外地凑效。虽然要缠住他当他的对手有些吃力————不过请你务必要相信我”

听了这话，berserker停止了抗议。反正选项已被限制，那么如今，只好相信“黑”archer了。

“红”rider肩口被箭贯穿的瞬间，berserker就毫无迷惘地冲了出去。

【哪—————————————————————————————————————————————————噢噢噢噢噢呜】

berserker在咆哮、猛进、疾驰。

目标是潜伏在黑暗中瞄准这里的、姑息的弓兵。让我把你揪到月光之下，将那头盖击得粉碎————！

伫立在米雷尼亚城塞厚实城墙上的“黑”archer，对自己的箭不出预料地贯穿了“红”rider而感到安心。

【master，请让saber撤退。对手是那个rider的话，他就算呆在那儿也是没有意义的】

【…………知道了，我去转告伯父大人】

菲奥蕾一联络，saber就灵体化后消失了。…………看样子，是避开了最坏的事态。没有让宝具完全发动。至少有了避免他真身被暴露的可能性。

虽说如此，代价实在过大了。绝对命令权的令咒，并不只是单纯地让servant服从命令。凭借令咒所拥有的庞大魔力，能够行使各种各样的奇迹。而这样的机会，竟然丧失了两次。saber的master、戈尔德手头上残留的令咒，恐怕只剩下一划了吧。

【master…………因为有袭击的危险，请您也从这里撤退。情况紧急时，就用令咒呼唤我】

听了archer的话，master菲奥蕾以楚楚的态度答应：

【好的，archer…………祝你武运昌隆】

面色苍白的菲奥蕾弱不禁风，archer像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而露出满脸笑容说道：

【没事的，菲奥蕾。我可是，你的servant】

菲奥蕾转身离去，archer观察起森林的更深处。敌对者&quot;红&quot;rider以及“红”archer.

逐渐绷紧的弓，瞄定位于茂密大森林更深处的“红”rider。archer抛开所有一切，一心一意地专注于箭矢。

那是如悬挂于天空的繁星一般美丽的、完美姿势。“黑”archer、喀戎。安稳如风平浪静的大海般的青年，乃是世上最有名的弓兵射手座（Sagittarius）的原型。

离弦之箭，宛若流星一般————蓦地飞驰而去。

【————饭桶。你连应该解放宝具的时机都不会把握么？】

对于达尼克冰冷的声音，戈尔德无法反驳地低下头去。耻辱、绝望、愤怒，所有感情交织在一起，侵蚀着大脑和脏腑。

接到来自archer的紧急联络，达尼克当即奔往戈尔德身边，强制他再度使用令咒。要是没有archer那句“对他而言saber的宝具不管用”，恐怕会因为徒劳的一击而将“黑”saber的真名完全暴露。

【你所干的，只不过是令咒的浪费而已。而且还是两划…………尽管如此，我判断这比透露真名要好得多】

特别是“黑”saber的真名，直到必须解放的紧要关头到来之前都将之隐匿起来，这是他们的战斗方针。齐格弗里德独一无二、且最为有名的弱点————即当初由于贴着菩提树叶而没有沐浴到龙之血的背部。至少，在打倒能够使用“气息遮蔽”的assassin之前都应该将那个弱点隐藏起来，这是达尼克的判断。

而这些差点就由于戈尔德的暴走全部付诸东流。那个“红”rider也许已经捕捉到saber的真名了。即使没有，只要被给予了线索，对方看破saber是何人的可能性也很高。

戈尔德无言地让侍立在身旁的saber实体化了。saber以恭敬的态度，跪倒在主人戈尔德和达尼克的面前。

【放松点，saber。我想先问你一件事。那个“红”rider…………发现你的真名了么？】

【……快回答，saber】

听了戈尔德的话，saber认为获得了许可，于是开口说道：

【宝具的真名并没有完全解放。但从外形和坚固程度来推测真名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说暴露的可能性很低、么】

saber点点头。达尼克长叹一口气道：

【不过…………果然还是有被看破真名的可能性么。至少，必须应该有人来守护你的背后】

片刻思考后，达尼克选择了“黑”rider。archer在这场战争中位于指挥官的立场，他的指挥不可或缺。身为王者的lancer，以及berserker和caster这些servant也不在话下。而assassin至今没有现身。如此一来，行动自由阔达的rider就很适合同他并肩站在最前线吧。

&quot;达尼克阁下。可以打扰一下么？”

埋首于思考的达尼克脑中响起声音。似乎是caster的心灵感应传过来了。他同样用心灵感应回应道：

“什么事？”

“rider好像带着我所寻找的人造人逃走了。那个人造人是极其贵重的人才。请您务必将他追回————”

“…………那是怎么回事”

达尼克顿时对rider的破天荒程度哑口无言。rider带着人造人、逃走了？真是难以理解的行动。要说背叛倒还更容易明白。

&quot;我不知道。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人造人&quot;

&quot;那个人造人、贵重在哪儿？&quot;

