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弹的亚里亚 第26卷 贯穿黑暗的大蛇
赤松中学

简介
东京武侦高中是一所专门栽培武力侦探──通称「武侦」的特殊学校。

被强袭科超精英、Ｓ级的最强武侦──亚里亚选为伙伴、（平常）只是普通人的远山金次因为遭到武侦高中退学，陷入即将丧失配枪许可的危机。然而这项规定其实有漏洞可钻，就是只要创立武侦企业成为社长，便能够继续保有武侦执照。金次因此创立了「远山武侦事务所」，与成为员工的废物中空知美咲一同面对职业武侦业界充满金钱与暴力的风雨。在生意世界中，金次依旧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而努力奋斗。但与此同时，来自「Ｎ」美丽又危险的刺客正悄悄逼近……？超人气武装动作爱情喜剧，第二十六集隆重登场！

第一弹：Start up
　　和亚里亚刚认识的那时候，我巴不得可以辞掉武侦的身分。

　　而那样的心愿，事到如今才渐渐要成真。

　　既然遭到罗马武侦高中退学处分，再这样下去──

　　一週后，我的武侦执照就会失效了！

　　（要是我现在放掉枪……）

　　从日本黑道到Ｎ的党徒，和我有仇的犯罪者们肯定会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

　　虽然根据笨老弟ＧⅢ的白痴理论，我徒手战斗反而会比较强，但那也是在有枪牵制的前提之下。从这一年多来宛如恶梦的实战经验来看，我的战斗模式中手枪很明显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即使在「支持美国枪械产业」的政治方针下，现在的日本连一般个人也能够获得配枪许可证──然而那申请过程步枪至少要半个月，手枪要一个月，ＮＦＡ（全自动）手枪甚至最长可能花上三个月的时间。

　　在那段期间，我会变得手无寸铁。

　　换言之，武侦执照伴随的配枪许可会攸关我的性命。而为了能够继续保有执照……

　　（『只能靠创办武侦企业，自导自演成为一名职业武侦』──是吗？）

　　根据丽莎在机场出发的电车上对我说明，这是亚里亚和贝瑞塔的共同提议。

　　亚里亚似乎早就靠直觉预测我会遭到退学，所以找贝瑞塔讨论过是否有事后补救的对策。而贝瑞塔提出的点子就是创办武侦企业。

　　（『个人创业这种事情日本人也偶尔会做』什麽的……我真不该对贝瑞塔说这种多馀的话啊……）

　　这就叫「悔之晚矣」。不过……

　　「……除了武侦以外的工作，我顶多只有做过便利超商的店员而已。现在却一下子要我当什麽社长──太胡来了吧？这不可能的。」

　　在京成本线电车的长椅上，我对坐在右边的丽莎如此断言后……瞥眼瞄了一下坐在左边浑身沮丧的中空知。

　　这个提案中其实还有另一项很胡来的地方。武侦企业中最少需要有一名武侦正式员工，当然那位员工也能保有武侦执照。但现在偏偏──

　　（要我雇用中空知为员工吗……？）

　　虽然在卢森堡的坦克战中她身为通信兵表现得非常可靠，但她除了通信以外在各种工作上都是废到不行的女人。要跟一个连枪都没办法好好用的家伙搭档从事武侦工作，简直跟自杀行为没两样。

　　更重要的是，中空知是个女的。

　　而且虽然因为在眼镜和浏海的双重遮掩下让周围的人都没注意到，但仔细观察就能知道她是个美女。可以说是从前漫画中『拿下眼镜就是美女』的亚种。

　　不只脸蛋。像现在坐在旁边就能从水手服的胸襟部分清楚看见一道又深又长的沟，显示这家伙的双峰与丽莎、白雪是同等级。再加上因为没有锻鍊身体而鬆弛，下垂程度莫名给人煽情的感觉。连同防弹短裙下露出来的那对白皙大腿，都看起来水嫩柔软到让人不敢相信她是个武侦。

　　现在居然要雇用这种家伙为员工，每天跟她男女相伴工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对我个人来说。

　　「……呜呜……我、我是、又笨又蠢又废的乌龟……」

　　在迟迟没有创业念头的我旁边，中空知从刚才就一直是这副德行。

　　像个小孩子一样把手背放在眼角边，不断啜泣。

　　啊啊，受不了。气氛有够阴暗的。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中空知又忽然「呜！」一声摀住自己嘴巴，脸色发青。看来是晕车了。坐电车居然也会晕车吗？

　　因为义大利航空的机上餐点又难吃分量又少，搞得我现在肚子很饿……于是在抵达日暮里车站准备转搭ＪＲ电车之前，我决定先出站吃些东西。

　　而丽莎以及走投无路的中空知也都跟著我准备走出黄昏前的车站。

　　但就在京成线的自动验票口，中空知却被拖住了。

　　似乎是错过了通过验票机的时机。

　　「咿呀……啊呜！」

　　她肉肉的大腿被闸门板「啪！」一声击中而失去平衡，结果一下被她背在背上的香菇图案包袱勒到脖子，一下敲到后脑袋的，慌慌张张了好一段时间。最后在丽莎的帮忙下，才总算通过了验票闸门。

　　老实讲，我一点都不希望中空知跟我来。但原本走路就莫名摇摇晃晃的她在刚刚这过程中似乎受到伤害的样子……因此一方面也为了让她能休息一下，我便带著她一起走进车站前的一家拉麵店──『马贼』。

　　「我一年级有一次工作结束的回程时来过这家店。是一家手打麵店。」

　　虽然我觉得带两个女人到拉麵店有点奇怪，但丽莎只要是我的判断就什麽都ＯＫ，中空知也是自我主张很弱，对我选的店完全没有怨言──不过……

　　「呜噫！」

　　她竟然被麵店的手动门夹到了。到底在搞什麽啦……

　　话说，靠著这种连进个门都有问题的运动神经，真亏她能够活到现在。

　　我和丽莎坐到吧檯席后，摇摇晃晃跟过来的中空知看到现在店员只有男性后，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她遮在浏海与眼镜底下的眼睛来回看著店门口附近，接著……

　　「唉、那个、餐……餐卷、餐券……好像没有卖……」

　　扭扭捏捏地抬起眼睛对我如此问道。于是……

　　「这裡是用口头点餐啦。不好意思，我要叉烧麵一碗。」

　　「也请给我同样的。」

　　我和丽莎点完餐后，把包袱放下来坐到位子上的中空知也战战兢兢地小声滴咕：「我、我也、一……一样……」

　　她或许是在点餐，但因为她不但低著头，又用菜单遮著自己的脸，店员根本没听到的样子。

　　讨厌女人的我可以知道……中空知是害怕跟陌生男性讲话啊。她刚才在车站走路那样摇摇晃晃，也是因为她想避开路上的男性。这下更能理解她为什麽连打工机会都找不到了。照她这样子根本没办法接待客人嘛。

　　「唉~麻烦再追加一份同样的拉麵。」

　　因此我帮中空知也点完餐之后，拿起包装式擦手巾「磅！」一声拍开外袋。结果……

　　「噫！」

　　中空知忽然把头趴到桌面上，拉起水手服的后领保护后脑杓。

　　看她全身发抖的样子……该不会是把刚才的声音误以为是开枪声了吧……？

　　（……到底是有多胆小啦……）

　　就在我深深叹息的时候，三人份的手打叉烧麵上桌了──

　　于是我、丽莎和中空知一起开动用餐，但中空知在这时也发挥出她笨拙的一面。

　　她将因为拉麵蒸气而雾茫茫的眼镜拉到自己额头上──结果似乎变得什麽也看不清楚，把水杯打翻泼到自己裙子上了。我从以前就知道，中空知是个大近视啊。

　　「把眼镜戴上啦。我帮你把拉麵装到小盘子上，这样就比较不会有蒸气了。」

　　「咿呜……」

　　为了又开始啜泣起来的中空知，我和丽莎一起帮她把拉麵从碗裡少量分装到小盘子上，做成了迷你拉麵。

　　「对、对不、不好、不好意思。咦？眼镜、眼镜呢……」

　　「不要伸手找桌上，啊啊，你这样又会打翻杯子啦。眼镜不是你自己把它挂到额头上了吗？」

　　我如此提醒慌张失措的中空知后，她才总算想起这件事，把眼镜重新戴好……的时候，她的眼睛隔著浏海刚好看到一张贴在牆壁上的东西。似乎是这裡的店长参加食品卫生管理人讲习的结业证明书。

　　「怎麽啦？」

　　「啊、没事、只是我觉得……证照、真好……我一直、很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遭到退学……所以为了预防、万一，从二年级、从去年开始、就挑战了很多、很多认证考试……像英检、汉检、簿、簿记、社劳士（注１）之类的……」

　　开始吃起迷你拉麵的中空知小声如此呢喃。

　　哦~也就是说中空知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废，所以为了将来做过各种准备吗？

　　「原来你是所谓的证照魔人啊。既然这样，你其实不用来拜託我也能找到工作吧？」

　　一心想要把中空知赶走的我如此说道后──

　　「可、可是、这、这些……我全部都没有通过……只有、武侦卫生师二级的资格，我在救护科的自由选修课上……考、考到了……可是，如、如果失去武侦执照，那个资格也会、一起不见……呜呜……我唯一的资格、证照……」

　　泪汪汪地埋头吃著拉麵的中空知所持有的武侦卫生师……简单来讲就是证明『我能够好好打扫喔』的证照。

　　毕竟我以前也有目击过，这家伙在通信科经常被人硬塞扫除工作。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她多少比较习惯吧。但即便如此，她也只考到二级。没有达到能够在武侦相关的医疗设施负责清扫业务的一级水准。

　　像这样说明著自身境遇的中空知只吃完分装出来的迷你拉麵后……

　　「我、我粗暴了……」

　　……她是在讲『我吃饱了』吗？这女人明明胸部那麽大，食量倒是挺小的。

　　然而因为她吃的速度异常慢，所以和我跟丽莎几乎是同时吃完。接著结帐完后，我想要是中空知又被门夹到也不太好，于是跟她稍微靠近一点走出店门。结果……

　　（呜……！）

　　──虽然没有很多，不过大概是吃完热拉麵流了点汗的缘故，从中空知身上飘散出可以说是女性费洛蒙的香气。甜腻到要是据说世上真的存在的气味癖男生闻到这味道，恐怕当场就会对中空知迷得神魂颠倒的程度。

　　我为了保险起见从头到脚重新观察了她一遍。中空知身高大约有一六〇公分，胸部和大腿等部分凹凸曲线明显，头髮也又长又多。换言之，雌性气味的散发面积非常大。

　　另外，她身上的防弹水手服──还飘散出浓郁到教人晕眩的酸甜香气。从布料的鬆垮程度推断，她这套衣服恐怕从入学以后到现在已经穿了两年以上。明明基于身体成长与安全性等理由，正常应该要一年换一套才对地说。

　　就好像棉被或枕头会渐渐染上自己的味道一样，衣服也是穿得越久就会染上越多肉体分泌出的油脂，渐渐变成主人的气味。这是即便有洗涤清洁也不会变的。

　　而且嗅觉特别灵敏的我可以知道，中空知身上完全闻不到香水或化妆品之类添加物的气味。全部气味都是来自她这不检点的肉体，是百分之百天然香气。这也太糟糕了吧。

　　毕竟要是刚吃饱就搭电车，中空知搞不好会把拉麵全吐出来，于是我们就像无业游民一样──或者说我们现在就是货真价实的无业游民啊──来到近处的日暮里南公园发呆休息。

　　我坐在一张长椅上喝著罐装咖啡，思考可以把中空知赶走的好藉口……不知不觉间，太阳就下山了。

　　大概是沮丧时就习惯那样逃避现实的缘故，中空知则是像个小女童般蹲著，在地面上不断画圈圈。始终不离开我旁边，而且又泪眼汪汪，有够烦人的……

　　「──中空知，其实你还有一个手段。」

　　听到我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如此一说，中空知便立刻抬起她哭泣的脸蛋。

　　「请、请、请问你愿意雇用我了吗！非常感谢您，远山社长……！」

　　「不是那样。我是说就业辅导中心啦。你去那边找找看愿意雇用你的武侦企业。其实我自己也是打算那样做……」

　　毕竟中空知似乎比我还要早遭到神奈川武侦高中退学处分，所以距离武侦执照失效日包含今天在内只剩两天。不过如果她明天一大早就去就业辅导中心报到，搞不好还有一线希望。

　　「就业辅导中心……我已经、去过了……可是当我一输入『武侦高中退学』，画、画面上、就显示『徵才０件』……别说是武侦企业，连一般企业也是……明明如果只输入『国中毕业』的时候，徵才企业、还很多的说……」

　　唉……原来『武侦高中退学』比『国中毕业』的工作机会更少吗……？那不就是地表最弱的学历了？

　　话说，没有入学过反而在就职上比较有利的学校，到底为什麽要存在啊？

　　唉不，我是能理解企业不想雇用落魄武侦的心态啦。

　　（那就是说，我也已经没有机会的意思吗……）

　　正当我坐在长椅上不禁抱头苦恼的时候……

　　「所以说，主人，请创办新公司吧。既然没工作机会，就自己创造工作机会。」

　　丽莎翠玉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在宛如特大棉花糖的双峰前紧握起双拳。

　　「拜託，我办不到啦！虽然不值得说嘴，但我根本没有可以当成卖点的技能啊！」

　　「『办不到』这句话会抹杀掉自己无限的可能性呀。请挑战看看吧。」

　　「居然讲跟亚里亚一样的话。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啦！」

　　对身为自己人的丽莎也大吼出气的废物金次……的面前，废物二号中空知又开始在地上画圈圈了。而且她蹲下的姿势以女生来讲可说是违反礼节，两边膝盖微微张开，搞得我几乎可以窥见到她多肉大腿间的深处，在爆发方面相当糟糕。

　　面对陷入绝境而随便找人出气的我，丽莎也不禁变得沮丧起来──

　　而化为两隻败犬的我和中空知同样都不再多说什麽。

　　人生没办法好好走的人还真多啊。包括我在内。

　　「……中空知，肚子应该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吧。你今天就回去，明天自己去公司上门推销找工作机会吧。」

　　我丢下这麽一句话，自己也打算离开而站起身子后……

　　中空知忽然把她香菇图案的包袱行囊放到地面上，从装有卫生纸、手帕、钱包、钥匙、枪和肥后守摺叠刀等等乱七八糟的行李中……

　　怎麽回事？

　　她居然拉出一条长约一公尺半的粗绳子了。

　　接著就像在玩翻花绳一样，用绳子做成一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圈圈。而且还是边哭边做。

　　唉……这是什麽呢~……啊，套绳圈对吧？

　　她是不是想抓什麽鹿或兔子呢~？虽然这裡没有就是了。

　　「……你……你在……做什麽？」

　　面对在四周无人的公园中做出这种恐怖玩意的中空知，我不禁颤抖著声音如此询问。

　　「……我……我是、又笨又蠢又废的乌龟。」

　　不断啜泣的中空知拿著绳圈站起身子。

　　然后望向公园中複合式游戏设施，当中的溜滑梯。

　　不不不，不要拿著那种玩意看向高处啊！

　　「喂！不要这样，你至少还可以寻求生活保护（注２）……！」

　　我慌慌张张衝到中空知旁边，但她依旧不放开绳圈。

　　「请、请、请不要阻止我……！我早就决定好、要是走投无路时、就、就要这样了……！我、我、我的武侦保险也也也、投保了一年以上，所以至少遗族、可以领……领到保险金呀……！」

　　总算理解状况的丽莎也同样扑向中空知，然而中空知却还是拖著我们走向溜滑梯。而我毕竟还是平常的我，刚才太过慌张结果跌倒了。不妙，中空知已经抵达溜滑梯下方啦……！

　　「中空知大人，请不要衝动呀！」

　　「我、我、我是、不管做什麽都不行的女人。像我这种人活在世上，也、也只会、只会浪费地球上的氧气而已。为了阻止地球暖化，我也必须死……！」

　　「就算你死了地球暖化也不会停下来啦！喂、你真的别这样！」

　　中空知毫不听劝，踏上溜滑梯的阶梯──却又在第一阶就滑倒了。

　　做什麽都不行的家伙，连上吊自尽都会失败啊。

　　但中空知偏偏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不屈不挠的精神，打算继续爬上阶梯。于是──

　　──我──我、只好……

　　「我知道了啦！我雇用你，我雇用你就是了！我会创办公司！创办远山武侦事务所啦！」

　　被人拿生命威胁，我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忍不住脱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结果依旧泪眼汪汪的中空知顿时嘴唇颤抖……「啪」地放开手上的绳圈。

　　「呜呜呜！感及不进！社长呀啊啊啊！」

　　然后用宛如进击的巨人中的奇行种一样的动作跑过来，紧紧抱在我身上。

　　「放、放开我！」

　　「噢噢……mooi（太好了）……中空知大人！恭喜您找到工作了！」

　　在跌到地上的我和中空知旁边，丽莎也跪下来「啪啪啪」地拍起手来。连公司都还没创办就说找到工作也太奇怪了吧！还有你的裙子！我倒在地上的时候不要跪到我眼前啊！

　　因为彷彿在暗示远山武侦事务所黯淡将来似的大雨忽然倾盆而下，于是我们只好先到便利商店一趟后，转战日暮里车站前的麦当劳避雨。

　　「可恶……乾脆就在这裡著手准备创业啦。」

　　我坐到包厢座位后，对坐在对面的丽莎与中空知如此宣告。

　　反正要是失去武侦执照，我的人生一样也会完蛋。而且感觉好像也没其他路可走了。

　　既然如此，我拼啦。

　　我可是在危险的实战中好几度死裡求生过的男人。

　　跟那些相较起来，不管创业还是做生意应该都没什麽大不了才对。无论那是怎麽样的战场，我绝对会赢给他看，活下去给他看。反正又不是拿生命当赌注的战斗嘛。

　　「呜呜呜，社长，削削您！削削您！」

　　「主人接下来将要以青年创业家的身分华丽站上社会舞台呢。」

　　中空知有如把脸埋到桌面似地对我低头道谢，丽莎则是莫名露出陶醉的表情──然而能够满足「最少要有一名武侦员工」这项条件的中空知再过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就会失去武侦资格了。虽然我不知道光一天的时间有没有办法创办新公司，但总之我们必须加快脚步才行。现在可不是像那些所谓青年创业家一样华丽述说梦想，让女生们阿谀奉承的时候。

　　「虽然最后不起诉了，但我还是有因为杀人嫌疑遭受逮捕的纪录在。万一因为这样没办法创业，中空知，到时候就换你当社长，我当员工。可以吧？」

　　「是！」

　　「那麽丽莎，在日本创办公司必须怎麽做？我想应该会需要提交什麽文件给公务机关，所以刚才已经在便利商店买纸笔过来了。」

　　「是，根据我事前调查，首先似乎需要准备印鑑证明书、个人名义的存摺影本、手续费等等。当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提交给公证机关的公司章程。」

　　「好，那就写那个。中空知，你用手机查一下书面格式。」

　　我说著，拿麦当劳的餐盘当直尺，用原子笔画出格线，填写必要栏位。

　　「公司名称──就远山武侦事务所了啦。现在再多想也是浪费时间。创办人是我。资本金额是一日圆。总店所在地就填我老家吧，反正也没其他住址可用。」

　　如此这般，我从可以填的栏位开始一路填下去……却很快就撞牆了。

　　「公司目的……话说我这公司是做什麽的啊？」

　　虽然社长本人问这种问题很蠢，但毕竟创业的理由只是为了保住执照，所以我也不知道究竟公司要做什麽。

　　就好像武侦经常被称为『便利屋』所示，武侦企业有的是像保全公司一样负责警卫工作，有的会像佣兵一样做护卫工作，有的像侦探一样做调查工作，有的专门运送内容不可告人的货物，也有专门贩卖武器或防身道具的装备性公司。

　　「唉、啊、请问要做什麽呢？嗝、嗝、嗝。」

　　中空知也跟我一样单纯只是想要有份职业，所以对工作似乎没什麽具体的想法。

　　「就是要写些什麽才行啊。你别在那边打嗝了，出点意见啦。」

　　「要做什麽等以后再想吧。总之现在先填『武侦业务』应该就可以了。」

　　哎呀，丽莎这样讲也对。毕竟我们现在没什麽时间。

　　话说我这间公司，还没创办之前就游走在危险边缘了嘛。

　　因为我的印章被理子抢走还没还来的关系，我只好派遣丽莎到附近的百元商店，连同印泥一起买新的来了。以后就把这个当成我的个人印章?兼?公司印章吧。

　　至于存摺要回老家拿也很花时间，因此就用丽莎的手机Nokia 7600把我网路银行的画面撷取下来，拿到便利商店列印。其他像缴纳证明书或是收入印花税票黏贴用纸等等莫名其妙的文件我就和中空知分工处理。就在不知不觉间到了隔天，天快亮的时候──

　　我们总算是把必要资料都凑齐了。

　　「资料或印鑑能否通关的标准据说会根据机关和处理人员会有差异。所以把遭到退件的时间损失也考虑在内，上班时间一到我们就进去。」

　　「好、好的！」

　　不知喝了几杯麦当劳咖啡的我和中空知就这样带著丽莎，走到上班人潮来来往往的店外。虽然雨已经停了，但云层还很厚，大概随时还会再下吧。

　　「对、对、对不起，我、我是个、雨女……」

　　「梅雨季节会一直下雨只是气候现象。不要在意。」

　　我和中空知提著装在便利商店塑胶袋中的资料，揉著熬夜想睡的眼睛，走向车站。

　　尤其我还要加上时差，现在超睏的。但也没时间讲这种话了。走吧。

　　「首先要到法务局的分处登记印鑑，接著到公证机关提交公司章程。」

　　如此告诉我行程的丽莎似乎打算跟著我们一起来的样子。不过……

　　「丽莎，你回武侦高中去──把罗马发生的各种事情联络给必要的成员们知道。毕竟那些内容实在不能透过电话讲。还有，去好好睡一觉。」

　　「主人，请不用担心丽莎──」

　　「不只是这样而已。日本的政府机关脑袋很硬。现在我们光是要申请创办的公司就很可疑了，如果还带个跟公司没关系，而且是个──抱歉这样讲感觉像在歧视，不过──一眼就知道是外国国籍的人一起去，或许会让对方变得戒心更深。」

　　我推著丽莎的背，要她回去。

　　虽然嘴上讲了很多理由，不过其实我的真心话是……

　　这次的事情错在遭到学校退学的我身上。而在这项弥补过失的行动中，有利益可得的中空知还姑且不说，但丽莎即便是女僕也没有熬夜陪我到底的必要。

　　──光是一路帮助我到这边就已经很足够了。谢谢你啦，丽莎。

　　因为我是丰岛区民，所以我们搭山手线来到池袋后，我让中空知在咖啡店补眠，自己则是首先来到法务局的丰岛区分处登记印鑑。只要用护照确认是本人，证明书很快就发下来了。

　　（接著是到公正机关认证公司章程。从这裡开始就是创办公司的重头戏啦。）

　　根据我用手机查到的资料，所谓章程就是有点像公司宪法的东西。然后要将这样的玩意拿给称为「公证人」的公务员认证之后才能创业。于是我振奋起自己的斗志，到咖啡店叫醒中空知，把她一起带到池袋公证处所在的太阳城六〇大厦。

　　公证处在大厦八楼，可是中空知竟然按错电梯钮，害我们跑到六楼的餐厅来了。前途教人不安啊。接著走楼梯来到八楼，走进刚好开始上班的公证处……之前，我和中空知先轮流帮对方整理制服的衣领或领带等等。

　　「在公务机关如果想让机会渺茫的申请勉强通过，给人的印象就很重要。站直身体，抬头挺胸。好，进攻！」

　　「了、了解……！」

　　我尽自己的全力装出笑容，说著「早安~不好意思打扰了。」并走进狭小的公证处之后……跟在我后面的中空知竟然被脚踏垫绊倒，眼镜顺势掉下来，结果就全身趴在地上「眼镜、眼镜」地像隻狗一样到处乱爬。

　　啊啊……公证处的大姊都在看我们了……这下第一印象糟透啦……

　　不过我们也没退路了。上吧！

　　「失、失礼了。本人名叫远山，是一名武装侦探。因为想要创办一间股份有限公司，今天希望麻烦您帮忙认证公司章程。」

　　「我我我……偶素、武、武侦的、中、中空、痴……轧轧轧、逼逼。」

　　阴沉的脸上尽全力装出笑容的我，以及把眼镜重新戴上可是却戴歪又紧张到不行的中空知来到柜檯前的座位坐下后──

　　负责办理的大姊见到这两名看起来就很废的武侦，态度相当硬。

　　而且这公证处的椅子很矮，中空知又驼著背，让她那对巨乳好死不死就放在柜檯的桌面上。胸部有些平坦的大姊看到这一幕，表情又变得更加不爽了。

　　才一开始心情就不太好的大姊读完我们提交的公司章程后──

　　「这个──总不会是因为遭到武侦高中退学，所以创办一间没有实体的公司好保住武侦的资格而已吧？」

　　唉！一下就被看穿啦。

　　「不、不是不是、我我、我们完全没有那样的意思、啊哈哈……」

　　面对变得像中空知一样讲话结巴的我，大姊接著拿起笔戳在章程上……

　　「还有，公司所在地，这不是您自己家吗？武侦企业从今年四月已经开始严加管制空头公司萝？所以请您们另外再开设一个营业处。」

　　营、营业处……？

　　「在这点上、唉、因为有预算上的问题……」

　　根本没馀力另外开什麽营业处的我支支吾吾地如此辩解起来。

　　但大姊还是把她剪成妹妹头黑髮左右甩甩，对我摇头。

　　「不行。因为武侦企业的倒闭率太高，所以要严加管控。像这个规制也是因为你们武侦在管理枪械上太随便，遗失、遭窃事件频传，才会特别规定出来的。」

　　唉唉……武侦就算成为大人之后还是这麽糟糕啊……？

　　或许实际上真的是那样，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武侦这个职业在日本还没有被正确理解，所以要创立武侦企业的难度会比其他类型的公司来得高吧。

　　再加上日本是讲究学历的社会。眼前这位大姊看我们的履历书时眉头皱得最深的──就是看到我们学历栏上写武侦高中退学，也就是才国中毕业的时候。

　　不妙啊，她对我们的印象变得极差了。必须想办法挽救才行。于是我稍微用眼神求助，却发现中空知又「嗝、嗝」地打起嗝来。看来她有慌张起来就会打嗝的奇怪体质。

　　或许是对那样的中空知感到同情的缘故……大姊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呀，过去也是有开业时办公室还来不及启用的前例。在这点上现在就暂时先通过吧。不过到法务局登记之后，请你们要尽快开设营业处喔。经济产业省也会定期监察，要是到时候还没有营业处，就会当场勒令停业了。就算现在没有场所，不过请问有什麽候补吗？」

　　「候补……营业处的候补，当然是有啦，哈哈哈。对吧，中空知？」

　　虽然根本没那种场所，但我可是有武侦执照剥夺→手枪剥夺→被打成蜂窝的危险。

　　而中空知大概也因为不想又上吊自尽的关系，便配合著我点头如捣蒜。

　　「演技也太差，一看就知道没有了嘛。来，这是武侦公司也能参加的租户招标会简介。听说不只是大楼办公室而已，也有独栋透天之类大小合适的待标屋喔。」

　　大姊说著，从塑胶抽屉中拿出一张Ａ４纸递给我们。

　　纸上写有明天举办的商业不动产──办事处、餐饮店、贩卖店、工厂或仓库等场所的租赁或买卖招标会──简单讲就是竞标会的会场情报。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参加这个竞标会，成功开设营业处……否则公司就会当场倒闭的意思吗？真是危机一波接著一波来啊。

　　「另外，公司资本金额写的是一日圆，那麽请问员工……中空知小姐吗？请问关于她的薪水部分是怎麽安排呢？」

　　不过总之气氛上感觉这位大姊基于同情，愿意跟我们继续讲下去的样子。第一道关卡就快突破了！

　　「薪水？唉……时薪五十左右可以吗？」

　　老实讲根本一毛钱都不想付给这种家伙的我对中空知如此提议后……

　　「多、多、多少钱都没问题！毕、毕竟我要是唯一的执照、武侦执照失效就完蛋了呀……！」

　　那、那种事情你就不要讲出来啊。

　　我们刚刚不是才被警告过，不要只是为了保住资格创办空头公司了吗！

　　「不可以喔。东京都的最低工资是时薪七百九十一日圆。而且那是制定给还在实习中的打工人员等状况的金额，因此请给付比这更高的薪水。」

　　唉，也就是说，如果一週工作五天七小时……

　　我每个月必须付十一万以上吗……？给这种员工……？

　　认证与登记用的印花税、租赁费、人事费──就算武侦高中退还的学费转眼间又要消失，生命还是无可取代的。总之现在把精神专注在创立公司上吧。

　　阴暗的午后，我们来到今早我为了登记印鑑已经来过一次、外观像社区活动中心的法务局。

　　这裡就是创业的最终关卡。将登记申请资料交给登记官审查，若顺利通过便能正式获得创办公司的认可了。

　　──虽然我们在公证处幸运通过申请，但好运可不会每次都来。

　　我对于希尔达以前说过『天生的运气』什麽的很没自信，中空知又是个怎麽看都很不幸的女人。要是她在这边又耍蠢，这次真的会完蛋。

　　话虽如此，但如果只有我去又会有被怀疑其实没有员工的风险。

　　有没有什麽可以让中空知振作一点的方法……对了。

　　「中空知，现在开始进行作战说明。」

　　「呜噗。」

　　「不要一下子就露出想吐的表情。唉~你用手机打个电话，随便打给哪裡都行。」

　　这是贞德也发现过的手法，就是唯独在武侦通信任务上非常优秀的中空知只有在跟某处通信的期间不知为什麽会表现得极为正常。我就利用她这项习性吧。

　　「这已经是有点像公司业务的东西了，所以通话费我事后会用公司经费付给你。总之等一下在法务局的那段时间，你随便找个对象通电话。」

　　「是、是……」

　　中空知用不断发抖的手指拿出一台外型粗犷的黑手机──「逼逼逼」地用快速到甚至会留下残影的动作拨电话给一一七。是电话报时服务啊。

　　「──电话拨通了。远山社长，请下达下一项指示。」

　　哦哦……！中空知摆出立正站好的姿势了。挺起雄伟的双峰，原本内八的双脚也站直併拢。在浏海与眼镜底下的双眼变得炯炯有神啦。

　　我想法务局的职员看到这样的她应该也会觉得是个正常的武侦吧。虽然可能会疑惑她为什麽要一直打电话，但总比像隻狗在地上乱爬好多了。

　　我将资料提交给法务局的收件处后，换到一张号码牌，进入等待时间。

　　现在柜檯后方的人员就在审核远山武侦事务所能否设立了。

　　而这项作业……相当花费时间。实在教人坐立难安啊。把手机放在耳边、跟我一起坐在等候室的中空知脸上也露出紧张的神情。

　　我为了转移注意而试著环顾四周，发现在二楼大厅中除了我以外也有几名前来登记公司的人。把笔记型电脑放在大腿上敲打，看起来应该是资讯业出身的暴牙眼镜矮小男子。两名年近四十的大块头男人好像是打算从不动产业的大公司独立出来创业的样子。用母语大声讲电话的小平头中国人似乎是捨弃了自己的故乡打算在日本闯出一片天地。

　　看著他们的眼神，听著他们的声音──

　　──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热能。

　　简直就像准备赌上性命迎接一场枪战之前的武侦们。

　　从他们身上都不断散发出「我要成功」、「我要闯出名声给你看」的热情、梦想、希望与动力。

　　甚至会让根本还不清楚自己要做什麽工作，只是为了保住执照而坐在这裡的我都不禁感到羞愧的──耀眼光芒。人，在发光。

　　我……以前总认为日本的公司都很无聊。擅自觉得在企业工作等于是每天过著缺乏刺激而无趣的灰色日子。

　　但或许并不是那样。

　　至少现在眼前这些人──都在燃烧著。

　　让人光是在一旁就会被那份热情感染到胸口发烫的程度。

　　……喀啦喀啦喀啦……锵……

　　很不幸的是，今天因为局内要进行内部整修的关系，现在──下午三点就会结束办公。刚才那是拉下入口铁卷门的声音。

　　中空知的武侦身分只能维持到今天。

　　没有机会再重来。万一我们的资料有任何一处不完备，就结束啦──

　　「──远山武侦事务所~」

　　……！被叫到了。

　　「是！在这裡。好，中空知，我们走。」

　　虽然我想对方肯定会到处刁难，但这件事可是攸关我的性命。

　　管他是要跟公务人员争论还是怎样，我无论如何都要让对方认可创业。

　　我抱著宛如随时要拔枪似的心境，带著支援后勤的中空知……走到柜檯前。

　　法务局职员的大哥，儘管放马过来吧。

　　「我就是远山。虽然我不清楚登记作业通常需要几天的时间，不过我们基于某些原因──」

　　就在我准备接著讲「──希望您现在立刻就发放认可。」的时候，面前的大哥却打断我的话……

　　「恭喜贵公司设立了。唉~您是想问完成登记的修正日期吗？那个通常是十天左右……不过贵公司的创立日期就是今天了。」

　　「咦？」

　　我一时之间还以为是骗人的，但对方并没有骗我。

　　职员先生接著就将公司登记资料誊本交到我手中。

　　……成功了。

　　成功创立新公司了……在短短一天之内。

　　原来创业是这麽简单就能办到的事情啊。

　　「社长……！」

　　「中空知……！成功啦。任务达成了！」

　　我和中空知忍不住用武侦的方式互碰右拳。

　　这下我们暂时都能保住武侦执照了。我还不用丢下手枪啦。

　　看著如此开心的我们，职员大哥露出一脸苦笑后──

　　「唉~不好意思要泼两位冷水，不过武侦业界中其实有三成的公司在开业一年内就会面临破产，剩下的公司能够保持不亏损的也只有一半以下。」

　　嗯，我知道武侦就算成为大人之后还是一群很糟糕的家伙。

　　「经济产业省因此判断这是尚未成熟的产业……所以设立了武侦企业开业后一年间可以免费申请派遣顾问的制度。听说会由中小企业诊断师或拥有同等资格的人员指导经营方法，可以试著申请看看喔。」

　　顾问……也就是像做生意的老师吗？听起来不错。

　　既然有这机会，我就申请看看吧。反正也不用钱嘛。

　　从法务局的后门走到停车场的我，在黄昏夕阳下……

　　「太好啦……！要做还是做得到啊。」

　　「素呀……捨长……」

　　和挂断电话后似乎是想讲『是呀，社长。』的中空知一起开心欢呼起来。她乌溜的眼睛浮现的泪水看起来也和以前败犬的眼泪完全不同了。

　　从此刻开始，我就是社长，而中空知是正式员工。

　　总有一种以人类阶级来讲忽然提升了一级的感觉。虽然是一间连业务内容都还没决定的公司就是了。

　　「总之今天先回家去休息吧。毕竟明天好像必须去参加租户招标会──办公室竞标的样子。」

　　「哇哇！我、我差点、忘了。」

　　没错。虽然成功创业了，但随时可能被勒令停业的危机依然存在。

　　我们接下来必须找个场所当公司办事处才行。而为了好好休息，迎接这项挑战──我们分别搭上往巢鸭的公车以及往秋叶原的山手线，回各自的老家去了。

　　我因为日本用的手机电池已经没电，所以在京成本线的电车上已经借丽莎的手机联络过老家近期内会回去的事情……不过刚才在公车站牌附近的公共电话又重新打了一通电话。

　　是爷爷接的。

　　「我因为发生一些事情，遭学校退学了。现在人在池袋。回去再详细说明。」

　　听到我这麽说后──

　　「嗯。有什麽想吃的吗？」

　　爷爷对于孙子遭到退学处分的事情居然只是「嗯」一声就带过了。不愧是经历过战争的，胆识就是不一样。

　　「另外，我刚才创了一间公司。」

　　关于这件事我也简短报告后，爷爷这次倒是「哦哦！那要喝酒庆祝啦！」地表现得很兴奋。

　　他该不会只是想找理由喝酒而已吧……？

　　我接著便昏昏沉沉搭上公车，到巢鸭车站南出口下车后，走过商店街与住宅区，经过淤店与木材店门前，抵达老家的日本式宅邸。穿过庭院大门，拉开屋子的拉门……

　　……嗯？怎麽玄关有这麽多双鞋子？有很小双的单齿木屐，还有美军靴子之类的。

　　另外在伞架中也能看到红色的迷你日本伞，以及粉红色的女童用雨伞等等。

　　虽然这全部都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一回国就忙著创业而累垮的我还是──

　　「哦哦金次！你回来啦。今天可要好好庆祝你公司开张啊，呜嘻嘻。」

　　对早已拿著一瓶酒兴奋出来迎接的爷爷滴咕一句「没啥好庆祝的啦。」回应后，便当作没看到玄关这些东西，踏上走廊。

　　「……爷爷还真乐观啊。我可是被学校退学萝？」

　　「人生有起有落，这是好事。」

　　「我倒是一直都在往下掉啊。」

　　「别那样沮丧。笑口常开福气才会来。哦哦对了，说到这个，有一封要给你的国外信件寄来啦。听说是寄到东京武侦高中又转送到这边来的。」

　　爷爷说著，递给我一封从美国寄来的限时邮件。

　　Ａ４尺寸的信封，寄件人是──『Moody’s Investors Service,Inc.』。

　　那是一家以投资家为顾客群，针对国家、银行、企业乃至个人进行评分排行的投资顾问公司。

　　（这是啥……？）

　　我打开一看──裡面是印刷在一张细长型高级纸上、像证明书的玩意。

　　「呜唉……！」

　　我不禁当场发出像中空知一样的声音。因为这个……是非人哉排行榜……也就是ＳＤＡ排行榜的上位排名者证明书啊……！

　　据说这是会免费寄送给排名五十名以内的人，而我现在的ＳＤＡ排名是亚洲第四十一名。虽然我不知道是他们透过卫星看过我最近的战斗，还是原本在上头的人物挂掉的缘故，我的排名竟大幅提升啦……！甚至还超过了佣兵武侦一石雅斗。早知道就不要看了！

　　（呜呜……太丢脸了，还是保密吧……）

　　虽然我很想立刻把它揉烂丢掉，不过这证明书用的是相当高级的纸张。背面大概是为了防止伪造还整面都是雷射印刷。像神殿一样的标志看起来也很帅气。于是我把它当成摺纸，折成了一个迷你钱包。反正我现在是社长了，就把这玩意放在钱包裡当作是装经费收据的地方吧。

　　我进到以前是我房间的三坪房，稍微小歇后……

　　往缘廊的拉门忽然被拉开。咬著一颗番茄的ＧⅢ现身了。

　　啊啊~我不想看到的家伙果然在啊。

　　他今天的护具和义手看起来很轻的样子。换了新货啦？

　　「呦，老哥，还没死啊。你该不会是被地狱规定禁止入店了吧？」

　　「那是你啦。我在罗马竞技场可是有被招待到地狱的玄关过萝。」

　　我和一见到面就不知在开心傻笑什麽的老弟用远山家的方式打完招呼后──面对面盘腿坐到地板上。另外果然也在的要则是叫著「哥~哥！」从缘廊蹦蹦跳跳跑过来抱住我，但我基于上次扮克罗梅德尔时遭她威胁过的仇，决定不理会她了。毕竟我现在很累嘛。

　　「话说，老哥你现在在干啥啊？」

　　「被武侦高中退学，然后创了间公司啦。」

　　「说真的到底在搞啥啊……靠老哥的资金能力居然创公司。那种事情在日本不是超重视学历的吗？」

　　「吵死了。我也有我的苦衷啦！而且我告诉你，一个人的价值不是决定于金钱和学历。做哥的可不允许你有那样的想法。」

　　身为人生的前辈，我瞪向ＧⅢ如此坚毅说道。

　　「不是决定于金钱和学历，那……老哥你又有什麽？」

　　大概是被我骂而不高兴的缘故，ＧⅢ有点闹彆扭地滴咕起来。

　　「嗯……你问我有什麽……？那当然是、唉……就是、那个……」

　　「哥哥，不可以再想下去了！你眼神变得好恐怖呀！」

　　遭要强制停止思考的我「嘎呀──！」地发出像怪鸟一样的叫声，把问题全部含糊带过后……

　　「──总之！你们给我听好！就算到时候我公司设立了办公室，你们也不淮过来知道吗！绝对不要过来喔？绝对。我可不是在跟你们说笑，是认真的。超认真的。」

　　接著如此严正警告他们。傻子也知道这些家伙要是来了准没好事。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万一遭到俄罗斯空袭爆破什麽的我可吃不消。毕竟美俄之间现在因为南奥塞提亚的问题搞得关系很不安定啊。

　　「话说ＧⅢ，我才要问你到底来干麽的。如果只是为了吃番茄就给我早早吃完，早早滚回去。」

　　「我是和部下们休假到日本来观光的啦。还有来跟老哥报告跟道歉。」

　　「道歉？」

　　「──欧巴马政权看似安定，但其实因为移民问题和贸易赤字搞得很糟糕。也多亏这样让共和党抬头，我也变得比较方便行动，所以就著手调查了一下老头之前打电话拜託我的事情。」

　　「爷爷……拜託你的事情？」

　　「他叫我去调查关于对卒的事情啦。虽然老头没有明讲，不过老哥，你发病了对吧？」

　　──对卒。爆发模式时会发作的大脑病变。长久下去总有一天会导致脑中风的致命疾病，而老爸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疾病被伊藤茉斩杀掉的。

　　「对你隐瞒也没有意义，我就老实说了……没错。」

　　「果然。毕竟我上次有跟金一通过电话，听起来他一点问题都没有。既然是遗传性疾病，代表我也有风险，所以我就稍微仔细调查了一下啦。」

　　还抱著我的要似乎不知道这件事，当场傻住问了我一句「哥哥生病了吗？」……不过哎呀，反正她迟早也会知道，我就点头回应了。

　　「我听老头说金叉──咱们的老爸也患了对卒，所以我首先就调查了一下金叉的资料。根据我从中央情报局的机密监视履历查到的内容，金叉在冷战时代的一九八二年到八九年之间频繁入境美国，后来也用假名进过美国几次。而那个履历──在一九九九年二月以后还有纪录。分别是二〇〇〇年十一月，二〇〇一年九月和二〇〇四年十一月。」

　　──一九九九年二月。那是老爸被判定在与茉斩的战斗中殉职的日期。

　　「……！」

　　我根据狮堂和茉斩的发言推测出来但还不确定的老爸生存说，这下变得更有真实性了。

　　死而复生在远山家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就像大哥假装成意外死亡潜入伊?Ｕ一样，老爸的殉职搞不好也是装死而已。

　　如果真是那样，我当然很想知道老爸为什麽要从我们面前消失，而且也代表他已经克服了对卒。对我来说，这可是攸关性命的问题。

　　不过我在武侦高中侦探科上课第一天也有学过……

　　调查行动要是被受调查方察觉，就会让对方提高警戒。

　　「你刚才说『道歉』的意思是，你们在哪个环节被抓包了？」

　　「……美国民主党对我的警戒等级似乎提高了。虽然还不清楚对方是不是刺客，但我有察觉到某个系列血统的人工天才在行动的迹象。对方搞不好也有对老哥进行过情报收集，所以你还是别随随便便跑去美国比较好。唉……抱歉。」

　　那个唯我独尊的ＧⅢ居然会老实道歉，代表他是真的感到很愧疚。

　　不过反正我才刚在日本创办了新公司，也没考虑要扩展到美国去。

　　「别在意了。有刺客在周围晃来晃去对我们来说不是日常景象吗？而且我暂时都没有要到美国的计画啦。唉~……对了，我说你，去帮马许加个薪吧，还有帮ＬＯＯ跟大蛇买个新螺丝什麽的。他们在罗马帮了我很大的忙啊。」

　　因为看ＧⅢ沮丧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于是我换了个话题后──

　　「哦、哦哦，听说是那样。」

　　听到我称讚部下，ＧⅢ顿时露出有点害臊的笑脸。

　　总觉得我好像稍微搞懂要怎麽应付这老弟啦。可是就在我这麽想的时候，这次换成老妹大概是不甘寂寞而趴到我背上……把她的、国中生胸部……压上来了……！

　　「唉、喂！要！胸、胸部！住手、别、贴到我身上！」

　　我因为背上传来水嫩又有弹性的触感，当场陷入中空知状态慌张起来。而要则是……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怎麽好像比平常还要香，感觉好好吃呦。」

　　用她跟我同样灵敏的鼻子像隻狗一样嗅起我脖子周围。

　　糟糕。这麽说来我从罗马出发之后到现在，整整两天都没洗澡啊。而大脑皮质嗅觉区错乱到居然会把这种气味认知为美味香气的妹妹实在教人不禁叹息──不过现在重要的是趁她还没开始伸出舌头舔我之前，赶快去洗个澡吧。虽然现在才傍晚而已就是了。

　　然而我要是去洗澡，就有遭到要闯入的风险。因此为了让她别跟上来……

　　「我回国加上创业已经两天没睡，现在超睏的，要稍微补个眠。熬夜对大脑不好。而且也考虑到疾病──对卒的事情，要是原本就不算聪明的脑袋变得比现在更笨，我的人生就真的会完蛋。所以你们给我出去。」

　　我仗势著远山四兄妹现在长男不在，次男为最高权力者，而对弟弟和妹妹用高压强权的态度瞪了一眼，把他们赶出房间并「刷！」一声关上拉门。

　　接著……我从声音确认ＧⅢ到庭院照顾番茄，要在缘廊一个人解起将棋的残局谱之后，便蹑手蹑脚走出三坪房……偷偷穿过走廊……

　　「哦呦，金次，你回来啦？去洗澡吗？刚刚来咱们家的神和佛现在在浴室喔。」

　　从厨房传来奶奶的声音。她讲话声音很小，应该没有被要发现。不过……神、和佛……？那是啥？总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我回来啦，奶奶。那样听起来应该会受保佑，我就去冲个澡吧。呼哇~……」

　　这麽说来，爷爷在战后被ＧＨＱ革除公职而失业的时候──听说奶奶用荒废的焦土买了一台印刷机，出版英文会话的袖珍书，结果大赚了一笔。毕竟当时能够和有钱有粮食的驻日盟军「讲话」对人民而言是一条生存下去的手段。

　　（但愿奶奶那种能够察觉社会需求的行商才能也有遗传到我身上啊……）

　　就在连要行什麽商都还没决定的新手社长想著这种事情，并揉著想睡的眼睛进入脱衣间时──

　　「唔，璃璃那边的……这件事伏见亦有预言过呀。」

　　「是的，不能这样放著不管。」

　　从脱衣间另一侧的浴室中……喀啦喀啦……

　　……出！……出现啦──！

　　不知道为什麽会在这地方的全裸女童、而且有两人、一边讲著好像很严肃的事情一边登场啦。接著又同时用她们乌溜溜的大眼睛朝我看过来了。呀哇──……！

　　「哦哦，远山家的！」

　　「远山！好久不见！唉……哇哇哇！」

　　狐狸色的头髮变得比以前稍微长一点，让女孩子感提升的──玉藻。以及一头黑色的长髮直达膝盖后面的──猴。原来所谓的神和佛是指她们吗？这麽说来，刚才我在玄关的确有看到小孩用的雨伞啊！

　　「为什麽你们会在这裡！我家浴室严禁神佛出入啦！给我出去！」

　　那两人的重点部位都有被水蒸气遮住，而且猴也有用她的小手手遮住自己跨下，逃回浴室门后只露出一脸苦笑的头部。虽然透过雾面玻璃还是可以看到另一侧的肤色女体，或者应该说女童体刚发育的幼小双丘──但至少不是直接看到，在爆发方面还算安全范围。然而另一位玉藻小妹妹却是……

　　「居然要把稻荷明神给赶出去吗，你这无礼之徒！」

　　竖起沾溼的狐狸耳朵，挺起平坦的胸部和腹部，张开双脚光溜溜站在我眼前。明明不是幼女却展现出幼女特有的幼女态度，精神洋溢地展露自己的一切。

　　即便我没有捨弃人性到会对女童爆发，但毕竟也是全亚洲排行四十一名的非人哉。

　　而且仔细想想以前在青森的温泉也有对猴爆发过的前科。因此必须考虑对玉藻也有那样的可能性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为了要关上脱衣间的门把这对神佛关在浴室而赶紧转身。结果就在这时，我看到衣篮中装有女童尺寸的迷你裙和服以及名古屋武侦女子高中的超迷你水手服等等衣物。而且地上也有像小学生书包一样的香油钱箱。发现得太慢了吧，金次！

　　「喂！一见到咱就想逃走是什麽意思！」

　　「不、不、不要那麽大声……！总之拜託你穿上衣服啦！」

　　要是玉藻吵吵闹闹追上来让要发现，状况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于是我抓起衣篮，「啪刷！」地把迷你服撒到那对迷你神佛身上。

　　然后因为对方警告我不淮逃跑，所以我只好原地趴下缩起身子，遮蔽整个视野。

　　「为何汝要装成乌龟？」

　　「乌龟是……万年吉祥象徵啦……还有，拜託你不要蹲在我附近……求求你……」

　　「唉，也罢。话说回来，咱听汝太母说汝开始做生意了是吧？就让咱保佑汝生意兴隆，记得投些香油钱到那边的箱子呀。」

　　「猴也会去寺庙拜拜的。」

　　保持乌龟姿势泪眼汪汪的我接著便听到玉藻和猴用毛巾擦拭身体并穿上迷你衣服的声音。

　　虽然两人似乎已经不是全裸，让我的爆发性血压也稍微降了下来。但我依然没有放鬆警戒，继续趴在地上……等待玉藻和猴完全把衣服穿好。然而等待的时间中我没事可做，于是把手伸向从以前就插在脱衣间的插座上一直没拔的充电器，拉过来插到我没电的手机上。我刚才有到巢鸭车站前的Docomo门市把未缴的通话费缴清，所以现在应该已经恢复通话了才对。

