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7-06-04 19: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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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Fate／strange fake
本卷名称：第四卷

转载信息
Fate/Strange Fak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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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精品堂
录入：猥琐店小二、天物宝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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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fate吧
翻译：精品堂
录入：猥琐店小二、天物宝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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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cher
佣兵西格玛所召唤的Extra职阶。显现出来的并不是英灵本身，而只不过是被召唤英灵的『影子』。
『真』Caster
弗兰切斯卡以“自己的存在本身”为媒介从英灵之座召唤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弗兰索瓦·普勒拉。
菲莉亚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然而现在尽管保持着原有的外表，却似乎被某种总有浓密魔力的“不明存在”附身了。
巴尔里·博尔萨克
『真』Berserker的Master。不隶属于时钟塔的『在野』魔术师。擅长黑魔术。
『伪』Berserker
其真实身份是英国的大众传说『开膛手杰克（Jack the Ripper）』。拥有能自由自在地改变外形的性质。平时会变化为手表贴身陪伴着Master。
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
弗拉特所师从的时钟塔现代魔术科讲师。拥有能看穿人的性质和魔术才能的首屈一指的鉴别眼光，但自身的魔术才能却很一般。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伪』Berserker的Master。拥有丰富魔术才能的天才，也是时钟塔的问题儿童。
『伪』Assassin
集十八奇迹于一身的狂信者Servant，以将圣杯本身归于无形为目的在圣杯战争中战斗。
西格玛
弗兰切斯卡雇佣的魔术使佣兵。召唤出了神秘的Extra职阶Watcher。
“我作为魔术师是个半吊子的存在，也经常被鄙视和贬低为魔术使。至于是否在寻求圣杯，我现在还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追寻。”
 
目录
『——』
间章：『日常的覆膜』
十章：『第二天 各自的清晨 各自的过去』
幕间：『少年不信神』
十一章：『第二天 上午 神从黄昏归来』
幕间：『三流喜剧的幕后』
十二章：『第二天 白天 天才并非靠一代炼成，所有的魔术都与天灾相通』
十三章：『第二天 夜晚 终于迎来第二、第三的——』
连接章：『某日，高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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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弃吧，还是放弃算了。
夫君，我们已经没法管住那孩子了。
那孩子根本不会使我们一族的魔术更上一层楼，反而是将一切都彻底破坏掉！
难道你是觉得延续了将近2000年之久、总是在时钟塔被人揶揄说“就光是持续着”的我们最后的末路就是那孩子吗？虽然时钟塔也许会对我们有所改观，但很明显到头来还是会被那孩子亲手捏碎。但是，结果也一定只有那孩子存活下来的呀。
我想说，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孩子呢？
那孩子真的是我们的……不，那个，对不起。
我们已经运用过所有的检验手段，无论从科学的角度还是魔术的角度来说，那孩子也毫无疑问是由我们两人生出来的孩子……这一点我是明白的！
但是，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敢相信！
反而要是说现代还存在着妖精，我们遭遇了Changeling（被掉包的孩子）事件还更容易接受。
你应该也很明白吧？
我们这一族在300年前就开始着手，最后被判断为“不可能”而雪藏至今的那项研究，那孩子却年仅8岁就把它给完成了呀！没有任何语言化和再现性，那孩子只是依靠自己的感觉随便摆弄了一下！……没错，也对啦。要是没有再现性就不能称之为完成吧……我明白，我非常明白啊，夫君。但是，即使如此。
我很害怕，那孩子真的太可怕了。
如果那孩子是一个优秀的魔术师的话，我和你都应该会以他为荣吧。
但是，不是的，事实并不是这样。
我起初以为那孩子是有着对魔术师来说不必要的不愿制造牺牲的温柔一面的缺陷品。然而，那根本就连缺陷品也算不上。那简直是跟魔术师有着截然不同用途的东西，就好像起初以为是望远镜的筒子，后来却发现那居然是大炮的炮身一样啊。那真的是不一样的东西，是截然不同的存在呀。
所以呢，我说，夫君。我是这样想的。了结那个孩子，或许就是身为魔术师的我们被赋予的使命吧？我总觉得艾斯卡尔德斯家的魔术最终的使命就是了结那个孩子。
我说，夫君。
现在已经到做出决断的时刻了呀。
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孩子。
他只是从某个别的世界误闯进来的存在，没有身份，也不是任何人，只是纯粹的现象而已。
我们都只是误以为他是自己的儿子而给他起了名字……
弗拉特这个孩子实际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只不过是被谁画上了莫名其妙的涂鸦的一块平坦的空地而已……我说的没错吧？
◇ ◇ ◇ ◇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
在知道他的存在及其“特异性”的时候，两个男人碰巧都说出了完全相同的感想。
一人是被人们称为财界魔王的古老魔术师。
另一人则是行走于点缀着宝石的万花筒般的天空中的魔法使。
明明各自身处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他们都以同样的话语称赞了他的祖先而并非少年本人。
“是吗，终于‘完成’了吗。”
“就连子孙也忘记了的、艾斯卡尔德斯家1800年来的伟愿。”