&quot;…………他有能用于“炉心”的可能性&quot;

&quot;————呵。那就另当别论了。知道了。我马上就派servant追赶。&quot;

拜托您了，caster说完中断了心灵感应。

达尼克即刻对无所事事站在一旁的戈尔德下达了命令，要求他和saber一起追上去，把rider放跑的人造人带回来。按caster所说，如果那名人造人可以用于“炉心”，那就实在太幸运了。必须得把他确保住。

戈尔德虽然对这无聊的任务表现出不满，但还是没有违反族长达尼克的命令，开始追赶rider和人造人。

原来如此，“逃亡”这个事实确实值得惊叹。而且还不是用于战斗的人造人。用于魔力供给的脆弱人造人，竟然使用魔术将玻璃破坏后逃走，这是谁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态。

然而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人造人而已。就算逃跑也无济于事。原本从肉体构造上来看就是缺陷品。对他没有抱任何幻想的余地，连障碍物都算不上。索性就算让他逃了也没有问题。

但若是“炉心”，事情就另当别论了。就算动用servant也必须将人造人捕获。

不过，为什么rider想要放走人造人呢。不可能一起逃走。归根结底，servant只不过是切断因果线就无法苟活的使魔罢了。

换句话说，rider所想做的事没有半点意义。拯救人造人？不可能救得了。明明就像个垃圾、怎么可能融入到世界中去————

对作为魔术师生活了百年的达尼克而言，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剑、枪、骑乘、疯狂、魔术、暗杀————servant被赋予的职阶有多种多样，其中有唯独弓兵才秘密具备的力量。

话虽如此，那是“使用弓箭”这种在职别上绝对会获得的技术。它是不用添加到职阶特殊技能中的、仿佛理所当然般拥有的权利。

那是弓绷得越紧力量就越大的单纯之物。

但“红”archer拥有的是狩猎之女神（阿尔忒弥斯）所授予的天穹之弓。祈祷、瞄准、用尽全身之力引弓、如果引到超越极限————箭上将会寄宿着确如神一般的力量

人类的原罪，那是无论何等的圣人都无法抵抗的宿命。与此同时，若为野兽则是完全意识不到的自然的行为。对于被称为猎人的她而言，弓与箭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她，是接受了狩猎之女神的祝福而降生的狩猎高手。她的弓术业已踏入神域、他的脚程令所有男人望尘莫及。

她的真名叫阿塔兰忒（Atalanta）。是希腊神话中、至高的女猎人。

而现在，她并没有像方才的一击那么使劲地引弓。眼下，重视的是速度。问题就在于搭弓、上箭、射击、这一连串的动作能进行得多快。

“黑”berserker和那个saber不同。来自神、恶魔、或其他什么的守护，berserker都不具备。用箭射击、只要命中就会贯穿。

【————混账。发狂了吗】

面对迫近的狂战士，“红”archer吐出了那句毫无裨益的话语。不管她跑得再快，离这里的距离那么远，依然留有余裕。没有令咒的支援，她是不可能一瞬间到达这里的。

越是接近、狂战士自寻死路的可能性就逐渐提高。

【那份无谋、】

瞄准已经就绪。弓不是靠手，而是靠感觉来使用的。不论猎物运动如何敏捷，箭矢必将贯穿心脏。

【用血来偿还吧————！】

射出的箭被涂成黑色。这是在夜间战斗中，排除了箭矢被发现的一切可能性的结果。

何况她的箭比声音还要迅速。一眨眼，被铭刻下来的，只有箭矢扎在心脏上这一结果。然后就结束了。

————可是。

【什么…………？】

“红”archer在那时第一次理解、体会到了。圣杯大战中的各个职阶都有两人存在。这即是说，敌方拥有和自己具备同等力量的另一名弓兵的可能性是有的。

————被击落了！？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事实，“红”archer一时间忘记了自我。原来如此，偶尔也会避开的吧。被狙击的猎物突然趴到地上、那是家常便饭。迎击也没什么不可思议。被盯上的猎物向狩猎者反击，在狩猎之中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刚才自己的箭被击落既非偶然、也不是被盯上的猎物干的。而是和狩猎行为毫无关系的第三者所为。也就是说，箭是被应该处在“黑”berserker背后遥远彼方的“黑”archer击落的。

【竟然瞄准后击落了我的箭……！！】

那恐怕是连生前都不可能存在的耻辱。自己锁定目标射出的箭，怎么可能被第三者击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蛋，好快…………！！】

立刻把耻辱抛之脑后。现在该做的，是将迫近的狂乱者埋葬。面对刚才那艺术性的迎击、“红”archer选择的攻击手段是弹幕。

她的单手上，一口气出现了三支箭。她用那三支箭瞄准逼近而来的“黑”berserker.