　　而就在等待手机开机的这段时间……

　　「……话说猴啊，霸美怎麽样了？」

　　我当作是閒聊询问了一下之前在青森道别后就没联络的绯鬼女帝──霸美的消息。

　　「霸美小姐回鬼之国去了。上次猴有跟她通过电话。对了，有件事要转告远山。阎小姐听说游泳回到鬼之国了。」

　　结果竟让我听到了这项好消息。太好啦，阎还活著。

　　虽然之前坠落到后乐园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阎即使从高空落下也没问题，不过……明明身负重伤又被卷入富岳的爆炸之中，居然还能从太平洋游回去。真不愧是鬼啊。

　　正当我如此感到佩服的时候……

　　（……？）

　　刚开完机的手机收到了未读取的邮件，还有未接电话履历。两边都是来自武侦高中屈指可数的正常人类，在教育方面比武侦高中的老师优秀一兆倍的──望月萌。

　　邮件标题是『关于高认的事情，请回电』。

　　高认──高级中学毕业程度认定测验吗。这麽说来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只要通过这项测验，即使只有国中毕业也能获得报考大学的资格。等于是像我这种有问题的学生可以利用、类似紧急逃生梯的测验。难道现在有什麽问题吗？总不会跟我讲这项制度已经没了吧。

　　感到在意的我保持著乌龟姿势拨电话给萌──结果一下就接通了。

　　「萌，是我。抱歉回电晚了。我昨天才刚回到日本──」

　　「太好了！总算联络到你……！我说远山同学，你申请高认了吗？」

　　才简短打完招呼，萌就表现得很慌张的样子。

　　「……申请？原来还要申请啊？」

　　「噫！你、你现在在哪裡？在武侦高中吗？」

　　「唉~那个~……其实我被武侦高中退学了……」

　　「……被、被退学……！」

　　萌一听到我被据说连昆虫等级的脑袋都能毕业的武侦高中退学后，隔著电话也能知道她差点昏了过去。毕竟萌本来就是受我影响才到武侦高中来的啊。

　　顺道一提，如果把之前转学到萌也就读过的东池袋高中那时也算进去，其实我这是第二次遭到武侦高中退学。但如果讲出来萌可能真的会晕过去，所以我闭嘴没讲了。

　　「──既然这样就更要赶快了！高认的申请期限很早呀！是五月十日──早就已经超过了~！考试时间是八月初！」

　　唉……真──真的假的！我还以为考试是年末的说！

　　「不过不过，如果有出国留学之类的理由，到六月十日──也就是今天还可以接受办理！申请书在东京都厅的教育谘商中心可以领取！只剩三十分钟就要关门了！」

　　「呜喔喔喔喔喔！」

　　从乌龟姿势突然火箭式起跑，并模仿在罗马看过伊欧使出的四肢跑步法往前衝刺的我──在尾巴都弯成问号形状的玉藻与猴露出吓傻的表情目送之下，高速奔出了脱衣间。

　　然而我靠著四肢跑步没办法顺利转换方向，结果像隻野猪撞上走廊牆壁才理解果然还是双脚跑步比较快。于是赶紧爬起来衝过走廊，闯出玄关大门──

　　「晚餐前要回来喔~」

　　听著背后传来奶奶的呼唤，并为了拦计程车而朝著大马路的方向全速衝刺。

　　啊~可恶！──今天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忙碌的一天啊！

* * *

　　１注 「社会保险劳务士」的简称，指专门从事与劳务相关或社会保险相关的文件代书以及谘询工作的人员。需通过国家认证考试。

　　２注 日本的社会福利制度之一，透过发放福利金的方式辅助穷人或弱势族群。



第二弹：表参道的阿久津珠穗
　　创立公司、申请高认等等事情都办完，总算好好睡一晚后──今天是办事处的招标会。

　　为了阻止单纯只为了保住武侦执照而仅靠一日圆设立实际上没在营业的公司这样钻漏洞的行为──简单讲就是我本来打算要干的事情──政府禁止了武侦企业以在家办公的方式创业。换言之，如果没有除自家以外的办事处，就会立刻遭到勒令停业。

　　因此到了隔天傍晚，在又开始下雨的天气中──我借了大哥留在家裡的西装以及爷爷的雨伞，出门前往招标会场所在的新桥车站前大楼。

　　（毕竟在公证处有种因为我们穿学校制服而被瞧不起的感觉啊……）

　　今天的任务是招标会。是将东京不动产公社、三井、住友、野村不动产等各公司仲介的租赁屋、出售屋开放给企业抢夺的竞标大会。

　　要是像我这样才刚从高中出来……实际上没有毕业就是了啦……总之就是个穷小子的事情如果被看穿，在拿钞票互斗的竞标会上将会变得很不利。因此必须穿得成熟一点，骗骗对手。

　　我中午过后也有打电话给中空知交代她「不要穿水手服，穿便服过来」。而当时电话另一头的中空知回应我「是，社长。我明白了。」的态度相当稳重……成熟的美声让我不禁怦然，结果忘了下达更细节的指示──这点便是远山社长的失策。

　　后来我在大楼旁的新桥车站联络通道口等著等著，竟看到彷彿握著什麽看不见的滑雪杖般弯曲著手臂，双脚内八跑步，差点就迟到的中空知身上穿的衣服……

　　（……矬到爆……！）

　　简直就像刚从乡村来到东京的乡巴佬，根本连唬人作战都谈不上边。

　　大概是梅雨季天气凉而穿在身上的奶油色薄毛衣又旧又缩水，让她推测有Ｆ罩杯的雄伟双峰形状一清二楚。而且她跑步方式又很烂，身体一直上上下下，害我都目击到那对犯规级的胸部激烈震盪的画面了。

　　至于下半身穿的同样是很旧的花朵图案长裙，不是刻意走复古风而是真的很土。再加上那双黄色的橡皮长靴是什麽啦？而且仔细一看左右还穿反了，结果她跑到一半就跌倒，「呼哇哇」地扑到我身上来啦。

　　呜呜。中空知的黑色长髮散发出刺激男性本能中枢的女生甘甜气味啊。

　　还有被雨水稍微淋溼的毛衣和长裙也一样，根本是爆发性的香气炸弹……！

　　「哇、哇、山、圆山、远社长、山社长、早早早俺……」

　　抱住我的中空知瞬间脸红得像亚里亚一样并立刻放开我之后，手臂朝下用双手握住刚收起的雨伞，拧乾上面的雨水。结果那动作让她胳膊内收，左右双臂夹住她那宛如大麻糬的巨乳，朝前方，也就是朝我的方向挤出来。简直有如迸出型的３Ｄ影像。而且她本人又没自觉，搞得像是只有我发现在偷看。有够爆发的……！

　　（饶了我吧，一见面就给我来这套……！）

　　差点要哭出来的我为了远离中空知的香气范围，也为了不要看到她那对充满魄力的肉球而转向侧面。然后从同样是大哥留在老家的黑色皮革包中……

　　「今天同样是胜负关键日，不许失败。所以你随便找个对象打电话……会让公司的电话费开销变得吓死人。因此我想到了一个点子。你有用过这玩意吗？肉……不对、录、录音笔。」

　　我一边说著，拿出昨天从东京都厅回家路上在家电量贩店买来的录音笔。

　　这玩意设计很特别，颜色形状就跟香菇一样，然后菇头的部分是麦克风。

　　「……香菇、的、形状……？请问、这是、给我的吗？」

　　没有注意到我差点讲错话的中空知对于自己收到东西的事情表现得很惊讶。

　　「没错。因为你包袱布上的花纹是香菇，所以我想说你或许喜欢吧。」

　　「香、香菇、是、我家、家、的家纹。」

　　哦~原来是那样。真稀奇。

　　远山武侦事务所购买的第一件公司公物，就是这个像玩具一样的商品……不过就跟如同近年来的电子商品，它还是多加了很多有的没的功能。像外接麦克风插口、Wi-Fi、WiMAX……也因此价格高达四千九百八十日圆，但长期来看应该至少可以省下很多电话费才对。

　　「你就拿著那个，假装在通话一样讲话看看。」

　　对社长的命令什麽都会乖乖听的中空知「喀」一声按下录音钮后──

　　「测试、测试。遵照指示实行动作了。社长，请问通话清晰吗……」

　　──成功啦！她正常讲话了。

　　虽然大概因为不是真的在通话，让效果也打了折扣，态度上感觉还是有点懦弱啦。

　　「很好。今后你在上班时都要将它随身携带。或许别人会觉得你带的东西很奇怪，但只要你开口讲话，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被你的美声吸引走的。」

　　听到我如此称讚后，关掉开关的中空知……「嘿嘿」地……露出一脸傻笑。鲜少与人来往的家伙笑起来通常都会很噁心，不过中空知因为脸蛋造型是个美女，给人一种莫名讨喜的感觉。或者应该说，异常可爱。和亚里亚、白雪、理子或蕾姬那些正统派美少女不同，带有独特的魅力。在爆发方面来说，要是轻忽大意可是会倒大楣的。

　　就在我如此提高戒心的时候，从一旁的车道上──啪刷！

　　一道水花忽然泼了过来。

　　「呜喔！」

　　「啊……！」

　　是因为下雨天而关著硬式顶篷的一辆白色保时捷911 Turbo Cabriolet──在靠到这栋大楼旁停车时，把积在车道边的水滩溅了起来。

　　被泼到裙子的中空知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后，从车子的副驾驶座上……

　　「──唉呦，这位小姐，真是抱歉。」

　　走出一名穿著强调身材曲线的迷你裙礼服、看起来很成熟的女性。一头染成淡金色的长髮呈现优雅的弧线……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女。虽然也感觉像有整形过就是了。

　　坐在驾驶座的另一个人也走出来──是宛如扮男装似地穿著一身西装的帅气女性。染成棕色的头髮剪得很短，给人一种女强人的感觉。

　　（这两人……）

　　体型和艺人叶姊妹有些相似，脸上也浓妆豔抹，尤其感觉地位比较高的那位美女甚至像是作特种行业的一样。不过──

　　（──是武侦。）

　　我可以看得出来。她们身上的礼服和西装都是防弹材质，手提包中也装有重物……八成是手枪。而且可以打开顶蓬的保时捷也很适于枪击战。

　　身穿迷你裙礼服的女性蹲下套有丝袜的脚，拿手帕帮中空知擦拭裙子……不过我注意的是她的前臂。感觉应该没什麽臂力。

　　「──阿久津社长，请让我来擦。」

　　应该是部下的女武侦──这位倒是身材很结实──如此说著，但却什麽擦拭用的东西都没掏出来，而且不知道为什麽像是为了确认中空知的长相而靠近她。

　　「眼、眼、眼镜……香菇……」

　　在跌倒时让眼镜掉下来，连我才刚交给她的香菇型录音笔也脱手的中空知──一晃一晃地摇著毛衣底下的双峰，四肢趴在地上爬来爬去。真是个从武侦高中时代就毫无长进的女人。虽然我也没资格讲别人啦。

　　我帮中空知捡起眼镜和香菇，并扶她站起身子后──

　　「谢谢你，远山社长……噫……！须、须坂教官……！」

　　重新戴好眼镜的中空知一见到那位西装女性，瞬间变得脚软。

　　「……果然是中空知美咲呀。」

　　咧嘴一笑的女强人──须坂？似乎跟中空知互相认识的样子。

　　不过中空知看到须坂就害怕得躲到我背后。

　　「唉呦，你认识这女孩？」

　　被须坂称呼为社长的迷你裙礼服女性──阿久津有点感到意外地睁大贴有假睫毛而看起来很妖豔的眼睛。

　　「是的。她是我在神奈川武侦高中担任临时老师时教过的学生。因为她连只有一层的防弹跳箱都跳不过去，我就稍微关照了她一下。但遗憾的是，她在上个月退学了。」

　　像在耻笑中空知般窃笑的短髮须坂──看来是个在企业上班的同时也偶尔会被派遣到武侦高中担任体育老师的女人。

　　「你也真是的。只有一层的跳箱反而很难跳吧，须坂。」

　　阿久津社长大概是对于自己的车溅水到中空知身上的事情有点在意，而稍微告诫了一下须坂。

　　「就是说啊，只有一层反而更难跳吧！」

　　「噫呜呜……远山社长……」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叫须坂的，害现在躲在我背后哭的中空知遭到退学的吗？虽然我觉得就算没这件事，中空知还是迟早会被退学就是了。

　　对于身为社长保护中空知的我──妖豔的阿久津露出有点锐利的眼神。

　　即使外观像个酒店小姐……她果然也是武侦啊。她这个视线是在确认生气的我身上的武装，也就是左腋下枪套中的手枪。

　　「话说，刚才这位中空知小姐称你是远山……你该不会是远山金次吧？」

　　听到阿久津武侦的发言，我不禁稍微睁大眼睛。

　　而我这个反应──似乎就等于在回答「你为什麽连我底下的名字都知道？」的样子。

　　「果然。我两年前听学弟妹说，有个很强的学生进到学校。你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远山同学呀。初次见面，我是阿久津武侦事务所的阿久津珠穗，是东京武侦高中的毕业生。虽然毕业了几年是祕密，不过应该可以算是你的学姊吧。至于这位则是副社长须坂景。」

　　阿久津武侦说著，从手提包掏出一个金色盒子打开来，将印有公司网址与手机号码的名片递到我面前。

　　虽然公司的取名品味跟我，或者说是跟丽莎一样。不过……喂喂喂，太夸张了吧。这名片背面印有表参道、六本木、代官山、自由之丘──总店分店全都开在高级地段啊。

　　（武侦高中毕业的职业武侦──阿久津珠穗，是吗？）

　　既然这样，她只要随便一查就能知道了，我隐瞒也没有意义。

　　「你说得没错，我是远山金次。昨天才刚创业，还没印名片。」

　　「哦哦，那麽你是来找总店办事处地点的吧。能够见到这样一位内行人都知道的优秀武侦，真是光荣呢。听说你是个厉害的劫持终结者──过去解决过ＡＮＡ６００号班机劫持事件，还有希望号新干线二四六号劫持事件对吧？」

　　阿久津竖起她一道伤痕都没有的白皙手指，然后又双手拍了一下，开心露出微笑。

　　怎麽我的名字……好像在武侦业界也变得是内行人都知道啦？像须坂一听到阿久津的发言，也忽然对我露出尊敬似的眼神了。

　　但毕竟我的确因为亚里亚的关系，到处干过很多事。虽然新闻报导都没有报出名字，然而业界内还是会知道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阿久津吗──真是幸运让我结识了这个人脉。

　　我在学校认识的朋友本来就不多，更不要说是社会人士几乎没个认识的。

　　虽然长相漂亮让我有点不能接受，但还是跟她结个缘吧。毕竟我和中空知现在都是连武侦业界的基础知识都不懂的状态，而且阿久津的生意肯定做得相当成功。

　　「远山和中空知是同学合作独立创业吗？感觉真棒……充满梦想呢。欢迎来到职业武侦的世界。两位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我今天虽然也是来购买不动产，不过──武侦业界还很新，规模很小。就让我们互相合作吧。」

　　阿久津说著，伸出她白皙的手。于是我回应「好，请多指教」并跟她握手时……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拇指摸了一下我的食指内侧。是透过指皮的硬度想确认我是个开过多少枪的武侦是吧。真不愧是职业人士。

　　不动产的招标会是在新桥车站前大楼三楼的活动大厅举行。

　　据说在浦和、幕张等地方也有对同样的待标屋列表同时举行竞标，不过各会场也有限定只在该会场竞标的房产，因此人手上有馀力的公司似乎也有另外派人到其他会场的样子。

　　到这个会场来的武侦企业虽然只有我和阿久津两间公司，但其他还有很多像侦探公司或借贷公司等等有点危险感觉的公司。换言之，今天就是那种目的的招标会。约三十间左右的参加企业会各自分发到存有资料的随身碟，或是装订好的不动产租赁、分售传单。而在所有待标屋上都有标注编号。

　　参加企业可以先看过各不动产的地段、屋龄、坪数、租金、与车站或干道的距离等资料后，出价竞标。另外也有直接投标不动产公司提出的价格就能当场签约的直购房产。

　　然而，不出我所料……无论租赁还是出售，都贵得要命。

　　毕竟是不动产，感觉招标方也看我们是地下行业而故意把价格设定得比较高。但愿意租借房屋给武侦当办事处的地方本来就不好找。为了避免一开业就遭到勒令停业，我必须今天就在这裡签到房屋才行。

　　虽然各不动产公司的营业员会用投影机简报说明他们的推荐房产，但我根本就听不懂那些不动产用语。而中空知也是外行人，因此只能跟我一起坐在折叠椅上冒著冷汗，埋头读资料而已。就在我们两人伤透脑筋的时候──

　　「怎麽样？远山，有找到好地方吗？」

　　阿久津社长大概是对我们的惨状看不下去，而向我如此搭话。

　　「唉不……我根本就搞不清楚什麽好或不好的……而且资料上除了租金或贩售价格以外，好像还有什麽税金还是保险等等杂七杂八的金额……」

　　看到我彷彿在地狱见到菩萨般抬起求助的脸，阿久津顿时露出「唉呦好可爱」似的大姊姊表情。

　　「大家一开始都会不知所措呢。我来给你一些建议吧。你想要什麽样的地方？」

　　「啊……谢谢。唉……总之我想找便宜的地方，其他都无所谓。空间多小，距离车站有多远都没关系。」

　　对于我这样连面子都顾不得的发言──阿久津却反而是……

　　「既然条件那样清楚，其实就很好找萝。」

　　说著，她便用贴有红色假指甲的指头快速操作起手中的iPad。看来她是以数位资料的方式拿到待标屋情报，所以能设定条件进行搜寻的样子。在这点上也是有钱的公司会比较有利啊。

　　大概是因为习惯的关系竖起小指，用成熟女性般的动作拨起淡褐色长髮的阿久津──

　　「……啊。」

　　忽然看著iPad的萤幕稍微张大眼睛。一副就是「找到了好地方」的感觉。

　　然而她接著望向我的双眼中，流露出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的神情。

　　后来大概是对我和中空知求助的眼神感到同情的缘故，阿久津轻轻叹了一口气，彷彿对于自己不小心发出声音的失误无奈接受般露出苦笑后……

　　「我刚刚看到这个连自己也觉得想要了。房产编号第九十九号，价格很实惠喔。」

　　她为了不让其他公司听到而小声说著，同时把那个房产资料拿给我们看。

　　──是位于港区北青山三丁目的分售屋。不是租赁，是出售。

　　虽然在小巷中，不过还算有人潮来往的地段。可以当天入住。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的透天屋，空间大得可以。尤其一楼足足有四十五坪，一五〇平方公尺。

　　而且更重要的是──非常便宜。便宜到让人甚至会以为是月租金的程度，也没有保证金之类的初期费用。

　　「这个注意事项上写的『顶让』是什麽……？」

　　「就是指房子裡原本的设备都原封不动的意思。我想大概就是像办公桌椅还有柜子之类的东西吧。虽然有很多公司不喜欢这样而选择新购，不过如果沿用旧设备就能省下一笔内外装潢费用萝。」

　　阿久津如此回答我的疑惑。这样听起来对我们而言反而是好事啊。

　　「……这麽便宜，请问该不会是凶宅之类的吧？」

　　因为发生过什麽恐怖意外导致闹鬼而没人想住──中空知担心这房子是基于这类的理由才会如此便宜。不过……

　　「别在意，中空知。反正只要让我进驻开店，在某种意义上就会变成凶宅啦。」

　　远山社长根本不会在意那种小事。大概是到地狱门前敲过三次门的关系，我上礼拜甚至看过一大堆古代罗马人的亡灵。凶宅什麽我没在怕的。

　　「还有这个……是『直购屋』喔。」

　　阿久津的声音带有些许紧张的感觉。

　　那也就是说，只要有公司投标达到出示金额，就会当场进入签约程序了。

　　阿久津瞥眼瞄向会场，并在我耳边窃声说道：

　　「大家还没注意到有这麽便宜的分售屋。这麽好的不动产要是不赶快抢下来──」

　　讲到一半，阿久津的部下须坂就忽然拿著手机走过来，悄悄地──

　　「阿久津社长，在浦和招标会场的三宅和王想问您，九十九号如何……」

　　──九十九号。正是我们在看的房子。看来阿久津的部下在其他会场也注意到同一间房产了，代表内行人到了这时段差不多都会找到的意思吗。

　　「等等，那地方刚刚已经被我介绍给远山了。啊啊，讲『被介绍』好像也有点奇怪……不过也要顾虑道义上的问题。如果远山不要，我们再抢。」

　　严肃制止须坂后，阿久津重新看向我们。

　　「……不好意思，让状况变得这样尴尬。不过老实讲，这真的是像挖到宝一样。如果你想要，最好手脚快一点。毕竟就算我不抢──在其他会场应该也很快就会被其他武侦企业抢走了。」

　　阿久津之所以会强调「武侦企业」，应该是因为这房子周围的治安很差吧。

　　靠近北青山的表参道或原宿等地区以前是相当热闹的时尚街……当然现在也是，不过最近两年来治安突然变得很差。换言之，对于靠解决麻烦事件赚钱的武侦来说，反而是很有甜头可尝的地区。

　　「公告事项──没写。代表它会这麽便宜是因为治安环境，还有屋龄很老的关系。」

　　阿久津像是为了消除中空知心中的不安一般，告诉我们这裡并不是什麽凶宅。看来是因为如果我不买她就要买下来，所以催促我们在被其他公司抢走之前赶快做出决定的样子。

　　──好。虽然说便宜也要花掉我一半以上的财产，不过……

　　既然阿久津也这样亲切告诉我们了，我就买下来吧。反正应该也没其他我租得起的房子。

　　「阿久津武侦，谢谢你。我要下标了。」

　　听到我这麽说，阿久津便像个温柔的老师般露出微笑。

　　「武侦可是很讲究道义的。以后有机会记得要好好报答我喔？」

　　多亏武侦高中的前辈?阿久津的帮忙下──我顺利抢到了房子。

　　就算是便宜货的公司印章，只要在分售契约书上盖下去就算契约成立。

　　在招标会场收下不动产公司给的钥匙后，位于北青山的这栋房子便是属于我的了。

　　──接著到了隔天下午。

　　我和中空知决定马上到远山武侦事务所的办事处一探究竟。

　　签约时为了节省开销，不动产公司提供的各种服务能够拒绝的我都拒绝掉了，因此今天也没有人同行向我们说明。不过没差，反正是自己的公司，我会自己调查清楚每个角落。

　　在东京地铁的表参道站和中空知会合后，我们便拿著地图前往新买的房子……但这裡可是日本知名的时尚区域，路上到处都是对流行打扮很敏感的女性们。

　　在这样的地方穿著给人军服般印象的武侦高中制服，即便是我也忍不住会感到有点丢脸。而且我们两人现在都已经不是武侦高中的学生而是社会人士，穿制服感觉就像在玩扮演游戏一样。

　　不过要强调一下，这套防弹制服就算是从武侦高中毕业或中途退学的人也可以继续穿，在规则上并没有禁止。只不过都已经成人了还穿这个战斗看起来会很搞笑，所以通常没有人会穿就是了。

　　「远、远元、圆山、社长──那、那边卖的包包、要、六六万、拔千日圆！都兜兜、都可以买一、一百个、我的背包了……」

　　据说顶多只有在当铺看过所谓名牌货的中空知一看到橱窗中陈列的Samantha Thavasa包包，顿时惊讶得瞪大眼睛。话说你那个背包原来才六百八十日圆啊？我反而想问你究竟是在哪裡买到的呢。还有，拜託你把香菇录音笔拿在手上啦。

　　「不要怕，包包不会开枪攻击。我们从今天开始要在这条街上工作，快点适应。」

　　「遵、遵命……噫！这边还有、久、九万日圆的连身裙……！」

　　毕竟中空知的便服是昨天那副德行，我想她对流行时尚肯定很生疏吧。明明是在东京长大，却像个乡巴佬一样东张西望。但话说回来──我虽然曾经被外务省的钱形追到这边上演过一场飞车追逐，不过平常也没到这边逛过街，所以其实也搞不太懂。

　　避开在路上玩滑板的年轻人，穿过表参道的交叉路口后，在青山路上可以看到一间枪抱店。然而那裡卖的步枪都是做成粉红色或淡蓝色等等的女生专用枪。像印有凯蒂猫或是熊本熊的角色枪就被女性客人们叫著「好可爱呦~！」而大受欢迎的样子。地方不一样，卖的东西就不同啊。

　　哎呀，毕竟枪是託付自己性命的东西……「能不能一起死」也很重要。

　　如果能和自己最喜欢的凯蒂猫一起死也甘愿，那也是好事。就像有些男生也会在枪上贴动画角色的转印贴纸嘛。

　　「──社长，昨天您预约委託的贞德小姐来电了。」

　　我一瞬间还在想是谁在跟我讲话，原来是拿著手机的中空知。

　　于是我接过手机后……

　　『远山吗？我听亚里亚说你被退学了。你现在在做什麽？』

　　听到贞德第一句话，我就忍不住啧了一下。

　　该死的亚里亚，居然还特地从国外把别人的丑事宣扬回来。

　　顺道一提，中空知在武侦高中时代和贞德是宿舍室友，所以我才叫她帮我联络的。

　　「那个你也去问亚里亚啦。现在重要的是委託。你帮我去查一下关于一位叫『阿久津珠穗』的武侦高中校友，我今后可能会跟她在生意上有合作。酬劳我会从公司预算拨一千日圆给你。」

　　『……公司预算？也罢，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就接受委託吧。十五分钟后我再打电话告诉你相当于一千日圆份的情报。』

　　连这段通话费也想尽量节省的贫穷社长金次快快挂断电话后──进入了北青山。

　　北青山这块区域不同于亮丽光彩的表参道，随处可以看到老旧的屋子，还有大概是因为旧屋重建而成为野猫聚集处的空地。

　　接著，我和中空知便来到公司住址的所在地──北青山三丁目十号。

　　虽说是因为规定上需要才买的，不过果然还是有间办事处才像个公司啊。

　　而且这间办事处可是连那个有钱人阿久津社长都想要的好房子。

　　好，就让我正式迈出成为社会人士的第一步吧。

　　虽然我心中是这麽想的，可是……

　　「咦？住址……应该是这裡呀……」

　　「……看不到像是办公室的建筑啊。」

　　我们也确认了一下电线杆上的街区标示牌。北青山３－１０确实是这裡没错，但根本看不到外观像公司的房子。附近是有一栋整片玻璃外牆的亮丽大楼，然而那是３－１１。

　　在我们眼前──只有一栋感觉像是二战后没多久就建起来，宛如废墟般的木造建筑。透过明明不是雾面玻璃却因为太老旧而模模糊糊的玻璃门窥探屋内，还可以看到一片昏暗中有好几台像工作用机械的巨大玩意。

　　「……感、感觉好像是、什麽工厂呢……」

　　「……确、确实是工厂啊……」

　　我和中空知之间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在工厂前还可以看到投硬币进去后自己用手打开的那种自动贩卖机，从前似乎有在卖点心的样子。

　　至于屋簷上生鏽到难以辨识的招牌写的是──靑……一开头就是旧体字……下一个字虽然不见了，但我想应该是靑山……包子……製造厂……『青山包子製造厂』。

　　「……！……」

　　我把不动产公司给的钥匙插入拉门上的钥匙孔，一转。

　　或者说根本还没转，门板就脱轨倒下来了。为了不让用胶带补强裂缝处的玻璃门摔破，我和中空知赶紧撑住把它推回去──再重新小心翼翼地拉开，踏入有如鬼屋般阴暗的屋内。

　　「这隔间……！」

　　我环视铺有防水地板的一楼，隔间和昨天看过的平面图一样。

　　屋内深处也能看到通往地下室与二楼的楼梯。

　　这地方看来……

　　是倒闭的包子工厂。

　　几乎把一楼空间全部占满的几台巨大机械，应该是製作包子的生产线。

　　因为这堆碍事的东西……让这裡根本没办法拿来当成办事处。虽然屋子深处有摆桌子，但入口附近连个柜檯都摆不下。

　　注意事项上写的『顶让』原来是指这些设备全都原封不动留在屋内的意思。

　　这已经不只是大宗垃圾的等级，而是工业废弃物了。如果要报废可是得花上好几百万。

　　难怪这屋子会这麽便宜啊……！

　　「中、中空知，我进去裡面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是这裡。搞不好是附近有隔间造得一模一样的屋子。你去周围找找看……！」

　　即使明知没有这种事，但实在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我如此指示中空知后──走进屋内观察。房子二楼是一间四叠半（两坪多）的宿舍，让员工可以住在工厂。然而那房间也很简陋，天花板上垂有一颗积满灰尘的电灯泡，壁柜中只有坐垫、折叠式矮桌跟旧棉被而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贞德打来的。

　　「我……我是远山。」

　　『你怎麽啦，声音那麽抖？关于你刚才提的阿久津珠穗，我劝你还是别跟她合作比较好。你肯定会被坑得一乾二淨。』

　　「──那是……什麽意思？」

　　『阿久津毕业于平成十六年。谍报科Ａ级。虽然学校曾经有考虑过推荐她为Ｓ级，但似乎因为人格上有问题而取消了。她在金钱上极为贪得无厌。』

　　「在金钱上……？」

　　『用武侦的讲法来说就是个「即使是肮葬工作也经常会接」的女人。在卧底、陷阱搜查、勒索、教唆等方面据说从高中生时代就是个天才。就读东京武侦高中的三年间累计酬劳所得共两亿四千八百万圆，以公开排名来说──是历代第一名。后来进入庆应义塾大学的商学系，毕业后投入生意经营。姊姊是个官僚，和武侦厅之间也有人脉，但只要被她认定为敌人，不管是武侦还是公务员都照样会毁掉。远山，她是个危险的菁英分子。要是随便靠近，可是会被吃掉的。』

　　──糟糕。晚了一步啊……！

　　要是我在昨天得知这些情报，我就……！

　　在阿久津的怂恿下──我买下了根本没办法使用的办事处。就算再便宜，对我而言也是致命的一笔巨款。

　　虽然我不知道对方为何要骗我，而且被骗了还讲这些话很怪……但阿久津和须坂在招标会场使用的手法实在太高明，我完全没有被骗的感觉。简直就像中了什麽幻术。

　　「远、远、远山社长~！大、大、大事不好、补好了！」

　　从楼下──传来了有如古装剧中笨拙演员的中空知慌张失措的声音。

　　不但把香菇忘在背包裡又慌慌张张让人搞不清楚到底在讲什麽的中空知把我带到工厂外，隔壁的十一号──也就是刚才看到那栋玻璃外牆的闪亮亮大楼。

　　隔著一条小车道对面的大型停车门廊前有一块造型时尚的不鏽钢招牌，上面是──『阿久津武侦事务所　表参道总店』的浮雕文字……！

　　「这是怎麽回事……！阿久津的事务所、居然就在隔壁……」

　　「我、我、我也不知道……」

　　要是在同一个商圈内有同行的大公司开店──弱小企业根本活不下去。这种道理就连我这个生意外行人也知道。

　　我心中抱著危机感，与中空知一起踏入美丽玻璃外牆的一楼大厅──

　　高雅的陶瓷地板上摆有玻璃装饰品与观赏盆栽，被带有清洁感的ＬＥＤ天花板照耀著。

　　宛如大型银行的柜檯分成侦探、车辆、保全等窗口，各窗口前都有看起来很富裕的顾客。拿著宣传单亲切说明著费用与折扣活动的武侦柜檯小姐一如表参道给人的印象，每个都是美女。

　　拿著号码牌坐在皮革沙发上等待的客人也很多。感觉就是……生意兴隆的样子。

　　看来阿久津根本就独占了表参道地区的客源啊。

　　「我直接去找阿久津谈判。中空知，跟上来……」

　　不禁咬牙切齿的我迈步走向位于楼层深处的电梯大厅。

　　就在我对通往法人窗口的路径指示牌瞥了一眼，进入没有人影的走廊，往更深处走去的时候──

　　「我才想说怎麽会闻到一股穷酸味，原来是远山和中空知呀。你们是来委託的吗？」

　　我听到这段嘲笑般的声音，赶紧转回身子。

　　在我们背后是一头金色短髮的须坂景──宛如扮男装似地穿著西装的副社长就站在那裡。不愧是武侦，而且是足够担任教官的等级，我刚才几乎没察觉到她的气息。

　　「你的香水味才刺鼻啦。」

　　我一如武侦作风还嘴讽刺，害怕须坂的中空知则是躲到我背后。

　　就在这时，从走廊深处传来「哎呀」一声。以装饰在白色骨董桌上的鲜花为背景──穿著和昨天不同套防弹迷你裙礼服的阿久津现身了。来得好！

　　「──阿久津！你是明明知道而故意让我买下那房子的对吧！就在这栋大楼旁边啊！你不可能会不知道那裡根本没办法拿来当办事处！」

　　虽然从屋内看不到我的办事处，不过我指向大致的方向对阿久津如此大吼。

　　阿久津则是像个女演员般对我装出一脸充满魅力的笑容……

　　「欢迎来到职业武侦的世界。」

　　用甜美的呢喃声如此回应。

　　果然──我是被她陷害了……！

　　「看在同是经营者的份上，让我告诉远山一件事吧。不可以轻易相信别人。在生意场上不可以依靠『信赖』那种模糊不清的东西。真正重要的是总资产，也就是钱。金钱就是一切。你连子弹都没带就闯进战场中，结果现在被开了一枪。就只是这麽一回事。懂了吗？」

　　面对「呵呵」地把贴有假睫毛的双眼妖豔地眯起来的阿久津──

　　才开业第二天就踢到铁板的我顿时一股血衝上脑袋。

　　「你是跟我有什麽仇……！」

　　「回答那个问题对我有什麽利益吗？压垮同行的其他公司，是不论任何行业大家都在做的事情吧？尤其远山你感觉又是个潜力股──杂草必须在长长之前就先拔掉呀。武侦宪章第五条不是也有说，武侦必须以先发制人为第一宗旨吗？呵呵！」

　　以鲜花为背景的阿久津，把我嘲笑为杂草。

　　在招标会场上帮阿久津演了一场戏的须坂也夸耀胜利似地望著我们奸笑。

　　「你这家伙……！」

　　「还是我说『棒打出头鸟』你会比较高兴呢？总之就是这样，请你即刻停业吧。要不然就会像鲜血不断从枪伤流出去一样──法人居民税、固定资产税、etc……还有那位可爱的生意伙伴小妹妹的薪水──一分一秒都会让你的开销、负债不断增加喔。此时此刻也是。」

　　「……！」

　　她说得没错──既然已经创业，不论有无收益都必须负担税金。

　　如果不付钱给中空知也会违反劳基法。我的钱随著一分一秒不断在流失。

　　「就是像你这种只会用暴力解决事情的武侦们，害得武侦行业老是受人误解。而我就是要彻底刷新世人那样的印象，主宰整个东京的武侦市场。」

　　「就是这样。远山，中空知，不要在阿久津小姐的地盘闹事，然后现在立刻结束你们的扮家家酒。废物一辈子都是废物，给我乖乖待在垃圾桶裡。」

　　──刷！须坂走到我旁边，彷彿在赶我们出去似地一脚踹向中空知的小腿。

　　「噫……！呜……呜……」

　　从我背后传来中空知啜泣的声音。

　　（该死……！）

　　虽然我巴不得立刻痛殴阿久津和须坂一顿──

　　但要是我那麽做，就真的如阿久津所说，是个只会用暴力解决事情的武侦……不，甚至更糟糕。就算我殴打这些家伙，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是上当受骗，既然已经在契约书上盖章，那间工场就是我的不良房产了。

　　「……中空知，我们回去。在武侦业界，是上当受骗的人自己笨啊。」

　　继续在这裡浪费时间也一点意义都没有。而且就像阿久津所说，反而会让我的开销一分一秒不断增加。所以现在要紧的应该是赶快思考补救方案。

　　于是我扶著哭哭啼啼的中空知的肩膀，抱著一肚子的不甘──从窃笑的阿久津与须坂面前转身离去。现在只能这样做了。

　　无可奈何回到工厂的我和中空知坐在深处那张旧桌子旁的圆板凳上，垂头丧气。

　　──我太天真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是职业人士了。但我对这份认知却还不足够。

　　在武侦业界，是受骗上当的人自己笨……这本来是对犯罪者讲的台词。武侦和武侦之间是会互相合作的。

　　然而在生意的世界中就不同了，同业之间也会互相为敌。

　　在社会上经常可以看到便利商店之间、家电製造商之间、家庭餐厅之间你死我活搞垮对手的戏码。我本来还以为那些相较于枪战根本不算什麽……但其实在生意的世界中，输赢同样不是儿戏。就跟战场一样，「毕竟才刚出道」这种藉口根本不通用。

　　而我在那样的战场上，竟没有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敌人。还像个学生般无条件认为既然同是武侦──阿久津肯定会是自己的伙伴。结果就被大概是不希望自己工作地盘被捣乱的阿久津狠狠赏了一记致命性的攻击。被假装成伙伴的敌人开了一枪。就是这麽回事。

　　（这就是……生意世界的、战斗……）

　　在枪械战斗中，只要输了一瞬间就会丧命。换句话说，就是可以死。

　　然而在商场的战斗却不是那样，也因此残酷而严峻。

　　即使输了也死不了，只能继续挣扎下去。而且搞不好要苦苦挣扎一辈子。

　　……不管怎麽说，既然在附近有那麽大间的武侦事务所……就算我真的处理掉这间工厂内的机械，开始经营武侦叶，想必客人也全部都会被抢走。

　　正如阿久津所说──没有钱的小公司是赢不过资金雄厚的大公司的。

　　（金钱、就是一切……）

　　难道真的是那样吗？这样的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但就算我如此质疑，以现况来讲也只是败犬乱吠而已。连就读武侦高中都会遭到退学的两个废物下定决心创办新公司──却一下子就受骗上当买了间不良房产，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远、远山、社长……对不起……呜呜……对不起……如果在买下这裡之前、我可以、注意到阿久津小姐、讲的话、很、很奇怪……呜呜呜……」

　　「……中空知，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这次虽然花了一笔很昂贵的学费……但至少我们成为了职业武侦，保住了自己的手枪。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说著，指向自己左胸口附近收在外套底下的手枪。

　　至少我们没失去武侦执照──我如此激励中空知的声音，却同样没什麽精神。

　　从今后，两隻败犬……究竟该怎麽办才好啊？

　　当天傍晚──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我来到办事处二楼的两坪大房间，打开摺叠矮桌。

　　因为水电瓦斯等等昨天都在招标会场申请开通了，让我至少可以用一楼找到的茶壶泡茶来喝。这间工厂似乎才刚倒闭不久，并没有荒废太长的时间。茶叶也只是有点潮溼而已，不到没办法喝的程度。

　　「主人，恭喜您新公司开张……唉，真是一间充满个性的……」

　　从武侦高中赶来为我祝贺开业的丽莎，脸上的笑容也很僵硬。大概是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这间超级不良房产才好吧。

　　让中空知退避到一楼后──我和丽莎拿出手机，准备和亚里亚她们进行事前约定好今天要召开的电话视讯会议。

　　一方面是为了报告我的近况，另外虽然我现在真的没馀力管那种事，不过也为了联络关于『Ｎ』的情报。

　　在Ｓｋｙｐｅ的画面上，首先映出在贝克街家中的亚里亚，以及把夏洛克留下的淤斗叼在嘴上的梅露爱特。接著是人在罗马贝瑞塔总公司的贝瑞塔、梅雅与穿著某间女校制服的卡羯。因为有时差的关系，她们那边是早上。

　　「──金次，我看到你了。」

　　光这点小事就表现得好像很开心的贝瑞塔如此发言的同时，梅雅在旁同步口译为日文。我本来还以为是为了翻译给不擅长义大利文的卡羯听，但仔细看看还有另一个画面，背景是一间和室……啊，是星伽神社啊。画面中的人物是白雪与粉雪。看来是亚里亚为了对付Ｎ，把身为超能力专家的她们也扯进来了。

　　虽然是隔著视讯画面，不过这之中也有几个人很久没见面，因此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金次，怎样？武侦执照还在吗？那裡是什麽地方？」

　　亚里亚一见到我的脸就用她的娃娃声接连质问，于是……

　　「创业是创业了，但一下子就面临倒闭危机啦。我不小心买了间包子工厂……」

　　「是什麽样的不小心啦！你说什麽都要给我保住武侦执照知不知道，这个废材！」

　　露出犬齿大骂的亚里亚一如平常的习惯拔出了手枪，但隔著视讯画面根本没什麽好怕的。你自己在那边扮怪脸吧。

　　相对地，好久不见的白雪则是当场对画面上的亚里亚发飙起来……

　　「亚里亚，不淮说小金大人社长的坏话！」

　　她虽然用尖锐的声音如此为我抗议，不过那个『小金大人社长』什麽的……接尾词又变长啦……？你自己讲出口都不觉得奇怪吗……？

　　──对这段搞笑对话无动于衷，还把没必要翻译的日文都口译给贝瑞塔听的梅雅老师接著说道：

　　「夏洛克先生目前依然在梵蒂冈的地下室昏睡中。不过状况相当安定，因此请各位坚强奋战下去吧。今天关于Ｎ有新的情报要分享。」

　　就这样，对付Ｎ的作战会议开始了──

　　因为梅雅要负责日、英、义三语同步口译，所以接著由卡羯拿著笔记用日文说明起来。

　　「首先是对古兰督卡的盘问调查报告。主要都是像『吾祖来自神之国度』什麽的个人情报，长得要命……而且多半不得要领。但至少知道了Ｎ内部根据戒指颜色分成四个阶级，由高到低分别为金、铂、银、铁。」

　　透过戒指象徵Ｎ的内部阶级──虽然我之前多少就有猜到，但这下得到证实了。

　　我原本以为是有光泽的银色与没光泽的银色，原来分别是铂和银啊。大概是为了让颜色易于分辨，才把银弄得没有光泽的。毕竟像铁也是被涂成黑色嘛。

　　对一群乌合之众制定阶级制度便于内部统率，是武斗组织常有的事情。一般会用勳章或臂章等穿戴在身上的东西象徵地位，而Ｎ则是用戒指。

　　听到这段话，贝克街的名侦探──梅露爱特忽然把嘴上的淤斗拿下来……

　　「唔，铂的地位比金低，这和一般社会的价值感觉不太一样呢。虽然到十八世纪中叶以前，铂都被称为假银（fake silver），视为没有价值的垃圾遭人丢弃就是了……」

　　总觉得她好像对很小的事情感到兴趣了。

　　「那就代表Ｎ是那时候成立的组织，所以留下这种传统的吧？」

　　连爆发模式都没进入的我难得发挥一下推理能力，结果却被梅露爱特深深叹了一口气。

　　「为了还是老样子这麽笨的金次，我就如小步舞曲（minuet）的舞步，循序渐进说明吧。如果照你那样讲，就无法解释，铂的地位，为什麽比银高啦。」

　　唔唔唔……才短短四个舞步，我就彻底被驳倒了。

　　「搞、搞不好只是随兴定出来的啊。」

　　「那我是不否定。」

　　梅露爱特说著，便不再理会愚蠢的金次，独自露出沉思的表情。但既然会露出沉思的表情，就代表她也搞不清楚Ｎ为什麽会把铂的阶级排在金和银之间的意思。

　　卡羯接著继续唸出笔记上的内容……

　　「唉~另外，关于究竟谁是Ｎ的成员──据说除了金戒指阶级以外，其他人也不知道全貌的样子。因此那个戒指对Ｎ的成员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要是被抢被偷，搞不好就会有人假冒为成员了。」

　　原来如此，Ｎ的戒指也兼具类似ＩＤ卡的功能。

　　这样也能理解被我夺走戒指的茉斩为什麽会被降级为铁阶级了。

　　关于戒指似乎就只得到以上的情报……于是亚里亚接著「白雪，关于黄金失窃的案子」地催促起下个话题。

　　「──我之前受到亚里亚委託，占卜了一下关于从英国消失的金块。」

　　哦~居然会依靠占卜，看来Ｓ级武侦亚里亚小姐也走投无路啦。

　　「金次，你那是什麽事不关己的表情。我不是也有委託你调查吗！虽然我想你八成没有调查就是了！」

　　「我可是职业武侦，是社会人士了。要委託案子就写契约书来，然后付钱。这世界上金钱就是一切。」

　　反正现在亚里亚就算生气也没办法对我开枪，所以我就趁机捉弄了她一顿。嗯~爽快。

　　在画面中，亚里亚气得大吼：「开洞！」梅露爱特则赶紧推著轮椅稍微避难去了。

　　言归正传，白雪接著说道：

　　「虽然『占卜』只能得出大致上的结果，但这次结果却显示金块『不存在于世界上五大陆的任何地方』。明明消失的黄金足足有一百七十二吨，我觉得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才对……」

　　「在南安普敦的黄金失窃事件，是发生在最后一次确认国库的二〇〇四年以后。而Ｎ被怀疑开始活动，也就是存在开始显著，也就是行动开始变得积极，也是在二〇〇四年。即便莫里亚蒂教授能透过条理操纵蝴蝶效应，Ｎ的暗中活动想必还是需要庞大的资金。既然无法推理出不透过超超能力就让大量黄金从地上『消失』的手段──拥有尼莫的Ｎ与黄金失窃事件之间的关联性便是值得怀疑的一项候补。」

　　从亚里亚身边避难而退到画面以外的梅露爱特，为亚里亚以前靠直觉说过的话加上了理论根据。

　　「金次，关于黄金的事情如果你知道了什麽情报，记得要告诉我们喔。如果那件事是Ｎ搞的鬼，就和你也不是毫无关系了。」

　　被曾经遭到Ｎ杀死过一次的贝瑞塔如此拜託，我也只能乖乖点头了。

　　「……了解。」

　　反正如果能对那群家伙的资金造成影响，或许就能连带导致组织崩坏嘛。就好像现在远山武侦事务所面临的危机一样。

　　结束视讯会议，等待留下来和我一对一通话，大吵著「为什麽我拜託你时就只会讲『付钱』，贝瑞塔拜託你就说『了解』啦叽哩瓜啦」的亚里亚好不容易平息怒火后……我才关掉了手机软体。霎时，我被拉回了人在废工厂二楼的现实中──

　　「辛苦您了，主人。」

　　对于丽莎，我也只能「哦哦」地含糊回应。

　　就算想对Ｎ的经济封锁行动提供协助，要工作还是需要资金。

　　公司呈现风中残烛状态的我根本就没有那种馀裕啊。

　　「那个……为了今后的事情，来为远山武侦事务所宣传一下吧。主人是很优秀的武侦，肯定马上就会有很多委託上门的。丽莎这就来做宣传单，还有公司网页丽莎也会做做看的。」

　　大概是看出我受挫的心情，丽莎试著乐观对我如此说道。

　　总觉得她似乎对于建议我创业的事情感到自责的样子。不过……

　　「谢谢你，丽莎。但那些事情应该由我自己来做。虽然以前在荷兰约定好，我会保护你，而你会当我的女僕──可是就算你为这间公司工作，我也没钱付薪水给你。那样会违反劳基法的。」

　　「主人……」

　　「我对你很感激。你为了帮我保住武侦执照，把亚里亚跟贝瑞塔想到的点子转达给我知道……而现在，已经成功了。光是这样就帮我很大的忙了。所以等我哪天有办法正式提出委託的时候，我会再叫你过来的。我保证。」

　　好歹算个经营者的我如此说道后──总是很听话的丽莎便对我一鞠躬……

　　「……是，主人。丽莎……再次对主人由衷感到敬佩了。」

　　她即使露出担心的眼神……还是乖乖离开了。

　　在安静下来的工厂二楼，我全身无力地趴到圆桌上。

　　现在的问题就是钱、钱、钱……要是不想想办法凑钱，不只是水电瓦斯费，连中空知的薪水我也会付不出来。到时候我就不得不解雇中空知，而最少需要一名武侦员工的这间公司也会跟著倒闭了。