间章『日常的覆膜』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在拉斯维加斯西部形成的低气压——”
电视上播出的是一如往常的消息。
街上的人们对今后的天气怀抱着喜忧参半的心情，正匆匆赶社各自的工作岗位。
雪原市的街道暂时还没有出现恐慌的迹象。
魔术师们和美军的非官方部队、还有圣堂教会的代理人等等互相穿梭交错，从十三柱英灵齐集的瞬间就开始爆发的“限期七天”的圣杯战争。
迎来了第二天早晨的他们，此刻依然享受着世界所赋予的平稳生活。
尽管如此，裂缝却已经以明确的形式呈现出来了。
在沙漠地带发生的煤气管道爆炸事故。
不断被送进动物医院的、患上谜样诡异症状的无数宠物。
陆续被家人送去医院的精神科接受诊治的、坚称“不想走出这座城市”的人们。
有着悠久历史的歌剧院的崩塌。
被断定是以夺回被拘留的犯罪者为目的的、对警察署发动的恐怖袭击行为。
甚至还有牵涉到近邻酒店的余波。
突然以城市北部冲着位于中央区域的高层大厦——晶丘酒店刮起的神秘暴风。
尽管城里发生着这一连出的各种大小事件，但是在并没有直接遭受到损害的人们当中，这些事实都还不至于使得他们延续至今的日常生活发生崩溃的地步。
至今为止的生活中积累起来的“常识”，时常会今他们的感觉发生麻痹。
在陷入恐慌之前的阶段，这样的常识往往会化作一层覆膜囊裹着他们的日常，使得人们都对逼近而来的狂乱头种视而不见。
没事。
暂时还没问题。
现在还没有坏掉。
城市还没有被弄坏。
——日常一定会很快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些没有任何保证的、在心中祈求着“但愿如此”而积累起来的愿望，不断地填满着这层覆膜的内侧。
正因为是处于这样的状态，在“无意识”这个层次上察觉到异常的人们都并非怀抱着不安，而是感到了幸福。
认为自己还置身于美满富足的空间里。
感觉自己还处在划分正常和异常的境界线的这一边。
这并不是说雪原市的人们的心态特别乐天。
花费80年的时光，在为虚假的圣杯战争而创造的这个都市的各处地方，都被施加了不经意的暗示。
公共设施和道路的配置，大街上的招牌和路旁树木等等，其中每一处都被注入了在普通魔术师看来都只像是单纯记号的魔术。或者说是具备着诱发特定心理效果的科学领域的配色等等，只有在同时满足好几重要素的情况下才会发动的、或者深入渗透到居民身心中的暗示。
要正确计测这些由魔术和非魔术两者互相组合构成的暗示，就必须有具备优秀观测技术的魔术师和像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那样的拥有“从万象中挖掘线索”的技能的人物在场。
正因为如此，“幕后首脑们”才能一直将这个事实巧妙地隐藏到今天。
无论是路过的魔术师们，还是对城市的急剧发展抱有疑念的社会学家们，又或是实际上在这里居住和经营着自己人生的居民们——
在这座名为雪原市的城市里，其实早就为了应对这种事态而预先施加了能在某种程度上防止陷入恐慌的巨大而暧昧的暗示。
然后，居民们果然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迎来了第二天的早晨。
就连他们自身——
或者说这条街道本身都是奉献给虚假圣杯的壮大的活祭品的事实也一无所知。
但是，暗示始终也只是暗示。
通过暗示覆盖上的“安心感”这层覆膜，一且紧绷起来也是早晚会迎来极限的吧。
对幕后首脑们来说，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因为按照他们的推测，假如事态发展到这层“暗示之膜”被撑破的地步，那一定是凭普通居民的力量根本无法抗拒的状况。在幕后操控者当中的希望隐匿魔术的那些人看来，比起骚动逐渐扩大，他们反而觉得像焰火那样转瞬即逝的感觉会更好。
简单来说，城里的居民们就连陷入恐慌状态也不被允许。
一边看着电视播送的情报，一边重新亲眼目睹这个事实的警察署长——欧兰德·利弗，正恨恨地眯细眼睛自言自语道：
“……所谓有魔术师样子的魔术师，就和勤于贪污的卑劣政治家没什么两样。”
说完之后，他又开始思考起“自己做得如何”这个问题。
从民众的角度看来，只要贪污的罪行不被曝光，要把卑劣政治家和优良政治家区分开来是非常困难的。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民众视野的魔术师什么的，当然理应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吧。
虽然也存在着例外，但在一般人的眼中，魔术师这种存在总的来说都是“简直不是人”。
在对自己也并非“例外”这个事实有所自觉的同时，欧兰德继续倾听着署长室专用电视传出的播报音。
那是大本营设在雪原市的本地有线电视台的报道节目。
在迎接下一场战斗前的短暂时间里，身为警察署长也是幕后首脑之一的魔术师，正默默地倾听着流进耳中的情报。
就像在留恋着早晚会迎来破局时刻的播报员的平静声音一般。
“下一条新闻，关于雪原市南部发生的煤气爆炸事故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十章『第二天 各自的清晨 各自的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沙条绫香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处在遥远的景色中。
周围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新奇东西，自己正在一片能遥望到远方森林的平原上奔跑着。
自己似乎正骑在马上，可以看到握住缰绳披着铠甲的双手。
——
——在做梦？
在察觉到握住缠绳的手并不属于自己之后，她才发现身体的活动并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
然而，视野却依然在急剧地变化着，因此她推测到自己似乎是跟某处的某个人共享着同一个视点。
大概也会有这样的梦境吧。
尽管绫香想要做出这样的判断，但这样的梦境也未免太有真实感了。
“理查——喂喂，理查！”
耳边传来叫唤的声音，视野猛地转向后方。
只见背后还有十几名同样身披铠甲的男人们骑在马上，其中的一人正驱马朝这边接近而来。
在视野中勒马止步后，铠甲打扮的年轻人说道：
“理查，虽然我照你吩咐跟着来了，但你难道是真的打算去找吗？亚瑟王的遗产什么的。”
听了男人的提问，被唤作理查的自己开口回答了。
绫香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话语却自己从口中溜了出来——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奇妙。
“当然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的线索啊。”
“那只是喝醉酒的吟游诗人信口开河说的胡话吧？”
“那就对了啊，吟游诗人还没喝醉时吟唱的诗歌，真相就被巧妙地隐藏在其中的最深处，但是，我却不擅长解读那样的东西，反而是他们失去正常神智时说的话更容易理解呢。”
这真是乱七八糟的理论。
尽管绫香对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这番乱七八糟的言论感到无奈，但根据这种说话方式，她终于完全理解过来了。
——啊啊，这个是……
——被唤作理查的自己……难道是化身成那个Saber了吗？
终于理解了当前事态的绫香，不由得想对这个奇妙的梦境加以吐槽。
然而，丝毫没有理会她的这种感情，对话依然在继续进行。
“就只是说有跟亚瑟王相关的东西，就连那具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啊？虽然我们几个闲着没事是无所谓，但身为王族的你拼命到这个地步到底是想得到什么东西嘛？”
“什么都好啦。”
“啊啊？”
“如果是圣剑（Excalibur）的话当然最好了，但就算是石中剑（Caliburm）或者圣枪（Rhongomyniad），甚至是传说曾用于退治魔猫的盾也没关系。最后倘若能找到通往阿瓦隆的入口，让我亲眼目睹到伟大祖王本人或是魔术师大人的身影的话，光是这样我就已经对自己诞生到世上感到有价值了。”
面对以天真无邪的声音说出这句话的理查，身旁的年轻人苦笑着说道：
“如果按照传承的记载，圣剑Excalibur应该被湖中仙子抱着沉到湖底了吧？”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找到湖中仙子交个朋友就好了吧。传说那位佩勒亚斯卿还跟湖中仙子中的一人订立契约，在剑栏之战后还存活了下来哦？
“那只是连圆桌也算不上的吊车尾骑士吧？只不过是溜得快罢了。况且，去找那些连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的英雄的遗产什么的，根本就不是身为王族的你该做的事情。”
“对伟大的传说怀抱憧憬，这不管是王族还是平民都应该没关系吧？”
嘴里说着这种小孩子气的话。
——怎么回事呢。
——总觉得比平时的那家伙（Saber）还要小孩子气。
虽然对方说他是王族什么的，但周围这些人的态度与其说是下属，倒不如说更接近于朋友的感觉。
然后，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的理查开口说道：
“要是能找到亚瑟王的宝物，我们就能证明那众多的光辉传说都全是真的哦？那令人心动不已的冒险传奇，都可以被证明是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上实际发生过的事情！我们所继承的是那位骑士王曾经驰骋过的大地！仅仅是这样，我就能够接受自己的所有命运了！”
“难道不是实际存在的话你就不接受吗？你还真是喜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脸无奈的朋友在马背上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
“那怎么办？干脆我们就一起去找圣杯吧？”
“那个，说不定只是白费力气啊？”
“为什么？那跟圣剑和圣枪之类的有什么区别啊？”
“克雷蒂安老师之前跟我说过，圣杯并不是光靠寻求就能得到的东西，圣杯是呼唤持有者的存在。追寻圣杯的圆桌骑士们，正是因为被圣杯这个命运的潮流所需要才最终得以到达的。所以，我不会主动寻求圣杯。只要我今后继续追求骑士的荣耀，我想就应该会迎来某种必然的理由了。”
一本正经地论述着传说神话故事的理查。
对于其中出现的固有名词，像是朋友的男人饱含深意地说道：
“克雷蒂安吗。据传闻所说那好像是能看透过去的德鲁伊的化身吧。”
“嗯，像他和瓦斯那样的一部分诗人，的确就像是自己亲眼看到了似的把骑士王和圆桌骑士的故事叙述得栩栩如生，而且还抱着某种怀念地感情歌唱出来呢。就算说是生存了1000年的精灵我也不会吃惊的。”
“总之那都是无关重要的。到头来亚瑟王遗物的线索并非来自克雷蒂安，而只是从城内酒馆里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醉鬼诗人的口中泄漏出来的啊。我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会相信那种没头没脑的胡话。”
“不管是什么线索也好啦，毕竟我现在还不是王。趁着这段自由的期间去学习真正骑士王的足迹也是很重要的吧？”
虽然从绫香的视点无法看到，但这时候的理查一定是双眼绽放着光彩的吧。
在头脑中想象着浮现出小孩子表情的他，绫香随着理查的视点将意识转向平原那边——
在那里，她看到了奇妙的东西。
“趁着自由的期间什么的，你现在明明也是相当于阿基坦领主的身份……嗯，怎么了？理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那是出现在平原上的一点。
然而，在察觉到那个点的背后扬起的滚滚烟尘后，才终于意识到“那东西”现在正朝着自己这边飞驰而来的事实。
起初还以为那是奔驰在荒野里的野马，但大小却不对头。
不一会儿，似乎是那东西发出的轰响声逐渐传到这边，周围的骑士们都开始慌张了起来。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大野猪吗！？”
“马车……？不对，根本没有马……从来没见过……那东西有脚吗？到底是怎样奔跑的！？就算说是野兽，我也从来没听过那样的嘶鸣声！”
“喂喂，要过来这边了啊！”
“那是什么速度！快逃吧理查！”
没有理会周围握起马准备逃跑的众人，理查以平静地声音说道：
“真有趣……那说不定是魔猪（Twrch Trwyth）的后裔啊。”
——又是从没听过的单词。
然而，绫香却没有对此感到太大的不安。
理查的声音中蕴含着游刃有余的音韵当然也是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是，向这边接近而来的“那个”，是绫香也知道的存在。
跟她所知道的现存之物在形态上有些许差异的“那个”，在朝着理查接近的同时逐渐放慢了速度。
然后，在向周围发出数次野兽咆哮般的爆音后，“那个”就在理查面前的数米处完全停了下来。
“什么啊……这个是？”
大概是打算在危急情况下挺身挡在理查和“那个”之间吧。
直到最后都留在身边的男人以讶异的眼神注视着“那个”。
“……用铁做成的马车……？”
“话虽如此，车轮还真够厚实的呢。那黑色的是什么东西？是某种皮革吗？”
听到理查那充满好奇心的声音，绫香顿时猛然想到——
——啊啊，是这样吗。
——这里是理查所生存的时代……是这么回事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理查他们那种奇妙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了。
然后，绫香又重新确认了自己现在目睹的果然只是单纯的梦境而已。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所有人说的都是日语。
因为如果这里真的是过去的世界，自己眼前就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东西。
以蒸汽朋克风的齿轮和带有古典气息的铁刺球等众多物体加以装饰的、充满华丽感却又显得外形扭曲的“那个”，如今正镇坐在理查他们的面前。
绫香很清楚这东西应该叫做什么。
——汽车。
——……不，是改造车吧。
面对着这样一辆仿佛会出现在哪部动作电影里的汽车，绫香不禁在心中产生了“看到这种梦境的我究竟是外于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呢”这个疑问。
——不过，毕竟在越过沙漠来到雪原市的瞬间就被卷入到什么骑士什么国王的事情里，大概是各个时代都被搅混在一起了吧……
正当绫香这么想的时候，视野中的状况也开始发生变化。
锵、锵——从车门内侧传出了几下打击音，周围的骑士们都各自拔剑加以戒备，包围在“那个”的四周。
下一瞬间，看起来像是装得不太牢固的车门被人猛地踢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瞬间，那辆“汽车”的窗户也依次陆续打开，从里面冒出了各种各样的“像乐器似的物体”，甚至开始吵吵嚷嚷地演奏起了古怪别扭的音乐。
然后，以那噪音般的声响为背景，又响起了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声音。
“哟哟~！阿基坦的年轻管事大人和各位有趣又愉快的伙伴们！你们好吗？虽然我很好但我投降了，就是举手投降的意思啦。所以现在能不能先请你们都把剑收起来呢？”
一边以轻浮飘忽的语调这么说着一边高举双手走出来的那个男人——是一个把外表打扮得跟他所乘的车子不相上下的、或者甚至可以说是更为奇特的男人。
身上穿的是配色特征比起王族更接近于小丑的华丽贵族服装，头上还戴着奇妙的帽子。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机关构造，他手持的杖子上的齿轮正发出古怪的声音转动着。
在看到那个男人后，绫香更进一步确信了“啊啊，这果然是在做梦”的想法。
之前映入视野的景色看来确实像是某个统一的世界观，几乎令人联想到骑士们在马背上战斗的那个时代的风景，然而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瞬间将这个世界观破坏得体无完肤，甚至给人一种毫无条理的感觉。
那奇妙的男人，继续向周围依然不肯放下剑的众人说道：
“哎呀呀，你们难道不知道爱与和平这个说法吗？高举双手就是投降的表示哦。……不过这个时代的文化究竟是怎样的呢。虽然举白旗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算了吧。总之我现在是手无寸铁，也没有敌意。反而对于毫不怀疑地踩上我布下的陷阱并特意跑到这个平原来的你们，我可是满怀敬意的啊！”
“你说是陷阱！？”
“啊，糟了。虽说我自己揭穿了酒馆的醉鬼诗人是我专门安排的事实，不过也没什么问题啦。毕竟你们已经实际上出现在这里，我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太棒啦！”
听了男人这番话，骑士们重新握紧了剑柄，并且逐渐缩窄包围圈。
然而，外表像小丑的男人却耸了耸肩膀，一边用杖子敲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道：
“好啦好啦，请你们等一下，难道就不能把心胸放宽一点吗？当年亚历山大三世在看到像我这样的未知奇特的怪异存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首先是享受着这种状况的哦？
“行了，少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胡话！”
“等等。”
绫香视野中的理查的手臂拦住了不耐烦地怒吼起来的骑士们。
“……你说亚历山大大帝他怎么样了？”
“喂，理查！你没必要听这种奇怪家伙说的话……”
理查一边用手制住打算阻止自己的伙伴们，向那个奇怪的男人说道：
“虽然并不是我所敬爱的骑士王，但如果被拿来跟那个伟大的征服王相比较的话，不管是多么荒唐的古怪说法我也必须听一听。没错吧？”
然后，理查就在奇怪男人的面前抱起双臂，以堂而皇之的姿态开口道：
“你继续说吧。首先，你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奇怪男人像是很愉快似的扭曲着嘴唇，登上了改造汽车的车顶——以俯视这边的姿态朗朗吟唱出自己的名字：
“你问的正好！我的名字是圣·日耳曼！是圣·日耳曼啊！虽然可以在圣后面隔开，但各位还是直接连起来读作圣日耳曼吧。没错，就是圣日耳曼！名为圣日耳曼的享乐主义者，如今正出现在未来的伟大之王的面前！这应该是值得纪念的事情吧？虽然只是对我来说啦！”
“你这家伙！明知道理查是王族还故意站在俯视我们这这边的位置上吗！”
虽然理查的一部分同伴这么说着，但也远远没达到激昂的地步。
恐怕这是因为他们都深知理查对身份的高低并不怎么在意的关系吧。
——毕竟周围的骑士们说话都没有用敬语呢……
正当绫香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就响起了仰望着站在车顶上的男人的理查所发出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噢……这还真是相当有画面感的姿态呢。”
回想起当初站在警车上开始演说的理查的那个姿态，绫香就作出了“就因为我对那个荒唐行为的印象太强烈才会做这样的梦吧”这样的解释。
但是，即使作出这样的解释梦也还是没有结束，理查的声音非常清晰地回响在鼓膜之间。
“然后呢？圣日耳曼对我来说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于是，自称圣日耳曼的男人又大喊了一声“问得正好！”，摆出夸张的姿势开口说道：
“我是竭力追寻过去的英雄谭轨迹的你的路标，是暗示破灭的警告者，是宣告终结的预言者，有时也会成为叼来希望之枝的鸽子吧。那就是圣日耳曼对你所担负的职责。”
“太贪心了吧，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宫廷魔术师吗？”
“很遗憾，我并不是魔术师。只不过是区区的贵族，区区的欺诈师罢了。”
自称圣日耳曼的男人一边华丽地转动着拐杖一边接着说道：
“所以我的名字你并没有必要记住，就算马上忘记也没关系。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吧，我是圣日耳曼。名字你就算忘掉也没关系，圣日耳曼……没错！是圣日耳曼！圣日耳曼……名字并不重要，那就是名叫圣日耳曼的男人。圣？or日耳曼？”
“喂，赶快让他闭嘴算了吧，理查。”
没有理会再次举起剑的伙伴们，理查并没有采取行动。
“等等。如果是欺诈师的话，我还想问问他到底打算怎样骗我。”
绫香隐约理解了过来。
虽然从自己的角度没有办法看到，但理查现在一定是像小孩子似的从双眼绽放出灿烂的光彩吧。
“哈哈，骗你的人并不是我。面对你接下来要踏足的世界……面对亚瑟王所创造的众多神秘，你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办法欺骗自己的吧。我只不过是为这场壮大的骗局略加助力而已。嗯，总之就是请多多关照啦。为你即将踏入传说的这个值得纪念的瞬间干杯吧。”
圣日耳曼从车顶上下来后恭恭敬敬地跪下，从下方默默地仰望着理查的容貌。
还没等对上目光的绫香冒出什么想法——圣日耳曼就开口说道：
“在眼瞳深处的你，今后也请多多关照哦。”
绫香顿时感到脊背猛额起来，掠过一阵毛骨惊然的寒意。
她已经凭本能理解到了。
这个男人刚才说的话，并不是冲着理查，而是朝着视点与他相重合的绫香自身说的。
然后，就像在证明这一点似的，圣日耳曼又说出了除绫香以外的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话语。
“大概是从遥远的未来窥视着这一幕的、人生的迷途羔羊啊。”
◇ ◇ ◇ ◇
这时候，绫香就醒了过来。
映入视野的是一面灰色的天花板，绫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铺上。
不光是后背和手心都冒出了一阵冷汗，同时还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也加快了。
“噢，你醒了啊，绫香。居然戴着眼镜睡着了，看来你真的很累啊。”
绫香转眼向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Saber正坐在床铺旁边的椅子上读书。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似乎是从旁边书架里取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书本。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标题为《The Life and Death of King John（约翰王的生与死）》的书，绫香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以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说道：
“这都是多亏了昨晚被哪个家伙耍得团团转啦。”
“既然你已经恢复到能出言抱怨的程度我就放心啦！不过为了慎重起见，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毕竟现在还是黎明时分呢。”
“……谢谢。还有，对不起，我其实没有打算抱怨的。”
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就用讽刺的口吻向在各方面都给予自己帮助的对象说话，绫香不禁涌起一股自我厌恶的感情。Saber却若无其事的笑着答道：
“你没必要道歉啊？我把你耍得团团转的确是事实，今后也说不定还会发生这种事。而且，起床时心情不好的孩子反而更可爱嘛。”
“……你还真是积极乐观呢。”
这时候，绫香回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梦境”。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不是的——她的本能这样告诉自己，但同时又很害怕去确认这一点。
“不过啊，这座屋子还真是堆满了书呢。虽然地下的基本都是魔术相关的书，但二楼却放着一大堆的历史书和小说，而且还有许多英雄谭，一点都不会闷哦。”
大概是一整晚都在读书吧，看到相当兴奋地从双眼绽放出光彩的Saber，绫香不由得开口说道：
“我说啊。”
“嗯？怎么了？
——你知道圣日耳曼这个名字吗？
绫香本想这么问，但在脱口而出之前却绷直了身体。
回想起那个男人在梦的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她还是对在这时候直接说出名字抱有某种莫名的恐惧。
于是，她取而代之地说出了另一个固有名词。
那毕竟是绫香不认识的人物名字，只要看Saber是不是知道这个名字，就能确定那是不是单纯的一场梦了。
“那个……是叫克雷……蒂安来着……你认识这个名字的人吗？”
“你是说克雷蒂安·德·特鲁瓦老师吗？真令人怀念呢，那是在玛丽姐姐的城堡里雇佣的宫廷吟游诗人啊。他讲述的圣杯传说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抱歉，虽然我没有打算骗你，但我还是说错了。实际上我总是缠着他给我吟唱圣杯探索的诗歌，但还真的是百听不厌哦。”
“那个……我看反而应该是对方觉得讨厌了吧……”
比起对话题一下子就接上了这个事实的惊讶，绫香说出口的是一如往常的充满着对Saber的无奈的感想。
“不过还真亏你知道克雷蒂安老师的事情啊？啊，难道绫香你也是圆桌骑士的粉丝吗？圆桌骑士真的很棒对吧！虽然克雷蒂安老师经常说姑且不论他们作为骑士如何如何，但他们作为人的扭曲就怎么样怎么样的，总之包括这些因素在内，圆桌依然是最棒的骑士团啊！”
虽然对其中的关键单词还残留着隐约的记忆，但绫香对圆桌骑士完全是一点也不了解。
不过从眼前的Saber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的样子看来，绫香也认同了那实际上肯定是一群非常厉害的英雄吧。
然后，以此为契机，绫香开始展开冷静的思考。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看到的并不是单纯的梦境
……是这么回事吧。
的确，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做梦，倒不如说是看到了以某人的视点来拍摄的某部电影中的一幕。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难道是什么魔术性质的反应吗？为了进一步加以确认，她刚打算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梦境”告诉Saber然后听听他的意见——
然而不巧的是，房间的门扉却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听到敲门声的Saber，在合上书本的同时向绫香问道：
“绫香，让人进来也没问题吗？”
“……一切都照Saber你的判断行事吧，毕竟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Saber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点点头说道：
“照我看来，既没有睡乱头发也没有眼眵，衣服也穿得很整齐。好，应该没问题吧！”
“咦？啊……嗯，我想……应该没事吧。”
“是吗。喂~可以进来啦。”
Saber向门外这么一喊，门把就被扭动起来，样式古老的门扉就慢慢被推开了。
“……是不是、稍微睡了一下呢？”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有着完全可以称呼为少年的容貌的青年。
身上穿的是一套以黑色为基调的类似特殊部队般的制服，跟他自身的年幼容貌之间形成的反差总是难免让人感到困惑。
绫香看到那样的青年，在念出对方名字的同时问道：
“那个……是西格玛君……是吗？”
在对他的枪袋上插着的枪械和匕首加以警惕的同时，绫香如此问道。青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淡地宣告了一个事实。
“这座屋子……已经被包围了啊。”
◇ ◇ ◇ ◇
同一时刻 廉价汽车旅馆内
建在车流稀疏的马路边上的一家汽车旅馆。
虽然远处可以看到中心街区的高楼大厦，但这周围除了汽车旅馆之外就看不到多少正规的建筑物，反而是放置各种资材的杂物区则随处可见。
然而，即使以此为前提——甚至再考虑到现在是黎明前天没亮的时间段，人和车的数量也还是少得可怜。
在仿佛只有这里的时间被冻结了似的静寂空间里，出现了许多个像是从黑暗中冒出来般的人影。
那是跟这种地方完全不协调的、身穿普通西装的九名男女。
其中的一人，向位于集团中央的男人报告道：
“术式已经确认完毕。周围并不存在结界，没有魔术行使的痕迹，也没有魔力的乱流。”
“……真的、就是这里吗？”
看样子像是首领的男人似乎对下属的报告感到讶异。
如果事前接到的情报没错的话，以此处作为据点的是隶属于被誉为“时钟塔”魔窟的现代魔术科——通称“艾尔梅洛伊教室”的魔术师。
被选中为参加圣杯战争的Master的优秀人物，竟然连一道结界也没有布置就悠哉悠哉地住在这里，这真的有可能吗？
对方的魔术师应该并不是由魔术师施加暗示后被打造成间谍的可怜的普通人，而是真正的魔术师。
作为战斗部队积累了长年丰富经验的首领男人，考虑到这有可能是对方设下的什么圈套，于是重新考虑了一套作战方案。
这一切，都全是为了以他们“楚茨文格（Zugzwang）”的名义带来最完美的结果。
“楚茨文格”，是由东欧的爱因斯卡雅家一手打造出来的魔术集团。
他们原本隶属于名为尤格多米莱尼亚的以罗马尼亚为据点的门阀，在数百年来都作为早期处理部队执行着收拾整天刺探那君主一族周边信息的各种害虫的任务。
但是，尤格多米莱尼亚的力量从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开始衰退，现在门阀也被解体了。楚茨文格则变成了作为自由独立的魔术集团接受各种见不得光的肮脏工作的组织。
虽然作为魔术师的本领只算是过得去，但他们那种毫不多余也毫不留情的行事风格得到了广泛的好评，通过接受来自从魔术师的一派到对魔术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政治家和财界大亨等各种人物的委托而勉强得以糊口。
没错，只是勉强糊口。
虽然作为暗杀执行者的报酬也相当高，但他们毕竟都是魔术师，单凭这些寻常的报酬自然是无法过奢侈的生活了。
现在他们正碰上了一个好机会。
对方开出的是和至今为止的工作无法同日而语的天价报酬，而且委托本身也是身为魔术师的他们相当感兴趣的内容。
“夺取Master的权限，参加雪原市的圣杯战争。”
虽然“楚茨文格”起初也感到很惊讶，但是在看到委托主金满家的魔术师展示的来自使魔的映像——两柱英灵的战斗以及作为其结果产生的巨大凹陷后，他们也不得不相信了。
在这片土地上，正掀起着一股足以摇撼整个魔术世界的巨大潮流。
虽然很危险，但同时也是一个好机会。
于是他们就花了一天时间在城里布下情报网，最后终于掌握了其中一名Master的潜伏地点。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
他们自以为是凭自身的能力掌握到的那个Master的情报，实际上都是由抢先一步掌握到情报的名为法尔迪乌斯的男人故意泄露出去的消息。
对身为幕后首脑的人们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为了评估作为对象的Master——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力量而被派出的咬人犬。
对自身所处的立场浑然不觉，“楚茨文格”现在正静静地踏出了通往地狱的第一步。
“……首先确认对象的正确位置。兵1~3负责确认旅馆二楼，兵4~6负责一楼。兵7和兵8就跟我一起压制旅馆的管理室。在用暗示向管理员套出情报后将其收拾掉。目击者也同样如此。”
魔术师们从一族那里继承下来的魔术刻印。
他们果断地将其加以分割，把其中一半植入被称为“王”的首领身上，剩下的一半则进一步分割成八份植入到各个下属的身体里。
通常来说，被分割到这个程度的魔术刻印就只能发挥出微不足道的魔力强化效果——但是他们却以“王”为起点使全员的刻印达成同步，以大幅削减“士兵”们的魔术回路的泛用性和寿命为代价，强制性地把他们的能力提升到与“王”同等的位阶——使用了这样一种特殊的魔术。
正当身为“王”的男人为了启动这个魔术而准备展露出烙印在自己手臂上的魔术刻印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
“拿出手臂的魔术刻印。就像往常一样，把你们提升到我的位阶。”
一个有着和自己完全相同容貌的男人，置身于集团的中央说出了自己平时常说的台词的光景。
“什么……！？”
尽管他发出了声音，但“士兵”们却没有任何人转眼去看他。
或许是遭受了什么魔术的妨碍吧，他们就好像连自己的存在也没有察觉到。
在这仿如灵魂出窍般的光景中，那个容貌跟自己完全相同的男人，以跟自己分毫不差的动作和主兵们互相重合起手臂——
——槽糕了。
——快住手啊，你们！别跟那家伙重合手臂！
虽然“王”察觉到了微妙的魔力流动，但还是没来得发出警告的喊声。
不，就算来得及发出喊声，自己的声音是不是能传达到“士兵”们的耳中呢？
正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种疑问的时候——和自己有着同样容貌的男人，说出了那句话。
“3、2、1——集约开始。”
“咕啊……”“呀啊！？”“呜唔……”
刹那间，和他重合手臂的八名“士兵”都像是突然被雷打中似的痉挛着全身，就这样翻起白眼倒在了汽车旅馆的入口前。
那是看准了全员同步魔术刻印的时间点，伪装成真正的“王”的魔术刻印的波长，把强力的诅咒直接打入到众人身体内部的结果。“王”做出这样的判断，理解到自己瞬间陷入了极度困境的事实。
然而，这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那个有着自己容貌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影踪。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后脑似乎被谁的手指按住——不知什么时候，他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身为楚茨文格首领的“王”尽管没有失去意识，但是在朦胧的感觉中，他还是花了几秒钟的时间理解了自己业已败北的事实。
贴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的右耳只传来冷冰冰的感觉，朝向天空的另一侧耳朵则听到了某个淡然的男人声音。
“原来如此，你用的是很有趣的魔术啊。没想到竟然还能分割魔术刻印，让自己成为群体中的王。这或许也应该说是一种奇缘吧……”
就在这时，从嘴里说着奇妙话语的男人背后，又响起一个让现场的紧张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的悠哉悠哉的声音。
“不要紧吗？呜哇，还真的变成一模一样了呢。”
“虽然要完全复制记忆有点困难，但还是能读取到层性的东西和长年以来的习惯性行动。不过对于这种程。的魔术师，技术还是可以100%再现出来的。”
“杰……Berserker先生，在本人面前说‘这种程度”么的也太失礼了呀。”
“唔……抱歉了。这个男人的性格似乎有点傲慢。话说你现在是不是差点把真名说出来了？”
Berserker。
听到那个年纪完全可以称之为少年的青年说出口的这句话，身为暗杀者的魔术师马上理解了过来。
看来那就是将自己的“楚茨文格”一网打尽的存在，同时也是在名为圣杯战争的仪式中被唤作“英灵”的存在。
然后，这位少年恐怕就是作为对象的魔术师——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吧。“王”做出了如此判断。
——彻底失败了。
——这就是所谓的英灵吗。没想到还没有开始行动就败下阵来了。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也将到此为止。
接下来还有什么逆转的机会吗？作为魔术师，或者是作为拥有丰富经验的熟练暗杀者，他尝试考虑着各种各样的手段，但是在全身都遭到诅咒的侵蚀、就连求饶的声音也发不出来的现状之下，很明显根本就无计可施。
如果说有什么好机会的话，那就是他们对自己讯问雇主是谁的时候吧。但是，在失去“士兵”的状态下，自己究竟还能对这个指挥着英灵的魔术师做些什么呢？
——原来如此，圣杯战争吗……能成为这种了不起的大魔术的粮食，作为魔术师来说或许也算是不错的结局吧。
在连自杀也无法做到的状况中，“王”只祈求着可以在尽可能不痛苦的状态下死去——然而，下一瞬间，他却听到了一番毫无紧张感的对话。
“那么，到底要怎么做啊，Master？ 
“嗯，总之就先用绳子绑起来，把他们扔进追加租借的汽车旅馆的房间里再说吧。不过要追加九个人这么多吗……是不是再多租个房间好一点呢？”
“硬塞进去就行了吧，我现在就把人搬过去，你稍等一下。”
“没事的啦，关于驱赶人的结界，我会对他们布置的结界直接加以强化来使用的。
以日常聊天半般口吻对话的Master和Servant。
“王”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拼命用还能勉强转动的眼球向上方看去——映入视野的是一个年纪轻轻的金发青年的身影，以及和自己有着同样外观的男人。
然而，那有着同样容貌的男人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下一瞬间，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肌肉隆隆的大汉。
然后，把八名“士兵”一下子扛起来的大汉也向自己伸出手来，他就这样和下属们一起被大汉当成货物搬了起来。
几分钟后。
被塞进汽车旅馆某个房间里的“楚茨文格”的“王”，在那里确认到自己的“士兵”们一个都没有死的事实。
——……？他们留着士兵活口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是要通过拷问套出情报，只要留下几人就够了吧。
——难、难道是打算运用像斯克拉迪奥家族所做的那种“人体的魔术结晶化”的手段？
回想起传闻中听说的那个非人道的魔术机构，“王”不由得浑身都渗出了冷汗。
转眼一看，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房间里还躺着好几名魔术师。
他们大概也跟自己一样是靠谋报和暗杀吃饭的魔术师吧——刚想到这里，金发的少年就“啪啪”的拍了几下手说道：
“好啦！唔唔，各位，很抱歉用这么粗暴的手段对待各位！因为大家都怀抱着杀意，所以我就先让Berserker先生把你们抓起来了！如果你们只是碰巧路过这里的魔术师，那么，真的对不起了！”
“…………”
注意到魔术师们都以讶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像是有点困惑地向身旁的大汉说道：
“怎么办好呢，Berserker先生。大家都好像很警惕的样子哦。请你变身为能让大家放下警惕心的人吧，比如小孩子或者小丑之类的……”
“唔……
这么嘀咕着的大汉——Berserker的身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一名年幼的少女。
“哇哇！我都说了！为什么一说变成小孩子就要穿这种泳装似的打扮啊！”
弗拉特慌忙用身旁床铺的床单替Berserker盖住身体，变化成少女姿态的Berserker则回答道：
“果然不管试多少次都会变成这样。变成这孩子总让我感到很安心。但是，因为会产生想肢解的冲动，我觉得   是有点不妙。”
“那不是完全没法安心吗！在肢解被警察发现之前请你快点变回来吧！你看！大家都不知为什么露出奇怪的眼神了！”
转眼一看，已经被施有魔术封印处理效果的透明胶带绑住身体的魔术师们，看到化身为少女姿态的Berserker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就连本人也不知道理由为何，那似乎是发自于某种本能性和根源性的恐惧的颤抖。
“唔~”
在发出这种小孩子般的沉吟声后，Berserker再次抹去身姿，接着出现的是看起来像英国贵族的青年姿态。
（这样又如何呢。这是当时身为英国贵族的人物。唔，这也跟刚才的少女姿态一样给我带来某种安心感。或许是我的真面目的有力说法之一吧。唔，这回与其说是有肢解的冲动，倒不如说是想玷污灵魂的欲求更强烈啊。）
对于以念话向自己这么说的Berserker，弗拉特一边点头表示理解一边以念话作出回答：
（原来如此。说不定是变身为杰克先生的真面目的有力说法就会更加稳定呢。不过，可千万拜托你不要被那种欲求牵着鼻子走哦？）
（要是我丧失理性到那个程度的话，恐怕灵基本身已经发生了变质，我也不再是Berserker了吧。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你就马上使用令咒让我自杀。知道了吗？）
（杰克先生……）
（这是我对你的一个小小的请求啊，Master。我实在不想以那种半吊子的方式被确定自己的真面目啊。）
在交换了这样一番念话之后，弗拉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个请求，就像故意岔开话题似的向魔术师们说道：
“那么，我先来介绍一下吧。躺在浴室前的这位是莱克萨姆先生，在冰箱前面的是柯契夫先生，沙发前的是迪凯尔先生。旁边那位把黑发染成金发的是相良先生。然后现在九人一起来的这几位是……嗯嗯？”
弗拉特向Berserker投来疑问的目光，他就根据刚才读取到的表层记忆回答道：
“楚茨文格，他们是九人一体的存在，只要这样称呼就好了。”
“好的！那么，就是楚茨文格先生啦！嗯嗯，虽然我们已经要离开这家汽车旅馆了，但大家的封印大约会在今天傍晚的时候同时解开。毕竟到时候要是大家互相厮杀的话我也很困扰，所以魔术回路我就再多封印三天左右吧。”
封印魔术回路。
听到以极其轻松的口吻说出的这句话，有意识的魔术师们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同时，对于少年不打算杀死自己的这种态度也感到了疑问。
“唔、Master啊。如果那样的话，楚茨文格这边有九个人，那不就更有利了吗？”
“啊，是吗。那么，其他的四人就放到我们原来住的房间里，并且设定为早30秒解除封印吧。有了30秒的时间差，我想也应该足够用来逃跑和采取应对手段什么的了。”
听了弗拉特以明朗的声音这么说，皱着眉头的魔术师当中有好几人似乎反而感到恼火了。
丝毫没有身为魔术师的觉悟的存在，光是因为掌握了名为英灵的武器，就如此轻而易举地让自己这些人动弹不得的现实。
然而，这种感情却马上就发生了反转。
注意到狠盯着弗拉特的魔术师们的Berserker，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向Master问道：
“Master啊，真的不用把他们收拾掉么？”
“你就那么想杀人吗？”
“不……虽然我们和他们的确是注定要互相厮杀的命运……反而我甚至觉得过去已经杀死过不止一次了。不过这恐怕是不同位相的世界的事情，应该是世界摇曳的一种表现吧。我当然只会遵从Master的意向，但我想也没有不杀的理由吧？”
“我不会杀的啦，毕竟人的性命可比地球更重要哦？”
听他说出这种从魔术师看来简直荒唐透顶的话语，俘虏们都不禁愤怒得浑身颤抖起来——
然而，真正的导火线是下一句话。
此前在认可弗拉特的魔术才能的同时，也对他抱有“毫无魔术师气质、单纯拥有着魔术回路的小少爷”“就作为人的天真想法也没能抹去的缺陷魔术师”这种印象的人们——他们之所以同时改变了想法，完全是因为他接下来所说的话语，以及他在那一瞬间露出的眼神。
“人的性命，包括这些人们在内，都是飞越地球所必须的重要部件呢。”
眼神。
弗拉特说出这句话时的眼神，既不是魔术师的眼神，也并非普通人类的眼神。
就好像彻底缺失了什么东西似的，或者说是看透了世间万物般的、“充实的虚无”的眼神。
感受到这种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气息，魔术师们都同时理解了过来。
站在眼前的少年，并不是魔术师。
然而，他也不是什么魔物和人偶之类的存在，身体和内心都毫无疑问是属于人类的。
但是，魔术师们都凭本能察觉到，他所注视的“目的地”是完全不一样的。
至于这个名叫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少年注视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他们结果还是无法理解过来。
Berserker虽然也在最近几天和他打交道的过程中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并没有明说出口。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是可以用“是善人还是恶人”这个范畴来描述的存在。
仿佛印证着这个判断似的，弗拉特以不带有任何恶意和善意的语调继续说道：
“要是随随便便就把人杀掉的话，那不是很可怜而且也很可惜吗？”
在因为恐惧而全身僵直的魔术师们面前，果然还是只有Berserker察觉到——
这么说着的弗拉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近似于寂寞感的表情。
———离杰克将宝具——为止，还有20小时。
◇ ◇ ◇ ◇
同一时刻 雪原市都市部 后巷
“人类这种生物，现在对待生命还真是草率呢，实在太可怜了。
在离高楼街道稍为有一段距离的、黎明前的后巷里。
虽说来往的人群并不稀少，但决不能说是治安良好的小巷。在这里，菲莉亚——准确地说，应该是凭依在菲莉亚身体中的“什么东西”这么自言自语道。
“……草率、吗。”
对此作出回应的，是跟在菲莉亚后面的、看起来相当文弱的女性魔术师。
面对诚惶诚恐的她，菲莉亚轻轻耸了耸肩膀接着说道：
“对，可以说是草率对待，或者也可以说是活得很匆忙吧。虽然沉浸在刹那间的快乐是很好，但既然如此为何不最大限度地享受那浓密的一瞬间呢？”
菲莉亚的视线所及之处，是那些醉醺醺地闹腾着的人们，以及跟后巷的环境颇为相配的面相凶狠的痞子流氓。
“这孩子正在把奇怪的药草烟吸入身体里，那边的孩子们又沾满了恶心的溅血气味。虽然沉迷于颓废挥洒生命是无所谓，但反正要挥洒的话就该挥洒得更漂亮一点呀。”
说出这句话的菲莉亚，在这条后巷中可以说是有着相当引人注目的外表。
一头迎风飘逸的晶莹剔透的白银色头发，艳红色的眼眸在雪白的肌肤中放射出亮丽的光辉。
虽然容貌端正得像人造物一样，然而也许是由于现在驱动她这身躯活动的存在的影响，她的面容在那活灵活现的感情的点缀下显得充满了人类的气息。
“哟，两位姐姐，居然在这个时候光顾这种地方真是呜啊咕噗咕噗——”
“别挡路，既然肮脏话没有传进我的耳中就姑且放你一马，所以你要不就马上消失要不就去死吧？”
虽然从刚才开始就一次次的被那些像是流氓的男人们搭讪，但光是被她的视线扫过就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走在后面的魔术师少女当然知道他们倒下的理由。
菲莉亚所携带的过于浓密的魔力，集束到就连不具备魔力回路的普通人也能感应到的程度，然后直接作用到流氓们的脑部而造成了强烈的震荡。
——是体内魔力？还是体外魔力呢？还是说跟小源和大源之类的概念基于截然不同的原理……？
感受到在对方周围形成漩涡的魔力奔流，魔术师少女不禁陷入了恐惧。
虽然能感觉到缠绕着惊人的巨大魔力，但真正可怕的是这种魔力都全部凝聚在以她为中心的半径3米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半圆状的魔力半球体。
进一步来说，她的魔力丝毫没有泄漏到这个半球体之外，就像以菲莉亚为中核的星球的微小模型似的，可以感受到魔术性质的能量正在里面不断地循环着。
眼前的存在，并不是魔术师。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菲莉亚。虽然事前已经听说过这项情报，但现在的她则是只保留着那个外观，实质上既不是人造人也不是魔术师，甚至跟通常的英灵相比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对于在完全未知存在的面前心存畏怯的魔术师少女，有着菲莉亚外表的存在说道：
“你也是哦，巴尔里。自我牺牲的魔术什么的在我的时代虽然一点也不罕见，但至少你也应该抱着愉快的心情去牺牲自己吧。瞧你现在这惨不忍赌的样子。”
听菲莉亚这么说，魔术师少女——巴尔里就像被看穿了自己内心似的猛颤了一下身体。
巴尔里·博尔萨克。
尽管是不从属于时钟塔的魔术师，但黑魔术的本领却达到一流的水准，是在怀着某个目的以魔术手段接近美利坚合众国的时候被弗兰切斯卡收留的少女。
她在索求牺牲的黑魔术中总是将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献出，虽然从不执行一切咒杀，却是最擅长“反噬咒杀”的异端儿，其作为魔术师的本领可以说是属于相当高的级别。
然而，她虽然是优秀的魔术师，也会为自己使用的魔术感到自豪，但却因为某件事而一直对“魔术世界”怀抱着强烈的憎恶。
为了毁灭那样的魔术世界，她接受了弗兰切斯卡提出的交易。
假如自己能亲自将圣杯拿到手的话，她就打算利用那个力量将魔术世界有意实施的各种隐蔽行为全部无效化。
通过向一般世界曝光来逐渐淡化其神秘性，如此应该就能令魔术师们大大远离“根源”。
或者说她甚至是祈求着魔术这个概念从世界上消失，而向这场圣杯战争发起挑战——但结果却因为自己所召唤的Berserker而受了濒死的重伤，更经历了被凭依在菲莉亚身体中的“不明存在”救了性命这样奇妙的命运，因此现在才会这样漫步在黎明前的治安恶劣的里巷中。
既然是优秀的魔术师自然不会害怕区区的一两个暴徒，在时钟塔能获得“典位”或“色位”认定的高位魔术师当中，如果是特别擅长战斗的类型，就算要应付暴徒集团或者通常军队的小队规模也完全不成问题。至于那些掌握着极致战斗技术的极小数魔术师，加上适当运用战略战术的话，就算面对的是小国的军队也可以单枪匹马应付过来。
然而，巴尔里作为魔术师虽然是相当优秀，但却完全不擅长直接的战斗行动。虽然操纵使魔的话也可以赶走百人规模的暴徒，但要是是被谁从背后捅一刀的话，即使把魔术刻印的恢复机能考虑在内，根据伤口位置不同甚至要做好死的觉悟。
本来对这样的她来说，应该充当矛和盾的角色就是名为Servant的存在，但她所召唤的英灵正因为是Berserker而丧失了正常的意志，对自己的指示遵从到什么程度都完全是个未知数。
然而——巴尔里转眼看向菲莉亚。
凭依在那个人造人身上的“不明存在”，却轻而易举地将那样的Berserker控制住，甚至调教得像小狗一样听话。
巴尔里抬起视线看向头顶，只见“那个”正迎合着两人的步调跟着过来。
机械构造的如同蜘蛛和狮子互相融合而成的诡异机械人偶的英灵，并没有灵体化，简直就像电影中出现的巨大蜘蛛似的在高楼大厦的壁面上爬来爬去。
然而其中却感觉不到任何魔力的反应，既没有发出声音，高楼里的人们也没有出现恐慌的迹象。
正当巴尔里对此感到讶异的时候，菲莉亚挺起胸说道：
“它的气息和身姿我已经完全遮断了，没问题的。现在就只有我和你能看到，尽管放心吧。”
虽然她说得很轻松，但能够理解那究竟是何等高难度的技术的巴尔里不禁再次对眼前的存在抱有深深的惧意。
尽管召唤Berserker时所受的伤已经借菲莉亚之手得以康复，但是为了失去的礼装和修复损伤的魔术回路，更重要的是为了搜集周围的情报而一直窝在自己的魔术工房里。
在这期间菲莉亚就忽然消失了影踪，到了半夜回来开口就说“昨天我因为觉得新奇而花了一整天时间观察了各种各样的国家……虽然是变得相当华丽，但感觉真的很没趣呢。当然，跟我的时代相比也有许多值得称赞的地方”这样的话，还拉起巴尔里的手把她硬拉到了外面。
虽然性格怯弱的她一直都觉得很难开口，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那个……我们究竟是要去哪里呢？”
“这还用问，当然是其他Servant所在的地方啦。”
“咦？”
巴尔里顿时愣住了。
看到她这种反应，非莉亚反而像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似的歪着脑袋说道：
“现在进行的是圣杯战争吧？我只是为了让你获胜而打算稍微帮点忙哦？毕竟这也跟我的目的相一致呢。”
“……难道是要闯进其他Master的据点吗？”
“嗯，就在前面哦。排列着大堆光是占地面积大却很肮脏的工房的地方。本来那种烟熏熏的地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接近的啊。”
轻轻叹了口气后，凭依在菲莉亚身上的“不明存在”仰望着朝霞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我实在无法忍受我的庭院变得到处都是泥臭呢……要马上清洗干净才行。”
◇ ◇ ◇ ◇
同一时刻 警察署
身为雪原市警察机关最高长官的欧兰德·利弗，切断了自己和Servant（Caster）之间的感觉共享。
毕竟他从来没有派Servant出去执行侦察任务，同时也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反过来把自己这边的情报传达给对方。
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通过做梦等方式目睹Servant的精神世界和过去的记忆，署长自己也觉得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
至于被他召唤出来的“伪方”的Caster——亚历山大·仲马·佩尔，现在正身在远离警察署的地方进行着宝具制作，或者说是改窜作业。
因为没有维持着感觉共享，他并没有使用念话，联络基本上都是通过电话进行的。
从Assassin的袭击后已经过了一整天，以署长为首的警察阵营也总算完成了重整阵势的工作，但在这时候却又出现了新的混乱。
城里发生的“动物间的瘟疫”和“突然说不能离开这个城市的精神病”等混乱状况都相继传进署长的耳中，作为圣杯战争的幕后首脑之一，同时也作为努力维持治安的警察，他不得不设法加快针对这两方面的情报整理工作。
在这样的状况下，署长的手机传出了仲马的来电声音。
“哟，兄弟！这么快就接了啊！还在通宵赶工吗？”
“算是吧，自从召唤你之后我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了。”
“哈！你要是有空说这种挖苦的话，倒不如顺便把依波利特·杜兰也召唤出来吧。他干的可是一手好活啊，因为我的家就是他造的嘛！……当然，现在已经成了别人家的东西了。话说你知道《基督山恩仇记》么？”
“当然了，因为现在那可是赞颂你的纪念碑般的存在啊。”
建造在法兰西岛大区的、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城堡般的豪宅。那是最盛期的仲马花费所有财产建造而成的宅邸，座落在赛纳河河畔的这座豪奢的大屋子，甚至可以说是显示着最盛期仲马的光辉的指标。
“啊啊，查过之后我才大吃一惊啊。没想到我在身无分文的时候卖掉的那个家，在几经周折后辗转变成我的纪念馆一直保留到了这个时代呢！”
“那你就要好好感谢你的作品的那些跨越时代的粉丝了。”
“确实没错。虽然我没想到连情妇的肖像画也摆上了，不过现在作品和家还有爱人都早就离我而去了。只要懂得欣赏的人能从中得到乐趣，我的创作就算是有意义啦。”
“作品和家姑且不说，按照现代的价值观，你找情妇这种事可不太值得称道啊。”
把署长这句灌注了讽刺意味的话当作耳边风，Caster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建造在那间独屋里的执笔室……我周围的人都把它称呼为‘伊夫城堡’呢。虽然把作家的闭关房间当成监狱岛也实在很过分，不过要是在那里的话我的作业效率应该也会成倍提高啊。”
“……不管怎么说也不可能为了转交宝具而往返于这个城市和法国吧？”
“……真是的，我明明都已经死了130多年，没想到居然还没有发明出可以瞬间转移的机械啊。”
“从这里瞬间转移到法国什么的，那根本就不是魔术，简直是一条腿踏入魔法领域的范畴了吧。”
说到这里，署长忽然思索了一下，开口问道：
“……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给自己的家起名为《基督山恩仇记》，看来你对那部作品有很深的感情啊。还是说那只是周围的人们擅自起的名字？”
“这个，我也记不清楚了。虽然好像是为了跟谁怄气而故意那么叫的，但结果在我活着的期间都没人来找我抱怨呢。不过那种事怎么都无所谓吧。”
面对罕见地以直接的方式岔开话题的仲马，署长在感到无奈的同时也作出了回应。就算是作为转换心情的闲聊也未免聊得太久了——他自己在内心也开始有所反省。
“然后呢？你特意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么？”
“噢，在对付那个吸血种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人的宝具坏掉了吗？现在我差不多修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就像往常一样，我会派跑腿的人去……”
“停一下，我不需要跑腿。取而代之的是我想让你派几个人过来。”
署长对仲马的提议皱了皱眉头，问道：
“——听起来，不像是平时那种‘给我找女人过来’的口吻啊。”
“没错，是你精挑细选出来的警官队。你把‘二十八名怪物’的那些家伙带到我这里来吧。虽然不是全员也没问题，但尽量要找那些最早加入的成员，啊，那些宝具坏掉的人一定要来哦？包括右手被吃掉的那个小哥。”
听了Servant的提议，署长稍微踌躇了片刻。
仲马的存在对“二十八名怪物”来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但是，对于让他们直接见面是否合适这个问题，他还是难以马上做出决断。
如果是几天前的话，署长肯定会觉得没必要让下属跟他见面，而仲马也没有想这样做的倾向。
然而发展到现在这个状况，自己确实是需要来一点变化。
“……你之前不是说过，宝具制作并不需要跟使用者见面的么？”
“啊啊，我可不是说这样就会令宝具变得更强哦？毕竟人类和宝具实在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对使用者进行细致调节什么的，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分内事啦。”
若无其事地如此坦言的仲马，还没等署长开口问“那到底是为什么？”就主动说出了答案：
“我这回只不过是纯粹的观众，虽然作为观赏费用而为你们提供着最低限度的协助啦。”
“…………？”
“不过嘛……既然我是观众，那么如果有自己喜欢的演员上台，我也还是会想献上一两扎花束来略表支持的哦。”
听仲马这么说，署长思索了一会儿，深深吐出一口气。
然后，又经过几秒钟的沉默，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道：
“……那好吧。但是，他们不仅身为魔术师，而且全都是我最重要的下属。你可要保证不随便摆弄他们的魔术回路和精神啊。”
“我可不是像艾利冯斯·李维和帕拉塞尔苏斯那样的魔术师啊？你以为我会懂得那种高超的技巧吗？”
“关于艾利冯斯氏是不是得到魔术协会认可的正式魔术师这个问题虽然存在着分歧意见……但是通过对宝具的雏形赋予‘传承’生成宝具，刚才那句话可不像是能做到这种高超技艺的人说的啊。”
“……唔唔，或许还存在着改变命运的可能性啦，这点程度你就别计较了吧。我会尽量朝着好的方向扭动的。”
署长本想对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的仲马抱怨几句，但还是勉强吞回到喉咙里，打算趁早挂掉电话算了。
“……抱歉了，现在稍微发生了点问题。关于什么时候派下属到你那里去，我待会再联络你吧。”
“哈哈！还真是没时间休息呀！要记住备好胃药啊，兄弟！不过现代的胃药种类真的很丰富，实在有趣极了呢！你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胃哦？就这样吧！”
挂掉电话后，署长转眼看向旁边。
那里站着同时也是“二十八名怪物”成员之一的直属秘书，正向他递出一份报告书。
署长无言地点点头，重新把那份报告书阅读了一遍。
那是关于出现在街道上的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正在和弗兰切斯卡带来的魔术师——也就是身为真Servant的Master其中一人共同行动的报告。
署长在事前也听说过，弗兰切斯卡和法尔迪乌斯会带来作为己方棋子的Master阵容。
原本计划召唤出Saber的卡修拉被Assassin杀死了。
而身为魔术使佣兵的西格玛，就只会跟法尔迪乌斯一人联络。
运用着被评价为几乎连人的概念也舍弃了的强化魔术的一族的末代公主——朵丽丝·卢森德拉也一直没有被警察的监视网捕捉到，因此这样被纳入到情报网中的巴尔里对署长来说也算是相当贵重的存在了。
然而，那个人和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同行却是一个相当不妙的状况。
——是被洗脑了吗？还是说受到威胁什么的……
——不，考虑到巴尔里·博尔萨克的出身来历，那也有可能是基于正式的交易而倒戈了吧。
因为巴尔里本人并不是战斗力强的魔术师，所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虽然有必要警惕咒杀之类的可能性，但那毕竟也不是仅限于她的能力，实际上早就做足了好几重的对策措施。
正因为如此，问题就锁定在“她到底召唤出了什么英灵”这一点上。
虽然Master的情报会从“上面”传递下来，但其中却不包含谁召唤出了什么英灵的情报。从高层的角度来看，二十八名怪物”恐怕也同样属于弃卒的范畴吧。
但是，关于这次圣杯战争的Master阵容中有必要警惕的魔术师的据点在哪里这种程度的信息，署长也还是有着相当明确的把握。
然后，他也据此推测到巴尔里和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那两人组正在前往其中的一个据点。
“工业地区……难道是打算跟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魔人接触吗……？
◇ ◇ ◇ ◇
名为巴斯迪罗德·哥德里昂的男人，“有意识”地拒绝了做梦。
通过向自己施加暗示让身体进入浅度睡眠，同时却使脑部进入深度睡眠，由此只需一次几分钟的短暂睡眠就能够确保长期性的活动时间。
这是为了敌人一旦出现就能在觉醒的瞬间立刻行动而采取的措施，这种利用解体意识实现的短期睡眠在魔术使们之间也是广为人知的简易魔术之一。
不过解体意识简直就相当于杀死自己一次，所以经常采用这种手段的魔术师也非常有限。
虽然听说世上还存在着根据用途不同而对包括这种方式在内的多种睡眠术区分使用的魔术使佣兵，但因为巴斯迪罗德基本上最讨厌做梦，所以一直都坚决拒绝浅睡。
也正因为如此，巴斯迪罗德才会感到惊讶。因为从某个瞬间开始，他开始有了“正在做梦”的自觉。
展现在周围的是一片染成晚霞色的海面。
在梦境中，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乘风破浪地拨开黄金色的水面向前挺进的巨船上。
然而，他的大脑立刻对此做出了订正。
这并不是梦境。
而是以不属于自己的情报和魔力所构成的记忆共享现象。
视点的高度也处于比自己高得多的位置上。
可以从俯视的位置看到的金发男人，正朝着自己露出高傲的笑容开口说道：
“嗯？你问我为什么不害怕你……你还要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吗。那当然是因为我是身上寄宿着足以超越神的睿智的贤者啊。”
那恐怕是由自己供给着魔力的Servant——阿尔喀德斯的记忆吧。
通过冷静的观察可以发现，那金发男人说的似乎是古代爱琴海附近的语言，或许是由于英灵受到所被赋予的现代知识的影响，又或是来自以魔力通道相连接的自己的影响，实际上却被转换成巴斯迪罗德平时所使用的语言回响在头脑中。
记忆的持有者——恐怕应该是阿尔喀德斯的意识容器正站在令人难以相信是古代的奢华气派的大船上，周围还可以看到多个人影。
虽说是记忆的共享，但都能看出所有人身上都缠绕着近乎于恐怖的巨大魔力，如果是由普通的人进行记忆共享的话，恐怕光是这样就会对精神造成很大的障碍吧——巴斯迪罗德心想。
“人类这种存在，基本上都是无脑的啊。因为从愚者中选出愚者的首领然后就摆出国王的派头，国家就一直都团结不起来，结果就会爆发战争害得民不聊生。正因为如此，像我这样的人就必须把力量的荣耀拿到手啊。”
然而从“力量”的角度来说，在眼前发表演说的这个金发男人的身上，却没有感觉到像周围的人们那么浓密的气息。
尽管可以感觉到受着某种加护的气息，但通过提升感觉灵敏度进行分析，他的身上似乎正缠绕着这艘船本身所凝缩的魔力。
“对你心存恐惧的那些家伙，全都是无药可救的笨蛋。正因为是笨蛋，他们才无法理解你这个怪物啊。但他们在无法理解的同时却又想加以利用，于是虽然心怀恐惧也还是拼命称赞歌颂你的英雄形象，实在是一帮下等的家伙。跟向一个不仅不是神使反而是食人的恶狼献上祭品百般讨好的那些蒙昧土著没有任何分别。”
以朗朗的声音如此叙述的男人，与其说是陶醉于自己的话语，倒不如说像是将自己说的话看成是唯一的真理，作为“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出口的感觉。
周围的人们都各有不同的反应，既有亮起双眼点头赞同的人，也有露出“又来了吗”的表情无奈苦笑的人，而站在船头附近带有野兽气息的女性弓兵甚至好像在骂“故弄玄虚的男人”似的向金发男人投来疑惑的眼神。
“我的国家……我缔造的国家是完全不同的啊。我会对全体国民施行教育，在城里建造出比那种马房华丽得多的校舍，把我的知识出借和赋予给所有的人。任何人都懂得读书写字，任何人都不会被奸诈的商人欺骗。当然，我想即使凭着我的睿智恐怕也难以做到这一步，所以不足的部分就只能从这边加以弥补了。”
——真是个爱说话的男人。
巴斯迪罗德并没有对男人的演说产生任何感慨，继续听着他说下去。
而作为原本的倾听者的阿尔喀德斯，则只是无言地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话语。
“没什么，毕竟要当国王啊，这点程度的劳动我早就有所觉悟了。只要大家能老实听从我说的话，我就能给你们相应的报酬和繁荣的国家。那是所有人都不会感到不安的国家。那个国家啊……你听清楚了，在那个国家里，绝对没有人会因为看到你而感到恐惧！”
打断了似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阿尔喀德斯，金发男人大大张开双臂断言道。
仿佛认为自己的话语宣示的就是世界的意志一般。
“因为所有人都会明白——你是我的下属，也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我的所有物。”
◇ ◇ ◇ ◇
这时候，巴斯迪罗德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展现在周围的，是建造在食肉工厂地下的、依然与平常无异的繁风景的魔术工房。
认识到自己正坐在椅子上的他拿出怀表，确认了自己从睡眠开始到现在刚好过了5分钟。
沉默了片刻的巴斯迪罗德，首先对刚才所目睹的光景作了一番考察，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判断说出口：
“是吗，那个人，就是阿尔戈号的那位船长吗。”
就在这时，魔术工房空间的一部分忽然蠢动起来，一团浓密的魔力凝聚体化作人型显现在眼前。
解除了灵体化的阿尔喀德斯向身为Master的巴斯迪罗德问道：
“刚才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因为魔力经路互相连接着的关系吧，你的记忆侵蚀了过来。我看到了船上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子滔滔不绝地在那里夸夸其谈什么理想国家的情景。”
巴斯迪罗德并没有加以隐瞒，说出了刚才看到的光景和自身的率直感想。
于是，阿尔喀德斯在沉默片刻之后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是怀念过去似的摇摇头说道：
“……理想国家吗。会在船上说那种胡话的人，毫无疑问肯定是那家伙吧。”
“真是个无聊的男人。如果是现在这个时代，那只不过是会被像我们这样的人彻底利用然后随手扔开的不自量力的笨蛋罢了。像你这样的大英雄，为什么会在那种男人的船上当桨手呢？”
巴斯迪罗德以平淡的声音向阿尔喀德斯说出了从自己视点出发的人物点评和疑问。
于是，阿尔喀德斯马上回答道：
“那个男人，是把人类的弱小和扭曲全部囊括其中的群愚的象征者。这里面并没有对错，他在同伴面前也经常说‘最懂得运用你们的人就是我’这样的话。也正因为这个，他才一直被阿塔兰忒瞧不起啊。”
阿塔兰忒。
听到传说和阿尔喀德斯同乘于阿尔戈号船上的女猎人的名字，巴斯迪罗德就推测出那应该就是先前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女性了。
“……但是，那个男人不管是面对像怪物般为人所惧的我，还是利姆诺斯的女王，甚至是懂得人语的基石魔物都同样讲述过自己的梦想。他的目标并不是神，而是王。不，或许在那家伙的心目中这二者根本就没有区别吧。”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分，但其中并不含有侮蔑的意味。
“他忘记了我们共同的老师喀戎的教诲，变成了一个终日只为自己的欲望煞费苦心的可悲男人。但是，那个男人所主张的荒唐的白日梦却没有任何的虚假成分。”
就像真的在讲述过去看到的梦境一般，阿尔喀德斯把有关阿尔戈号船长的那个男人说过的话逐一复述了出来
“沾满污泥和欲望的那个男人，就是我过去见过的人当中最像人类的人类。如果说我要败北的话，那并不是败给神向我施加的诅咒和雷的业火，而是像他那样被人类的无尽欲望烤炙灵魂的时候吧。”
“……你说得就好像在期待着这样的结果一样啊。”
“我当然在期待。不过，那都是在我复仇完成之后的事了。”
然后，就像是顺便似的，他说出了对自己所乘坐的荣耀之船——阿尔戈号的感想：
“那艘船才是真正的魔窟啊。在放射着耀眼光芒的同时，内里却包囊着破灭、欲望和背叛等人类的一切罪构成的游涡。包括船长在内，在跟我同乘那艘船的所有人当中，恐怕没有谁是杀不了我的吧，反之亦然。”
“看来你对那艘船有着相当深的感情啊。”
尽管是一句以完全无表情说出的带有讽刺味道的话语，阿尔喀德斯却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平淡地说出了那个船团的船长的最终结局：
“听说那个男人后来失去了一切，最后被苦乐与共的船的残骸压碎而死去……或者说，这正是那艘难以捉摸的船所给予的最后的慈悲吧。”
看到阿尔喀德斯满怀感慨地这么说，巴斯迪罗德不禁稍微有点讶异。
——还真是爱说话呢。
——他应该不是那种喜欢讲述过去的男人啊……
就像在回答这个疑问似的，阿尔喀德斯握住自己的弓；以弓弦上端轻轻敲了敲地面。
在地板传出锐利的打击音的同时，阿尔喀德斯的杀气顿时膨胀起来，工房内的空气也随着声音的波纹骤然变冷，并且尖锐地震荡起来。
“我之所以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公正地向你传达接下来将要告诉你的事情。毕竟我可不愿意留下话柄，说我像自称神的无法者们那样给对方带来毫无道理的死啊。”
“……你想说什么？”
尽管面对着阿尔喀德斯的强烈杀气，巴斯迪罗德依然不为所动。
在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恐怕身体会先于精神陷人崩溃的强大压力中，阿尔喀德斯压低声音向Master说出了“忠告”：
“那家伙的确是无比傲慢和不自量力的愚者……但即使如此，也还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没有做在那艘船上的你随意对他加以侮蔑。”
那是直接性的威吓，要是自己再说出任何贬低那个船长的发言，阿尔喀德斯就会毫不留情地向自己施加攻击吧——巴斯迪罗德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虽然我不会道歉，但我保证不会再向你提起这个话题。”
经过片刻的静寂后，阿尔喀德斯才抹去了杀气，转身背对着巴斯迪罗德。
注视着他的背影，巴斯迪罗德终于理解了过来。
为什么那种不值一提的对话情景，会特意通过魔力经路流进自己的意识中呢。
对阿尔喀德斯这个男人来说，在那艘船上度过的日子，是他并非作为“神子”，而是作为“人类”被对待的为数不多的期间之一吧。
如果说还有其他的时期，那恐怕就是幼年期，又或者是跟之后注定要死去的妻子嬉戏的时期了。
如此，像飞石般浮现的名为“阿尔喀德斯”的人类所积累起来的痕迹，就是构成现在的他的一切。
——还真是有够扭曲的。
令他发生扭曲的始作俑者心里这么想着，却并没有产生任何同情或越视的感情，为了今后能更妥善地运用对方而将先前的对话铭刻在心中。
——或者说，那个船长也确实是个英雄吗。
在对以梦境的方式看到的金发青年的评价稍微做出正向修正的同时，巴斯迪罗德开始围绕今后的计划展开思索——这时候，工房内的通信装置传来了食肉工厂的地面部分发来的联络。
“……怎么了？
听到巴斯迪罗德的冰冷声音，身在一楼的下属魔术师以悲鸣般的声音回答道：
“是、是爱因兹贝伦！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来到这里……”
下属的话音就到此为止了。
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杂音，只留下一个人倒在地上的响声，通信就这样中断了。
“…………”
巴斯迪罗德无言地站起身，转眼看向通往地面的楼梯。
阿尔喀德斯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情况，一边拿起弓一边沉吟道：
“……就只有一个人的气息啊。不过，好像还有什么复数的存在。”
这究竟是作为英雄的直觉，还是类似心眼的感应力呢。
阿尔喀德斯觉得自己感觉到的细小气息，跟打倒了巴斯迪罗德的下属的人恐怕是不同的存在。
然后，就像证明这一点似的——
喀、喀……从楼上走下来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两个人。
数秒钟后，出现在工房内的，是有着纯白色肌肤和白银色头发这种明显特征的人造人女性。另外，还可以看到一个躲在她背后蜷缩着身子的、看似魔术师的少女的身影。
到这时候，巴斯迪罗德和阿尔喀德斯都理解了过来。
自己之所以丝毫感觉不到那个貌似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的女性的气息，是因为她让自己的魔力只循环在自身周围的缘故。
面对半径数米的浓密魔力半球体，阿尔喀德斯无言地握着弓，巴斯迪罗德则以泰然自若的表情说出了自己的话：
“是爱因兹贝伦的人偶啊。来这里有什么事？”
跟基本上没有注入任何感情的巴斯迪罗德形成鲜明对比，人造人的女性在脸上浮现出愉快的表情，带着柔和的笑容开口说道：
“哎哟，你呀，这样子浑身沾满了泥巴……已经有一半放弃做人了呢。”
“既然如此……就算我把你连同这个扭曲的英灵一起杀死，也应该不会介意吧？”
◇ ◇ ◇ ◇
那个昏暗的世界，充满了浓密的森林气息。
周围生长着许多棵如同高楼大厦般的冲天巨木，就好像不允许长出新的芽苗似的，以深厚的树的包覆着这片大地。
在那昏暗的环境中，还存在着一个颜色更深的影子。
虽然是更深的泥土颜色，实际上内侧却充满着浓密的魔力和生命的光辉。
在那如粘菌般蠢动的土堆内部，正在重复着各种各样的“话语”。
准确来说那就连语言也算不上，作为“意志”凝聚物的那个东西，正在将自己是怎样的存在渗透到刚诞生的土堆的灵魂中。
——贯穿，然后缝合吧。
——你是贯穿一切的枪，是缝合世界规理的楔子。
——你拥有成为完美人偶的素养，同时也有这样的义务。
——是为了让我们地上的傲慢有所收敛而投放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慈悲。
——想起人这个物种的职责吧，然后由你来指引。
——贯穿，然后缝合吧。
——但是，首先要学习。
——你有必要知道。
——要了解人类这个存在。
——在恩利尔的森林里，乌图创造出了“完美的人类”。
——看吧，说吧，然后让自己模仿那个形状就好了。
——在那之后，尼努尔塔应该就会把力量分给你吧。
——在投放到乌鲁克森林之前，必须接受乌图培育和“人”生活在一起。
——完成吧，成为人偶吧。
——因为你是模仿所有生命的土堆。
——好好跟人类交谈吧。
——贯穿，然后缝合吧。
从世界本身向土堆传达的无数话语。
土堆只存在于森林的阴影中，随着话语的命令不断地探寻。
——必须去了解人类。
必须跟据说由乌图培育的“完美的人类”相见。
然后，当森林的空气变得更深更冷的瞬间——“那个”出现在了土堆的面前。
内部回响的“话语”膨胀起来，土堆立刻凭本能理解到那就是“完美的人类”。
无法断定应该称呼为他或者她的、在森林中摊开的泥团所认识的“那个”——
发出了一直憎恨着世界一切的、无边无际的嗟怨之声。
◇ ◇ ◇ ◇
森林中
“怎么了吗？好像梦呓得很厉害呢。”
被恩奇都温柔地抚摸着脊背，身为Master的银狼缓缓地睁开了眼晴。
然后，看到周围的光洒进森林的景色，银狼就像感到安心似的把自己的头蹭向恩奇都。
发出几下叫声后，恩奇都的脸色稍微变得暗淡，以打从心底感到歉疚的声音说道：
“……是吗，那一定是我诞生之前的记忆呢。对不起啦，让你看到那么可怕的光景。”
向银狼这么说完，恩奇都就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回想着如今已经变成遥远过去的时代，半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乌图，还有其他的众神……除了伊丝塔和埃列什基伽勒以外都真的深信‘她’就是‘完美的人类’呢。不……我要是在‘她’之后没有遇到和吉尔的话，或许也会同样对此深信不疑吧。”
就像在安慰露出悲伤眼神的恩奇都一般，银狼发出了“咕呜”的温柔叫声。
恩奇都向那样的银狼露出微笑，然后仰望着和当时相比存在着些微差异的星空，把“众神”的结局说了出来：
“在那个时间点，和巴比伦尼亚的人们诀别也许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命运了呢。”
◇ ◇ ◇ ◇
酒店 晶丘 最顶层
“唔唔唔……这种程度还远远比不上我在乌鲁克的居室啊。”
“怎么会……明明是这么的美丽、呀？”
蒂妮·切尔克发出惊讶的声音，身为她的Servant的英雄王则稍显不满地断言道：
“当然，毕竟是从我的宝库中拿出来的东西啊。所有的调度品都是最高级别的。但是，原本这个时代的空气就跟我的宝物格格不入。况且本来的话在份量上就完全不够嘛。要显示出乌鲁克的荣华的话，这种程度的房间还是太狭窄了。”
英雄王边说边环视着酒店的皇家套房，这里和几小时前相比已经完全变了另一个模样。
虽然因为遭到阿尔喀德斯的袭击而造成了窗玻璃被破坏之类的意外，但毕竟是这个雪原市内被誉为最高级居室的房间。无论家具还是床铺都是一流的水准，对平时在沙漠地带的边远集落生活的蒂妮来说简直就等于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昨晚一直在讲述建造乌鲁克城墙的话题的英雄王，在讲完名为乌鲁克的都市是多么的完美之后，过了一会儿就提出要改变房间的布置。
英雄王似乎怀疑蒂妮她们对乌鲁克有多棒还不是太理解，于是在命令蒂妮手下的黑衣人们“把家具全部搬到走廊上”后，就从自己的宝库中取出了巴比伦尼亚时代的各种各样的装饰品。
面对如此美丽的奇景，蒂妮不禁瞪大了双眼。
铺开的地毯几乎令人产生行走在云层上的错觉，看似用石头削成的桌子上则摆放着许多散发出从未见过的光辉的餐具。
只要稍微控制不当就会给人带来俗气印象的大量的黄金装饰品，其设计也非常完美地融合到周围的环境中，
蕴含着如同染满黄金色的麦草原般的朴素美感。
虽然黑衣人中的一人觉得”……英雄王平时穿的铠甲才是最闪亮的”，但又想到说出口就会小命不保，于是只有把那句话和冷汗一起藏到身体的最深处。
即便是作为宝石并不算太珍奇的琉璃石，从英雄王的宝库里取出来的品种都好像跟蒂妮至今为止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以晶莹剔透的蓝色包裹着的宝石表面，散射出有如白波般的结晶物光辉，让人产生好像真的是把大海封闭到了宝石中似的错觉。
这块宝石一旦裂开，海水就会从里面涌出来，由此诞生出星球和生命。
如果听英雄王这么说的话，蒂妮一定会立刻信以为真吧。
即使用如此美丽的巨大宝石来装饰，英雄王却依然有点不满地说“还不够”。
“果然还是应该从最基础的王宫……不，城市本身开始制造吗。你觉得如何，蒂妮啊。”
“那样的都市，对并非乌鲁克子民的我们来说未免惶恐之至，万万不敢行走。”
“别说蠢话了。能不能站在石阶上，跟是否乌鲁克子民完全没有关系。”
英雄王当即否定了蒂妮的说法，俯视着她说道。
“从我看来你们都是同等如一的杂种，出身的贵贱就连一层金箔的差距也没有。我认可为乌鲁克之民的，就是怀抱着自己去开拓荒野的意志的那些人啊。”
然后，也许是回忆起乌鲁克的人们，他稍微软化了表情接着说道：
“其中还有从酒馆的看板娘当上祭祀长，甚至还向我怒吼重新振兴国家的杂种。虽然她信仰着疏忽的女神（伊丝塔）这一点让我感到相当费解，但那也同样是很符合我的子民的作风的存在方式啊。“
“原来还有那样的伟人……”
“也不仅限于那家伙，虽然乌鲁克之民都拼命在挣扎中生存，但并不认为那是一种痛苦。虽然有仰赖我敬重我的人，却没有只懂得向我阿谀奉承的奸徒。如果是怀有这种企图的家伙，还没等我亲自发落就自己死在荒野了。乌鲁克之民所生存的就是那样的时代。”
说到这里，英雄王沐浴着从窗户射进来的朝阳晨光，把视线投向蒂妮。
或许是使用了特殊的魔术吧，看到彻夜不眠地绷紧着神经的蒂妮，英雄王稍微有点不高兴地说道：
“我允许你就寝。既然作为人生于世间，回应本能欲求的时候就该顺其自然。”
就好像看透了蒂妮使用的是什么术式似的，英雄王说出了慰劳下属的话语。
“可、可是王啊！王明明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只有我贪享安眠也未免太……”
“那么我就以王的身份命令你，休息吧。虽说只是临时的，但要是让下属过劳死的话，就会有损我为王的声誉。”
看到蒂妮还是有所困惑的样子，英雄王抹去脸上的表情说道：
“我应该说过了，虽然向我奉献性命是你的自由，但我并不需要不成熟的灵魂。”
“……！实、实在抱歉！”
目送了在反复道谢后才消失到寝室的蒂妮，英雄王又把视线转向留在房间内的数名黑衣人。
对于平时总把自己当作不存在的英雄王的这个举动，黑衣人们顿时紧张了起来。
“你们也有够辛苦的，要侍奉不成熟的小姑娘为主君一定很痛苦吧？”
“没、没有这回事，对我们来说，那样的事情……”
看到最初露出事务性笑容的男人，英雄王眯起了眼睛。
——首先是一个吗。
作为英雄，作为暴君，作为贤王，乃至作为英灵观察过无数人类的吉尔伽美什，一瞬间就看穿了那个男人是“内奸”的事实。
然而，他并没有指出这一点，甚至也没有通过念话向蒂妮传达信息。
——虽然我早就预计到应该有十只老鼠……不过今后应该会越来越多吧。
在内心暗自发笑的同时，英雄王拿着反射出朝阳光辉的酒杯在手中把玩起来。
——不过也罢，这帮家伙并不是我的臣子，而是蒂妮的手下。
——要如何制裁叛逆之徒呢，抑或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而被背后捅刀呢……
——杂种啊，如果你说自己并不是幼童的话，就向我展示你内心意志的存在方式吧。
——你的真正价值，就由为王者的我来给你裁量。
然后，他又以没有人听到的声音愉快地自言自语道：
“杂种啊，如果你果然还是区区的幼童，现在就尽管沉浸在睡梦当中吧。”
“即使那是一场恶梦，也总比现实要好吧？”
◇ ◇ ◇ ◇
睡梦中
沐浴着从窗户射进来的朝阳，缲丘椿醒了过来。
“早上好，黑乎乎先生！”
她这么打招呼后，仿佛覆盖着天花板般站在那里的黑色巨人像是很高兴地蠢动起来。
窗外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从那里眺望庭院，只见猫和狗正和睦友好地在互相嬉戏。
“椿，早上好。要吃早饭了哦？”
打开门就见到母亲的身影，从楼下传来了香喷喷的烤培根香味。
“嗯！早上好！妈妈！我马上就来！”
那对居住在雪原市的人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如往常的毫无特别的一天。
椿最为渴望的这种日常生活，今天也同样拉开了序幕。
“果然大家之前都是外出到别的地方了呢！”
吃完早餐，椿一边和动物们嬉戏一边散步，察觉到街上的景色跟昨天以前有所不同。
大马路上时不时有车子驶过，街上也开始逐渐看到稀疏零散的人影。
因为椿几乎一直都窝在家里没出门，所以除了家人外并不怎么认识其他的人。
即使如此，她回想起街上的人们消失了影踪给自己带来的不安和恐惧，又再次向走在路边阴暗处的“黑乎乎先生”道谢说：
“谢谢你，黑乎乎先生。要是没有黑乎乎先生的话，我又害怕又饿着肚子，一定会就这样死掉的呢。”
听年幼的少女这么说，黑影只是在摇曳中蠢动了一下。
在那人影稀疏的道路中，电灯柱阴影里蠢动的黑色团块什么的，不管怎么看都只像是恐怖电影里的产物，但椿却像是对其寄予全面信赖般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即使是椿自身也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接受了那黑色异形的存在。
虽说年纪还小，不，或许正因为年幼才应该在本能的驱使下产生更强烈的恐惧心——但是，椿不知为何总感觉到那是能让自己安心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恐惧的要素。
然后，因为她自己也对此没抱有丝毫的疑问，所以并没有谁会考虑她和黑色团块之间的亲和性。
直到今天的这个瞬间为止。
“那个那个，可以让我也摸摸那些小狗小猫吗？”
椿对突然向自己搭话的声音感到吃惊，慌忙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站在那里的是一名从未见过的少年。
看样子大概是比椿年长几岁吧。但是从大人看来，两者都是应该被归类为“年幼孩子”的外表。
“这个……嗯，可以哦。”
椿尽管感到一丝困惑，但还是很干脆地接受了少年。
她并没有发现。
在少年出现的瞬间，黑色的影子——PALE RIDER就像在警惕什么似的将身体大大膨胀了起来。然后，在椿向少年露出微笑的瞬间，又像是放下心来似的恢复到了原来的大小。
另一方面，少年也目睹了黑色团块的这种蠢动，发现对方似乎解除了警惕才松了口气。
——啊啊，太好了，是把我判断为小椿的同伴了吧。
——毕竟对于系统类的Servant我也无法完全看穿其所有的举动，真是捏了一把汗呢。
在这么想的同时，少年抚摸着小狗的脸颊，并且向椿露出无垢的笑容。
“杰斯特。”
“咦？”
“我的名字叫杰斯特·卡尔托雷哦，请多多关照！”
◇ ◇ ◇ ◇
某处的魔术工房
对一名少女在梦中与小孩子邂逅的事实毫不知情，在昏暗的工房里，躺睡在床上的幕后首脑及其Servant正亲密无间地一起吃着点心。
“嗯咕嗯咕……这个真好吃。那边的点心也给我吧？”
“吃太多了会长胖哦~？”
“因为我是英灵，所以不会长胖的~”
听了少女——弗兰切斯卡的忠告，有着少年外表的Caster——弗兰索瓦·普勒拉一边自豪地笑着一边撕开点心的袋子。
听他这么说，弗兰切斯卡不由得鼓起两腮说道：
“真好呀，英灵。要不我也当英灵吧？你觉得如果现在以弗兰切斯卡的名义做些厉害的事情是不是就能成为英灵呢？”
“我想大概就只会跟我统合起来吧~话说，现在的你只不过是跟作为英灵复制到座上的你有着同样记忆的不同存在，说出‘想当英灵’这种话本身就很奇怪啦。当然，其中也有活着被召唤到各个时代的例外情形啦。”
听了普勒拉的话，弗兰切斯卡一边大口咬着名叫铜锣烧的日本点心一边歪起脑袋：
“小阿尔托也是其中之一吗？不过算啦，毕竟这次也没有来。啊~啊~我本来还想这对师父们来说是最合适的恶作剧呢~要是能欺负小阿尔托就好了~”
“那也只会令师父的师父在塔里稍微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我想那些精灵们是一点也不会慌张的吧。”
“是吗……说的也对呢。虽然冬木的第四次似乎也相当够呛，但师父们到头来也还是没有出手相助呢。”
“他们多半是觉得没有必要去，而且就算想去也不可能啦。要是在不列颠的话还好说。毕竟这个世界并没有残存着足以让师父们从那个湖横渡大海来到这里的神秘啊。要做到那个恐怕就只能剥掉世界本身的结构……咦？”
尽管内容难以理解，两人还是在年轻的少年少女的对话的气氛中这样交谈着——然而从周围无数监视屏中看到其中的一个映像后，少年就停住了向点心伸出的手。
那是以远景的画面显示出弗兰切斯卡用作棋子的魔术师们的据点的映像之一，也就是巴斯迪罗德·哥德里昂的魔术工房所在的工业地区的映像。
映像之中，工厂的其中一条烟囱正缓缓崩落——在因此扬起的大量烟尘中，还映照出了一个非同寻常巨大异形的黑影。
“……那是什么？怪兽？还是水晶洞里的大蜘蛛？”
普勒拉少年在床上坐直身子，仿佛觉得很有趣似的注视着画面。
看来那巨大的异形正在跟阿尔喀德斯展开战斗，工厂街区中有激烈的破坏波动在不断扩展。
“我想蜘蛛应该还没起来吧，说不定是不列颠的咒猫。”
“看起来完全不像猫和狗的外形呀？难道有人召唤出巨人族或者是皮克特人的国王了吗？”
这时候，弗兰切斯卡在那映像的一角发现了拼命奔跑着逃来逃去的一张熟悉的面孔。
“巴尔里酱？“
虽然远远看去不是太清楚，但是下一瞬间，那怪兽般的影子就像要保护她不被飞散的石砾所伤而移动到她的前面，把所有飞石都尽数挡住了。
察觉到自己准备的棋子不知为什么跑到巴斯迪罗德的工厂、还让“什么东西”在那捣乱的事实，弗兰切斯卡浮现出恍惚的笑容死盯着那个监视画面说道：
“骗人，骗人骗人。好厉害呀巴尔里酱，这不是太厉害了吗！本来只是打算用来凑数的，没想到召唤出了这么厉害的家伙！这真的是‘那位英雄’吗？即使是这样，那魔力量不是太奇怪了吗！？啊啊，我的内脏在发痒呀！真是的，我最喜欢做出这种超乎想象的举动的孩子了！太棒啦！之后我得好好拥抱她一下请她吃蛋糕才行！”
和喘着粗气满脸红通的弗兰切斯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拥有少年外表的Servant却以稍显不满的口吻向Master抗议道：
“喂喂~我看不到画面了呀~？”
然后，人们迎来了早晨。
对圣杯战争的参加者来说，这可以说是开始真正战斗的早晨。
对雪原市的普通人来说，这也可以说是破灭的早晨。
 