箭，只要其本身没有成为宝具，就不会具有类似自动追尾的功能。换句话说，即不是靠质而是靠量来一决胜负。

…………毋庸赘言，只要任何一支箭直击敌人，对方就必败无疑。缠绕紧绷的三支箭、精确地瞄准胸部、头部、脚部等“黑”berserker的要害部位。

死不了也无所谓。只要动作迟钝下来，装填下一发就完事了。排除一切败北的可能性、弓兵以万全的态势射出箭矢。

然而，所谓“万全的态势”却表里不一。想要确信“万全”，换个角度考虑，就是害怕败北而采取的半吊子策略。

【…………呜、呀啊啊啊啊！！】

刺中的箭矢有两支，只有最后一支被“黑”berserker击落了。但贯穿脚部和胸部的箭矢没能让berserker的行动迟缓下来。

原本她就是人造人（弗兰肯斯坦）。操作痛苦，是她的拿手好戏。既然没有疼痛、伤势又不会妨碍到身体活动，那么她的前进就不会有丝毫动摇。

【…………哼】

事已至此，“红”archer果断地放弃了战斗。若是心高气傲的英灵，也许会直到最后都留在这里准备一决雌雄。而且，archer有着即使这么做也能打倒“黑”berserker的自信。

但对拥有兽性思考的她而言，那种骄傲正是拿去喂狗的玩意。她早早地决心撤退。这本来就是前哨战，自己的任务是援护闯入敌阵的berserker，既然没能完成任务，那就早已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意义了。

就算不去担心“红”rider，他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返回吧。她把弓背在背上，对迫近的“黑”berserker说道：

【————后会有期，“黑”方的狂战士】

她转身飞奔而去。那是在预计“黑”berserker无法从远方进行攻击后所做出的全力奔驰。阿塔兰忒原本就是在古希腊以不输任何人的脚力为豪的猎人。她向被自己的野性之美所魅惑的求婚者们宣布，她将“与在赛跑中胜过自己的人白头偕老。但败北的代价就是死”。她将没能追上自己的他们悉数射杀。其脚力可见一斑。

就算有“少女之贞节（Bridal Chest）”提供的魔力补助，脚力的基本能力还是相差太远了。

“红”archer转瞬间就从berserker面前消失了踪影。即使如此，“黑”berserker还是心有不甘地在周围徘徊了片刻，不过最终她还是接受了到对方已经逃走的事实，发出不快的呻吟。

不过，即使再怎么吼叫也不见“红”archer的身影。放弃的berserker迅速撤退了。

【…………！！】

“红”rider浑身颤抖。不是因为耻辱，而是出于欢喜。他发自内心地想道，这次圣杯大战拥有能够伤到自己的存在真是太好了。  

“黑”archer的弓，是那般的清澈响亮。他曾以为根本不存在能胜过己方archer…………阿塔兰忒的弓兵，他对那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箭矢被再次射出。从微弱的空气切割声和空气震动判断，有五支箭被连续速射。逃往后方很简单，不过————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有两回，自己明明这么做了，逃避的位置却被看破，自己依旧被箭贯穿。

是内心活动被读取了？还是对方拥有类似能够预测的技能、或是宝具呢？不论如何，“红”rider不要说去追“黑”berserker，他甚至一步都无法离开那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箭穿透了自己的守护。这说明他和自己是同等的存在。rider将兼具血统和实力的“黑”弓兵认定为此次圣杯大战中的最大宿敌。

第三次速射。这回，rider无所畏惧地向前行进————然而，甚至连那样都被看破了。放出的箭矢，不知何时已扎刺在自己的膝盖之上。睽违已久的剧烈疼痛，让rider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美妙！真是太美妙了、“黑”archer！你能伤害我、杀死我吗！那么、我和你的战斗就是宿命！！噢噢、奥林匹斯的众神啊。请赐这场战斗以荣光和名誉！】

但是，在这里一决雌雄实在太可惜了。既没有唤出原本应当骑乘的马，也没有本该前来观览荣光的伙伴。在这略带冷清的森林里一决胜负，实在太过暴戾天物。

在“红”berserker已被打败、己方archer也已撤退的现在，完全没有在这里孤军奋战的必要。

“红”rider打了个响指。上空立刻出现三匹骏马、牵着战车、在他身旁跪下。

rider飞身跃上御者座，高声宣告道：

【————“黑”archer哟！有机会再一决胜负吧！下次、务必让我拜见你的尊容！】

他扬鞭一振，仰天长啸的马匹们就以迅猛之势向天空奔驰而去。那姿态，真是威风凛凛。那风骨足以让人认为这不是落荒而逃、只是单纯把战斗延期到下次机会罢了。

另一方面，接受了宣告的“黑”archer，脸上也浮现出笑意。但这笑容中参杂了些许辛酸。

【原来如此。既然这是圣杯战争，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么。…………命运这东西，偶尔甚至也会向身为死者的我们张牙舞爪啊】