　　为了保住执照而创办了新公司倒还好，但既然创办了就必须经营下去才行。

　　可是又要怎麽经营才好？我根本没有什麽能在现实社会中发挥的长处。这间公司也什麽都没有。有的只是这栋废工厂，这间不良房产而已啊……

　　──揪、揪……

　　在北青山也能听到的麻雀声中，我睁开眼睛。

　　（……糟糕。）

　　看来我昨天趴在圆桌上烦恼东烦恼西的，不知不觉间就在办事处二楼睡著了。

　　从盘腿的姿势站起身子时，不知是谁在我睡觉时帮我披在背上的外套滑落到榻榻米上。丽莎在我睡著前就已经回去了，所以我想……应该是中空知在回家前帮我披上的吧。

　　我在镜子上有裂痕的洗手台洗了一把脸，踏著轧轧作响的楼梯来到楼下的工厂──

　　（咦……？）

　　朝阳照耀中，地板、窗户与木头牆壁都映出光泽。老旧的巨大机械们也都闪闪发亮。

　　整间工厂变得好漂亮……好乾淨。

　　在柜子旁的阴影处──我看到一双脚穿著白袜子与鞋底磨耗的扣带鞋……

　　「……中空知？」

　　走近一看──果然是中空知抱著一根竹扫把，用蹲坐的姿势睡在地板上。

　　把额头靠在膝盖上睡觉的中空知黑色的长直髮左右散开，盖著双腿侧面。裙底则是被扫把遮住，在视觉上让我得救了。不过……难道是这家伙昨天熬夜把这裡打扫得这麽乾淨的吗？

　　「唉、喂，你怎麽坐在这麽硬的地板上睡觉啦？」

　　「嗯……」

　　被单脚跪下的我叫醒的中空知睁开眼睛──可是眼镜却顺势滑下来，掉落在她的裙子上。

　　结果大概是变得几乎什麽都看不见的缘故，她「嗯~……？」地凑近观察起我的脸。或许还没发现我是谁吧。好、好近。脸、跟脸、靠得太近了啦。

　　「这、这个、拿去。快把眼镜戴上。」

　　「──这、这声音是、社、社长……！早、早、早尚您安好！」

　　中空知「哗哇！」地把我递给她的眼镜赶紧戴上，同时用坐在地上的姿势「刷刷刷！」地往后退到柜子的阴影深处，结果背部「咚！」一声撞在牆壁上。

　　「你……为什麽要睡在这种地方啦？」

　　面对自己一个人演出「壁咚」的中空知，我顿时有种真的像是我把她逼到牆角的感觉──忍不住有点脸红起来，如此询问她。

　　「我、我、我因为、阴影处、刚好可以让自己塞进去的、阴、阴暗地方、我、我喜欢、可以让心情、心情平静下来……」

　　中空知说著，紧紧抱住手中的竹扫把，让扫把的握柄……夹在她那对巨大到不知检点的双峰间。于是我赶紧把视线避开，望向变得乾乾淨淨的工厂。

　　「……这些是你打扫的啊。」

　　「是、是的。我、我、扫除……就只有在扫除上、因为灰尘、对音响机器不好、所以我从以前就、拿手、虽然不到拿手的程度、不过、很喜欢。」

　　中空知慌慌张张站起身子，并对我如此说明。

　　这麽说来，她在日暮里的拉麵店也讲过，她唯独武侦卫生师二级──也就是清扫技能的资格证照有顺利拿到。

　　不过从每个细微角落都变得乾乾淨淨的工厂看起来──不只是擅长打扫而已，更能感受出中空知花上大把时间努力扫除过的事实。她真的非常拼命。

　　（在我只顾著烦恼的时候……）

　　──中空知已经在工作了。



　　身为一名员工，为了这间公司。

　　她已经开始让公司运转了。而且比我还要早。

　　「中空知……」

　　──真的很抱歉。

　　想想也对。既然已经出了社会，就应该做些什麽才行。

　　或许先考虑好自己能做到什麽之后再迈步出发才是正确的做法，不过先出发再边走边想──也是实战中常有的事情。

　　「中空知……谢谢你。原来你还没有放弃啊。」

　　我转回头如此说道。结果隔著眼镜和我对上视线的中空知就──

　　「啊、那个、社长、我、我这就、去泡咖啡……」

　　不知道为什麽忽然心动似地脸红起来，然后从柜子的阴影处逃了出去。

　　她接著抓起柜子上的老旧电热水壶，在双槽式水槽慌慌张张装好水后，跑回来寻找电源插座……的途中，大概是脑袋还没完全清醒的缘故──居然用自己的右小腿撞到自己的左小腿，演出了想刻意去做反而很困难的跌倒动作。而早就看出「中空知＋液体＝泼洒」这项法则的我则是挺身往前，接住电热水壶──

　　「哇、哇哇哇！」

　　结果往前跌倒的中空知就扑到我身上来了。

　　（软、软绵绵……！）

　　我从以前就视为危险存在的，中、中、中空知的，水手服底下的，内部奶容量推测有一般女生两倍的，胸胸胸、胸部……！压在我的胸口上，完全紧贴。而且教人惊讶的是──那体积甚至超出我的胸口正面，微微包覆到我的身体侧面了。好！柔！软！啊……！

　　我本身也因为担心员工要是受伤可能会被归类为职业伤害──所以稳稳抱住了中空知的身体。毕竟中空知的体重也不算轻，为了不让我自己跟著被推倒──而紧紧拥抱著她。在透过现在乾淨透明的窗户照进屋内的早晨阳光中。

　　「……！……！」

　　中空知抬起头看向我──

　　她通红的脸蛋、额头和双手都开始渗出汗水。而且大概是她身体新陈代谢很好的缘故，流出的汗水量相当多。

　　刚睡醒的中空知沾有汗水的柔嫩肌肤上……飘散出刺激男人野性的、女性肉体本身的香气。从近距离，或者应该说从零距离面前。

　　难受的不只是这样。因为紧紧抱住全身我才知道，中空知那几乎没有锻鍊过的身体……不只胸部，连手臂、背部、现在缠在我脚上的大腿，都柔软到教人快晕了。明明身材不算差，却也同时鬆软到感觉不管抓住哪裡手指都会陷进去的程度──简直下流无比的肉体。抱起来舒服到让人害怕。

　　「……」

　　而中空知……或许是顾虑到在公司内的上下关系，而没有当场把我甩开或推开……只是红著耳朵把脸低下去，让我继续抱著她的身体。

　　（这、这太糟了吧！我可没有要求员工在那方面要这麽听话啊……！）

　　恶意利用公司内部上下关系的性骚扰行为会演变成社会问题，反过来讲就是这个社会的现况会容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像在这间公司──如果我威胁中空知不让我揉胸部就开除她，她搞不好就会任由我揉个痛快。

　　话说，现在这个状况，感觉远山社长根本已经在性骚扰啦。

　　正当我因为对违法的恐惧而脸色发青的时候，在我胸口……滴滴咕咕地……中空知不知道小声呢喃著什麽话。

　　虽然把脸靠近她那头飘散香气的黑髮是很恐怖的行为，但我还是为了听清楚她的声音而把脸凑近──

　　「……应、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我、我、我真的由衷感谢社长。像我这样、什麽都不会、连讲话也不能好好讲、的人，根本就没有公司……愿意雇用。可、可是、只有远山社长……像这样、愿意让我、在这裡工作。所以我决定、为了社长、什、什麽事都要做……至少、在、在我做得到的事情上、要努力做好……」

　　听到中空知这段话──

　　我霎时有种被巴了一掌的感觉，亏心的念头全都从脑中消散。

　　我本来以为，自己的公司什麽都没有。

　　但我错了。

　　我还有员工啊。

　　我还有这位，即使跌到不能再深的谷底，即使被世间逼到走投无路，也依然努力要让自己站起来的──

　　──中空知美咲。

　　（不过……中空知这个态度，或许不是一件好事啊。）

　　身为社长，员工努力当然教人开心，但也不能只顾著高兴。

　　姑且不论能力上如何，中空知在人格上相当正经八百，是只要受人命令，即便是繁重的劳动也会努力为之的类型。这点我从以前在通信科的隔音林跟她一起打扫时就已经知道了。

　　要是让这种人在血汗公司拼命工作，迟早会被送医院，最糟的状况搞不好会过劳死。

　　在公司经营上，绝对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毕竟万一中空知累垮了，这间公司也会跟著跨掉啊。

　　因此──

　　我决定首先来做身为社长的第一件工作。

　　那就是制定远山武侦事务所的营运方针、员工的遵守事项。

　　「中、中空知，我现在──要告诉你这间公司的社规。」

　　我把或许是被抱得也很舒服而任由我抱著身体的中空知轻轻推开后……

　　原本表情恍惚的中空知总算回过神来，慌慌张张转身背对我了。

　　因此我也转身背对她。

　　──背对背（back-to-back）。这刚好是当只有两名武侦要面对大量敌人时应该採取的队形──彷彿象徵著我们只靠两人的力量准备挑战商场战争的现况。

　　「办不到，好累，好麻烦。这些话绝对要说出来。」

　　这和亚里亚以前讲过的规矩完全相反。

　　超越自己极限的战斗，只要交给即使超越极限也没问题的高规格人种就好。

　　毕竟姑且不论爆发模式，像我们这种凡人如果持续勉强自己，很快就会倒下啦。

　　「不淮熬夜工作。禁止员工长时间劳动。」

　　这些话其实真要讲起来，是告诫我自己的规定。因为我很可能会过分依赖愿意认真工作的中空知，结果在不知不觉间让她过度劳动。

　　中空知是为了保住武侦执照，为了赚钱，才在这裡工作的。不是为了这间公司。我绝不可以忘记这点。

　　「你也是有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所谓私人的事情想做吧？像是游戏啦、看书啦、参加什麽活动啦……或许社会上总是认为这些事情应该放在其次，但那是不对的。正因为我个人没什麽兴趣可言，每天过得枯燥乏味，反而更能理解那些兴趣有多重要。你就把对你来说重要的事情放到优先没关系。就算为了这样提早下班或申请有薪假，也不需要感到愧疚。」

　　「……远、远山社长……」

　　对于我提出的「禁止长时间劳动」、「以私事优先」等方针，中空知表现得有点困惑。

　　然而我还是继续说道：

　　「还有，你想休息的时候就休息。用二楼的棉被睡觉也可以。我不会因为那样就扣你薪水什麽的。」

　　或许实际上应该要更有计画性地管理员工健康状况才对，但我目前能做的顶多就是让她可以休息或睡觉而已。毕竟这裡正好也有一间可以睡觉的房间，因此从今后在我的公司，绝不允许让员工在地板上睡觉的事情再发生。

　　「所以说，你今天就回去好好休……」

　　我说到一半，看向窗外。现在还是早上啊。

　　「唉、不，社长。我今天、那个、请问可以就这样、继续留在公司吗……」

　　「嗯~说得也是……毕竟还是这种时间……不过中空知，就算我留在公司，你还是可以在自己想回家的时候就回家。知道吗？」

　　我把刚才想到的社规重新提一遍后──

　　「另外还有这个……」

　　我拿起包包，从之前在成田机场换成日币的退还学费──也就是以现金形式带在身上的资金中，拿出了要给中空知的薪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笔帐，用留在桌子抽屉中的信封把钱装好后，递交给中空知。

　　「──在我的公司，薪水会採用先付的方式。我总觉得让员工在刚就职的第一个月无酬工作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啊。所以这就是这个月份的薪水，包含交通费在内。」

　　听到我这麽说，中空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信封袋内……

　　「这、这麽多……！我、我不能收下！明明现在、公司状况、恨吃紧的。」

　　她顿时睁大盖在浏海和眼镜底下的眼睛，想要把信封袋退还给我。

　　「要是你把薪水原封不动退还，会害我违反劳动基准法啦！而且在意公司的经营状况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这部分我们可要分清楚。」

　　──公司现况很吃紧。这种事情不用讲我也知道。

　　然而，虽然这种话大家都不明讲，但使人在公司工作的原动力之中……金钱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这点肯定没错。要是没搞清楚这个道理，事情就会变得很奇怪。

　　因此在我的公司，人事费方面我会放得比较慷慨。或许在经济学考试上这种答案会被打叉，不过我相信在做人的道理上这样应该没错才对。

　　「另外关于你的工作，我以后可能会陆续拜託你很多事情，不过──现在我首先就把扫除工作交给你。好好发挥你武侦卫生师的资格吧。然后还有就是这个。」

　　我说著，把手放在桌上一台老旧电话机上。

　　「这台电话交给你负责。要接什麽电话、打什麽电话都由你判断，我不会插嘴多管。今后接受委託或争取委託的窗口就是你了。」

　　就像之前在成田机场说过的，如果是接电话的工作中空知似乎就有自信能做好的样子──

　　「是……！电、电话专员的工作，请放心交给我!!」

　　她顿时开心得露出了一脸笑容。

　　虽然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号码，但电话就是一间公司的窗口。无论是赚钱生意或危机管理情报，全都是透过电话进来的。有时甚至在电话中的一个对应，就会被拿来判断一间公司的好坏。

　　更重要的是，这个工作能够让中空知发挥自己的长才。

　　这对中空知而言想必也是非常愉快的事情。

　　我和中空知之所以没能适应学校的生活──一方面也是因为学校会要求我学习一般科目、要求中空知参加体育等等，持续强迫我们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不过现在既然出了社会，这方面就很自由了。可以用自己擅长的事情养活自己。毕竟做起来没意思的工作，也让人提不起干劲嘛。

　　所以就来做愉快的事情吧。从现在开始，来寻找愉快的事情，从事愉快的事情。

　　「好，开工吧。今天就来寻找我们的公司──寻找这间工厂究竟有什麽东西。既然是把整间工厂都买下来，在这裡的东西就全都是属于我们的。搞不好有什麽宝物被藏在这裡啊。」

　　「是！感、感觉就像、寻宝探险队呢。」

　　就这样，我和中空知开始确认起工厂的每个角落。

　　虽然两人到处翻找柜子或抽屉的模样，与其说探险还比较像闯空门的小偷就是了。不过……首先是中空知从办公桌抽屉中找到了可以戴在手臂上的黑色袖套。她试著戴起来，感觉就像办公室阿姨一样很适合她。然而那样反而让她给人一种亲近感，如果用理子语形容就是感觉攻略难度降低了，害我不禁心动了一下。

　　（居然连这种玩意都会成为爆发火药，跟女人工作果然是很恐怖的行为啊……）

　　在心中默默努力让自己不要意识到中空知是个女人的我，接著在金属製的输送带底下找到的东西是──好几个莫名沉重的大型马口铁罐。

　　「这是……什麽？」

　　我打开其中一个罐子，发现裡面装有大量像钢铁小印章的玩意。数量不下一、两百个。

　　于是我拿出其中几个一看，上面刻有左右反转的『１』『２』『３』……『あ』『い』『う』……『屋』『山』『野』……等等文字。

　　虽然看起来很像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排列印刷的活版印刷时代所使用的活字印，但这裡不是什麽印刷工厂。而且这些印章似乎长年反覆被加热过，使用频率较高的文字上还能看到因加热氧化形成的彩虹色焦痕。

　　「这是……烙印吗？」

　　走过来看的中空知拿著『电』与『话』的铁印章如此呢喃，让我总算想到了。

　　这裡之前是包子工厂。因此这些应该就是用来在包子上烧出文字的烙铁。另外也有大概是烧印图案用的圆形、直线、三角形或?记号等等。全都没有生鏽。

　　「也就是说，这工厂直到最近都还有在运作……」

　　我打开即使遇到停电似乎也能靠内部电源长期保冷的营业用冷冻库，发现裡面还留有製作包子的材料。也有大量的各种豆子、糯米、砂糖、盐、麵粉等等，赏味期限都还很久。

　　「看来……之前的屋主是半夜跑路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下我暂时也不用担心没东西吃啦。」

　　发现有热量可以摄取的我，不禁笑著抱住砂糖袋子。就在这时……

　　──喀达喀达。忽然传来有人想从外面把门打开的声音。

　　呜！该不会有人误以为我们是闯空门而报警的吧──？像个小市民一样明明没做什麽坏事却莫名害怕警察的我，看到门锁坏掉的工厂门硬生生被打开。

　　「噫噫……！男、男、是男、男……人……！华、华绳、童鞋。」

　　中空知小声尖叫后，赶紧躲到我旁边。因为──

　　「咦？居然打开了。这裡难道是不上锁的吗？不过，Ｇｏｏｄ。至少确认这裡不是空壳公司啦。」

　　穿著武侦高中男生制服的那家伙走进来了。为什麽会跑来这裡啊？

　　「……伦敦以来好久没见啦，华生。」

　　因为华生隐瞒自己是女生的事情，所以我在中空知面前用对男生讲话的语调如此打招呼。

　　「欢、欢、欢迎光临……」

　　对方毕竟是远山武侦事务所的第一位客人，于是中空知也躲在我背后小声对华生──说出这样好像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裡是什麽公司的招呼。哎呀，我想现在这地球上应该没有一个人知道这裡到底是什麽公司就是了。

　　「海，远山，中空知。因为门铃好像坏了，我按了几下都没人出来……所以刚才就在门口听了远山的那段训示啦。嗯，远山或许有当社长的资质喔。虽然感觉有点太优待员工，或者说私情放得太重就是了。」

　　华生露出一脸教人怀疑究竟有没有打算隐藏自己性别的可爱笑脸……但态度却莫名高高在上，像个老师一样对我如此说道。

　　「我创业的事情你是听谁讲的？如果是来委託我就接受，但如果是来求职就免了。我可没办法再提供更多的人事费用。」

　　「对于一个没钱吃饭到打算吃砂糖的人，我不会拿什麽钱啦。而且这裡的监督与顾问酬劳是经济产业省出钱的。」

　　「……经产省？」

　　看到我当场愣住后……

　　「你连自己申请过的东西都忘了吗？我转学到东京武侦高中的时候，在教务科的推荐下也有姑且对外登记为武侦企业的监督?顾问员。我之前是都没接过案子啦──但这次收到远山创立新公司的配案邮件，我就接下了。我虽然不是商管硕士（ＭＢＡ），不过持有工商管理学士（ＢＯＢ）的资格，所以你放心吧。」

　　──这麽说来，华生一族好像在金融界很成功的样子。

　　不过这情报是我以前和华生敌对时……透过在这裡的中空知帮忙下窃听得知的内容。因此……

　　「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华生。不过对我来说，认识的人来当顾问感觉也比较轻鬆就是啦。」

　　我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这件事，如此说道。

　　「华生家在二十世纪靠著金融业累积了资产。而所谓金融投资必须仔细评估一家公司的未来，有时候也要进行经营指导。我虽然还只是在实习阶段，不过就让我协助这家公司直到转亏为盈吧。」

　　华生得意地挺起她的胸膛。别说什麽转亏为盈了，这公司打从一开始就在倒闭边缘啦。

　　但不管怎麽说，以前和我以及身为通信员的中空知交战过的华生……现在成了我们的伙伴是吗？

　　昨日的敌人是今日的朋友。这在武侦业界是常有的事情。虽然我认为今后永远都不可能会跟阿久津成为朋友就是了啦。

　　到最后虽然没能找到值钱的玩意──不过大致上掌握了工厂中有什麽东西的我和中空知，决定和华生一起召开第一次经营会议。在二楼的两坪多房间，围绕矮桌，用破掉缺角的杯子喝著粗茶。

　　「调查?侦探工作，或是护卫工作……不管要做什麽，如果没有人知道远山武侦事务所的存在也就不会有委託上门了。所以我想应该要先宣传一番才行。」

　　虽然只是把丽莎说过的话照搬出来，不过身为社长的我如此表示后──

　　中空知连同香菇录音笔一起把手举起来，开口发言：

　　「我调查了一下附近的活动情报，似乎在下礼拜会有一场名叫『表参道呼拉祭』的祭典。是由超过一百组的呼拉舞队伍在表参道、明治神宫、代代木公园周边表演舞蹈的活动，根据去年的统计预估将会有数万人来场。请问这会不会是广告、宣传的好机会呢？」

　　「数万人规模的活动吗？嗯，那是个Ｌｕｃｋｙ的商机啊。」

　　得到华生老师挂保证了。而且像这样正面积极的会议开起来也很愉快呢。

　　「那就来做个印有公司住址和电话号码的宣传单吧，或者大手笔一点来发面纸如何？」

　　我看著出纳帐本如此提议后……

　　「不，统计资料显示在日本如果是武侦公司发的传单，就算有附折价券收取率也不满三％。虽然多少会有宣传效果，但光是要让人收下传单就很难了。」

　　过于草率的点子当场就被华生制止了。确实……我自己走在路上也不太会收什麽传单或面纸啊。尤其如果发的人是年轻大姊姊，我就绝对不会收。

　　「那麽不要做传单或面纸，而是应该比较会有人收的东西……像是印有公司名字的原子笔、扇子之类的，请问如何……？」

　　「不，那样就太花钱了……」

　　中空知大概是在想事情时的习惯而把视线望著斜上方，我则是把双手交抱在胸前。

　　「除了费用上的问题以外，一对一的宣传只能一次让一个对象知道这间公司而已。扩散力太低了。」

　　就连华生老师面对这项难题似乎也没办法立刻想出答案的样子。

　　「会让人想收，又不花钱，而且能让得知情报的人想要扩散给周围人知道的广告……这也太难了吧……」

　　我说著，喝了一口粗茶。中空知大概是喜欢比较浓的茶吧，喝起来偏苦呢。

　　似乎不习惯喝日本茶的华生也喝了一口后，「好苦」地吐出她粉红色的小舌头。老师啊，您那动作那麽可爱，会被中空知发现您其实是个女生喔？

　　「啊……这麽说来，我们都没拿个点心给老师配茶呢。有没有什麽甜点……唉，咱们这裡只有做包子的材料啊。」

　　自己讲话自己吐槽的我，听到自己这段发言──

　　──忽然灵光一闪。

　　「……来做包子吧。」

　　「咦？请问现在吗，社长？」

　　「不用啦。远山，用不著那麽客气。」

　　「不，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如果当天免费发送包子代替传单，你们觉得怎样？」

　　中空知和华生总算注意到我是在讲宣传的事情，结果两人都当场愣住了。

　　「既然是祭典活动总会想拿食物边走边吃，所以大家肯定会收下吧。反正材料多得是，而且自己公司製作总比外包来得省钱。我们就在包子上烙印公司的名字，也印上武侦符号，然后发给民众。」

　　会让人想收，又不花钱。

　　如果是包子，肯定可以满足这些条件。

　　「可是那样……最后会吃进肚子，公司名字和联络方式不就会消失了吗？」

　　「包子啊~那确实是很崭新的宣传媒介，是很稀奇又有趣的点子。不过……只是一人发一个包子也没办法宣传给太多人知道吧？」

　　听到中空知和华生这麽说，我反而探出身子说道：

　　「──没关系。包子广告的重点在于创新和稀奇，大家肯定会拍照片上传到Twitter之类的社群网站上。如此一来就能一人传十人，如果是知名人物分享就能让一万人看到『远山武侦事务所』的名字。而且拍下来的照片、保存下来的照片可以让公司名字与联络方式留在手机裡。怎样，华生老师？」

　　如果是包子──

　　比起只让一个人看完就丢的宣传单，肯定更有效果才对。

　　「嗯……在英国也有刚出道的艺人透过发送糖果，让小孩子们帮自己宣传的例子。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至少有传统可循。」

　　而华生这次的见解也没有立刻否定。

　　虽然因为和大手笔的金融业相较起来规模差太多，让她感觉好像有点犹豫不决就是了。

　　「虽然在这一带是可丽饼或鬆饼之类的比较受欢迎，但那些大家应该都会在其他店家买吧。要在这条时尚街上发东西，重要的就是稀奇度，包子应该是很好的选项才对。哎呀，毕竟我们公司只能做包子，所以这理论有点自卖自夸的感觉啦。」

　　「……来试试看吧，社长。来做包子吧。」

　　在这部分就像女生一样对甜食抱有好感的中空知露出了正面积极的笑容。好，就这麽做吧。

　　──无论收钱与否，食品的製造、发放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擅自做的事情。因为世上有所谓『食品卫生法』的规则。

　　然而这裡原本就是包子工厂，不需要另外再准备新的器材。与港区保健所之间的事务往来则是由华生帮忙处理，关于馅类?点心製造业的申请准备她也都很有效率地帮我们办好了。

　　另外在法律规定上，需要有一名食品卫生负责人──不过中空知的武侦卫生师二级资格在这时就派上用场了。虽然在有些区是ＮＧ行为，但我们所在的港区似乎是拥有资格证照的人就能无条件成为食品卫生负责人的样子。

　　「好，动工啦。把这个烙铁跟这个烙铁组合起来……虽然变得有点大，不过就用这个印上武侦徽章吧。」

　　顺道一提，在我们的制服袖章上也有的那个尖尖刺刺的符号──武侦徽章，在规则上只要身为武侦就能利用在商业用途上。但我想会把它烙印在包子上的例子应该是前所未闻吧。

　　我首先从工厂的生产线──煮豆锅、製馅机、包馅机、脱水机与压榨机等机器上把各种零件拆下来后，交给戴上头巾、口罩，套上围裙的中空知用变压清淨机洗乾淨，再由我装回机器上。接著我们两人戴上塑胶手套，把冷藏库拿出来的十胜红豆倒进煮豆锅，把低筋麵粉等材料倒进外皮製造缸。

　　很幸运的是，工厂中的这些机械──包子生产线的操作方式在製造商的网页上都有说明书ｐｄｆ档可以看。而我们这个型号虽然老旧但功能齐全，只要把材料放进去就几乎能全自动做成包子。虽然因为我还是外行人所以没做什麽细节调整，不过似乎也可以进行各种选项操作的样子。

　　「社长，请问要做成怎麽样的口味？根据我用手机调查，各材料的建议比例大家写的差异很大呢。」

　　「包子的口味根本大同小异吧。反正做甜一点就对了。」

　　我和把消毒过又用保鲜膜包起来的香菇录音笔拿在手上的中空知如此对话的同时……随便抓了个分量把砂糖也「刷！」地倒进指定的槽中。

　　位于生产线后段的烙印装置在烙铁配置上相当自由，于是我把『远山武侦事务所』的文字列、武侦徽章以及刚申请没多久的Twitter帐号都排列上去了。因为就跟印章一样，文字必须全部镜像排列才行，让我稍微花了点脑筋。

　　「洗豆机、煮锅、製馅机、外皮製造机、包馅机、烘焙机、冷却机、烙印装置，全部打开电源。淨水器，接管良好。因为只是试做，省略包装机的步骤。磨碎、过筛、浸水装置，全线绿灯。要上啦……！」

　　光准备工作就花了半天时间来到傍晚，我看著手机的ｐｄｆ阅览软体进行完最终确认后──启动生产线──

　　轰……叽……包子工厂醒过来了。那声音听在我耳中莫名有种开心的感觉。彷彿在对我们说『包子製作就交给我吧！』似的开朗声音。

　　「就算是全自动也别鬆懈啦。」

　　「是、是！」

　　位于生产线各处的显示器上代表正常运作中的绿灯，传统指针式的温度计、计时器等原始玩意。这些都由我和中空知轮班监视。

　　随著时间过去，工厂内开始飘散出甘甜的香气。生产线各处也能看到黑色的红豆馅与白色的外皮不断蠢动，包好馅的包子整齐排列，陆续进入烘焙机中。

　　我们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探头窥视生产线后端，满心期待包子从中出来。

　　虽然在法令规定上不能出手帮忙这些工作……不过从机械启动到几小时后都很有耐性地望著多列式输送带的华生这时忽然……

　　「啊……！出来啦，远山，中空知……！」

　　大概是开心起来就会露出本性的缘故，发出了完全像个女孩子的可爱声音。

　　就在我和中空知赶紧衝到输送带后端时──刚完成的包子正在烧红的烙印装置中一个字、一个字印上『远山武侦事务所』等字，冒出阵阵白烟。

　　接著──一个，两个，陆陆续续出来了……！白皙闪耀的试做包子。

　　我一脸紧张地望著包子整齐排列到托盘上，并抓起其中一个确认完成度──

　　「很好……完成了！」

　　「我们办到了呢，社长！」

　　成品确实呈现包子的形状，触感也很柔软。

　　烙印也没有印不好的部分，大大的武侦徽章与小小的文字都清清楚楚。

　　我和中空知开心得高高抛起刚出炉、跟便利商店卖的红豆包差不多大的包子。

　　然后拉下口罩试吃一口──裡面还很热，而且明明倒了那麽多砂糖进去却没原本想的那麽甜腻。很好，这一定会受欢迎！

　　（原来你其实是这麽优秀的机器啊。真抱歉之前把你称作什麽工业废弃物啦。）

　　……我笑著看向生产线机器，在心中如此道歉了。

　　幸运放晴的『表参道呼拉祭』当天。

　　从明治神宫前到表参道的路上，从一大早就都是游客。

　　这条街上的各家服饰店与餐饮店都趁著这一年一度的生意机会大打折扣战。而我们──也必须跟上这波大潮流才行。

　　因为难以预测从几点开始人潮会变多，于是我赶在今天第一班电车就来到工厂开始生产包子……而这项行动相当正确。等到九点中空知来上班的时候，从各地打扮得光鲜亮丽来到东京的游客们已经在街上来来往往，而且人数不断在增加。简直就像假日的台场一样。

　　然后到了十点。因为华生只会偶尔不定期到公司来而已，所以今天只有我和中空知两人带著紧张的心情开始发送包子。

　　「这裡是远山武侦事务所，请问要不要来份包子呢~」

　　「今日限定三百个，免费拿取喔……！」

　　我们将公司裡的长桌子搬到店门口，在上面把包子堆成金字塔型。然后即使不习惯还是尽力叫卖起来，结果──

　　大概是对免费食物抱有警戒心的缘故，成人女性们多半对我们不理不睬……不过最喜欢拿免钱的低年龄层，也就是国高中女生们倒是陆陆续续把包子领走了。虽然国高中生并不是武侦行业的主要客层，但没关系。毕竟我们现在的重点在宣传啊。

　　「啊哈哈！这包子上有印Twitter帐号呢，超炫的！」

　　「请问这包子叫什麽呢~？」

　　因为参加活动而情绪兴奋的五名女高中生忽然对我们如此问道，于是……

　　「咦？唉~……这叫『武侦包』。今天是那个、在发放试吃。」

　　我把临时想到的名字告诉她们后，那五人便「哦~」「这样呀~」地拿著包子走掉了。

　　就在我目送那群女高中生们的背影离开时，发现她们走到路边──喀嚓！好耶，她们把包子轻轻咬在嘴上，用手机拍照了。接著便说说笑笑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武侦包』，真是好名字呢。清楚易懂。」

　　拿著香菇录音笔的中空知在一旁用她的美人脸蛋对我露出微笑。

　　顺道一提，其实比起我们两人一起发送的时候，当我回工厂补货而交给中空知一个人发送时速度反而比较快。毕竟这条街上的往来行人是女性比率较高，而女性们大概是看到中空知──也就是同样身为女性的对象在发送，会比较容易收下吧。

　　另外，几乎所有女生都是两人以上集团行动……而只要集团中较爱吃的一人拿了包子，其他人就会跟著拿。女性总是比较会採取同步行动啊。

　　「这样或许在傍晚之前就能全部发完啦。」

　　「一定可以引起话题的，社长。」

　　就在我们如此交谈的同时，过了中午时间──武侦包已经剩下不到一百个了。

　　这速度超乎原先的预想。看来虽然是受骗买下的房子，但地点确实不错的样子。

　　不过……因为我一大清早就来工作，现在开始有点疲累，肚子也饿了。

　　可是我又不能把珍贵的武侦包拿来吃。而且身为贫穷社长的我最近连餐食费上都很拮据，所以之前试做的包子也在昨天已经全部吃光啦。

　　正当我为了消解空腹，把腰带繫得更紧的时候──

　　「唉，我今天虽然有带便当来……可是社长您什麽都没吃呢。我刚才在附近的摊位买了炒麵过来……」

　　中午休息离开的中空知从附近的摊贩帮我买炒麵回来啦。

　　「感激不尽。我刚好也想稍微感受一下祭典的气氛啊。」

　　于是我收下装在塑胶容器中的炒麵放到桌边，并拿出钱包准备给钱。就在这时……

　　「……你们……在做什麽呀？远山，中空知。」

　　──唉。

　　须坂景──阿久津武侦事务所的副社长经过我们面前啦。身旁还带著一个身材魁梧、剃平头、穿西装，不知是什麽人的中年男性。

　　「想知道情报就付钱。」

　　毕竟公司就在附近，会碰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我还是很不想遇到阿久津的手下，而如此冷淡回应后──大概是看我们年轻而态度瞧不起人的男子探头瞧了一下武侦包。

　　「包子上印有武侦徽章跟公司名字啊。须坂小姐，这小孩跟您一样是武侦吗？」

　　「是的，姑且算是那样没错。这玩意，大概是想宣传吧？」

　　那男人和须坂接著「哈哈哈」「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根本是在耻笑人啊，可恶。

　　「远山，你还在继续玩你的公司游戏啊？有委託上门吗？哦哦，我问了个蠢问题。瞧你那张脸就知道没有嘛。哎呀，这也是当然的。没有透过武侦高中或武侦厅之类的管道，谁会想要委託才刚从高中毕业的武侦？哦，抱歉讲错了，你们根本连毕业都没毕业啊。」

　　用高高在上的男性语调讲话的须坂，露出嗜虐的笑脸不断挖苦我们。

　　中空知紧紧握起香菇录音笔，我则是气得咬牙切齿──但什麽也无法回嘴。

　　「搞不好会有小学生来委託吧？拿著零用钱之类的。」

　　大概是委託人的那位男子也跟著如此嘲笑我们。甚至……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虽然感觉应该不是故意的，但那家伙粗壮的腰部碰到炒麵的塑胶容器，害炒麵当场「啪！」一声掉到地上了。

　　「──喂！你这浑蛋做什麽！我最近几天可是只有吃包子啊！」

　　我的抗议声……空虚地消散在祭典的喧闹中。

　　不过──刚才那男人的腰部撞到时我发现到，他身上有带枪。

　　而他刚才有问过须坂『跟您一样是武侦吗？』这样的问题。可见他不是个武侦。

　　也就是其他可以穿便服的武装职业……刑警、吗？

　　一方面也因为对阿久津武侦事务所的怒气，我愤慨扬言只要有委託上门必定全力以赴──但是呼拉祭之后都已经过了三天……还是没有委託上门。公司业绩依然是零蛋。

　　我用手机自我搜寻了一下，发现有很多武侦包的照片被贴在Twitter或部落格上……但都是像『在路上拿到了奇怪的包子（笑）』之类，拿来当笑话的内容。虽然提升了些许知名度，但一点都没有吸引到人想要委託案子的迹象。

　　「……太天真啦……」

　　坐在公司后方座位上的我，以及坐在电话桌旁的中空知，两人除了透过在这个时代反而很珍贵的、外接数位机上盒的映像管电视看看新闻之外，根本没其他事情可做。

　　……啊，对了。反正时间这麽多，乾脆来训练中空知的武侦技能吧。

　　「喂，中空知，你过来一下。我要对你进行员工教育。」

　　「遵、遵命，社长。请问要到哪裡呢？」

　　面对从座位上起身的中空知……

　　「到地下室。」

　　想说要教教她手枪射击的我如此说道。结果──

　　「──！……呜……！」

　　中空知明明有握著香菇录音笔，却做出像她平常的反应，惊慌到连她少数过人之处的美声都发不出来。为什麽？

　　「请、请、请问那是指，去年因为不规则发言而获得的那项约定吗？唉、我那个、既然这样，请让我先到二楼、冲、冲、冲个澡……！」

　　「为什麽啦？（烟硝）味道等事后再消除就好了吧。（子弹）费用我会付给你啦。」

　　「噫噫……！」

　　「……？」

　　我拉著不知道为什麽变得满脸通红、全身发抖的中空知，在半拖半就下带到地下室。

　　这栋工厂有一间四边各约八公尺左右的地下室，因为几乎空荡荡，所以被我和中空知当成了放包包之类的置物室。而连日来都没事可做的我又透过乐天拍卖买了几个武侦厅淘汰下来的人型标靶，设置在那裡。

　　被我带到地下室的中空知说著「请问你喜欢戴著吗？还是不要戴？」并做出把浏海底下的眼镜拿下来又戴回去的怪异举止，不过──

　　「把枪和子弹拿出来。经费我会给你，你儘管射击没关系。」

　　她听到我这麽说之后，红著脸愣了一下，接著露出像是大失所望又像是鬆了一口气的表情。究竟是在搞什麽啦？

　　「手、手枪……拿、拿出来了！」

　　中空知说著，从她六百八十日圆的背包中拿出包在毛巾裡的粗犷手枪。

　　──中空知用的枪是柯尔特?巨蟒，不鏽钢银色，八英寸枪管。

　　那是使用点四四麦格农弹的大型左轮手枪。只要被击中别说是人类了，连熊或野牛都会毙命──堪称是一击必杀的手枪。

　　虽然对于规定上不可杀人的武侦而言可以说是性能过度的一把枪，不过只靠一击就能让对手完全失去反击能力在实战上也很重要。毕竟如果是用小口径子弹击中对手，万一对手忍住疼痛反击，搞不好就会换成自己被杀掉啊。

　　「巨蟒以单手射击来说太大了。你用双手射击，训练中不要拿录音笔。上次我看到这把枪是去年在成田机场。那之后你有试射过吗？」

　　我用与其说是社长还比较像是队长的态度，把中空知手中的香菇录音笔换成隔音耳罩并如此询问后──中空知抱著自己那把足足有一点七公斤重的手枪……

　　「不、唉、那个……我虽然有在保养，可是一枪都、没开过……手枪、好恐怖……」

　　「什麽『手枪好恐怖』，那样不行啦。今后我们公司应该也会接到实战委託……吧，我想。所以你趁现在赶快练习。瞄准那个靶子射击。那虽然是便宜货，但不会让子弹随便乱跳啦。」

　　我说著，指向人型标靶催促中空知开枪。结果没了香菇录音笔的中空知顿时……从脸上──恐怕全身也是──冒出连漫画中都没看过的大量汗水。

　　我从纸盒中拿五发像蜡笔一样的麦格农弹递给她时……也发现她白皙无瑕的手掌上都是手汗。这女人胆子真的有够小的，明明胸部那麽大说。

　　「既然是武侦，迟早会遇上必须战斗的时候。」

　　「嘶、素！」

　　大概是回应我『是』的中空知站到标靶前七公尺的位置，双脚严重呈现Ｘ型，甚至让身高都明显往下缩了。然后用笨拙的动作「喀嚓、喀嚓」地打开好几次左轮弹巢，把大型子弹一颗一颗装进膛室，却不小心把第五颗弄掉，「哗哇哇」地赶紧蹲下去捡起来，好不容易才把全部子弹都装好了。动作慢到教人想哭啊。

　　接著，明明没有敌人却看起来脚软到不行的中空知──双手握枪，弯曲手肘，摆出宛如在祷告的动作。

　　我想说她总不会打算用那种姿势开枪吧？结果她竟然真的就那样把不断颤抖的枪口瞄向标靶，准备用手指扣下扳机……

　　「等等！喂，你那样会让枪身因为后座力打到脸上，造成职业伤害啊！」

　　见到中空知那样比射击教科书上「不良动作范例」的照片还要不良的射击姿势，我赶紧扑了上去。

　　「握枪时要左右对称，双脚打开与肩同宽，把双手往前伸。就算害怕也不要把上半身往后仰。」

　　我虽然一点都不想碰女人的身体，但还是只好把手把脚矫正中空知的姿势。

　　呜呜，她今天身上也香得要命啊。

　　而且我碰到她裸露出来的膝盖后侧时她又抖一下，害我也在意起来了。

　　「呜呜……对不起……如果在学生时代、我有好好、学习射击……现在就、不需要这样、给社长、添麻烦的说……」

　　「要是能好好学习，咱们两人现在都还是学生啦。别担心。你绝对可以好好射击。」

　　虽然因为会变成性骚扰所以我没讲出来，不过想要抵消开枪时的后座力最重要的就是体重。

　　像亚里亚那种体能怪物就先姑且不谈，通常大口径手枪对轻盈的女生来讲应该会很难使用……但毕竟中空知可是拥有丰满到让我会伤透脑筋的身材啊。

　　大概是即使戴著眼镜也看不清楚标靶上目标部位的关系，中空知眯著眼睛──

　　「──嗯！」

　　地下室「磅！」地发出开枪声后──子弹「啪！」地射中了标靶的腹部。

　　不过是我叫她瞄准的那个标靶旁边的另一个人型标靶。

　　「噫噫……我我、我射、射错人、错错……射错人了……」

　　犯下射错失误的中空知当场脚软，靠到站在一旁的我身上……哎、哎呀，至少她顺利开枪了嘛。话说，因为她靠到我身上的关系，水手服的衣领移位，让她的右肩几乎都露出来啦。结果害我清楚看到她肩膀上、一条俗气的乳白色带子……那、那、那不是、内衣的、唉、肩带吗……！

　　「噫、噫呀！对、对不起，社长，让您见丑了……！」

　　中空知慌慌张张把她那条大概是胸部太重而断过一次、留有缝合痕迹的肩带藏了起来。而且是把枪握在手上，结果让枪口有一瞬间指向我，害我都吓了一跳。

　　假装没有看到那条带子的我接著……

　　「唉、那个、我想──你与其用眼睛瞄准，不如用耳朵射击吧。拿掉耳罩也比较符合实战状况嘛。毕竟听说有些人可以听到目标物周围的气流声音……怎样？」

　　从夏洛克以前在伊?Ｕ的发言中获得灵感而如此指导的同时──让中空知闭上眼睛，但那样她搞不好会射到我所以站到她背后，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腕或手肘调整位置，让枪口重新朝向标靶。

　　姿势上就像被我从背后抱住的中空知莫名害臊又开心似地脸红紧张著，把头低下……

　　接著再度把脸朝向标靶，露出将精神集中在听觉上的表情。

　　「是、是的，我、我可以听见。我可以听到、标靶的位置。」

　　事实上，只靠视觉射击的家伙命中率都很低。我在强袭科也学过『要利用所有感官射击』，不过……就来看看中空知的状况如何吧。



　　「好，开枪。瞄准肩膀试试看。」

　　「是……！」

　　──磅！啪！中空知射出的第二发子弹，击中人型标靶的肩膀……下方，大约是上臂附近的位置。如果是考试勉强可以算合格啊。

　　「……我、我、我办到了……！」

　　「很好，就是那样。」

　　眼镜移位的中空知露出笑脸转回头，而我也开心地看向中空知──

　　但因为我紧靠在她背后的缘故，让我们的脸──近到几乎要贴在一起了。或者说，鼻头已经擦碰到啦。

　　我和中空知因此同时僵住，又同时慌慌张张拉开距离。

　　（好……好尴尬……）

　　……在没有其他人的地下室，虽然是为了训练但一对男女紧贴身体这种事情……

　　仔细想想都让我变得超级尴尬的。我们到底在搞什麽啦？

　　「唉……或许你会觉得恐怖，但你还是要多多练习，而且要把自己的命中率记录下来。只要命中率上升，练习动力也就会跟著上升了。子弹费用由公司出钱，你儘管用没关系。」

　　「是、是。对、对不起……！老是让您花钱……！」

　　脸红到彷彿可以听到心跳声的中空知如此说著，不断对我鞠躬低头。

　　公司用的麦格农弹虽然是买雷明登公司的正规品，但一颗也才六十日圆左右。对这种价格的东西却感激到这种程度，看来中空知的金钱观是相当贫穷的类型。

　　而且我刚刚因为从近距离看才发现，她身上不只是防弹水手服而已，连内衣和袜子……感觉都是穿了很久的东西。

　　明明我有付给她薪水，却都没看到她有花钱的迹象。

　　也许……她有什麽想买的音响器材，所以把钱都存下来了吧。

　　后来又经过几天，远山武侦事务所……依然没有委託上门。

　　即使这附近一带的治安很差，感觉对武侦的委託全部都被阿久津抢走了。

　　在下午下过一场雨，不过现在已经放晴的星期五傍晚──我从车道抬头仰望著那块包子製造厂的生鏽招牌。照现在这样看起来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这裡是一间武侦事务所，这也是个问题啊。

　　（虽然又是一笔开销，但至少做块招牌比较好吧……？）

　　在中空知清扫公司门口的同时，我把手臂交抱在胸前如此沉思著──忽然听到从阿久津武侦事务所闪亮亮的入口处传来……

　　「……你这样会妨碍到其他客人。去带你爸爸或妈妈一起过来。」

　　「我爸爸现在出差，暂时都不会回来……巧克力两天要吃一次药才行呀……！我们才刚搬家，牠肯定不知道怎麽回家的……！」

　　身穿西装的须坂跟一名大概是小学低年级生的小女生在争执的样子。

　　（……？）

　　那名拿著猫型存钱筒、泪眼汪汪抬头看向须坂的女孩子……总觉得有点眼熟。

　　她们虽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不过中空知还是对须坂表现出有点懦弱……心中有所起伏的态度，然后躲到我的背后。

　　「既然这样，你去找警察啦。」

　　「我已经去过了。可是，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但警察根本什麽都不做呀……」

　　「我们这裡寻找失踪宠物的价格是三天五十万，一週一百万，再加上成功报酬八万。是要?付?钱的。大人不会为了你那一点点钱就工作。不要来闹了。」

　　须坂把小女孩轻轻推开后，用鼻子「哼」了一声并走回事务所中。

　　「……」

　　一脸绝望地抬头仰望阿久津大楼闪亮亮玻璃外牆的小女孩……似乎是宠物失踪了。

　　虽然寻找失踪宠物对武侦来说是常有的工作，但这世上的规则就是没钱没有人会理睬。

　　不过……对小女孩的口头禅以及「巧克力」这个猫名有印象的我……

　　「你的猫又不见啦？」

　　走向小女孩并如此说道。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这女孩就是我和亚里亚合作解决的第一件案子──在台场找猫，当时的委託人。虽然我忘了她姓什麽，不过印象中应该是叫小爱。

　　「……啊！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但你是那个阴沉的武侦大哥哥……！」

　　转回头感到惊讶的小爱也记得我的样子。看来我没认错人。

　　比以前稍微长高的小爱泪眼汪汪地对我和抱著扫把跟过来的中空知说道：

　　「巧克力在代代木公园看到一个像大鸟……？一样的影子，结果逃走了……大哥哥，你现在还是武侦吗……？」

　　「是啊，我还是武侦。这裡就是我的公司。」

　　「咦？原来这裡是公司吗？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但我还以为是什麽废墟呢……」

　　呜……虽然我一开始也那样觉得啦。

　　「我上个月也刚搬家到青山北钉。大哥哥，虽然这钱很少……但是可以请你帮我去找巧克力吗……？」

　　青山北钉……旧公营住宅那一带啊。即使不到邻居的程度，但也不算远。

　　「住台场的时候是爸爸帮我出钱的，可是现在……我知道我们家没钱……刚才也被人家说，大人不会为了这点钱工作……」

　　小女孩说著，打开存钱筒底下的盖子，把五十圆和十圆硬币倒在手上给我们看。

　　她因为家境变得贫穷，所以不依靠父母──回想起去年的事情，自己跑来委託武侦了吗？精神值得嘉奖啊。

　　「五、五百七十八圆……」

　　中空知计算出金额并小声呢喃后，在浏海与眼镜底下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抬头看向我。

　　「……没关系，我接受委託。那金额对小孩子来说也是一笔大钱了。我不会根据金额多少来挑选工作，而是根据每分钱带有的心意轻重来决定要不要接手。」

　　要是被以为武侦全都是像须坂那样的家伙也很讨厌，于是我偷学以前加奈说过的台词──并收下了小女孩的钱。这下就像须坂他们之前嘲笑过的内容一样，我真的接到小学生用零用钱委託的案子啦。

　　不过，这女孩刚才也有提到……我去年就听说过那隻叫「巧克力」的猫肺部患有宿疾，如果没定期吃药会危及性命。所以还是赶快去把牠找出来吧。

　　过去我和优等生亚里亚一起找过的猫，这次换成和退学生中空知一起找。

　　不过……这次巧克力倒是比上次更快被我们找到。

　　首先，中空知不知道为什麽跑到工厂二楼的阳台──正当从楼下仰望她的我不小心看到裙底风光而赶紧遮住眼睛趴到车道上的时候，她向我提出了「附近可以听到几隻猫在叫的声音」这样的报告。

　　于是我们让小爱留在武侦事务所等待，并前往中空知靠听音辨位的方向……来到起初来到这裡时也看过的那块空地，发现有几隻猫聚集在那裡。

　　空地角落有一滩较大的积水，而巧克力就在积水另一侧的牆角边。看来牠是下雨之前原本在那裡睡觉，结果下雨积水之后就回不来了。

　　虽然我完全搞不懂究竟是怎麽办到的，不过据说中空知以前有在水滩溺水过的经验，因此决定由身为社长的我光脚度过泥水滩──说著「你也长得比以前大隻啦」并把巧克力抱起来却被牠抓了一下，但还是把牠救了出来。

　　因为我和中空知都是不受动物喜欢的类型，巧克力一路上都「呜~！喵~！」地表现出不想被我们抱的样子。就这样好不容易送到远山武侦事务所后，靠我和中空知的衣服把泥巴都擦乾淨的巧克力便立刻扑过去抱住小爱，全身缩成一颗球了。

　　「大哥哥，大姊姊……！谢谢你们……！」

　　看到小爱也把自己的上半身缩得像球一样抱住巧克力，喜极而泣的模样──我和中空知也互相露出笑脸。

　　「喂，中空知，拿武侦包来给她当礼物吧。今天早上我又做了几颗试吃用的，就放在柜子上。」

　　「是，社长。」

　　听到我这麽指示，中空知便把双手洗乾淨后，用保鲜膜包了一颗武侦包来……亲切地递给小爱。

　　「这附近不算很安全，你回去路上要小心喔？」

　　「嗯，大哥哥。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不过你们要加油别让公司倒掉喔！」

　　用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丢下这句刺人胸口的发言后，小爱与巧克力便转身离开……

　　我看向工厂牆壁上的时钟，刚好下午五点。是远山武侦事务所的下班时间。

　　「……今天总算有业绩啦。五百七十八圆，扣掉税金──五百五十圆啊。但反正一发子弹也没用，就这点来讲算是一件好工作啦。」

　　我能够和小爱＆巧克力偶然重逢，或许也是玉藻跟猴帮我去拜拜祈福的功劳吧？想著这种事情不禁露出苦笑的我，在敲打计算机的同时用眼神对中空知示意可以回家了。于是──

　　原本在工厂后方的水槽处用毛巾沾水擦拭裙子上泥巴的中空知，大概是为了不要加班害公司增加额外开销，而赶紧开始收拾起东西。

　　「不好意思啦，还让你跟著我做这种工作。辛苦了，下礼拜见。」

　　背起破旧背包准备走出公司的中空知听到我这麽说后──

　　「那个……」

　　她忽然转身背对屋外的黄昏街景，看向我……

　　「……我虽然、没有帮上、什麽忙……不过我认为、远山社长、今天、做了一件很好的工作。不是为了金钱的分量，而是为了心意的分量而工作──那个、唉、我觉得那是、很好的事情。比起须坂教官，我认为远山社长，唉……比较、正确。如果考虑到我的人事费之类，或许是很亏钱的工作。不过……那个……」

　　即使不擅表达，中空知还是扭扭捏捏地……努力想传达自己的想法给我知道。

　　「……谢谢你，中空知。唉呀，虽然那句话是我学大哥讲过的话啦──不过我会牢记在心裡的。」

　　我也反过来注视著黄昏阳光中的中空知，露出笑容如此回应她了。



第三弹：兰彻斯特战略
　　週三和週六是远山武侦事务所的休假日。

　　而在其中的週六，同时身为一名考生的远山社长──来到了位于御茶之水地区的骏台补习班。我虽然没钱在这裡上课，不过这裡的模拟考费用还算便宜，因此我偶尔会来报考以测试自己自修的成果。而今天是可以根据自己的模拟考成绩，向称为「学习顾问（ＴＡ）」的大学生请教升学建议的宝贵日子。