幕间『少年不信神』

沼地的屋子
时间先往回倒退半天。
“好啦，马上就要迎来最初的考验了啊？”
听到职阶为“Watcher”的自称是英雄影子的船长这么说，西格玛回头一看，只见视线前方正站着一名少女。
那正是西格玛的“敌人”，是别人召唤出来的Assassin的Servant——但是还没等西格玛领悟到这一点，Assassin的少女就开始了行动。
一瞬间逼近到西格玛面前的Assassin少女，以抹去感情的声音问道：
“你……是寻求圣杯的魔术师吗？
回望着边这么说边注视着自己的Assassin少女，西格玛一瞬间接受了自己的死亡命运。
眼前的少女，身上缠绕着浓密的死之气息。
感觉到就好像魔力本身被调整为专门用于夺人性命般的气息，西格玛瞬间领悟了“唔，这就是原本的名为Servant的存在吗”这一事实。
尽管全身的肌肉都在大喊快逃，但西格玛那不成熟的魔力回路和刻印在脑髓中的本能却马上得出了“就算逃也没用”的结论。
只要弄错一次答案，自己就会丧失性命。虽然作为自己Servant的所谓“Watcher”就算说一整天也完全无法理解，但眼前的少女却是极其单纯和容易理解的存在——西格玛冷静地这么想道。
战斗的话自己就会死。
非常简单的答案。
至今经历过无数场战斗和生死危机的自己的经验和本能，都在肯定着眼前这位少女的强大。
既然如此，就只有把自己托付给命运了吧——西格玛立刻即接受了死亡。
但是，接受死亡却并不意味着放弃生存的可能性。
西格玛在“死亡的概率比平时走路的时候更高”的状况中，还在冷静地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能让自己存活下来的方法。
虽然刚才听自称影子的船长说“继续和神抗争吧，不要接受命运”之类的话或许也是一个因素，总之少年尽管接受了目前正处在无限接近死亡悬崖的边缘这个事实，也一直没有放弃为闯过这个死门关而展开缜密的思考。
然后，就在Assassin少女快要耐不住性子再次开口追问之前的瞬间，他才终于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有一半，也许是那样吧。”
“……你说有一半？”
“我作为魔术师是个半吊子的存在，也经常被鄙视和贬低为魔术使。关于是否在寻求圣杯的问题，我直到现在也依然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追寻。”
“…………”
面对沉默起来的Assassin，西格玛反过来问道：
“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你通过这个提问究竟要作出什么判断呢？”
“我要看清楚你究竟是不是敌人。”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为敌，可以让你的Master跟我交涉吗？”
Assassin少女的身体中释放出缠绕着杀气的魔力。
正当西格玛心想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而拼命思考的时候，“船长”就从旁边插嘴道：
“小子，所以我就说了吧？只要灵活运用Watcher的力量，就不会提出像刚才这样鲁莽的问题了啊？那小姑娘虽然是Assassin，但其实是被某个吸血鬼召唤出来的啦。然后，她首先就把那个Master杀死……当然，那毕竟是吸血种，实际上根本没有死掉，不过现在则是处于绝缘的状态。要不接下来就试着骗她说‘我是专门针对吸血鬼的杀手’如何？”
西格玛一边心想干嘛在旁边大声说这种话，一边开口说道：
“现在进行交涉的是我，你稍微给我闭下嘴。”
但是，听到这句话的Assassin少女则露出讶异的表情。
“……你，在跟谁说话？”
“嗯？”
“……是Servant吗。而且刚才你还说出Master这个词，果然是圣杯战争的参加者吗……！”
Assassin一瞬间往后退开数米的距离，向西格玛投来锐利的敌意。
西格玛心想“看来无法继续交涉”而摆出警惕的架势，背后又传来带翅膀的少年的声音。
“啊啊，抱歉。看来还没有人跟你提起过……能够看到我们和听到我们声音的人，就只有身为Watcher的Master的你一个人哦。因为我们只是通过Watcher的影响直接浮现在你脑海中的影子而已。”
——真希望你们从一开始就把这个告诉我。
尽管在心中如此抱怨，西格玛的心也依然保持着冷静。
对方究竟会采取什么行动，有没有闪避的机会，周围的桌子和椅子能不能用来转移注意力……一边在脑内同时进行着多重的思考，一边观察对方的动静。
但是，对方全身都披着黑色的长袍，无法通过肌肉和关节的变化来预判行动的方向。
就在西格玛开始在头脑中绘画出逃走路线的时候，Assassin的嘴巴动了起来。
“……狂想闪影……”
与此同时，背后响起了船长的声音。
“头发要伸过来了，注意啊？”
“！？”
在西格玛理解这句话的瞬间，头发就从Assassin的兜帽阴影中伸了出来，企图缠住西格玛的喉咙。
西格玛以毫厘之差避过这一击，Assassin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来她似乎完全没有料到会被对方避开。
实际上，要不是听到船长的声音，自己的行动肯定会因为慢半拍而被头发缠住脖子吧。
看到自己用作掩护的柱子被刻画上的痕迹，他更实感到自己刚才确实闯过了一回“死门关”。
与此同时，另一个影子——手持蛇杖的少年又向西格玛发话道：
“虽然她同时多重展开十个以上的宝具，但是在使用新宝具的瞬间会出现短暂的停顿。我想你可以好好看准时机利用这个机会哦？”
——话说回来，为了杀死自己这种程度的对象，她真的有必要用到宝具吗？
在闪避无数伸出来的头发的同时，西格玛内心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于是，船长的声音就像在回答他的疑问般响起：
“不是用来对付你啊，她是在警惕来自Servant的攻击。当然，我们这些影子根本就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
听到咯咯的笑起来的船长这么说，西格玛开始思考。
——多重展开。
——那么说，她之所以发动像那头发一样常时展开的宝具，就是为避免被对方看准施展单一技能时的停顿瞬间发动攻击而做的防范措施……
——既然有攻击用的常时展开的宝具，也就有防御用的宝具……
“有哦？将自己的皮肤变化成特殊的水晶保护身体的宝具。”
在听到背后传来蛇杖少年的声音的瞬间，西格玛就注视着Assassin的后方大声喊道：
“就趁现在，刺穿吧！卓别林！”
“！？”
听到突然传出的指示攻击的声音，Assassin立刻提高警惕回过头来。
“……断想体温……！”
然后，从“刺穿”这个说法想象到物理攻击，为了应对各种利刃的伤害而发动了宝具——然而，在回头后却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人，甚至连魔力的乱流也感觉不到。
“！”
在意识到这是圈套的她重新看向西格玛的瞬间——
只见中间穿了好几个孔洞的黑色筒子已经逼近到自己的眼前。
正当她打算用化作刀刃的头发将其劈开的时候，筒子立即发生破裂，从内部溢出了比盛夏的太阳还要炫目的光芒。
在向Assassin投掷出闪光弹（M84）的同时，西格玛就猛地撞碎玻璃跳出了外面。
随后破裂音和闪光立即向四周扩散，但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往下落了。
虽然西格玛和Assassin刚才所在的房间是位于二楼，但西格玛还是非常灵巧地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就像猫一样轻盈地着地了。
——虽然凭物理性的闪光弹不可能损伤到英灵的眼晴和鼓膜，但应该也能在瞬间内起到遮断视觉的作用。
——气息也抹消了。接着就临时找个地方藏身……
西格玛一边期待着对方没有气息感应的魔术和能力一边站起身，然而在他的双眸中却呈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光景。
他看向闪光弹爆炸的房间，却看到一个捂着双耳瘫软在地上的女性身影。
——！
虽然从服装看来似乎是普通人，但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沼地的屋子前实在太不自然了。既然如此，恐怕她就是那个Assassin的Master的什么吸血鬼了吧？
这时候，背后又传来了船长的声音。
“不是啊？那并不是Assassin的Master。只是被圣杯战争卷进来的、可怜的小姑娘而已啦。”
“…………”
至少“影子”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骗过自己，况且也没有骗自己的理由。
基于能够俯做一切的所谓“Watcher”的情报，西格玛决定先假设数米前方的少女是个普通的民间人。
然后，西格玛对“被卷入的民间人”所采取的行动——
“快逃啊！在这里会被卷入战斗的！”
就只是以感情淡薄的声音这么大喊了起来。
“…………”
在这么叫喊之后，他就马上后悔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刚才这么一喊，自己就被Assassin掌握到现在的位置了。
如果是遵循年幼时接受的教育来生存的话，要不就是迅速将目击者少女灭口，要不就是让她充当诱敌的饵食，然后自己趁机躲藏起来才对吧。
——……就是说受了Watcher的影响吗。我也已经……
“喂喂，可别把责任推给别人啊，小哥。”
尽管背后传来了“影子”那悠哉游哉的声音，西格玛却没有理会，只是朝着少女那边奔了过去。
“有强盗据守在那屋子里。我会想办法引开敌人，你就快点逃……”
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到最后，黑色的影子就挡在了西格玛和少女中间。
“呜……”
然后，就在Assassin向西格玛使出手刀的瞬间——那只手却被忽然出现的皮夹克的手抓住了。
“…………”
Assassin保持着沉默，用眼晴盯向那身穿皮夹克的人。
于是，那身穿皮夹克，在金发中混有红发的男人，一边开朗地笑着一边开口说道：
“刚才这似乎并不是瞄准要害的手刀，你是没有打算杀死他吗？”
“……这个魔术师，并没有对我释放出杀意，暂时还无法判断是不是应该杀掉。但是，既然是圣杯战争的Master，就有必要阻止他最低限度的行动。”
虽然Assassin这么说，但皮夹克的男人却看着西格玛说道：
“这就难说了，他看到绫香也完全没有敌意。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觉得Assassin的Master是绫香啊。”
“…………”
没有理会沉默的Assassin，金发男人一边扶起被唤作绫香的少女，一边向西格玛问道：
“我是作为Saber职阶显现的Servant，请多关照。”
男人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自己的情报，带着无畏的笑容接着说道：
“总之，可以告诉我吗？如果你是想互相厮杀的话，嗯，毕竟是圣杯战争，我也是愿意奉陪的……”
因为不明白对方的意图，西格玛在晶体的同时看向对手，但“影子”中的一人则把手按在西格玛的肩膀上说：
“还是免了吧。”
“…………”
打扮成日本武士般模样的老人影子，一边露出诡笑一边向西格玛说道：
“眼前的男人，恐怕有着连突击步枪的子弹也能避开的速度，凭现在的你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不过，如果你要把这看成是穿越死线的考验，那我也不会阻拦你。”
对于这种仿佛意味着到某个时候就会变得有胜算似的说法，西格玛虽然感到颇为讶异，但还是深深吐出一口气，向自称Saber的男人行了一礼：
“这里有客厅……我带你们过去。”
然后，面对一脸莫名其妙地朝着客厅走去的西格玛，走在旁边的船长露出很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我说小子啊，虽然那应该是你随便喊出来的英雄名字，可为什么偏偏要选那个喜剧角色的名字呢？而且还是比我还要新的时代的人。”
他说的大概是刚才为了骗过Assassin而喊出的名字吧。
从走在后面的三人完全没有反应这一点看来，西格玛确信了“影子”的声音就只有自己能听到。
西格玛稍作思索，然后以小声回答了船长的问题
“……那只是作为伟人最初浮现出来的名字。”
“……原来如此，你喜欢的是古典的喜剧吗，还真让人意外。”
有关查理·卓别林的知识或许也是介由“Watcher”从世界获得的吧，船长咯咯的笑着，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手持蛇杖的少年则以慈爱的眼神向西格玛说道：
“既然如此，为了让这场战争也能笑着结束，我们就好好努力吧。”
西格玛对此没有作答，只是无言地加快了步伐。
喜剧电影他已经看过许多次了。
虽然要问喜欢还是不喜欢的话也可以说是喜欢，也相当的佩服，但如果被问到有没有发自心底地笑出来过，西格玛无论如何也无法作出肯定的回答。
他根本无法想象到自己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刚才Saber所浮现出的笑容。
那看起来就像是在享受着世间一切乐趣的笑容。
明明是死后还在继续战斗的英灵，为什么还能浮现出那样的笑容呢——
因为不管怎么思考也不可能得出答案，西格玛只有静静地扼杀着自己的心。
对浮现出笑容的人们的嫉妒和向往，于现在的自己都是毫无用处的。
况且，自己真的有笑的资格吗？
在心中怀抱着根本性的疑问，他正朝着新的考验迈出步子。
明明跟说是能看透一切的Watcher订立了契约，却连自己的心也无法看透——怀抱着由此而来的焦躁感……
西格玛重新在心中思索。
自己什么都不相信。
不管是神还是佛，甚至是恶魔。
是不是把自己托付给其中的哪个就能笑出来呢——他也有这么想过。
然而他却发现，连自己本身也无法相信的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奉献的东西。
在自己的身上，西格玛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能让自己觉得“这个是有奉献价值的东西”的部分。
 