那个servant、“红”rider的真身，“黑”archer是知道的。

他知道，rider建立过种种不负屈指的英雄之名的传说，在此次圣杯大战中他恐怕是顶尖的豪杰servant。

受到奥林匹斯众神发自内心地祝福的那个rider，拥有能让一切攻击无效化、并将之拮抗的身躯。这，与servant用物理攻击无法将其打倒相同。那个rider能让物理攻击及“通常”servant的攻击无效化。

有资格令其肉体负伤的，是和他一样降生于神之间的人物。…………仅限作为技能保持着“神性”之人。“黑”方七人中，具备那种技能的仅有这位喀戎一人。

即是说，在这场圣杯大战中，只要自己不打倒“红”rider，就没有胜算。

尽管如此。看样子rider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真身。他骄傲自大虽然习以为常，作为战士却也是个致命的弱点。然而，他一次也没有暴露过这个缺点。…………那种微不足道的短处，常常在他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被碾压殆尽。

不过唯独这次，那份自大将会成为致命的毒物。毕竟，“黑”archer不仅能对他的身躯造成伤害，而且还知道他的真名。

【就算再怎么努力隐藏真名，这世上还是存在如何挣扎都无法颠覆的常识。没错，若是生前遇到知己之人，知道真名是理所当然的】

知道真名，同时也知晓那致命的弱点。

正由于他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无与伦比的英雄，在这场大战中，那副身躯才会因此而毁灭吧。

人造人刚在练习步行，屏住呼吸的“黑”rider突然敲开了房间大门。他带着轻微负伤的身躯，笑着向人造人伸出手去。

【现在是好机会，快，我们逃吧！】

人造人立刻了解到情况，握着他的手一同跑了起来。也许是rider牵着自己手臂的缘故吧，和平时走路相比压倒性地轻松。即使如此，大概因为脆弱的身体不堪重负，rider和人造人的的逃亡，迟迟不见进展。

在城内的走廊里尽管和人造人好几次擦肩而过，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上来盘查。而是用冰冷的眼瞳怀着微弱的情感无言地目送他们离开。他们的眼中渗透着悲哀、以及一丝希望。

但身为另一战力的石人偶们可不这样。罗歇遵照caster的建议，让改良后的监视型魔像详密追缉全力奔走在石板路上的二人。

既然有身为servant的rider在旁边，它们毕竟还是不会出手。caster也没有亲自来追捕的念头。那是该让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去做的事。

二人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从城中逃了出来。穿过位于城塞东侧的后门，展现在眼前的是湍急的河川。势如暴雨倾盆的浊流，明显是用魔术布下的机关。

而对岸上，目之所及是连绵往复的险峻山峰。但是，那里有自由。虽然是只有些许欢喜以及残酷现实的自由————但至少能让人抱有应当活下去的意志。   

【嗯…………你从现在起绝对不要松手哦？】

人造人紧张地上下点头。这附近一带，明显张设着由魔术布下的陷阱和结界。servant姑且不论，如果是区区人造人————光是使用魔术都会陷入濒死的缺陷品的话，可能不用十分钟就丧命了吧。

但“黑”rider…………阿斯托尔福充满自信地含笑道：

【我有这个呐，将将————！】

他掏出的，是一本皮革装帧的厚重书本。尽管封面上描绘的文字和图形暗淡不清，但人造人理解到这显然是魔术相关的物品

【以前啊，我曾经救过一个叫罗洁丝蒂拉的女子。这就是那时候她送给我的。光是拿在手上，就能打破所有魔术！】

好厉害、人造人感叹道。这似乎也是宝具。查理曼大帝十二勇士阿斯托尔福、据说是个随心所欲地进行各种各样的冒险、最终到达月亮的冒险者。的确拥有着珍奇的宝具。

【————不过，有一点比较麻烦呢。这个虽然是宝具，但我把它的真名给忘了】

rider好像很害羞似地一咬牙，意外地说出了这荒唐透顶的话。

【啊啊不过没关系。基本上，只要拥有它，就能发挥效果。至少，现代的魔术师照理说是伤不到我的。…………如果不是现代的魔术师（caster），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或者，被称为固有结界的、无限接近于魔法的东西也是如此吧。但那种魔术不可能被结界容纳。也根本不会为了追赶自己（人造人）一个人而让那种大魔术启动的。

【嗯…………叫什么来着。魔法（Mana）…………万能（Break）…………攻略书（Manual）？像这样的？好像是这种感觉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还是在战斗之前把它想起来吧、人造人如此忠告道。连真名都不知道就败退这档事，可不是一句糊涂就能解决的。