　　在补习班大楼的电梯中，几名应该是就读同所学校的学生们开心交谈著。孤零零的我则是默默走进ＴＡ房……把模拟考成绩单交给顾问大哥看，并告诉对方自己想请教建议。

　　「唉~远山金次同学……英文Ａ，其他全部Ｅ，综合评价，Ｅ……咦！东京武侦高中退学，高认，第一志愿东大文科第一类……？」

　　大概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惊讶的关系，身穿西装的大哥讲到一半声音就开始发抖了。

　　我最近虽然为了逃避公司经营不顺的现实而有在努力念书，但毕竟我想挑战的对象是东大。

　　即使只是模拟考，我还是落得了惨败的成绩。

　　「请问我该怎麽做才好呢……？」

　　「唉，这个状况我也不太清楚究竟该从哪个部分思考对策……更换志愿学校应该会比较好吧？」

　　个性看起来很正经的大哥额头冒著汗水对我如此建议，可是……

　　「……基于一些因素……我希望能维持这个志愿学校。」

　　对卒、老爸、检察局、武装检察官。因为这些事情我都不能讲出口，只能含糊其辞了。

　　结果大哥露出一脸「是不是经济上的问题只能就读国立学校啊？」的表情，并亲切仔细地向我说明了补习班的建议课程──但我还是只能选择继续自修啦。

　　这也不顺，那也不顺的我，本来打算直接回巢鸭老家睡彆扭觉的……不过今天还有其他地方要去，就是中空知的家。

　　因为昨天中空知找猫时身上沾到泥巴，然后大概是在公司擦拭裙子的时候──把装卡片的包包从口袋拿出来，就忘记带回家了。

　　虽然那只是生产自百圆商店，而且已经用到角落都破洞的塑胶卡片包……但毕竟裡面可能装有什麽重要的卡片，让中空知现在很伤脑筋也说不定。我是没看过裡面装了什麽啦，因为那是女性的东西。

　　从御茶之水到中空知家所在的秋叶原还算走路可以到的范围，于是我在渐渐开始有夏天感觉的晴空下，沿外堀路、藏前桥路走著，从中央大道前进入秋叶原。

　　穿过一楼都是电脑零件店或高热量食物店的住商大楼区域，来到有间小庙的街角，在我之前听过的住址处──就能看到一间挂有『中空知音响』招牌的透天房子。

　　从店名便能知道是中空知家的那家店，是一间还残留有八零年代第二次音响热潮风貌的古典音响店。虽然感觉没在营业，不过还挂著已经退色的Pioneer旧标志招牌……是从秋叶原还纯粹是电子街的时代就存在、有如文化遗产般的店家啊。

　　能够在这种高级地段拥有这样一栋店面兼自家的房子，可见要不就是以前生意非常兴隆，要不就是家裡原本很有钱。仔细看看，房子的围牆和一旁的小庙是连在一起的，或许中空知家也是什麽很有历史的家族吧。

　　（而那样的中空知一族──或许这样讲很失礼，不过──是跟不上时代变化，结果就没落了吗。）

　　店门的厚玻璃门上了锁──让我没办法进到陈列有虽然高级但旧型的组合式音响以及耳机等等商品的昏暗店内。于是我绕过小庙来到后门……发现门口名牌上只有应该是中空知母亲的『美沙子』以及中空知本人『美咲』两人的名字。原来中空知家是单亲家庭吗？

　　一方面也因为今天有点热，房子的窗户是打开的。

　　隔著纱窗可以听到屋内的声音。是成人女性的──听起来很舒服的优美声音。

　　「……美咲这年纪的女孩子应该会想好好打扮自己呀……」

　　「不、不，我才不适合穿什麽漂亮的衣服。给母亲大人吃好吃的食物，让您身体快点康复比较重要。」

　　听起来是中空知和她母亲在交谈的样子。家人之间也用敬语讲话，果然是很有家教的家庭。话说，中空知跟母亲就能讲话那样自然啊。

　　「你不是也想去上说话教室吗？上次我看到你在读宣传手册……可是现在钱都被花在医疗费上……」

　　说话教室……？真强啊，原来世上还有那样的教育生意。真的是什麽都能当生意的时代。我要不要也来开个走路教室或是呼吸教室之类的呢？

　　「请不用在意。只要我的薪水可以付得起母亲大人的医药费，让这个家也不用被拿来抵押──我就非常幸福了。」

　　虽然我没那意思，但还是不小心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原来就是这样……中空知才那麽需要钱啊。）

　　一想到自己前几天还以为她是因为没办法再跟武侦高中租借音响器材，而想买什麽机器需要存钱之类的，我不禁羞愧脸红起来。

　　就学中可以透过武侦高中介绍找到工作的中空知，在退学之后就失去了收入来源……所以才必须那样努力找工作。即使知道自己做什麽都不行，还是拼命寻找。

　　一切都是为了母亲的医疗费用。

　　从对话听起来，中空知的收入全部都给家裡了。

　　她之所以看起来完全没有把薪水用在自己身上的迹象，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啊。

　　「话说回来，美咲，原来真的有公司愿意雇用你呢。这真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毕竟你遗传到我的弱视，在别人面前总是难免会有眯起眼睛的坏习惯……你记得要继续像以前一样用浏海遮起来，接待客人的时候尤其要注意喔。我们虽然眼睛不好，但相对地耳朵很灵。如果是在武侦企业，想必会有能够活用这项长才的工作。」

　　「是，母亲大人。」

　　「很好。噢噢，不过我还是好担心呀。为了回报那位社长愿意雇用你这样什麽都不会的人，你可要好好努力喔。你能够胜任的公司不好找，要好好珍惜才行。」

　　「呵呵……母亲大人总是爱操心。不过您放心，我表现得很活跃的。我陆续解决了好几件大案子，让街上的治安渐渐变好了呢。」

　　中空知虽然讲得莫名夸大……但那想必是为了能够让母亲放心吧。

　　从她温柔的语气上就能听出这点。

　　「要是遇上危险的事件，你可要小心喔。毕竟你在运动方面有一点不擅长……」

　　不只是「有一点」而已啦！是连小学生都比不上好吗！我忍不住在心中对中空知的母亲如此吐槽。

　　「请不用担心，母亲大人。那个呀，现在呀，社长也会教导我射击的技巧呢。从站立、握枪到瞄准的技巧，都教得非常仔细……找到工作时我也说过了，那位社长是我武侦高中时代同年级的同学……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是个很亲切的好人……」

　　「唉呦……呵呵呵……原来是这麽回事呀。呵呵呵……」

　　「母、母亲大人，您笑什麽嘛。」

　　「怪不得你每天出门上班都那样兴奋呢。明明幼稚园和中小学时代总是经常拒绝上学的说……呵呵。美咲果然也是个女孩子……」

　　「母、母亲大人！才、才不是那样的！那种事情，对那样优秀的社长──真的会很失礼呀。社长是个非常出色的人物，无论是订下的社规，或是接受委託的想法，他做的事情总是让我很感动。所以我才希望能够为了这间公司努力……」

　　「好好好，我知道了。」

　　虽然我不太理解这段对话，不过听起来中空知母女似乎在称讚我的样子……

　　不禁感到害臊的我，便蹑手蹑脚暂时离开了现场。

　　来到中央大道，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咖啡后──

　　上班族、商人、顾客──我眺望著来来往往的路人，默默思考。

　　……自从创办新公司后……我脑中想的都是公司的事情。

　　之所以给中空知那麽好的待遇，也是为了不要让公司倒掉，简单讲就是为了保住武侦执照。换言之就是为了我自己。

　　然而──

　　雇用员工的行为，会关系到那位员工的生活。

　　有时候公司给的薪水也可能关系到员工家人的生命。

　　我本来抱著只要公司能撑到我个人取得配枪许可证就行，而每天过著迟早会让公司倒闭的生活……但既然雇用了员工，我就不应该让公司倒掉啊。

　　必须想办法赚钱才行。就好像客人付给武侦的钱都沾满泪水一样，员工赚的钱也都沾满汗水。那些钱能够维持人的生命，成为活下去的动力。

　　并不是所有人到公司工作都是为了满足私欲，为了奢侈享受──

　　其实大多数的人都是为了维持生计，为了赚钱而来到公司的。

　　因此我也必须赚钱分配给员工才行。那是我的责任啊。

　　在中央大道消磨了一段时间后，我再度来到中空知家。

　　接著按下后门的门铃──

　　「……来了。」

　　身穿便服的中空知从屋内微微打开上有鍊条的家门。

　　「是我。不好意思假日还来打扰啦。你把卡片包忘在公司了。」

　　假装是刚刚才来的我如此说道后，中空知顿时「远、远远远山社长！」地吓一大跳，慌慌张张把门打开。身穿和服的漂亮母亲也从客厅走出来……

　　「唉呦，这位就是……小女平日受您照顾了。」

　　她说著，非常有礼貌地跪下来对我低头致意。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客气，而是非常自然的动作。

　　「我这就去准备茶水，请您慢慢坐。不好意思，客厅因为做生意时留下的库存塞得很挤……请您到那边的房间吧。」

　　「唉不，请不用那麽客气。我只是送这东西过来。」

　　我拿出卡片包如此表示──但中空知的母亲向我示意一下房间后，便带著中空知进到厨房去了。于是……我不得已只好进到中空知家的走廊上。

　　看起来应该是建于昭和中期的这栋房子虽然老旧但很清洁，串珠门帘或鲜花图案的热水瓶等等旧时代的东西都还保存得很好。盖有自製蕾丝防尘布的旧式转盘电话到现在还在使用。

　　我在中空知的母亲指定的房间门前稍微等待了一下……

　　「母、母、母亲大人，您、您怎麽、让社长、男、男人、到我、我、我的房间。」

　　「我也会在。你要加油喔。」

　　……从厨房传来中空知慌张状态时的声音，还有她母亲不知道在鼓励她什麽事情。

　　随后，中空知用超级Ｘ字脚端著放有凉茶与点心的端盘走了出来。

　　「……唉、那个、那个房间……是、是我的房间。不好意思、我家、因、因为没什麽来客，所以客厅从以前、就拿来摆喇叭，喇叭都是、两两成对，很、很占空间。」

　　双脚内八不断发抖的中空知，以及不知道为什麽躲在厨房偷偷探头出来彷彿在为中空知打气的母亲……在现场一股神祕的压力下……

　　「哦、哦哦，那我就打扰一下啦。」

　　我只好进入中空知的房间了。

　　房间内铺有地毯，上面有坐垫与矮桌。大概晚上是铺棉被睡觉的关系，没有看到床铺。书桌看起来是从小学时代就一直用到现在的样子。书架上……放有已经读得很破旧的摺纸书与翻花绳书，以及《让对话顺利的二十一项习惯》、《两个礼拜克服害臊症！》等等的指南书籍。

　　另外在架子上还有可以清楚象徵中空知内向个性的毛线手工艺品，以及用木头或竹子削成的小装饰。虽然很有女孩子的感觉，不过是比较像小学女孩子那一类。

　　「你的手真巧啊，像这做得就很可爱。」

　　我拿起一个只有洗衣夹大小的竹蜻蜓，结果……

　　「那、那种东西、如果您喜欢、就、就请收下吧。」

　　把端盘放到矮桌上的中空知只是被我稍微称讚一下，就变得面红耳赤，然后慌慌张张地跪坐到坐垫上。于是我把竹蜻蜓捏在手指上把玩，跟著坐到坐垫上……

　　端盘上的茶点，是包子。我最近每天三餐都是吃试做包子地说。

　　但既然人家都端出来了，我就吃了一颗。没想到……

　　「哦，真好吃。」

　　「是。我、经、经常会在这附近的、点心老店、买包子。而我想说、如果公司又要宣传的时候、或许可以在武侦包的改良上、帮上一点忙。所以请教了一下、店裡的女老板、让包子好吃的祕诀之类。有些人就会告诉我。像那个、听说是加了奶油。」

　　中空知似乎从平常就为了公司在做各种努力的样子。

　　「──谢谢，这很值得参考。」

　　真的是……太让人羞愧啦。我也必须为公司更加把劲才行。

　　虽然我通常和女生单独对话都没什麽话可聊──不过和中空知就有「公司」这项共通的话题。再加上我们都是个性阴沉的人，聊起来相当契合……

　　我只要开玩笑，中空知就会「嘿嘿嘿」地露出鬆懈的笑脸。那表情可爱得让我重新认知到她是个女性……结果变得在意起她跪坐在坐垫上的丰腴大腿，以及彷彿会把夏季毛衣从内侧撑爆的雄伟双峰……明明对方母亲就在门外走廊偷听房内动静，但我还是感受到爆发性的血压开始上升。于是……

　　「那、那我差不多要告辞了。不好意思啦，休假日还来跟你讲工作的事情。」

　　「不、不会，我、我聊得、唉、非常开、开开心……」

　　我们起身后，中空知准备送我离开──可是她母亲却交代她把端盘收拾到厨房去……然后自己跟著我来到后门。从她的视线与走路方式我可以知道，她的眼睛也是只能分辨明暗，或是眼前有没有人的程度而已。

　　「远山社长，多亏有您，让那孩子最近真的变得很有活力。这种事情以前从没有过呢。还请您……今后也多多关照小女美咲。」

　　看到对方如此亲切向我鞠躬……

　　「唉不，您多礼了……」

　　再加上中空知的母亲是个美女，让我一时讲不出话来。

　　「那孩子一方面也因为眼睛的关系，从小就不太能加入群体，结果养成了那样内向的个性……或许帮不上公司什麽很大的忙，但她绝对会尽心尽力为公司付出的。那孩子虽然有些懦弱，不过我相信我有教好她要为社会尽一份心力。」

　　中空知的母亲……为了让笨拙的女儿不要被开除，对我如此说情。

　　受到那样的父母心感动的我……

　　「不，其实我才是……真的从美咲小姐身上学习到很多事情。虽然现在还只是间小公司，不过我绝对会让它成功的。」

　　把刚刚在中央大道上对自己立下的誓言──清楚告诉中空知的母亲。

　　结果中空知的母亲看向我……

　　「刚才……呵呵，美咲编了很多自己在公司活跃的表现给我听，不过──看来那孩子也有说到一件真的事情呢。」

　　说著，露出一脸明瞭什麽事的笑容。

　　「……真的事情。」

　　「听声音和讲话方式我就能知道了。美咲说得没错，社长您……是个很出色的人物。」

　　通常一个人的人生中会有大半时间都在工作中度过。

　　如果工作很无聊，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

　　毕竟那代表人生中有大半时间都很无聊的意思。

　　让无趣之世变得有趣，一切乃随心念而生（注３）──虽然我不是要学高杉晋作跟野村望东尼，不过首先就来做有趣的工作吧。之前我在义大利也学过这样会比较好嘛。

　　在今天也同样人挤人的通勤电车上，我脑中想著这样的事情。

　　就跟念书一样，要对工作变得积极必须在想法上下点功夫才行。然而如果懒得下那些功夫，继续像以前那样走一步算一步地经营公司，就会让自己继续吃上「不幸」的亏。

　　（主要因为亚里亚的关系，害我的人生已经吃亏吃了一辈子的份。怎麽可以再让自己吃更多亏啦……！）

　　虽然我除了爆发战斗时以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生都很消极──但「工作」是一项重要的人生课题，必须积极仔细思考才行。

　　那麽，要怎麽做才能让工作变得有趣？

　　中空知目前似乎很乐于为我的公司工作……但员工和社长是不一样的。

　　在享受有趣的同时，我也必须稳定赚钱才行。这也是为了员工──为了中空知。

　　虽然这是个难题，不过跟「想办法对付朝自己脑袋飞来的子弹」或是「死掉了想办法活过来」这些我自己平常在干的难题比起来，其实还算好的了。毕竟时间限制也不是只有零点一秒之类的嘛。

　　而且仔细想想──

　　（嗯？……其实比想像中的简单喔……？）

　　一般会对工作感到无聊，是因为那是受人命令。如果是像泡沫经济时代的高薪工作还没话讲，但现在经济不景气，领微薄的薪水还要被人命令东命令西的，当然会很无聊了。

　　不过社长就不一样。没有任何人会在上头下达命令。

　　必须自己思考、行动，做自己认为会赚钱的事情。这就是社长的工作。

　　在这点上──其实就是很有趣的事情了。感觉起来就像现在电车上的女大学生手中在玩的电动一样，而得分就是金钱。

　　我现在准备面临难度很高的关卡，但只要过了这关，一定能得到分数。一直以来，我甚至连游戏手把都没好好握住，只会走一步算一步放任游戏进行。但从今后我要仔细思考、行动，找出攻略手段，突破关卡。这想必会是比电动更有趣的事情啊。

　　当我到达位于北青山的公司时，中空知──以及今天可以过来的顾问华生也刚好到了。

　　我抱著全新的干劲环顾工厂内，结果……

　　「是包子宣传让你们接到了什麽很大的案子吗？怎麽你看起来干劲十足的样子。」

　　华生睁大她的双眼皮大眼睛，讶异地看向我。

　　「我们没接到什麽大案子啦。不过，我认为那样不行。这念头或许就是个大转变吧。喂，中空知，既然华生也来了，就来开今天的工作会议吧。」

　　虽然只有三个人，讲「会议」有点夸张，不过我还是如此宣告。

　　「啊、是，社长。」

　　趁著中空知准备纸笔的时候……我把手放到包子生产线上。

　　「像现在这样继续等人来委託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所以在思考什麽积极对策的同时，我们继续用武侦包宣传这间事务所。」

　　「可是之前在活动中发送包子，到头来也没什麽大案子上门不是吗？你还想再来一次？」

　　华生老师如此吐槽我，不过……

　　「现在公司的武器就只有这个，所以我们只能靠这个战斗了。而且就像电动一样，即使第一次遇上新手陷阱过不了──重複第二次就能知道较好的过关方式。上次的宣传的确没得到什麽效果，但根据我在社群网站上自我搜寻的结果……至少收到包子的人都觉得很有趣。然而在味道方面──没有人称讚过『好吃』。」

　　「味道……？你是不是把该专注的重点搞错了？」

　　华生再度对我说出这种话，但是──

　　「不，就是味道。我上次满脑子只想著要宣传，没把心力放在味道上。这附近到处都是好吃的点心店，女生们对甜食也很讲究。如果能够在这裡做出获得好评的包子，至少可以靠糕点业赚些额外收入吧？」

　　「点、点心店……听起来真不错呢，社长……！」

　　明明身体那麽成熟，世界观却像个小学女生的中空知，对糕点业的点子表示赞成。

　　「维持『顾客拿著走的宣传媒介』这项概念，同时提高食品本身的价值，积极贩售……是吗？到这边是没什麽问题，但正业的武侦业要怎麽办？」

　　顾问大人对于武侦包企划的味道改良案也姑且认同啦。

　　「那个在改良武侦包的同时一起想。总之光是坐著等案子上门一点都不有趣。搞不好在接到委託之前我们可以想到什麽适合自己的事业，又或许靠宣传效果会有人来委託工作，然后随著我们解决委託，这间公司擅长领域的形象就会建立起来也说不定啊。」

　　比起正业，先积极展开副业。我提出这样一项又让华生瞪大眼睛的营运方针之后──很快就和中空知一起动手製作武侦包改良味道的试製品了。

　　「试著在馅裡加酱看看吧。还有把海苔包进去如何？另外我也想试试看粗盐。」

　　我把能想到的新食材点子都提出来，并且为生产线机器添油的时候，通信科时代当跑腿的资历很深的中空知便从附近店家把材料都买来了。

　　接著我们便启动生产线，製造新武侦包的试製品。这项作业相当有趣，在加入材料等待机器运转的期间，总是会对成品感到紧张好奇。

　　但毕竟我和中空知以前根本就没做过什麽和菓子，结果──

　　「呜噁……这、这不行。味道莫名其妙。那边怎麽样？」

　　「唉……那个……呜噗……」

　　试吃了山葵口味的中空知顿时脸色发青，衝进厕所。刚才吃了洋葱口味的华生也衝到洗手台，彷彿要把胃都洗乾淨似地拼命漱口。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继续尝试。反正根本没客人上门，时间多得是嘛。

　　隔天，再隔天，我和中空知两人继续尝试製作第二代的武侦包。

　　加入白味噌或南瓜的试製品虽然姑且还算可以吃……但味道上并没有改良。到头来，还是感觉用原本在工厂的材料製作的第一代武侦包最可以接受。距离能够製造话题的味道还差很远。

　　但我们还是继续在工厂裡「加入芋头怎麽样？」「改变烘焙时间试试看吧。」地不断尝试著。而就在这时──

　　「──这是在做什麽啊？」

　　从工厂角落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和中空知咬著梅肉包子赶紧把头转过去……发现在不知不觉间……

　　「……滩！可鹉韦……大门……」

　　「噫……！男、男、男人、的人、一、二、三……！」

　　让人完全没感受到气息的前公安零课──三个月前跑来挖角过我的狮堂底下三名部下，居然进到工厂来了！

　　身穿白色立领制服的可鹉韦与和服配粗腰带的大门坊都好奇地观察著工厂各处，不过滩则是皱起眉头看著我……让我不禁害怕他们又是来「面试」而赶紧保护躲到我背后的中空知，同时脸色发青地往后退下……

　　「我不会加入，我绝对不会加入公安零课。我有我自己的工作了。」

　　听到我这麽说之后……

　　「明明有月薪可以领的说。」

　　可鹉韦露出不输给华生──虽然华生是美少女就是了啦──的美少年笑容，半开玩笑地对我如此说道。

　　「但相对地也要流血对吧。我的血已经流到没有库存了啦！话说你们到底是来干什麽的！」

　　我靠平常状态面对三名零课成员根本束手无策，只能不断往后退下。而滩则是……

　　「咱们是听说你不只留级甚至还退学了，就来看看状况而已。虽然狮堂有提过如果你能来就把你带回去，但看起来你根本没那意思就算了，放心吧。是说，亚洲ＳＤＡ排行第七十一名的男人究竟在做什麽？」

　　「现在是四十一名啦。你看不就知道了，我们在做包子。不嫌弃试製品的话就拿去吃，吃完快点回去。」

　　我说著，把为了拿来比较而做好的第一代武侦包递给他。

　　「才十几岁就四十一名啊……」

　　自己本身也是ＳＤＡ第十九名排行者──换言之似乎同时也是武侦的滩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收下了武侦包。希望他们快点走人的我也把包子拿给大门与可鹉韦后……

　　「要贫僧接受连吃饭恐怕都有困难的远山大人施捨，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反正只是试吃品而已，不用在意那麽多吧？虽然不怎麽好吃就是了。」

　　他们各自的反应都有够失礼……该死的零课。我要在至今已经写了镜高组、蓝帮、纳粹党与Ｎ的「绝对不加入名单」之中，再添你们这一笔。

　　话说回来，这些家伙真的到底是来做什麽的？为了守护日本免受内忧外患而繁忙的零课成员居然三个人一起过来，绝对不可能只是来看看我的状况吧。

　　不过我还是别戳破这点好了。万一又被卷入什麽麻烦事，搞不好会害公司倒掉啊。

　　「我现在要做包子很忙的。我已经创业在做生意，没时间陪你们干蠢事。你们三个快点吃完快点走，不要在这边吓我的员工。」

　　我甩甩手如此说道后──

　　咦？……明明刚才还一脸无奈的……滩先生……

　　……怎麽……露出了像鬼一样的表情？

　　正当我因此感到恐惧的时候，滩忽然──「呸！」一声把口中的包子吐到地上。

　　「远山你这家伙！这样敢说自己在做包子？你耍人啊浑蛋！包子可不是加糖做得甜就可以啦！混帐东西！」

　　气得将已经靠垫肩撑高的肩膀耸得更高的滩，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如此怒吼起来。

　　唉唉……有必要气到那样吗……？

　　「这是店内用的？还是外带用的？」

　　滩接著用一脸比黑道还恐怖的表情问到这种事情，于是──

　　「外、外带用。」

　　根本没进入什麽爆发模式而束手无策的我只能乖乖回答了。

　　结果滩就像什麽开关被打开似地瞪大他吓人的眼睛……

　　「──既然是在路上拿著吃就不能配茶了吧？你首先给我把甜度降低。还有，要试吃先等包子放凉再吃。同样一颗包子在冷跟热的时候，舌头感受到的甜味会完全不一样。客人是要在店裡马上吃，拿在路上吃，还是带回家再吃，要不要建议客人重新加热再吃。做馅的时候就要考虑这些事情，照状况做不同的调味。好的包子吃几颗都不会腻，但是你这包子光吃第二口就不行了。明明这裡凑齐了这麽多好机器，简直暴殄天物！像这个煮豆锅，现在几乎只有京都的老店才有保存──是二战前福知山的铸铁师亲手打造，煮出的豆子就像奇蹟一样的国宝级玩意，如今已经失传的技术文明，花再多钱也买不到啊！你乾脆让给我行不行这个混帐！」

　　……咦、咦咦……？这位仁兄怎麽好像对包子莫名了解的样子。

　　「啊~滩先生的开关被打开啦。大门先生，这下看来要花上一小时左右了吧？」

　　可鹉韦滴咕一声后，无奈地坐到椅子上。

　　──这麽说来，滩的老家好像是和菓子店。怪不得吃到不好吃的包子会这样发飙了。

　　话说，原来这裡的机器是那麽优秀的稀有品啊。

　　「简直教人看不下去！锅子都在哭啦。」

　　因义愤咬牙切齿的滩从我身上把围裙和头巾抢走──并从自己的西装胸前口袋拿出亚曼尼的手帕当成口罩。

　　接著……把一根根手指直到手腕都仔细清洗乾淨后……没有接受任何说明之下就很熟练地开始操作起生产线上各处的调节开关。用宛如保险箱小偷般细心的动作转动旋钮──在较花时间的步骤上用手工配合辅助，製造包子。

　　滩的手工动作比机械还要准确而细腻，效率好到吓人。光靠三、五年的修行可达不到这种境界。话说，我可不能只是呆呆看他做啊。

　　「滩，我、我可以把你的手指动作之类的摄影下来吗？难得有机会可以见识到这麽厉害的技术，可是我的眼睛完全跟不上你的速度啊。」

　　听到我拿出手机如此说道后……

　　「……武侦通常是不会让人拍到自己啦。不过这次就特别让你拍手部吧。」

　　滩大概是为了不要让唾液飞溅，把脸转向侧面小声这麽回应。

　　「谢谢。唉……滩……你是武侦吗？」

　　「是啊。」

　　或许是听我夸奖製作包子的技术而心情好的缘故，滩一下子就承认了。

　　看来他意外是个禁不起阿谀奉承的类型。

　　好，我就再多夸奖他，让他给我拍更多影片吧。

　　「你的ＳＤＡ排行……我记得是十九名对吧？比我还要高，真厉害。」

　　「在日本可是第九名。」

　　超强的……滩先生其实是个超级能干的人物吧？

　　那样一位非人哉超人，现在却在我家工厂做包子。真是奇妙的情境。

　　如此这般，滩转眼间就完成了一打的包子──于是我们拿来试吃。

　　「……好吃，超好吃的……！骗人的吧……？明明用的是相同材料的说……」

　　「好、好好吃呢……！」

　　我和中空知都瞪大眼睛，把早已吃腻才对的包子一下子就吃完了。

　　接著又吃了一颗，还想再吃一颗。感觉不管多少都吃得下。即使同样是包子，这和我们做的东西根本完全不一样啊。

　　──就是这个。

　　只要有这等级，绝对可以和附近的西点名店一较高下。我就是想做这个。

　　滩看到我们的反应，愉悦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稍微放凉一点后会更好吃。我虽然不能把我家的祕传技术告诉你们，但你们就多练习几次把刚才的基本做法学起来吧。还有──」

　　他把嘴上的手帕拿下来后，狠狠瞪向我。

　　「──刚才你在工作时的眼神，那可不行。你在做包子时脑子裡只想著钱对吧？那样不对，要想著客人才行。」

　　「想著、客人……」

　　又拿起一颗包子的我顿时抬起头。

　　「不管任何工作都一样，只想著要赚钱的家伙绝对不会成功。你根本在小看做包子这件事。听好？包子如果做得好吃，可以让客人吃完就变得有精神，甚至能让家族间或生意伙伴间的感情变得圆满。但如果不好吃就会完全相反。包子可是拥有能改变社会的力量啊。」

　　若没有任何证据就听到这段话，也许会觉得滩讲得太夸大。然而吃过他做的美味包子后顿时涌起干劲的我，倒是深深认同他的说法。

　　「糕点业可不是看数字。做的人的心意会反映在作品上。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

　　见识到身为糕点师傅的等级差距，我只能乖乖点头。

　　……当一扇门被关上时，也会有另一扇门被打开。即使同为武侦，相对于阿久津用骗术想要毁掉我公司──滩则是教育我又不求任何回报。虽然他教的东西不是武侦业而是糕点业啦。

　　感到当头棒喝的我总觉得光是点头回应根本不够，于是──

　　「滩，谢谢你。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今后会洗心革面，好好做包子。」

　　我说著，对滩鞠躬低头。

　　「唉~滩先生心肠也太好了吧。要是远山学长就这样变成了和菓子师傅，你又会被狮堂先生骂萝？请问你这下是不是应该给我些封口费呢？」

　　「萝嗦，看不下去的事情就是看不下去啦！」

　　面对露出苦笑的可鹉韦，滩用一副的确像个老好人的态度生气回嘴……而大门坊则是咧嘴一笑后对我说道：

　　「远山大人，你果然是一位有才华的人物。」

　　「唉、怎麽说？」

　　「因为你此刻面对滩大人改变了自己的心态。很快便涌起了以师为尊、以客为尊的想法。那样率直的个性，你要好好珍惜。从商之路亦与学佛之路无异。贫僧其实多少有猜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这想必也是佛祖的引导吧。」

　　大门说著……把他那对像棒球手套一样大的手合掌了。

　　后来，我和中空知根据滩对生产线各处进行的设定以及手部技巧影片，一点一滴学习滩製菓店的技术……

　　一次又一次，在上班时间允许的范围内，不断试做包子。把企图标新立异的第二代构想都暂时搁到一边，以基本的第一代加上滩教过的东西而升级的第三代武侦包为目标努力──味道上明显有了改善。

　　「滩也有说过，红豆馅放凉之后舌头会感觉更甜。因此必须把客人吃包子的时间也考虑进去才行。」

　　「毕竟应该不会在电车上吃，所以就是从这裡到车站为止的距离呢。」

　　「那就是地下铁的表参道站、明治神宫前站，还有山手线的原宿站这三个车站吧。至于客人会往哪个区域走，就参考这本流行杂志推敲看看。」

　　如此这般，正当我和中空知今天也在工厂研究武侦包的製作时──叩叩。

　　远山武侦事务所破旧的大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站在玻璃门外的人影，不是华生，是几名年轻女性。难道是来委託的吗──！

　　「中空知，把香菇拿好！」

　　我和中空知赶紧整理仪容，以枪击战的队形衝向门口。

　　接著用满怀心意的职业笑容拉开门，便看到外面是五名国中女生。

　　「欢迎光临，请问是来委託案件吗？」

　　拿著香菇型录音笔的中空知以极为优美的发音如此询问后……

　　「唉，不是，我们不是来委託武侦。请问有在卖包子吗？」

　　「有印刺刺的武侦图案的那个。」

　　「我们每个人要一个。」

　　看来……她们是来购买武侦包的客人。

　　明明还没正式发售，为什麽会有人来买？这疑惑虽然一瞬间闪过脑海，但现在没时间让我多想了。

　　「啊，是！有卖有卖。一颗一百五十圆，我马上拿来。」

　　毕竟是难得的宝贵顾客，于是我赶紧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女生们低头哈腰，并回到工厂内。

　　中空知也翻著流行杂志跟上来……

　　「从服装看起来，她们应该是要到竹下通购物。拿著走的时间会比较长。」

　　「太好啦，刚好有适合温度的包子。这样她们搞不好会在人潮很多的地方称讚我们的包子很好吃啊。」

　　我用原本这间工厂就有的包装纸把温度合适的武侦包包装起来后──

　　「另外，社长，她们之中有三个人是回头客。在呼拉祭当天有拿过我们的武侦包。」

　　「亏你还记得啊。在我眼中看来每个人都长得一样的说。」

　　「我是记声音的。只要透过声音，我可以百分之百认出对象。」

　　好强。原来她还会这种特技。

　　但现在不是让我惊讶的时候。我赶紧把武侦包交给那些国中生，而中空知收下钱后……

　　那群女生竟然就「劈里劈里」地把我才刚包好的包装纸当场撕开了。

　　或许因为包装纸是土黄色，看起来很土吧。不对，她们不是那种表情，而是开心地看著大大烙印在包子上的武侦徽章。

　　老实讲，武侦徽章一点都不可爱，因此我不觉得那会受女生欢迎。

　　然而对她们而言，那徽章似乎很重要的样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咦？变好吃了。」

　　「不可以现在就吃啦。」

　　那群国中生如此交谈著，转身离开──

　　我和中空知则是对第一次靠副业获得的业绩感到开心的同时，疑惑互望。

　　从对话听起来，她们上次吃的时候好像觉得不好吃的样子，可是却还是跑来买。

　　虽然都卖出去了才讲这种话很奇怪，但她们到底是为什麽会来买的？难不成是世间罕见的武侦迷女子吗？

　　中午前华生也来到公司，于是我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一起推理这个谜团的时候……叩叩。又有客人上门了。

　　中空知说著「欢迎光临」并打开门，发现这次是前几天委託我们寻找巧克力的小爱。

　　我一时还以为是巧克力又失踪了，但并不是那麽一回事。牠好端端地趴在小爱肩上。

　　「你好。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不过阴沉的大姊姊，请问之前那个包子有在卖吗？」

　　「啊……有喔。不过因为开始贩卖了，所以一颗要一百五十圆喔。」

　　中空知亲切接待著，但看起来小爱也是来买武侦包的样子。

　　于是我拿著包在纸袋中的武侦包，与华生来到店门口……

　　「巧克力看起来很有精神嘛。不过，唉……你为什麽会想来买这个？我免费请你吃，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毕竟是熟人，因此我把武侦包递给小爱的同时乾脆直接开口问她了。

　　「咦？真的吗？谢谢~！其实呀，今天我要跟朋友出去玩，所以想说拿著这个会比较安心。」

　　「……安心？」

　　华生疑惑回问后──

　　「上次你们帮忙找到巧克力那天，听说在我住的社区发生了小学生被陌生人搭话的案件。然后那天回家路上，我也有遇到一个跟学校老师讲过的特徵一样的人好像要找我讲话……可是那个人一看到这个包子，就逃走了。所以这是护身包子呢。」

　　……我……我知道啦……！原来是这麽回事……！

　　武侦在社会上给人的印象──并不算很好。也有不少人认为武侦是喜欢携带枪械的暴力分子，介于警察与黑道之间的存在。

　　而只要拿著印有武侦徽章的包子在路上走……就比较不容易被坏人盯上了。刚才那群国中女生之所以立刻把包装纸撕开却又不吃，就是为了走在街上时让人看到包子上的武侦徽章。

　　小爱离开后，我和中空知与华生试著用『远山武侦事务所』重新自我搜寻了一下。结果……

　　「社长，找到了。在Tabelog上。」

　　中空知把手机画面拿给我看。

　　「Ta、Tabelog？」

　　那是让会员可以在网站上针对餐厅、点心店、麵包店等等店家写下留言或评价的美食网站。

　　而『远山武侦事务所』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也被人擅自登记在上面了。评价也有六篇。日期是呼拉祭那天，以及今天大概是刚才的国中生留下的一篇。

　　『可以吃的防身道具？（笑）』

　　『或许不会遇上色狼萝！』

　　显示这些标题的文章内容中──写有『只要拿著这个，路上看起来像坏人的人都会把眼睛别开。讨人厌的拉客集团也能百分之百隔绝萝。』『虽然上次吃的时候感觉太甜了，不过今天变得很好吃，所以补加星星。』等等，都在称讚武侦包。

　　评价点数是三?四一，跟其他店家比起来也相当高。

　　虽然和远山社长当初的构想不太一样，不过确实在网路上开始获得评价了。

　　「『可以吃的防身道具』吗……！远山，这搞不好是个商机啊。你和其他店家不一样，为点心添加了新的价值。」

　　华生拿著向中空知借来看的手机，并弹响手指。

　　「而且这在武侦业方面也是个强项。虽然武侦市场最赚钱的是担任大企业的警卫或是名人、富人的保镳，但那方面绝对会输给占有规模优势──也就是像阿久津武侦事务所那些公司。然而现在这个生意的客层是一直以来武侦顶多只能开拓『对付跟踪狂』这块市场的年轻女性。因此可以採取『针对小众市场』这种创新企业打赢大公司的典型手法呀。」

　　针对小众市场。也就是像缝隙产业的理论吗？

　　不是在广大的战场上正面衝突导致牺牲，而是将战力集中在局部地区──只在那部分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手法类似军事学上称为「兰彻斯特战略」的弱者战略。

　　年轻女性客层……我虽然不喜欢……但如今也没办法让我挑剔客人了。

　　「好……就来试试看。从今天开始正式运转生产线，大量製造包子吧。」

　　「你这个人果然对女性特别强呢。不管做什麽都是。」

　　──华生这麽称讚了我一声。虽然有点话中带刺就是了。

* * *

　　３注 「面白き事も无き世を面白く、住みなすものは心なりけり」前句为幕末长州藩士高杉晋作的辞世遗诗，后句为幕末女诗人野村望东尼添笔诗句。



第四弹　黄昏袭击

　　或许是Tabelog造成的效果，远山武侦事务所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了。

　　女生们为了防身，会把买到的武侦包拿得很显眼──也就是会在街上帮我们免费宣传的意思。而其他人看到又会跑来买，生意齿轮就这样转动起来了。

　　工厂这套实际上是高档机器的生产线不断製作武侦包，我和中空知不断把武侦包卖出去。当附近有办活动的时候，摆在店门口的贩售用桌子前甚至会排出一小段人龙。为了不要让客人等太久，我们也把一开始摆在店门前的点心贩卖机擦拭乾淨，拿来运用。

　　打烊后敲打计算机统计营业额──实在是很愉快的时间。

　　「今天卖得比昨天好啊。自动贩卖机的零钱箱也满满都是钱。靠最近赚的钱应该可以修好入口大门，或许还能做招牌啦。」

　　「在Twitter上社长前天贴的那张『这不是吉翁军徽章喔，是武侦徽章喔。』的武侦包照片也被转贴超过一万篇了。」

　　「咦！你说那篇冷到要命的文章吗……？」

　　我和讲著这种失礼发言的华生，一起探头看向中空知亮出来的手机画面……

　　那篇我发的文章就姑且不讲，但至少可以看得出来武侦包在网路上相当受到注目。

　　不只是『在表参道的街上手拿包子』这种有趣的感觉而已，防身效果之高也造成了话题。

　　「虽然只是打电话来简单询问的程度，不过也有人向我们提出投资的提案。对方是鸟取县的投资家，说愿意借贷资金给我们，问我们要不要透过委託贩卖之类的方式扩大事业规模……」

　　中空知说著，拿她接电话当时的笔记内容给我看。不过──

　　「……不，我们不向人借钱。你帮我婉拒对方。」

　　对借钱这档事有一套自我主张的我，决定不接受那项提案了。

　　远山家的家训中有一条就是「出钱的人也会出嘴」。其实我已经有想到扩大事业的计画，目前正在试探实行的机会。我可不希望这时候被人插嘴干涉。

　　而就在我们讨论著这些事情的时候……

　　（……？）

　　在今天已经打烊的远山武侦事务所门前，有个女性的身影。对方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迟迟不离开。那价格应该不到需要犹豫那麽久的程度吧？

　　感到奇怪的我偷偷上前一看……

　　──是阿久津武侦事务所的社长，阿久津珠穗。

　　她和一名脸白得像古代公家的瘦男子一起站在我们公司门前，皱著眉头。

　　「这位客人，您只要投一百五十圆进去就可以买萝。」

　　我拉开门，语带讽刺如此说道后，阿久津便伸手指向贩卖机中的武侦包。

　　「这是什麽？」

　　「还真是个学历高却无知的女人啊。这叫『包子』，是一种食物啦。」

　　对我的嘲讽用鼻子「哼」了一声的阿久津，表情看起来似乎对于我还顽强从事著武侦业的事情很不开心的样子。

　　「这是啥麽标志？」

　　「这是武侦徽章。」

　　和看著武侦包的白脸瘦男子──讲话有京都腔──如此交谈的阿久津，接著又对我说道：

　　「就让我告诉你这个无知的男孩子。武侦业是靠解决案件的能力受到武侦厅评价，再利用那个评价与政府机关或大企业签订契约后，这才开始能赚到庞大收益的生意。这种玩意根本赚不到钱吧？」

　　哦~哦~讲得还真是话中带毒呢。

　　「不用你多管閒事。我不是为了上头的评价，是为了客人在做生意。只要能让客人开心，自然就会有钱进来了。」

　　虽然阿久津做的是钞票生意，我做的是硬币生意──不过这对话更能清楚显示出我们之间在思考顺序上的差异。阿久津在工作上脑子只想著钱，而我则是一如跟滩的约定，首先考虑到客人。相信这样做，到最后肯定可以赚钱。

　　「但愿真的会有钱进去呢。」

　　阿久津一副「真是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似地用手指拨一下长髮后──转身背对自动贩卖机，走向她那栋华丽灿烂的大楼。白脸男子也跟在她后面。

　　……阿久津本人就算了。不过能让社长大人亲自出面招待的那名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连那个总是优雅又高傲的阿久津，面对那男子的态度也莫名亲切。

　　虽然这点上教人起疑，不过阿久津好歹是一名武侦。我为了不要让她发现我在怀疑，刚刚才会故意装成笨蛋。这点应该没有被看穿。毕竟阿久津一直都是把我当笨蛋嘛。

　　根据华生说，公司举办恳亲会的费用可以归为交际费或福利厚生费……也就是可以申报为公司开销经费。

　　换句话说，就是可以用公司的钱吃喝的意思。没有从公司拿过董事报酬、到现在还是为吃食而苦的我，就在请业者来修装店门与招牌的那天中午──带著中空知与华生，以恳亲会为名义来到了代代木公园。

　　在最近这段梅雨季节中，今天东京难得放晴。气温也不会太热，非常适合在外野餐。

　　华生把塑胶垫铺在公园的喷水池旁。不小心把香菇录音笔忘在公司的中空知则是……

　　「唉、那个……社、社长，连做便当的材料费、都、都让公司出钱，这还是、很不好意思呀。我、我做菜、又没那麽好吃……」

　　把我交代要提交的收据夹在她那对雄伟的双峰间，怎麽也不肯交给我──但我还是小心翼翼不要碰到那两颗大球，把收据抽了出来。

　　「不用担心，最近公司每天都有赚到利润。像现在装满自动贩卖机的武侦包或许也在继续帮公司赚钱啊。」

　　「在英国也有一句话说『金钱运用有三个Ｓ──Save（储蓄），Spend（花费），Share（分配）』。反正照现在看起来公司保险和税金应该都能如期缴纳，就稍微拿公司的钱回馈给社会吧。」

　　华生笑著抛了个媚眼并脱掉鞋子，走到塑胶垫上。

　　接著便用像女孩子的姿势坐了下去。穿袜子的脚看起来完全是女孩子的脚，身上又散发出像肉桂一样可爱的香气。你真的有隐瞒自己性别的意思吗？

　　「啊！对了。说到钱我就想到……难得赚到的这些钱，我希望能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例如说，帮公司员工出进修费之类的。中空知，你有没有什麽想提升的技能？不淮客气喔，你的成长对公司也有好处。或者说，我规定你给我随便挑一个去进修。」



我看准中空知把她肉肉的大腿跪坐下来的时机──尽可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把事前请东京工商会议所寄来的人才育成中心简介手册递给她。

　　从简介手册的一览表中，中空知一如我的预测──

　　「咦、咦、唉、那个、其实、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说……想要上上看、这样的课程……」

　　──害臊地用手指著『会话能力ＵＰ　说话讲座』的项目给我看。

　　「嗯，那你就去上吧。那上面列的都是东商分部推荐的优良讲座，你可以放心去上。」

　　「真、真素、真素蟹蟹您……社长……！」

　　虽然这是我在中空知的老家门前偷听到的情报，不过中空知的母亲也说过她一直很想去上说话教室的样子。

　　我事前也有透过网路查了一下，这个讲座的评价很好。就用公司的钱让她尽情去上吧。

　　中空知因为总算可以报名自己梦寐以求的课程，难掩开心地表现出兴奋的态度──

　　「这、这个、是炖煮料理、便当盒是、这个、虽、虽然是我幼稚园时用过的东西。」

　　打开如今搞不好变得很值钱的甜甜仙子椭圆形便当盒，拿到我面前。

　　裡面是鸡胸肉、香菇与蜂斗菜的炖菜。

　　「谢谢，太让我开心啦。我已经好几个礼拜没吃到包子以外的食物了……！」

　　向中空知借了前端是叉子的汤匙把肉舀起来的我，眼眶渗出感动的泪水。

　　毕竟我明明连一块钱生活费都没给过家裡还每天在老家住宿，让我实在不好意思吃家裡的东西啊。

　　而且现在这裡不像以前吃武侦锅那时有会从一旁抢肉吃的笨狗（艾马基）。

　　是肉，我可以吃到肉啦……！就在我感动地把汤匙拿向自己嘴巴时──啪。

　　「──唔唔，还不错呀。」

　　呀哇！明明没有叫来却不知道为什麽出现的──玉藻！从我的视线死角探出头来，把我的鸡肉吃掉了！

　　「混帐！那可是我几百个小时没吃到的动物性蛋白质啊！给我还来！」

　　「咱都已经吞下去啦！居然要咱吐出来吗，这个无礼之徒。嚼嚼嚼。」

　　摊开迷你裙和服的衣襬跪坐到我斜前方的这隻笨狐狸，一直吃肉一直吃肉。

　　「哇、哇，玉藻小姐，好久、不见。」

　　吃著香菇的中空知以前在武侦高中的女生宿舍就认识过玉藻。但是从反应上看起来，玉藻并不是中空知叫来的。不过现在那不重要。

　　（玉藻……你终究只是隻狐狸，想法太天真了。我其实还藏有一手啊。）

　　从甜甜仙子的便当盒中只能吃到剩下的蜂斗菜而垂头丧气的我──保持姿势，并把手伸向我为了预防万一而事先准备好的隐藏粮食。

　　那是表参道上超人气店家的高级ＢＬＴ三明治。因为可以用公司经费，我就奢侈一点买了这个营养满分的食物。比起捶打玉藻肚子让她吐出来的肉，这些三明治绝对比较好。

　　于是我把装三明治的塑胶袋拉过来……咦？……怎麽感觉空空的，只有、袋子……

　　「嚼嚼嚼，这真是好吃呢。」

　　「嗯，以远山买的东西来讲还算ＧＯＯＤ啊。」

　　啊哇……！这边又是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猴，还有华生……吃掉了……！我祕藏的培根（Bacon）、生菜（Lettuce）、番茄（Tomato）三明治……！

　　「华生──就算了，但是猴！还有玉藻！你们要吃就自己花钱买香蕉跟稻荷寿司吃啦！为什麽……为什麽……你们会来啦……」

　　面对全身趴在塑胶垫上抱怨的远山社长，玉藻和猴的说词则是……

　　「当然是因为有食物才来的……是开开玩笑。其实是咱最近感到这附近有邪气。」

　　「还有莫名怀念的妖气，让猴感到很在意。所以猴这几天都跟著玉藻小姐一起在附近巡逻，不过刚才看到远山就来这裡休息一下了。」

　　邪气……妖气……？把我公司的粮食吃光的邪恶妖怪们在讲什麽鬼话。

　　我带著怨恨的眼神抬起头……但玉藻和猴都没有再进一步说明。

　　「话虽如此，但巡逻也到今天为止了。咱预定要前往西方，与伏见商议。出发上路前刚好让咱填饱肚子，很好很好。就让咱夸奖你吧。」

　　「猴也会跟著玉藻小姐一起去。听说伏见小姐是很漂亮的狐狸，真是期待呢。」

　　玉藻和猴感觉好像故意把话岔开──

　　这种……Ｓ研系统的家伙们所谓『多多少少感受得到，可是不完全清楚』的感觉。

　　也因此没办法向我说明，而讲得含含糊糊的气氛……就跟我以前在罗马的泰斯塔西奥市场从卡羯身上感受到的一样。

　　不过，超能力方面的事情不是我的专业领域。而且现在比起那边的纳粹（Nazi），跟这边的小空空（Nacchii，中空知）一起经营生意比较重要。为了不要被卷进麻烦事，我还是别问太多吧。

　　到头来我只吃到蜂斗菜的恳亲会结束……傍晚在明治神宫前站与华生道别后……我本来以为中空知会走向原宿站，但她却跟著我一起来到了表参道。

　　「下午我有收到作业已经结束的简讯，所以我要去看看店门跟招牌做得如何……不过现在已经过下班时间了，你可以不用跟著我回公司喔？」

　　「唉、那个、我是想说、如果武侦包还有剩、我、我想以客人的身分、买武侦包回家……给我、母亲吃吃看。因、因为最近、做得真的很好吃……」

　　中空知扭扭捏捏地低著头，用浏海完全遮住眼睛如此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如果自动贩卖机裡的包子没卖完，你就儘管拿走吧。」

　　「不，我会、付、付钱的。」

　　「那算你半价就好。」

　　「怎麽可以。」

　　「员工价啦。」

　　听到我这麽说，中空知就没再继续跟我坚持……而是滴滴咕咕地自言自语著「社长果然、从以前就、真的、很温柔……喜……喜……」然后红著脸露出她特有的那个讨人喜欢的笑容。

　　「怎麽？」

　　「没、没事！我、我是、社长的员工，所以、那个、不是那种事情……可是、那、怎麽办……社长、我喜……啊、没事……」

　　她一旦没有香菇录音笔就是这副德行。不过我也已经习惯，反而渐渐觉得她这种讲话方式其实也颇可爱的。等她去上了说话教室，这讲话方式也会被改掉吗？这倒是让人觉得有点寂寞呢。