十一章『第二天 上午 神从黄昏归来』
食肉工厂地下
“杀掉也不介意……吗。能接受这个说法的人，你觉得究竟会有多少个呢？”
巴斯迪罗德没有改变表情，就这样向身为闯入者的人造人说道。
另一方面，她则像是打从心底里感到不可思议般歪起脑袋说：
“咦？如果无法接受我的说法，我想从那个时刻起就没有必要当作人看待了吧……”
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和讽刺的口吻。
虽然光是这样就已经完全没有对话成立的迹象，巴斯迪罗德还是面无表情，为了刺探对方的情报继续着对话。
阿尔喀德斯则保持着实体化状态守在背后。
虽然由Master站在前面也有点奇怪，但因为阿尔喀德斯的主要武器是弓，还是能从背后看清整体状况的这个位置更合适——他和Master都似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那就是爱因独贝伦的人造人的想法吗？”
高等的人造人，有可能会把自己看成是比人类更高位的存在。
话虽如此，有关爱因兹贝伦的事情尽管已经从弗兰切斯卡那里了解到许多信息，但那好像跟人造人的思想倾向存在着偏差，况且她身上所缠绕的气息也跟巴斯迪罗德所了解的人造人有所不同。
“啊啊、你说爱因兹贝伦，就是指造出这个‘容器’的那些人吗？虽然比不上我们，不过也算是付出了很大努力吧？”
“……你说容器？”
“没错，要是没有这个容器的话，我想就只能强行附身到其他人类的身上了……那样一来恐怕就会发生灵魂交混和记忆人格的错位，而这个身体就好在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啦。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是为用作神的容器而被创造来的呢。“
神的容器。
在女人说出这个同的瞬间，巴斯询罗德立刻感觉到背后的空气骤然变冷。
阿尔喀德斯紧握着手中的弓向女人问道：
“……你说，是神的容器？”
“对哦？
“那么，你难道想说自己就是神么？”
在这么说的同时，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猛地瞪大了双眼。
然后，一阵轰响从巴斯迪罗德身旁掠过。
房间中刮起疾风，缠绕看死之气息的箭矢卷着工房内的魔力径直飞向自称“女神”的女人。
女人虽然露出焦急的表情，但还是瞬间从手中释放出魔力裹住了那支箭。
然后、就好像空中被铺设了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似的，箭矢围绕她的身体转了好几十圈。
就这样在速度上没有丝毫的减弱，阿尔喀德斯射出的箭反过来朝巴斯迪罗德的方向飞去。
“…………”
巴斯迪罗德稍微把头向一边倾斜，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那支箭。
虽然有冲击波袭向皮肤和鼓膜，但他还是凭经过魔术强化的体表将其弹开。
紧接着，位于身后的阿尔喀德斯以单手抓住那支箭，由此产生的空气震荡也在一瞬间后震撼了整个魔术工房。
目睹了这一连串状况的巴斯迪罗德稍微眯细了眼睛。
——这并不是特别的魔术。是单凭纯粹的魔力控制就把阿尔喀德斯的箭反弹回来了吗。
从这一瞬间起，巴斯迪罗德和阿尔喀德斯就已经没有把眼前的女人看成是人造人的魔术师了。
虽然身份不明也不知道对方自称的“女神”是否属实，但至少应该可以判断是拥有与Servant相匹敌的力量的“某种存在”吧。
虽然背后的阿尔喀德斯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但由于强烈的憎恶波动通过魔力经路传递了过来，巴斯迪罗德就开始考虑该如何对阿尔喀德斯加以控制。
“还真是不懂礼仪呀。竟然企图射杀神什么的，简直就比东方的皇帝还要傲慢吧？”
“不懂礼仪的是谁啊，在我眼前自称女神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强行闯人我们的据点？”
“哎呀，现在进行的是圣杯战争对吧？虽然我既不是Master也不是Servant，但加入哪一方阵营都是我的自由……”
说到这里，人造人的眼睛闪烁出妖异的光彩，从手中生成了大量箭矢形状的光弹。
“协助排除自己觉得不爽的对抗势力，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尽管是以轻松的口吻说出的话，但她的声音并没有灌注着任何感情。
就在女人散发出如同扮演人类的机械人偶般的氛围的瞬间，箭矢形状的无数魔力团块就开始袭向巴斯迪罗德和身后的阿尔喀德斯。
然而——
那光弹先是在巴斯迪罗德的眼前突然消失，接着又从完全不同位置的墙壁中出现，就这样直接向人造人的女人飞来。
“…………”
女人无言地把手向下一挥。
瞬间，所有箭矢的轨道都朝下方扭曲，在魔力散逸的同时，还没等到达地面就彻底消失了。
“空、空间的……迷宫化……”
在自称女神的存在的后方，一边躲在入口的阴暗处一边窥视着这边的魔术师说出了这样的话。
女神听到那像是同伴的女魔术师这么说，就露出无畏的笑容开口说道：
“哟，终于发动结界了吗？等人家来到面前才造出迷宫什么的，还真够悠闲的嘛。”
面对以嘲讽口吻这么说的女神，巴斯迪罗德以平淡的声音回答道：
“没有啊？这就是本来的使用方法。”
巴斯迪罗德面无表情地摊开双臂，从两手释放出魔力。
于是，地下仓库的天花板在扭动的同时慢慢打开，可以看到清晨的淡蓝色天空。
然后，整个食肉工厂也扭曲着逐渐变貌为截然不同的形状。
下一瞬间，从呈螺旋状的打开的天花板开始接连不断地有凶恶的魔兽落下来。
就好像工厂本身化作了巨大的肉食兽，正准备把内部的人们从内侧吞噬掉似的。
见此情状，之前一直躲在菲莉亚背后的巴尔里小声嘀咕道：
“……怎、怎么会……这么大规模的防卫机构……”
——如果能造出这种规模的防卫机构，为什么不从—开始就……
巴尔里刚想到这里，菲莉亚就开口说：
“嗯~原来如此呢。”
她像是觉得很厌烦似的注视着落下来的那些魔兽，同时默默地思考着对方工房的特性。
“并不是为了防止入侵。这座工房，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不让进来的人逃出去而设计的呢……制造者的恶劣性格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菲莉亚说完就笑了笑，就这样举手指向落下来的魔兽一一释放出华丽的魔力箭矢。
◇ ◇ ◇ ◇
柯尔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工业地区的工房启动了？”
接到下属的报告后，法尔迪乌斯来到了监控室的一角。
现在，作为他Servant的Assassin正为了暗杀加尔巴罗索·斯克拉迪奥前往位于西海岸的斯克拉迪奥家族的大本营。
因此，由于法尔迪乌斯目前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在Servant回来之前他都打算把精力集中在工房的防卫和情报收集的工作上。
他本来想着如果没有什么大动静就最好了，但这个愿望似乎已经落空，从早晨开始就捕捉到了多个非同寻常的动向。
首先，袭击了警察署的貌似是Assassin的的Servant，现在回到西格玛目前用作据点的屋子，而且那里还出现了Saber和像是其Master的女人，如今好像正在客房里睡觉。
——实在是莫名其妙。
他向西格玛询问能不能解决掉，得到的回答是Assassin对自己非常警惕，所以比较困难。于是就下达了“先设法刺探对方的情报，同时为了应对英雄王以及身为其密友并估计拥有同等强大实力的Lancer等对手，探讨是否能达成共斗的协议”这样的指示。
然而，在这时候却更进一步使法尔迪乌斯陷入了混乱。
当他询问西格玛究竟搞清楚自己订立契约的Servant的真正身份没有的时候，经过数秒沉默后传来的回答，却是完全超乎常识的内容。
“……是卓别林，Lancer职阶的查理·卓别林。那就是我召唤出的英灵。”
“……抱歉，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是Lancer职阶的查理·卓别林。宝具什么的我之后会再作打听。因为我觉得通过令咒强行问出来并不是明智的做法。那么先失陪了。”
因为对方就这样切断了通信，法尔迪乌斯实在是头疼不已。
——卓别林。
……那是什么啊……有这样的可能吗！？
——Lancer？是那个喜剧王吗？为什么？
——难道在说谎？不，但是……就算是那样也不可能说是卓别林吧？
——究竟……这场圣杯战争出了什么问题啊……？
正当他为这件事深感困惑的时候，就接到刚才的“斯克拉迪奥家族的复合魔术工房启动了”的联络。
“……所以啊，我当初就反对让弗兰切斯卡小姐决定参加的人选了。”
法尔迪乌斯起初考虑的是和时钟塔的各个派阀进行水面下的交易，让他们各自临时抽拨出合适的魔术师。
创造科的奥古斯塔斯·亨利克·阿斯普伦德，矿石科的克拉斯特·雷尼·维古纳，全体基础科的芭蕾雅·赛克卢菲，还有动物科的米莎莉亚·库洛拉姆等等，候选者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法尔迪乌斯当初就是打算选择那些有魔术师样子的魔术师，同时也是能完全由自己这方控制的人物，以便能暗中操纵整个局面。
然而，因为整体方针转化为完全与时钟塔敌对的方向，结果就变成介由弗兰切斯卡招揽各种各样的“在野”魔术师作为Master参战。
在这些人当中，就连某种程度上跟法尔迪乌斯有联系的西格玛也给他带来了先前那样的混乱。
接着在听到巴尔里被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带着前往巴斯迪罗德的工房的报告时，他甚至发出“把Assassin派到远方的策略是失败的吗”这样的叹息。
——虽说可以通过令咒强制转移，但要从西海岸转移到这里真的有可能吗？
如果是真正的圣杯战争还好说，这次可是使用了多重的违背惯例做法的虚假的仪式，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常情况就连身为幕后首脑方的法尔迪乌斯也无法预测。
——可是，该死的巴尔里·博尔萨克……本来还以为她是去找巴斯迪罗德提出共斗协议，难道突然就挑起战斗了吗？
——还是说那都是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干的好事……
正当他头疼得连连叹气的时候，身为他下属的女性魔术师·阿尔德拉向他搭话道：
“工房似乎是展开到了最大限度。虽然同时整个工厂地区都张开了驱赶人的结界，但为了慎重起见，我们更在外周采取了驱赶人的措施。不久之前，警察署长还发来联络说会派出多名‘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过来。”
“明白了，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接近啊，搞不好会被工房一股脑的吞掉。”
“……要对那么巨大的工房实施结界和异界化处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呢。”
“啊啊，那个，用于异界化的面积其实并没有多大。”
对于下属的疑念，法尔迪乌斯轻轻点破了谜底。
“在冬木的第四次战争中，听说那位‘前代’君主·艾尔梅洛伊在自己工房里造出了足以令酒店的部分通道异界化的迷宫，像他那个级别的魔术师即使运用三基与自己相适配的魔力炉，极限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是远古时代的著名迷宫魔术师科巴克·阿尔卡特拉斯就另当别论，否则要将城市内的整个区域异界化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法尔迪乌斯一边摇头否定一边平淡地说明了状况。
或者他是要通过讲述自己的常识来保护自身意识避免受到现在的混乱局面的侵扰吧。
“巴斯迪罗德只不过是‘启动’了工房而已。实际上那都是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魔术师们的复合艺术啊。如果是完全运作的状态，那么恐怕连巴斯迪罗德本人也走不出外面。”
“复合艺术……吗。”
“是的，那是将多名魔术师将各自擅长的领域揉合在一起的产物。异界化、幻术、结界、魔兽设置，有各种各样的魔术复杂地缠绕在一起。虽然其中每座工房的防卫能力都比不上‘前代’君主·艾尔梅洛伊，但是通过拥有非同寻常魔力的巴斯迪罗德来强行启动其他人的工房，才使得这样大规模的运作成为可能啊。”
法尔迪乌斯透过监视屏幕观察着蠢动的食肉工厂，继续说道：
“并不仅仅是那座食肉工厂，周围的工厂也全都经过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魔术师的改造。因为这些全都是以对那座食肉工厂的魔术工房提供辅助效果的形式发挥功能，所以就算是本领高强的魔术师，要从那个状态下的工房逃出去想必也是非常困难的呢。”
“那么，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和巴尔里小姐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怎么会呢。”
就好像刚才对工房的那番盛赞都是骗人的似的，法尔迪乌斯马上就否定了下属的说法。
“如果只是她们自己进去的话还好说，要是里面有巴尔里小姐召唤出的英灵在的话，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刚才提到的冬木的酒店工房据说是连同整座酒店被破坏掉了，如果是对魔术有深厚造诣的英灵挑战迷宫，我想那是迟早都会被突破的吧。”
法尔迪乌斯的这个意见，跟10年前的他自己的想法是完全相反的。
就算是强大的英灵，要突破现代的迷宫化工房也非常困难，应该要通过某些非常规的手段来突破吧——他以前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接触到祖先所留下的人偶的数据——冬木第三次圣杯战争的“记忆”后，还有实际上接触到名为哈桑·萨巴赫的英灵后，他就有了新的实感。
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迷宫，对拥有优秀力量的英灵来说是根本不通用的。
——当然，如果是冬木第三次战争的“记忆”中的那个弱小的Avenger或许是无法办到的吧……
在这么想的同时，法尔迪乌斯又把视线投向监视屏。
“总而言之，如果她为了突破工房面唤出英灵的话就算是成功了。因为那正是我们观察其拥有何种能力的绝佳机会啊。
法尔迪乌斯紧盯着那把俯敞食肉工厂的使魔视野直接投影出来的监视屏，同时向下属发出有关另一个案件的通信。
“……‘家畜’向‘荆棘’问话，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还没有动静。屋子内部的人类热源反应有两个，从魔力反应来推断，Servant也似乎有两柱显现了。”
“两柱……包括西格玛唤出的英灵在内应该有三柱英灵才对……是有哪个处于灵体化状态码？”
“不知道，从二楼窗户可以确认到貌似是Saber的Servant，但魔力计测中出现了奇怪的波动……就好像有多个灵体重合在一起似的……”
面对含糊其辞的下属，法尔迪乌斯刚想进一步询问更详细的情况——
“波动？究竟是怎么回事，请把具体的数值……？”
“怎么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下属不禁讶异地问道。但法尔迪乌斯已经没有在听了。
在他的视线前方——食肉工厂的监视映像中，他看到了其中居然有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在蠢动。
“……‘家畜’向‘荆棘’发话，在那边现场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数后，请立即赶往工厂地区。”
在做出最低限度的指示后结束了通信，法尔迪乌斯又死死地盯着监视屏。
巴尔里打算召唤出什么样的英灵，法尔迪乌斯也是知道的。
毕竟介由国家为她准备触媒的人正是法尔迪乌斯。
然而，现在他所看到的“什么东西”，却呈现出与他的估计完全不同的姿态，与其说是英灵，那倒不如说更接近于野兽和昆虫的外观。
而且全身还覆盖着齿轮、活塞、缆线和电线之类的东西。看到应该能轻易踏平一座小型装配式房屋的巨大的“那个”，法尔迪乌斯不禁眯起眼睛自言自语道：
“巴尔里小姐…你到底召唤出了什么啊……？”
◇ ◇ ◇ ◇
几分钟前 食肉工厂
“Master啊，这个结界也会阻碍我们这边的行动吗？”
虽然话音很冷静，但阿尔喀德斯似乎打算一旦有机会就使出全力了。
毕竟可以说是与他不共戴天的敌人的存在——亦即自称“神”的一角的女人就在眼前，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巴斯迪罗德并没有对此加以劝阻，而是站在女人和阿尔喀德斯之间以平淡地语气说道：
“虽然有指向性，但也并不是万全的。不过你的话就算遇到些许阻碍也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有蹂躏女神的力量，就在这里展示给我看吧。”
“……你不说我也会。”
然后，阿尔喀德斯为了向一直在敷衍应付着“从天上落下的魔兽群”的女神报以一击，开始移动到逐渐变形的食肉工厂的上部。
与此同时，巴斯迪罗德也行动了起来。
他从怀里取出粗重的手枪，缓缓地向着和人造人的女人一起出现的女魔术师那边走去。
“啊……”
巴尔里跟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魔术工房主人对上视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瞬间凝固了似的。
面对散发出仿佛只为杀人而生的合成魔兽般的氛围的巴斯迪罗德的视线，巴尔里再次实感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方。
在物理上也无法回到屋子外面，在立场上更是没有退缩的余地。
尽管对随波逐流地来到这里的自己感到后悔，但是另一方面又想到，要不是有菲莉亚的话，自己早就性命不保了。
那么，用这条捡回来的性命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
在这样想的时候，脑海中所浮现的——果然还是对魔术世界的报复。
“…………”
在回想起自己的“过去”的同时，巴尔里眼神中的怯意逐渐淡化，慢慢开始变得冷静起来了。
虽然她是憎恨魔术世界的少女，但光是能做到这种感情的切换，她或许就已经算是拥有作为魔术师的才能了吧。
总而言之，现在存在于她内心深处的，是为了闯过这个危机而动用自己被赋予的一切的觉悟。
——啊啊，对了。
——从一开始，我明明就打算全力把这个世界捣得天翻地覆然后消失的啊。
——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她已经切换了想法，巴斯迪罗德停下脚步，用枪指着巴尔里问道：
“到这里来是你的指示么？
“……是菲莉亚小姐的提议。我……只是跟着来而已。”
“是吗，‘那个’就叫做菲莉亚吗……‘那个”，到底是什么？”
面对似乎果然察觉到了菲莉亚的异常性的巴斯迪罗德，巴尔里摇了摇头，在对指向自己的枪口全力提高警觉的同时说道：
“是我的恩人。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一点，现在，我也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东西。”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发言，在稍远处消灭着魔兽的菲莉亚呵呵地笑着说道：
“哎呀，明明直到刚才还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现在却说出这么让人高兴的话了。当然，如果已经察觉到我的魅力，那确实是没有必要去理解我啦。”
这时候，一支箭正从她的死角向她逼近。
然而，结果还是像刚才那样被她缠绕着的浓密魔力扭曲了轨道，直接转向如雨点般洒落的魔兽群飞去。
被箭命中的魔兽顿时粉身碎骨，藏在在其血沫后面的，是职阶貌似为Archer的巴斯迪罗德的Servant射出的另一支箭。
“不管来多少次也是白费……！？”
这句话还没说完，菲莉亚就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射出来的，呈现在她视野中的光景，是从敞开的天花板的天空外面飞来的数十支箭。
但是，从这些箭都准确无误地朝着菲莉亚的位置落下的轨道来看，那决不是单纯把无数的箭矢向天空射出再等它们落下来那么简单。
然后，菲莉亚发现了。
青铜箭矢在向这边落下的同时逐渐发生变貌，姿态开始变化成拥有金属的翅膀和缘的飞鸟。
“那个是……斯廷法利斯湖怪鸟（西方战神的使魔）……？”
虽然那每一支箭都变化为嘴巴、翅膀和爪子都被青铜所包裹的巨大怪鸟的情景虽然充满了幻想的气息，但因为那些鸟全都带着杀气向这边飞来，完全没有沉醉于这一幕奇景的时间。
“……哟，还蛮厉害的嘛。”
菲莉亚在吐露出佩服之言的同时抹去表情，无数的怪鸟向她袭击而来。
与此同时，巴尔里的意识也被吸引到了那一边——
瞄准移开视线的女魔术师的心脏，巴斯迪罗德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然而，那颗子弹却没有命中巴尔里。
被改造成能够突破相当高位的防御魔术的巴斯迪罗德的子弹，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弹开了。
然后，下一瞬间——“那个”就在工房的中央显现了出来。
巴斯迪罗德和巴尔里之间的空间闪现出一团杂波般的东西，伴随着啪滋啪滋的声音，巨大的铁锈色巨大铁块现出身姿，作为一道壁垒把两人隔开了。
另一方面，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的铁块从菲莉亚的上空扫过，仅以一击就把箭矢化成的青铜怪乌们彻底粉碎了。
杂波扩展到相当广阔的范围，不一会儿那巨大的影子就在工房中展现出其全貌。
比什么都更异样的还是那巨大的体积。
出现在巴尔里眼前的Berserker，比她过去看到的时候要巨大得多，简直可以说已经变貌成怪物般的大小了。
◇ ◇ ◇ ◇
某座地下设施
在阳光也射不进的房间深处，正在照料马匹的女人突然停住了动作。
“怎么啦，波尔提酱。刚才你的魔力流好像出现了紊乱呢。
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女性声音，被唤作波尔提酱的女人面带困惑地说道：
“刚才……我感觉到了父亲的爱鸟们的气息……但马上又消失了。”
“爱鸟？”
“斯廷法利斯湖怪鸟……那是传说过去被父亲战神宠爱过的魔鸟……不过听说是被那个男人从半岛赶出去了……”
“啊啊，那么应该就是‘他’召唤出来的吧？他不是还拿着你那样的腰带吗？嗯，既然气息消失了的话，我想还是不要勉强跑过去比较好啦。”
听了这干脆的回答，被唤作波尔提的女人稍作思索后轻轻点了点头：
“也对啦。请放心吧，Master。我以后不会再独断行动了。”
以凛然态度这么说的女人，接着又稍微红起脸继续说道：
“还有Master……你用‘波尔提’称呼我还是有点……”
“咦咦？那不是很好吗？因为是希波吕忒，所以就叫波尔提酱。啊，还是叫希波酱更好呢？”
“……就波尔提好了。”
像是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的Rider职阶的Servant——希波吕忒。
与其说是讨厌波尔提这个绰号，看她的反应似乎只是觉得有点难为情而已。
那样的她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再次把视线投向气息的来源方向。
平时的希波吕忒在感应气息方面也并不是特别的擅长。
但是，身上穿戴的宝具，恐怕是对和从父亲那里继承的战带相类似的气息特别敏感吧。
估计到阿尔喀德斯那边应该是发生了战斗的波尔提，重新绷紧心情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马匹身上。
总有一天要与其决出胜负的大英雄。
回想起已经成为其“残渣”的复仇者，她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 ◇ ◇ ◇
食肉工厂
“哎呀，连我这边也顺便保护了吗？真是好孩子呢。”
目睹了那被摧毁的青铜鸟群而面露浅笑的菲莉亚，抬头仰望着突然现身的“那个”。
显现出来的，正是在此之前一直隐藏着身姿和气息的巴尔里的Servant。
然而，看到它的姿态后，比任何人都更吃惊的却是巴尔里自己。
“咦？”
——变得比刚才……还要大得多？
在来这里的途中，沿着高楼墙壁走的时候，它就只相当于一头大象左右的大小。
然而现在，它却变貌成了可以轻易把那头大象运送到动物园的巨大货柜车抱起来的巨大机械蜘蛛。
明明没有做出特别明显的大幅度举动，却不知为何响起齿轮旋转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双眼依然放射出耀眼的白炽光芒。
然后，和巴尔里最初听到的一样，如同针尖刮过布满锈迹的唱片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巴斯迪罗德的魔术工房。
“TTTTT、KKKK……TETTTTTETETEKKKKKKKIKIKI——”
嘎吱嘎吱地颤动着身体，似乎想要诉说些什么似的Berserker。
正当巴尔里感到困惑的时候，菲莉亚微笑着向她说道：
“好了，巴尔里！毕竟你才是Master，你就赶快下命令吧？”
“咦……？”
“它在问你敌人是谁哦？要是放着不管的话，我想它一定会把你和我以外的孩子都全部当作敌人而灭掉整个城市呢，你不介意吗？”
“……！？”
听菲利亚这么说，巴尔里慌忙重新转身面向着Berserker。
指示敌人吧。
Berserker那灿烂耀眼的双目正在这么诉说着，现在也依然站在自己和巴斯迪罗德之间保护着她。
巴斯迪罗德接着又发射了多次子弹，有时甚至利用魔术制造的折射现象从死角攻击巴尔里，但都一一被Berserker身体中伸出来的电线全部扫开了。
然后，它的身姿又缓缓地融入到空气之中。
虽然声音也同时消失了，但刚才感觉到的那种“压力”却依然残留在工房内部。
——这跟之前菲莉亚小姐在街上施展的隐蔽手法并不一样，现在就连我自己也看不到了。
——这个英灵，能凭自己的力量抹去身姿吗……？
在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巴尔里更充分实感到自己真的跟一个不得了的英灵订立了契约。
虽说是敌对的Master，但总觉得这好像是在测试自己能不能下手杀人。
巴尔里开始思考。
像魔术师那样扼杀自己的心，内心的颤抖已经平息了。
既然如此，就应该由自己下命令吗？
下达杀人的指令。
是要像魔术师那样，把自己从现实的伦理观中解放出来吗？
还是说，表面上还继续维持着“自己还是人类”的立场，然后振振有词地摆出正当防卫这个理由呢？明明是自己主动投入到这场圣杯战争的啊？
“…………”
在稍作踌躇后，她就向着看不见身姿的Berserker大喊道：
“Berserker！敌人是这座魔术工房！请把它彻彻底底地……摧毁吧！”
耳边瞬间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对接到命令感到欢喜不已似的，四周都回响着Berserker发出的倾轧声。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跳跃到巴尔里身边的菲莉亚轻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哇呀！？”
面对发出惊讶叫声的巴尔里，菲莉亚眯起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嗯~，巧妙地绕开了呢。你不直接说把对方杀掉呀。”
“……我、我并没有那个打算……”
“啊啊，你可别误会哦？我现在并不是在责备你呀？”
菲莉亚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将周围残存的魔兽逐一用魔力箭矢消灭掉。
然后，她丝毫没有改变脸上的笑容，以平淡的口吻向巴尔里说道：
“因为，要是巴尔里是那么轻易就下达杀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属于魔术师的范畴了……————————”
台词的后半部分，被破坏的巨响掩盖住了。
大概是不可见的Berserker已经开始行动了吧，周围的墙壁和地板出现了激烈的变形，凭着蛮力破坏了一部分异界化的通道出入口。
“好，剩下的事情都交给Berserker，你就快点逃吧？要是鲁莽地杀掉‘泥巴’就会飞溅出来，那面相可怕的魔术师和扭曲的英灵还是必须慎重地收拾才行呢……”
菲莉亚这么说完，就再次跳跃消失在瓦砾的缝隙间。
巴尔里注视着那样的她，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渗出了冷汗。
根本不用她提醒，巴尔里马上朝着异界化被解除的出入口奔去。
并不是要逃离巴斯迪罗德和那个看似弓兵的Servant，就好像是要逃离菲莉亚身边似的。
她刚才已经听到了。
在破坏音响起的瞬间，菲莉亚笑着说出来的那句话的最后部分。
——“因为，要是巴尔里是那么轻易就下达杀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属于魔术师的范畴了……”
——“说实话，那就已经没有留着活命的价值了呀。”
那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出自真心的发言。
对此拖有确信的巴尔里，在对恩人菲莉亚心存感激的同时，也感到深深的恐惧。至今为止已经思考过许多次的疑问又再次在心中重燃。
——我究竟……召唤出什么东西了呢？
“…………”
——应该不是灵体化的状态。
巴斯迪罗德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恐怕是类似光学迷彩的特殊能力吧。
至于连声音也消除了的现象，或许是英灵的技能，也有可能是那个自称“女神”的不明存在使用的某些手段。
要是在这个工房内灵体化的话，就算是Servant也应该会被工房内的结界和魔术影响而遭受严重的损伤。如此判断的巴斯迪罗德，就推测认为那不知道是英灵还是怪物的“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遮断了自身的形姿、声音和魔力。
停顿了片刻后，巴斯迪罗德做出了冷酷的决断，以念话向阿尔略德斯说道：
“恐怕这座工房会被破坏掉吧，所以你用上全力也没关系。
“真的好吗？那装置什么的都会报废掉啊。”
“没有问题，那个装置已经可以在家族那边量产了。”
面对阿尔喀德斯的疑问，巴斯迪罗德若无其事地断言道。
“况且即使从现在开始增产魔力结晶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现存的结晶在发动工房防卫机构的时候就已经让人安全撤离了，你尽管放心。要是因为而失去一切的话，我就无颜面对斯克拉迪奥家族了。”
一脸平静地做出了割舍的决断，巴斯迪罗德又再次向自己施展身体强化魔术，在飞散的瓦砾中跳跃起来。
“不管如何，既然闹腾到了这个地步，法尔迪乌斯和欧兰德也一定会行动吧。就算你在这里大干一场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先不论真伪如何，既然对方自称是女神，我就不打算再去顾虑魔术的秘匿了啊。”
“没关系，据说到了必要时刻就会连这整个城市都处理掉。先不说弗兰切斯卡和警察署长，法尔迪乌斯只要判断出有必要就一定会马上发动那个的吧。”
巴斯迪罗德保持着冷静平淡的态度，向阿尔喀德斯问道：
“只不过是区区八十万人的牺牲，如果是作为隐匿魔术的代价，时钟塔那边也应该不会有异议吧。不过，你有那样的觉悟吗？”
对于这试探般的问话，阿尔喀德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了。只要是为了消灭众神，这种程度的代价也是非常合理的。”
然后，阿尔喀德斯开始释放力量。
为了向自称神的女人，以及貌似其仆人的魔术师和Servant挥下制裁的铁锤。
即使那是和自己所认识的仇敌们完全不相干的、位于异境的众神。
◇ ◇ ◇ ◇
沼地的屋子
“别把脸伸出窗户啊，绫香。狙击是很可怕的哦？因为我也是遭到皮埃尔的狙击才死掉的呢。”
“就算你拜托我也不会伸出去的啦。”
在屋子的里头，绫香和Saber一边藏起身体一边确认目前的状况。
从西格玛口中听说到“屋子已经被特殊部队包围了起来”这个消息的绫香，起初还以为是警察方面的追兵，是SWAT或者其他相关的人员。
但是，据西格玛所说，那些人似乎是安排这场圣杯战争的魔术师们的手下。
“美国政府的一部分人和魔术师勾结什么的，难道是哪里的幻想风电影吗？”
“别这么说啊，绫香。权力者和魔术师可是个相当绝妙的组合哦？就是说在伟大的骑士王的背后，还有身为缔选者的花之魔术师的存在啦。虽然也不算是宫廷魔术帅，但我以前也曾经被某个奇怪的家伙缠住呢。”
“……那个，就是圣日耳曼？”
明明刚才还在想说出名字的话会感到不安，绫香却不由自主地问了出口。
“还真亏你知道啊，那家伙很有名吗？”
面对露出讶异表情的Saber，绞香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明，西格玛又再次出现在门口一侧说道：
“现在，部队的七成人员都移动到别的地方了。留在这里的都只是负责监视的人手，我想要移动的话就趁现在。”
“去了别的地方？”
尽管西格玛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绫香的头脑还是无法跟上状况的变化。
虽然是在昨晚跟Assassin的战斗中遇到的圣杯战争的参加者，但是看来对方并没有打算马上和自己相敌对。
于是Saber就提出“那么我们就结成同盟吧，我们一起组成圆桌如何？”这样的建议，而西格玛也说出“如果是不战协定的话就可以接受”这种出乎意料的话，结果两人就留在这座屋子里了。
绫香深深叹了口气，开始思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本来Saber先前就已经和那位绿色头发的英灵缔结了“仅在解决泥团和病的问题的期间”缔结临时的同盟协定，这次似乎又跟在现场遇到的Assassin做了什么交易。
Assassin提出“我还是无法原谅你生前所做的事情。但是，我也知道伟大的山中老人之一曾经跟你并肩战斗过的事实。因此，在排除那魔物之前我不杀你”这样的条件，因此总算是避免了发展成互相厮杀的情况。
在绫香还发着呆的时候，Assassin说“要找据点的话，沼地有个正好合适的馆庄”，但那个所谓的“魔物”也有可能回去那里，于是就决定大家一起同行。
——嗯嗯，在那之后，Assassin小姐说窗户那亮着灯光就去打探情况，不一会儿就爆发出强烈的轰响和强光……
在混乱之中Saber已经完成交涉结成了同盟，结果等绫香回过神来的时候，状况已经推移到了新的阶段。
在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不断被耍得团团转的同时，绫香也为自己的无力感到羞耻，更对一直保护着这样的自己的Saber十分的感激。
她这么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随后就目睹了那个奇妙的梦境，再接着又变成被特殊部队包围了起来。
——主动参加圣杯战争的那些人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
在这么想的同时，她向西格玛问道：
“如果出卖我们的话，你所处的立场不是会变得更好吗？”
面对直截了当地这么问的绫香，西格玛回答道：
“法尔迪乌斯是一旦对方不再有利用价值就马上处理掉的那种人。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还是希望同时跟你们这样的类型建立关系。
“就是说我们算是个保险吗……但是，当你觉得我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不也有除掉我们的可能性吗？”
“我并不否定。所以，你可以继续对我保持警惕。我不会打从心底里信任你们，你们当然也可以完全不信任我。”
看到西格玛说得这么直白，绫香不禁叹了口气
正当她犹豫着不知该问些什么的时候，Saber插嘴说道：
“你刚次说有七成的部队人手都移动到别处了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工厂地区那边据说是有怪物在捣乱。”
“怪物！？那个能不能详细点……”
——啊，糟糕了。
绫香慌忙想要制止，但已经为时已晚了。
“虽然不知道那是谁的英灵，又或者是英灵召唤出来的魔兽，根据监听到的通信所说，好像是有和这座屋子差不多体积的巨大怪物在工厂地区大肆破坏。”
在确认西格玛把话说完之后，绫香缓缓地回头看向Saber。
结果呈现在眼前的，是像小孩子般从双眼绽放出光彩的、已经成年的大人的姿态。
“Saber。”
“嗯？怎么了，绫香？”
“你想去吗？”
听到绫香直接这么问，Saber游移着视线回答道：
“……你在说什么啊，绫香！我当然是很想去了，也很想尝试拿着盾再现魔猫退治的壮举，真的很想！但是，不管怎样我也不能把绫香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吧。”
“昨天，我才突然间被带到了别的Servant所在的森林去了呀。”
“说起来也对呢……不，可是……毕竟是怪物啊……”
虽然只是想出了短短的几天，绫香就已经对这个Saber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基本上就是凭脊髓反射而行动、而且行动力还大得无穷无尽的一只巨大的猫。
只要是自己感兴趣的对象，就算是在数十公里外晃动着的狗尾草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吧。
明明是这样，他却很温柔。
所以，他往往会被夹在自身的欲望和对自己的关顾之间进退两难。
——虽然被耍来耍去也很糟糕……
——但如果变成累赘的话，我就更难受了。
想到这里，正当绫香要向Saber说些什么的瞬间——
绫香在视野的一角看到了“那个”。
“……呜！”
冷汗从脸上不断渗出，呼吸也自然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
——在这里……明明是没有电梯的啊……！
伫立在床上的、戴着红色兜帽的少女。
虽然缓缓向这边转过脸来，但因为兜帽的遮挡而看不清表情。
感觉到少女的嘴角仿佛在慢慢翘起露出笑意，绫香害怕得差点喊出声来了。
“怎么了？绫香？”
就在这时候听到Saber的叫唤，绫香才终于恢复了几乎离自己远去的理性。
于是，床上的红帽子少女已经消失无踪，视野中只能看到不可思议地注视着绫香表情的Saber和西格玛的容貌。
“不，没有什么了。然后呢？怎么样？要去看吗？”
绫香把心一横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还没等Saber做出回答，西格玛就插嘴说道：
“这个是我的忠告，我想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嗯？为什么呢？”
对于绫香的疑问，西格玛就以“刚才，我同时接到了通信”为开头，对现在的状况稍微作了补充说明；
“我原本的雇主好像打算做些什么。”
“雇主……那不是国家的特殊部队吗？
“虽然没有签什么保密协议，但我还是有那样的义务。所以我不能说得太详细……不过至少毫无疑问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所以，如果你不想受牵连的话，暂时还是别接近那个地方比较好。”
说到这里，西格玛稍微沉默了片刻，又说出一句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话。
“只不过……光是在这个时期接近这个城市，说不定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吧。无论是我还是你。”
◇ ◇ ◇ ◇
昏暗的某处
在外部的光线几乎无法透进来、只有监视屏本身的光亮作为光源的弗兰切斯卡的工房里。
凌乱的床铺上扔满了点心和甜食的包装袋，身为工房主人的弗兰切斯卡正跟自己的Servant普勒拉少年正面相对。
“那么我现在就下达作为Master的命令啰？……我说我说，自己给自己下命令什么的，你不觉得是一种非常倒错式的快感吗？被下命令的一方是什么感觉？”
“嫉妒和被虐的快感交织在一起，那种在陶醉之中几乎陷入完形崩坏的感觉实在没法说出来呢。要不明天我们试试交换Master和Servant的身份怎么样？”
“很好呀。不过那是不行的。反正你肯定会在交换的瞬间抢夺令咒，反过来开始玩那种尝试能不能命我自杀之类的游戏吧？””
“你连这个都知道吗！果然不愧是我！好难对付呀~！”
嘻嘻哈哈地笑着靠在墙上，普勒拉少年继续向弗兰切斯卡说道：
“然后呢？你说的命令是什么？虽然我大致上也推测到了。”
“是正如你推测的正确答案呢！接下来身为Servant的普勒拉君，我希望你能竭尽全力将那工厂街发生的怪兽大决战来个圆满收场！好厉害！感觉很好玩的样子哦！”
“如果是普通的Servant的话，这个简直是即使被用上令咒也想拒绝的案件呢。
“不过，你还是愿意去的吧？”
面对向男性姿态的自己露出小恶魔般微笑的弗兰切斯卡，普勒拉少年也同样回以小恶魔般的笑容点了点头。
然后，就像在宣布契约成立似的，弗兰切斯卡用雨伞尖“噔”的敲了一下地板。
于是，伴随着“咔嗒”的机械声音响起，普勒拉少年靠着的墙壁突然向后方缩了进去。
紧接着，那道墙壁就像电车的车门似的向一侧滑动，解除了隔绝工房内外的构造。
伴随着晶莹别透的蓝色，房间中洋溢着光芒，光芒，光芒。
映入弗兰切斯卡视野中的，是太阳的白色光辉，和偏浓的天蓝色之间的和谐结合。
也就是说，那是比从地面上看还要深色的、无边无际的广阔天空。
另一方面，原本靠在墙壁上的普勒拉少年就直接滚到了外面，目睹的是和弗兰切斯卡截然不同的景色。
展现在眼下的是无边无际的赤色大地，街道看起来就像伫立在荒野中的盐山一样。
如果现在是深夜的话，街道的灯光看起来应该像是分布不均匀的星空才对。
普勒拉对看不到那样的景色感到些许的遗憾，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摊开双手，就像舞动似的在旋转的同时开始向下方自由坠落。
离地面20公里的高空，平流层的最下层。
弗兰切斯卡的“工房”就存在于那个位置。
那是美军试验中的超高度无人飞船，由弗兰切斯卡赋予了不可见、避风等多重结界，并且被施加了魔术性、科学性、以及趣味性等多方面改造的全长200米的巨大飞船。
话虽如此，那并不是像科幻小说中出现的以全副武装攻击地面的移动要塞，单纯是使用200米长的气球部分将面积并不大的普勒拉的工房吊起来的状态。
尽管处在能俯视地上一切的位置，那里却是无法用肉眼看到地上情况的极端高度。
然而，工厂街现在的异变程度，即使是从这个位置也能以普勒拉强化后的视力确认得到。
巨大的机械构造的蜘蛛在尽情肆虐，变质为复仇者的弓兵以单枪匹马迎战的光景。
周边的工厂都遭到了破坏，至于肉食工厂则早已形迹全无，异界化的残渣和结界的杂波，甚至还可以见到溢出工房外面的魔兽们的身影，那混沌不堪的景色正开始向外扩散。
普勒拉看到这一幕情景，只是很开心似的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哈！真好啊！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啊，弗兰切斯卡！”
在这样发笑的过程中，地面也确实地向他逼近。
在细细品味着已经能清楚看到的工厂地区的混乱场面的同时，少年把思考切换到了下一个阶段。
——虽然我很想看到那样的光景就这么扩展到整个城市……
——但是，还不行呢，还不行。现在还要忍耐。
笑的冲动不断洋溢而出，即使如此头脑也还是竭力保持着冷静。
然而那都只不过是为了获得更长久的、更巨大的快乐而作的勉强忍耐而已。
——就算只是表面工夫，也要做得像是有着很好的控制能力才行呢。
——名叫法尔迪乌斯的Master的相识，非常轻松就把城市终结了。
确定目的后，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兴奋起来的普勒拉少年，在头朝下脚朝上地坠落的同时摊开双手。
然后，在周围展开的无限空间中，他开始高声地歌唱、咏颂、讴歌。
那是赞赏自己所持有的宝具、表达展开宝具的喜悦的诗句。
“让我奉献吧，为这个坏掉的世界，奉上祝福、感谢和牺牲！”
“向让诞生为狂气集合体的母亲（阿忒）奉上感谢！”
“向教会我狂气的遍布世界的圣灵们献上祝福！”
“向我展示出另类狂气的圣女和骑士啊，你们双方都没有错！
“奉献吧！向这个坏掉的世界所容许的一切人类，献上我这个供品吧！”
在喊出这些任性的祝词的同时——普勒拉少年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了扭曲。
在急速接近地面的过程中——
他向逼近而来的地面喊出了作为自己宝具的大魔术的名字。
“——螺湮城并不存在，因此世间狂气永无止尽！（Grand Illussion）！”
◇ ◇ ◇ ◇
地上 工厂地区
“在那里！就是那个女人！”
发现了巴尔里的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黑衣魔术师们，正以杀气腾腾的表情向巴尔里逼近。
因为现在Berserker是以“魔术工房的破坏”作为最优先事项，而菲莉亚也跟在那边，巴尔里就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虽然食肉工厂已经面目全非，但周边的工厂似乎也是类似于魔术工房的设施，Berserker把那些都判断为“敌人”而开始展开大肆破坏。
当看到Berserker从嘴巴吐出烈焰将工厂某个区域变成一片火海的时候，巴尔里就已经放弃考虑Berserker的的行动了。
——总而言之，现在必须设法闯过眼前这一关……
“大家！拜托了！”
巴尔里这么一喊，也不知道是藏在她身上的什么地方，忽然就冒出了数只蜜蜂。
“……把那些人都拦住吧！””
向停在肩口的无数蜜蜂这么下令后，蜜蜂们就同时飞了起来，向后方的男人们逼近。
“怎么了！？蜜蜂！？”
“还在垂死挣扎……看我马上收拾……呜！？”
在从正面飞来的数只蜜蜂充当诱饵的期间，剩下的蜜蜂已经以高速飞行绕到了男人们的背后。
脖子被那些蜜蜂蛰中的男人们慌忙想要释放出魔术，但下一瞬间就已经翻起白眼一个接一个的倒向地面了。
在向分泌出强力睡眠效果的毒液的使魔们致以感谢的同时，巴尔里就这样朝着工厂地区的外面拼命飞奔。
——还差一点……只要到达这个地区的外面，不管怎么说也应该不会受到魔术工房的影响了……！
她回头看向背后，发现由于工房破坏而失去控制的魔兽们和斯克拉迪奥家族的黑衣人们发生了小冲突，Berserker则把工厂中伸出的两根烟囱一下子摞倒了。另外还看到沿着那逐渐倒下的烟囱奔上去，跳跃到高空后释放出如同激光光线般的箭矢的弓兵身影。
因为那些箭矢直接击中后背，Berserker发出的倾轧声般的悲鸣响彻了地区一带。
箭矢像连击般不断洒落，但这次Berserker也以全身缠绕着的电线和缆线像触手般挥舞以作迎战。
此外还可以看到菲莉亚在夹缝中展开反击，但弓兵通过挥舞手中的弓将其一一化解，感觉正在展开着一进一退的攻防战。
那根本不是自己能应付过来的战斗。
在这么想的同时，她也在心中向Berserker致以声援。
——虽然我的魔力非常微不足道，但就算你全部吸光也没关系。
——所以，所以你就尽情破坏吧，将一切都破坏掉！
——把魔术师造出来的东西！全部、全部、全部！
Berserker从自己破坏的地面中拔出输电线，开始将其作为魔力辅助的能量吸收到自己的身体中。
瞬间，不可思议的是，在它将身体周围的工厂瓦砾吸收进去的同时，进一步变化成了更为巨大的姿态。
——你的真面目是什么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拜托，拜托你把这个魔术世界彻底粉碎吧……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巴尔里的肩膀表面被子弹擦过，就这样被挖掉了一块肉。
“……——~~！”
巴尔里发出不成声音的悲鸣，当场摔倒在地上。
覆盖在她身体上的防御结界瞬间被破坏，毫无防备的肩膀就被子弹命中了。
虽然子弹的力度还是得到了减缓，但还是把肩膀上的一块肉削掉，那个冲击已经足以让她整个人摔在地上。
然后，向她射出凶弹的男人——巴斯迪罗德·哥德里昂，丝毫没有改变表情地问道：
“巴尔里·博尔萨克。你究竟召唤出什么了？”
“……难道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就说出Servant的情报吗？”
“在这里杀死你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但是，那样就无法预测那个异形怪物在脱离控制时的行动。如果你说出情报或者用令咒命其自灭的话，我就让你毫无痛苦地结束吧。”
“在这时候……你也不会说‘饶你一命’呢……”
对于捂着肩膀站起身的巴尔里的发言，巴斯迪罗德稍感讶异地反问道：
“我看你并不像是会相信那种戏言的愚蠢魔术师吧？”
魔术师。
对像自己这样的半吊子被那样看待怀抱着复杂的心情，巴尔里静静地下定了决心。
——先假装要让它自灭，然后全力下达命令。
——把这个城市中的所有魔术工房都彻底破坏掉。
——然后，只要还能维持自己的动力，就在拉斯维加斯和洛杉矶尽情阔步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随便土地守的一族怎么做吧。
——虽然她们的神秘也可能会丧失，但自己就只能说句对不起了。
“明白了。那么我就用令咒，让Berserker……”
就在巴尔里缓缓举起双手这么说的时候——
极其突兀的，她就这样朝着无底的奈落深渊掉了下去。
只有身在前方数米远的位置举着枪的巴斯迪罗德的身姿依然如故，天空的光亮突然间消失到头顶上的远方。
那也就是说，眼前的巴斯迪罗德也同样在往下坠落。
时间退回到几秒钟前。
最初察觉到异变的是菲莉亚。
“……这魔力的气息……是迈锡尼那些寄居者的系谱吗？”
在这么嘀咕的瞬间，她就目视到了那个异变的现象。
自己的立足点突然消失，就这样开始往下坠落。
“喂喂！？”
她慌忙想要飞到空中，但却猛然发现本来充满自己周围的魔力都消失了。
“这个……并不是针对我，而是欺骗了世界的结构呢！竟然做出这种事了！”
仔细一看，消失的并不仅仅是自己周围的地面。
以食肉工厂为中心，囊括大半部分工厂街的正圆形大地都整块消失了，敞开着一个深不见底漆黑无比的巨大缺口。
而且周边的魔力也消失得干干净净，斯克拉迪奥家族的末端魔术师、菲莉亚、阿尔喀德斯、有着巨大体躯的Berserker，大家全都公平地往下坠落，
在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地变成自由落体的状况下，菲莉亚狠盯着造成这个现象的元凶。
以猛烈的速度落下地面的那个少年，则向盯着自己的人造人回以天真无邪的微笑。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理，看样子好像就只有他能使用魔力，在减速的同时迎合着刚开始坠落的菲莉亚和巴尔里以及巴斯迪罗德和阿尔喀德斯他们的速度，大家一起肩并肩地被吞没到无底深洞中。
“哟哟，初次见面的人还真多呢。那边的弓兵君我已经在雪山见过了，算是一天没见吧？”
发出轻松声音的，是头朝下脚朝上往下坠落的一名给人中性印象的少年。
他一边摊开双手，一边向同时坠落的所有人讲述道：
“虽然东洋的阿鼻地狱传说是要持续坠落2000年，但是从2000年后就能落到底这个意义上说也算是很亲切了吧？不过，要是知道在那之后还要遭受几百京年惩罚的话，或许还是一直坠落下去更好受一点。你们喜欢的是哪一种呢？”
伴随着他的话音，洞穴的周围——那原本只是漆黑土壁的地方，开始不断亮起各种各样的物体，但随后又消失无踪了。
有的是恶鬼们的酒宴，有的是萧寂的游乐场的盛装游行，有的是慢慢在饥饿中死去的孩子们，有的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有的是外表恶心得难以形容的恐怖怪物，有的是只能称之为黄金乡的美丽都市，有的是驰骋在荒野中的圣女的身影，有的是一路延续到大地尽头的骑土们的尸骸。
其中的每一幕都像是真实的情景，斯克拉迪奥的末端魔术师们的自我意识在这时候已经濒临崩溃，大半部分的意识都脱离了控制。
但是，明明被限制使用魔力，巴斯迪罗德·哥德里昂却依然保持着一如往常的凶恶无表情面容。
不过好像还是对体内的“泥”的控制有所失衡，可以确认到从衣摆透出的黑色刺青般的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上剧烈地摆动着。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Caster。”
面对平淡地这么说的巴斯迪罗德，被唤作Caster的少年依然保持着倒挂的姿态恭敬地行了一礼，回答道：
“没什么意思不意思的，只是为了推动圣杯战争的顺利进行啦。这样下去的话法尔迪乌斯君的胃就会穿洞，世界充满悲伤鲜花盛开小鸟唱歌，蝴蝶在世界尽头跳舞刮起台风，结果变成装着法尔迪乌斯君尸体的桶子店家赚大钱了哦？”
后半句简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话吧。
面对无视发言狠盯着自己的巴斯迪罗德，Caster边说“太不懂迎合气氛了嘛，真是的”边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才回答说：
“没事的啦。我是自己人哦，是你们的伙伴。是人类的伙伴，是神的伙伴，是魔兽的伙伴，是魔术师的伙伴。所以我只是为了不让这一切失去……才来这里把乐趣推延一下的哦。”
说完，Caster少年“啪”的拍了拍双手。
瞬间，洞穴的外壁也消失了，同时浮现出不断下落到深处的数千、数万、数十万的人们的身姿。
“雪原市的八十万人，你们就姑且不说，我现在还不想杀掉呢。”
说完少年就抹去了身影——
然后，少年又以全长数十公里的巨大姿态再次出现，依然是和众人一起向着无底深渊坠落，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所以，在这时候……就来做个交易吧？”
“跟以前被口无遮拦的民众称呼为‘恶魔’的我……做个交易☆”
◇ ◇ ◇ ◇
柯尔兹曼特殊矫正中心
“……真的下手了呢，弗兰切斯卡小姐……”
看到映像中呈现的那一幕光景，法尔迪乌斯罕见地皱着眉头说道。
那是在弗兰切斯卡发来“没问题没问题，我会马上想办法解决的哦”的联络后马上发生的异变。
法尔迪乌斯在确认到这个状况的瞬间，不由得以“今天大概是受灾日吧”这种超出他专业范围的阴阳道说法来形容现在自身的状况。
监视屏中所显示的，是以令工厂地区消失的方式硬生生地敞开的一个漆黑洞穴。
那几乎已经超出了能用地盘下沉等的说法来掩饰的范畴，就算用“紧急处置”来彻底抹掉雪原市这个城市，这个洞穴也会确实地残留下来暴露在全美国人民的面前吧。
进一步说的话，观测卫星还有几分钟就要从这个城市的遥远上空通过了。
要是如此明显的巨大洞穴被观测卫星拍到的话，那恐怕再也不用说什么神秘的秘匿了。
就在他准备打电话联络弗兰切斯卡质问她“究竟打算怎么负起这个责任”的瞬间——监视屏中又开始出现新的异变。
先是看到那巨大的洞穴突然被填上，然后就像时光倒流似的，烟囱和崩塌的工厂外壁开始再生，就连本来被烧掉的空地上的草丛都恢复了苍绿色的生命。
“……这个是……？”
对此感到困惑不解的法尔迪乌斯，这时正好接到弗兰切斯卡的通信。
“呀嗬~？吃惊了是吗？我想你那张板起的脸也应该变得柔和了吧，怎么样呢？
“……还有什么怎么样不怎么样的，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啊？”
面对法尔迪乌斯的提问，弗兰切斯卡呵呵的笑着回答道：
“只是区区的幻术哦？因为那是变成英灵的我的宝具，所以也可以做到比把荒地变成雪山还要厉害好几倍的事情啦！啊啊，对了对了。在那里打架的人们不知为什么好像突然间和解了哦？真不可思议呢。果然是爱的力量吗？真是太棒了呢！爱！”
法尔迪乌斯把她大半部分的台词当作耳边风，在内心做出了“应该是进行了什么交易吧”这样的正确分析。
但是，还没等他提及这件事，弗兰切斯卡就先出言叮嘱道：
“到最后的最后你和我都是圣杯战争中互相敌对的敌人哦？这个你可千万别忘记呀？”
然后就像顺便似的，她说出了有关刚才恢复原状的工厂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虽然看起来是复原了，但那毕竟也是幻术呢。虽然可以触碰，可以居住，也可以像以前那样作为工厂兼工房来使用，但就只是这样的幻术而已！因为并不是什么逆转时间的原理，万万不能过分依赖哦？因为5天后世界就会发现自己被欺骗而恢复成原来的破烂样子，就拜托你在这段期间做好隐蔽工作啦~！”
最后丢下这么一个大包袱就挂断了通信的弗兰切斯卡。
法尔迪乌斯仰望天空，盯着因为天花板的阻隔而无法看到的空中飞船方向说道：
“……如果再有下次的话，到时候在开始之前我就要把你排除掉了啊……弗兰切斯卡小姐。”
“接到了奇怪的报告。”
总之必须先开始着手隐蔽工作——法尔迪乌斯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原因设定为由沙漠爆炸的同一家煤气公司引发的连锁性意外事故。
这时候阿尔德拉给他送来的报告，是一个并不太重要的信息。
“刚刚接到了‘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已经前往处理的报告，大概是铺设驱赶人的结界和进行避难诱导了吧。”
报告的内容是“居住在工厂地区周边的大量市民同时开始向中央地区和住宅区转移避难”，在法尔迪乌斯看来，反而觉得听到那爆炸音和崩塌声的话选择自行避难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并没有立即察觉到其中的异常迹象。
在工厂地区的骚动刚刚平息之后，又换成是另一个更棘手的东西觉醒了。
◇ ◇ ◇ ◇
睡梦中
“工厂那边的人们，真的不要紧吗。”
“嗯，一定没事的啦……好啦，你看看！大家都到这边来了哦！是来接到这边避难的呢！
看到大量的市民陆陆续续从少年手指的方向朝这边走来的情景，椿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久之前，因为听到工厂那边传来轰雷般的巨响，已经成为朋友的杰斯特就告诉她“工厂那边着火了”。
——“啊啊，既然发生了火灾，就一定有人在那里吧。不知道有没有事呢。大家有没有顺利逃出来避难呢。”
看到杰斯特担心的样子，椿也感到不安，于是就跟“黑乎乎先生”说：
——“工厂周围的人们，要是都能顺利逃生就好了。”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称杰斯特的少年，脸上正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于是，居住在工厂地区周边的十二万居民，就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病”。
只有披着少年外皮的吸血种，对这个事实的意义有着准确的理解——
街道慢慢地、同时也确实地朝着悲剧的方向滚落。
殊不知在短短的半天后，将会出现竭力阻止这个命运的人们。
 