【也是啊。…………哎，那么我们走吧】

rider紧紧握着他的手跳跃起来。霎时，河水为了阻碍他们盘旋而起，欲将二人缠住。但由于书本的原因，被理所当然似地弹开了。

【没事吧？能走吗？】

稍微的话没问题、人造人回答道。rider提出要背他，但被他回绝了。

直到走不动为止，都应该用自己的双脚行走，人造人是这么想的。

【唔。archer的教诲么】

rider稍微不满地抱怨道。在他看来，仅用短短数分钟交谈的程度、人造人就遵从了教诲，这似乎有些不能接受。

【明白了。直到你救助为止，我都会陪着你的】

迈步前进。脚虽然不是很疼，但体力却吃不消。疲劳的话步调自然会迟钝。脚踵和大腿开始咯吱作响地发出悲鸣。

没事吧？rider不断这么询问道

虽然在rider面前一直逞强地走着，但毕竟熬了一晚上，还是会到极限。

一小时后，不借助rider的肩膀已经一步也走不动了。

【我觉得你已经很努力了啊】

rider一边安慰着，一边用稳健的步伐在漆黑的山道中前进。纵使仰望天空，也不见星光闪耀。似乎是施展了让人迷失方向性的幻惑魔术。恐怕指南针和地图也派不上用场。不过，rider好像是知道路程的。他一直笔直地走在林道上。

【和我在一起很棒吧？】

得意洋洋的笑容。一想到明天再也见不到这幅笑容，人造人就有些依依不舍。他会回到圣杯大战之中，而自己————自己必须考虑如何活下去。

自己死亡的可能性很高，而他在圣杯大战中逝去的可能性、也是有一些的吧。这将成为生离死别的概率是很高的。

他是英雄、是冒险者，更是servant。是为了战斗而被召唤到现世的。和自己这种仅仅为了被消费而被创造的存在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怎么了？在想事情嘛？】

人造人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了。自己那毫无价值的劣等感，没必要让他人知道。

沉浸在黑暗中的森林非常寂静。除了每次风吹之时草木摇晃发出的微弱声音以外，连鸟的鸣叫都听不到。是对付使魔的对策么？这片森林彻底到病态地张满了结界。

【啊啊，好怀念啊…………这种氛围！你知道吗？我以前曾经被变成一棵树过哟？】

一边笑着，仰望天空的他讲起了过去的失败谈。听说，阿斯托尔福曾犯下过和他那辉煌的冒险谭数量相当的致命的失败。

骑马比赛中每次出场都总是败北；好几次落入魔术的陷阱；好不容易在月亮上获得的理性、也在不知不觉中蒸发了。

然而，阿斯托尔福却从未遭受过挫折。他好像压根就没把失败和败北视为挫折。

【比如说，被变成树木的时候是很安稳的，意外地不错呢。鸟儿会毫无防备地落在我手上，动物不管是鹿还是狼都会靠在我身上】

会这样想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吧。通常被变成树木的话，应该都会绝望的。是生来的乐天性格使然么，他一路都是积极地生活过来的。

【你啊，想要怎么活下去呢？】

忽然，rider把难题抛过来了。虽然也被archer问过同样的问题，但由于现在生存本身就是目标，只能回答没有余裕去考虑要过上怎样的人生。

漆黑的森林…………没错，自己的人生就是这片黑暗本身。如同没有目的、没有目标，仅仅连生存都很困难的森林一样。

发自内心的关怀之声，敲响了他小小的灵魂。啊啊，能真的逃出去就好了。可以的话在那之后，自己想和rider自由自在地尽情交谈，人造人这么想道。

rider的脚步停下了。他向紧握的手中注入力道，有点痛。在眼前挡住去路的，是“黑”saber及其master戈尔德。

看样子，他们是抢先一步在这儿等着自己一行了。saber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而戈尔德则面露不快地对二人怒目而视。  

rider叹了一气说道：

【…………唔嗯，你身上难道有什么秘密吗？其实你是servant?】

我想没有。但即使是rider，要是没有那样的秘密他也是无法理解的吧。为什么要特意为了一个人造人拘泥到如此地步呢？

戈尔德无比厌烦地开口道：

【rider。那个人造人不能放走，你退下】

————就算被这么说，这位“黑”rider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听话。

【我不呢？】

干脆地把戈尔德的提案一脚踢开。思考时间等同于零，那仿佛什么都没思考般的迅速似乎令戈尔德更为焦躁。他为了忍耐不快而咬牙切齿。

【saber，把rider制住。这点事你做得到吧？】

被下达命令的saber，向前踏出一步。

【哈？喂喂你的master、还没疯吧？】

saber恪守着沉默，一口气冲上前去抓住rider的头和手臂，将他从人造人身旁扯开、扣倒在地上。原本靠在rider身上的人造人像断了线的人偶，当场倾颓于地。

【什————！？】

毕竟是规格上有所差距的两人。rider就这么被saber压制着，双脚胡乱挣扎。

【等、等一下！等一下啊！放开我、saber!】

【达尼克那家伙，居然为这等破事来劳烦我…………】

人造人趴在地上仰视戈尔德。他既没有强烈的敌意、也没有乞求怜悯的视线。不如说，他有的、是如相机的镜头一样、窥伺人类的无机质眼瞳。

【…………啧！！】

咋了个舌，戈尔德抓起人造人纤细的手臂。可以窥见他那无可宣泄的焦躁与恐怖。但对于人造人抱有恐惧————这对魔术师来说，是绝对不可有的。

【真是的，花我这么大功夫…………caster好像要研碎你。为了用在魔像上啊。感谢吧，我们会把你这副脆弱的身躯变成石块儿】

沉默。人造人拼命让将由于疲劳而如同陷入泥潭的大脑回转起来。手腕被紧紧捏住，眼看就要折断。这个男人想要抓住自己。似乎是出于caster的命令。

为什么要固执于自己到这等地步呢？不明白。虽然不明白，不过就像他所说的，等待自己的将是被研碎的命运。换句话说，想要从这种状况中脱离，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然而，那对人造人而言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选择的。那是已经看得见未来的生物不可选择的选项。肯定的吧，生命仅仅如浮游般的自己，居然要践踏他人的生命活下去，这是违反自然摄理的。