　　我们走到表参道车站附近时──遇上了背著小学生书包的小爱。

　　包括在她肩上的巧克力，都表现得莫名慌张。

　　「你怎麽啦？」

　　我穿过红绿灯对她如此搭话后……

　　「啊！大、大哥哥！大事不好了！虽然我从刚才就有打一一〇报警！有、有好多坏人、在破坏大哥哥的店呀！」

　　──拿著儿童手机的小爱脸色发青地衝到我面前。

　　中空知立刻朝公司的方向竖起耳朵……

　　「社、社长！我听到──可疑的声音……！从公司的方向、有玻璃破掉的声音、金属跟金属碰撞的声音，数量众多。还有机车、单汽缸、引擎的声音……！」

　　紧接著慌慌张张对我如此报告。

　　「──小爱，你多久前报警的？」

　　「十五……二十分钟前左右！」

　　小爱听到我慌张询问而这个回答。既然这样──从表参道的派出所应该已经有警察过去了才对。

　　「谢谢你，小爱，你快点回家吧。中空知，我们走！」

　　──我掀起西装夹克，用手机联络华生「抱歉，麻烦你到公司来一趟！」并快步赶往北青山。

　　转过彷彿被规定禁止通行般看不到半个人影的店门前转角后──

　　「……！」

　　「……噫……！」

　　我和中空知都顿时瞪大眼睛。

　　店面……还有自动贩卖机都被破坏了。才刚修好的店门也变得歪七扭八。还有一台TOYOTA bB──前门钥匙孔遭到破坏，应该是遭窃车──从店门前撞了进去。

　　在妻惨无比的远山武侦事务所前，聚集了几名表情愤怒的壮硕年轻人。

　　另外还有个人头上没戴安全帽、跨坐在引擎没熄火的大型速克达Majesty上。人数总共七人。虽然有人身上有刺青，不过他们不是黑道。但既然会这样光明正大向武侦找碴，代表他们也不是不良少年程度的普通人。

　　（准暴力团──所谓的半流氓吗……！）

　　所谓的半流氓是黑道与一般人的特质各占一半、位于灰色地带的家伙们。

　　近年来取代因暴力团对策法而逐步没落的黑道，渐渐掘起的新型组织犯罪集团。

　　那些家伙因为没有隶属于暴力团，让警察难以出手，而且又熟知法律的漏洞。在暴力行动上不是像黑道那样当成『组织工作』，而是採取『个人打架』的形式，喜欢使用金属球棒等等和手枪或刀剑比起来罪刑比较轻的武器。而且当中有许多都是未成年人，即使被抓到也很快就能获得释放，因此组织战力不容易被削弱。

　　像现在眼前这群家伙的武装──也是短金属球棒。一般称为『不良少年』的业馀分子通常拿武器是为了吓唬对方，所以会选择较长的球棒。然而像这些半职业分子就会选择实际殴打人或东西时比较好用的短球棒。

　　在外观可见的部分看不到枪。不过既然会袭击这种地方，就应该判断他们有把枪藏在身上的某个地方。

　　而现在的我──不是爆发模式。

　　要一打七对付准暴力团，有点辛苦啊。

　　「──你们就是在卖那些怪东西的武侦羊？」

　　看到在没有人敢靠近的袭击现场大胆显身的我们──坐在大型速克达上、应该是他们首领的男人便下车走过来。因为他那个动作让我看到了，果然在腰带上有一把菲律宾製的拷贝枪Squires Bingham。

　　我立刻用武侦式的手势暗号对背后的中空知指示：『小心枪。背后交给你。』

　　穿著似乎有装铁板的靴子站到车道上的那名平头男子……大概是平常就有瞪人的习惯，眉毛间可以看到很深的皱纹。露出肩膀刺青的无袖皮夹克前面也敞开来，感觉像是故意要让人看到他腹部不知道是打架还是动手术留下的伤疤。

　　「你们啊，根本妨碍生意啦。现在这些人很难做事知不知道？啊？」

　　从那首领指著部下们如此说道的语气中，感觉不出有诈。看来他们是因为被武侦包搞得不方便做坏事，所以火大跑来找碴的。毕竟店家住址只要看Tabelog就能知道了。

　　「还敢说我们，你们才真的是来妨碍生意吧。不对，刚好相反。是给了我们一桩生意啦。毕竟逮捕现行犯可以从武侦厅领到奖金。虽然你们这种货色的金额没多少钱就是了。」

　　我首先试著用口头威吓，可是……

　　「──啊？小心我宰了你！」

　　果然很难。对方的平头上冒出血管，把枪都拔出来了。这根本是用人话讲不通的类型啊。

　　「我就说你别把枪拔出来嘛。这种状况下我有警告义务所以先跟你讲清楚，你要是敢开枪我也会开枪。别以为武侦就没办法杀人喔。毕竟我是个吊车尾，搞不好会出错啊。」

　　我一边靠近平头男，一边继续威吓。很好，感觉他稍微开始害怕了。

　　「你昨天睡觉时，认为明天一定会来对吧？确实，每天的『明天』都会到来。不过这个──会让那样的理所当然就此结束。」

　　我微微掀开夹克，露出腋下枪套中的贝瑞塔手枪。

　　「你的明天不会到来。今天就会结束。你想做的事情，能做的事情，一切都会结束。本来还能再活几十年的──但只要你让那玩意发出声音，下个瞬间就会全部完蛋。」

　　我用视线示意平头男手中的枪，渐渐让语气变得吓人……说著稍嫌萝嗦的威胁话语，并继续往前走。对方没有靠近过来。于是我接著朝向其他人──

　　「──你们也是一样！」

　　如此大吼一声后，他们所有人都吓得抖了一下。在这方面他们果然还是比不上职业人士啊。

　　「……只要对一个人出错，武侦就难逃极刑。所以接下来我们就故意对全部的人都出错，然后乾脆逃到国外去。对吧？」

　　我说著，把上半身转向背后的中空知──

　　……居然不在！

　　中、中空知……逃掉了！这只不过是街头打架的程度而已啊。怎麽会有这种武侦啦！

　　我会威吓得那麽有声势，也是因为我认为有中空知在背后支援地说。

　　即使不要求她开枪，只要有她那把大型枪威胁，就能大幅限制敌人的行动。然而现在託付死角的中空知竟然不在──

　　「──喝啊！」

　　痛啊！

　　就在我猜测对方差不多要动手的时机，一名半流氓从死角把球棒丢了过来。

　　似乎原本是瞄准我头部的那根球棒，却击中了我的背部肩胛骨下方。

　　「去死啦！」

　　在我的劝说下似乎失去了开枪觉悟的平头男也跑回去骑上大型速克达──朝我衝了过来。虽然说是速克达，Majesty的车重也有一百八十八公斤。而我准备躲开的方向上，又有另一名半流氓拿著球棒牵制，害我「磅！」一声被Majesty的前车罩撞了个正著。不过撞到我的Majesty也当场倒下了。

　　因为当我察觉自己无法躲开的瞬间，就故意用会让车子倒下的角度给对方撞的缘故。

　　「呜喔……！」

　　从倒下的Majesty上被甩出去的平头男刺有部落花纹刺青的肩膀摔在地上擦伤，让他痛得用另一隻手摀著。而原本插在他腰带上的枪也掉到地上──喀！

　　──被赶到现场的华生一脚踢到远处了。

　　然后明明对手没有拿枪，华生却一副理所当然地拔出她的SIG手枪──「砰砰砰！」地连续开枪。大概是为了用枪声吓唬对手，所以瞄准的是大型速克达的车轮或坐垫等部位。

　　「呜、喔喔！」

　　在近距离听到枪声的首领抱住他的平头，吓得缩起身子。

　　即使如此，还是有个家伙拿球棒朝我挥来──不过这次多亏对方很准确地攻击我脑袋，倒是让我及时做出对应了。我爬起身子的同时，用右手碰撞对方的手臂而不是球棒，让攻击路径被别开。

　　仔细一看──这个手下的长相我有见过。虽然不太确定就是了，不过……

　　「……你以前是不是待过镜高组？」

　　我对紧接著被我抓住手腕轻轻一扯就放掉球棒的那家伙如此问道。

　　「是、是又怎样！」

　　啊啊，果然。是从黑道小弟沦落为半流氓的家伙。

　　在另一边，动手比动嘴快的华生「砰！磅！」地用拳击的肝脏攻击把半流氓接连击倒。那家伙也很熟悉打架嘛。自由石匠是不是粗暴的任务也很多啊？

　　前镜高组的男人这时朝我抓来──结果我的身体擅自做出强袭科训练出来的动作，把对手过肩摔──让那家伙的背部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同时又被我用手肘击中了胸口。糟糕。因为以前兰豹经常当作好玩对我施展过所以我很清楚，这招会让肺脏从前后遭到压迫，短时间内陷入呼吸困难啊。

　　「浑蛋──！」

　　平头男带著豁出去的态度抓起球棒朝我衝过来──但已经稍微抓回感觉的我弯低身子躲过对方横挥的球棒，并使出一记扫腿。

　　然而如果又只是让对方跌在地上就跟刚才一样，没什麽创意。于是我抓住那家伙的腰带，把他像敲钟的撞钟槌一样引导向Majesty──「磅！」一声将他的脸撞在刚才撞到我而裂开的前整流罩上。

　　因为在武侦高中如果不追击也会被兰豹揍，所以我习惯性地横踢一脚，打算把他的头埋进机车──不过就在快要踢到后脑杓的时候成功停下了。

　　我看对方完全沉默下来，还以为他已经昏过去，于是学亚里亚扯了一下他耳朵……结果平头男自己把脸从整流罩上拔出来了。原来还醒著啊。

　　「呜……该死……」

　　「白痴要耍白痴没关系，但也该有个限度吧？如果你不想让那个帅气的刺青被磨得更惨，就别再到武侦事务所找碴。听到没？」

　　虽然我被球棒敲到的背部还有被Majesty撞到的侧腹都痛得要命，但我还是假装一点都不痛，并对平头男暴力怒吼。

　　「听、听到了……」

　　从嘴巴流出鲜血的平头男看起来动也没办法动。

　　被华生痛殴的其他六个人也都倒在路上呻吟著。

　　到这时候，警车才总算慢~慢地接近──

　　我把涌上口中的血「呸」一声吐在地上。

　　平头男的血只是口中受伤流出的鲜血，但我的可是身体更深处的出血啊。看起来都是深红色，有够讨厌。

　　「远山，你还好吗？」

　　「谢啦，华生。这伤害大概就像去上喝醉的兰豹上的课吧。话说回来……真受不了，那群警察再怎麽悠哉也该有个限度啊。」

　　这裡是东京的几乎正中央。毕竟是近年来治安急速变差的区域，或许这种程度的闹事根本习以为常──但警察来得也太慢了。

　　根据小爱的证言，应该二十分钟前就有接获报警，而且应该也有其他市民打一一〇才对。

　　（……唉呀，毕竟警察光是开个枪就会很麻烦。所以大概是想说跟武侦相关的案子就交给武侦去处理，故意先喝杯茶才慢慢到现场的吧？）

　　我本来想说至少先进店裡把口中的血漱掉，可是撞在店门口的TOYOTA bB却害我没办法进去。于是我无奈回到路上，便看到正在为半流氓们铐上手铐的警察们……的后面，阿久津与须坂把手臂交抱在胸前观望著。那两个家伙也是等事情都平息后才出来的啊。

　　阿久津和须坂一边眺望著乱七八糟的现场，一边与似乎认识的警察交谈。看起来关系莫名友善的样子。

　　明明武侦和警察因为工作上经常重複，所以基本上感情很差才对。

　　「喂，阿久津，须坂，你们刚才为什麽没出面帮忙？可别跟我讲你们没注意到隔壁闹得这麽大喔？」

　　我靠近那两人如此抱怨后……

　　「真是一场灾难呢。我谨在此表示同情喔。」

　　「不过这样反而刚好吧？这下你们就能乾乾脆脆关门大吉啦，远山。」

　　阿久津与须坂完全表现出隔岸观火的态度。这两个家伙……

　　「要是这群家伙在搞破坏时有人不小心经过而受了伤，你们是要怎麽办？即使再小的恶棍也要逮捕，这可是身为武侦的大原则啊。」

　　「为钱行动才是武侦的大原则。远山有付给我任何一毛钱吗？就算採取事后付帐，你也付不出来吧？」

　　面对抗议抱怨的我，阿久津却用不怀好意的笑脸回应。真教人火大。

　　「就只会讲钱、钱、钱。要说钱的话，武侦厅也会给奖金啊。」

　　「抓这种程度的货色也拿不到多少钱吧？而且又有像你这样受伤的风险。要考虑清楚成本效益呀。」

　　「亏你在警察面前还讲得出那种话。」

　　我说著，用眼神对一旁的警察表示『拜託你也骂一下她啊』……

　　然而这位感觉工作意愿很低的中年巡查部长却……

　　「……你不要那麽吝啬，乖乖拜託阿久津小姐不就好了？」

　　这边也腐败的很彻底啊。受不了。虽然我知道社会上也是有很多警察会努力为人民工作啦，不过这样我们到底是为了什麽在缴税的嘛。

　　拖吊车把TOYOTA bB挪开后，为了确认灾情……我撬开才刚换新又坏掉的店门，进入店内。因为破坏大门的手法太差劲的缘故，那群半流氓似乎反而没能进到店内的样子。店裡没有受到破坏，生产线也平安无事。藏在地下室弹匣箱底下的手提式保险箱也没有被动过。

　　然而……店铺一楼的外侧简直就像被爆破过一样变得歪七扭八。

　　这下从明天开始要暂停营业一段时间啦。必须加把劲修理才行。

　　「远山，像这种器具毁损可以申请火灾保险。虽然会让公司的财务印象稍微变差，不过要不要联络看看东京海上日动保险？在权限上，这种状况下我可以帮忙。」

　　对于如此安慰我的华生，我回应一句「哦哦，谢谢。毕竟跟准暴力团搞民事诉讼根本划不来啊。」之后──为了至少先把店门前的碎玻璃收拾乾淨，而拿出竹扫把与铝製畚箕。就在这时……

　　「……社……社、社、社长……对、对不、对不起……」

　　似乎总算回来的中空知躲在自动贩卖机后面如此说道。

　　她抱著双腿把脸埋在膝盖间，嘤嘤啜泣著。

　　仔细一看，她衣服上黏有杜鹃的叶子和小枝条，可见她刚才是钻进人行道旁的树丛躲起来的。毕竟她本来存在感就很稀薄，似乎擅长躲在有植物的地方，所以身上毫髮无伤。

　　「我、我明明、是个武侦，却、却连枪都拔不出来……身、身体、擅自就逃跑了……我、我、我果然……是隻又笨、又蠢、又废的乌龟。没资格、当武侦。要扣我薪水也可以，要开除我也……」

　　中空知害怕被我责骂而不断发抖，挤出微弱的声音如此说著。

　　刚才那群对手顶多只是比外行人稍微强一点点而已。面对那种家伙却连枪都拔不出来，以武侦来讲确实有问题。不过──

　　「我不会开除你。」

　　开始动手打扫的我，唯独在这点上明确强调。

　　那种事情，我才不会做。我在贝瑞塔公司就见识过了，一间公司最重要的就是人。我绝对不会在人事费上吝啬削减。社会上一般公司是怎样我不知道，但这就是我的绝对规则。

　　「……」

　　中空知抬起哭丧的脸看向我。

　　「我和你一样。我们两个都是被武侦高中开除的人。当被宣告退学的时候，我虽然表现得逞强……不过那真的是让人很难受的经验。」

　　把碎玻璃扫成一堆的我，抬头望向才刚做好的当天就歪掉的『远山武侦事务所』招牌。

　　「所以──不论发生什麽事，我都不想让人遭到同样的感受。将来不管雇用了谁都一样。我也不会扣员工薪水。因为我一直以来都为钱而苦，所以不希望让别人也尝到同样的辛酸。毕竟我们做的是这种生意，我就趁这机会严格下令……即使将来我遇上什麽万一，必须由你来继承这间公司──这项社规也绝不能改变。」

　　听到我这麽说……中空知抬起她哭肿的脸。

　　没错，中空知。这世界很严峻，不幸的事情、不讲理的事情随处可见。

　　在那样混帐的社会中，大家都弃你不顾。

　　但我绝对不会捨弃你。所以──

　　「──站起来，中空知。我创办公司后才知道，商场也是战场。既然是战场，日常中自然危机四伏。但我相信每个大人们或多或少都是克服著那些危机在生活的。」

　　在路上穿著皱巴巴西装的大叔也是，在人挤人的电车上疲惫不堪的ＯＬ也是──大家都在战斗。

　　不是用刀枪，而是用电脑或帐本，在比枪战还激烈的战斗中努力求生。

　　学生时代的我不明白这点，所以看待那些人的眼光或许太冷淡了。

　　然而被世间的寒风吹袭过几次后──我总算体会到啦。大家每天都在战斗。

　　「身为武侦不让自己陷入危机固然重要，但遇到危机时的补救行动更重要。我们就从这裡卷土重来吧。」

　　我说著，对中空知伸出手。结果刚才还一脸感动地听著我讲话的中空知顿时……

　　「……社长……」

　　……嗯？怎麽跟我期待的反应不太一样，脸颊莫名泛红啊？

　　不过她依然用她沾满泪水的手抓住我的手──站起身子。

　　即使还是老样子双脚呈现Ｘ字型，但确实站起来了。

　　那样就好，中空知。泪水大家都流过，也有逃避过、倒下过。

　　但那样并不代表就是废物。真正的废物，是不愿重新站起来的家伙。

　　「──我也有以参考人的身分被条子找去问了一些话。咱们家之前的小弟给你添麻烦了。」

　　这裡是我因为以前寄宿过妖刕家而熟知地理的墨田区?锦系钉──一间楼上都是高利贷公司的一楼咖啡厅。事务所遭到袭击的两天后中午时间，我被前指定暴力团镜高组的组长──镜高菊代约到这裡见面了。

　　「这代表不要随便跟黑道扯上关系。让我学到一课啦。」

　　我说著这样有点挖苦对方的话，并喝了一口意外好喝的冷泡咖啡。

　　今天在菊代身边跟著一名大概是黑道时代忠臣的光头壮汉，表现出黑道社会常见的那种宛如侍奉宗教领导人似的态度。

　　既然菊代会带著前组织成员来──代表镜高组虽然已经解散，或者说已经被我毁掉，菊代还是把这次的袭击事件看作是组织的事情吧。毕竟她身上穿的也不是武侦高中的制服，而是看起来很昂贵的高级服装。

　　话说回来，我本来还觉得这间咖啡厅怎麽莫名让人感到放鬆……结果才发现店裡除了我们以外只有一位打扮讲究的老人，以及穿黑衣服戴墨镜的大哥站在可以从出入口方向保护那名老人的位置。简单讲这裡就是给那方面的人物利用的咖啡厅。怪不得店员看到菊代那名手下脖子上──不是那种廉价的图案刺青，而是扎扎实实的整片刺青，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感觉。而在那种店裡反而感到放鬆的我也很奇怪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这也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情。既然组织已经解散，成员就等同已经被开除了。我也没有要向你抗议的打算。」



「但事情也不能那样讲。黑道的世界没有那麽单纯。所以我已经稍微教训了他们一顿。那七个人都是。」

　　「手脚真快……」

　　「没有你快吧？」

　　「那什麽意思啦。你从国中时代就一直对我有误解喔？」

　　怪不得那个应该原本是职业摔角手的部下身上的衬衫可以闻到还很新鲜的血味。虽然他好像有洗过，但我鼻子可是很灵的。

　　「话说，既然你可以出手──代表那些半流氓已经被释放了？」

　　「警察好像有受到上层施压的样子。」

　　菊代点头回应的同时，在热咖啡中只加入牛奶，拿茶匙搅拌后……

　　「你现在开业了对吧？可以委託你一个案子吗？我会付酬劳。」

　　用她习惯窥视别人表情的眼神对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要看内容而定。」

　　「……无论任何时代都会有恶棍，所以取缔那些恶棍的压力也一直都存在。善与恶是一种平衡。就像自然界的生态系一样，有所谓的连锁与循环。要是那样的平衡遭到破坏，也会影响到我现在的工作。」

　　菊代现在的工作──虽然没有明讲，不过她现在应该是个专门处理暴力团相关任务的武侦。

　　和无秩序可言的准暴力团不同，纯暴力团是一群会和公权力交涉，在行动上有所缓急的精明家伙。

　　在那样的关系中，无论如何都会需要像菊代这样能够搭起双方桥梁的专家。

　　「表参道，那一带地区有点奇怪。警察机关在那裡根本没有施压，让流氓恶棍过得太舒适了。在那样的状况继续蔓延到涩谷、新宿之前──你去调查一下你的邻居，阿久津。」

　　──阿久津。阿久津珠穗啊。

　　「阿久津武侦事务所……有什麽嫌疑吗？」

　　「没什麽特别的嫌疑。但是自从那间事务所开张后，那块地区的犯罪率反而节节上升。通常大间的武侦事务所开张后，附近的犯罪率应该会下降才对。」

　　「会不会是讨厌武侦的恶棍们为了毁掉事务所而聚集过来……之类的？」

　　「或许吧。像我们家之前那个小弟，也因为某人的关系很痛恨武侦呀。」

　　这次反过来挖苦了我一下的菊代接著──

　　「不过这样想你觉得如何？或许阿久津是黑道的伪装表面企业，靠著招揽犯罪行为，自导自演解决案件，从居民身上骗钱。」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管是暴力团还是什麽，如果阿久津上头有那样的组织──就切断那条线。武侦宪章第八条，任务必须彻底完成。你要彻底截断那个根。如果没有根，也要彻底确认清楚。方法交给你决定。」

　　「了解。反正武侦调查武侦这种工作，在业界也不足为奇……哦哦对了，或许当作是感谢委託的谢礼有点奇怪，不过这个你就收下吧。虽然没用高级礼盒装起来就是了。」

　　我说著，把原本就打算要给菊代而用免洗餐盒装来的武侦包递给她。

　　「这是什麽？」

　　「就是我在卖的包子。现在我们店面变成那样，想卖也没办法卖啦。」

　　「总不会加了什麽奇怪的东西吧？」

　　连一旁的光头男也说著「大小姐，请交给我试毒……」这种失礼的话。不过菊代撕开一小块武侦包尝尝味道后──「唉呦，真好吃。」地夸奖了一声。就连平常总是吃高级食物让舌头被宠坏的黑道大人，也为我们家的包子挂保证啦。这下我更有自信了。

　　回到北青山的远山社长……从暂时用蓝色塑胶布与胶带修补，或者应该说是遮掩破损的入口进入事务所内。

　　「啊，社长……欢迎回来。」

　　「中空知，好消息。我今天接到一份委託了。」

　　一方面因为屋内有点闷热，我把外套脱下来交给中空知挂到衣架上。

　　我本来还以为因此把香菇录音笔放下的她讲话方式又会变得很奇怪，可是──

　　「哇……真是恭喜您。要好好、庆祝一下呢。」

　　……哦？让她去上说话教室好像有点成果萝。

　　「跟我一起到二楼去吧。虽然会变得闷热，不过你确认一下窗户和窗帘都有关上。」

　　我稍微鬆开领带，为了预防万一别被阿久津听到我们接下来要讲的话，而对中空知如此指示后……她却当场僵住，思考了一下……

　　接著「啵啵啵……！」地转眼间就脸红起来。唉，怎麽回事？

　　「怎、怎、怎麽可以、庆、庆祝、我很高兴、谢谢您、愿意、愿意对我、可、可是、今天、华、华生同学、也、也会过来的。」

　　「啊~这麽说我才想起来。」

　　那也刚好，就找华生一起讨论吧。

　　「那、那、那麽、我我我会、尽快！不、不过、我、我我我之前就想说、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就好了、不对、是为了预防万一，在、在天气比较晴朗的时候、已经晒好了。」

　　「晒好？晒什麽东西？」

　　「呜哇哇……就是……那个、唉……被、被、被子……」

　　「那我是很高兴啦。不过我没有要午睡喔？」

　　大概是自从找猫以来久违的委託让中空知太开心，结果她脑袋好像严重秀斗了──于是我只好自己上二楼进行准备。因为要对外保密，我把窗户紧紧关上，并摊开摺叠矮桌后……不知道为什麽把黑色长髮梳得整整齐齐的中空知走了上来，全身颤抖到几乎可以看见分身的程度。而且额头也莫名紧张地冒出大量汗水。

　　「坏掉的店面虽然可以用保险金修理，不过如果拜託和上次同一家公司，应该可以打折吧。好啦，等华生等一下到了──我们就来针对这次的委託开个会。」

　　听到我坐在坐垫上很起劲地说著工作的事情，中空知忽然就「……啊，是……」地恢复冷静了。

　　而那样的她在一旁跪坐下来后……从她流过汗的上衣与裙子内侧，飘、飘散出来啦！……像个女生，或者应该说是货真价实的女生气味……！

　　（不妙。二楼没有空调……呜……危险……！）

　　等我察觉时已经太迟了。中空知的雌性气味渐渐瀰漫这间两坪再大一点的房间。

　　现在的体感室温大约二十八度。因为中空知就跪坐在我正面让我看到了，在她双峰间的深谷──有一粒粒的汗珠。对我而言就像是一颗颗子弹般的危险存在。

　　但如果我现在为了换气又打开窗户，搞不好会让中空知以为我嫌她汗臭。那样可能会造成某种意义上的性骚扰啊。

　　于是我只好忍受著中空知超香的气味，靠嘴巴呼吸努力撑了一段时间后──

　　「哈萝~远山，中空知。今天因为一楼坏掉所以在二楼开会吗？呜~这房间会不会太热了一点？」

　　华生来了，害得室内的女生人口密度又增加啦。

　　趁华生坐到坐垫上的时候，我本来想说要假装若无其事把窗户打开。可是──

　　从现在开始才真的要进入对外保密的时间，不可以打开窗户。实在太不幸了。

　　「……我就来说明一下这次接到的委託。」

　　假装冷静的我开始说明菊代委託的案子。

　　门窗紧闭的二楼，现在体感室温三十度。连华生小妹妹也开始流汗了。

　　虽然穿著西装假扮成男生，但是没办法连气味都改变的华生──身上飘散出宛如肉桂般，高贵中莫名带有可爱的香气。

　　中空知娇豔的气味与华生高贵的气味互相混合，让两坪大一点的室内有如香气的反天堂。

　　「调查阿久津武侦、是吗。确实，这边遭到袭击的时候她也没有行动啊。」

　　华生小妹妹拜託你不要把外套脱掉！啊啊！居然连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都打开了！话说你虽然在衬衫底下似乎有穿较紧较厚的内衬衣掩饰胸部──但你的双峰还是有把衬衫稍微撑起来好吗！那样反而让人更在意啊！拜託你别那样啦！

　　「根据委託人菊代的假说，阿久津或许和黑道有挂勾，靠自导自演增加附近一带的犯罪率，然后解决案件从居民身上抢钱上缴给黑道组织──的样子。」

　　我一方面为了从室内的甘甜气味转移注意力，对委託内容如此说明后……

　　「不……如果来袭击你店面的那些人是黑道手下，手法未免太粗糙了。」

　　「没错。我的看法也跟她不一样。」

　　奇怪……怎麽感觉该讲的话陆陆续续涌上我脑海，好像变得比平常聪明了？

　　「请问会不会是阿久津小姐直接给那些坏人们钱，要他们来袭击这间店的？」

　　手拿香菇录音笔的中空知举手如此发言。不过……

　　「阿久津会和无法期待确实成果的准暴力团积极扯上关系的可能性很低。」

　　啊~……我这是进入轻微爆发啦。在有如女生运动社团的置物间一样，热呼呼的女生空间中。光靠气味就能爆发的自己真是教人怨恨又可靠啊。

　　「阿久津不但化妆仔细，车子也一道伤痕都没有──是个完美主义者。另外就像会趁我刚创业时立刻设计陷害一样，她在个性上习惯先发制人。对于半流氓的袭击行动则是抱著『如果能把业绩开始成长的我们毁掉也好』的想法，故意放著不管。不予插手是合法的消极性干预。我们会遭到袭击应该是那群半流氓的私人恩怨没错。」

　　「那麽，代表阿久津是清白的吗？这附近一带的犯罪率会上升也是……」

　　华生用手帕擦拭著脖子上的汗水并如此说道……但我摇头回应。

　　「不，是黑的。在阿久津上头有另外的组织──我猜应该是警察。」

　　我把靠著爆发模式的脑袋想到的这个假设小声说出来后──

　　华生和中空知都顿时紧张起来。

　　那也是当然的。在这次案件中有可能敌对的对手……如果是警察，规模就太过巨大了。全国警察约有三十万人，而我们即使加上华生也只有三人。

　　「虽然既没证据，也不知道警察方面的动机是什麽。但姑且不论关系是否密切，我认为他们之间有关联是几乎可以确定的。」

　　这个地区的犯罪者不受警察管束，让居民们必须花钱拜託阿久津的状况一直延续。阿久津因此赚了大钱。

　　而阿久津的部下?须坂──在祭典当天与推测是刑警的男人走在一起。

　　远山武侦事务所遇袭的时候，接获通报的警察抵达现场的速度慢得异常。

　　爆发模式下的我可没迟钝到会把这些线索当成完全不相关的个别事件。

　　话虽如此，但武侦如果只是觉得可疑就对警察出手，只有反过来被逮捕的分。

　　而且更重要的是，警察很难检举。再怎麽说处理检举的人就是警察啊。

　　「毕竟对手不好惹，我今天就只说明到我这项推测为止。不过中空知，远山武侦事务所从今天开始──要伺机调查阿久津和警察之间的关系。」

　　「遵、遵命……！」

　　樱代纹──这是因为警察的旭日徽章看起来也像樱花，所以把警察比喻为黑道的时候会用的讲法（注４）。不过……远山武侦事务所和你们这些警察，就来看看哪边的樱花会先散落吧。

　　──『如果你有办法让它散落，那你就试看看吧』的对决──是吗。

* * *

　　４注 「代纹」是日本黑道组织用来象徵自己组织、类似「家纹」的徽章。




第五弹：射穿地标
　　虽然对阿久津的调查行动感觉会很困难，不过我同时也要想办法让糕点业重新开张才行。

　　毕竟要让公司持续获得利润，才能稳定员工的生活。

　　隔週，业者再次来修理店面门柱的那天──我在工厂角落把这几天来调查资料用的手机「啪」一声关上后……

　　「我们到银行去借钱。」

　　在银色涂料有点腐蚀的镜子前把外套穿整齐，并且对今天也有来的华生如此宣告。

　　事前就已经有听我说过这件事的中空知用为我打气的表情走过来……于是我带著她和「银行？」地瞪大眼睛的华生，三个人一起走出工厂。

　　「保险金和之前提过那件委託的报酬都预定会进帐不是吗？财务状况应该不差才对，为什麽现在还要筹措资金……」

　　「因为这计画是即使把那些钱全部投入也不够啊。」

　　我和华生如此交谈的同时，走过购物客与观光客来来往往的表参道──进入位于神宫前交叉路口对面的一间购物中心──Laforet原宿。

　　外观设计像是把几根圆柱组合在一起的这栋大楼，是这个地区的地标。

　　持续发布最新流行，堪称是「流行源头」的终极时尚大楼。

　　我们一进入裡面，就看到楼层内五颜六色的服饰商品陈列得非常讲究。几乎全部都是女性商品。简直就像不小心闯进了什麽巨大的糖果盒一样。

　　与这空间格格不入的中空知身上穿著跟流行时尚毫无关系的红色水手服……用浏海与眼镜底下的眼睛不断东张西望。

　　「怎麽，你是来买东西吗？能够和你一起逛街我是很高兴啦……但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我才想要讲你，既然知道是上班时间就不要脸红啊。受不了，来购物的女生们见到我和脸红的美少年走在一起，都说著「那男人在做什麽？」「会不会是想要让那个美丽男生扮女装之类的？」等等莫名其妙的想像，然后纷纷脸红了。我到底是什麽？是会让女性变红的红色食用色素吗？

　　在都是女生的大楼中只能用嘴巴呼吸的我，搭手扶梯来到二楼──

　　「──二楼１Ｃ区。三十九平方公尺，十二坪。就借这裡。」

　　伸手指向现在还用工程木板遮起来的一块店铺租借区，对华生与中空知如此说道。

　　这裡原本是一间装饰品店，但因为发生女顾客之间为了抢夺折扣品上演枪战的事件而关门大吉了。我之所以能这麽快发现这地方，是因为我身为武侦知道了开枪事件的情报。

　　「这、这麽好的场所！地点好到不行啊……！」

　　「没错。现在实际来勘查也确认了，这栋Laforet原宿中都是有可能成为我们顾客的年轻女性。而且店铺就位于手扶梯旁，与购物客的动线也重叠。顺道一提，因为这裡是出过问题的地方，租金应该可以很便宜才对。」

　　「还真的呢，后面的牆上好像可以看到弹痕……不过即使便宜，对你来讲还是很贵吧？」

　　透过木板缝隙窥视内部的华生虽然嘴上这麽说，但我可以感受到她反而渐渐兴奋起来了。

　　「所以才要去借钱。你在武侦高中应该也学过吧，华生？遭到攻击之后的反击行动，就算必须硬撑也要搞得轰动。我们就在这裡开店卖武侦包，建立新的收入基础。」

　　「……如果借贷资金，同时也会产生利息负担。万一在这裡失败──可是会破产喔，远山。」

　　「是啊，这是一场关键胜负。不过店铺印象还是很重要对吧？在北青山，我和中空知一直都被大人们瞧不起啊。」

　　「那是因为你还年经──」

　　「不只那样。一方面也是因为店面没有店面该有的样子。虽然那对我而言已经是产生感情的工厂──但俗话讲入境随俗。在这个地方，就是需要像这样华丽的店铺。」

　　对于开店意志坚定的我，华生把双手交抱到胸前……

　　「那样的独裁经营已经跟不上时代萝？」

　　还很可爱地鼓起脸颊对我如此说道。

　　「这公司也只有两个人，哪有什麽独裁不独裁的。」

　　「……中空知，你怎麽想？从远山武侦事务所的规模来看，这件资金筹措案将会影响公司本身──也会关系到你的将来喔。」

　　华生对于我这项放手一搏的计画，也询问了中空知的意见。

　　看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生们在通道上来来往往而呆住的中空知──重新把香菇型录音笔握起来，伸直背脊。

　　「我在武侦高中时代以通讯员的身分也见识过很多次，社长是个决心要做就会做到底的人物。别说是将来了，就连在攸关性命的现场也是一样。而现在，远山社长还活著。我想那就代表了一切。我──会追随社长。」

　　中空知露出士兵决心跟随队长般的表情如此说道。好……就这麽决定了。

　　「……好吧。既然你们两人的意志都这麽坚定，我也就不反对了。不过就算要借贷，日本的银行做事也是一板一眼，只要公司业绩不符合他们的内部基准就不会借钱。所以与其要向金融机关申请借贷，不如找个人，例如以前提议过出资的那位鸟取县的武装律师──」

　　华生对我提出这样非常有道理的建议。然而……

　　「不，我不向个人借钱。出钱的人也会出嘴。要是借来的钱不能照我们意思自由运用，借钱就没有意义了。但如果是银行，就算业绩尚浅……只要能提出有价值的抵押品，就能以此为赌金跟对方交涉吧？」

　　「有抵押价值的东西……」

　　听到我说的话，华生稍微思考一下后──很快就察觉了。

　　「就是我们的工厂。就把武侦包的生意连同生产线全部拿来当抵押品。鸟取县的那家伙肯定也是为了得到这个，才向我们提议借贷融资的。换言之，这也证明了这项生意具有对商机敏感的人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价值。」

　　我把之前多亏这两人让我进入轻微爆发时注意到的这些事说明给华生听，结果华生也露出了稍微对我刮目相看的表情。

　　「我们的生意──武侦业的工作是助人。刚才到这边的路上，你也看到街上大家的表情了吧？只不过是听到一点声响，就表现得很不安。在这裡的客人肯定希望能更安全地逛街。这裡卖的衣服我虽然不明白有什麽好，但对于想要的客人来说也是高级品。如果能够让那些人更安心地买东西──我们在这裡开店也是有社会意义吧？」

　　我身为社长，像是率领武侦小队攻入敌阵前的训示般如此说著。

　　「老是向人借钱的我很清楚。这次的借钱是为了购买田地与种苗，是有意义的借钱。也就是所谓的种子基金。」

　　华生解开抱在胸前的双手，又瞄了一眼现在被木板遮住的店面后……

　　「好，走吧。这面牆的另一侧，就是新的战场。不过身为顾问，我有一项提议。你的旧店铺还是要继续装潢。万一这计画不幸失败，你还是要回到北青山一边偿还借贷一边思考下一步。毕竟武侦要准备好退路，才能安心强势进攻。」

　　针对这个计画的守备方面，她也对我提出了确实的建议。

　　「我会那麽做。谢谢你，华生。」

　　──毕竟不管怎麽说，我绝不能让中空知失业啊。

　　华生因为要去学校，隔天没办法过来。不过──

　　「如果要向银行借贷，我会建议你们与其找大银行不如找地方银行。小型银行在公共资金造成的不良债权上处理得比较顺利，现在正处于巴不得把多的钱借出去的状态。」

　　她在昨天已经给了我们这样的建议。

　　「我查了一下，这附近有对企业进行借贷的银行有八千代银行。那裡好像也有针对侦探业、武侦业的负责专员……」

　　我听中空知这麽说，选择打电话预约融资商量的八千代银行……是一家主要以东京与神奈川为地盘的地方银行。而它的原宿分行就在距离Laforet不到一公尺的隔壁大楼。

　　因为对方表示马上就能安排会面，于是当天下午──

　　我穿上感觉已经跟大哥借了不还的西装，中空知则是穿上用公司经费买来的女性用西装，提著装有华生帮忙製作的Laforet开店收支试算表、透过网路订作的名片、公司章程与登记簿誊本以及製造业许可证影本等东西的包包，来到银行。

　　在分行二楼的『融资』窗口表示「我是远山武侦事务所的远山，刚才有打电话来预约。」之后──

　　「欢迎光临。融资专员很快就会过来，在那之前请您先填写这份资料。」

　　银行员工大姊说著，把武侦业专用融资申请书连同咖啡一起递给我们。于是……

　　我在申请书上陆续填写包含个人资料在内的栏位。有姓名住址、公司地址、电话号码，毕业大学栏我只好填上『东京武侦高中退学』。至于武侦等级与资格栏……我本来以为没什麽需要多写的东西，却没想到上面有注明『如有ＳＤＡ排行名次也请填写』这项多馀的要求。因此我虽然很不想写，但还是把『亚洲』圈起来并写上『四十一名』。希望借贷金额……要是一下子就被拒绝也很悲哀，于是我暂时先填上了较少的金额。

　　接著与手拿香菇型录音笔的中空知等待一会后……

　　从不算大的楼层深处走来了一名年轻的银行人员。

　　戴著一副黑框眼镜，一头短髮用髮胶固定，身上朴素的西装也穿得整整齐齐，一副就是工作正经八百的感觉。不过──我闻得到他身上有防鏽油与火药的气味。虽然故意微胖隐藏身材，但藏在薄薄脂肪底下肌肉非常结实。

　　（──这时代连银行也有养武侦啊。真是恐怖。）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我有注意到他，于是露出苦笑对我行礼示意。

　　然而这男人看来并不单纯只是银行保镳，办公业务也很行的样子。明明我今天早上才刚预约──他就已经准备好远山武侦事务所的Twitter、公司网页还有甚至Tabelog网页的列印资料，而且到处贴有标籤或标记附注。是武侦中很难得的能干类型。

　　「初次见面，我是融资课的武侦业专员，敝姓辻。」

　　「我是远山武侦事务所的远山。请多指教。」

　　我们交换名片后，面对面坐下来──好，要开始了。

　　「谢谢您填写资料。唉~……嗯……东京武侦高……」

　　辻先生虽然读著申请书唸出声音，不过到一半就没把『退学』唸出来了。真是一位懂得礼节的人物。

　　「嗯、嗯……咦！……」

　　读著我个人资料的辻先生，到途中忽然用力瞪大眼睛。然后推了一下眼镜……他的手指在发抖啊。怎、怎麽回事？难道已经有什麽问题了吗？

　　「唉、那个~这个ＳＤＡ名次，上面写四十一名……请问是您不小心填错了吗？恕我说明晚了，我毕业于武侦大学。所以很清楚这个排行，唉……是多夸张的名次……」

　　一脸苦笑抬起头的辻先生，看来是对这点感到疑惑的样子。

　　「不……那是对方擅自把我登记上去的，我也很困扰……」

　　这麽说来──我想到自己之前把Moody’s寄来的ＳＤＡ排名证明书折成小钱包拿来装收据的事情，于是从钱包裡将它拿出来摊开。辻先生看到那证明书，大概是为了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喝了一口咖啡，却不小心呛到，激烈咳嗽起来。

　　「请、请问您还好吗？」

　　狼狈到连中空知都如此担心的辻先生接著……

　　「唉、贵公司的网页上、完全、没提到这点啊。咳咳咳！」

　　「啊~……怎麽说……因为我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像这种──在『永别了人类排行榜』上榜上有名的事情本身，感觉就像自己那段黑历史的证明啊。然而，辻先生却忽然有点火大地正眼看向我……

　　「远山先生！您这根本就像开设运动教室的国家选手──不，奥运选手──居然不把自己的资历拿来宣传一样啊！」

　　咦……原来我是……放弃做人奥运的选手吗……？呜哇……

　　这下我更加不想把这件事写到网页上了。可是──

　　「如果贵公司希望向本银行申请融资，有个先决条件。请您将自己的ＳＤＡ排名确实写在社群网站与公司网页上宣传。」

　　辻先生却对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唔唔唔……

　　但既然对方说这是借贷条件，我也只能接受了。毕竟我已经出社会，要懂得忍耐啊。

　　于是我不甘不愿地在Twitter的资料栏加上『亚洲ＳＤＡ排行四十一名的远山将会全力保卫您的安全！』这样一句话。真是讨厌啊。而中空知也在旁边用手机修正了公司网页。

　　「请问这样可以吗……」

　　看到我们亮出来的手机画面──辻先生「嗯嗯嗯」地点了好几下头。

　　接著就像真的把我当奥运选手还是日本足球代表队员一样盯著我……

　　「本行有调查了一下贵公司的业务内容，包含近期相当高的评价。我想日本再怎麽大，拥有包子工厂的武侦也只有远山先生了。而且其他公司就算想要随后跟进购入工厂也很难，换言之就是在加入市场上有难度。贵公司是『可以吃的防身道具』的领先企业，也可以说是独占企业。不过别因此大意，还是要请您们进一步改善包子的品质。我整理了一份针对这个地区女性顾客饮食喜好的市场调查资料，请收下。」

　　辻先生说著，递给我一份纸本资料。上面用图表整理了各年龄女性『喜欢吃什麽点心』『喜欢什麽口味』『喜欢什麽颜色』等等内容，是相当宝贵的资料。

　　「谢谢您，我会多加参考。这份市调资料……简单讲就是『顾客们的声音』吧。中空知，你也要好好读一遍，活用在今后的武侦包改良上。」

　　「是。」

　　辻先生接著又向我们详细说明了街上的经济情势、消费动向等情报。另外也拿地图告诉我们武侦业界在原宿开店的人很少。对于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的我和中空知，他解释得相当浅显易懂。真是感激不尽。

　　「辻先生……真不愧是专业人士啊。」

　　我忍不住把心中想的事情脱口说出后──辻先生咧嘴一笑。

　　「银行职员可不只是算算客人的存款收取手续费而已。我们──也会对具有潜力的生意进行投资。只要远山先生的事业获得成功，我也会受到公司评价。虽然现阶段还言之过早，但还是请您加油喔。」

　　之前因为阿久津的事情，让我对所谓『职业武侦』有了警戒心。不过──

　　从他会将这种事情讲得如此明白来看，我应该可以信任这个人。

　　「不过如果是Laforet二楼的１Ｃ区……把保证金等等的初期投资金额也算进去……照您提出的希望借贷金额，资金短缺的风险会很高喔。」

　　进入认真模式的辻先生「啪啪啪」地敲打计算机后，拿笔指向我填得较少的希望借贷金额。

　　「我会立刻製作签呈公文，不过小额借贷其实在公司会议上反而容易被挡下。我个人也不希望错过这项合作计画。我们可以借贷给贵公司到这个金额。利息就请参考这张表。」

　　看到辻先生提出的庞大金额，中空知差点坐在椅子上昏过去。

　　──好夸张啊。地方银行的钱多到巴不得借出去的说法看来是真的。

　　如果有这麽多钱，不只是新店铺的租金而已，甚至可以拿来开发新的武侦包啦。

　　好，就上吧。勇往直前。

　　「非常感谢。那麽我就申请最上限的金额了。」

　　我说著──修改借贷申请书上的希望金额，并盖上印章。

　　「太棒了。懂得当机立断的经营者，是很好的经营者喔。」

　　「比起看到子弹飞向自己的状况，这次让我思考的时间可多啦。」

　　面对一副想要立刻向公司报告并借贷资金给我，充满干劲希望与我们一同成功的辻先生……我说出这样一句稍微像个亚洲四十一名的发言回应了。

　　大概也是因为我之前工作太閒而努力念书的成果，这礼拜到代代木讲座中心参加的模拟考──英文Ａ，其他Ｅ……不过世界史Ｂ的成绩进步到Ｄ了。对于参加过好几次东大模拟考的我，代代木中心的助教大姊还送了一支祈求上榜的铅笔呢。

　　「恭喜你们啦，能够这麽顺利签到租约。」

　　「据说是Laforet方面刚好也希望能改善一下店内治安的关系。」

　　如此交谈的华生与中空知加上我，三个人聚集在Laforet二楼，借了手扶梯旁这个好地点的远山武侦事务所二号店预定地。

　　现在因为已经打烊，四周没有客人──只有设计装潢的女性设计师，以及工程业者的肌肉大姐们和我们在一起。

　　不擅于面对女性的我把跟业者间的交涉工作全都交给中空知负责了。不过……

　　「店面施工期间共十四天。请每天等大楼闭馆后再进行施工。插座与开关的位置、照明印象与装潢材料的颜色请参考委託契约书的附录。」

　　其实只要有香菇录音笔，中空知就能发挥出优秀的指挥才能。毕竟她原本是战斗通信员，本来就很擅长掌握状况并对複数对象正确发出指示。总觉得比起一般员工，她更适合当管理阶层呢。

　　「每坪的租金──十二坪、押金、水电费、广告费、人事费……每月营业维持费……然后用预估销售量粗略计算获利，商品成本是……营业获利是……嗯，嗯。远山，果然如果租了这样的黄金地段，就必须每个月维持以前高峰期五倍的销量才行。」

　　把iPhone当成计算机的华生对我提出的这项条件，难度很高。

　　不过，这裡的人潮流量和北青山的小巷子也完全不同。绝对没问题的。

　　「难得在这麽好的地方开店，请问要不要试著扩展更广的客源呢？例如说，开发组合套餐给男性顾客……」

　　确实，表参道也有很多男女走在一起的人，因此中空知如此提议。但是──

　　「不，我们的客层就锁定在年轻女性。就是为了这样才会进驻到Laforet的。什麽目标都想对应的战术只会让子弹分散，降低命中率。因此应该要专注一点，集中抱火。再说，虽然这种讲法或许有点性别歧视的感觉，不过……应该保护的对象果然还是女性啊。」

　　听到我转回头这麽说……中空知不知道为什麽忽然就「哗……」地脸红起来。

　　而真面目是女性的华生也……

　　「我赞成把目标锁定在年轻女性。想要进攻小众市场时，必须对市场有一定的了解与关心，也就是要能够巧妙对应顾客。不过在这点上，远山也不需要担心嘛。」

　　虽然讲法上听起来带有微妙的误解，但至少是对我的想法表示肯定。

　　站在二号店预定地前的我──有种拿著强大武器挑战强大敌人的感觉──另外也能听到身为武侦的直觉告诉我『可行』。好，就跟他拼了。

　　在二号店施工的期间，我同时也利用银行满额融资给我的钱著手开发新的第四代武侦包──为了让武侦包达到更高的境界，我首先除了参考八千代银行提供的定量调查（问卷资料）之外，也决定进行定性调查（访问）。因此我向武侦高中提出了指名委託。

　　在那份委託下，礼拜天中午过后……回到东京的白雪、理子以及开业时约定好『等哪天能够正式提出委託时会叫来』的丽莎来到了我们整修完毕的北青山总店。

　　「能够为小金大人社长贡献一份心力……我真是太开心了~！」

　　「嘻嘻嘻！理理在召唤下登场萝~！」

　　「主人，感谢您实现了那天的约定，丽莎感到heel mooi呢……！」

　　那三人各个都很有精神地进入工厂后，首先开开心心参观了一下包子生产线──接著加上华生共六个人来到拥挤的远山武侦事务所二楼，召开大会议。这次我事先就把窗户打开，准备工作万无一失。

　　就在中空知端出堆成小山的武侦包与茶水给白雪她们的时候……

　　「委託时的资料上也有写到，我现在从事的是称为『防身糕点业』的新型态工作。配合下下週在Laforet开张新店铺，我想要推出全新的商品。你们三位女高中生觉得如何？味道上我还算有自信，不过若是有什麽需要改善的地方──」