幕间『三流喜剧的幕后』

时间退回到西格玛和Saber他们邂近的时刻。
在西格玛表明“自己也是参加圣杯战争的Master”时，自称绫香的东洋人少女似乎稍微提高了警惕，但Saber却好像没怎么在意，只是以朗朗的态度询问道：
“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连英灵也介绍给我们认识吧？”
“……毕竟是我的王牌，那是不能公开了。”
在摇头的西格玛旁边，正在观察着他的女Assassin开口道：
“他当时是唤作卓别林的。
“…………”
在西格玛沉默之余，绫香像是大吃一惊般瞪大了双眼：
“啊，那个我还是听说过的……”
“昨天在音乐展演间看的电影里，就有那个演员的电影啊！？”
Saber也同样很明显地开始从双眼绽放出光彩。
“…………”
虽然西格玛因为感情淡薄而不会流冷汗，但还是感觉到事情变得相当麻烦。
和名为“Watcher”的Servant订立了契约，或者准确来说是“被附身了”的境遇，如果说明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呢？
假如说出来得到对方的信任，只要妥善应对也许就能存活下来。
从刚才为了逃脱Assassin的杀手时所听到“影子”们的助言来考虑，自己这种“提取情报”的能力可以说是非常强力的。
如果把自己当作纯粹的补给物资来看待，所有人大概都会认为与其杀死自己倒不如善加利用才会赢得更大的利益吧？
尽管头脑中掠过这样的疑念，但还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
自己早就决定并不是作为士兵A，而是以西格玛的身份参加这场战争。
毕竟不是改变人生的决心，而是受到“影子”们的影响而决定的事情，所以目前还是一个非常不安定的目的，但至少也没有非要对雇主弗兰切斯卡尽忠报诚说“自己愿意今后都一直当士兵A”这样的理由。
虽然西格玛也对光凭“不想死”这个理由来决定生存方式有点草率，但至少也没必要故意跟眼前的英灵们为敌而缩短自己的寿命，所以他还是决定先隐瞒起自己的英灵的能力，同时以友好的姿态说话。
“毕竟名字也知道了，就不能介绍一下吗？我很想对舞台演员表达敬意呢。
“……他说演员就是在电影中展现自己的存在，因此在平常状态下不能出现在人面前。”
虽然这样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来回应Saber的提问，但这理由是不是太笨拙了呢？
正当西格玛这么想的时候，Saber使劲点头道：
“原来如此，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吗……”
绫香尽管向Saber瞪了一眼，但她也并没有进一步追问些什么。
总之在缔结了简易的不战协定后，西格玛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对彼此的立场尽量保守秘密，自己不会干涉绫香的内情，所以希望对方也不过问自己的立场和所属。
在这么提议的时候，Saber出乎意料地马上答应了。
难道那个Saber一直都是以自己的直觉和感情为优先，基本上什么都没有想吗？
在不经意间这么想后，西格玛又觉得这反而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明明以感情为优先，但最终还是作为英雄将自身的存在铭刻在世界历史中，那正意味着他蕴藏着那种级别的力量。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有着骑士外表的“影子”中的一人开口说道：
“很准确的直觉啊。他的确就是那种类型的王。是把自己当时的感情摆在最优先位置的激情家。真名是理查。狮心王……就算这么说你也不明白吧。话说回来，你至少应该知道亚瑟王和圣杯探索的故事吧？”
“这种程度我还是知道的，是蒙提·派森的喜剧电影。”
“…………”
骑士不知为何在沉默片刻后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船长接着说道：
“总而言之，嗯，那叫理查的小子是相当感情用事的、把战场当作自家庭院阔步的、简直就像披着人皮的狮子般的男人，但即使这样也依然是赢得民众的绝大支持的家伙啊。说不定背地里还掌握着操控人心的权谋术数，你就好好注意吧。”
换句话说，他要表达的似乎就是“千万别大意”这个意思。
的确，那轻易相信人的样子也可能只是一种掩饰。
在想着必须注意被人家背后插一刀的同时，西格玛又开始考虑这不战协定能维持到什么程度。
——虽然能撑过今晚是很好，但今后自己应该怎样站位呢。
第一目的就是“存活下来”。
自从和Assassin对峙以来，这个想法就变得更加强烈了。
相比起平时的任务，逼近自己的死亡阴影要浓厚得多。
明明是在美国的都市地区，西格玛却产生了像在“那个国家”里一样的怀念感觉，然后忽然想起——
假如是普通人的话，在这种状况下不是应该会感到更畏怯更焦急吗？
自己在执行任务时遇到的人们，至少在同样的境遇中都会更拼命更努力地去渴求生存。
——不过连头脑也被折腾过的我，拿别人来和自己做比较本身就是很奇怪的行为吧。
在轻叹一声后，他重新理解了只要能达到当前的目的——安睡和安稳的膳食就已经很充分了。
如果在这个国家的话，那是普通的家庭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享受到的待遇，但西格玛却知道并非如此的国家——比如说自己的故乡的情况，所以对安睡和膳食都抱有“确实具有价值的东西”这个认识。
——从这个意义上说，最安稳的做法果然是跟像有国家当后盾的法尔迪乌斯那样的人联手吧……不过这名叫圣杯战争的东西恐怕并不是单纯投靠别人阵营就能生存下来的，他总有这样的预感。
在那之后，直到黎明为止都在想来想去，结果法尔迪乌斯本人却发来了通信。
“……‘家畜’向‘荆棘’问话，有什么动静吗？”
“……貌似是Assassin的女性出现在屋子里，我遭到袭击了。”
“……？啊啊，是袭击警察署的那位吗……还真亏你能活下来啊。或者说是你召唤出来的英灵很优秀……？Assassin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法尔迪乌斯稍微流露出吃惊的样子。因为自己作为魔术师的评价并不高，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能在圣杯战争的初战中存活下来吧。
“在那之后，Saber和他的Master来访并且向我提出停战协议，所以我答应了。
“……什么？”
随着报告进度的推移，法尔迪乌斯反复了多次的沉默和思索，然后向西格玛下达了最低限度的指示。
在刺探对方情报的同时，尝试向他们提出以英雄王及与之同列的Lancer为对手展开共斗——尽管如此，西格玛还是觉得那应该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因为在接到这个指示的瞬间，带翅膀的“影子”——
——“啊，人家已经和跟英雄王同列的Laneer……恩奇都缔结同盟了哦？那个Saber。”
就马上这么告诉他了。
正当西格玛思索着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法尔迪乌斯知道的时候，对方却先一步提出了问题：
“话说，你判明自己的英灵的真正身份没有？”
“是的，我的英灵是……”
是不是至少也该向法尔迪乌斯报告真实的情况呢。
他刚这么想，出现在背后的船长就露出论话的笑容说道：
“你可要注意啊，Assassin正在背后盯着呢。
“…………”
西格玛向化妆台的镜子瞥了一眼，只见映照在那里的房间角落的影子似乎比平常要更黑一点。
而且，虽然“影子”有时候会故意不把重要的事情说出来，但却从来没有说过谎。
考虑到敌对的要素还是应该尽量排除，西格玛就假装没发现，以平淡的口吻回答道：
“……是卓别林，Lancer职阶的查理·卓别林。那就是我召唤出的英灵。”
“……抱歉，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是Lancer职阶的查理·卓别林。宝具什么的我之后会再作打听。因为我觉得通过令咒强行问出来并不是明智的做法。那么先失陪了。”
挂断耳机型的魔术通信机后，西格玛刚叹了口气，背后就传来了话音。
“……刚才的，就是你信任的同盟者吗？”
“……你在这里吗？Assassin小姐。”
“我并不是完全信任你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从兜帽下以锐利的眼神盯着自己的Assassin，西格玛回答道：
“我谁都不相信，无论是雇主，还是我自己本身。就算是神和恶魔，甚至是我所使用的所谓魔术都不相信。”
“…………”
于是，女Assassin像是有点困惑地问道：
“你难道没有奉献祈祷的神吗？”
“嗯？不，我……还不知道神的恩惠为何物。”
被Assassin重新这么问，西格玛一边思考该如何以让别人更容易明白的方式说明自己为什么不相信神说道：
“……我的生存并没有足以让我为自己的诞生去感谢神的恩惠那么重要的意义，在诞生后我就目睹了许多刚睁眼没多久就死去的同乡的孩子，是那些把还没出生的胎儿从母亲肚子里拖出来用作魔术实验的人们把我们养大的。为的是把我们培养成杀人的魔术兵器。”
虽然从旁人听来是非常沉重阴郁的过去经历，西格玛却非常平淡地以列举事实的方式向Assassin叙述着。
“养育我的那些人……告诉我运作着那个国家的人们才是神。但是那个国家已经灭亡了，是被自称魔术师的人们消灭的。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在毫不了解的状况下去相信不了解的东西，我想这从对方看来也应该是很困扰的吧。”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这样根本就表达不出来。而且虽然我不知不觉就老实地这么回答了，但到底要怎么样让别人相信本来就不相信任何人的我啊。
看来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弄错了答案，西格玛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后悔。
然而——
“……是吗，抱歉了，让你回忆起这么痛苦的往事。”
这么回答的女Assassin的声音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慈爱，直到刚才还残留着的敌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你并没有必要为此在意，这是常有的事情。跟现在也处在战场中的同乡的佣兵们相比，我想自己一定已经属于幸运的一类人了吧。只不过我还是没有太明显的实感罢了。”
在被弗兰切斯卡雇用的期间，西格玛所过的都是一年中的大半部分时间都在跟魔兽和末端魔术师战斗的生活，但即使如此，在来到都市地区时通过电视等媒介目睹的战地的光景，他也曾经想过自己原本也应该是注定年纪轻轻就在那里抛尸荒野的命运。
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境遇是来自“神的恩惠”。
面对那样的西格玛，女Assassin轻轻摇了摇头：
“充满着悲伤和痛苦的人们，在世界上可以说是到处都有。痛苦和悲伤，在人世间是和喜悦和快乐互为平等的。但是即使如此，也决不应该把这当成是寻常的事情而付之一笑。”
女Assassin眯起眼睛，看着西格玛说道：
“你跟我至今为止对峙过的魔术师们不一样呢。你真的，什么都不相信……你的眼神确实如此。但是，你这种情况并不是对万象的否定，只不过是还没有遇到足以令自己相信的东西而已吧。”
感觉好像要被对方看透自己的内心世界似的，西格玛连忙想移开视线，但却像是被Assassin那深邃的眼眸吸引住了一般，视线完全无法移动。
“现在的我非但不成熟，而且身体被魔物的魔力玷污了。本来的话，我是应该向你解释有关信仰的事情，但现在也丧失了那个资格。”
Assassin就像在责备自己似的这么说完，又向西格玛赠言道：
“但是，至少我希望你将来应该会遇到的值得信仰的东西，是善良的东西吧。”
并不是祈求，而是“希望”。Assassin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
面对就这样发起呆来的西格玛，听到了来自背后的话音：
“怎么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喂喂。”
听强壮傲岸的“影子”这么说，西格玛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只是，除了弗兰切斯卡的‘死皮赖脸的要求’之外，我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提出这样的愿望。”
西格玛思索了一会儿，向影子问道：
“我说，安睡和膳食，是不是善良的东西呢？”
“不，安睡什么的本来就不是用来信仰的东西吧？”
◇ ◇ ◇ ◇
几个小时后，坐在椅子上打睦睡的西格玛被船长的声音叫醒了。
“喂，小子。你醒了没有？”
为了防备有事发生而自我调节为浅睡状态的西格玛立刻对声音做出回应：
“怎么了？”
“虽然除了危急情况之外我都不会主动跟你说，但是现在这周围……都被小子你的伙伴，被唤作‘荆棘’的队伍散开包围了啊。
“！”
所谓的荆棘，是法尔迪乌斯的一支执行部队被赋予的代号名。其中法尔迪乌斯分配的代号是“家畜”，西格玛被分配的是“缺乏”。在这些部队中尤其“荆棘”是携带重型武装的对魔术师的强袭部队，当时名为兰格尔的人偶师身体被子弹打得粉碎的情景，西格玛也通过使魔的视觉观测到了
“嘿嘿，看来你完全没有被信任啊，小子。那个叫法尔迪乌斯的家伙是命令那伙人来监视你这小子的哦？不过因为Watcher并不是说连内心也能读懂，所以最终来说我也不知道法尔迪乌斯打算怎样料理你这小子啦。”
说实话，凭西格玛的本领，要对付那整个部队是根本不可能的。
要是被下达“收拾掉”自己的命令，毕竟Servant实质上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自己当然是无法抵敌的吧。
就算凭Watcher的能力能掌握部队全员的行动，如果是城里的流氓集团还好说，面对摆好作战阵形的对魔术师部队，自己根本不具备能突围而出的火力。
——原来如此，既然我不相信对方，对方当然也不会相信我了。
——……虽然我想应该不会，但也存在着对方已经知道我说卓别林是说谎的可能性。
读取到似乎真的以为能一骗到底的西格玛的心思，“影子”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他们开口之前，西格到就迈出了步子。
他假装在通信的样子，首先向中途遇到的Assassin说道：
“……刚才，我原本的雇主发来联络。这座屋子据说已经被国家的特殊部队包围了。”
西格玛一边拿本来的雇主当成踏板，一边继续思考着。
并不是像至今为止那样遵照什么人的命令行动——
单纯为了让自己存活下来，以自己的意志究竟会走上什么样的道路。
最低限度，也希望自己和“Watcher”拥有着把那条路前面的一步距离照亮的力量。
 




十二章『第二天 白天 天才并非靠一代炼成，所有的魔术都与天灾相通』
 
 