【混蛋！！你在想什么！？别犹豫！别放弃！你想活下来吧!?你和我说过不想死的吧！！那么，难道不该拼搏到最后吗！你有这样的权利！！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阿斯托尔福都会承认你！！】

rider的话，把濒临崩溃的精神强行拽了回来。没错，至少自己应该下过生存的决心。不管那是多么拙劣的人生。为了能在帮助过自己的人面前昂首挺胸。想要活下来、自己不是这样许过愿么？

似乎被这呐喊慌乱了心神的戈尔德，怒不可遏地对rider破口大骂。人造人摸索起术————现在需要的、总之是破坏。他攥紧拳头下定决心，现在要全力以赴，杀死这个名叫戈尔德的魔术师。

让肉体加速至毁灭的边缘。和以前破坏强化玻璃时同样，先理解人体组成，同调后将之破坏。

【什么…………！？】

是察觉到他激发了魔术回路了吧。戈尔德用愕然的表情看着这连名字都没有的人造人。人造人牢牢握住他的手，定下所有觉悟，编织起开幕的话语。

【————理导（Strasse）/开通（Gain）…………！！】

流动于全身的魔力，朝着最适合撕裂皮肉、粉碎骨头的方向变质。手掌要比喻的话，既是枪身也是剑鞘。从那里飞出的子弹或刀刃，将无情地破坏戈尔德的手臂，不仅如此，还将啃碎他的心脏。

【唔————Anamorphism eisen arm(变成铁腕)!】

瞬时编织而成的魔术，凸显着人造人使用过的魔术中致命的缺点。分析组成、借由令魔力变质来进行对于对象物最适合的破坏的这种魔术、如果令组成本身发生改变，只会引起小规模的爆炸而已。

相性太差了、只能这么说。沿用艾因兹贝伦的炼金术所制造的缺陷品，面对同样学习炼金术的戈尔德，相性致命地差。

发生了小型爆炸，戈尔德畏缩了。可是这么一来，企图杀害戈尔德的人造人，算上刚才的逃跑，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你、这…………家伙…………！！】

戈尔德浑身颤抖，怒火中烧。身体没有一处可称得上受伤，疼痛也马上缓解了。那种程度的伤不要说是一天，用治愈魔术只需几秒就能全愈。

问题是，给予自己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区区魔力供给电池，更甚的是方才的攻击包含着明确的杀意。

这家伙、想要杀了我…………！

这份认识是正确的。人造人怀着以他而言最大的杀意施放了魔术。无法想象的叛逆。自己理应吞噬的饵食、理应被消耗的存在突然露出了爪牙。

那对于本来就已承受了所有压力的戈尔德而言，无疑是最悪的一击。

【开什么玩笑！！区区一介人造人…………！把我！居然想要把我杀掉！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陷入半狂乱的戈尔德，任凭愤怒摆布，一脚踹飞了人造人。什么达尼克的命令，早就从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如咯吱作响的金属般刺耳，魔术师的尊严和高雅似乎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接着，戈尔德对身躯如枯木般的人造人，继续用铁拳实施殴打。

行使魔术之时已经濒临死亡。人造人毫无反抗之力地啃着冰冷的泥土。

啊啊、要死了————人造人无意中这么确信道。就算发生奇迹、戈尔德放过了自己，现在的自己也无药可救了。毕竟由于方才的一拳，心脏已经被打破了。

而且凶神恶煞地迫近的戈尔德，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打算饶过自己。

无奈，人造人选择了放弃。自己被分到的手牌是如此寒酸。不管出什么都走投无路————

【住手、saber！快去、把你的master…………！！】

saber依旧沉默。rider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把他的手臂拨开，但他的手却纹丝不动。rider笔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喊叫道：

【我们是为了实现愿望而现界的！但能因为这样就容忍一切吗！？你忘记英雄的风范了吗！？我讨厌这样！我确实是rider，但在那之前，我是查理曼大帝十二勇士、阿斯托尔福！我不会对那孩子弃之不顾、不会弃之不顾噢！】

saber的手、为之一震。

飘入人造人鼻孔的、是泥土的气息和草木的气味。虽然浑身裹满泥土，但这样也好，他想到。至少，自己能在穹天之下、大地之上死去。也许比起被留在那座城堡中的人造人这要更加幸福。…………他如此这般地思索着。