　　听到我这麽说……理子连吃都还没吃就……

　　「──颜色再花俏一点比较好！这是要拿在原宿街上边走边吃对吧？那就要可爱一点的颜色！这样也感觉比较能引诱人按讚嘛！」

　　把白色的武侦包像古代揭示身分的印盒一样抓起来亮在面前，叽哩瓜啦开始讲了起来。

　　「颜、颜色喔？」

　　「粉红色好了！另外今年的流行色是黄色，所以配合衣服做成黄色的也不错！」

　　被她从这样教人意外的观点切入的我，不禁当场感到困惑……厨艺很好的莉莎则是「有点像包了红豆馅的荷兰炸油球（Oliebollen）呢……」地用荷兰点心形容包子后……

　　「粉红色或许可以用甜菜根，黄色可以用万寿菊的色素染色喔。如果使用天然材料染色，重视饮食健康的女性应该也比较不会有排斥感。」



提供了如此宝贵的建议。我们家的生产线也有染色功能，因此不是什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好，就笔记下来吧。

　　「白雪，怎样？难道你觉得不怎麽好吃吗……？」

　　我接著对相较于理子和丽莎，吃武侦包的速度感觉较慢的白雪这麽询问后……

　　「不、不是的。这很好吃。只是……其实我现在正在减肥……想说这个包子一颗含有多少热量……」

　　对啦。女生也很在意热量的。我都没想到。

　　「社长，我们在二号店标示热量吧。」

　　「就这麽办。不过，那样会不会反而变得不好卖啊？」

　　就在我和中空知如此商量的时候，体型像个写真偶像的白雪接著又……

　　「最近也有使用不会有味道的蒟蒻或是豆渣製成的麵粉，热量非常低喔。使用比较不容易提高血糖值的稀少糖也能产生甜味，只要利用红豆皮做馅，一样可以保持味道呢。」

　　大概是体质上容易胖的缘故，她对减肥食材相当熟悉。这也帮上我们很大的忙。

　　「另外呀，对女孩子来说危险的还是走夜路。所以我觉得如果晚上可以看清楚或许也不错。」

　　一方面也因为之前粉雪在台场走夜路被坏人缠上的事件，白雪又讲出了这样的想法。

　　「做会发光的包子吧！」

　　对于理子再度提出的难题……

　　「这麽说来，之前我看过枪抱店在卖萤光快速装弹器用的夜光涂料……当中有使用自然材料，即使吃下去也没问题的萤光涂料。那成分是什麽啊？」

　　「我记得应该是来自水母的酵素，那也有使用在给小孩吃的发光点心。」

　　我和中空知发现了这项难题其实也有解决手法。太厉害啦，第四代的武侦包和标新立异的第二代或重视用心製作的第三代都不一样──感觉将会是以市调资料为基础开发出的崭新商品。非常有创新企业的感觉呢。

　　接下来约两个礼拜，我和中空知每天都窝在工厂努力开发新的武侦包。

　　使用天然材料的粉红武侦包、黄金武侦包──虽然是黄色而已啦──另外还有天蓝色、彩虹色等等，各种彩色武侦包首先完成。

　　接著就像是对武装轻量化时每一公克都斤斤计较一样，一大卡一大卡努力削减热量的低卡武侦包。在极尽可能维持口感的条件下，成功减少到一颗武侦包七十七大卡的程度。而且富含植物纤维，应该会很受女生欢迎。

　　甚至连抗议武侦包『形状不够可爱！』──简直像彻底否定「包子」这种存在的理子所提出的猫耳武侦包也开发出来了。我们家的生产机器不愧是菁英机，对于各种乱来的要求都能实现给我们看。彷彿是在期待著新时代的到来般。

　　「夜光武侦包，真的在发光呢……好厉害……！」

　　「成功啦，中空知。这就取名为武侦包Starlight吧……！」

　　武侦徽章的部分不是用烙印而是用萤光食材印上去，让夜光武侦包的开发也获得成功的我和中空知──在故意关灯的工厂中看著输送带上陆续出来的发光包子，开心得互相握手欢呼。

　　就在这时……

　　「咦？有人在吗？……你们好。」

　　明明已经快要到下班时间，远山武侦事务所却有客人上门了。

　　话说这声音──于是我点亮工厂内的日光灯……

　　「……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把双手交抱在胸前的──山根云雀，就站在稍微拉开的店门前。还是老样子穿著紧身西装，把装有Nikon D3的相机包像女性包一样挂在肩上。

　　「──云雀，好久不见啦。上次是在护卫舰的那时候吧？」

　　平常会来这间事务所的好像几乎都不是客人而是我的关系人啊。还有准暴力团。

　　「……是没错。我一如往常在找有什麽武侦相关的新闻可挖的时候，发现这间店在网路上好像很红。调查一下发现好像是你开的店，就来看一看了。那位是你的员工吗？」

　　云雀对中空知瞄了一眼后，走进店内。

　　「店门入口那麽新，裡面却感觉很旧呢。」

　　「那个店门之前被流氓打坏，才刚修理好没多久啦。」

　　「真像你会遇到的事……这是什麽？」

　　「既然你有调查过就应该多少可以猜到吧？这是武侦包的新商品。下礼拜我们要在Laforet开二号店。你在文秋週刊上帮我宣传一下吧。」

　　我说著，像在贿赂般把普通的武侦包递给云雀，结果……

　　「我说你喔，现在这个时代写广告新闻反而会得到反效果好吗？刻意製造好的形象卖东西，已经是昭和时代的做法了。现在人们追求的是『真心话』和『话题性』呀。」

　　云雀却朝我额头赏了一记手刀。呿！小气鬼。

　　她接著用身为记者的眼神环顾店内──的彩色武侦包与夜光武侦包。

　　「不过这些倒是应该可以引起话题。等大家讨论得稍微再热烈一点的时候，让我写一篇报导吧。」

　　说著，她便表示「那我走萝。今天我在朝日电视预定要採访结城未来。只是顺路绕过来看看而已。」并准备离开了。

　　「这麽忙还特地跑来啊，谢谢你啦。你说结城未来……是那个吧？结城琉璃教官的妹妹。」

　　我送她离开的同时，不禁涌起怀念武侦高中的心情如此说道。

　　结城琉璃老师是武侦高中特殊搜查研究科（ＣＶＲ）的教官，原本是个女影星。而妹妹未来则是武侦高中一年级生，据说同时也是个偶像的稀奇学生。外观和亚里亚也有点相似，绑水蓝色双马尾的女孩。

　　「那麽你……大概连吃包子的时间都没有吧。不过这个，味道上我很有自信，试作品就给你吧。虽然赏味期限是三天，但我建议你尽早吃喔。」

　　我用如今变得相当熟练的动作把几颗彩色武侦包装入纸袋……

　　「谢谢。总之，你就加油吧。」

　　递给如此对我说道的云雀。

　　希望有一天，你写的报导──这次换成对武侦业界有正面影响啊。我也不会再为了大哥之类的事情跟你讲什麽怨言了啦。

　　远山武侦事务所二号店──Laforet原宿分店开张的日子到来了。

　　Laforet位于从北青山工厂走路就能到的范围内，因此不需要负担额外的开销，能够自己製作、自己送货、自己贩卖，这也是我们的竞争优势之一。

　　开店前，我和中空知一起将改名为武侦包Plain的普通武侦包、彩色武侦包、低热量的武侦包Light以及夜光的武侦包Starlight等等商品排到陈列架上。

　　二号店招牌的变更也及时赶上，根据抱怨「店名太死板了！」的理子提出的点子，取远山武侦事务所（Tohyama Butei Jimusho）的字首设计成『ＴＢＪ』的标志大大印在上面。而且不知道为什麽，ＴＢＪ好像要念成『TaBeruJye（吃吃萝）』的样子。虽然这店名让我眉头皱得很深，不过白雪、丽莎和中空知却都「感觉像外来语又像日文，很有趣呢。」「真不愧是理子大人，既有创意又好记，丽莎认为这店名很好喔。」「……变得很符合在Laforet卖的甜食给人的印象呢……」地大受好评。女生们的品味我真的搞不懂。

　　我和中空知都为了故意让人知道是武侦而穿著防弹制服──

　　开店时间十一点，决定胜负的时刻即将到来。

　　现在心情简直就像准备开战前的武士啊。中空知的双脚也在发抖。

　　──馆内响起开店的音乐，从手扶梯下……开始有女生上来了。

　　「购物时的好伙伴，请参考看看TaBeruJye的武侦包喔~」

　　「请参考看看~」

　　我和握著香菇录音笔的中空知适时发出声音招揽顾客。

　　然而，似乎原本就在外面等待Laforet开门的第一批客人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光顾ＴＢＪ。

　　后来零零星星上楼来的女性客人们……也没有过来。大家都快步走进服饰店中。

　　等到开店后一个小时──十二点。

　　──目前的业绩……

　　是零。

　　接著又经过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依然卖不出去。

　　（……该死！为什麽……！）

　　虽然没办法像在战场上那样把葬话骂出口，不过我和中空知内心都开始焦急起来了。

　　武侦包Plain一颗一百五十圆，其他商品因为成本较高所以卖两百圆。我认为这个价格应该不会太高才对。我们卖的包子比一般市面上的大，而且这条街上卖的其他甜点像是可丽饼或蛋糕都动辄五百圆，贵一点的搞不好要一千圆。从相对物价来想，我们的商品甚至很便宜。

　　后来……我观察一下顾客，渐渐明白原因了。

　　讲起来很理所当然的是，光顾Laforet的客人都是来买衣服或装饰品的，所以会以那些店家为优先。而且这条街的治安不好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因此大家即使表情上看起来其实很想买零食边走边吃……但还是不会额外逛其他的店，早早买完东西就早早离开了。

　　另外……

　　最大的原因，似乎是我的存在。感觉光是有男性店员，客人们就会不敢靠近的样子。看看周围的其他店家也是，店员几乎都是女性，而且多半是美女。

　　于是我试著躲到店后观察一下……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的点心时间，才总算有一对女高中生上门，各自买了一颗粉红色的武侦包。

　　等客人离开后，我偷偷摸摸回到结帐台前的中空知旁边……

　　「……开店后四个小时，总算卖了两颗……」

　　她脸上露出虽然能卖出去很高兴，但几乎没有客人上门还是心情複杂的表情。

　　「先为这项战果开心吧，中空知。关于刚才的客人，你有注意到什麽事情吗？」

　　「唉~……刚才的客人都是祭典当天有来拿过武侦包的人。我听声音就知道了。」

　　是呼啦季那天的客人啊。她们应该是记得武侦包的效果吧。

　　也就是说……顾客的回头率肯定会很高才对。没问题，一定能卖出去。

　　去年秋天──和蕾姬一起遭遇的那场狙击战，是和眧眧比耐性。我想这工作现在肯定也是考验耐性的时候。哎呀，跟持续处在狙击恐惧中的那晚比起来，这状况轻鬆多啦。

　　心思转念新开张的ＴＢＪ──第一天的贩售成绩……只有八颗包子。

　　完全不行。之前在北青山卖得还比较好啊。

　　我和中空知拖著沉重的步伐，逃回位于北青山的总店……两人埋头吃著卖剩的武侦包。

　　总觉得只要开口就会提到阴暗的话题，于是我打开老旧的映像管电视──随便转到音乐性节目MUSIC STATION。

　　话说回来，就算武侦包再怎麽好吃，像这样每天三餐都吃武侦包，感觉身体都要变奇怪啦。

　　中空知也变得有一点点发福，害我本能性地忍不住一直瞄向她肉肉的身体。而且她上围也明显有增加，我推测应该已经到达Ｇ罩杯。与我有交流的女性之中，史上最大的行星就此诞生了。

　　说到这我就想起来，以前武藤好像有说过男人当遇到工作不顺而压力大的时候，渴望找女性撒娇的心情就会提升之类的。在我被巨大行星的重力圈捕捉到之前，必须尽快改善生意才行啊。

　　……我为了逃离中空知身边，走向生产线开始保养起机器。

　　（开新店的决定，该不会是一项错误吧……）

　　就在心情消沉的我躲在煮豆锅后面垂头丧气的时候──

　　「……社、社长……塔、塔摩、塔摩塔摩……塔摩……！」

　　中空知忽然看著电视的方向当机了。

　　「怎麽啦？从电视后面爬出什麽蜘蛛（Kumo）了吗？」

　　于是我抓起卫生纸走过去一看……

　　……塔！……塔摩……在电视画面中、MUSIC STATION的、塔摩……塔摩利……！

　　──居然、在吃武侦包……！

　　「塔摩……！塔摩……！」

　　这下连我都变得像中空知一样，目不转睛地盯向电视画面了。

　　『哦~这味道不错嘛~原来还有这种颜色的包子啊。上面还有印跟未来小姐的衣服一样的标志。』

　　『是的~我就是想说务必要请塔摩利先生也吃吃看这个呢~』

　　在塔摩利身边一起吃著武侦包如此表示、头上绑有一对大大双马尾的偶像──

　　是结城未来。以「武侦偶像」为主打形象的、结城琉璃的妹妹。

　　『──什麽？你说这叫「可以吃的防身道具」？』

　　『是的~今天我的经纪人有去看过，在Laforet有开店呢~』

　　『在Laforet？卖包子？』

　　『店名叫TaBeruJye，这个好像叫彩色武侦包的样子喔~』

　　结城未来说著，拿起水蓝色的武侦包后，观众席上的女性们也纷纷『好可爱呦~』地叫了起来。

　　这是、云雀……帮我把武侦包、介绍给结城未来的……！

　　而结城未来也觉得武侦包很好吃──而且认为可以帮自己「武侦偶像」的形象加分，所以现在拿到节目上介绍了。

　　手握两把天蓝色手枪的结城未来接著开始又唱又跳──

　　『机会来了?开枪开枪?射穿你的心?』

　　──现在、就是大反攻的机会……！

　　「社、社社社长、请请请、请问该怎麽办？」

　　「……增加生产量……！把现有的材料全部倒进机器……！」

　　我再度衝向生产线，把十胜红豆倒入锅中。

　　「我、我今晚也留下来加班、可以吗……！」

　　「谢啦，中空知！不过记得之后要增加休息时间补回来喔。」

　　──明天就是关键。

　　然后……既然是关键，就要想办法解决二号店目前最大的问题──男性店员，也就是我的存在。

　　不过解决方法我其实早已经想到了。虽然是我希望尽可能不要用的手法啦。

　　（但现在可不能挑剔那麽多……！反正是华生平常也在做的事情啊！）

　　今晚──熬夜准备开店用的东西后，我就搭早上第一班电车回老家冲澡，然后从武侦高中宿舍送回来的私人物品中把「那玩意」挖出来吧……！

　　隔天上午，开店前一个小时。

　　我特地叫了一台休旅型计程车把大量武侦包从北青山运送到Laforet，接著从员工出入口靠推车和背架把武侦包分成好几趟搬运到店内。

　　而商机真的来时挡也挡不住。大概是有什麽活动的关系，大楼正面入口前已经有大量女性客人在排队。只要那当中有人昨天看过MUSIC STATION，应该就能把武侦包卖出去了。

　　就在我一口气也不歇地把彩色武侦包陈列到ＴＢＪ的展示架上时──

　　「那个……请、请问您是哪位……？」

　　来上班的中空知见到我，疑惑地眨眨眼镜底下的双眼。

　　「……这件事，你不淮跟任何人讲喔？」

　　「是、是！这、这声音是、社、社长……！」

　　向中空知坦承真实身分的我，现在的外观打扮是──来自荷兰的日侨，克罗梅德尔?贝尔蒙多。通称「小克」。是我今天一大早把封印在老家壁橱中的「小克套件」挖出来乔装而成的。

　　「毕竟在这地方，如果店员是个矬男人，会影响到生意啊……」

　　中空知看到我这番为了客人牺牲小我的觉悟后──

　　「真是、漂亮的变装……原来社长、还有如此、厉害的特技呢！」

　　或许是我在外观上至少看起来不像男人的缘故……她平常扭扭捏捏的动作明显减少，发挥出擅长的拖把功，把店内清扫得一粒灰尘也不剩。

　　就在这些准备工作都完成后，室内响起有如上课钟响的开店曲──

　　「我昨晚自我搜寻了一下，ＴＢＪ……远山武侦事务所的Twitter追踪人数暴增了。『武侦包』甚至有一时间登上热门关键字。今天绝对会卖得比昨天好。但我这个打扮的时候声音会很小，所以这部分要靠你加油了。握好香菇。」

　　「是，社长……！」

　　在我指示前就已经握起香菇录音笔的中空知，用她傲人的美妙声音如此回应。

　　随后……从手扶梯……有女性客人……零零星星……

　　（……嗯……？）

　　今天不是零零星星了，是陆陆续续上楼来。明明手扶梯已经有在动，她们还甚至自己动脚爬上来。如果是来参加活动的人，目的地就应该是位于六楼的Laforet活动大厅吧？那麽或许会有人顺路买个武侦包喔。

　　正当我这麽想的时候，发现自己错了。

　　那些女生们──竟是纷纷朝ＴＢＪ蜂拥而来！

　　「就是这个！」「是未来拿的包子！」「我要跟她一样颜色的！」「还有彩虹色的包子呢！好炫喔！」「喂，不要挤好吗！」「请给我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请给我十个！」「架子上全部颜色都各一个！」

　　噫……！简直就像从两栖突击艇衝上岸的一大群士兵……！

　　在开店同时，不下一、二十人的女生们你推我挤地衝进来了。

　　客人们从四面八方拿著手机疯狂拍摄店内照片，我和中空知则是赶紧分头把武侦包卖出去后──大家又争先恐后地拿著武侦包自拍，把照片贴到社群网站上。

　　我这时听到「哇，那个外国人店员也太美了吧。」「是混血儿吗？」「超漂亮~！」之类的声音而吓得全身抖了一下才发现……呀哇！克罗梅德尔小姐的照片也被拍了！大家请别这样呀！人家害羞死啦！

　　话说回来──仔细一看，中空知即使忙碌到把香菇录音笔都放下来，用双手作业──也还是能把「欢迎光临。」「十颗包子总共两千圆。」「谢谢惠顾。」等等都讲得很好。看来她去上说话教室的成果终于在实战上发挥出来了。

　　因为场面太过混乱的缘故，连大楼警卫们都紧急出动帮忙对应……还在店门前摆设了整理队伍用的伸缩围栏。不过MUSIC STATION造成的效应实在惊人，不管过了多久客人还是源源不绝，包子卖了又卖。从一号店搬来的自动贩卖机前也排出人龙，每当显示硬币已经装满的灯号亮起，我们就必须跑去回收。

　　「把这拿在手上走吧！我在Twitter上有看过，听说这样比较不会被恐怖的人缠上喔！」

　　「这家店的社长是亚洲排行第四十一名的武侦对吧？那肯定连怪兽看到都会逃掉呢。」

　　「人家本来打算只逛Laforet的，不过这样乾脆也到裡原宿跟竹下通逛逛吧！」

　　听到女生们这些对话我才知道──看来她们来买武侦包的动机并不只是因为在电视上看到而已。

　　另外也是期待武侦包本来的功用，也就是防身效果……为了在这块以前买完东西就必须赶快逃走的地区能够自由自在地逛街，所以才买武侦包的。对她们而言，那或许是投资个一百五十或两百圆也值得的事情吧。

　　就这样──

　　我们不断补充新子弹（包子）到架上，卖了又卖，卖了又卖……

　　到了Laforet关门前五分钟。

　　子弹全部用光了。明明昨天整晚通宵製作的大量包子，全数卖完啦。

　　「……这、这种事情……」

　　「……居然、真的会发生呢……」

　　──在写有『今日结束营业萝☆』的遮帘已经拉下的店铺后方，克罗梅德尔与中空知背靠著背瘫坐在地上。

　　我们两人合作计算了一下今天的进帐，跟华生之前提过的高额目标比起来……竟整整超过了五百六十八％。

　　短短一天内，就赚了五十万圆以上。盈馀丰厚啊……！

　　我本来以为那样的奇蹟只会发生一天而已──但没想到隔天之后，武侦包做越多卖越多的盛况依然持续。

　　如今武侦包已经渐渐成为这条街上女生们必备的防身道具了。

　　而今天结束营业后，Seventeen与an-an等女性杂志还跑来採访──教人惊讶的是，连卡莉怪钮也来拿武侦包在店内拍照，据说会用在下个月Zipper封面的样子。

　　不过在这之前，文秋週刊就已经刊登过『吃防身道具的少女们』的报导──跑来採访的云雀还看著克罗梅德尔气愤抱怨过「远山同学跑哪去了？真受不了，那个人总是动不动就能找到这样的美女。」之类的话。而且不知什麽时候还拍了照片，让小克达成了她一点都不想达成的「登上杂志」成就。要不是我太忙碌，小心我告你侵害肖像权喔？



另外，我昨天抱著恐惧的心情偷瞄了一下武侦高中情报科以前设立的克罗梅德尔粉丝专业──『最爱小克！』，发现那边同样也活动兴盛。怪不得最近偶尔会有武侦高中的男生跑来店裡。那些家伙……给我等著瞧喔？我总有一天要让克罗梅德尔当成是踩到香蕉皮跌倒摔死，再乔装成别的打扮。

　　在女生之间成为火热话题的ＴＢＪ──远山武侦事务所的财务状况急速改善，预估在下个月就能把八千代银行的贷款全数提早付清了。

　　从那之后就是无贷款经营，换言之每天的收益都能进到我们自己的口袋。

　　「跟您确认一下，一打装的武侦包共六盒对吗？总共一万四千四百圆。」

　　因为是防身包子，甚至还有从其他县市来校外旅行的女生学校派班长来买武侦包给全部同学。

　　今天的ＴＢＪ依旧生意兴隆。而就在克罗梅德尔与中空知忙著贩卖五颜六色的武侦包时……

　　（唉呀……）

　　连不速之客也上门来观察状况啦。

　　不对，毕竟现在也有菊代委託的案子，所以要说值得欢迎也算值得欢迎的客人──也就是阿久津跟须坂。

　　大概是因为不久前还如风中残烛的远山武侦事务所竟然如浴火重生般复活的缘故──那两人脸上表情都很焦急呢。哈哈~当时鬱闷的心情现在爽快多啦。

　　中空知正忙著招呼客人，似乎没有注意到阿久津跟须坂。

　　克罗梅德尔也只有礼貌上对她们表示了一下『请问是来买东西的客人吗？欢迎光临。』之后，便假装在整理展示架中的武侦包。同时因为隔了一段距离，加上店内大量客人吵杂的声音而听不清楚对话，所以努力靠唇语解读阿久津和须坂讲的话。毕竟展示架的外框是不鏽钢製，可以像镜子一样照到那两个家伙的脸。

　　「……居然还雇用了新店员。好漂亮的美女呢。」

　　「八成是为了吸引客人，从什麽艺人经纪公司借来的吧。看起来生意很好的样子……阿久津小姐，请问怎麽打算？」

　　「要是让他们藉此获得资本，转型为和我们竞争的多角经营企业可就不妙了。」

　　「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呀。话说好像没看到远山的样子……该死！要是因为这家伙做的这件事，让计画被拖延……甚至万一失败的话……」

　　万万没料到克罗梅德尔就是『那家伙』的阿久津与须坂，没什麽警戒心地讲著这些话。但再怎麽说好歹也是武侦，这时接到一通电话的阿久津──在讲电话的同时也用手遮住了嘴巴。那感觉看起来与其说是避免打扰周围顾客，还比较像是在讲什麽祕密电话。

　　她大约讲了一分钟左右的电话后──又对同样用手遮著嘴巴不知说了什麽话的须坂点点头回应。脸上表情看起来有点伤脑筋的样子。

　　（……她究竟是跟谁讲了什麽电话……？）

　　在这点上不得而知的我，很遗憾地只能眼睁睁目送阿久津与须坂急忙搭著手扶梯下楼离去。

　　后来又过了三分钟左右，正在把新一批客人购买的武侦包装进盒子的中空知忽然──

　　「克罗梅德尔小姐，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来帮忙一下吗？」

　　那明明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她却招招手请我过去。

　　我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走到中空知旁边，与她手靠手、肩靠肩、头靠头地一起进行作业。

　　结果……

　　「……我刚才听到了阿久津武侦的通话以及须坂教官的发言。虽然因为杂音干扰，听不清楚详细内容……不过电话的对象似乎是一名叫『Houjyouinsensei』的人物。而须坂教官也是向阿久津武侦确认这件事情。『sensei』的发音应该是对教职员等人物的称呼。」

　　中空知伸手摸著香菇录音笔，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对我如此说道。

　　──原来她也有注意到那两人啊。真了不起。就算成了包子店员，武侦依旧是武侦呢。

　　话说回来……Houjyouinsensei……？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六弹：狂吹吧铁风，贯穿吧大蛇
　　在Laforet准备迎接拍卖时期前的清扫休馆日这天，远山武侦事务所为了庆祝武侦包热卖而举办了一场恳亲会。

　　舒适的初夏天空下──我们来到的是日暮里南公园。

　　也就是我和中空知遭武侦高中退学处分而不知所措时，决意创业的地方。

　　「人生真是有山又有谷。中空知，还好你这时候没死在这裡啊。」

　　「是的……社长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为了不要因为生意太顺利而忘记初衷，我和中空知才会故意选在这个地点的。

　　就在华生把塑胶垫铺到草地广场上，中空知也像上次一样把装料理来的便当盒与保鲜盒拿出来排好的时候……因为今天我们邀请了不少人来参加，所以……

　　「对了，中空知，趁大家还没来之前这个先给你。员工奖金。」

　　收下信封的中空知打开一瞧，差点当场昏过去，被华生赶紧撑住背后──

　　「请、请、请请！请问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这这这、这麽多钱。」

　　「你的公司在人事费用上会不会放的比率太高了一点？」

　　中空知全身不断颤抖，看到信封厚度的华生则是瞥眼看向我如此说道。

　　「没关系，比率就是要高一点。我们公司的方针就是获利要分配给员工。再说，公司能赚到这麽多钱也是多亏中空知勤奋贡献啊。」

　　「可是一开始说要做包子的是远山社长，决定要进驻Laforet也是社长。所以这些钱应该给社长当董事报酬──」

　　「不，这间公司能够有现在，都要归功于你毫不抱怨地一路追随我。在这点上我绝不让步。」

　　被中空知称讚而变得害臊的我用力把脸别开，一屁股坐到塑胶垫上。

　　「远山也真傲娇啊。唉呀，以税务观点来看，我也认为与其要被政府徵收高额的法人所得税，不如给中空知收下确实比较有利啦。」

　　听到华生如此帮我讲话，中空知似乎才总算愿意把这笔暑期奖金收下了。只要有那笔钱，她应该也付得起她母亲接下来好几年分的医药费用吧。

　　另外刚才华生也有提到，公司应该要在被徵收税金之前拨算好必要经费。

　　换句话说，在武侦业务上会用到的武器弹药也要趁现在买好──因此我已经有透过网路购买了经常会不够用的武侦弹。而且不是中国製的便宜货，而是日本企业──京菱武装的闪光弹、音响弹、烧夷弹等等。在与外国产品的价格竞争下，日本製产品现在价格也压得很低，也多亏如此让我补充了相当数量的子弹。另外我也有向东京、华盛顿来来去去的平贺同学购买了纤维弹与气囊弹。即使现在几乎都在做食品贩卖，本公司依然随时欢迎武侦方面的委託工作啊。虽然目前接过的只有小爱和菊代的两件委託就是了。

　　「华生也谢谢啦，其实我很想要也发奖金给你。」

　　「不用啦。在创新企业的成功上有所贡献的事情，已经让我受到老家称讚了。表参道的治安似乎也改善了不少的样子喔。」

　　华生害臊地笑著，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受到邀请的理子和丽莎来了。不过白雪似乎因为受到亚里亚什麽委託所以正在出差中，这次没办法出席的样子。

　　「呀喝~！ＴＢＪ现在很热门嘛！我要开动萝~！话说话说~小克呢？」

　　理子一到场就抓起饭糰开始大快朵颐，不过……唉……难道连乔装高手的理子也还没看穿吗……？我的克罗梅德尔变装简直真的是天赋之才了啊……

　　「主人，中空知大人，您们好。呵呵，毕竟克罗梅德尔小姐个性害羞，或许今天是请假没来吧。还是说，其实已经到场了呢？」

　　丽莎轻轻摊开裙襬，用人鱼坐的姿势坐下来，并笑咪咪地看向我。你这家伙，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真相而很开心，但少在那边给我讲这麽危险的发言啊。小心我把你的白屁股打到变红喔？

　　……除了白雪以外，还有一位很可惜没有到场的人物。我有透过可鹉韦邀请过之前指导我们做包子的滩──但后来却收到可鹉韦回讯说『滩先生好像不去的样子』。

　　「呀哈~！理子也要吃这个~！理子就是为了这个，今天早上什麽都没吃呢~」

　　「理子我说你啊，稍微考虑一下别人行不行──喂！别抢我的起司竹轮！」

　　如此这般，正当大家──或者应该说主要是爱参加宴会的理子开心玩闹的时候……

　　「远山，恭喜你。万有引力、青霉素、相对论，世界历史上有过许多教人惊讶的发现，看来今年要多添一笔了。那就是发现你似乎很有生意才华呀。」

　　受我邀请的贞德随著搞不清楚是褒还是贬的招呼声现身了。

　　其实我前几天──有委託这位贞德帮我调查一下，跟阿久津通电话的『Houjyouinsensei』究竟是何许人物。用公司的名义。

　　「上次真是谢谢你啦。其实那时候，我被阿久津摆了一道……」

　　留下在塑胶垫上开始跳起ＡＫＢ舞蹈的理子以及愉快围绕著她的其他人……我从保冷箱拿出白熊冰泣淋给贞德，并走到稍远的一棵树下听她报告调查结果。

　　不过因为贞德身上会飘出柑橘类的女生气味，所以我还是跟她保持一点距离──

　　「然后呢，你有查到吗？只靠『名字』这点情报，应该让你查得很辛苦吧？」

　　「不要因为我还是学生就小看情报科的能力。我已经查到对方是什麽人物了。首先，『Houjyouinsensei』这个词可以分成两部分，就是『Houjyouin』和『sensei』。而会被人称呼为『老师（sensei）』的职业并不多，有教师、医生、、作家以及──政治家。」

　　听到贞德刻意强调最后的『政治家』，我不禁稍微皱起眉头。

　　「在日本，通常会在『老师』这个敬称前加上对方的姓氏。我向武侦厅提出申请，根据职业排序搜寻……毕竟这姓氏很少见，最后搜寻到的日本人名只有一个。就是前参议院议员──中间党的宝城院良司（Houjyouin Ryouji）。」

　　中间党──我听到这党名，顿时露出『真的假的啊』的表情。

　　日本的中间党跟国外同名的自由主义政党毫无关系，甚至反而是个激烈的倾右政党。以「日本第一主义」、「全民武装」、「恢复徵兵制」等等──超级保守派的政策为党纲。年轻的党魁对于几乎会把人吓呆的种族歧视发言毫不忌讳，也有狂热的支持者因为仇恨言论遭到逮捕，堪称是个疯狂的组织。

　　因为是这样一个政党，当年饱受世人冷笑，最后沦落为泡沫政党之一……不过在二〇〇一年的参议院选举中，党魁曾经当选而获得一个席位。虽然之后就没再取得过议会席位，但毕竟是主张「全民武装」这种疯狂政策的政党，因此我们武侦至少都知道党名。

　　而原来当年当选的参议院议员，就叫宝城院吗？

　　「宝城院从乔治华盛顿大学毕业后，在祖父经营的贸易公司名义上担任华盛顿分公司的社长。后来在当时有交流的几名共和党议员的影响下，踏入了日本政界。是个熟知美国文化的人物。」

　　阿久津虽然给人的印象只是个生意人，感觉不是会跟政治扯上关系的类型。不过……

　　这下变得更可疑啦。又是警察，又是政治家的。

　　──阿久津，你在那样华丽的外表底下，究竟藏了什麽祕密……？

　　大型补习班──河井塾有专为在职学生举办的夜间模拟考可以参加。虽然单纯只是在教室中安安静静受考，然后把填好的答案纸投入讲台上的收件箱而已，不过模拟考就是模拟考。

　　而我预定今晚十点要去参加，因此ＴＢＪ打烊，回到北青山的总店后──我本来打算随便找家咖啡店临时抱个佛脚。可是……

　　跟我一起回到总店填写帐簿的中空知忽然小声「啊」了一下……

　　「──唉、那个、社长……在阿久津武侦事务所前，来了一辆原宿警察局的车子。」

　　因为接了菊代委託的我以前有指示过中空知『找机会试探调查阿久津与警察之间的关系』，于是她对我如此报告。

　　「你怎麽知道？你又没看外面。」

　　「我听引擎声知道的。和前几天在街上看到的便衣警车是一样的声音。」

　　「引……引擎声？真亏你分辨得出来啊。」

　　「每辆车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对于听觉灵敏的中空知而言或许是这麽一回事吧。不过话说回来──警察、吗。

　　毕竟武侦和警察合作的例子也不算少数，所以在一般观点来看这没什麽不自然的地方。然而……

　　如今我已几乎可以确定阿久津与警察之间有挂勾，因此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

　　「就来稍微调查看看吧。」

　　──我说著，拿出初次见面的时候阿久津给我的名片。

　　接著把中空知的立体声耳机插到手机上，并且和中空知各自把一边的耳机戴到耳朵上之后──拨电话给阿久津……稍微等了一下……在响到第五声时，对方接起来了。

　　「阿久津，我是远山。」

　　『──远山？好久不见。你的生意似乎经营得不错呢。』

　　通话另一头混杂有周围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室外，而且是人很多的地方。

　　另外还有电车的声音，以及即将发车的响铃声。很近，应该是在车站月台上。

　　中空知这时用通信科的手势暗号比出『捕捉，听音中』的动作。

　　「是啊。关于那件事情，我们就尽释前嫌──在工作上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你今晚有空吗？」

　　『唉呦，真可惜。我现在因为工作的关系人在静冈呢。今天不会回去。』

　　静冈……吗。虽然车站广播听不太清楚，不过听起来确实很像是新干线的广播。

　　那也就是说，现在警车到她的事务所……是交给员工出面处理就可以的案件吗？

　　既然如此，我还是别贸然追问太多比较好，以免让对方起疑心。

　　毕竟电话都已经打了，不能再露出更多马脚。

　　「那麽就延期吧。我改天再联络你。给我的伴手礼只要鳗鱼派就行了。」

　　『谁要买伴手礼给你啦。再见。』

　　通话就此挂断──确认这点后，中空知立刻对我说道：

　　「社长，对方虽然播放的手法很巧妙，不过那些车站声音是过去录音下来的东西。不是现在这个时刻的车站广播，而且回音的速度是冬季气温下的速度。」

　　从满是杂音的声响中听出这点的她，抬起变得有点精明的脸蛋。

　　……居然给我来这招啊。阿久津跟我隐瞒了自己的所在地。

　　而且明明只要跟我讲『今晚没空』就好的，却如此大费周章向我撒谎。

　　「──中空知，抱歉了，你今天可以临时加班吗？」

　　「是！」

　　「我们去调查阿久津。以可能需要进行窃听为前提，准备装备。」

　　中空知向我点头回应后，检查自己的防弹制服，并且从她的置物柜中拿出听音器材。不过看起来感觉她会忘记带枪的样子，于是……

　　「为了自卫，把枪带在身上。要装满子弹。」

　　「遵、遵命！」

　　在我提醒下，中空知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把柯尔特巨蟒收到水手服的后衣领底下，然后用她的黑长髮遮住突起部分。这是武侦高中的女生偶尔会用的一种叫『衣领枪套』的收枪方式。

　　（……毕竟中空知在战斗方面是外行人。我还是别把她列入战力，让她只负责调查工作就好吧。）

　　阿久津虽然是谍报类武侦但好歹也是Ａ级，而须坂也是足以在武侦高中担任教师的高手。

　　因此──万一演变成战斗，就必须靠我来撑了。

　　我如此想著，并穿上藏有八岐大蛇的防弹外套，然后……拨电话给ＧⅢ。这边倒是响不到一声就接起来了。

　　『Yo. Bro. What’s up?（嘿，老哥。最近如何？）』

　　「给我讲日文。你现在在哪？」

　　『嗯？在涩谷，跟部下们一起观光。哈哈，这裡的车站前交叉路口无论在平面上还是立体上都呈现不对称，给人一种亚洲的美感。简直就是日本的时报广场啊。』

　　涩谷吗……那一带最近变成了观光景点，是外国旅客必到的场所。不过这样正好，从涩谷到表参道的路程只有一公里半而已。话说老弟啊，你总不会看著交叉路口就爆发了吧？哥哥我有点担心起来啦。

　　「……很抱歉要打扰你的享受时间。你们有没有带光曲折迷彩装过来？就是那个像藏身布一样、可以隐形的披风。」

　　『来度假怎麽可能带那种东西啦──跟你开玩笑的。我有带两件。』

　　「少跟我开无聊的玩笑。那麽你两件都借我一下。」

　　『能借的只有一件。另一件没办法从我身上的背部护具上拆下来，而且现在有点故障，偶尔会变得看起来像空间扭曲啊。』

　　……ＧⅢ，难道你是穿著那套像铠甲一样的护具在涩谷车站前逛街吗……？

　　要是在街上遇到，我还是装作跟他不是什麽兄弟好了。

　　「那就把能用的那件借我。我会付租金。」

　　『免费借你啦。向吃饭都有问题的家伙收钱会害死人啊。』

　　华生也好，大门也好，每个家伙都跟我讲一样的话……！

　　「用不著担心。现在我公司的防身商品卖得很好，有的是钱。」

　　『老?哥?有?钱？喂喂喂，讲那种不合体质的发言可是会起荨麻疹喔？要不要我拿过敏药给你？』

　　「小心我揍你！」

　　『好啦好啦知道啦。那一天租金五十美元怎样？』

　　呼……看来总算可以借得到东西了……话说，为什麽只是跟弟弟讲个电话就要这麽累啦？

　　后来没过多久，要就穿著光曲折迷彩衣来到公司了。她一开始隐藏著身影打开店门，等我把头转过去才「哇！」一声把像雨衣的迷彩衣脱下来露出脸──结果害中空知当场被吓得脚软了。不过也多亏如此，让我省去了确认功能是否正常的麻烦。

　　「哥哥，你要发动攻击性作战吗？」

　　要把不带电的状态下看起来就像一块镜面布的迷彩衣递给我，笑咪咪地如此询问。

　　「或许状况会变成那样，不过基本上是入侵作战。毕竟是基于委託的搜查行动，所以就算入侵目标设施也不算违法。有个叫阿久津的武侦跟警察似乎有挂勾──有故意恶化地区治安的嫌疑，所以我要去调查一下。」

　　「这样喔。咦？可是哥哥你现在是在卖防身道具对吧？要是抓了那个人结果让街上治安转好，哥哥就赚不到钱萝。这样不会很不合理吗？」

　　脑袋转得很快的要睁大圆滚滚的眼睛对我这麽说道。不过……

　　「要，做人可不能老是只想著钱。如果是因为那些家伙做坏事让我赚钱，我心情也很不舒服。人家也常讲，『医生和武侦都最好閒著没事做』啊。」

　　我说著，把租金四千五百日圆交给要，让她回涩谷去之后──和中空知两个人拿著重新带电的光曲折迷彩衣交谈起来。

　　「这东西好厉害呢。布料状的显示萤幕上，会显示出另一侧的景象……」

　　「是啊。话说……虽然我顺势只借了一件，不过这应该可以藏两个人吧。怎样？」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像双人羽织一样前后靠在一起披上迷彩衣了。

　　毕竟中空知跌倒的时候多半都是往前跌倒，因此由我在前方，中空知站在后方，把迷彩衣从头上盖下来……看看镜子，虽然有些角度会露出一点鞋子──但应该可行。

　　然而我才刚这麽想就发现，因为这状态就像两人合套一件雨衣而且盖住头……中、中空知的、女人气味……会闷在裡面啊……！为什麽在做之前我没想到！

　　数质数！──第一个质数是、２！但就在我数到这边时……

　　「社长，镜子上……会看到脚。不好意思，我稍微再往前一点。」

　　背、背上……！中、中空知、那两颗、鬆软的梦幻行星……！

　　（２……２……！）

　　我全身的注意力都擅自集中到背上，让质数就这样停在２了。

　　现在──拿著香菇录音笔的中空知感觉就像是从背后抱住我的姿势。

　　「好像……还看得到一点点。请问是不是要再稍微弯低一点？」

　　专注看著镜子的中空知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两颗巨大奶球已经紧贴到我身上。虽然被她注意到我也很伤脑筋就是了。

　　「哦、哦哦。把身体稍微往前弯，迷彩衣的衣襬应该就能再往下降……」

　　不、不妙。嗅觉与触觉的两好球，打者远山陷入危机了。现在已经到爆发前的危险边缘，快盯著镜子，把注意力集中到视觉上……！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因为姿势变得像是我把中空知背在背上的缘故──她馥郁的黑色长髮便轻柔地覆盖到我两侧脸颊上。百分之百天然材料的中空知红豆馅把我的头有如栗子包的栗子一样包覆起来。就这样──打者出局了──

　　我们两人弯著身体、披著光曲折迷彩衣，走出远山武侦事务所──

　　在云层降得很低的天空下，移动到阿久津武侦事务所前。

　　亮灯的房间有一楼几乎整层，以及三楼和最高楼各一间……的样子。

　　因为营业时间已经结束，正面出入口的自动门紧闭著。不过爆发模式的观察力让我发现，监视摄影机有一、二、三……总共六台。

　　（──这裡不是单纯的大楼，简直就是一座要塞啊。）

　　留在柜檯的一名女性武侦身旁，也能看到一把装弹鼓的粗犷连发霰弹枪──前锋型霰弹枪（Striker）架在桌边。

　　「有人在呢。会不会是因为刚才的电话让对方起疑，提高戒心了？」

　　「可能性是有，但如果是那样反而很奇怪。对方明明知道我们这边至少有两个人，现在却只有一个武侦留守。这状况真要讲起来……比较像是把公司的其他员工都支开了。」

　　──不管怎麽说，正面突破都不是明智的选择。虽然也要看那把枪装的是什麽类型的霰弹，不过要是让那女武侦发现有入侵者而拿枪乱开总是不太好。因此我们绕过车道，往地下停车场移动。

　　这边同样装有很多台监视器……但并没有警卫人员。于是我们一边注意状况，一边调查停车场中的一台TOYOTA MARK X。这应该就是刚才中空知听到声音的便衣警车。

　　「车内什麽都没有呢。」

　　「车门上有指纹……照这大小，应该是个大块头的男性。」

　　正当我和中空知保持隐身如此窃声交谈的时候──

　　──又有一辆车子来到停车场。是小型卡车，佐川急便的ＩＳＵＺＵ　ＥＬＦ。

　　一名佐川的业务员下车后，按了一下非接触式ＩＣ锁入口上的门铃。送来的东西是包在透明塑胶布中的洋酒型录。

　　我和中空知移动到那扇门旁……大约等了两分钟后……

　　「好，辛苦你了。」

　　须坂出来接应，打开入口用自己的背压住门板。

　　明明是不怎麽重要的型录，却由副社长出面来收。看来她们果然把其他员工们都支开了。

　　在收件单上签名并抱住型录的须坂……瞥眼瞄著佐川的业务员回到车上，并转身走回室内。

　　趁门还没关上之前，我和中空知赶紧溜进走廊中。刚才我靠天花板上的监测器型号就已经知道，这裡并没有防止带人连同入内的监测系统。

　　「……」

　　「……」

　　走远的须坂搭上电梯……我们则是留在地下一楼，确认电梯门旁的数位式楼层显示。最后停在三楼了。

　　我从迷彩衣底下观察四周，发现室内的警卫系统没有屋外那麽森严。只有跟一般的大楼建筑相同程度。

　　「……虽然在详细捕捉范围之外，不过在三楼可以听到须坂武侦的声音。正在和一名男性交谈。」

　　中空知这时压低声量偷偷对我这麽说道……她、她耳朵真强啊，居然连四层楼上方的声音都能听到吗？我就算在爆发模式下也办不到那种事情地说。

　　我们虽然从逃生梯轻易就上到了三楼，但再上去的楼层则是被门挡住，必须用钥匙才能开启。

　　居然不惜透过这种违反消防法的手段也要进行封锁，可见这裡果然不是什麽普通的大楼。

　　「中空知，听得到阿久津的声音吗？」

　　「不，始终没有捕捉到。」

　　「……须坂在哪裡？」

　　「须坂武侦的声音──在楼梯出去的走廊右转，走到底的转角处再右转，数过去第三扇门内侧。从回音推测，那裡应该是一间长宽六公尺左右的会议室。」

　　中空知的耳朵似乎可以比楼层平面图更详尽地掌握这栋大楼的构造。

　　「会议室虽然有隔音牆，不过还是可以断断续续捕捉到对话声。须坂武侦正在和警方关系人交谈中。另外还有一名男性，也在讲话。但不清楚是什麽人物。」

　　我虽然也想知道对话内容是什麽，但如果要中空知一字一句转告──三个人的对话也太难了。我必须接近到自己耳朵可以直接听到的距离才行。

　　「我想窃听对话。会议室隔壁有房间吗？」

　　「没有。不过……这是……有一间细细长长、不清楚是什麽用途的……空间。从回音可以听得出来。」

　　因为中空知这麽说──于是我们稍微打开从楼梯通往走廊的门……

　　走廊上虽然没有装监视器，不过我们还是披著迷彩衣走向那个『会议室隔壁的空间』。弯过走廊转角，最后来到的是一扇勉强可以让一个人进去的门前。

　　这裡多数的会议室都标有『QUARTZ』、『GARNET』、『TOPAZ』等等的宝石名称，但唯独这扇门上没有标名称。而且看起来并没有平时经常开关的痕迹，也没有上锁。

　　我轻轻打开一看……内部一片黑暗。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堆有折叠式的会议桌椅。看来这裡是间仓库，用来收纳这些当遇上大量人数参加会议时追加用的桌椅。从灰尘厚度推断，应该有一年没使用。搞不好连这裡有间仓库的事情都被遗忘了。

　　我和中空知进到裡面关上门后，脱掉迷彩衣。因为眼前变得一片漆黑，我为了不要发出声音而尽可能小心注意。不过……即使在黑暗之中，中空知也什麽东西都没撞到。或许她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耳朵在看东西的吧。

　　我靠著手机副萤幕的亮光走到靠会议室那一侧的牆边，把耳朵贴到牆上──但因为另一侧是隔音牆的缘故，我几乎什麽声音都听不到。

　　而在我旁边，中空知小心翼翼从背包中拿出听音器材。以前在女生宿舍我也见识过，中空知似乎在黑暗的空间中比较能够专心的样子。她很快拿出一个单耳用WiMAX耳麦，「咚咚」地用敲指信号对我表示『请戴上』。

　　于是我把那耳麦戴上之后，中空知便把吸盘型的震动收音麦克风靠到牆上，经由增幅器，将分支出来的音源线接到香菇录音笔上，利用录音笔的WiMAX功能建立连接我这支耳麦的网路连线──

　　然后用手指比出『３』『２』『１』后，『连结』──用日本式的手势，双手圈成一个圆。

　　『还真是严格啊。身上的金属有……手枪、钱包、手表……』

　　『非常抱歉。因为最近连极小型的窃听器都製造得出来了。』

　　我的耳朵清楚听到一名中年男子以及须坂的声音。

　　这声音……是祭典那天把我的炒麵弄到地上、体格壮硕的平头男子。他果然是警界关系人啊。

　　中空知对我比了一下用手轻搧耳朵的手势──这是在向我确认『声音清楚否？』的意思。

　　因此我对她眨了眨点点头后，把注意力集中到室内的对话。

　　『眼镜要否也拿下来？』

　　另一个人的声音。是刚才中空知提过的第三位人物。是个年轻男性。

　　这京都腔调，我有印象。就是之前和阿久津一起在看武侦包自动贩卖机的白皮肤瘦男子。

　　『眼镜就不必了。真是不好意思，宝城院老师。我由衷为这些没礼貌的行为致上歉意。』

　　宝城院老师──前参议院议员，中间党的党魁宝城院。原来那名瘦男子就是宝城院啊。

　　听起来须坂是正在对那两位男性进行搜身检查……用手持式探测器调查他们身上是否有藏窃听器的样子。或许也有使用广域收讯器，不过电波式窃听器使用的频率和WiMAX是完全不同的。

　　『没关系，那就是你的工作呗。哦，日向，原来你用的是那样小口径的手枪啊？』

　　宝城院的年纪应该比那位叫『日向』的刑警小才对，可是却直呼其名而且不用敬语。

　　反而是日向对宝城院讲话时会使用敬语──

　　『是的。近期内预定还会实施更严格的口径管制……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装备不断受到火力上的限制。』

　　『必须买更好的东西来用才行啊。东京都不是有构想要争取举办奥运吗？』

　　『是的。不管再怎麽晚，都必须在那之前强化装备才行。不只是手枪或衝锋枪的程度，最好是可以配发自动步枪──Ｍ４卡宾枪一千把左右。』

　　『车辆想要什麽？』

　　『配备白朗宁Ｍ２重机枪的特装警备车Ｍ２０，至少想要个十五辆左右。』

　　……唉，我说警察先生啊，您想装备的玩意也太夸张了。

　　Ｍ４卡宾枪可是在阿富汗战争中表现活跃的美国军用枪。而Ｍ２０的原型可是Ｍ８灰狗装甲车──装有战车抱的战争用装甲车啊。虽然在治安极度恶劣的地区确实有国家将这些列为警用装备，但对于日本的组织犯罪对策课──对付黑道的组织机关来讲，这些武装未免太夸张了。

　　『毕竟在这时代，日本也差不多该开始思考本土恐怖主义对策了。』

　　原本安静听著宝城院与日向对话的须坂，这时说出了很像个武侦的发言。

　　自从修改枪刀法使国内武装解禁以来，强化装备一直都是警察们的宿愿。然而政权轮替之后，警备武装反而更加受到了限制。反正暴对法的实施已经让暴力团弱化，而且也有许可佩带国际水准高火力武装的武侦，所以应该没必要配发什麽强力的装备给警察吧──在这样天真的想法下，日本警察正受到所谓『事业分摊』政策的影响。

　　而警察……日向希望透过政治手段解决这项问题。

　　藉由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不只是为了对付黑道，更是为了预防恐怖主义在日本掘起的名目。