艾斯卡尔德斯家，在地中海周边的魔术师当中也是属于特别古老的家系。
根据某个说法，传说在时钟塔成立之前——他们曾经跟以那位魔法使基修亚·泽尔里奇·修拜因奥古为首的、活跃于在公元前后数世纪之间的魔术师们共同活动，但是在时钟塔并没有人相信这个说法，更重要的是连艾斯卡尔德斯家的后继者们都不相信。
毕竟他们明明是如此古老的魔术师，却没有取得什么特别的成就，魔术刻印也只是历史悠久而已，蕴藏在刻印中的术式大半部分都是“连继承下来的本人都无法理解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魔术”，甚至有子孙怀疑那只是装成术式的样子，是单纯用来吓唬人的东西。
即使如此，魔术刻印的机能中也残留着高度生命维持等机能，总算是勉强以此保住了他们作为古老世家的威严。
一代代都通过创造出各种琐碎的魔术专利维持血脉至今的艾斯卡尔德斯家，在时钟塔也一直受到类似“啊啊，就是那只有历史的艾斯卡尔德斯家吗”这样的揶揄。
要是魔术回路发达的话该多好——近百年来的每一代当家都为此苦恼不已。
不可思议的是，祖先代代的魔术回路的数量非常少，就算引入多么优良的魔术师血脉延续多少代，魔术回路也只会精微发达那么一点点。
即使如此，也总比衰退要好——当家们是这么想的。
魔术回路和魔术刻印都并不是停止了成长。
在某种意义上说，明明是如此古老的家系，魔术刻印却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寿命将近的征兆，这确实是一个威胁，在时钟塔也时不时会作为研究对象被摆上讨论的议席。
再怎么说也总比刻印迎来极限、回路也逐渐荒废、慢慢被作为魔术师消亡的潮流所吞噬的马基里家系要好。自己这一族是绝不会变成那样的——怀着这个信念，他们一直以来都竭力缔造着作为魔术师的基盘。
即使被周围的魔术师们取笑说只是在白费力气也没有停步。
在这个努力持续了数百年的时候——艾斯卡尔德斯家产生了一个“异变”。
魔术回路的数量和前代相比简直可以说是“不同次元”的级别，体内的魔力在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就好像毛细血管似的进行着循环
对魔术控制的天才般的技术，能将过去的魔术加以组合开发出独立魔术的独创性，还有在一族当中可说是无与伦比的魔术回路。
那简直是可以称之为理想的后继者的诞生。然而，拥有备受期待的能力的末裔，却导致了在此前尽管力量单薄也还总算处于稳定状态的艾斯卡尔德斯家面临翻船的结果。
因为在他的才能开始发芽的同时——他完全缺失了作为“魔术师”可说是最为重要的“心态”这个事实也被揭开了。
少年从小就能看到“那个”。
正因为如此，少年把“那个”当成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以为其他人都像自己一样可以看见。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自己是名为魔术师的特殊家系中的一员——在还没满十岁的时候，他就被告知了这个事实。
在知道这一点后，他就开始觉得因为自己是魔术师才会看得见“那个”。但是，在跟父母以及和他们有交流的那些魔术师对话的过程中，他也理解到事实并非如此。
看来父母所见到的并不是跟自己一样的世界。
凭感觉领悟到这个事实的少年，不由得陷入了恐惧。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把这种恐惧的本质具体的传达给别人知道。
父母最初察觉到儿子的异常性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孩子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妄想当中——经过多重的验证，他们却判断出少年说的话似乎是真实的。
尽管一时间掀起了“艾斯卡尔德斯家的儿子肯定是拥有强力的魔眼”这样的骚动，但少年的双眼都是普通的眼球，明明如此却能明确地看见“那个”，这一点实在让周围的魔术师们摸不着头脑。
虽然那对少年自己本身来说是极其寻常的事情，但周围的人们却向他投来仿佛在说“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你明明是人类却用鳃来呼吸”的眼神，少年自己也慢慢对那“只自己能看见的东西”感到厌恶。
毕竟就是因为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东西”，他已经有许多次差点就被父母杀掉了。
然而，由于都是多亏了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东西”才保住了活命，他也无法完全对其加以否定。
明明很喜欢魔术，明明也很喜欢人类，要是对和这两者都有着密切关系的“那个”感到厌恶的话，究竟会变成怎样呢？
尽管年幼却怀抱着这种不安的少年，在去往某个船上宴会的途中，遇到了某位魔术师或者是与之相近的身份的女性。
在和被拜托带路去港口的少年的交谈中，女性大概是察觉到对方的苦恼了吧。
“如果有关于魔术方面的烦恼，首先还是应该学习啦。要是不能依靠家族，或许去时钟塔会比较好呢”——女性以轻松的口吻这么说完，就转身登上了豪华客船。
对那位女性魔术师说的话感到在意的少年，心想“只要在时钟塔学习，或许就能解开自己的谜团”，于是就跟刚刚执行了第五次针对自己的杀害计划却遭遇失败的父母商量这件事。
想离开家，到时钟塔学习——年纪不是10岁的少年提出了这个请求。
结果、父母就像赶瘟神似的把少年送走了。
表面上的名义是“为了向世间披露终于诞生的神童而把他送往时钟塔”。
实际上，看到拥有数量异常的魔术回路并懂得使用远超年龄水准的高度魔术的少年，许多教授们都惊呼雀跃说“或许出现了将会在时钟塔的历史中留名的秀才”。
然而，事情却没有进展得那么顺利。
尽管少年被期待为拥有过去前所未有的魔术回路和对其加以活用的才能的人物——但他作为魔术师的高度不均衡的特性，而且“魔术回路和魔术感性是一流的，但是却缺失了作为魔术师的心态”这个部分无论如何也矫正不过来，所以讲师们都开始逐渐疏远他了。
明明有一流的原石自己却无法加以打磨，却看到那颗原石在原石状态下散发出比打磨好的宝石还要耀眼的光辉，许多想将他纳入到自己的利益结构中的讲师的自尊心都受到伤害，最终结果就是把少年赶了出去。
就在这样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过程中，一个名叫洛可·贝尔费班的教授曾经非常耐心地尝试对少年加以矫正，但那位老教授却对少年的并非性格的另一个部分感到不解，有一天就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虽然是刚走上教坛的新人，我认识一个有着奇怪特性的男人。
尽管身处时钟塔的君主之一这个立场，但感性却跟通常的魔术师有些不同，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说不定能学到少年所期望的东西。
于是，少年就决定去跟那所谓的新来的君主见面了。
然而少年依然悲观地心想“一定又会被赶出来的”，认为就算见到这下一个教师也只会落得同样的结果。
——我说不定是有病。
——明明一直在努力想成为魔术师，可为什么偏偏就不行呢。
——是不是又会被老师讨厌呢。
——下一个老师，究竟会在什么时候讨厌我呢。
在这么想的同时，少年还是尽量挤出了笑容。
他拼命想让自己露出笑容，甚至对自己脸上的肌肉施加了魔术。虽然没有学过，但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做才能露出笑容。
为了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魔术师，少年非常努力地构筑着强装出来的笑容。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为了让自己保持笑容，他不断向自己脸部肌肉施展着固定的魔术。
正当少年心想自己或许要永远重复这个过程而几乎想要放弃的时候——
那个男人出现在少年的面前。
“你就是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吗？那个无需区分大源和小源，能在毫无知识的状态下操纵众多魔术的少年。”
出现在走进房间的弗拉特面前的，是一位深深皱着眉头的年轻男性。
身材相当的高挑，头发也相当的长。
而且比什么都更吸引弗拉特注意的是——那个男人，在至今为止自称讲师的人们当中，是内在魔力最低的一个。
正当他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对方的时候，从他背后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是一个像野兽般发出咆哮、并且以锐利的眼光盯向自己的同年代的孩子。
“老师！老师！这家伙有一种非常零散紊乱的味道哦！我可以把它破坏掉吗？”
“别这样好不好，斯芬。他可是我正式的客人啊，现在暂时。”
被唤作老师的那位魔术师，重新转向刚走进房间的少年，并不是露出强装的笑容，反而是板着脸开口说道：
“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是在试探我吗？还是说把我当傻瓜了？或者说如果这是你的处世之术，我劝你还是立刻改正比较好。”
“——？”
“我是说，小孩子就别用魔术来强作笑容。”
“！”
少年顿时震惊了
自己明明完美地遮断了魔术的气息，更确信着在其他人看来是绝对不会发现自己是用魔术来装笑的。
该不会这个人也能看到跟自己同样的东西吧？
虽然他一瞬间抱有这样的期待，但却很快就发现了事实并非如此。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问些什么？”
“……是的。您为什么会知道呢？”
“谁都一看就知道了。在作笑容运动时的小颊骨肌和口角举肌的动作以无视原本机能的顺序动了起来。那就是强行用魔术固定表情的证据。你就只着重于结果，大概是打算再现出这个表情，但似乎在观察过程这方面偷懒了吧。的确，这就是在毫无知识的前提下操纵魔术的不成熟想法。虽然我认可你的才能，但这个你还是改正过来比较好。”
虽然他若无其事地作出了跟少年的期待不相符的解答，但少年也没有失望。
眼前这位高挑的魔术师所目睹的世界，也跟自己所看到的不一样。
但是，他似乎有看到跟少年的父母以及其他的魔术师们都不相同的部分。
虽然在这时候还只是微不足道的预感，但少年还是解开了自己脸上的魔术，以久违的真正笑容向魔术师恭敬地低头行了一礼。
“我，叫弗拉特！今后将加入老师您的教室，请多多关照！”
“……我拒绝——虽然很想这么说，不过既然是带着贝尔费班卿的推荐函来的，我也不能随便拒之门外啊。”
魔术师叹了口气，用双眼盯着少年·弗拉特接着说道。
“算了，我马上要开始上课。你就坐在角落里先习惯一下课堂的氛围吧。”
这时候，站在魔术师身旁的孩子——被唤作斯芬的那个少年，瞪大眼晴交替看着魔术师和弗拉特，大声喊道：
“咦咦！？这家伙真的要成为我的后辈吗！？可是这个像针刺般的味道，绝对会让老师困扰的呀！在被咬之前不如先把他咬碎！”
“哇啊，咬碎什么的，简直就像路·希安一样呢……不过，感觉好威风哦！”
“你看！这家伙明明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却是没有说谎的味道啊！这是完全坏掉了的味道！太危险了！在教室被破坏之前先把他弄坏吧！”
看到像野兽般嗷嗷大叫的斯芬，弗拉特不知为什么觉得很高兴。
跟在以前的教室里那些远远向自己投来仿佛看着什么诡异物体似的眼光的见习魔术师们不同，虽说是充满野兽气息的敌意，但这种直接冲着自己来的感情对弗拉特来说有一种非常新鲜的感觉。
弗拉特满怀期待地闪亮着双眼，注视着那散发出既像狼又像虎也像狮子的野兽气息的少年的容貌，开始嘀嘀咕咕地念了起来。
“是罗伯吗……还是贝特……不，果然还是路·希安吧……”
“等一下！那该不会是用来称呼我的候补名字吧！？”
魔术师男人按住似乎随时都要跳过来的斯芬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
“给我安静点。难道你们俩都想被我赶出去吗？”
这时候，周围陆陆续续有许多年轻的魔术师走了进来，看来除了弗拉特之外还有好几名新的受讲者，有的人双眼发亮地说“那就是君主……！”，有的人则歪着脑袋嘀咕“那就是君主……？”，分别以各自的方式观察着魔术师。
弗拉特遵从吩咐坐到教室的角落里，那野兽般的少年端坐在最前列的正中央位置，然后那位魔术师就开始向教室里的众人报出姓名。
“现代魔术科，三级讲师韦伯·维尔维特……这个是我不久之前的名字。”
那是在后来扭转了包括弗拉特在内的众多魔术师们的命运的、铭刻在时钟塔历史上的男人的名字。
“现在是Ⅱ世，借用着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这个名义。”
◇ ◇ ◇ ◇
第二天 白天 中央大马路
从最初见面开始经过了将近10年的时光，弗拉特的命运的确是发生了变化。
从逐渐被世界逼迫到进入封闭自我的倾向，扭转到像现在这样来到遥远的美国参加当地的圣杯战争——经历了这种如同杂技般的巨大改变。
虽然取而代之的是，艾尔梅洛伊Ⅱ世也不得不整天遭受胃痛的折磨，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那么，我们走吧，Berserker先生。”
“嗯，也对啦。”
弗拉特现在正被变身为警官的杰克扣着手拷。
然后，他们就这样来到了位于雪原市中央大马路的警察署门前。
弗拉特当然不会蠢到直接用原来的外表来到这里，而是在乔装之余调节体内的魔力流动，对自己施加了连结界也无法感应出自己是魔术师的特别处置。
用帽子深深遮住脸面，戴起墨镜，穿上不大相配的皮夹克的弗拉特开口说道：
“呜哇~放开我~快放开我啊~我是无辜的~我根本就没有杀死妻子~！真凶应该是装着一边义手的男人啊~！”
“唔，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是、是这样吗？”
以完全没有起伏的声音叫喊起来的弗拉特，听杰克这么说顿时耷拉起脑袋，垂头丧气地跟着走在杰克后面。
但是，在来到了快要接近入口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在抹去表情的同时仰望头顶。
“怎么了吗？”
“结界，似乎铺设了好几重呢。是最近刚被破坏过一次吗？感觉像是匆忙重新铺设的样子。”
“是吗……要花多少秒？”
“只要有5秒钟，我就能做到暂时把杰克先生的存在也蒙骗过去。”
弗拉特若无其事地作出这样的回答，在原地蹲下了身子。
于是，一个碰巧从门口走出来的警官就向杰克问道：
“怎么了吗？”
“啊啊，这家伙大白天喝醉酒胡闹起来了啊。虽然是把他带来了，但现在又说恶心什么的，所以就稍微让他休息下啦。”
“是吗。还真辛苦啊……可别让他在哪里呕吐哦？毕竟昨天的恐怖袭击的检验工作还没有全部完成。”
“啊啊，没问题。
在背后进行着这样的对话的期间——弗拉特静静地念出了自己的咒言。
“——介入开始。”
弗拉特蹲着身子用手按住地面，从接触部分的结界注入了新的术式。
那是针对结界进行的大规模的黑客入侵。
将自己的魔力渗透到构造复杂的结界的缝隙间，在欺骗感应机能这是结界制作者的魔力的同时实施“修复作业”。
然后，他在短短4秒钟内完成了术式，顺利地潜入到了结界内部。
那是以符合弗拉特意向的方式持续改造结界意图的、自动执行程序般的术式。
“——观测完毕。”
弗拉特笑着这么说道，同时站起了身子。
“警察先生，非常感谢你。托您的福我感觉好多了。”
“是吗，那就走吧。
看到弗拉特那清爽的样子心想“看起来不像是喝醉了啊……”而露出不解表情的警官，大概因为自己也有着要办的公务，就这样留下两人自己离开了。
然后，弗拉特和杰克两人就踏入了警察署内。
弗拉特在这次圣杯战争的参加者当中，恐怕可以说是决心最浅薄的Master了吧。
即使如此，他还是往前踏出了一步。
怀抱着尽管浅薄得近乎透明、但也正因此而显得纯粹的决心——
为的就是向这个事件背后蠢动的人们从正面发起挑战。
◇ ◇ ◇ ◇
酒店 晶丘 地下20米
雪原市这个城市并没有建设地铁。
取而代之的是，在城市中央部跑下50米深的位置存在着巨大的地下空间，这是一个由建造城市的魔术师和国家机关来管理的区域。
在地下和那个空间之间，亦即绝下20米的部分也有一个小规模的管理区域，其中的一个就是被分配给Caster——亚历山大·仲马·佩尔用作“工房”的地点。
“我说啊，明明正上方就有什么赌场什么欢乐街什么高级饭店了，不能自由游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所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这种感觉吧。真搞不懂我是为了什么才作为英灵被唤出来的。”
仲马叹了口气，同时把眼光转向眼前的五名年轻人。
“听好了啊？你们赚了钱可一定要好好用掉哦？钱这种东西就跟食材一样，你要是总想着‘太浪费了’的话它就会自己烂掉。”
在这样发牢骚的同时，他的手却一直没有闲着。
“刚才我也跟兄弟……跟你们的老大说过了。我以前曾经把自己赚的大半部分的钱都用于建造一座梦幻般的屋子。在那里的二楼摆上各种各样的天才的胸像。雨果那家伙和歌德还有荷马、莎士比亚等人的胸像都摆在那里哦？而其中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就是我的胸像了。那可是我用大堆钞票请的一流雕刻家给我打造的啊。很厉害吧？”
“那个……是的，在各种意义上……真的很厉害呢。”
听到背后传来的微妙的回答声音，仲马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接连不断地动着笔杆，在类似卷轴的东西上用法语不停地写着什么文章。
“巴尔扎克那家伙看到我的家后还说出‘唔，不管是谁看了也知道这是疯狂到极点了。但是疯狂到这个地步的话，反而会觉得心情豁然开朗’这样的不知道是在称赞还是在贬低的话……是吗，搞不好……‘那家伙”也来到了我家门前，但结果还是无奈地回去了呢……”
“……那家伙？”
“噢，我说漏嘴了吗？嗯，这个你就忘掉吧。”
仲马一边呵呵笑一边给笔蘸着墨水。
他在这时候才终于把视线转向背后
“然后呢？来的就只有五人啊？兄弟他也真是变得太慎重了，对吧？”
面对耸着肩膀这么询间，同时又转回到作业上的仲马，集中过来的人们——身为“二十八名怪物”的的成员之一的青年开口说道：
“……对不起，因为大半部分的成员都被派往处理工厂地区的骚动了……”
满怀歉意地这么道歉的，是一个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话虽如此，他的容貌却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年轻，就算说是新入行的警官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他就是前段时间在和吸血种的战斗中失去了右手腕以下部分的警官，现在正用特殊的石膏和绷带处理着切断面。
“不过也好啦，有你在的话就算幸运了。然后呢？我那兄弟是不是给出了战斗许可？”
“那个，还没有……”
他曾经被署长下达了“在还没证明你不会成为累赘的情况下，今后都不会把你派上前线”这样的指示。
面对像是很不甘心似的握紧左手拳头的警官，仲马在继续执笔之余接着问道：
“话说你战斗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咦……”
“明明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跳出这场到处是魔术师不知什么时候有人会死的战争，你为什么还非要回去前线不可啊？你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对于这个提问，失去右手的警官稍微思索了片刻，以明确的口吻回答道：
“正如Caster先生您说的那样……就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有人会死。”
“噢？”
“我……不，被署长集中过来的大家，都并不认为自己是魔术师。”
“那究竟是什么啊？”
面对边执笔边提问的仲马，男人继续答道：
“我们——是警察。”
“…………”
“在不知什么时候有人会死的状况中，尽可能挽救出更多的人，那就是我们的工作。”
听了毫无感情动摇地说出口的这句话，仲马很开心似的笑着问道：
“这是漂亮话啊。靠漂亮话能糊口吗？”
“既然您能建起那样的一座豪宅，糊口的话还是勉强可以的。”
“哈！你还真敢说啊。你的意思是我写的小说是‘漂亮话’了？”
“……！”
面对突然站起身的仲马，五名警官们都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因为仲马是作家，人们往往都认为他是文士风格的人，但实际上他也有着相当行动性的一面，传说接近晚年时还曾为撰写料理书而亲自出外狩猎野兽。
就像要让人回想起那个传说似的，那继承自曾效忠于拿破仑的军人父亲的身躯确实充满了威压感，虽然署长说过“恐怕就连我也能在互殴中打赢”，但要是直接用拳头定胜负的话还真说不准谁输谁赢呢——警官们都这么想道。
仲马带着强烈的威压感，握住失去右手的警官的手臂——
“说的没错。”
他边耸肩边给警官的右手腕上套什么东西。
“虽然我也相当喜欢漂亮话以外的东西……但是会说漂亮话，并且能一直贯彻到最后的主角，不管在报纸还是戏曲里都是非常受欢迎的啊。”
接着响起喀锵的清脆声音，警官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腕上出现了轻度的压迫感而适度的重量感。
“这个是……”
警官的右手腕上被装上的，是大小正好合适的一只义手。
“这东西有特殊的机关，我待会再给你详细说明。”
“不，可是……我还没有被署长……”
警官露出困惑的表情注视着义手。
在那样的他面前，身为Caster的男人一边继续执笔一边说道：
“约翰·温加德，28岁，生于纽约，血型为AB型，魔术师家系的次子，没有继承魔术刻印——嗯。”
“什么……！”
突然被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及相关的个人信息的警官，不禁以惊讶的表情注视着仲马。
于是，仲马就诡谲地笑着说道：
“抱歉了，你们全员的资料我都已经做过调查。约翰在小时候失去了母亲，同时也因为这个原因而立志当警察的对吧？目的是不希望今后再出现像自己这样的悲惨遭遇的人。”
“……我并没有那么高尚的想法。我只不过是想报仇……”
“啊啊，你没有必要肯定。我会设定为这祥的漂亮话，要报仇的话你就只管报仇好了。”
仲马露出微笑，为了写出崭新的“故事”而给笔尖蘸上墨水。
“我在报纸上连载《基度山恩仇记》的时候，从大街上的小贩到国家的大臣们都无一不对复仇者的结局感到在意。而你也将会成为周围人们的关注焦点……毕竟你用的是我专门定制的义手啊，要是不大显身手才奇怪呢。”
“你就告诉警察署长吧，约翰。‘你才应该注意别成了累赘呢’……就这么说。”
◇ ◇ ◇ ◇
警察署 署长室
“……真奇怪啊。”
署长一边阅读着有关今早工厂地区的事件的报告，一边不解地思索着。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弗兰切斯卡和她的Servant据说非常完美地阻止了搞不好很可能会扩大到整个城市范围的大惨剧。
巴斯迪罗德和巴尔里各自消失在不同的地方，脱离了警察的监视网。
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也同样如此，至于为何跟巴尔里共同行动则还没有判明。
然而，这对现在的署长来说也并不是最在意的事情。
他原本是打算将“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大规模的驱人结界和物理性的避难诱导互相结合，让工厂地区的看热闹人群撤离到别处避难一一但是还没等他们开始行动，就出现了大规模的居民避难行动。
超过十方人的工业区周边的市民们，同时朝着城市的中央地区和住宅地区移动的情景，据报告说简直就像是某 种游行示威的队伍一样。
而且在这种混乱中经常会有的、由素质低劣的人群制造的近似暴动的破坏行为等都完全没有发生，没有观测到除“避难”以外的行动。
“难道是弗兰切斯卡做了什么吗……？不，可是……那老不死应该反而喜欢看到民众们陷入恐慌的样子啊……”
——据说那些避难的群众目前还在中央地区和住宅地区来回游荡……
——没有范围魔术的痕迹……吗。
——还有就是调查个人是否处于催眠或是什么影响下……
刚想到这里，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于是，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他熟知的下属面孔。
那正是作为署长的辅佐，担当着类似秘书官职责的女性。
“署长，有紧急情况要向您转达。”
“……怎么了？”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来到了大堂。”
“……什么？”
听下属这么说，署长就转眼看向不同于通常监视系统的、署长室专属的特殊监视器。
于是，在那介由使魔的视野中，的确看到了报告书上的少年的身姿。
他不知为什么被扣着手铐，正东张西望地刺探着周围，完全是个可疑人物的模样。
看到守在他旁边的警官，署长眯起了眼睛。
那是今天应该并非当值的、不属于“二十八名怪物”的普通警官的容貌。
“最初在公园里召唤英灵的时候，也接到过类似英灵的存在变化成警官姿态的报告吧。”
“是的，他恐怕是带着英灵侵入到署内了。因为结界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想必一定是将魔力之类的东西完全遮断了。”
“的确是啊……另外我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是什么呢？”
秘书官打扮的女性警官面无表情地这么问道。署长的身形猛地晃了一晃——
下一瞬间，她的脖子已经被一把日本刀抵住了。
“你到底是谁？”
◇ ◇ ◇ ◇
仲马的工房
“那个……为什么仲马先生能生产出宝具呢？”
警官队中的一人这么问道。
因为这毕竟是第一次跟己方的“英灵”面对面说话，警官队的所有人都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不管怎么说，对方毕竟是大文豪仲马。
警官队中有的人在小时候就接触过《三剑客》的小说，电影和电视连续剧系列、又或者是人偶剧等等，很多人都曾受到他作品的熏陶。
对于这些同时也是“粉丝”的警官们提出的根本性问题，仲马耸着肩膀随意地回答道：
“所谓的英灵其实是相当有通融性的。就是说生前的成就会因应各种传说而得到扩大解释啦。至于我在身前根本就不是什么魔术师。不过除了作家以外，我也用钱做过许多事情啊。”
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般的笑容，仲马像是很愉快似的讲述起自己的过去。
“嗯，在加里波底提出要统一意大利的时候，我还特意用自己的名叫爱玛号的船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武器，另外还发行报纸来给他推波助澜啦。然后作为交换，我就拜托他把我任命为发掘调查过去遗迹的博物馆统括负责人。哎呀，当时我可真的是看过摸过各种各样的有趣东西啊。”
“过去的……遗物……”
“那个就跟作为Caster的什么‘道具制作’什么‘阵地制作’、还有我的审判骚动之类的轶事结合起来化成的一种技术啦。那并不是魔木，而是将那个宝具的过去……讲故事加以篡改后重新贴上去的‘技术’，说不定也受到了那时候所接触的遗迹和遗物的某些影响吧，因为从庞贝那附近真的出土了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东西啊。”
虽然自己也并没有完全把握住拥有这种能力的理由，但只要由作为英灵被世界赋予的知识就可以完美地对其加以运用了。
仲马在怀念过去的同时呵呵的笑着，就这样继续在卷轴上执笔。
“那个时期虽然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但结果也是绕着圈子给老爸报仇了呢。”
亚历山大·仲马的父亲托马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
过去在那不勒斯成为俘虏时由于被人下了砒霜而弄坏了身体、寿命也因此而大受损伤。
在托马将军的儿子仲马的支援下，加速了攻打那不勒斯的进程，支持他们的市民们还在仲马面前以将俘虏父亲的国王像的首级砍下的方式来向他表达敬意。
虽然并不是直接下手，但总算是仪式性地报了杀父之仇——比起针对那不勒斯王的复仇故事，警官们似乎对仲马父亲更感兴趣。
“说起父亲，就是那个拿破仑麾下的——”
“别说了别说了，虽然老爸的确是拿破仑的下属，但在方针问题上也跟那位皇帝陛下稍微起了点摩擦啦。老爸是由身为某个侯爵大人的爷爷和黑人奴隶的奶奶之间生下的孩子，结果就借此理由顺着歧视黑人的潮流被赶出来了。结果老爸就在失意之中日渐衰弱而死，而我和老妈就连军队的年俸也被拒绝支付，只能过着穷苦的日子了。”
“你是不是很怨恨拿破仑呢？”
虽然对此很感兴趣的警官继续加以追问，仲马却并没有感到厌恶，反而很自豪地继续讲述自己的过往记忆：
“那又是一个有趣的部分了。我在老爸死后就只和拿破仑见过两次面……嗯，这个就等有机会再和你们说吧。”
大概是觉得说来话长吧，仲马本来打算先暂时中断这个话题。
但是，他接着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于是又很愉快谈了起来：
“说起来，我在老爸死的时候还是个笨蛋啊。居然还想拿着枪冲上二楼，说‘我要把杀死父亲的神杀掉’什么的！真的是个笨蛋吧？因为天堂应该在上面，所以我就以为从二楼开枪能打到那里去呢？那就是小时候的我。”
“不……那毕竟是小时候的事啦。”
“老妈也是的，她扇了我一巴掌后，居然跟我说‘我们家已经不需要向神挑战的英雄了！’这样的话啊，毕竟所谓的英雄就是被名叫历史的家伙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扔下家人自己死去的存在呢……不过就算是那样，在那之前要说的也应该是不要冒渎神明之类的话啊。对吧？”
尽管仲马耸着肩膀笑了起来，但警官们却无法判断这是否可以付之一笑的事情，只是彼此面面相觑。
“嗯？怎么了？”
“啊，不……因为不知道这种事应不应该笑……”
“什么啊。难道是在顾虑我的心情吗？别在意，笑吧笑吧。当然，一般人大多都会对这种事含糊其辞，滔滔不绝地讲述过去或许也不是太好啦。可我就觉得这些无关紧要的平淡往事如果能拿来给别人消消闲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说的啊。不过如果能赚点演讲费的话，我可能会稍微添油加醋把故事说得更加有趣呢。”
嘻嘻哈哈地笑着的仲马，直接向警官们问道：
“那么，真的没关系吗？能跟像我这样的大作家说话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哦？如果还有别的什么想问的事情就要趁现在了哦？”
警官队开始意识到他是个很喜欢说话的人，正想着是不是该随便找个让他炫耀自己的话题来讨他欢心——
为了让右手适应义手而不断动着的警官——约翰，以认真的表情问道：
“……我们，能取胜吗？”
“我是个作家，既不是军师也不是预言家啊？”
“您造出的宝具真的是非常完美的东西、但是、作用者的我们说到底也只是人类。我们这些只拿着宝具的冒牌英灵……真的能战胜那些怪物们吗？”
于是，仲马稍微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边“咔啦”的扭着脖子一边说道：
“……这个，又要说起我的往事了。”
“？”
“我起初其实对演剧和小说都是没有任何兴趣的。因为以前总是被老妈逼我读那些古典的无聊悲剧，所以就望而生厌了……不过呢，只有某天读到的《哈姆雷特》这部悲剧是截然不同的。被彻底压倒了，我忍不在叫人家把剧本让给我，反反复复读了无数遍，几乎熟到了能背出来的地步，然后我就因为这样对演剧这东西产生兴趣，那就成了我的起点之一。”
“哈姆雷特的话，我也能理解，因为那是威廉·莎士比亚的代表作。”
看到警官们都同时点头赞同，仲马也笑了起来。
然后，他接着又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般的眼神继续说道：
“但是，那《哈姆雷特》其实是一个叫迪西的人翻译……不，那应该叫翻案吧，总之就是把原作彻底破坏后再根据自己的解释重新写出来的东西。我后来去读真正的莎士比亚写的剧本时才真是吓了一大跳。跟真正的原作相比、我当初看到的那本东西其实是原作粉丝和莎士比亚都骂不绝口的糟糕本子，简直可以说是《冒牌哈姆雷特》的货色。”
仲马嘻嘻哈哈地笑了出来，在笑声嘎然而止后，又翘起嘴角看向警官们说道：
“但是啊，改变了我人生的却正是《冒牌》的那一方。只有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否定的。当然也存在着原作本身很出色的因素，但不管是冒牌货还是什么东西，里面始终还是灌注着迪西大叔的如假包换的热情啊。”
接着，仲马把不知何时已经修复改良完成的警官们的武器交还给他们，以看着愉快喜剧的观众般的表情，同时带着操控舞台演出的演出家般的自信断言道：
“放心吧。虽然你们还不知道，但兄弟……你们老大的热情是千真万确的。只要你们直到最后都信任着他，那么区区的一两个真正的传说，是完全可以推翻的吧。”
◇ ◇ ◇ ◇
警察署 署长室
银色的刀刃闪烁着光辉，署长室内的时间静止了。
打破这段漫长沉默的，是被刀抵着脖子的女性警官。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是维拉·莱维特，是署长所召集的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之一，并且是您的忠实部下，我可以把这看成是一种职权骚扰吗？”
面无表情地这么说着的女人，署长眯起了眼睛：
“还真了不起啊，真的说着维拉很有可能会说的话。”
“因为我就是本人。”
“不，真正的她。现在应该正前往监视室。”
虽然没有说出理由。但署长是有着绝对确信的。
包括自己在内，“二十八名怪物”每个成员的肩膀上都被埋入了电子芯片，署长可以通过将体内魔术加以增幅，就像眼前浮现出雷达画面似的感应到这些芯片彼此间的距离。
如果相信这个感觉，那么正在去往二楼视频监视室的应该是属于维拉的，而在这个室内并没有任何其他成员的有着维拉外表的不明人物，似乎正在思考署长说的是虚张声势还是真话一一但在下一瞬间，那个人就一边叹气一边摇摇头说：
“现在，我读取到了。IC芯片……那么复杂的东西实无法立刻复制过来。看来还是应该多花一点时间呢，Master。”
Master。
听到这个单词，署长的身体顿时紧张起来。然后，一个仿佛要舒缓他这种紧张的缓慢声音就在署长室中回响起来。
“啊……IC芯片？难道是把电子仪器之类的埋入身体里面了吗？好厉害呀，的确如果是那个的话，我是搞不明白了。真是失败了呢~”
听到房间角落里传出叹息的声音，署长在警惕着眼前这个拥有下属外表的存在的同时把视线转向那边。
结果，只见出现在那里的正是一脸失落的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身影。
——显示在监视屏上的，原来是魔术制造出来的伪装映像吗！
署长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是打算唤出事先布置在房间结界中的魔兽来扣押人质，以此封住Servant的行动。
——既然对方采用这种绕圈子的手段，英灵的战斗能力本身应该是不高的。
——在部下回来之前，能坚持下来吗……！？
一旦发动结界内的防御系统，“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们都会马上接到信号。
署长立刻用空出来的手拔出手枪，朝地板开了一枪。
伴随着近乎无音的发射音，触碰到地板的特殊弹头立即启动了室内的结界——三头魔兽瞬间显现在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周围。
然后——
“——干涉开始。”
就在弗拉特暗自嘀咕了一句的同时，那些魔兽就马上向弗拉特垂下头，甚至还摇起尾巴来了。
“什……么……？”
不仅如此。
其他的防卫用魔术的发动都全部被无效化，连接着“二十八名怪物”的紧急通达系统也被关闭了。
——实在难以置信……这并不是像两天前的Assassin和吸血种所使用的那种强行手段。
——难道是对已经展开的魔术进行实时改写，把我的系统控制权完全掌握了吗！？
天惠的忌儿。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这名少年被赋予的外号决不是夸张的说法。正当他对此产生实感的瞬间——
“——状况终熄。”
随着再度念出的咒言，弗拉特把张开的手掌合上，魔兽们就回到原来的发动地点恢复灵体化，所有的一切都被修复为防御结界发动前的状态。
——但是，还有反击的余地。
在魔兽显现的瞬间，感觉到这股气息的署内的“二十八名怪物”们应该会马上赶来这里。
如果是包括真正的维拉在内的五人同时联手，就算对手是天才和Servant也应该能占到上风吧。
——问题就是在那之前能不能压制住这个Servant……
——……！？
这时候，署长又再次瞪大了双眼。
因为在被他用刀抵着脖子的冒牌下属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相同姿态的人。
“请解除攻击态势吧，欧兰德·利弗警察署长。”
貌似是弗拉特的Servant的存在，以和维拉完全相同的口吻淡然地说道。
在那短短的一句话之间，房间里又多出现了两个同样的人影——同时指着桌上的监视屏。
署长连忙跟她们拉开距离，在往后倒退的同时确认了一下监视屏幕，只见那里正显示出令人惊愕的画面。在所有的监控画面上，都呈现出欧兰德·利弗和维拉的身影，他们正在向身处各个不同地方的二十八名怪物的每个成员说明着情况。
——这个……并不是映像的算改。
——是化身成我和维拉了吗……！？这么多个……全部都是！？
就像在回答他内心涌起的疑问似的，有着维拉外表的英灵开口说道：
“这个警察署内的人口，已经有将近四成都是我了。”
观察着对方和弗拉特的样子，署长静静地收起了手中的刀。
“看来，主导权是掌握在你的手上吧。”
“啊，你终于理解了吗？”
“没错，如果你是打算杀我，应该可以用更轻松的暗杀手段吧。通过显示出自己的部分力量来换取交涉的有利地位，简直就像是黑手党的做法啊。”
“不……因为结界全都是跟署长先生直接相连的，所以我就打算让他假扮成下属的样子刺探你的情况……实在没想到会露陷而演变成像战斗一样的局面，让你受惊实在很抱歉。”
看到弗拉特低头道歉的样子，署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然我也听说他有着不像魔术师的气质，但为什么有着种气质的年轻人会来参加圣杯战争呢。
——不，难道说，包括这一点在内都全是伪装吗？
“那么，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嗯，其实也不是说有什么事，只是想如果有Master在警察系统的话，我想还是先来见个面比较好啦。”
“……等等，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有Master在警察署里的?”
“因为在街上走的警察当中也有好几个是魔术师，而且以警察署为中心还布置着魔术式的监视系统啦。还有，搞不好那个在电视上演说的Saber先生也在这里……”
——明明是非常慎重地施加了多重伪装的啊。
虽然对监视系统被识破的事实感到不悦，但在看到刚才的异常技术后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了。
“另一个监视系统，是城内的矫正中心？这个难道是监狱吗？是跟那里相连接的，不过因为这边比较近。”
——那是法尔迪乌斯的监视网吧，那家伙也不行吗。
心底里稍微出了口闷气的署长，又重新问道：
“既然你来提出共斗，那就是有目标对象了吧？那究竟是谁？”
“咦？啊啊！对不起，这个和共斗……还是有点不一样。”
“嗯？”
“我们、那个，其实是来报案的！”
报案。
在身为魔术师的同时也是警察署长的欧兰德的人生中，这可以说是听到过无数次的单词了，但他好像是第一次听到似的深深皱起了眉头。
面对那样的署长，弗拉特开口说到：
“其实是这样的，有一个在医院里住院的人好像是圣杯战争的Master。”
“……什么？”
“从今早开始，大概是那个医院里的人，和城里的数量巨大的人们之间出现了薄弱的魔力连接啊。所以说那个，如果警察方面有熟悉魔术的人，我就想应该来通知一下比较好。”
◇ ◇ ◇ ◇
雪原市中央病院
担当缲丘椿的主治医生的女医，因为接到有电话的通知而向着事务室移动。
“啊啊，莱维特医生，是您妹妹打来的电话哦。”
“谢谢了……真少见呢，那孩子竟然主动打电话来什么的。”
从女护士手中接过话筒，向昨天自己才主动联络过的妹妹发话道：
“喂喂，是维拉吗？对不起啦，因为在医院里不能用手机。”
“没有问题，姐姐。今天街上的混乱情况好像还在持续，我只是担心你那边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
“啊啊，在工厂地区那边发生了火灾对吧。我这边是没事啦，虽然好像还有许多‘家里人不愿意到城外去’的人跑来精神科看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话说，缲丘椿的身体状况怎么样了呢？姐姐。”
“啊啊，你说小椿吗？那个，最近这几天的状态非常好。好到几乎随时都有可能醒来的程度如果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手上出现了奇怪的痣。”
“是痣……吗?”
“起初我还以为是谁弄的恶作剧，但不管怎么擦也擦不掉，而且也不像是刺青……不过就是从那颗痣出现开始的，她的身体状况得到好转。啊啊，你千万别误会，我并没有那种‘因为痣的纹样而使得身体状况变好’之类的迷信观念啦。”
在那之后，稍微闲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的女医——艾蜜莉雅·莱维特，被女护土搭话道：
“您妹妹记得好像是年纪轻轻就在警察署出人头地了对吧？”
“是的，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在母亲那边一起生活，说话也像母亲那样有点生硬呢。不过反过来说，或许当警察的话就正好合适啦。”
艾蜜莉雅就这样直接去往椿的病房，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关心小椿的情况也好久没有过了呢……”
◇ ◇ ◇ ◇
警察署 署长室
挂断电话的“真正”的维拉，面无表情地转向署长说道：
“已经确认了，的确正如艾斯卡尔德斯所说，缲丘椿身上似乎真的出现令咒了。”
“……话说，谈论着手臂有痣那个话题的人，原来是你姐姐的熟人吗。”
“是姐姐，因为没有魔术的才能，她是在完全不了解这边世界的事情的环境中长大的。”
面对平淡地作出回答的维拉，弗拉特微笑着说道：
“姐妹俩都在做救死扶伤的工作呢，真了不起。”
“……谢谢。我就先不说，姐姐她是个纯粹的努力家。”
面对弗拉特那并非出于讽刺而是发自真心的尊敬之言，维拉尽管面无表情，但还是向他道谢了。从她言行中可以看出，比起她自己，或许反而是姐姐得到认同更令她感到高兴吧。
这时候，署长轻咳了一声说道：
“也就是说，她是在意识不明的状态下召唤了Servant……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在某些情况下，也存在着英灵单独行动的可能性。”
“……那为什么不是缲丘夫妻，而是女儿呢？这跟他们现在还窝在家里不出门有什么关系吗？”
越是整理状况，就越是冒出新的疑问。
就算要利用警察的权力来干涉医院，要是不知道对方Servant的真面目就相当于自投罗网。
“那个……也可以用大规模的魔术来将那个病房轰飞的手段吧?”
听了弗拉特的提议，署长深深皱着眉头说道：
“……到了紧急关头恐怕是不得不那样做……但我现在是以‘我们代表正义’这个立场作为枷锁和二十八名怪物连结的盟约。我有义务向他们保证正义的立场啊。至少如果不是可以断言说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的手段，以至于不得不把牺牲那个少女的行为也判断为正义的话……我还是首先希望排除这个选项。”
听了署长满脸苦涩地这么说完，弗拉特顿时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是吗，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
“就是说，如果你们是一开始就打算采取这种做法的人，我们就不能共斗了……当然，或许如果是大家所说的‘有魔术师样子的魔术师’的话，相信许多人都会很干脆的从一开始就那样做吧。”
“……你刚才是在试探我吗？”
署长深深叹了口气，开始观察弗拉特。
——的确，也许是不像魔术师的做法吧。无论是这个少年，还是我。
——如果是把合理性放在第一位的魔术师，一般都会毫不留情地把那个“意识不明的少女”给解决掉吧。
“……但是，我最终选择的是更大多数的秩序。要是受害范围再进一步扩大的话，我可以断言我一定能将枪口对准那个少女的。”
“是的！不过既然署长先生愿意开诚布公地跟我坦白这样说，我也可以安心地介绍给你了！”
“介绍……？”
看到署长的讶异表情，弗拉特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机械抛给了署长。
那是一台手机，已经接通了不知通往哪里的电话。
“我这边已经施加了二十七阶层的加密，对方那边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我想无论是从魔术的层面还是从科学的层面都不会被任何人窃听到的，请听听吧。”
“…………”
在他的催促下，署长拿起手机贴到了耳边。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动作，位于听筒的那边的男人开口说道：
“……听说您是统括雪原市警方的欧兰德·利弗警察长是吗？”
“没错，你是谁呢？”
署长在推测应该是弗拉特的协助者的同时做出回答，在这时正好闪现出某个可能性，署长顿时停住了动作。
——难道是……
就像在宣告他的预感正确与否似的，听筒那边的男人开口了。
只是为了把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传达给雪原市的幕后首脑之一。
在那之后，改变和扭转了包括弗拉特和署长在内的众多魔术师的命运的、被铭刻在圣杯战争的历史上的男人的名字。
“时钟塔现代魔术科讲师。平时是称呼为Ⅱ世……借用着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的名义。”
相对于惊愕地瞪大了双眼的署长，自称时钟塔最高权力者之一的男人，更继续说道：
“但是，对于你们，我姑且报出另一个名字吧。”
“韦伯·维尔维特……过去曾经参加过冬木之地举行的圣杯战争的、区区的三流魔术师。”
 