对万物的感情都枯竭殆尽，唯有对于rider的愧疚被深深刻在灵魂之中。让至今为止的协助化为乌有，他感到的，仅仅只是惭愧。

戈尔德站在自己眼前。与其说是做好了觉悟，不如说是单纯地接受。自己像刚刚疾驰过的狗一样急促地喘气。

风景模糊起来。是因为恐惧？还是出于绝望？不用再看到挥落的拳头，真是帮了大忙，人造人想到。

————于是，连名字都没有的人造人，没有任何意义地诞生于世，又没有任何意义地绝于死亡。本该是这样。

【住手，master】

saber使劲抓住了戈尔德的肩膀。戈尔德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回头望去。无视了压制rider的命令，saber正和戈尔德正面相对。乘这个空隙，rider慌忙赶赴人造人身边。

【saber，刚才，你说什么？】

【我叫你住手。但愿，你能为他进行治疗，然后解放他。】

【你在，说什么？】

戈尔德的声音在颤抖。他出离愤怒，似乎连做出表情都忘记了。即使如此，他还是做了个深呼吸，用作为master的带有威严的声音说道：

【…………别开无聊的玩笑，saber。进行治疗，然后解放他？我们为什么必须得做这种事？】

【master，我正在诉诸你的良心。就算救了他，也不会导致什么不利】

【够了，闭嘴】

【master————】

用手指顶着saber，戈尔德唾沫横飞地喊道：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是应该遵从我的命令的servant吧！？充其量一个使魔，居然向我提意见，你以为是被允许的吗？你只要默默地服从我就好！】 

事已至此，戈尔德明确地敌视起saber。这是狮子身上的虫，是违逆master的危险servant。他从心底里为那两划令咒感到惋惜，悲叹。什么英雄、什么英灵、什么servant！轻而易举的命令居然连一道都办不到————

【你不打算救他吗？】

【我叫你闭嘴————】

下个瞬间，戈尔德失去了意识。saber一拳砸在他的腹部。戈尔德仆然倒地，saber对他不瞥一眼，背过身去。视线前方，是握着人造人之手的rider。

【saber…………？】

没有回应rider的呼唤，他一边走近二人，一边舍弃由魔力编织而成的铠甲与剑，甚至连衣服都脱去，暴露出上半身。

然后，他跪在了濒死的人造人面前。紧紧将人造人的手攥住的rider，用愤怒的眼神瞪向saber：

【畜生、晚了…………太晚了啊！为什么不更早点下决心！？本来可以阻止他的！在那个蠢货（master）做出什么之前！】

rider的悲叹也是理所当然的。saber只是懊恼着、能尽量早点阻止master就好了。再怎么样，master应该没有蠢到会因为这种程度就使用令咒。尽全力阻止他的话、人造人应该就不会死了。

saber悲痛地颔首：

【…………是的，是的啊。我又一次，踏上了错误的道路。在迷茫与困惑中、我选择了最坏的一步。】  

————就像那时一样。就像相信战斗就此结束了一样。

自己总是、在关键的地方错误地作出决定性的选择。固执于自己的愿望、对眼前蜷伏的弱者视而不见。他没有寻求帮助。所以自己就对弱势呼声充耳不闻、弃之不顾。何等丑陋，何等邪恶。那绝不是————自己追求的目标。

得到了第二次生命，难道还想重蹈覆辙么。后悔之心和自我厌恶充斥着saber的胸腔。

【不过…………即使如此，应该还来得及。还没有全部结束】

【别开玩笑了…………！！】

听了这戏言，rider燃起了怒火。他姑且攥紧拳头准备一拳揍去————但他僵住了。

【什…………！？】

仿佛切碎坚韧杂草般的不快至极的声音。之后、四周飞散着血、血、血…………

那，是从saber的胸膛喷出的。

胸口被穿凿的孔洞、是saber亲手所为。面对自己把自己心脏挖出来的这异常光景，rider甚至忘记了殴打，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做、什么】

【我无法补偿。不如说，也许是我让他背负了非业的命运。即使如此…………我，还有一条应当奉献给他的生命】

saber挖出的心脏、鲜红得难以置信。saber将人造人抱起，让他张开的嘴巴吞下了那颗心脏。

梦幻而猎奇、却不带疯狂。被吞下的心脏，不久到达心脏的位置、开始了剧烈的跳动。他活着，人造人名副其实地苏醒了。

然而一切都是等价交换。拯救了无名人造人生命的代价，自然必须由saber支付。为此必须放弃圣杯，放弃第二次生命，放弃————某种愿望。

【…………为什么…………】

面对茫然自失的rider的询问，saber微笑着回答道：

【rider，感谢你。我险些迷失了自己的目标】

只见saber脚下、正化为金色粒子。不是灵体化、而是消灭。用以现界的路径（path）消失，从世界中解脱并消逝而去。没错，servant的灵核存在于心脏和头部。既然自己把那里挖了出来，他只有消灭。