　　──现在的民主党政权能不能撑到四年都教人怀疑，甚至谣传可能会提早实施解散总选举。如果真的发生那种状况，宝城院的中间党搞不好就能靠反动保守势力再度获得议会席次。在自民、公民党重握政权的日本，若能巧妙与执政势力互动并带动舆论风向──宝城院的影响力也有可能变得不可小看。

　　万一中间党主张的『全民武装』……受到人民接受的时代到来。

　　万一宝城院得以在联合政权中占有一席之地。

　　现在讲的这些话就不是开开玩笑可以带过的了。日本将会变成人人手上都拿武器，在都会区甚至能看到警察手握自动步枪，坐在装甲车上往来巡逻的国家。

　　然而我这次的工作──并不是阻止宝城院的政治野心。菊代的委託内容……是如果阿久津在背后有和什麽人联手恶化街上的治安，就切断那条线。虽然很难想像，不过还是有这些行动是须坂自作主张的可能性。

　　（不管怎麽说，现在首先要确认阿久津在哪裡才行。）

　　我透过敲指信号将这想法告诉中空知，另外因为这裡算是安全空间所以指示她『你留在这裡继续窃听』之后，披上迷彩衣──一个人再度回到走廊。

　　大楼内果然没有其他员工的气息。大家都被吩咐离开了。因为今晚有这场会议。

　　（如果阿久津在这裡……应该就在楼上。我记得刚才看到有开灯的房间，是位于最上层的七楼。）

　　中空知给我的对讲机耳麦，是设计成可以在乘车移动的状况下使用的WiMAX连线型。因此全身透明的我单手悬挂在电梯天花板上解开逃生口的锁，并沿著电梯井攀爬到七楼的这段期间，依然可以继续听到会议室内的对话。

　　『不只是警察，一般人民也应该要携带更多枪械才行。就像瑞士那般，要把国防规定为国民的义务才行。毕竟我可是收到ＮＲＡ的捐款啊。』

　　原来宝城院──是ＮＲＡ（全美步枪协会）以及以其为票仓的美国共和党的手下啊。

　　美国为了加速对日本的武器出口──所以透过金钱将如果外交风向带得好就有可能成长的政治家宝城院收为傀儡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在形式上是捐款，但这简单来讲就是来自国外的违法政治献金嘛。

　　而今晚的这场会议，一方面也是那位宝城院老师与武器大宗顾客──日本警察之间的生意对谈。

　　『原宿、表参道的现状，以实验案例来讲进行得相当顺利。只要将犯罪，尤其与枪械有关的案件都交给武侦处理，社会舆论就会渐渐变得支持让我们强化武装了。唉呀，虽然在这段期间内我们必须强化对其他方面的取缔好弥补业绩，有点辛苦就是了。』

　　从对话上听起来应该是组织犯罪对策课高官的日向──果然一如之前我们店面遭半流氓袭击时我所感受到的印象，似乎把这个地区的治安工作都全部丢给阿久津的样子。

　　『也多亏如此，阿久津武侦事务所这一季创下了历年最高的收益纪录呢。』

　　根据语气开心的须坂这句发言，我看清楚全貌了。

　　宝城院收受来自美国的献金，希望让日本大量购买武器。警察想要有光明正大购买那些武器的理由，所以故意让治安恶化，煽动人民的危机意识。而阿久津就是在这期间负责保护人民，但保护的对象仅限于能够付出高额酬劳的富裕客层。

　　这机制──是政治家、警察与武侦联手演出的犯罪操作。不是亲自犯下什麽罪，而是对自然会发生的犯罪案件进行对应操作，使三方各自都能获利。

　　『下一届的政权会制定反恐法，届时日向先生也会变得比要好做事呗。至于须坂小姐、阿久津小姐这边，可以转为从事武器贩卖业。我会帮你们跟美国方面讲讲话。』

　　『是。表参道──将会从时尚街转型为枪械街。对涩谷与新宿等地区的扩张也已经进入倒数计时了。』

　　他们是打算让这裡成为只有富裕人士受到保护，其他人则必须抱著恐惧走在街上的地区吗？

　　而且还企图把这样的景象扩展到全东京，不，全日本。

　　阿久津，你现在到底人在哪裡？关于这件事，我可要好好盘问你一番。

　　『啊，对啦。我在週刊杂志上有看到，武侦的包子店是呗？那好像在降低原宿跟表参道一带的犯罪率，很不好啊。』

　　『那篇报导的内容似乎是真的。须坂小姐，可以麻烦你跟阿久津小姐讲一下吗？请她去把远山好好处理掉。虽然前阵子有一群爱闹事的家伙已经擅自去处理过一次就是了……』

　　宝城院和日向提起关于我的话题后，须坂便──『那是当然的了。毕竟阿久津小姐也非常讨厌那孩子呀。』地带著笑声回答。

　　想笑就趁现在笑吧。那个孩子现在可是和你在同一栋大楼中啊。

　　我从电梯井内侧用撞匙打开电梯门，来到铺有桃花心木色方块毯的七楼走廊后，走向刚才从楼下看到有亮灯的房间──挂有『CEO’s Office（社长室）』牌子的柚木製房门前。

　　房门是两侧张开式，而且在左右门板之间微微有一条缝隙……没有上锁。

　　我试探了一下房内的气息，听到从深处传来意外清楚的声响。想必就是阿久津了。

　　于是我把手伸向镀金的门把，准备握住时──

　　（──呜……！）

　　我赶紧把手缩回。

　　要不是在爆发模式下就没能发现了。

　　在快要触碰到的瞬间，我发现门把的温度比室温略高一点。门把上有通电。

　　──是陷阱。怪不得我到这裡一路上都这麽顺利啊。

　　我对通话器「呼呼」吹气送出摩斯密码后，很快就听到中空知「哈哈」报告平安的回应。看来中空知的存在还没有被发现──也就是说我……

　　（是在进出电梯的时候被发现的。）

　　房间内接著变得异常安静……可见刚才的声响是故意想引诱我进去的。

　　既然如此，光曲折迷彩衣就没必要了。我利用武侦手册的绝缘部分打开门……为了对付遮蔽物而拔出沙漠之鹰后进入房内。另外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中空知的存在，我把通话器保持在通话状态下藏到口袋中。

　　採用间接照明的社长室──看起来就像高级饭店的豪华套房。全真皮的贵妃椅沙发，镜面的黑色椭圆形桌子。酒柜中优雅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满满都是感觉很昂贵的洋酒。

　　透过从地板到天花板的整面落地窗，可以眺望到六本木新城与东京铁塔。

　　看来是连窗外景象都讲究之下，故意选这裡当社长室的。

　　（我的公司遭到半流氓袭击的那时候，她也是从这地方悠哉欣赏的是吧。）

　　这麽一想，就教人莫名火大呢。

　　在宽敞的房间中，有一部分就像图书馆般摆设有好几排高高的书架，上面陈列的都是精装版的西洋书籍……但看起来不太有读过的痕迹，只是装饰而已。

　　推测应该是社长桌的窗边玻璃桌上，有一台笔记型电脑──MacBook Air打开著萤幕放在上面。画面还没有进入休眠模式，映在窗玻璃上。就在我为了确认那台电脑而走向桌子的时候──

　　「红酒有所谓最适合品尝的时候。」

　　──是阿久津的声音。

　　我赶紧转回头，看到阿久津无声无息地坐在刚才我看过的那张沙发上。

　　哦？真不愧是前谍报科的Ａ级武侦，隐藏气息的技术堪称一流啊。而那台电脑看来也是陷阱。这下我傻傻被引诱到房间深处，无路可逃啦。

　　不同于以前的打扮，身穿西装配裙子的阿久津……在沙发上妖豔地换翘另一边的大腿。对美女大姊姊很没抵抗力的我还真应该感谢这房间光线昏暗呢。

　　「远山，这件事情，还不能把瓶栓拔掉喔。唉呦，真是的，一下子就拔枪出来。好野蛮……」

　　嘴上这麽说的阿久津──手中也握著一把装了灭音器的小型自动手枪，虽然是不鏽钢滑套上有镀铬加工过的装饰枪就是了。原来她握枪的时候也有翘起小指的习惯啊。

　　（卡尔ＰＭ９……）

　　那是一把女性也能轻鬆使用，轻量小型的複动式手枪。设计优美，重量平衡也就是精准度又优异。不过价格很贵。装弹数六发。

　　「毕竟武侦很讲究道义，所以我来答谢之前在招标会的事情啦。静冈的夜景也不赖嘛。」

　　「我似乎太小看你了，还以为老鼠只要用捕鼠器就能抓到的说。」

　　听到我挖苦讽刺，阿久津飘动她闪耀的卷髮瞄了一眼电流门把。于是……

　　「在楼下的对话我已经听到了。另外……亏你是前辈却学识不足啊，阿久津。在这世界上，也有老鼠是有毒的。」

　　我偷学了以前在横滨陆标塔上与弗拉德交手时亚里亚讲过的台词。

　　「唉呦，那就必须把老鼠的嘴巴封起来呢。」

　　「你封得住吗？」

　　「当然。只要稍微折磨你，然后给你灌药。还是说你要舔我的鞋子，跟我道歉呢？虽然根据你的个性搞不好对你反而是种奖赏，不过只要那样做我就原谅你吧。」

　　总觉得话题好像要被带向爆发性的方向，于是我──用上膛声让她闭嘴了。

　　「我姑且跟你确认一下，想跟我打吗？武侦之间玩真的，在日本可是禁止行为喔？」

　　「对一个社会新鲜人根本没必要玩真的吧。而且武侦法第十二条第二项有写，如果是因为工作上的衝突则不会问罪呀。」

　　听起来阿久津已经猜到我是受人委託而行动的。不过那样反而比较好办事。

　　「说到罪我就想起来。你那把枪……该不会是你父亲的遗物吧？」

　　阿久津说著，同时用睫毛很长的双眼估测与我之间的距离。

　　「你怎麽查到的？」

　　「以前……因为收贿罪被远山金叉逮捕的父亲大人，有跟我提过金叉的武装。」

　　哦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阿久津从初次见面那天就把我视为眼中钉。

　　不过，如果阿久津的父亲是被我老爸抓过的男人……跟她多讲些话搞不好可以套出一些关于老爸的情报。就在我因此露出一脸想听阿久津继续讲下去的表情时……

　　「对了对了，说到父亲大人──」

　　发言途中──啪嘶！阿久津忽然开枪了！

　　──磅！沙漠之鹰在千钧一髮之际赶上迎击，在我面前仅仅三十公分处把九毫米子弹撞了回去。

　　几乎正面撞击而黏在一起的子弹「啪！」一声在阿久津背后的牆上开出一个黑色的洞。

　　「……！」

　　光是如此……阿久津就转身逃跑了。而在她背后，似乎是用来分隔这个房间的防弹门板从左右两侧的牆壁冒出来，渐渐关上。位置刚好可以隔绝我和阿久津。

　　我赶紧钻过防弹门板间的缝隙──的时候，「啪嘶！」一声，早料到我会通过那道缝隙的阿久津又再度朝我开枪。

　　然而这次根本没必要躲开。我用藏有八岐大蛇护甲的前臂「啪！」一声把子弹往旁边弹开。

　　阿久津刚才为止的从容态度顿时尽失，用憎恨的表情朝我一瞥后──躲进了书架与书架之间。然后在我追上之前，又从书架后面「啪嘶！啪嘶！」地连续开枪威吓。你是在浪费什麽子弹啦？

　　因此稍微被拖延了几秒的我，接著衝到有如走廊般的书架与书架间……

　　阿久津的身影竟然消失了。左右两侧是书架，前方是牆壁，应该无路可逃才对。

　　就在这时……我爆发模式下的视觉发现了。那些感觉没被读过的西洋书，果然只是装饰品。而阿久津刚才似乎动过的一本书，比刚才稍微往前位移了一点。

　　于是我移开那本书，看到底下藏了一颗按钮……喀搭……正面的牆壁同时发出轻微的解锁声响。原来阿久津刚才的威吓射击，是为了掩盖这个声音啊。

　　在隐藏门的另一侧，有一道铝製的梯子。

　　我沿梯子往上爬，最后来到的地方──是周围有钢索围绕的宽敞屋顶。

　　夜空中，低到彷彿伸手可及的灰色云层不断流动，教人毛骨悚然。

　　屋顶上除了外围的钢索之外，也有只要用手抓住就能翻过去的钢索围栏……围栏另一侧是为了屋顶绿化用的草皮。

　　在耳边用手压住随风摆盪的长髮，站在那块草皮上的阿久津……发现我追上来后，便丢下了ＰＭ９。

　　而且是丢到她自己前方相当远的地方，正好在围绕草皮的围栏底下。接著举起双手……

　　「我果然还是赢不过ＳＤＡ排行第四十一名呢。」

　　并对我露出年长女性做出来反而异常可爱的吐舌头表情。

　　然后朝我的方向走过来，到围栏边……站在只要扑过去就能重新捡起手枪的位置。

　　我用沙漠之鹰牵制阿久津，同时走过去准备夺走掉在钢索下方的枪──

　　「喂，阿久津，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我可要生气萝。」

　　──之前，先抓住了阿久津的手臂，把她拉向钢索。

　　结果阿久津「呀哇！」一声变得异常惊慌──因为脚下穿什麽高跟鞋的关系，当场摔坐到地上。

　　连散乱的头髮都不想碰到钢索的阿久津，勉强用翻仰般的姿势倒下上半身──结果运气很差地「咚！」一声把头撞在从草皮下凸出来的脱气筒上。

　　似乎因此稍微流血的她，痛得用手按著头……而她刚才这动作就代表，这些钢索上也有通电的意思。虽然我从她把枪丢到让我去捡的时候会触碰到钢索的位置，有已经察觉这点就是了。

　　「你是靠陷阱和计策的武侦吧。那麽当你和我进入正面对决的局面时，你就已经输了。不要再浪费力气，乖乖──」

　　当我如此说到一半……

　　「骗人……我、流血了……？这种事、怎麽可能……不要……呜呜！呜呜……」

　　阿久津发现手上沾到自己的头流出来的血，竟哭了出来。

　　……这家伙搞什麽？难道她没有在实战中流过血吗？明明让别人流血时一点都不犹豫地说。

　　「唉……喂，阿久津……」

　　在爆发模式之下对女性的泪水很没抵抗力的我，顿时变得不知所措……

　　而阿久津啜泣了好一段时间后，把手伸向自己耳朵，用头髮隐藏起来的某个东西。是武器吗──应该不是。接著，她忽然就停止装哭……

　　「……须坂，你顺利把话套出来了吧。到那边就好。接下来让他们在委託估价单上签名当作证据之后──就请他们回去。我不想再继续对付远山了。这孩子好粗暴，我会受不了呀。」

　　看来她是用耳塞型的无限耳麦在跟须坂通话的样子。

　　刚才看到映在窗户上的电脑画面时，我靠爆发模式的视力速读就已经知道了一件事……

　　──阿久津并不是警察或中间党的爪牙。

　　她是假装与那些人合作，但实际上在探查对方。

　　因为她身为一名谍报武侦，接到武侦厅的委託。

　　而今天就是确立证据的日子。

　　「你那个卧底搜查──是从哪裡开始的？」

　　我为了进行确认如此询问后，阿久津毫不在意头上的伤站起身子……

　　「……从原宿警局的日向开始。而既然接到任务就必须彻底完成，所以我又查出在背后的人物宝城院──从那之后为了得到他们的信任，花了我不少时间呢。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了，但现在再讲一次。不要碍事。」

　　如果成功逮捕了警察内部，甚至前议员等级的犯罪者，武侦厅给的奖励金将会相当优渥。

　　阿久津想必就是为了那笔钱在工作。顺便在任务过程中使街上的治安恶化，让身为武侦的自己又额外获得庞大的收入。

　　「就算猎物再怎麽大，你这种手法还是不可取。你应该要用别的方法告发日向跟宝城院的。阿久津，我要以违反武侦法的名义逮捕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是在这裡逮捕我，就等于放走日向跟宝城院萝？而且你接下来还想跟我打官司吗，远山？」

　　──她打算主张自己无罪，把问题搬上法庭是吧？

　　阿久津虽然与警察挂勾使这条街上犯罪瀰漫，不过也一直都有出面解决问题，即使要收钱就是了。而且她的行动是基于委託的搜查行为，有正当的动机。为了让犯罪者信任自己，视情况也有必要一时性地帮助犯罪，这在卧底搜查行动上是常识。光从这些点来看，阿久津会被判有罪的可能性就在五成以下了。再加上她有钱，肯定会雇用优秀的律师团。

　　而一旦阿久津被判无罪，接下来就会换我被她告，立场反转。

　　就算我现在获胜──也不代表事件可以就此落幕的意思。

　　不愧是大人，防御力真高啊。

　　「若你觉得那样也没关系，就请便吧。哦哦对了，这些钢索已经没有通电，你放心吧。这个电池只能维持九十秒而已。」

　　阿久津触碰钢索给我看之后，对我伸出双手，是「你想铐我手铐就铐吧」的动作。

　　我……沉思一段时间后，从口袋中拿出手铐。

　　虽然考虑到之后的事情，会感觉这是很衝动的行为，但对于爆发模式下的我来说──我无论如何都想保护此时此刻依然在这条街上为犯罪而害怕的人们，也就是女性们啊。

　　──然而就在这时……

　　阿久津忽然睁大眼睛。

　　不是看著手铐，而是看向我背后。

　　「……！……骗、骗人……那是……什麽……」

　　她接著把伸向我的手又缩回去，赶紧蹲下身体把枪捡起来，颤抖著穿高跟鞋的双脚往后退下。

　　我靠爆发模式的感觉可以知道，她这不是想要骗我的演技。

　　──是有某种值得她如此害怕的存在出现在我背后。

　　──从气息上我也注意到，有人……不对，有某种存在在我后面。

　　巨大的振翅声响。是鸟吗？不对，体型很大。从高度很低的云层中缓缓落下，在我背后十公尺左右的夜空中拍打著翅膀。

　　（……！）

　　我顾不得阿久津手上有握枪──赶紧跟著转身看向背后。

　　结果在我眼前──

　　「──呜……！」

　　以灿烂的六本木新城与东京铁塔为背景，一名年轻的女性……漂浮在半空中。

　　那女性没有双臂。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像雕的巨大翅膀，缓缓拍打。

　　在胸前与跨下等等本来应该穿贴身衣物的部位长出金褐色的羽毛。大概是为了在空中安定姿势，从臀部还长出尾羽，头的侧面也有小小的翅膀。短短的头髮呈现橘色。

　　望向我的那对红色眼睛，从瞳孔发出宛如小小红灯般的光芒。

　　（这、这是怎麽回事……这女人，不对，这生物、到底是什麽……！）

　　我急忙用爆发模式下的脑袋搜寻记忆──总算想到了。

　　以前理子玩过的奇幻类游戏中有出现这样的怪物。

　　（……哈比鸟……！）

　　──不管怎麽看，都是那种怪物。但那玩意为什麽会飞在东京的天空？

　　与脑袋陷入混乱的我对上视线的瞬间，那怪物就不发一语地──啪刷！

　　用力拍打一下翅膀后，朝我飞了过来。为什麽！

　　「──远、远山！危险！」

　　阿久津大叫的同时，「啪嘶」一声对鸟人开枪。但鸟人一瞬间收起翅膀旋转身体，躲开子弹之后──把目标转向攻击自己的阿久津，有如袭击猎物的巨雕般从上方把脚踹下。

　　她的裸足──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讲，但总之从小腿以下的部分都是猛禽类的脚。

　　「阿久津！」

　　镰刀般的四根利爪彷彿要撕碎阿久津的头部般狠狠抓住──之前，我用手往钢索上一推，让全身侧面旋转，并顺势把脚伸出，「砰！」一声踢中哈比鸟的左翼。鸟人的利爪因此在千钧一髮之际划过阿久津的头边……

　　「──快逃！」

　　我对阿久津如此大叫，并插入她与哈比鸟之间。

　　哈比鸟的体重很轻，结果比我预测还要大幅划过空中──把双翼包成像外壳一样保护身体，最后滚落到草皮上。接著顺势站起身子……啪刷！

　　大大展开双翅后，她张开长有尖牙的红色嘴巴，抬头仰天……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有如女人尖叫般让人不舒服的叫声……！

　　阿久津听到那声音顿时脸色发青，全身畏缩。

　　这也不怪她。毕竟连我都基于本能往后倒退了一半步。

　　（该死──到底为什麽……究竟是发生什麽事了……！）

　　我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即使靠著爆发模式的脑袋。

　　和这种生物的战斗，我既没经验也从没遇想过。虽然在「长翅膀的怪物」这点上很类似希尔达，但希尔达的翅膀是为了使人类为基础的动作增加机动性的玩意。而哈比鸟的动作是以鸟类为基础，在动物学上的设计概念本身就不同。

　　「啪！」一声跳起身子的哈比鸟就好像在半空中踩踏什麽看不见的脚踏车──而且是以加速播放影片般快速的动作，朝我的头踢下利爪。

　　──好快！目标又瞄得很准，再加上她拍打翅膀使全身在半空中不规则地上下摆动，让我难以掌握她脚踢的节奏。即使靠爆发模式下的反射神经，光是闪避攻击就很吃力了。

　　啪嚓啪嚓啪嚓！哈比鸟挥空的爪子接连把钢索像风筝线一样轻易切断。

　　从正上方来的脚踢，我几乎没有经验过。

　　在被击中之前，用手枪进行牵制吧──就在我这麽想的瞬间……

　　飞在天上的哈比鸟毫不放过我因此露出的短暂破绽，用左脚朝我右手臂踢了下来。

　　立刻取消用枪的我，把身体缩到比敌人的利爪更内侧──虽然对女性，或者应该说对雌性对象做这种事很没礼貌，不过我还是──让右手臂通过对方胯下，抓住臀部的尾巴。同时用左手掐住对方脖子，形成锁喉圈的形状。

　　接著就像锁喉摔一样，准备把对手压倒在地上的时候──

　　「……呜……！」

　　啪刷！哈比鸟忽然用力振翅，让抓住她的我跟著从屋顶的地板上悬浮起来。

　　我赶紧放开她的尾巴，为了防备摔落时的衝击而用手保护自己身体──却被哈比鸟紧接著把头往下一甩，当场隔著袖子咬住了我的右前臂。虽然咬合力道不至于能隔著八岐大蛇的护手咬碎我的手臂，但这下我被她抓住了。

　　我原本准备回到地板上的双脚浮向空中。随著「啪刷！啪刷！」的振翅声响──

　　「……远山！」

　　阿久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哈、哈比鸟、飞起来了。咬著我的手臂往上飞。

　　用左手、拔枪……！正当我这麽想时，哈比鸟似乎察觉我的意图，一边上升一边用右脚的脚趾抓住我的左手腕。那脚趾不断握力惊人，也远比人类的脚趾长，把我的手腕完全掐住。

　　不行了，这下就算我想从八岐大蛇中把枪滑出来，也会在袖子裡被挡住。

　　「……！」

　　我无从抵抗，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被抓到空中。

　　即使加上我的体重，哈比鸟的上升速度依然快得恐怖。就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这段时间，下方的阿久津大楼渐渐缩小到跟我鞋子同宽的程度。

　　目测高度已经达到一五〇公尺。抬头往上看，低垂的云层缓缓接近眼前。哈比鸟似乎打算藏到云中把我运送到其他地方，而随著上升的同时开始往北飞行。

　　「……休想得逞……！」

　　被咬住举高的右手以及被爪子抓住下垂的左手，两边都被固定著。于是我以此为支点，在空中盪起下半身。

　　透过爬单槓的技巧把右膝盖勾到哈比鸟的肩膀上，让自己全身上下颠倒，并朝天上踹出一记左脚刀。然而哈比鸟只是稍微上下摆盪飞行，就轻易躲开了我的脚。看来她很熟悉怎麽对付挣扎的猎物。

　　就在我的左脚划过哈比鸟的耳际旁时──

　　「这家伙……！」

　　在武侦高中被彻底锻鍊出来的招式记忆，让我很自然又精准地移动左右双脚。保持上下颠倒的姿势，把双脚组成『４』的形状──「啪！」一声套住哈比鸟的脖子。好！以摔角招式来讲的垂吊式４字型锁喉，我成功施展出来了……！

　　（在空中对哈比鸟使出４字型锁喉成功的人，我应该是史上第一个吧……！）

　　因为姿势很不稳定，让我没办法彻底掐住她的颈动脉，但至少锁住气管了。

　　「叽──叽……！」

　　哈比鸟明显不想被我继续掐住，但依然没有停下拍动的翅膀。

　　我们持续上升，目测高度已经来到三百公尺──进入积云的底部了。

　　「放开、我的手……这家伙……！」

　　在呛人的云层水蒸气中，我用脚锁住哈比鸟的脖子，而哈比鸟也坚持抓著我的双手不放──陷入胶著状态，双方都无计可施。

　　我和哈比鸟就这样在空中保持著互相固定对方的姿势。然而，她抓住的是我双手，我掐住的是对方脖子。因此应该是我必较有利才对──

　　虽然我是这麽认为，但哈比鸟即使表现得难受也依然撑了很长一段时间。看来她是一口气可以维持得远比人类还久的生物。或许为了能在氧气浓度很低的高空飞行，她甚至有像鸟一样的气囊吧。

　　（该死……！）

　　随著三分钟、五分钟渐渐过去，状况开始恶化了。毕竟哈比鸟的头是朝著上方，但我却是上下颠倒。血液不断流向脑袋，掐住对手的双脚则是渐渐失血，导致固定的位置也缓缓偏移。哈比鸟的脸色看起来已经不像是被掐住喉咙的感觉了。

　　大幅拍动翅膀的哈比鸟穿梭在云层底部的水蒸气中，往西北方飞行。现在我们已经来到表参道交叉路口的上空。透过还不算浓的云气，可以看到下方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车辆。大概是衝下大楼的阿久津开的敞篷车──纯白色的保时捷也在其中。她闪著双黄灯，在我正下方缓速行进。即使应该很难看清楚在云中的我，不过她还是继续跟在下方。虽然我们已经到达从下方开枪也无法击中的高度就是了。

　　如果哈比鸟是成群生活的生物，而我要被她抓去的地方就是她的群落……

　　或许我至今人生中吃过烤鸡肉的因果报应就要降临到我身上了。

　　不只是这样。要是持续呈现倒吊姿势让脑袋血压上升，搞不好会引发对卒。我必须尽快从这胶著状态中脱困才行……！

　　但我的双手现在都被哈比鸟固定著，双脚也挂在她脖子上。

　　能够自由行动的部位──只剩头部了。那就靠腹肌撑起上半身，使出头槌……不行。因为左手被哈比鸟的脚抓住的缘故，我的上半身没办法完全撑上去。即使把左手伸长到极限，也只能把上半身抬到我的额头与鸟女的脸部要碰不碰的高度而已。还差几公分的距离。

　　不得已之下，我只好──

　　（骨克己……！）

　　随著「咖！」一声，我让自己的左肩脱臼。

　　如此一来，我的左手就能伸长到极限以上。于是我再度靠腹肌抬起上半身，使出头槌──

　　──砰！我的额头击中哈比鸟的侧头部，稍微靠脸蛋的部位。

　　「呀呜！」

　　哈比鸟发出惨叫，把用尖牙咬著我右手臂的嘴巴鬆开了。好！从八岐大蛇中拔枪吧──就在我这麽想的瞬间，不想被枪攻击的哈比鸟竟连我的左手都放开了。

　　「──呜……！」

　　哈比鸟的身影转眼间朝上空远去。

　　不是她上升，是我在往下掉。

　　我赶紧缩起身体，用膝盖踢向自己的左手臂，把脱臼的骨头装回去后──从八岐大蛇中拔出贝瑞塔。接著拿出外套口袋中的气囊弹，从抛壳孔装入贝瑞塔，朝正下方──表参道交叉路口的地面射击。

　　子弹击中地面的瞬间，极薄但耐撞的气囊便……没有……展开！

　　……哑、哑弹……！这麽说来，平贺牌的产品故障率很高啊！

　　我再度把手伸进在风中快速摆盪的外套中，摸索口袋裡的武侦弹。

　　武侦弹的底部有各自的特徵，方便靠触觉进行分辨。现在摸到的是炸裂弹，这是烟雾弹，这个也不对，那个也不对，也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

　　（来、来不及，要掉下去了！）

　　气囊弹的底部凸缘有细微的凹凸，触感就像竹子一样。啊！这个吗！

　　我赶紧抓出来，却发现那是以前去中空知家时拿到的……竹、竹蜻蜓……！

　　「──远山！」

　　在我正下方开著保时捷的阿久津──将保时捷撞向表参道的红绿灯柱，「啪！」一声使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都蹦了出来。

　　握著竹蜻蜓脸色苍白的我，就这样──「噗！」地掉落到气囊上。

　　接著微微弹起来后，滚到驾驶座的方向。以为这次绝对死定的我，忍不住呆呆仰望著天空，全身僵硬了好一段时间。不过……

　　「……得、得救了……吗……」

　　我把头靠在莫名温热而柔软的安全气囊上──看著被我赏了一记头槌的哈比鸟从云层中摇摇晃晃地降落到代代木公园、明治神宫的方向。

　　「我、我说你……」

　　阿久津的声音这时从莫名接近的距离传来，于是我稍微移动头部看看自己的脸部周围──

　　「……！……」

　　阿、阿、阿久津前辈的……胸、胸部……！西装外套和衬衫的扣子都弹开，让粉红色的内衣、露出了好大一片面积……！

　　我以为是安全气囊而把头靠在上面的柔软物体──就是、她的胸部！

　　她衣服会这麽凌乱，似乎就是因为被安全气囊弹起来的我掉到她胸部上的缘故。

　　阿久津的大人双峰整齐收纳在光泽色丁材质的内衣中，形状极为优美。

　　从胸罩上方露出约三成左右面积的圆润乳房，白皙得彷彿是从内侧透出淡淡的光。而我的头刚才就是压在那对美乳上。不只是安全气囊，那对乳囊也从衝击力道中救了我一命。阿久津虽然是个恶女，但胸部是没有善恶之分的。

　　在名为安全气囊的被窝中，将一名比自己年幼的男孩子抱在胸口中的阿久津……明明一直以来态度都高高在上的，这时却渐渐脸红起来。

　　「对、对不起，阿久津小姐。」

　　「干麽忽然那样叫我啦？明、明明到刚才都对我直呼其名的说。」

　　「唉不，我只是到现在才发现，阿久津小姐果然是个大姊姊呢──」

　　哦~？原来爆发模式下的我在面对年长的大姊姊时，会装成一个可爱的少年啊。讲话声音变得比较细，还露出有点在撒娇似的眼神。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噁。

　　然而阿久津看到我那样的态度……顿时露出像是心头揪了一下的表情。

　　我靠爆发模式的观察力很快就发现了，这个人喜欢比自己年幼的对象啊。

　　「你要小心喔，远山。那个鸟女，搞不好还会再回来──」

　　「嗯，不过没关系。到时候我会保护阿久津小姐的。」

　　「保……」

　　身为一名个性独立的女武侦、女社长，阿久津似乎没有被男性讲过这种话的经验。结果她的脸变得比刚才更红，对刚刚还是交手对象的我变得心头小鹿乱撞起来。

　　「我们下车吧。阿久津小姐请回到大楼去。待在屋内肯定会比较安全的。」

　　「唉、嗯。」

　　双眼注视著我的阿久津……在我轻轻抓著肩膀诱导下，乖乖下了车。

　　嗯，明明平常态度高高在上，可是把我视为异性之后就变得顺从听话的大姊姊，让人有种莫名舒服的新鲜感呢。

　　因为阿久津引起自撞车祸，紧接著我又从天上掉落到车中，使得表参道的交叉路口陷入一片骚动……而就在我拨开萎缩的安全气囊，准备开门下车的时候……

　　「……我说，你在做什麽？」

　　我耳边忽然听到呢喃声。不是阿久津，是别的女人。

　　（──呜──！）

　　中断勾引阿久津的我，赶紧把头转回去。

　　看到以表参道的秋叶神社与石灯笼为背景──

　　蹲在白色保时捷行李箱盖上，身穿黑色防弹风衣的……

　　「茉斩……！」

　　──我没有看错。

　　是伊藤茉斩。就在、我眼前。

　　这家伙还真的是神出鬼没啊……！

　　「诺，戒指、在哪裡？」

　　茉斩面无表情地注视著我，像隻小鸟般歪了一下头──

　　──我则是二话不说，立刻拔出贝瑞塔?金次样式对她开枪。

　　砰砰砰！靠三点放从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却被茉斩一个后空翻靠长风衣的衣襬弹开。

　　踏、踏踏──

　　茉斩顺势跳到石灯笼上，在位于手枪交战距离之外的那个位置对我招手。



我还想说怎麽忽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鸟女，原来是跟Ｎ有关啊。毕竟原本Ｎ的成员中也有古兰督卡和伊欧，已经没什麽好奇怪的了。只是哈比鸟大概因为没有手所以没戴戒指，害我发现得晚啦。

　　「过来吧，小弟弟。」

　　踏、踏踏。茉斩没有下来到大量行人因为听到枪声而陷入惊慌状态的人行道上，而是沿著LOEWE、CELINE、FENDI等等时尚品牌店的屋簷上轻盈跳跃，朝明治神宫前车站的方向远去。

　　「对已经出社会的人别叫什麽小弟弟啊。」

　　明明刚才还装成少年把阿久津耍得团团转的事情就姑且不讲，我把手枪高高举起后……

　　把帮我补充了爆发性血流的阿久津留在原处，沿人行道追在茉斩后面。途中看到一名身穿街头风打扮的大学生抱著一个滑板，于是……

　　「抱歉，跟你借一下。」

　　我说著，用井筒夺术把滑板借了过来。然后单脚踏著它在地上滑行，发出「喀──」的声响──使路上的行人们都纷纷为我让路了。

　　在快速奔驰的我和茉斩右侧，从Anniversaire──结婚会场的小礼堂中刚好有一对新人走出来，受到亲朋好友们撒花瓣祝贺。撒向空中的花瓣随风飘舞，把穿著黑衣如妖精般从中飞过的茉斩衬托得更加神祕。

　　而那些花瓣忽然有几片「啪啪啪啪啪！」地碰撞到什麽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在空中被弹开。

　　弹开的花瓣位置正好朝我的方向连成一直线。是不可知子弹──！

　　「──茉斩！你要是杀了我，就不还你戒指萝！」

　　我把滑板「喀！」一声踢高到斜前方，并侧空翻一圈躲过空气子弹。

　　看不见的子弹接著「啪！」地击碎表参道的石板路面。

　　「在你还给我之前，我会、一直、追著你。」

　　茉斩一边从我眼前逃跑，或者应该说是一边诱导著我──一边回应我的对话，而且连气也不喘一下。

　　「那也是、一种很性感的关系──你不觉得吗？」

　　虽然同样是大姊姊，但茉斩是属于神祕类的大姊姊啊。她讲的意思我都听不太懂。

　　刚才被我踢起来的滑板再度回到路上的同时，我重新跳到上面──沿表参道之丘旁的斜坡快速往下滑。

　　我压低身子，减少空气阻力不断加速……虽然可以追上茉斩，但是和跳跃在屋簷上的茉斩依然有高低差距。换言之，即使平行并进，两者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

　　不过，互相位于斜上斜下方的两人之间，不会有行人进入射击线。要来场枪战吗，茉斩？

　　「我说、你。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过喔。」

　　茉斩竖起拇指与食指，对我比出手枪的手势。

　　这是『来场枪战』的意思吧。看来她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你说什麽事情啦！」

　　砰！砰砰！砰砰砰！──我们一边对话，一边用空气子弹与实弹互相射击。靠弹子戏法弹开的不可知子弹看不见的碎片击中我周围的路树与柏油路，危险一点的甚至还划破购物客手上的纸袋。

　　我靠滑板疾驰的同时操作八岐大蛇，在手腕部分换装弹匣──的瞬间……

　　「我和、敌对过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三次面。」

　　──砰！茉斩忽然──把行进方向左转九十度，从我上空跃过整个人行道。

　　长风衣的衣襬大大敞开，降落到车辆来来往往的车道上。

　　踩著滑板的我因为惯性而超越了茉斩──赶紧用后侧一百八十度脚跟翻板技巧将自己的身体一百八十度转向。

　　「不会再见面的理由……想想也知道，我就不问啦！」

　　我一边站在滑板上朝背后开枪，一边靠甩尾从行人穿越道衝出来到车道上。

　　虽然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值得开心，不过我和茉斩的战斗节奏莫名契合。

　　想必那是因为我和茉斩都是除了战斗什麽也不会……在某种意义上的同种人吧。

　　从容不迫地横越过我眼前、往明治神宫方向奔跑的茉斩，已经穿过我在的对向车道，来到车辆与自身同方向行进的车道上。因为她跳跃时不断踩踏车辆的车顶或引擎盖，造成路上车辆又是追撞事故又是紧急变换车道的，举动变得很不规则。

　　然而茉斩却对于那样的状况丝毫不抱任何感情，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跑。态度上感觉就是跟自己无关的人物不管是谁受了伤甚至丧了命，她都无动于衷。她身为一个人的心已经坏了。被这个国家破坏了。国家为了让她成为一名超人菁英，成为守护这个国家的公安零课四式──而将她锻鍊成了对于「死亡」这件事本身不抱恐惧的女人。

　　靠滑板在车道上疾驰的我，选择的不是被茉斩搞得一片混乱的车道──而是在车流量本身就比较少的这条对向车道。把滑板踢进迎面驶来的一台奥迪Ａ４的车底下，自己也同时靠前空翻跳过车顶上。

　　滑板从车底下溜出来后重新踏到上面的我，紧接著……砰！砰砰砰砰！

　　对这次换成在我左斜前方三十公尺处的茉斩带著牵制与威吓的用意连续开枪。

　　丝毫不感疲惫的茉斩始终没有放慢速度，「啪啪！啪啪啪啪！」地用彷彿在挥赶蚊虫似的动作同时射出好几发不可知子弹，把我的子弹全部弹开。

　　「喀！」一声连人带滑板一起跳过中央分隔岛，来到与茉斩同一侧车道上的我，伸手抓住为了逃离现场而催油加速的一台Toyota Alphard，追向茉斩。

　　刚才我有用眼睛确认了一下轨迹，茉斩的空气子弹被弹开后有几发击中了路旁店铺的窗玻璃。虽然很幸运刚好没有击中行人，不过与其要继续和茉斩在表参道进行枪战──我还是乖乖跟在她后面比较好。

　　茉斩是朝著人潮稀少的方向前进。

　　也就是刚才哈比鸟降落的──代代木公园与明治神宫的方向。

　　如一阵风般穿梭在人车缝隙间的茉斩丝毫没有放慢速度，进入了明治神宫。

　　穿过桧木的大鸟居，明明踏在砂石步道上却几乎没发出声音，一路衝向南参道的黑暗之中。因为从这裡开始滑板就派不上用场了，于是我把它丢到路边……追著茉斩的背影，奔驰在明治神宫又长又宽的参拜道上。

　　Ｎ，而且是茉斩现身在东京，可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是我方不管怎麽找也找不到的对象亲自上门来了。

　　然而，为什麽今晚茉斩会出现在我面前？

　　戒指的事情是我和茉斩之间的个人恩怨。但现在既然利用了哈比鸟，也就是跟Ｎ扯上关系──进行了组织性的攻击行动，就代表她应该是为了其他工作而来到这个地区。这样想比较自然。

　　从Ｎ企图断绝各国间关系的教义来推测，茉斩她们的任务恐怕就是……因为主张强化官方与民间武装的宝城院良司很可能使日本在国际上遭到孤立，所以将其人生分歧点的这场在阿久津大楼的密谈视为骨牌效应的一端，而前来观望事态发展的吧。

　　然而这之中还有不解的谜团。

　　为什麽我会扯上关系？

　　就跟我和贝瑞塔的相遇一样，那或然率之低难以说明。

　　我和宝城院的接触是偶然之下的产物。就算推测那是莫里亚蒂教授靠条理蝴蝶效应引导出的结果，也和贝瑞塔的时候一样说不通。毕竟我是会将宝城院这枚骨牌朝Ｎ所期望的反方向倒下的人物。

　　我和Ｎ之间，已经发生两次对我有利的偶然。

　　会发生两次的偶然，肯定是一种必然。总觉得在背后有某种『力量』在引导这个必然。

　　虽然我即使在爆发模式下也想不出那个『力量』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麽，不过那个超越性的存在──至少到目前为止都站在我这边。这就是现阶段关于这件事情我所能知道的极限了。

　　明治神宫是一座面积足足有七十万平方公尺，长有十万棵树木的广大神社。

　　而成为其入口的南参道连一盏灯都没有，从茂密的树林外侧也几乎没有灯光可以透进来。全身打扮漆黑的茉斩跑在前方一百公尺处的背影，我只能勉强看到。这裡明明是在东京都的闹区中心，却甚至给人一种误闯不同世界的错觉。

　　（哈比鸟刚才……抓著我往西北方飞。从位置上看来──）

　　她应该本来想要把我抓到这座神宫来吧。但是却失败了。所以茉斩才出面扛下那个任务。可见Ｎ肯定在这座神宫准备了什麽东西。

　　──很危险。状况极为危险。

　　但就算明白这点……既然见到茉斩，我就不能让她逃掉。那女人知道老爸的事情。现在在前方随时可能溶入黑暗之中看不见的茉斩，搞不好今晚之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不能错失这个机会……！）

　　参道缓缓往左弯曲，使茉斩的身影一时消失在我眼前。于是我绕向外侧捕捉到她隐约可见的影子，继续追赶。停下来。茉斩，给我停下来。

　　「──茉斩！」

　　在黑暗中大叫一声的我，朝著几乎要消失在黑暗中的茉斩──「砰！」一声射出从抛弹孔装入手枪的照明弹。

　　虽然在神宫用枪感觉非常不敬，但这裡还只是参道。为了阻止那个像亡灵一样的女人抵达主殿，就让我在这裡开枪吧。

　　茉斩似乎有出手迎击而偏移方向的照明弹最后……啪──！

　　在参道深处的明神鸟居附近绽放出五万烛光的光芒。

　　被自己放出的闪光照耀之下继续往前跑的我──

　　──看到了。

　　不知是因为感到刺眼，还是因为被我头槌造成的伤害，而用翅膀掩著头部……从羽毛缝隙间用红色眼睛瞪著我的哈比鸟。

　　刚好与同伴会合而转回身子，让黑色的长髮随离心力柔顺展开的茉斩。

　　以及──

　　还有一个人物。

　　身穿边缘用银色装饰的黄绿色简易铠甲，站在可以保护哈比鸟的位置，把银色的长枪像旗子一样竖起来握在手中的──高?金髮女性。

　　我不可能忘记。

　　那家伙就是在罗马的广场大酒店出席过会谈的，Ｎ的成员之一。

　　「……瓦尔基丽雅……！」

　　在距离约二十五公尺处的我如此呢喃之后，那女人把瞳孔清楚可见的天蓝色眼睛忽然睁大。

　　她的视线──带有攻击性。不，甚至可是说是极度带有攻击性。但同时又非常自然。

　　那是把与人敌对的事情看作像呼吸一样，将战斗化为自己日常生活的人会有的眼神。

　　明明站在这座被寂静笼罩的神宫──却释放出宛如面对百万敌兵的战士般，强烈的杀气。

　　瓦尔基丽雅的髮型是绑成麻花辫，整齐到一根头髮也没散开。以嫩草色为基础、银色装饰边缘的铠甲与头盔──虽然奇特，不过她穿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穿在高?纤细的身体上恰到好处的小型护肩，以及形状像比基尼泳衣一样强调胸部的护胸等等，都可以看到长年经历实战而留下的大量伤痕。

　　外观像昆虫鞘翅的护腰很短，而且只有穿在自身死角的背后与侧面。前方则是让穿在铠甲底下的白色连身裙完全露出来。从裙下伸出来的纤细美腿则是一路到皮革编成的胫甲为止都外露出来。是重视机动性的装备。

　　另外，与茉斩完全相反地……瓦尔基丽雅似乎是个相当重视打扮的人。

　　铠甲上有将蔓草与刺藤优美组合在一起的虚构植物花纹。耳朵上戴有绿色石榴石的耳环，与铠甲的嫩草色相当搭配。脚下则是穿著高跟鞋。另外，不只是脸上化妆得毫无瑕疵，连身上都有涂抹像是粉底的东西。

　　随著风也能闻到香水……不，是像麝香一样的香气。很有女人味啊。

　　（……这次跟在春雾护卫舰或广场会谈的时候不一样，我方人数相当不利。）

　　虽然我有靠气息确认过没有其他敌人，但Ｎ阵营还是有茉斩、哈比鸟与瓦尔基丽雅三人。

　　相对地我方只有我一个人。肯定会是一场苦战吧。

　　茉斩这时瞄了一下瓦尔基丽雅，眼神像是在责备什麽。

　　……看来这两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想法上的不统一喔。

　　从瓦尔基丽雅保护著哈比鸟的态度──可以窥见到像是主人与宠物间的羁绊。

　　瓦尔基丽雅或许是像驯鹰师一样放出哈比鸟打算暗杀我。

　　然而哈比鸟却受了伤回来──让瓦尔基丽雅气得决定亲自出面杀掉我吧。

　　可是从茉斩的视线推断……这行为恐怕不在Ｎ的预定计画之中。

　　戴白金戒指的瓦尔基丽雅在Ｎ之中想必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因此她这次来只是为了使唤哈比鸟，原本并没有亲自与我交手的打算。

　　──到这裡为止，我都将那群家伙计画中的骨牌朝反方向推倒。

　　但如果瓦尔基丽雅能够反推回原本的方向……宝城院跟日向就会推倒通往战乱的一枚骨牌。阿久津恐怕在近日内也会被视为已经没有用处而遭到Ｎ灭口吧。

　　（这场胜负看似小事──但其实是命运的重大分歧点是吗？）

　　瓦尔基丽雅用彷彿可以刺死人的锐利眼神看著我──忽然把握在右手的长枪轻轻夹到自己手肘内侧，竖起双手的手掌，放到她那顶侧头部有翅膀的头盔上。就像幼童模仿兔子耳朵的动作。

　　接著轻轻煽动手掌给我看。她究竟在做什麽？

　　「库维莉亚斯，伊立夏那，菲力嘎娜娜斯，箩箩──瓦尔基丽雅。」

　　瓦尔基丽雅用清澈响亮的声音如此说道。似乎是在对我报上名字的样子。

　　原来她那模仿兔耳的手势是『给我听清楚』的意思。究竟是哪裡的文化啦？

　　话说回来，这段自报名号……是哪国语言？我爆发模式的脑袋翻找著过去人生中看过的所有新闻节目、外国电影与网路动画等等……但感觉哪一国的语言都不是。除了『瓦尔基丽雅』这个人名以外，我甚至无法分辨出名词或动词等等可以类推出文法的单字。无论任何语族、任何语系都无法套用。

　　高傲地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看起来彷彿在睥睨我的瓦尔基丽雅──将右手的手指一根根弯曲，重新握起长枪。同时将左手伸向我……

　　把无名指和小指弯了三下给我看。大概是『放马过来』的意思吧？

　　茉斩见到她那动作，便用直挺的美丽鼻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果然不希望让我和瓦尔基丽雅交手的样子。

　　「我本来认为，只要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会明白即使把你杀掉自己也可能会受伤，而不会出手的。可是……我说，你就告诉我吧。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帮你、制止她……戒指，在哪裡？」

　　茉斩彷彿是最后通牒般对我如此询问。

　　即便面无表情，语气听起来还是性感到教人发颤。

　　她大概是从跟老爸的交手经验中，知道了爆发模式下的男人会对女性较温柔的事情吧。

　　「我是很想告诉你，不过还是算了吧。没有祕密的男女关系，反而很不健全嘛。」

　　我对茉斩的方向眨了眨眼──故意露出破绽给瓦尔基丽雅看。

　　听到我这句话，茉斩微微鼓起腮帮子……

　　因为那模样意外可爱，让我不只是视线，连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就在那瞬间……

　　──锵！

　　有如银色流星的长枪枪头飞了过来。刺向我躲开的头部在零点一秒之前还在的位置。

　　我本来可是有估算好瓦尔基丽雅的手臂与长枪的长度，让自己站在她攻击范围的几毫米之外──

　　可是瓦尔基丽雅竟然不是握著长枪往前刺，而是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长枪尾端，使攻击距离延伸到了极限。虽然刚才让自己脱臼而延长攻击距离的我或许没资格讲别人，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在长枪周围，可以看到宛如天使光环般的圆锥型水蒸气，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一副理所当然地就用亚音速攻击我呢。

　　「哦哦，抱歉，瓦尔基丽雅。要同时接待两位以上的女性是很难的一件事。你就别那样吃醋了。」

　　用侧移步伐远离长枪攻击范围的我，透过八岐大蛇将右手的贝瑞塔换到左手，并将沙漠之鹰展开到右手。

　　瓦尔基丽雅则是手腕一转让长枪斜斜弹起、枪柄滑入手中后，精准抓住枪柄的正中间。简直就像长枪是她手臂的一部分，连一毫米的多馀动作都没有。

　　我握著贝瑞塔「砰！砰砰！」地开枪后，瓦尔基丽雅便用金属製的枪柄「锵！锵锵！」地精准弹开子弹，爆出火花。这点程度的防弹技巧，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意思是吧。

　　瓦尔基丽雅紧接著顺势朝我衝来──「休休休！」地用转笔般的速度横向旋转银枪，几乎同时对我使出割喉的上段、断腕的中段与扫腿的下段攻击。三道蒸气锥被衝击波炸开，变得有如在黑暗中飞舞的白色羽毛。

　　我往后退逃出圆盘型的杀伤范围并扣下沙漠之鹰，瓦尔基丽雅则是靠高跟鞋的鞋跟旋转，在近距离下躲开了子弹。就在共舞这段死亡舞蹈的两人微微拉开距离的下个瞬间，一步也没退后的瓦尔基丽雅忽然──