幕间 
『背叛的行军』
沼池的屋子
到了白天，法尔迪乌斯的部队也没有回到屋子的周围。
通过Watcher的影子们的发言确认了这一点的西格玛，打开笔记本开始进行情报的整理。
因为Saber提出“在周围监视的士兵们饿着肚子一定很辛苦吧”这样的主张，于是就把用屋子里的保存粮食做成的料理，现在正拿去给留在这里的狙击兵、观察员和侦察兵那边慰问。
根据影子的报告，狙击手和观察员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Saber都陷人了恐慌，几乎差点就要动手攻击，不过现在据说总算是平息下来了。
绫香在这段时间也一直躲在屋子里，问他是不是毫无防备，影子就说“有Saber带来的魔术师在保护她”。
——召唤同伴的宝具……竟然还有那样的东西，所谓的英灵真是深不可测。
把自己召唤出了最为异质的英灵这个事实束之高阁，西格玛继续总结情报。
Assassin目前正在屋子周围巡逻。
她拒绝使用来自Master的吸血种的魔力，现在据说正接受着由Saber那个宝具召唤来的魔术师的魔力供给。作为交换的条件就是大家暂时休战，西格玛不禁稍微对Assassin所处的把自己性命托付于他人之手的状况感到同情。
她正在警戒着法尔迪乌斯派来的部队，一旦残留的侦察兵等人发动攻击，她大概马上就会把他们解决掉吧——影子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据说凭Watcher的能力也并非能完全读懂对方的内心活动，这个只是通过她至今为止的行动特点所做的推测。
——也就是说，即使是Watcher也不是完全万能的吗。
关于Assassin的宝具，也都是因为那是在警察署曾经发动过的头发攻击才能提出那样的忠告，如果是首次使用的攻击，那么船长就无法给出建议了。
——……被运气救了一命啊。
在这么想的同时，西格玛用笔飞快地写了起来。为了防止万一被Saber或者Assassin看到，他采用了只有自己才懂的暗号来记载
“……从旁人看来，就只觉得这是被恶灵操纵着写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文字啊。”
没有理会船长的发言，西格玛继续问道：
“我想确认每个阵营之间的战力差距。除了法尔迪乌斯的部队之外，以组织为单位挑战圣杯战争的人有多少？”
“这个嘛、只看人数的话应该就是能调动包括普通警官在内的警方人员的警察署长和仲马这对搭档吧。在少人数中比较危险的是巴尔里·博尔萨克带在身边的人造人里面的家伙。”
“……里面的家伙？是什么人啊？”
“嗯，这就是个问题了。因为还没有暴露出真正身份，以所Watcher也还没完全掌握到。不，如果强大到那个地步的话，Watcher的人应该是可以通过气息来推测的吧……”
这时候，船长抹去身姿，换成手持蛇杖的少年接着话头说道：
“她完全遮断了自己的气息，但与此同时却还在行使力量，真的很了不起。不光是Watcher，就连拥有最高级别气息感应能力的恩奇都，也还没有察觉到她和巴尔里的英灵的存在。”
“……原来如此。”
“虽然其他还有许多值得警惕的阵营，但也有无声无息地采取行动的人马，我们也还没能完全把握到其目的。希波吕忒组也还无法打探清楚动静，银狼和恩齐都在开始行动之前会做什么也没有办法推测呢。”
——原来如此，这么说以少人数行动的阵营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西格玛心想对手果然都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更进一步提醒十二分精神。
“蒂妮·切尔克所率领的土地守一族怎么样了？”
“目前实际行动部队有五十六人，在城里活动呢。他们在溪谷方面的据点应该也还有些人在，不过那个集落已经超出Watcher的观测范围外了。蒂妮·切尔克的战力估计就是四十六人吧。”
“嗯？不是说有五十六人吗?”
西格玛对人数不相符感到讶异，手持蛇杖的少年则淡然回答道：
“其中有七人是来自其他组织的内奸，还有三人正在被游说当内奸而摇摆不定。那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吧。
“……是吗，还真够呛的啊。”
“哪个组织都有内奸啦。法尔迪乌斯的部队也有三人既有和斯克拉迪奥家族相通的人，如果是像弗兰切斯卡那种级别的魔术师根本就不用内奸，光是一个暗示就能轻易让其他阵营的人倒戈了吧。”
“还真是符合漫无计划的弗兰切斯卡的风格。”
在发表了对本来雇主的半带讽刺的感想后，向Watcher问道：
“今后，可以预测到动向的阵营是？”
“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和警察署长缔结了暂时性的共斗关系。晚上10点署长就召集‘二十八名怪物’传达作战方案，然后应该就会到中央病院开始行动了。”
“病院？”
“在那里，陷入昏迷不醒状态的一名Master就在那里住院。虽然英灵还没有现出真面目，但好像已经开始行动了哦。似乎是凭依到市民身上操纵着他们的行动。因为规模已经膨胀到数万人的单位，警察署长恐怕是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了吧。”
西格玛继续询问详细情况，弗拉特似乎打算和警察共斗，并设法将那名少女隔离进行调查。因为少女感染了缲丘家改良的病毒，所以应该会特别慎重处理。
“不知为什么有吸血种躺睡在那名少女的床铺下面，理由不明。不过，他曾经自言自语地说过为了让Assassin小姐堕落而准备利用她的话。”
带翅膀的少年的影子，把有关杰斯特·卡尔托雷这个吸血鬼的情报说了出来。
看来Assassin的Master是个性格相当恶劣的家伙。听完这些情报，西格玛就开始思考自己应该如何行动。
——是应该老实呆着吗？还是说要直接介人，又或是应该向法尔迪乌斯他们流送一部分情报呢……
尽管西格玛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影子却说出了令他陷入进一步混乱的话语：
“嗯嗯，那个……虽然还不能说是确定，但过了夜晚10点之后，阿尔喀德斯说不定会前往病院。”
“是巴斯迪罗德的弓兵吗？为什么？”
“因为恐怕他将会知道在医院里的少女的事情。”
面对莫名其妙地歪着脑袋的西格玛，变成船长姿态的影子说道：
“这是很单纯的事情啊，小子。刚才不是说署长会在10点钟向二十八名怪物下达作战方案吗？”
“难道……”
“就是所谓的贪污警官啦。恐怕那位警察署长阁下也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下属中，竟然偏偏有着斯克拉迪奥家族布下的棋子吧。”
 