那无论怎样用言语修饰都是第二次的死。毫无疑问理应是遗憾的。但是，不知为何saber的脸上充满着安详。

【saber…………！！不可以！不要走、不要走saber!!】

rider脸上浮现出疑惑、悲哀以及愤怒混杂的表情、拼命地叫喊。颤抖着忍耐泪水的rider、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令人同情的少女。在战场上和他同生共死的兵士们，一定会为了向他展现优秀的一面而奋勇拼搏吧。

在这种情况下还思考着这么微不足道的事，自己说不定是个比想象中更为勇敢的愚者。苦笑自然而然地浮上saber嘴角。

【为什么啊…………】

这是个悲伤的问题。即使如此，saber依然没打算道出动机。rider正因为纯真，才无法理解自己的苦恼吧。最重要的是，滔滔不绝地讲述动机，是即使在弥留之际也会受到羞耻之心鞭策的。

然而，有一件事齐格弗里德发自内心地确信。

————啊啊，这样一来真是太好了————

最后如此喃喃自语着，saber消失了。rider一时陷入忘我状态，瘫坐于地。但由于人造人开始咳嗽，他慌忙地为他把脉、倾听心音。心音、确实强而有力地————将生命的脉动，如实地传达了。

【你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握起他沾满鲜血的手，毫不顾虑肮脏地贴上脸颊磨蹭。之后会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现在只需要呼出对于这份幸福感到安心的气息。毕竟“黑”rider的理性已经蒸发。从今往后，战争会变得怎样他都毫不关心。…………不，更正确地说，他已经把“由于己方saber的消失而导致的压倒性的不利状况”完全忘记了。

所以他才天真地欢喜、无邪地流泪。之后会发生的对己方阵营的冲击他根本没去思考，即使思考了，也只会考虑“那个先放一边，首先为他获救一事欢喜吧”。这才是阿斯托尔福。

【啊————】

面对脱口而出的低喃，rider欣喜若狂。那不是自己、而是方才昏倒的人造人发出的低喃。

【没事吧！？你没事的吧！？站得起来吗？太棒了、很好！这样的话————】

目睹了那光景的rider的喉咙，说不出话来了。也许是因为刚才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帘的缘故，rider漏看了他的肉体上所发生过的变化。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直起上半身的人造人会瞠目结舌也无可厚非。现在，无名的人造人正逐渐成为炼金术的悠久历史中史无前例的存在。

…………就这样，圣杯大战的开局早早迎来了“黑”saber消灭这样的大波乱。然而，这场战争将会凭借接下来的局面而变得更加疯狂起来。

§ § § §

【————这才是、吾所怀念的庭园。“虚荣的空中庭园（Hanging Gardens·of·Babylon）”哟。怎么样，master？】

听了“红”assassin、塞米拉米斯的话，Shirou&quot;呵&quot;地发出了感叹。构筑在他面前的，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建筑物。它由被规整排列的绿意盎然的浮岛和大理石地面、以及柱子所构成。各式各样的植物到处缠绕，令混沌的丑陋与绚烂的美丽合而为一。

那与其说是庭园，不如说是要塞。与其说是要塞，更让人联想到巨大的飞行兵器。那绝不是错误。这座空中庭园，是货真价实的浮游要塞。

【…………太美妙了。我的要求，你有好好地融入进去吧】

【当然了，master。…………那么，等rider和archer一返回，就让庭园启动吧。就算是“黑”方那群servant，多半也会吓破胆呐】

像是非常愉快一样、“红”assassin放声大笑。

【非常感谢。“黑”saber被卷入某种纠纷而消灭的如今是绝好的机会。大概，我方的saber也会配合我们行动吧】

【一大决战啊。…………恐怕这将成为史无前例、确实如同神话一般的战斗吧。】

虽说“黑”saber早早离队，但对方依然有六名servant存在。另一方面，己方也丧失了berserker。但saber和berserker相比，自然是失去saber的一方有着压倒性的不利。归根到底、至今的战况随时都会被轻易颠覆。

【无论如何，能不能获得大圣杯，也许还得看接下来的关键战斗啊】

和那份决意相反，Shirou的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安稳。不过，那声音里包含着用尽一切手段排除敌对之人的、如寒冰般的冷淡。

他为了掌握那份愿望，会毫无踌躇地抢夺一切必须的要素吧。那之中不存在任何惨虐性。仅仅、有着绝不会被任何事物所动摇的钢铁之意志。

曾经，少年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被宽恕呢？那绝不是救赎，展现在那里的纯粹只有绝望和悔恨。

这次一定要得到圣杯，必须再一次赌上全心向神质问。我的愿望，到底足以受到你的祝福吗？

【走吧，assassin。那场悲剧不会再重演。大圣杯————是我们的】

眼神中包含着秘藏的决心，Shirou抬头仰望高远透明的天空。

少年怀抱的梦想，如今依然存于他的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