　　「──喝呀哈！」

　　让她长长的麻花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轨迹，靠速度惊人的侧转又进一步朝我逼近。

　　她顺势抬起的左膝内侧勾住从手中放出的长枪握柄。就在硬度上推测应该有内藏钢铁的高跟鞋跟使出侧转右下踢的同时，靠左脚转动的银枪「刷！」地划出一道斜向的圆形杀伤圈──！

　　「喂……！」

　　完全没料到有这种枪术的我，赶紧把身体后仰倾斜并跳向后方。

　　而就在我跳起脚尖的千钧一髮之际──长枪的枪头「嚓！」一声刺到了地面。

　　完全被压在下风啊。爆发模式下的我只能不断后退，不断后退。

　　手枪──根本赶不上。侧转完一圈的瓦尔基丽雅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用像是足球的传球动作，靠脚把刺到地上的银枪踢了起来。就在枪头转向我正前方，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剩一个点的瞬间……刷！

　　那个点忽然以超音速朝我眉间刺来。

　　「──！」

　　我虽然靠著把樱花的动作应用到闪避上，躲开了攻击，但长枪造成的衝击波还是──「啪！」一声让我的右耳与侧头部感到一阵有如被撕开般的疼痛。鲜血散到黑暗之中。

　　就在长枪刺到最后停止的瞬间，瓦尔基丽雅忽然放开长枪。

　　不对，不是放开。是把长枪放在半空中了。

　　她这时已经把上半身弯下，有如从长枪下方游过般朝我衝来。

　　动作快如疾风，即使眼睛看到也来不及把枪口举向她。

　　「──呀哈！」

　　把手伸向背后，也就是自己上方，使长枪水平朝右旋转的瓦尔基丽雅，同时让自己全身像飞镖一样朝左旋转。

　　枪头与瓦尔基丽雅的高跟鞋跟就像一把巨大的剪刀般朝我夹来。目标是我的右手，比手腕稍微前侧的位置。她是打算切断我手掌，让我把手枪放下。就算我把右手毫髮无伤地缩回来，比手掌更前方的枪还是会被夹坏。

　　──我靠著爆发模式下的反射神经……

　　（──！）

　　不是以攻击瓦尔基丽雅为目的，而是为了利用后座力，瞬间开枪把枪缩回来。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瓦尔基丽雅剪刀没有夹到沙漠之鹰──

　　然而她很快又抓住长枪，从横扫转为突刺，刺像我的脚掌。是企图把我的脚钉在地面上。

　　我只好在很勉强的姿势下靠樱花把脚踢起，躲开长枪。枪头擦碰到我鞋尖，隔著防弹防刃鞋震盪我的第五跖骨。长枪「嚓！」一声刺到地面，但对方一连串的攻击还没结束。瓦尔基丽雅把刺在地上的银枪像铁轨的切换杆一样垂直竖起后──

　　「──嘿呀！」

　　以长枪为支柱，如钢管舞者般高高盪起自己的身体。

　　随著「休休！」一阵划破空气的声响，瓦尔基丽雅纤细的长脚从我过去从未经验过的高度朝我踢出两段迴旋踢。

　　（──！）

　　面对这样出乎预料的招式──我当场被她其中一边的亚音速高跟鞋跟踹到下颚。

　　虽然那衝击力道足以把下颚骨化为粉碎──不过我放手一搏靠颈椎七节骨头使出的橘花勉强赶上了。可是瓦尔基丽雅另一侧的脚跟──在我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防御上的一瞬间，削到我的贝瑞塔。光是这样，就让贝瑞塔从我左手中飞了出去。

　　瓦尔基丽雅抓著银枪让身体保持在空中，又用双脚夹住我的右手。紧接著就像咬住猎物的猛兽般把身体用力一扭──

　　在不只是手腕，甚至整条右手臂都可能被扯断的力道下，沙漠之鹰也从我手中脱离了。

　　我赶紧顺著与瓦尔基丽雅同个方向原地侧空翻，才总算让右手臂没被扭断。

　　撑过刚才这一连串攻击，我的左右双手──两边都勉强保住，但两把手枪都被迫脱手了。

　　瓦尔基丽雅在银枪上往后空翻一圈，顺势把枪从地面中拔出来。

　　因为她身上的铠甲就像迷你裙一样，所以做这种动作的时候总觉得她像是婚纱内衣般的蕾丝内裤好像全都被我看光了。在爆发方面来讲，不知道该说是有问题，还是为我补充了燃料呢。

　　瓦尔基丽雅「踏、踏踏」地，明明穿高跟鞋也非常轻鬆地──大概是因为她只穿过高跟鞋的缘故──如芭蕾舞者或体操选手般劈开双脚往后翻，转了好几圈与我拉开一大段距离。

　　接著「休休！」地把银枪像体操棒一样旋转后，重新架好……

　　那模样简直美丽到教人看得入迷。这女人怎麽可以战斗得如此优美？

　　每一个动作，每一瞬间都美妙动人，甚至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她的枪术也是一样，虽然激烈，却丝毫不感粗鲁。

　　另外，在交手中我发现一件事……瓦尔基丽雅的武术原本并不是为了一对一单挑而设计的。

　　那是以周围无时无刻都有大量敌人的乱斗为前提，适于古代战争的类型。

　　而且让我惊讶的是，那些几乎全部都是我没见过的招式。

　　『武术』这种东西是经过长年累月的传承，渐渐进化精炼的。在那样的过程中，自然会产生所谓的流派或系统。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类似规则的东西。像枪术在日本就有贯流、佐分利流、风传流、宝藏院流等等，中国的戈术与欧洲的长柄武器也有许许多多的流派。

　　可是──瓦尔基丽雅的枪术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流派。

　　而且完成度还相当高。每一招每一式中，都含有大量为了实现招式的前题技巧……也就是技术体系。如此精练的枪术，应该会有其他大量的传承者才对。但无论是哪一招，我都完全没有看过。如果是靠自己独立发展到这种等级，可要花上千年的时间啊。

　　这不只是带有神祕性而已，在实战上也会产生问题。

　　面对从未见过的招式，就必须在对手使出的瞬间想到对策才行。这除了考验能想出反击手法的想像力之外，也需要能够付诸实行的反射神经。而且那样的对抗招式也多半都是人类从未尝试过、前所未闻的东西。

　　然而──

　　「瓦尔基丽雅，你那样可是有点侵权喔。『未知的招式』是我的专利啊。」

　　现在我的脑中──想起了以前加奈与佩特拉交手时施展过的大镰刀技。以及与加奈是同一人物的大哥与我在伊?Ｕ甲板上跟夏洛克演出过的那场乘方弹幕战。这两件事情。

　　──就像我在罗马跟贝瑞塔说过的，远山家的男人都必须背负可能与自家人战斗的命运。因此就算是亲兄弟的招式，只要看过就有责任要私下想好对抗手段。

　　基于这点，对于加奈和佩特拉交手时把大镰刀在自身周围挥甩所产生的球形防卫网──我姑且也有想好如何突破到内侧攻击的对抗手段。

　　即使那是我从没练习过、等同纸上谈兵的招式……但现在管不了那麽多了。为了突破瓦尔基丽雅的银枪，我就用用看。在场的人物之中有可能向加奈告密的家伙……虽然也不能说没有就是了。

　　而这个新招是绝对需要用枪，可是现在两把枪都不在我手中。

　　我想瓦尔基丽雅也不会天真到让我可以去把掉在地上的枪捡回来吧。

　　（可行的机会……就只有趁她还没察觉八岐大蛇的隐藏功能之前，仅此一次。）

　　天上隔著云层缝隙间露脸的月亮──又渐渐被宛如刷毛刷过般的流动云层渐渐遮掩。

　　「月有阴云，花有风。这片远山樱花，今晚我就自己让它飘散吧。」

　　世上所谓的机会，通常都只有一次。

　　因此只要时刻到来，就不能拿「技术尚未成熟」或是「万一失败会惨遭破灭」之类的话拿来当藉口。

　　是男人，就要上。

　　要放出的招式……

　　「──『铁风』──！」

　　就在风中完成吧。

　　彷彿在潮溼的夜风中拨水游泳般，我微微张开双手往前伸出。

　　像在弹奏什麽看不见的钢琴一样，手心都朝著下方。

　　这动作虽然乍看之下很像是防御性的反击手法……但瓦尔基丽雅或许是从我的气息中察觉出这是攻击性的架式──而把银枪继续指向我的同时，拆下她垂挂在臀部的一枚铠甲片，握住内侧的握把当成盾牌。原本精悍的表情又变得更加锐利。眯起蓝色的眼睛，口中小声呢喃起像是祷告般的话语。

　　茉斩则是只移动视线，先看向瓦尔基丽雅，接著看向我。感觉得出来她有点惊讶，不过我也能明白为什麽。因为瓦尔基丽雅在架起银枪与盾牌的瞬间，忽然给人一种彷彿变大了一圈的错觉。

　　枪与盾──想必那才是她本来的装备。

　　瓦尔基丽雅的战斗风格分成「只握枪」，「枪与盾」，以及从氛围上可以感受到……还有再往上一个阶段的战斗风格。藉由切换这些风格，使自己的战斗力两倍、四倍地往上提升。

　　如果把刚才为止的她称为瓦尔基丽雅Ⅰ，那麽现在这就是瓦尔基丽雅Ⅱ。虽然还不到使出全力的Ⅲ……不过也已经提升到相当接近全力的阶段了是吧。

　　有如古代奥林匹克选手的站立起跑姿势般，把身体蹲低到有一边膝盖几乎快碰到地板的她──脚下开始散发出某种神祕的力量。

　　她这动作在防御的同时，也会攻击过来。幸好我在事先能够发现这点。毕竟这招本来是对付加奈用的隐藏招式──「铁风」，必须正确预测出对手的动作才行。

　　这个招式并不是只在一瞬间放出来的东西，而是要花上好几个瞬间。就好像对构成几秒钟动画的大量定格画面全部掌握无遗般，我必须把这几个瞬间拆解分段，构想出整个空间中将会发生的所有现象，并且让一切都照这个构想发展才行。

　　爆发模式下的大脑正在演算这全部的东西。这是连超级电脑都必须花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四次元性计算。让我赶上吧。所有预测──

　　「──嘶──！」

　　吸了一口气的瓦尔基丽雅脚下，有如踩到地雷般忽然炸开。

　　是她往地面一蹬，朝我飞过来了。简直已经不叫跳跃，而是飞翔──！

　　「……！」

　　因为盾牌的出现而变得複杂的演算，还没全部结束。还不完全。来不及了。可是现在我只能出手。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吹扫吧，铁风──！）

　　我抱著像是掷铜板一样的心情──首先用已经在动作的袖口隐藏卷线器──把贝瑞塔与沙漠之鹰拉回来。

　　瓦尔基丽雅的眼睛直盯著我的脖子。双方的重心距离现在是二十四公尺八十七公分三毫米。

　　在两把枪各自触碰到手掌的瞬间，我立刻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与切割式弹匣?护具弹匣连接而化为两把机枪的沙漠之鹰与贝瑞塔──当场颳起一阵子弹暴风。疯狂扫射我与瓦尔基丽雅之间的地面，接著从脚到头，对瓦尔基丽雅撒出弹雨。

　　「──耶呀──！」

　　随著一声呐喊，瓦尔基丽雅以超高速旋转银枪。盾与枪构成的护牆把音速的子弹弹开、弹开、切断、切断、切断切断弹开弹开切断切断弹开──！

　　「──呜喔喔喔喔喔喔！」

　　八十发──九十发，我的连射还没停息。

　　大量子弹与碎片──如今以三次元结构包覆在瓦尔基丽雅周围。

　　简直有如以瓦尔基丽雅为中心往外炸开的金属暴风雨。

　　很好。狂风化为暴风雨了。而在那样的暴风雨中──

　　只有一发。

　　是真的攻击。

　　我射出的第三十七发子弹。那才是重点。

　　一如我的计算，被银枪的枪头斩断后的其中一块子弹碎片，第三十七发Ｂ──

　　──在朝我衝来的瓦尔基丽雅前方，击中地面。而在地面上埋有我击出的第二十八发子弹。第二十八发与第三十七发Ｂ在地上互撞，因此弹起的第三十七发Ｂ一如演算以三轴旋转，撞击到同样被切开到半空中的第七十一发Ａ，爆出火花。

　　３７Ｂ接著又连续碰撞到６２、５０Ａ、地面的１９、空中的８３Ｂ、４４、５６Ｂ、３５──

　　──瓦尔基丽雅错愕地睁大眼睛。然而在那之前──

　　３７Ｂ就侵入到银枪的攻击范围内侧了！

　　「──！」

　　瓦尔基丽雅在奔跑的同时，把斜举在前方的盾牌压向３７Ｂ，将它往下弹开。

　　──但这也在我的计算之内。瓦尔基丽雅的脚下，埋在地面的第十二发子弹将３７Ｂ又弹了回去。

　　弹高的３７Ｂ与刚才被银枪握柄敲到而无力飞向瓦尔基丽雅胸前的第七十八发子弹互撞──

　　──然而在最后的最后，我计算失误了──

　　我原本是打算击中瓦尔基丽雅握枪的手上，那枚白金的戒指。

　　可是３７Ｂ现在却穿过瓦尔基丽雅的手腕内侧，从斜下方飞向她的脸。

　　即使没有刚发射出去时的超音速，也依然保有十足的杀伤力。

　　可以用头盔挡下吗──不，来不及了。子弹已经抵达头盔下缘的内侧，紧贴瓦尔基丽雅的皮肤。

　　（……！）

　　照这样下去，子弹会从她右眼一路贯穿到头顶。武侦法第九条啊……！

　　子弹抵达瓦尔基丽雅的脸蛋，使她的身体──用力往后一仰。

　　砰──！没有用绳子绑在下巴的黄绿色头盔当场飞到半空中。是贯穿头部的子弹把它撞上去的吗？

　　「呜……！」

　　忍不住睁大眼睛的我──

　　看著瓦尔基丽雅大概是为了防止往后倒下而把银枪尾端刺向地面，上半身彻底往后仰……呈现花式溜冰中Layback Ina Bauer的姿势瞬间停止。

　　接著，她的身体……没有倒下。「嘶」地吸了一口气。

　　飞向半空中的头盔……「啪！」一声掉落到砂石步道上。

　　头盔内侧可以看到应该是３７Ｂ划出的一道伤痕。沿头盔内侧滑动的３７Ｂ从裡面衝撞到头盔顶点附近稍微突出的部分，与之融合般延展变形了。

　　「……！……」

　　枪与盾形成的护牆被突破的瓦尔基丽雅──是让下方飞来的子弹穿进自己的头与头盔间的缝隙。

　　不是用头盔外侧，而是用内侧挡下。将我为了对抗超乎预想所使出的超乎预想招式，又用超乎预想的手法挡了下来。

　　「啊！」

　　恢复姿势的瓦尔基丽雅惊愕地睁大眼睛看向我。

　　她的额头上还渗出汗水。

　　看来刚才那个对她而言也是逼近极限边缘的一场防御吧。

　　另外……

　　失去头盔的瓦尔基丽雅头部，可以看到我原本以为是头盔装饰的白色翅膀。

　　在耳朵上方的侧头部，有一对小小的翅膀。这家伙果然也不是人类啊。

　　从外观上看来，瓦尔基丽雅和哈比鸟或许在生物学上很接近。与其说是驯鹰师，应该比喻为猴戏师比较恰当。

　　「科拉噜伊扣……罗罗法伊扣……伊利沙！」

　　让手中的银枪不断颤抖，丢下盾牌用左手压著麻花辫的瓦尔基丽雅……大概是生气了吧，气氛上感觉是在对我抗议。肤色白皙的美人脸蛋也变得通红。

　　相对地，哈比鸟倒是不知为何慌慌张张用翅膀遮住脸。茉斩则是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

　　像瓦尔基丽雅现在这样，女生又害羞又生气的脸……我记得我国中时代也看过。因为当时还跟我敌对的风魔总是用布遮住自己脸蛋下半部，所以我就说『你那样很奇怪啦』并且把那块布硬是拉下来。结果那家伙就像是内衣被偷了一样陷入错乱，当场拿出飞镖想要刺我。瓦尔基丽雅现在的表情就跟那时候的风魔一样。

　　而我事后才听说，对于风魔一族的女性来讲，被敌人看到自己长相似乎是超级丢脸的事情……瓦尔基丽雅也是个文化上跟我完全不同的女人。或许脱掉头盔对她而言是什麽禁忌吧。

　　「你，这下闯祸啦。」

　　像个幽灵般站在那裡的茉斩忽然对我如此说道。于是……

　　「那要怎样？她那是要继续跟我打吗？还是要投降？」

　　我丢出了这样二选一的问题。结果──

　　「她在说，『要被杀，还是要被爱』，呀。」

　　──怎麽回来的却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二选一了……？

　　「……啥……？」

　　「未婚的女武神，穿戴在身上的东西，如果被男性脱掉，就只能从这两者选一个了。」

　　「谁管你啊。那我就用杀人未遂罪名逮捕她。你帮我翻译，叫她儘管来杀我。」

　　「我拒绝。要是，你死了，我会，很伤脑筋。」

　　……跟一个有六颗脑袋的女人果然没办法成立对话啊。正当我因此叹了一口气时──

　　从我左侧约十五公尺处的一棵树下传来「砰！」的声响。

　　「……哦哦，谢谢你帮我拖住茉斩和哈比鸟啦。」

　　我姑且道了一声谢。

　　其实在我刚才战斗途中ＧⅢ就来到现场，待在那棵树上待命了。他虽然有隐藏身影，但因为光曲折迷彩衣故障中的缘故，害我偶尔会瞄到空间扭曲的画面，分散专注力。甚至也是因为这家伙，害我计算错误的喔？

　　「那就是，茉斩……伊藤茉斩吗？」

　　似乎至少知道茉斩名字的ＧⅢ，或许是想模仿我而双手各握著一把Ｈ＆Ｋ ＵＳＰ。

　　即使在人数上依然不利……但我方这下有我，以及大概真的因为涩谷车站前交叉路口而爆发的ＧⅢ，两名爆发模式战力。毕竟既然茉斩是杀父仇人，ＧⅢ就同样有十足的理由加入战斗了。

　　然而……

　　……虽然这也在我的预想范围内，不过就在战局变得对我方有利的时候──

　　从茉斩与哈比鸟背后、神宫长殿方向的树林中，开始冒出了蓝色的雾气。

　　我在罗马的竞技场也有看过──那是尼莫发动远距离视野外瞬间移动的光球。

　　不但没被哈比鸟杀死，又让瓦尔基丽雅产生莫名其妙的羞耻心，这下连弟弟都跑来助阵──对于老是颠覆条理预知的我，Ｎ大概生厌了。虽然我差不多也开始担心对卒发作，不过……那些家伙看来是打算就此撤退的样子。

　　哈比鸟注意到雾气而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今晚，就算是，让你获胜吧。」

　　对我丢下这句话的茉斩，也追过哈比鸟退向蓝色雾气中。

　　至于瓦尔基丽雅虽然气得让美丽的嘴巴咬牙切齿……但或许是跟茉斩之间有讲好什麽事情，而同样往雾气的方向退下。

　　……这下我看出一件事情了。那就是Ｎ的攻击模式。

　　他们总是三人组成一个小队，分别担任尖兵、主将与辅佐的角色。之前在罗马也是，由伊欧、古兰督卡，以及虽然没有现身但古兰督卡有提过在场的墨丘利，三人各自负责这三项任务。然后当战力差距被拉近的时候，无论胜败，都会为了防止战力消耗而选择撤退。这可说是一项重要发现。

　　不过──我可不会让她们轻易逃掉。这次的蓝色雾气看起来比上次不安定，就好像倒入搅拌咖啡中的鲜奶一样，整体呈现不规则的移动。毕竟那在正式发动前很花时间，我就趁那之前收拾掉她们其中一人，幸运一点搞不好可以全部解决呢。

　　就在我因此往前踏出步伐的时候──

　　「哈耳庇厄，拉米杰！」

　　不知大叫了什麽的瓦尔基丽雅，刚好进入了流向她的雾气之中。

　　接著做出她刚才也做过的、把无名指和小指勾三下的动作，呼叫哈比鸟。

　　哈比鸟大概是不想让瓦尔基丽雅看到被我头槌留下的伤口，而用翅膀遮著脸跑向雾气。但她的速度很慢。或许她本身就是不擅于走路的生物，再加上紧急降落到这裡时可能有摔到，脚步看起来一跛一跛的样子。

　　好，就先把那家伙抓住。

　　那样一来，也许可以当成对瓦尔基丽雅的人质，或者说鸟质。

　　应该是尼莫从远距离产生的蓝色雾气──瞬间移动的光粒无关风向地朝上下左右随机摇曳，呈现不定形的浓淡分布。状况远比之前在罗马看过得还要差。如果用无线通讯来比喻，就有点像是电波强度很弱的感觉。

　　那肯定──是因为讯号来源的尼莫所在的位置比上次还要远的缘故。我有这样的直觉。

　　可见那家伙的远距视野外瞬间移动有座标设定上的极限，也就是电信系统上所谓网内、网外区域之分。

　　而现在这裡恐怕就是网内区域的界线边缘。这也是一项重大发现呢。

　　「老哥，咱们追上去。要杀掉谁？」

　　「谁都不淮杀。还有，那个雾气很危险。我上次差点在裡面溺死，而且在雾气范围的境界处会有身体被撕碎的风险。我们首先逮捕，不，捕捉那隻鸟女。」

　　我和ＧⅢ并肩横排，衝进一部分的雾气开始消失的树林中──

　　──就在这时。

　　雾中的瓦尔基丽雅举起银枪在自己周围挥舞。以为她要掷枪的我和ＧⅢ都同时停下了脚步……但瓦尔基丽雅的手部动作和刚才都不太一样。

　　我想不出该用什麽比喻，总之就像是电影或动画中魔法师使用法杖般──感觉像是在空中结印。

　　而我那样的推测似乎猜对了。在瓦尔基丽雅周围的雾气……颜色开始渐渐变深。从蓝转靛，从靛……转眼间变黑。不对，用黑还不足以形容。简直就像产生了什麽黑洞般，让瓦尔基丽雅连同周围的树木与地面，全都看不见了。

　　教人惊讶的暗黑领域呈现半球型渐渐扩大，连茉斩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甚至给人有种眼前的空间出现了巨大深穴的错觉。

　　瓦尔基丽雅是个超能力者。这点我从广场会谈时就知道了。

　　然而她在与我交手时没有併用超能力。能够想到的理由有几个。或许在身体激烈动作时无法同时施展，或许基于作战命令而没有使用，或许是想藏一手，或许使用次数上有所限制等等。

　　──短短几秒间，瓦尔基丽雅製造出的黑暗──连蓝色雾气都掩盖过去。

　　（糟了……！）

　　哈比鸟也逃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那片黑暗的光线吸收率有９９?９５％以上。就算是我也看不到裡面啊。」

　　ＧⅢ透过头戴式镜片凝视黑暗，啧了一下。

　　暗黑领域丝毫没有变淡的迹象，不断扩大，逼近到我们眼前。

　　「──不要依赖装备，靠气息找人……！」

　　然而，就连那个气息也已经感受不到了。这次的蓝色雾气是一部分一部分移动到尼莫的地方，恐怕茉斩与瓦尔基丽雅在这片黑暗之中已经完成瞬间移动了。

　　即便如此，暗黑领域依然继续残留、扩张，而我感觉只剩哈比鸟还在那之中逃向雾气。刚才从远处的地面传来踩踏声响后，哈比鸟的脚步声就消失了。或许是像滑翔翼一样沿低空滑行，飞向雾气所在的位置吧。

　　最后──

　　终于连我们的周围都被黑暗吞没。现在别说是在一旁的ＧⅢ了，我连自己的手臂和身体都看不见。涂有夜光漆的手表指针也完全看不到。

　　这样的黑暗我从没体验过，简直有如没有星星的宇宙空间。

　　「该死！要让她逃了……！」

　　就算我想靠八岐大蛇扫射，也不知道该往哪裡开枪才对。

　　一个弄不好甚至可能会误伤到ＧⅢ。于是我抱著赌赌看的想法，从口袋中摸出闪光弹，用手指触发后投掷出去──却什麽也没发生。只听到子弹掉落在泥土上的微弱声响。

　　「──Cwa, Cwa, Cwa──！」

　　ＧⅢ连续发出声音，试图靠回音探找敌人的位置。

　　但那本来应该是用在室内战斗的手法。在这种开放的场所声音根本不会反弹，再加上有草木不规则遮蔽──即使是爆发模式下的我也听不出来究竟哪裡有什麽东西。现在我甚至连哈比鸟是否还在都不知道了。

　　「不行了，我们……暂时撤退！先离开这片黑暗，再想办法。」

　　「该死！这样拖拖拉拉下去会让她逃掉啦……！」

　　我和ＧⅢ一下互撞肩膀，一下被树根绊到脚，在这片连地面都看不见的空间中往后撤退。即使知道往后退也无济于事，但我们还是只能这麽做。

　　可恶……！

　　──让敌人逃了。失败了。我们这次得到手的，只有关于Ｎ的一点点情报而已。

　　在教人本能上产生恐惧的黑暗之中，我感到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这片黑暗似乎并不是无限扩展的玩意，现在远处的外围已经开始渐渐变薄。

　　我总算可以微微看到东西了。

　　在黑暗世界中，用深灰色描绘出来的树木与土地。以及某种颜色──

　　──浮现在黑暗中的──

　　深红色的水手服人影。

　　身高一六〇公分，黑色长髮。按照我以前教过的技巧，左右对称把脚张开到与肩同宽，双手往前直伸。

　　紧握在那两手中的是──

　　柯尔特?巨蟒。不鏽钢银色。八英寸枪型。

　　「……中空知……！」

　　逃出阿久津大楼的她，从表参道来到这裡了。透过对讲机的声音，正确掌握到我的所在位置。

　　「我看得见。」

　　只简短如此呢喃的中空知，保持著正确的射击姿势──

　　──磅──！

　　闭著眼睛，开枪了。朝这片複杂地形另一侧的敌人。

　　……啪刷！……

　　从树林深处传来某种人型大小的物体坠落到地面的声响。

　　「……呜……！」

　　「……！」

　　在黑暗领域一反刚才的状况渐渐缩小的同时，我与ＧⅢ到达中空知身边并转回身子。

　　有如潮水退去般，黑暗逐渐退后。

　　微微透进来的街道灯光以及隔著云洒下的月光，让我甚至感到刺眼。

　　最后……黑暗消失了。仅剩最后一点的蓝色雾气也几乎在同时消失。四周恢复到原本明治神宫的树林景象。

　　而在深处的树木之间。

　　一对如巨雕般的翅膀无力地摊开在地上──哈比鸟就倒在那裡。

　　「……我射到的……是翅膀根部，或许说肩膀会比较好懂。」

　　中空知不是讲『我瞄准的』而是讲『我射到的』，可见她对自己的射击技术还不是那麽有自信的样子。不过……

　　「唉，请问我是不是太多事了？社长明明说过这把枪带在身上是为了自卫……我明明只是个电话员……」

　　对于戴著对讲机畏畏缩缩如此说道的中空知，我露出一脸笑容。

　　「中空知，你做得好！你──是最强的电话员啊。」

　　听到我如此称讚并拍拍肩膀后……中空知拿下对讲机……

　　对我露出了至今从未见过的、总算获得自信的笑脸。

　　「We got it! 那家伙就交给我吧。我让九九藻跟洛嘉去把她调查到每一根羽毛都清清楚楚。」

　　ＧⅢ对我和中空知竖了一下大拇指后，便跑向哈比鸟。

　　这次我们虽然让茉斩跟瓦尔基丽雅逃了，不过──

　　这下总算是获得战果啦。而且肯定是能够逼近Ｎ神祕真面目的重大战果。

　　对哈比鸟的治疗与调查就交给ＧⅢ……我则是用中空知借我的手帕压著右耳的出血处，决定暂时先回北青山的总店。



而在回程途中──

　　我们遇上了刚好从阿久津事务所走出来的宝城院与日向。

　　以及把警用车辆开过来的须坂，一见到我们便露出「唉！」的表情。

　　今晚我已经见识过更夸张的事情了……老实讲，现在一点都没心情对应这些家伙。不过──身为一名武侦，我还是不能视而不见啊。

　　爆发模式已经解除的我，忍著痛走向宝城院……

　　「……宝城院老师，还有日向先生，我是远山武侦事务所的远山。唉~就恕我开门见山地说了吧。请问您们是不是在做什麽很不得了的事情呢？」

　　说出这样一段开场白，准备逮捕这些家伙。

　　毕竟如果抓到这等级的犯罪者，可以从武侦厅领到一笔庞大的报酬嘛。我就跟阿久津抢这笔钱吧。

　　「喂喂……」

　　似乎有接到阿久津的联络而知道我入侵行动的须坂当场慌张起来。

　　哼！虽然这好像是你们一路温存到现在的案件，但谁管你们。恶?即?逮捕啦。

　　就在我内心如此得意洋洋时……

　　「欸？你是在讲什麽？」

　　「你做什麽？想被告妨碍公务吗？」

　　宝城院对我装傻，日向则是开口威胁。这两人还真有默契啊。

　　好啦，这下该怎麽做？虽然我出面搭话了，但对方似乎不太想理睬我。

　　如果有什麽证据可以证明他们刚才那场对谈就好了……正当我感到伤脑筋的时候……

　　──『毕竟我可是收到ＮＲＡ的捐款啊。』──

　　刚刚在会议室的密谈内容忽然被播放出来。

　　从中空知拿出的香菇型录音笔中。

　　「……！……」

　　宝城院转眼间──让他像古代公家一样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发青。

　　「您有违反政治资金规正法的嫌疑。」

　　把香菇递给我，表明自己是远山武侦事务所员工的中空知，用她宛如ＮＨＫ主播的清晰声音如此表示。

　　中空知刚才躲在那房间监听的同时──把对话全都录音下来了。

　　「把那玩具给我交出来。」

　　──日向不愧是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警官，立刻用有如黑道的吓人态度如此凶我。可是……

　　「录音档也有存放在云端硬碟中。」

　　像是一步步将对手逼入绝境般，中空知又如此说道。这下胜负已定了。而且她去上说话教室的成果显著，现在即使没有和任何人通话也能讲得态度凛然。表现得很棒喔，中空知。

　　然而，根本瞧不起我们的宝城院和日向──似乎还打算继续装傻，而互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从我身边忽然……

　　「这个跟这个，可以给我吗？」

　　──到刚才我都完全没察觉到气息的、前公安零课的滩──简直就像瞬间移动般现身，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裡我刚刚才自行脱臼又装回去，很痛的好不好？

　　另外在不知不觉间，大门与可鹉韦也都用一脸自己只是偶然路过似的表情走了过来。

　　这些家伙……我才想说他们怎麽会跑来这种一点都不适合他们的时尚街。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监视阿久津武侦事务所啊。而目标就是宝城院。

　　「宝城院老师，本人是东京地检特搜部……不，讲前公安零课或许比较好吧？我名叫滩。今天有点事情想要请教一下。关于老师您在巴拿马的空头公司所收到的──来自全美步枪协会的三百万美元，请问那~是什麽钱呢？没什麽没什麽，我非~常明白从事政治活动很需要用钱。我只是想对这件事稍~微了解一下而已。」

　　面对似乎已经放弃挣扎而选择沉默的宝城院，滩一副礼貌中带有讽刺地说著……而我则是对他的背影……

　　「──就交给你了。」

　　小声如此表示。

　　像滩这种等级的人物，不用我讲应该也能明白吧。

　　我这是──当成以前他教导我们製作包子的谢礼。反正照这样看来，就算我说不行，他也肯定会把宝城院跟日向的案子抢走吧。从阿久津还有我手中。

　　「……滩先生。请问关于阿久津社长跟我，您又怎麽打算？」

　　似乎认命的须坂将双手交抱在胸前如此询问。不过……

　　「抓了小货色又有什麽意义？如果有做什麽愧疚事就自己去自首啦。」

　　滩的态度倒是相当随便。也或许是要把这边的案子分给我的意思吧。

　　「远山学长，谢谢你。刚才我们还在讨论说……如果要跟学长抢宝城院老师，应该会很辛苦呢。」

　　可鹉韦笑咪咪地如此说道。不过老实讲，我现在根本没精神为了领武侦厅的酬劳而跟三名零课的成员打架啦。

　　宝城院──以武侦用语来讲就是代表大人物级犯罪者的「大鱼」。

　　当然大家都想钓了。

　　「那麽老师，这附近有间品味不错的咖啡厅，就请您跟我们一起去那边读个书吧。搜查令和逮捕令两本书，加起来也才短短两页而已啦。」

　　面对如此表示的滩──

　　「……让我整理一下领带。」

　　宝城院说著，把手伸向自己的领带夹后面。

　　──哦？我对你另眼相看啦，宝城院。

　　原来你也是抱著相当程度的觉悟，在干这档危险的事情啊。

　　或许他以为没有人发现，但即使爆发模式已经解除，身为武侦的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宝城院将藏在领带后面的一颗药剂──我猜应该是剧毒──偷偷握到手中。

　　他打算服毒自尽。

　　「老师，吃药的时间还没到喔。」

　　唉呀，虽然最后被可鹉韦笑著脸掐住手腕制止了啦。

　　已经连观赏那种闹剧的精神都没有的我，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从我衣服上飘落一根像老鹰羽毛的哈比鸟羽毛，被大门伸手抓到。

　　「嗯……这个贫僧可以收下吗？」

　　因为他眼睛细得就像站著在睡觉一样，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不过从他低沉的声音中，我微微听出严肃的态度。于是……

　　「好啊。虽然我想那点程度连布施也称不上就是了。」

　　「感谢。」

　　在这件事情上，我也随便当作是送他的了。

　　大门是个和尚，是超能力方面的菁英。因此他一看到那羽毛就察觉出不寻常，而且只要把羽毛送给他，或许等他知道了什麽事情后也会告诉我。

　　至于笑咪咪看著宝城院与日向的可鹉韦……我就别跟他讲刚才茉斩有现身的事情吧。反正现在告诉他也追不上去，而且要是可鹉韦因此失去理智擅自行动，我可能会被零课的人骂啊。

　　于是……我摇摇晃晃地回到远山武侦事务所，打开门进入店内，全身瘫坐到椅子上。啊~累死啦。

　　「社长，那个……关于刚才和社长交手的那位，像鸟一样的女性……我还是不要问太多比较好吧？」

　　中空知说著，事到如今才露出苦笑并泡茶给我喝。

　　这麽说来，中空知见到哈比鸟也没有表现得很慌张啊。感觉她好像对那方面的事物还算有抵抗力的样子。要归功于她和贞德与玉藻同居的经验吗？

　　「是啊，你别问太多比较安全。反正知道了又赚不了钱，而且也夸张到连学习知识都称不上。」

　　我说著，就在准备拿武侦包配茶的时候……忽然对自己的发言感到有点在意，又重複了一次『学习』这个词……

　　「糟糕！──模拟考啊！」

　　我赶紧放下压著右耳的手帕，「喀！」一声站起身子。

　　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再十五分钟考试就要开始了！我要赶快过去才行！

　　于是我用沾血的手抓起包包。虽然右手刚才被瓦尔基丽雅用脚扭伤，左手因为自行脱臼的后遗症隐隐作痛，两边应该都没办法长时间握笔──但我就算用嘴咬笔也要参加考试。毕竟报考费用都付了啊！

　　「路、路上小心喔，社长……！」

　　我一边听著背后传来中空知的声音，一边为了拦计程车而衝出公司。

　　就跟做生意一样，读书求学也是一条必须流血狂奔的地狱之路啊。虽然应该只有我是这样啦。




Go For The NEXT!!!　哥哥大人与我
　　前参议院议员宝城院良司──因病引退。我在网路新闻上只看到这样短短三行的报导。看来他即使被逮捕，也和地检进行了司法交易，逃过被起诉的命运了。唉呀，这方面就像我之前对滩说过的，全部交给他们处理吧。

　　相对地，他们交给我关于阿久津的事情──我则是决定不要告发刑事责任了。

　　毕竟那家伙终究只是在灰色地带，想也知道可以撑过法院判决。而且……她在表参道也救过我一命嘛。我也不是像爵德判官那样没血没泪的男人。要是她下次再干这种缺德生意，我当然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不过这次就判她缓刑吧。

　　另外，关于『ＴＢＪ』远山武侦事务所──

　　后来武侦包依然畅销热卖，我们把八千代银行的融资借贷都全额还清了。而我基于某些理由，从这时期就几乎把公司营运都交给了中空知负责。

　　她似乎雇用了五名可爱的武侦女生当店员，在Laforet店排班顾店。而且全都穿武侦高中的水手服。虽然我因为大家都是女生，一点都不想见面，所以只负责批淮雇用而已就是了。

　　如此这般，时间来到七月──

　　在华生可以到公司来当顾问的最后一个礼拜，我和她与中空知三个人召开了一场会议。

　　总店二楼的两坪多房间中，今天依然可以闻到生产线煮著红豆的香气──

　　中空知似乎也有很多事情想跟我报告的样子，把各种资料摊开在矮桌上。

　　「近日来表参道、原宿的治安有渐渐改善的倾向。另外虽然跟这点并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我打算要在涩谷的一〇九开设三号店。至于四号店则预定开在新宿的伊势丹。」

　　果然似乎很擅于经营的中空知，如今给人相当可靠的感觉。

　　与公司刚开业的时候完全不同，已经像个出色的女社长了。

　　人说士别三日应刮目相看……这句话也能套用在女性身上呢。

　　「我觉得不错啊。毕竟那一带现在治安也很糟糕。」

　　「伴随增设店铺的这个机会，我也有在考虑可以开始接临时护卫的工作。接下来就以上市上柜为目标，扩展公司的营运规模，请问如何呢？只要能在证券交易所上市，就能招募不特定多数的投资家出资，让公司展开到全国规模喔。社长。」

　　面对将浏海与眼镜底下的双眼眯起来一笑的中空知……

　　「这样一来，事件就算落幕啦。那个『社长』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如此开口说道。

　　「最后？」

　　中空知顿时愣了一下。

　　「我要在这边退出了。毕竟我还有必须做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念书。虽然我很想两边兼顾，但高认考试的日期也近了，我希望能专心在那方面。」

　　「社……」

　　为了制止中空知又叫我『社长』……

　　「中空知，从今天开始，你才是社长。」

　　──我竖起手指如此说道。

　　「……」

　　中空知虽然一时讲不出话……但她看起来也是从我最近都顾著念书，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她负责的状况中，多多少少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不希望事情发生，可是这天终究还是到来了。就是那样的表情。

　　「远山，你心意已决了吗？」

　　华生很认真地对我如此询问，于是……

　　「华生，这段时间以来也谢谢你啦。有你跟著，真的帮上我们很大的忙。多亏有你，让我学到很多事情，也稍微理解缴纳税金的意义了。」

　　我透过道谢代替了回答。

　　「这样夸奖我，我也不会给你什麽啦。不过远山，你的决定我明白了。中空知，在商业法上，远山──也就是公司干部随时都有辞退其地位的权利。而剩下的正式员工就只有你。如果要让ＴＢＪ继续经营，总经理的位子自然就会由中空知接任。我还会再过来这裡几次，所以事务处理上我也会帮忙的。」

　　听到华生这麽说……中空知……总算微微地，不过坚定地，点头回应了。

　　「可是社……不，远、远山……先生……同学……明明那麽努力，把公司培育到可以安定经营……现在却、让我……」

　　中空知抱著最后的一点希望试著慰留我，不过──

　　「那不是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大家一起让这间公司茁壮的。来光顾的每一位客人，把钱借贷给我们的银行，华生，还有中空知──你同样也有功劳，可以更有自信一点。而且你担任我的通讯员也应该知道了吧？我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或许有点强，但只要进入安定期就只是个平凡的男人了。这样的家伙今后继续待在这裡，也只是个米虫啊。」

　　「……远山同学……」

　　她总算清楚这样叫我了。用以前的称呼方式。

　　谢谢啦。今后就交给你了──中空知社长。

　　因为中空知难得主动说想要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社长命令不可违。于是我穿上外套，来到了表参道。

　　夏天的太阳就像空袭般撒下强烈的日光，不过我的身体也已经渐渐习惯这炎热的天气，甚至感到有点舒适呢。本来有找华生也一起来，可是她却露出一脸不知在客气什麽的表情说「我负责留守吧」而留在公司了。

　　中空知带著我来到的地方……

　　是以前我和她帮小爱找猫时最后抵达的那块空地。

　　隔著长长的浏海看著如今已乾枯的水滩痕迹的中空知──轻轻闭上眼睛。

　　呜哇，我到现在才发现，她睫毛好长啊。再过几年后，她肯定会变成一个教人吃惊的美女社长吧。还好我及早辞职了。

　　中空知……静静地……似乎在听什麽。

　　彷彿是超越时间，倾听著昔日的我和她在这裡慌慌忙忙的声音。

　　「那时候的事情，请问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就是找猫的那件事吧。那时候被猫抓得好痛啊。」

　　我苦笑一下后，中空知也跟著笑了……

　　接著，她忽然露出愧疚的眼神，对我鞠躬低头。

　　「我因为不想让远山同学操心……有件事一直都说不出口。其实那段时间，阿久津武侦事务所有来挖角过我。说会给我远山武侦事务所三倍的薪水。」

　　「唉，原来还有那种事啊？」

　　该死的阿久津。她是企图靠从我身边把中空知挖走，好毁掉远山武侦事务所吧？

　　那隻女狐狸，尽擅长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法。我完全都没发现啊。还是告发她好了。

　　「当时我拒绝后，对方就提高到五倍、十倍……我因为母亲医疗费用的问题，曾有一瞬间……犹豫了一下。」

　　那种事……我想也是当然的吧。毕竟对区区一名ＯＬ来说，那种金额的薪水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一次呢。

　　「真亏你……能够拒绝啊。虽然我讲这话很奇怪，不过那也太可惜了。」

　　面对不禁苦笑的我，中空知露出温和的微笑──

　　「那时候，远山同学……见到小爱被阿久津武侦事务所拒绝委託，不但毫不在意金额，还不惜全身沾满泥巴努力完成任务。大家总是说工作不拿钱不是好事，书上也都这样写。可是那时候我却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对远山同学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尊敬心情。然后下定决心，自己果然还是要跟随这个人……」

　　……中空知也……曾在金钱与理念之间摇摆过啊。

　　就跟世上出了社会的人大家多多少少都有过的内心纠葛一样。

　　然而，和贝瑞塔那时候一样──中空知也选择了理念。而且是比贝瑞塔更单纯地……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钱啊。」

　　就只是这样一个道理。

　　那是从以前大家都在讲，可是随著社会越来越严苛，今后的日本恐怕渐渐没有人会讲的一句话。

　　虽然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而老是吃亏的我其实很想改掉这种思考方式，但或许这就是远山家的遗传，改也改不掉。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让中空知留在我这裡了，以结果来讲算是不错了吧。

　　「知道武侦包可以为街上的人有所贡献之后──和远山同学一起做包子时，我真的非常快乐。我从来没有在工作的时候这麽快乐过。我本来以为工作只会让人难受而已……但其实不是那样。是远山同学告诉了我这件事。」

　　工作是为了赚钱。一方面来讲这或许是事实。

　　然而，工作除了赚钱之外还有更高的层次。

　　在拼命追求金钱的过程中，会渐渐注意到工作也会对世上有所贡献。

　　事业发展到一个地步的人，会口口声声讲什麽『社会贡献』……其实并不是赚钱赚腻了开始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我想所谓的工作，就是有类似这样到最后能抵达的境界。中空知想必不会像阿久津那样只追求利润，也不会像我这样只顾人情──而是会发展出新的一条路吧。

　　「中空知，我今天也有模拟考要参加，在这条路要右转去车站。你要左转回公司，所以……我们就在这边暂时道别吧。今后你也要继续倾听顾客的声音喔？」

　　我就像交棒似地和中空知握手──并对她露出笑脸后……

　　「倾听声音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了。」

　　中空知也眯起眼镜底下的眼睛，用柔和的笑脸回应我。

　　在柏油步道上，我与中空知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一旁的空地角落可以看到写有施工日期以及预定建设商业大楼等内容的牌子。今天也有人怀抱著新的梦想，准备在这裡创立公司啊……你也要加油喔？

　　几天后，我和中空知透过电话讨论──决定将创立公司时我出过的钱以相同金额做为我的退休金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因为太过埋头在公司经营中，连一块钱的报酬都没拿过，而中空知也坚持要给我更多。但是……毕竟董事报酬能编到经费的额度有上限嘛。

　　另外，当武侦从公司辞职的时候，会根据其对治安的贡献度定出武侦执照失效为止的期限──而在我把社长职位让给中空知之前有去过一趟武侦厅，结果因为武侦包的事情让我大受夸奖，得到了三年的执照保有期限。

　　我后来靠著那笔退休金──在东京都港区台场七丁目，也就是学园岛的南端二十区租了一间套房。

　　学园岛因为交通不便，土地过多，路上又有拿枪的学生们走来走去，所以房屋租金都超级便宜，对武侦来可说是不为人知的租屋好地点。

　　而且就像这次受过理子她们帮忙一样──即使没有在武侦高中就学，我的人脉依然都在这地方啊。

　　话虽如此，但我搬到这裡来的事情对那群家伙还是要极度保密。毕竟要是这裡也像以前的男生宿舍房间一样被她们占据，我会很伤脑筋的。

　　出社会学习过的我，这次就没有受骗上当，而是和不动产公司好好沟通，选到了一间全新的房间。而且来看房间时我才发现，这裡就是以前我和蕾姬追著当时还是弗拉德手下艾马基进入的那栋建设中的房子，让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然后今天，就是我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新生活的开始。

　　虽然房间裡连家具都还不齐全，但空调设备倒是一开始就有装好。真是太棒啦。

　　「好，我要在这裡好好用功……！距离高认只剩一个月啦！」

　　我用双手拍拍自己脸颊，提振干劲。

　　接著放下包包，把参考书摊开在当成桌子使用的纸箱上──就地而坐，切换心情，准备开始今天的进度时……

　　……叮、咚……

　　忽然传来很文静有礼的门铃声。

　　（这感觉是──！）

　　白雪吗！

　　我不禁用像是准备迎战的超人力霸王一样的姿势站起身子，不过……

　　再怎麽说，白雪要掌握我搬到这裡的情报也太早了。要是她已经知道，我甚至要怀疑星伽神社是不是有什麽自家用的人工卫星啦。那麽，难道是不动产公司吗？还是宅配？枪弹推销员……？我抱著疑惑打开房门。

　　结果在门外──

　　──是跟白雪……有一点点像的女性，或者应该说女孩子。

　　年约十到十一岁，身高一三四公分左右。略带紫色的及肩黑髮两边绑有马尾，妹妹头的浏海两旁就跟要一样留得比较长。

　　身上的衣服很像是什麽高级私立小学女孩子会穿的深蓝色吊带裙。白色短袖衬衫的领口上绑有红色的缎带。

　　这位表情怯弱的少女和我对上视线后，立刻感动似地睁大她略带蓝色的黑眼睛。

　　像小动物般圆滚滚的黑眼睛，彷彿要溶化般溼润──看起来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小脸颊渐渐泛红。模样可爱到连讨厌女人的我都忍不住直盯著她看。

　　或许她本人没有那样的打算，但那天真无邪的年幼脸蛋就是会刺激男性的心。要是让有那方面嗜好的男人见到，搞不好会想当场把她掳走。是个可爱到甚至让人觉得她独自在外面走动很危险的女孩子。

　　「……找错家了吗？迷路的小孩？」

　　要是让不认识的小孩，或者说让这样一名少女进到房间可是会遭人告发，害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就在这时……



「总算……来到、这裡了……总算、见到面了……」

　　对方的反应……倒是很像有见过我的样子。这感觉是怎麽回事？总觉得莫名怀念。

　　啊啊，我想起来了。就好像以前在地下品川，跟要初次见面那时候一样──

　　「──哥哥大人。」

　　嗯……嗯嗯？

　　「不好意思，来得如此突然。我是哥哥大人的妹妹。现在正被人追。请让我躲在这裡吧。」

　　嗯……嗯嗯嗯嗯？

Go For The NEXT!!!!!



　后记
　　大家好！我是因为戴智慧型手表，结果让手腕晒出了四方形痕迹的赤松。

　　这次金次终于走出（？）了武侦高中，踏足到大人的世界了。

　　虽然他一出社会就被枪弹和女人耍得团团转的部分还是一点都没变，不过……回头读读看一开始金次希望离开武侦高中时的最初那几集，还是会发现他当时比现在年轻而衝动呢。

　　或许撰写故事的我讲这种话也很怪，但这可能就是代表当一个人实现心中的目标时，就会成长为另一个人的意思吧。

　　而就在金次踏出他人生全新的第一步时……非常突然地！

　　我也同时出版了新的小说作品！

　　那是一部描述啦啦队（正式来讲是Cheerleader）的社团故事作品，标题就叫《Cheers!》。

　　以名叫「千爱」的前啦啦队菁英女主角为中心，有的个性开朗，有的个性正经，有的自尊心高，有的胆小懦弱──各式各样的女孩子们透过啦啦队运动建立羁绊，一同成长的故事。

　　插图同样是由这部《绯弹的亚里亚》的こぶいち老师接手。

　　穿啦啦队服或学校制服跳啦啦队舞蹈的可爱角色们，绝不可错过……！

　　《Cheers!》与这本亚里亚二十六集同时发售中，请大家务必一起看看喔。

　　同时也是那群女孩们小队名称的『Cheers』，是代表鼓励、打气的意思。

　　笔者希望能够透过这部作品，为像是金次一样挑战全新的每一天，持续成长的大家加油打气，让大家都能更有精神。

　　当然，亚里亚系列也会继续连载下去，还请各位一同多多支持鼓励。

　　那麽，期望随著季节过去──下次能在书店，或者电子书籍的画面中与各位再相见。

二〇一七年九月吉日　赤松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