十三章 『第二天 夜晚终于迎来第二、第三的——』

夜晚10点 雪原市中央教堂
隔着市内最大的赌场酒店——晶丘，位于和警察署相反一侧的雪原市中央病院。在离那座医院稍远的地方，就伫立着那座教堂。
虽然是一座历史短浅的城市，但毕竟也有着相当富有威严的外观，所以平时也有许多信仰虔诚的人们和观光游客到访，是一座相当热闹的教堂。
然而，现在却被展开了驱赶人的结界，变成了普通人绝对不会主动靠近的空间。
在教堂里面，夜晚依然留在教堂里的神父苦笑着开口说道：
“来寻求保护……看样子应该不像吧。我本来还打算去逗弄一下那个署长呢。”
戴着富有特征的眼罩的神父——汉萨，塞尔班迪斯。
在他周围还站着四名修女，虽然不是战斗服，但还是保持着修道服的姿态，以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警惕着来访者的到来。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出现在教堂里时，是以维拉为首的二十五人左右的“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把数名成员留在自己身边后，署长就从警察署下达指示、提出了在对病院实施作战行动之际利用教堂的建议。
“虽然我是理解了情况，但你难道认为我会给出许可吗？”
面对露出莫名表情的汉萨，维拉回答道：
“我们并不是向你寻求支援，根据作战内容，我想将会请你将一个人收留在这里加以保护。”
“是只有Servant在活动的昏迷不醒的Master吗。当然，保护工作无论是作为监督员还是作为神父甚至是作为一个人我都是完全赞成的，但那也是在有辞退圣杯战争的意向的情况。这次的案例，关键就在于能不能跟那个Servant实现交涉，是这样吧？”
“是的，在某些情况下，我想还是必须对那个Servant采取强制排除的措施。在那个情况下就超出了监督员的职责领域，所以我们不会向你寻求协助。”
“原来如此，虽然感觉好像被巧妙地利用了，不过，那就是监督员该做的事吧。”
汉萨耸了耸肩膀，忽然发现在警察官们身边有一名死盯着自己的青年。
“话说他是谁呢？看来不像是警官啊。”
于是，被点中的青年——弗拉特慌忙向前走出一步：
“啊，初次见面！我名叫弗拉特，是Berserker的Master，这次的事情我有幸参与并提供协助。圣杯战争的监督员，请多多指教！”
“哦，终于有愿意承认我是监督员的Master出现了吗。我是汉萨·塞尔班迪斯，彼此彼此，请多多关照吧。“
弗拉特观察着露出自嘲笑容的汉萨的全身，开口问道：
“那个……如果我弄错了、说了失礼的话还请多多包涵……汉萨先生，前天你曾经在警察署的停车场里战斗过是吗？身体的七成左右、大概都是机械吧，这个……”
“……哦，看得出来吗？”
“是的，因为许多处魔力流动呈现出几何学式的变化，而且是我不认识的东西，所以我就想大概是机械！哇啊，跟兰格尔先生和橙子小姐的人偶都不一样……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赛博格（cyborg）呢！能不能发射火箭拳呢！？说不定还有钻子手臂……？”
面对看穿了自己身体特性的弗拉特，汉萨摇了摇头：
“拳头不会飞出来，钻子手臂就保密吧。不过一边手臂最长可以伸到3米，也可以射出榴弹啦……不瞒你说，脚上还安装了经过圣别的电锯。”
“……太令人感动了。如果不嫌弃我是时钟塔魔术师的话，请您和我握手吧！”
“当然可以，你看来有相当好的天赋啊。要是对魔术厌倦了的话就来皈依圣堂教会好了。”
原本应该互为仇敌的时钟塔魔术师和圣堂教会的执行者，同时露出互相认可的笑容交换了稳固的握手。
没有理会一众困惑的警官们，二人一组待机中修女们开始议论起来：
“汉萨师父，把自己的杀手铜都透露给魔术师了……真的没问题吗。”
“这都是常有的事了，没有办法。汉萨，他的思维根本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 ◇ ◇ ◇
昏暗场所
巴斯迪罗德放弃了自己在工厂地区的工房，如今正在斯克拉迪奥家族所准备的后备据点待机。
然后，在他的面前，有着通灵板形状的“通信机”缓缓动了起来，依次刻画出字母组成文字信息。
确认了其中内容的巴斯迪罗德，面无表情地朝着黑暗发话道：
“阿尔喀德斯，能动吗？”
瞬间，从黑暗中显现出解除灵体化的阿尔喀德斯的身姿，一边在全身循环着浓厚的魔力一边开口道：
“当然了。”
“……警察内部的‘老鼠’发来联络，我们去病院吧。”
然后，他就以跟往常无异的抹去感情的声音向阿尔喀德斯下达指示。
“……必要的时刻已经到来，我要对一个孩子下手了啊。”
“是吗。”
完全看不出有丝毫踌躇的反应。
巴斯迪罗斯在对阿尔喀德斯的这种态度感到满足的同时，也提出了正因此面浮现出来的疑问：
“虽然现在才这么说有点那个，尽管跟那Caster做的交易没有损失，但你还真是很率直地选择了撤退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拼了命也要把那女神杀掉。”
已经彻底用光了今咒的巴斯迪罗德，并没有可以制止阿尔喀德斯的手段。
正因为这样，他也做好了要放弃一桩有利益的交易的觉悟，但出乎意料的是阿尔喀德斯还是把弓收起来了。
“……那个，并不是我认识的神。”
“是因为地点不同吗？不过，本质上应该是相似的东西吧？”
“不，不是那个意思。那并不是本体也不是分身……恐怕是烤灼在他人的人格中的类似叫声的东西，那是超越了时代的不祥诅咒啊。”
阿尔喀德斯一边冷静地整理着装备，一边朝着临时工房的出口走去。
“我虽然憎恨神，但神留下的诅咒则是次要的。虽然早晚都要加以解决，但在此之前要先把那自称英雄王的半神收拾掉。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今晚的工作也拜托你妥善完成吧。”
巴斯迪罗德一边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阿尔喀德斯的背影，一边提示出这项工作对他的好处：
“事情进展顺利的话，在面对英雄王时的不安要素就会大幅减少。然后，你就可以尽情地贬低夺走你一切的神的名誉了。”
听了Master这句话、弓兵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淡然地说出同意的话语：
“这个根本不用你说。我的存在，就只为玷污其名誉而生。”
◇ ◇ ◇ ◇
教堂 天台
中央教堂的屋顶有一部分是天台。在这个空间里，可以眺望到星空和夜景的一部分，还有点缀得美丽堂皇的钟楼。
弗拉特一边在这里待机，一边安心地松了口气。
“啊啊，太好了……总算可以顺利地把事情解决啦。”
这时候，变身成手表的杰克回答道：
“这都是全靠你老师的魔术师大人吧。在警察署长面前陈述的考察，还有之后的交涉手腕，实在只能用精彩绝伦来形容。”
虽然杰克只是在旁边看着，但是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简直就像安乐椅侦探似的，明明不在现场却把这个城市的状况整理得有条不紊。
少女恐怕处于被Servant附身的状态，在深层心理内和梦境中缔结契约的可能性。
根据她遭受缲丘所制造的细菌侵蚀的事实，被召唤出来的英灵要不就是跟病原菌有关的英灵，又或者是在没有细菌和病毒等概念的时代被作为病的象征看待的存在一—现在城里发生的异常，或许就是由能够有意识地选择感染对象的细菌状魔术这种极其特殊的存在引起的吧……艾尔梅洛伊Ⅱ世做出了这样的推断。
此后，他又跟署长进行了各种各样的交涉。可以说他虽然身在英国，却深深介入到了雪原市圣杯战争的幕后最深处吧。
“在时钟塔里，在不使用魔术的考察和交涉上根本就没有人能赢过教授哦……啊啊，不过，要是交涉对象夹杂着要挟成分的话就很难应付了……”
大概过去也一定遇到过许多事情吧，弗拉特把双肘靠在天台的边缘上，就像怀念过去似的说了起来：
“时钟塔这个地方，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派阀，真的很烦呢。那样在我看来效率真是太差了，所以我也不是太明白……教授虽然也总是说那种事情很愚蠢，但还是很懂得照顾对方的体面，应付得非常圆滑。而且在收留我的时候，好像也遇到了许多问题。”
弗拉特这么说完，在沉默片刻后又向杰克说道：
“医院里的女孩子，希望能够得救吧。”
“但愿如此啦。”
在同意之后，杰克忽然向弗拉特问道：
“……有件事我感到很在意。”
“是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想救那个少女呢？”
“这还有为什么……”
对于这个根本性的疑问，弗拉特一时无法回答而闭上了嘴巴。
“虽然你的确有不像魔术师样子的特殊气质。不愿意为了圣杯战争而杀死少女也可以理解。但是，如果要做到让自己暴露在本应是敌人的其他Master的面前，这不是稍微跟普通人的感觉有点偏离了吗？”
“……看到有困难的人出手相助是——”
“那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有程度之分，但那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Master。人并没有强大到那个地步。如果说要变得强大，那就应该有某种理由。”
于是，弗拉特在点头表示理解后，又仰望着星空继续思考起来。
然后，大概是在自己心目中做出了总结，他使劲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是很单纯的事情，都是多亏了教授。”
“哦，果然是他的影响吗。”
“如果教授处在跟我一样的状况，我想就算没有任何回报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挽救那个孩子……的确像杰克先生说的那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教授他的魔术本领并不高，但却是个非常非常坚强的人啊。不仅是我，教室里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好几个讨厌教授的人，都认同着这一点。”
然后，就像为自己感到羞耻似的露出苦笑的弗拉特向戴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英灵手表诉说道；
“以前……我曾经闯下了一个弥天大祸，也因此给教授添了很大的麻烦。”
“据我所知，你好像从平时开始就一直在给他添麻烦的样子啊……”
“是的，但是那时候已经不是那个次元的问题了……我和一个叫路·希安的朋友都同时被名叫亚特拉姆先生的魔术师抓住了。我当时就想‘啊啊，这次死定了’。”
若无其事地讲述着自己的生死经历的弗拉特，露出自嘲的微笑继续说道：
“不过，教授却通过抛出巨大的赌注把我们救了出来。他竟然把重要的朋友……把为了和即使要花一辈子也渴望与之相见的人见面所必须的重要道具，摆上了赌桌。”
为了见面所必须的道具。
听到这个奇妙的说法，杰克猛地领悟到了。
——是召唤用的……触媒吗
恐怕那个教授想见的朋友，就是和现在的自己同样性质的存在——也就是在圣杯战争中邂逅的英灵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然是有着他人绝对无法衡量的价值的东西。
而他却为了挽救自己的学生而把那样的东西摆上赌桌。原来如此，的确是很有弗拉特的老师的样子，或许脑子是少了几颗螺丝吧。
杰克刚想到这里，得出了自己结论的弗拉特，浮现出偶尔会流露的寂寞笑容说道：
“如果，这完全是我自己个人的问题，那么我就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抛弃那个女孩子。搞不好我甚至会像那些普通的魔术师一样，率先把她杀掉也说不定。”
“…………”
“但是，我在身为艾斯卡尔德斯家的魔术师之前，更是艾尔梅洛伊教室的弗拉特·艾斯卡尔斯。”
艾尔梅洛伊教室。
在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弗拉特脸上的寂寞神色就淡然消失，发出了充满自信的声音。
“只要我还在那个教室里，我的人生就已经不只是我个人的问题了。在这时候抛弃那个女孩子，就等于背叛了教授和教室里的所有人。对我来说，那个……就跟我丧失自己作为魔术师的目的一样的可怕。”
“原来如此，如果说因为害怕的话，那我也不得不接受了。”
这时候，又轮到弗拉特反过来询问杰克：
“杰克先生才是，你为什么不反对呢？”
“唔……”
“如果是为了在圣杯战争中存活下来，不是完全没必要特意去救那个女孩子吗？虽然要是被强硬反对的话我就只有使用令咒了，但你却是相当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面对弗拉特的指摘，杰克就像在说“什么啊，这还用说吗”似的颤动着手表的指针。
“非常简单的事情。只不过是因为我也同样受到了身为你老师的魔术师——君主艾尔梅洛伊Ⅱ世大人的影响而已。”
在弗拉特给艾尔梅洛伊Ⅱ世打电话结果被说教了两小时的时候，杰克也稍微获得了和Ⅱ世交谈的机会。
当他把自己这个英灵的性质和自己寄托于圣杯的愿望是“获知开膛手杰克的真面目”这些事实告诉对方的时候，他就以行云流水般的声音——就好像在做魔术讲义似的，轻而易举地滑入了杰克的内面深处。
——“我认为人的本质这种东西是基于与他人的相遇而逐渐成形的。”
——“在1800年代的伦敦实际犯下杀人罪行的是什么人，那是在时钟塔内也存在着无数意见分歧的一个黑匣子。”
——“然而，对于出现在弗拉特面前的是像你这样性质温和的存在，我必须表达率直的感谢。”
——“不管是好是坏，如果说是给那个笨蛋徒弟带来了某些影响的话，我认为那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新诞生的开膛手杰克的一面。”
——“既不是作为都市传说也不是作为英灵，我向你保证我将会记住‘你’这个存在，这和生前的你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关系。作为弗拉特的Servant，作为在短暂期间里给他指示出方向的存在，我保证会把现在这样跟我交谈的你牢牢记在心中。”
——“所以，拜托了……虽然是个愚蠢的徒弟，请你多多关照弗拉特。”
——“虽然我没有令咒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是我的任性请求……拜托你好好保护他吧。”
“真是的，之前我也说过了，要是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恐怕真的会被他说服。他说不定是个有着人的外表的恶魔。”
回想起当时的对话，手表姿态的杰克苦笑了起来。
“因为其中有一句触动我琴弦的话语，就是说我也被他稍微改变了人生。就是这么简单。”
这时候，弗拉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说道：
“那么，杰克先生现在也是艾尔梅洛伊教室的学生了呢。”
“……让杀人魔加入的话恐怕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面对说出理所当然的事实的杰克，弗拉特摇了摇头：
“因为旧毕业生中也有相类似的人，我想应该是没问题的哦？”
手表苦笑着晃动起指针，忽然又以认真的声音说道：
“你的心还存在着某个巨大的缺陷……不，那并不是缺陷……或许你自己本身没有发现，但你确实是内包着和世界之间的巨大偏差。那在我看来也相当的可怕。”
“…………”
面对露出不安表情的弗拉特，杰克接着说道：
“但是，我还是放心了啊。并不是因为你有那样的魔术师当你的老师。而是因为你对那位老师的生存方式怀抱着尊敬这个事实。只要你有这个志向，你就一定能克服跟世界之间的偏差吧。”
“……真的、是这样子吗。我还是不太明白。虽然我也隐约感觉到……无论是普通魔术师……还是普通的人类，我比起他们都一定有着某些偏差的部分。”
“你尽管放心吧。人都是在感受自己和世界的偏差的过程中生存的。虽然我以这个外表来说也有点奇怪，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没有丝毫偏差、完全跟实际时间一致的钟表。只不过是一直有人在努力为这些钟表校正时间罢了。”
听他这么说，弗拉特呵呵地笑着开口说道：
“杰克先生的真面目，搞不好可能是个诗人呢。”
“……我说了那么浮夸的话吗？”
“当然说了哦。怪不得给警察写的信中也加上‘来自地狱’这样的字眼啦。”
“……你还真敢说。”
虽然考虑到当时的牺牲者并没有大笑起来，但杰克和弗拉特还是一度互相露出微笑，转眼朝医院的方向看去。
“……差不多，要开始了呢。”
“啊啊，毕竟也不能连医院的住院患者都全部赶走啊。通过广域魔术让患者睡着，对医师们施加认识障碍，避免让他们看到警官队突入的场面……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
听到杰克的声音，弗拉特就从教堂天台把视线转向医院前的大马路。
在那里、只见警官们正在马路上指着某个地方嚷叫着什么。
弗拉特一边以魔术强化视力，一边看向他们所指的方位——
他看到了“那个”。
一下子就看到了。
几乎有成年大象般巨大的三头犬，从嘴里喷出不断摇曳的蓝色吐息的姿态——还有悠然地站在其后背上，手里拿着缠有奇妙布带的弓的男人身影。
◇ ◇ ◇ ◇
中央病院天台 贮水池上部
“……连基路比罗斯（地狱三头犬）也来了吗。那个弓兵，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从高处眺望着巨兽的，是恢复成吸血鬼青年外表的杰斯特·卡尔托雷。在和汉萨的战斗中受的伤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从衣服缝隙间露出来的肌肤还残留着被圣水烤灼的惨痛伤痕。
“真有趣，这场圣杯战争，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样的异人和魔物呢？我应该让那美丽的Assassin和谁共舞呢？看来我真的要好好仔细挑选一番才行了。”
◇ ◇ ◇ ◇
病院前 大马路
由于铺设了广域的驱人结界，对平时巡逻的警官们来说，大马路显得异常的闲散和空荡。
但是，破坏这种寂寥气氛的存在，却出现在道路的最深处。
从锐利的牙缝间漏出浓毒般的气息、头部分裂成三个的巨犬。
警官队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在神话和电影中早已看到过无数次的名为“基路比罗斯”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基路比罗斯所散发出的威压感和恐怖感的强烈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比他们心目中的极限。
连大气也仿佛变得浑浊的浓密魔力。
站在其背上的弓兵也表现出在其魔力面前若无其事的姿态，如果他不是拿着弓而是拿着大镰刀的话，恐怕所有人都会深信他是死神而发狂似的大喊大叫吧。
巨大的地狱看门犬在来到警官们面前的位置暂时停下脚步，低下头狠狠地盯着周围的人们。
然后，面向哑然失声的警官队，背上的弓兵以沉重的声音问道：
“……寄宿着英灵的幼童，究竟在哪里？”
在这么问的同时，弓兵把身体转向医院的方向。
恐怕他已经事先听说了少女在几楼的什么位置了吧。
警官队中的一人勉强鼓起勇气，向弓兵问道：
“告诉你之后，你打算……把那孩子怎么样？”
“当然，遵从圣杯战争的规则，从正面将其屠戮。”
警官们顿时骚动起来。
这个光看就能感觉到有着不同于通常英灵的强大力量的存在——
连前几天战斗过的Assassin跟他相比都完全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缠绕着巨大威压感的存在——
竟然说要把没有意识的幼女“从正面光明正大的杀死”。
“……开什么玩——”
理解了他话中含义，一名警官忍不住发出怒吼。
然而，他的吼声却被巨响完全盖过了。
弓兵为了威吓而射出的箭矢深深刺进了柏油路面，伴随着方圆十米范围的爆炸，制造出了小型的火山口凹陷。
身旁的数名警官也被卷入爆风，有好几人光是这样就丧失了意识。
“不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别挡我的路。”
然后，弓兵猛地拉紧了弓弦。
警官们马上就察觉到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这个弓兵，是打算单凭自己的弓箭把这座十层建筑的大医院整个都破坏掉。
看到光是轻度的威吓射击就足以在柏油路面上制造出凹陷地形的威力，现场并没有人认为这是什么荒唐的举动。
然后，还没等警官们做出阻拦的行动，以全力拉紧的弓箭的一击已经被释放了出来。
◇ ◇ ◇ ◇
“啧！要来这一着吗！”
杰斯特最先察觉到弓兵的意图，光是一蹬脚就破坏了自己所站立的供水塔。
然后也不知道借助什么力量，他自由自在地操纵着从里面溢出的水，朝着射出的箭矢全力舞动浇泼而去。
水发生爆炸，就像焰火般在街灯中将水滴溅射飞洒开来。
勉强被打歪了的箭矢将医院屋顶的一部分削掉，就这样朝着天空的彼方消失了。
“哎呀呀，怎么啦怎么啦警官队？你们再不努力点我可是很困扰的啊？”
在向几天前差点被自己亲手毁灭的警官队鼓劲的同时，杰斯塔露出讽刺的笑容吐出一口气。
“虽然把缲丘椿变成我的同族就姑且算是确保安全了……但那样一来Assassin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椿杀掉的吧。那样的话就太没意思了，这就是最让我苦恼的地方。”
在这么自言自语后，他察觉到最关键的事情，马上摇了摇头。
“不，本来凭那小丫头的体力，身体根本就无法承受，在变化之前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吧……”
◇ ◇ ◇ ◇
“……是魔物类的东西吗？”
站在基路比罗斯背上的阿尔喀德斯，转眼看向刚才制造出厚厚的水盾的存在。看到那缠绕着既非英灵也非神灵的气息的男人，阿尔喀德斯在警惕的同时跳落到地面。
“有碍事的家伙，就把他咬死吧。”
以“十二之荣耀”的宝具召唤的、过去曾作为试炼之一捕获的地狱看门犬（基路比罗斯）。
向不存在于现世的巨大魔兽下达指示，自己则为了彻底破坏医院而挽弓搭箭，同时死死地盯着出现在医院屋顶的“敌人”。
——果然，那股气息并不是Servant啊。
——跟那个自称女神的女人也不是相同的气息。
——恐怕是星球产生的野兽还是别的什么……难道是拥有人型的涅墨亚狮子吗？
回想起盖在自己脸上的那块毛皮的原来主人的狮子，阿尔略德斯更进一步加强了警惕。
正当他思索着是不是再从“十二之荣耀”中显现出别的东西时——背后忽然掠过一阵轻微的冲击。
当然，感觉到轻微只是因为他是阿尔喀德斯的缘放，本来那可是足以贯穿装甲车车身的威力。
被湿墨亚狮子的毛皮防住的那一击，原来是警官队中的一人投出来的枪。
“……可恶……弹开什么的是犯规的吧……怎么又是这种情形！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也是叫什么死徒的家伙吗，混蛋……！”
就像在响应这么大喊出来的警官似的，周围又接连不断地飞来以警官队的宝具发动的远距离攻击。
“……太嫩了。”
用弓将所有攻击尽数拨开，中途顺便射出的一击，又再次在路面上制造出另一个小型火山口。
——基路比罗斯在干什么啊？
明明命令它把敌人咬死，警官队的人数却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
不，反而好像增加了的样子。
“……唔？”
阿尔喀德斯终于发现了。
警官队的人数的确是比刚才增加了。
进一步来说，基路比罗斯的确是遵照阿尔喀德斯的吩咐做着自己的工作。
在三张并列的嘴巴中分别咬着几个人的身体，脚边也压着十几名警官队，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处于抵抗的状态。
看到这一幕光景，警官们似乎也察觉到异常了。
“喂、喂喂……”
“那些被吃掉的家伙……是谁啊？”
听到他们的困惑的声音，阿尔喀德斯不禁皱起眉头——
在他眼前又出现了十几名警官队，率先朝着基路比罗斯飞扑过去。
而且他们手上还没有拿着类似宝具的武器。只是拿手枪和警棒，成群结队的蜂拥过去向基路比罗斯发起冲击。
就好像在争先恐后地涌过去让它吃掉似的。
“不可能，这究竟……”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警官。一边看着跟自己有着同样外表的无数警官们被吃掉的样子，一边露出带有狂气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本来是自称来自地狱的罪人，是赎罪无门的杀人魔。”
“不停地被地狱看门犬咬碎，就算是恰到好处了吧。”
在这么说的同时，那个警官就和阿尔喀德斯相对峙。
果然还是只拿着普通的手枪和警棒，面对着比基路比罗斯更凶恶的魔人。
“竟然能支配那冥界的魔犬，虽然我想也不会，这难道是哈迪斯显现了吗？”
刹那间一一阿尔喀德斯全身顿时缠绕着漆黑的怒气。以充满憎恶的声音向警官发话道：
“弱者啊……就算目睹了比自己强大多少倍的力量，也不允许拿我跟众神那样的愚蠢之物相提并论，要是下次再犯相同的错误，我将会让你付出比死更严重的代价。”
听罢，警官露出无畏的笑容说道：
“我本来是打算试探你，如果有所得罪我就向你道歉吧。原来如此，你看来的确并不是神。假如是和神相关的存在，我说不定还可以通过勉强连接因果变成你……”
“……？”
“看来，我是无法变成你的。但是……我理解了你的本质。包括带着基路比罗斯和对神的那种憎恶在内、我可以大致推测到你的真面目。否定神的大英雄啊，恐怕过去你身上也曾经流淌过那样的血液吧。”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警官刺探到了阿尔喀德斯的灵基。
然后，有着警官外表的那个人，尽管明知道阿尔喀德斯是强者，也还是手持武器向他袭去。
“既然如此，我就把你当成人看待。然后……再把你作为人彻底杀死吧！”
◇ ◇ ◇ ◇
“不是幻术啊。那个……到底是什么？真的有实体在生成，然后被基路比罗斯吃掉。”
目睹了在医院前的大马路上发生的光景，杰斯特皱起眉头。
就在自己思考着究竟该认真迎击、还是带着椿逃掉的时候，出现的谜样警官。
先是朝着基路比罗斯奔去，接着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同样的警官，瞬间就让基路比罗斯的爪子和口腔处于饱和状态。
紧接着还朝着那非同寻常的弓兵发起袭击，不断增加着身体持续战斗。
“有那种性质的英灵吗……？究竟是哪个国家的英雄啊……？”
◇ ◇ ◇ ◇
——我究竟在看着什么？
“二十八名怪物“中的一人，约翰·温加德。
刚获得新的义手的他，视野中看到的是和自己同样的警官的身姿。
然面，那个警官却并不是他的同伴。
不断出现在弓兵的周围随后便被射倒，倒下后消失，然后不知何时又重新以无伤的状态出现。无论再怎么把他的身体切断粉碎，用箭射穿，同样的警官还是一直向那个英灵发起挑战。
看到那样的情景，约翰忽然回过神来。
——我到底在发什么呆啊？
——快点、我也要去给他作援护……
正当他想要奔出去的时候，却有人拉住了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正是跟现在和那个弓兵战斗着的警官有着相同容貌的一名男人。
“那是我的‘猎物’，请不要争抢，退回到安全的地方吧。”
“你们的工作，是缲丘椿的保护。请不要白费我的Master的决心。
听了这句话，约翰理解了。
这个男人，就是那位名叫弗拉特的青年的英灵啊。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但这里还是应该交给他应付吗？
以约输为首，当周围的“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员们这么想的时候，弓兵开口了。
“弱者啊……告诉我名字吧。”
这时候，那个警官推开一步的距离，微笑着回答道
“我并没有什么名字。”
然后，不知不觉地，警官的身姿增加到两人，多出来的警官也以同样的声音说道：
“伟大的英雄啊，随着时代一起改变姿态，在练就伟业的同时持续生存在神代传说中的存在啊。身为微不足道的区区犯罪者的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一件事。”
警官的人数继续增加，变成四人的警官从四方向弓兵断言道：
“想必你应该有怀抱此等觉悟的理由吧——但是，如果说你要凭此觉悟来否定神的威光！把神的恶行和善行都全部否定，彻底制舍抛弃的话！”
除了警官以外还呈现为别的姿态的八个“谜样存在”。他的叫声在市街区的路面上形成了回响。
“……无论拥有如何强大的力量，现在的你，也的确是你所期望的‘人类’。”
十六人的喊声，向着弓兵的灵魂诉说道。
“堕落为无赖汉，又成为人类的英雄啊！无论你是何等伟大的大英雄！拥有着足以破坏世界的力量！
刚看到三十二人的无畏笑容包围了弓兵——那些人影都像是被吸收到最初的一人中似的消失不见了。
“只要本质上是人……你就只会被一个无力的‘杀人魔’所狩猎。”
然后，在警官和红黑色弓兵的眼前——
杀人魔开膛手杰克，大声呼喊出那一句话。
揭露出自己的本质，为断绝大英雄的命脉而释放出的宝具名字——
“——‘恶雾与伦教之拂晓共同陨灭（From Hell）’！”
然后——在医院和教堂之间，显现出了现世中的地狱。
◇ ◇ ◇ ◇
“难道……难道、是那么回事吗！？那个，原来就是那么回事吗！？”
脸上浮现出充满惊喜的笑容，杰斯特在尾顶上亮起了双眼。
“杰克……杰克、杰克、杰克！是开膛手杰克吗！”
根据他自称杀人魔，还有喊出的宝具名字，杰斯特马上推导出了这个答案。
然后，看到现在展现于眼前的“世界”，杰斯特浮现出恍惚的笑意，但同时也很不甘心地喊道：
“啊啊！啊啊！美丽的Assassin啊！为什么你现在不在这里！？为什么不是在跟我一起目睹这一幕光景啊！”
他几乎忍不住想用令咒，但是存在于他脏腑深处的欲望却在勉强维系着他的理性。
“不、不行啊。令咒已经不能再浪费了。为了让她堕入绝望，最后和我一起自杀，无论如何也必须留下两划……”
在深感遗憾地呻吟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放开声音喊起来：
“既然如此！就让我把这一幕光景深深地烙印在眼中吧！以后再去告诉她！”
于是，他接着发出的赞颂开膛手杰克的感叹声就在医院屋顶回响起来。
“噢噢，杰克！杰克！杰克！世界上最不纯的猎奇！由人的妄想孕育而成的纯粹恶梦！”
一边摊开双手欢快地转着圈，一边露出愉悦至极的表情，身为吸血种的杰斯特，继续全力赞颂那古老的都市传说。
“身为无力的反英雄，把暗夜彻底染成恐怖一色的传说！以那瓦拉几亚之夜也难以追随的速度向世界传播恐怖的恶辣之化身啊！来，让我看看吧，是你在真正的‘传说’面前凄惨地灭亡，还是作为新的黑暗报上一箭之仇！”
“世界就是因为这样才有趣！美丽的Assassin啊！让我把这滑稽的地狱献给你吧！”
◇ ◇ ◇ ◇
正如吸血种所大喊的那样，在医院和教堂之间，显现出一个地狱。
周围笼罩着深深的雾霭，路边树木都全部变化成从未见过的蓝黑色植物。
阿尔喀德斯刚才制造的火山口凹陷中充满了赤红的熔岩，不断喷出带毒的蒸气。
人面的蝙蝠在空中飞舞，小鬼状的火焰包拢在交通灯的周围。
出现了无数令人联想起伦敦后街小巷的煤熏高楼的幻觉——
在那里，并不存在人的身影。
既没有因为饥饿而偷面包吃的小哈子，也没有殴打那小孩子把面包抢走的人；既没有令麻药泛滥的毒贩，也没有从他们手中搜刮钱财的警官。
然面，就只有用人偶模仿这些行动来玩耍的小恶魔们的身影从浓雾中浮现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地脉，只不过是一场滑稽的人偶剧罢了。
从背后张开的翅膀，像燃烧尸体冒出的黑烟般摇曳不定，在“那个”的周围生成了黑色的深影。
看到“那个”，基路比罗斯纵身飞扑过去。
于是，在“那个”的胸口附近的薄皮膨胀起来，散发出野蛮光辉的心脏跳动声顿时响彻了周围。
在那心跳声不断加快的同时，“那个”的眼睛闪烁出红光——
从双眸释放出的热线，瞬间就贯穿了基路比罗斯的身体。
从三个头漏出宛如从地狱底层响起的惨叫声，震撼着马路上的“二十八名怪物”们的鼓膜。
然而，地狱看门犬却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魔兽在这时候更进一步爆发出斗志，以那巨大的身躯跳起来，企图用三只利牙将“那个”的身体咬碎。
然而，在那三只利牙咬伤去之前的一瞬间——
“那个”自上面下挥落的爪子，斜向划破了基路比罗断的身体，将其脏胸连同背骨乃至毛皮都彻底撕断。
轰隆！伴随着低沉的巨响，基路比罗斯的巨大身躯倒在了地上
“二十八名怪物”们都瞪大了眼睛，从教堂窗户俯视着这一幕的汉萨·塞尔班迪斯边皱着眉头边说道：
“……这并不是真性的恶魔啊。是作为幻想种的临时存在吗……不，但是，虽说是临时，没想到竟然会变成那么凶恶的存在……”
汉萨边捂着自己的白色眼罩，边看着弗拉特的英灵所变化的东西——也就是一般人多数会称之为“恶魔”的存在，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知道是英灵的话，我恐怕早就把埋葬机关请过来了。”
“……要是没有哈迪斯那家伙的加护，就无法达到神兽的级别吗。”
阿尔略德斯向倒下的基路比罗斯瞥了一眼，像唾弃般吐出一句话，转眼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的巨大影子。
“你说因为我是人所以会死么，弱者啊。但是，你刚才杀死的魔兽，那不才正是被人手所剿灭的存在吗？”
面对以挑拨口吻这么说的阿尔喀德斯，扭曲着已经完全不似人形的纯白眼球，杰克笑了起来。
只是一直在笑着。
“……不是的，那可不是啊。从众神的奴隶成为人的存在啊。”
看到恶魔的眼瞳再次亮出光辉，阿尔喀德斯摆出防御的架势。
然而——
袭击他的，确实从完完全全的死角——来自背后上空的攻击。
“唔呜！？”
回头看向贯穿肩口的热线——呈现在那里的，是另一个外形完全相同的恶魔漂浮在空中的姿态。
“人不可能把我们打倒。人是生成我们的愚者也是贤者——只不过是同类相残的饵食。”
与此同时，又有来自另一个方向的爪子的一击，让阿尔喀德斯的身体深深陷进了化作地狱石阶的道路中。
然后，真正的地狱从现在开始。
被打进地面的阿尔喀德斯，在仰望天空时所看到的——
那就是化作恶魔的敌方英灵，形成了数十、数百只的大军在空中飞来飞去，俯视着自己的光景。
开膛手杰克的宝具“恶雾与伦教之拂晓共同陨灭（From Hell）”、是将“杰克的真面目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这个传闻作为能力具现化而成的结果。
传说是出自杰克亲手所写的信中附带的“From Hell”一句话广为流传后产生的说法，在传播到比都市区带有更浓厚的迷信色彩的乡村地方的时候，“开膛手杰克是恶魔、又或者是恶魔附身者，还有恶魔崇拜者”这个传说就深深扎根了。
在以此力量实现恶魔化之后——杰克又重叠使用了自己的另一个宝具。
——“其并非惨剧之终焉（Natural Borm Killers）”。
——“开膛手杰克并不是一个人，而是集团。”
这是基于那样的传说形成的宝具，囊括了从“杰克的犯行的凶手是各自不相干的人物，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开膛手态克”这种荒唐怪论、到“那是当时势力强大的某个邪教组织的仪式”这类说法在内的各种各样的要素。
虽然最大人数会根据Master的魔力强大程度发生变化——但在跟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组合的情况下，经确认最多是可以达到同时“分散”至五百一十二人之多。
虽然在同时展开两个宝具的状态下不可能达到那样的数量——但至少也化作了超过两百体恶魔，向名为阿尔喀德斯的“人类”发起袭击。
还没等站在地上的同尔喀德斯采取行动，下一波的连击就已经袭向他的身体，更重要的是那并非使用武器的攻击，他那“涅墨亚狮子的毛皮”的力量不通用也是一个很要命的因素。
因为他拥有天生的强韧性质，因此并没有发生被撕成碎块的情况，但还是有部分攻击贯穿了身体，爪子的热度直接传递到了阿尔喀德斯的脏腑。
持续不断的连击就像雨点一般，简直就是不允许他再站起来的状况。
如果说世间真的存在着地狱的折磨，那肯定就是现在这个情形了。
看到这一幕的警官们都这么想，就连害怕也抛诸脑外，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飞舞在空中的绝对强者压倒另一个强者的光景，甚至让观众们感觉到了某种美感。
“喂……干、干掉了吗？”
“话说……那个……真的可以算是自己人吗？”
警官队中的数人边冒着冷汗边嘀咕道。
真的能控制住那个吗？
身为Master的弗拉特到底跑哪儿去了？
陷入不安的他们看向教会的屋顶，但是却见不到弗拉特·艾斯卡尔德斯的身影。
这更进一步加速了他们的恐惧，所有人都无法发出声音。
那个弓兵参怕已经不留原形了吧？
在所有人都这么想的瞬间——状况迎来了变化。
“……很好。”
周围响起了虽低沉却非常洪亮的声音，置身于有如磨钵状的柏油路中央的阿尔喀德斯，在飞来的恶魔之爪面前展露出身躯。
伴随着钝重的声响，那爪子深深地刺进了阿尔喀德斯的肩膀，让周围的人们都觉得那搞不好会变成致命伤。
但是，阿尔喀德斯却用手按住把爪子刺进自己身体的恶魔手臂，再用另一只手抓住企图咬向自己的巨大恶魔的一只利牙。
其他的恶魔们都同时使出热线攻击，但阿尔喀德斯却没有放开紧抓住对方的手。
然后，他发出了赞赏。
原本以为不值一提的英雄。
把没有丝毫神性的近代杀人魔，确实地认可为自己的敌人——
发出了打从心底里的赞赏之言。
“……做得很好，弱者啊。很佩服你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也佩服你攀上这个高峰。”
“……？你这家伙……说什么——”
大概是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化作恶魔的杰克发话道。
但是、阿尔喀德斯在无视的同时继续说道：
“你所构筑起来的东西，是有着确实价值的，虽然我可以用‘射杀百头（Nine Lives）’来对抗……但你的力量却并单纯地击倒就算的无价值之物。”
“…………？”
“不知名的杀人魔啊，就让我怀着敬意，从你手中夺取吧。”
“你确实——有夺取的价值。”
然后，复仇者发动了自己的宝具。
既不是“十二之荣耀”也不是“射杀百头”。
而是由于被扭曲为复仇者职阶才得以发动的、隐藏的第三宝具。
“——‘天风之篡夺者（Reincarnation Pandora）’——”
这一瞬间——命运、希望和绝望都全部交替了。
飞舞在空中的恶魔群，瞬间就变貌为无力的人群，失去飞行能力的无数杰克纷纷坠落到地面上。
“你这……家伙……难道……”
把爪子刺进阿尔喀德斯肩膀的杰克，也恢复成普通的警官姿态。
呈现在瞪大双眼的杰克视野中的——
是从布缝间透露出和刚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角，背后长着如黑烟般的翅膀、还有更重要的是身上缠绕着比先前还要浓密好几倍的魔力的阿尔喀德斯的身影。
◇ ◇ ◇ ◇
目睹了自始至终的整个过程的杰斯特·卡尔托雷，瞬间从脸上抹去了一切的笑意。
然后，他浮现出连目睹英雄王和恩奇都的决斗时也没有露出过的深深的警戒之色，小声嘀咕道：
“把他人的宝具……夺取过来的宝具……？”
◇ ◇ ◇ ◇
绝望支配了整个大马路。
映照在从教会向外眺望的汉萨视野中的，是一切都跟刚才完全相反的光景。
站在恢复成普通人的杰克面前的，是舍弃了神的力量，并且现在已经变得连人也不是的魔人。
不，如果借用杰克的话来说，那的确毫无疑问是人类所生成的东西。
他只不过是把人类扭曲的绝望纳入到自己的身上，即使姿态有所改变，他也毫无疑问是“人类”吧。
汉萨在这么思考的同时，拿起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罐头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因为从窗户看过去，医院的贮水塔附近正好是死角位置，他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追踪的吸血种就在医院的事实。
即使如此，他还是把全身都提升到最大限度的警惕，眯起眼睛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圣杯战争，是英灵之间的战斗吗。”
“怪不得言峰大人会亡故了。我，看来也必须做好各种觉悟才行呢。”
◇ ◇ ◇ ◇
“是夺取了吗……把我的……力量……”
Berserker的纤细声音，在路面上空虚地回响着。
地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那股气息已经全部被吸收到阿尔喀德斯的周围。
俯视着耗尽力量倒伏在地上的Berserker，阿尔喀德斯回答道：
“……你要恨的话就尽管恨吧。我早就习惯了篡夺者的指责。”
“哈哈……怎么会呢，英雄的篡夺是应该称为传说的吧。”
“……真是痛切的讽刺啊。但是，根本就没有英雄，在这里的，只不过是是接下来将要绞杀幼童的、令人作呕的邪魔外道罢了。”
以强有力的声音这么说完，阿尔喀德斯就捡起了掉在旁边的毫无损伤的弓。
然后，他一边挽弓搭箭，一边像是感到惋惜似的说道：
“再见了，伟大的杀人魔啊。这是一场很好的较量。以人为对手，我从来没想过会发挥出这个程度的力量啊。”
“你还愿意称呼我为人吗，看到变成那个姿态的我。”
“姿态形状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虽然我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但我保证会将刚才的战斗铭刻在自己的心中。”
“…………”
杰克静静地倒卧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终结时刻的来临。
——真是有够讽刺的。没想到敌人和自己人，都同样对现在的我说出肯定的发言。
——啊啊，说起来，最初肯定我的就是Master吧。
——还说谜样的存在真的很威风什么的，真是的，那个Master……
面对苦笑着眯起眼睛的杰克，阿尔喀德斯以拉紧的弓射出箭矢——
在箭尖触及心脏的刹那，他的身体就毫无形迹地消失了。
“……是吗，在这个时间点用光令咒的愚蠢之人，看来就只有我的的Master了。”
以令咒实施的强制转移。
对Master在危急关头挽救了自己的Servant的判断感到佩服后，阿尔喀德斯缓缓地环视了一下周围。
剩下的就是各自拿着类似宝具的武器的警官们
他们一开始还都在发呆，但似乎慢慢就想起了自己的本分，一个接一个地举起武器向阿尔喀德斯逼近。
“……唔，宝具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能搜集到这么多的数量，现在就让我来确认其中的真正价值吧。” 
阿尔喀德斯从全身散发出锐利的敌意。
虽然阿尔喀德斯直到刚才都认为警官队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但是在经过刚才的一战后，他就不再因为对方是区区的人类而心存轻视了。
事实上，那些手持宝具的只不过是区区人类的警官们，也正在这样慢慢向自己逼近。
并不是没有怯意，但是，他们却克服了那种心理，依然竭力要挡在自己这个象征死亡的存在面前。
“很好的胆色，眼神比阿尔戈号上的鸟毛们要强多了。”
阿尔喀德斯罕见地露出愉快的笑容，正准备全力大开杀戒而挽弓搭箭的瞬间——
把这个气氛彻底化于无形的人物，却突然从遥远的上空飞舞而下。
“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声的哄笑响彻了整条大马路。
警官队和弓兵仰望天空，呈现在视野中的是黄金弓兵的身影。
黄金的弓兵——英雄王，看到长着角和翅膀的阿尔喀德斯马上露出满面的笑容。
“这还真的是……怎么说呢，变得很有男子汉味道了啊。杂种啊！不过就算再怎么杂种，也没想到你会变成如此混沌的姿态啊！”
他站在教堂的钟楼上面，在俯视着整条马路的同时以一如往常的声音说道。
“我刚见到出现了什么奇妙的景色，过来一看还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嘛。原来如此，说不定你确实是有着相应的小丑之才呢。
他似乎是在晶丘酒店的屋顶察觉到骚动，看到地上的这个光景就忍不住自天而降了。警官队们虽然也掌握到他就在晶丘酒店最上层这件事，但并不仅限于英雄王，按本来计划是打算以隐秘行动的形式进行的，所以都完全置于意识之外了。
“来了吗，强大的王啊。”
阿尔喀德斯微微一笑，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挑拨就这样把弓拿了出来。
然后，在准备发动新的“十二之荣耀”的瞬间——
中央地区的大马路又出现了新的闯入者。
“喂喂~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啊？”
从教堂阴影处传来一个优哉游哉的声音。众人转眼看去，出现在那里的是警官队们都认识的一张脸。
他们并没有怎样华丽登场，只是非常普通地来到了现场。
其中的一人就是金发中混有红发的迎风而来的Saber。
阿尔喀德斯像是在提高警惕似的停住动作，英雄王则向这边瞥了一眼，但却好像没什么兴趣，并没有向他们发话。
看到那样的英灵们、地面的火山口凹陷和倒卧在地上的警官们，Saber就向身旁那个娃娃脸的士兵说道：
“怎么好像跟我们听说的不一样啊？不是说隐蔽作战吗？”
被询问的士兵——西格玛依然面无表情，以淡然的声音回答Saber说：
“状况在移动中发生了变化，就是这样。”
“是吗，那就没有办法了。”
在进行着这种日常式对话的英灵和士兵的背后，用兜帽遮住脸面的女Assassin也很自然地显现着身姿。
警官队看到她都惊讶地皱起眉头——而做出异样反应的，则是医院屋顶上的一人。
◇ ◇ ◇ ◇
“……喂，那帮家伙是谁啊？”
就在对Assassin出现在这里产生了命运感，正想要发出喜悦的呼唤的前一瞬间——杰斯特却把视线投向伴在她身旁的两个男人。
他完全抹去了脸上的表情，狠狠地盯着那两个男人。
“为什么、会在我的Assassin的身边……？”
在冰冷的视线中灌注着纯粹的怒气，吸血种继续静静地说道：
“而且……为什么、我美丽的Assassin的身体没有被我的魔力玷污？”
◇ ◇ ◇ ◇
“你不要紧吧，杰克先生！现在，我马上用治疗术式……！”
在教会后面的广场中——没有在意手忙脚乱的弗拉特，杰克一边感受着慢慢集中过来的英雄们的气息，一边呵呵的笑了起来。
不只是那个弓兵。还有许多素未谋面的英灵们阔步于这个城市的舞台上，并且在互相争夺着各自的传说。
在对像自己这样的都市传说也被加入其中的事实感到可笑的同时，他半带自嘲地自言自语起来。
在他眼眸的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点的希望之光。
“原来如此……我的确是从地狱来的。不过，这里也同样是个轻量化了的地狱啊。”
◇ ◇ ◇ ◇
然后——比他们稍微晚了一点，又有一位英灵在去往医院前大马路的途中。
明明是被召唤后第一次外出，他却像是轻车熟路似的阔步在道路的中央。
“真没办法，我早说过不要让作家做体力劳动了嘛。”
亚历山大·仲马一边这么抱怨一边确实地向医院的方向接近。
当然了，警察署长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如果知道的话，他毫无疑问会马上用令咒把他召回吧。
但是，在听下属们报告损害状况后忙得昏头转向的署长根本就无暇顾及仲马的动静。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这样自己走去现场。
但是，在到达能从远处俯激整个现场的位置停下脚步后，他就没有再前进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依然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无畏笑容——拉开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卷轴。
“如果演员要表现出勇气的话，那我也稍微帮他们修一下路线吧。
然后，他远远望着义手的警官——约翰，微笑着说道：
“我不会只让你当吃惊角色的……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才应该成为英雄啊。”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静静地在卷轴上记载着“故事”。
以此作为他赠送给自己所喜欢的演员们的一束小小的花束。
“……枪士们，向风车挑战吧。”
那个故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就连演员们自己也无从得知——悲喜剧的舞台正在静静地、同时也确实地准备着拉开下一个舞台的帷幕。
 




连接章『某日，高空上』

第三天 早上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在拉斯维加斯西部形成的低气压——”
电视上播出的是一如往常的消息。
街上的人们对今后的天气怀抱着喜忧参半的心情，正匆匆赶往各自的工作岗位。
雪原市的街道暂时还没有出现恐慌的迹象。
法尔迪乌斯对这个结果基本感到满意。
大部分的骚动都已经由自己这边抹掉痕迹了，某种程度的大规模问题，只要拜托弗兰切斯卡的话也能在某种程度上加以抑制，这一点已经得到确认了。
“昨晚医院的事件，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呢……Assassin先生，应该也差不多着手准备实施对加尔巴罗索的暗杀了……”
就在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法尔迪乌斯接到了专用的秘匿通信。
并非来自这个雪原市的内部，而是来自为他充当后援的“真正幕后首脑”、位于华盛顿的特殊部署的通信。
“……我是法尔迪乌斯。有什么事吗？将军。”
“……你看新闻了没有？”
听到被唤作将军的厚重男人声音，法尔迪乌斯就把视线投向现在正在播送的新闻节目画面。但是，因为没有见到什么特别重要的新闻，于是他就翻查了一下城外的广域节目的内容。
“哎呀……明明说是钦定会当选的，还真是运气不佳呢。可是，这不是跟将军您的领域没什么直接关系吗？”
“……是跟你有牵连的吧？”
“？是什么事呢？”
“不仅仅是他。光是昨天的下午，财界的大人物和大型传媒的司仪、乃至大型说客团体的首脑，有三十五人都因为事故或者疾病突然死亡了。而且还全是跟白宫有很深关系的人。”
“…………”
“根据验尸结果，那都是毫无疑点的事故死和病死。正因为如此，有一部分人认为这个偶然绝对不可能和魔术毫无关系。毕竟是这样的时期，被怀疑跟你们的仪式有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
嫌疑还没有消除——带着这个言外之音告诉法尔迪乌斯的将军，在深叹了一口气后，又以事务性的口吻总结道：
“总统那边暂时还没有上报。如果知道有什么跟雪原市的仪式有关联的话，要马上跟我联络。”
针对日后作为“美国被诅咒之日”被载入都市传说记录的这一天，法尔迪乌斯开始了思考。
然后，他独自在网上展开调查，在地图上将那三十五人死亡的时期和地点连接起来的结果一—发现正是以加尔巴罗索·斯克拉迪奥的大本营为中心按照由近及远的顺序依次连接的。
就好象从斯克拉迪奥大本营出发的死神，一边往前走一边把路上遇到的目标逐一杀掉似的。
法尔迪乌斯并不是能够一口咬定“这跟哈桑·萨巴赫毫无关系”的大人物，同时也还没有厚脸皮到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的程度。
最关键的加尔巴罗索的生死现在还不清楚。就算是已经死了，斯克拉迪奥的魔术师很明显肯定也会暂时加以隐瞒的。
“哈桑先生……你到底……在哪里做着些什么呢……？”
法尔迪乌斯到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
这个“仪式”已经不仅限于雪原市——而是正开始向美国全土扩大其诅咒的范围。
然后，恐怕弗兰切斯卡从一开始就期待着这样的状况。
就像要给一脸愕然的法尔迪乌斯雪上加霜似的，新闻节目中的播报员们以慌张的声音喊道：
“天气预报的续报，在拉斯维加斯西部形成的低气压，现在势力正在急速加强，据观测已经变化为超大型的台风。”
“……？”
根据显示在电视上的卫星图像，可以确认到一个直径超过800公里的超大型台风。
“这样的情况过去并没有先例——”
“死亡谷国立公园发生发生沙尘暴……”
“预测前进路线估计是笔直朝着雪原市移动……”
“……真的是在笔直地移动呢……这样的情况真的有可能吗？”
“就好像台风有自身的意志一样呢。”
“现在可不是看玩笑的时候啊。”
开始流动了。充满混沌的情报漩涡。
法尔迪乌斯凭直觉领悟到其中的实情，只能半自暴自弃地仰望天花板嘀咕道：
“这个……是谁啊？是哪个阵营干好事？”
“究竟……要把什么东西唤来这个城市啊……？”
◇ ◇ ◇ ◇
雪原市 离地面20公里的高空
“好啦，快点过来吧。”
作为普勒拉的工房的超巨大飞船。
站在其气球部分的上方，菲莉亚眺望着遥远的西南方天空。
在圆弧状的地平线前方可以望见的、即使按照地球规模来说也依然巨大的云块，菲莉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嗯嗯，虽然是从看似没有跟任何地方相连的‘树枝’拉过来的，不过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就算没有也不会困扰吧？毕竟如果是那个时代的‘我’也应该能勉强使用权能。”
然后，就像看着什么可爱的宠物似的，她向那超过数百公里的云块举起手，以直接向对方发话的方式说道：
“在你到达之前我都不会动手的，你就放心吧。让我们大家一起实现复仇吧？”
她的表情虽然在笑，但却完全缺失了富有人类特质的部分。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跟巴斯迪罗德完全相反的充满可怕感觉的表情。
而且，她还在那笑容中进一步浮现出只能以邪恶来形容的杀意。
“……要向不懂得礼仪的、不懂得报恩的那两人报仇哦。”
◇ ◇ ◇ ◇
弗兰切斯卡的工房
“飞船上面的人，从刚才开始就很可怕了呀。”
“不用在意的，她盯着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地上的那两个人啦。”
尽管普勒拉出言安慰，弗兰切斯卡还是不爽的鼓起两腮。
“真实的~别在这里反恨别人，趁早到别处去就好了呀……”
“就算以坏掉的女神大人的数据为对手，也还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啊！”
◇ ◇ ◇ ◇
丝毫没有察觉到正下方针对自己发的牢骚，依附在菲莉亚身体上的“那个”，以仿佛在怜爱自己般的声音，把位于遥远西方的台风呼唤了过来。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我会马上让你恢复成原来的容貌……”
“纵情大闹吧，天之牡牛——”

next episode [Fake05]
 




后记

（因包含大量正篇的剧透，建议在读完正篇后阅览）
我：“我之前说写五卷就完结对吧，那是骗人的。”
奈须先生：“我早知道了。”
三田先生：“反而应该说为何在第三卷的时间点还没有发觉呢？”
就是这样，非常非常的抱歉……因为不只是主要的3阵营，我现在想把全阵营的篇章都好好写上，再加上玩了Fate/GO的第七章和终章的结果，基本的主线都变得比原计划更长了……话说这一卷也是当我把计划中的第4卷内容部分写到一半的时候却发现“咦？怎么已经是一卷的份量了？”这个事实，所以在上卷结尾的预告场面已经是到卷末收尾的阶段了。原因就是我估计的失误还有我的那种简单地屈服于“不应该让杰克和巴尔里阵营那么轻易就退场，还是想像绫香她们那样也对他们描写得充分一点……”这个欲望的脆弱心灵。因此那些抱着“明明想着五册完结我才买的呀！”这种想法的读者们真的非常抱歉，希望你们能再多坚持几册，我将感到不胜荣幸……！
那么，读到最后的各位先生女士们，我想应该已经对“为何要把执笔推迟到FGO第七章通关后”这个问题有了答案吧。没错……关于在考虑维形的时候已经存在的“她”，自从某天奈须先生对我说“对了对了，她会在FGO作为跟○○○的融合出现，请多关照”这句话已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看到实际上动起来的“她”，我就开始这样想：
“OH……在听到‘不懂得理解人心的过分存在’这个说法时我明明是打算打造成充满小角色感觉的歇斯底里型的人物，虽说是跟○○○融合了，但我怎么忍心把将会变成这样的好角色的存在设定成马上死掉的棋子！不，我不能！”就是这样我就对角色进行修正，结果雏形稿的篇幅也大幅增加了嘿嘿嘿。可是，既然被那个好角色吸引而且在游戏内培养的那么强，我的干劲也当然更是如日中天了。
奈须先生：“没有跟任何人融合的她的平常性格？只要先把远坂凛和露维娅合起来再平分两份，然后将人性大幅减少就差不多了。怎么样？很简单吧？”
我：“您还真是 说得 轻松 呢~”
像这样，Fate系列包括新作动画和FGO还有EXTRA等等一直在不断诞生和推出新的作品，那对我这样的外传作家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强力的活力源泉。
在享受着动画版UBW、FGO和EXTRA等在游戏中有感动有欢笑的故事的同时，对虽然和游戏没有发生关联但却站在外传作家这个立场上的我和三田先生来说也是“这次剧情中●●先生把新的设定塞进来了！而且还非常有意思完全没有抱怨的余地！”这样子的气喘吁吁的紧张环节。
三田先生：“SN里的Caster的Master原来是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大叔啊！因为这个亚特拉姆是石油王，可恶！
我：“该死~！把设定拿过来！到了这地步我就要彻底闹个天翻地覆！”
三田先生：“找到了啊成田！多半是奈须先生也忘记了的做好却没用的设定！”
我：“噢噢，干得漂亮！”
每天就是以这样的气氛大吵大闹大嚷大叫，有时候还一边跟《冰室大地》的磨伸先生一起边打造鬼点子边进行作业。设定互相照应虽然很辛苦但的确是非常有乐趣和意义的作业。
关于著名的近代魔术师，由于神秘隐匿的关系在型月世界中也有可能变成不是魔术师，所以请各位不要被仲马的台词所迷惑……圣日耳曼？哈哈哈（掩饰）
顺便说句，这次出现了《瓦拉几亚之夜》这个单词，在平时有追TYPE-MOON的其他作品的读者当中或许有人会产生“哎呀？”的疑问。或者是到上一卷为止的“二十七祖”这个单词，可能已经有读者感到奇怪了。
因为这部名叫Fake的作品也是“明明和SN世界的结果一样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部分的其中之一，所以今后还请大家多多留意Fate世界的展开。
至于伪Caster的篇章和其他角色的内容，虽然基本上都有参考传记和考察书籍中的内容，但如果那些资料和本文中存在着相异之处就请大家判断是我自己加油添醋，随便笑笑当作没事发生吧……！
以下是有关致谢的内容。
因为截稿日的问题这次也被我添了许多麻烦的责编阿南先生，还有编辑部的各位大人。
以东出佑一郎先生，樱井光先生，虚渊玄先生，磨伸映一郎先生，水濑叶月小姐，星空めてお先生为代表的各位Fate相关者们，协助了一部分Servant的设定考证Team Barrel Roll先生。
还有不仅为我做了有关魔术和艾尔梅洛伊Ⅱ世的台词等监修工作，还为我写了非常棒的书腰推荐文的三田诚先生，非常感谢你们！
在过于紧凑的时间安排中，为我完成了美丽绝伦的插画的森井しづき大人。
更重要的是缔造出Fate这部作品并为我监修的奈须蘑菇先生&TYPE-MOON的各位大人，以及凭美秒的演出和故事来提高我的想象力的Fate/GO的各位制作人员——还有拿起本书一直阅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朋友。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2017年3月“在熬过这个修罗场后，我就可以玩地平线和塞尔达了……”
成田良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