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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夏海公司
绘者：Ixy
图源：「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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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撸撸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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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受到Almada的攻势影响，骏河系统尽管保住了业平案件，但业绩却依旧处于恶化的状态。
为摆脱困境，社长下达了一项任务──投入定型服务的开发及扩大销售，而非以往的个别系统建构。
立华和梢两人被选为实行小组。
至于负责管理水火不容的两人的产品经理──当然就是我们的樱坂工兵了！
面对陌生的商业模式，工兵等人置身于五里雾中不断尝试错误。
待以为终于能看见希望时，眼前竟阻挡着意想不到的障碍和不容失败的大型客户!?
萌起话题的SE残酷故事第九集，新的挑战开始！


目录

阶层1
阶层2
阶层3
阶层4
阶层5
结案
特别附录 立华贴心的IT说明教室


阶层1

「我们如今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独特的浑厚嗓音回荡在会议室内。
讲台上的男性一脸凝重地环视每个听众。粗眉、浓密的小胡子，以及彷佛饮酒过度的一张大红脸。没有任何毛发的头顶反射出朦胧的亮光，额头上还浮现青筋，完全是一副「子泣爷爷」的异常相貌。他便是骏河系统的社长，六本松建造。
六本松撑大鼻腔道：
「Riddle　Trill案件解约、优良的潜力客户跑单，再加上客户停止投资以及现有案件减资，导致下一期的业绩可说已经跌到了谷底。像这种数字，即使是长期的经济不景气当中也是让人看不下去的数字。实在是差劲透顶了。」
他用黑豆般的双眼瞪向周围，现场纷纷传出了抽气声。不少人看似被目光射中，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沉重。
气氛无比沉重。
若将现在的空气装入小瓶子里测量，大概会比平常多出三成的份量吧——就是如此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其中或许也有为了开投影机而关掉室内灯光的因素存在，两者相辅相成的效果，使人逐渐变得忧郁起来。
（这个……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啊？）
樱坂工兵看着手表这么想道。
会议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距离预计结束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以上。尽管社长的发言不太可能霸占掉所有时间，但从如今的气氛看来，实在不像两三分钟之内就会结束的样子。
真是伤脑筋。
工兵垂下目光观察四周。宽广的空间内坐着三十人左右的男女。有藤崎、梢、OS部门部长，还能见到福大的身影，这几乎是骏河系统的全体员工了。而窗外则可以见到秋叶原电器街的高楼大厦群，和平时在办公室里望出去的景色完全不同。
秋叶原UDX六楼，工兵等人就待在座落于朝东角落的会议室里。
这是因为骏河系统的总部搬迁……当然不可能。其实是社长今天特地在此租了一间会议室。就为了召开自己进公司以来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年度尾声的紧急检讨会。
「欸，喂，你在认真听吗！」
右前方的OS部门员工忽然颤抖了一下身体。
或许是刚才在打瞌睡的缘故，对方不断眨着双眼。记得应该是……昨天为了处理Better　Media案件而深夜作业的人。莫非一整晚没睡觉就跑来开会了吗？真让人同情。
但六本松似乎未体谅员工的苦衷，继续沉声吼道：
「真是的，一点紧张感也没有！听好，让公司赚钱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每一个人啊。要是以为默默坐着就有其他人帮忙赚钱，那就大错特错啦。喂，那边也是！你电脑要摸到什么时候。」
周遭的视线集中在工兵的左手边。
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正盯着萤幕打字。尖挺的鼻梁、修长的睫毛以及砂糖艺术品般甜美细致的肌肤。白色女用衬衫上穿着一件蓝缎带外套，亮丽的头发则戴有黑色的发箍。她看似很不耐烦地晃动脑袋，目光依旧停留在萤幕上，只举起一只手来：
「我在记录社长您的发言喔——不行吗？」
懒洋洋的语气。
六本松顿时哑口无言。
这回答大概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吧，他的嘴唇紧绷成へ字形。但或许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在思考了好一会后也只能回答：「那……那就好。」
少女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再度开始打字。这次她将敲键声略微压低，但手指依旧毫不停歇地活动着。
「室见、室见，请你自重一点。」
工兵低声警告道。
少女——室见立华的电脑萤幕上是路由器设定档，根本不是什么社长的言行纪录。打从会议一开始，她就一直在处理自己的工作了。
「因为真的很浪费时间啊。」
室见很不高兴地咂舌。
「挑在这么忙的一大早叫我们集合，还占用全体员工两小时的时间。我看对公司打击最大的就是那个秃头了吧。既然那么看重数字，就乖乖地让我们专心工作啊——这个白痴社长，还真会说一套做一套。」
「……唉。」
嗯，她想表达的意思的确可以理解。
事实上，现在的骏河系统正处于没生意可做的状态，无论是业务、建构或者运用都完全停摆。既然担心公司的业绩，就更不应该允许这种状况发生才是。若是为了讨论什么突破困境的方案还无可厚非，但若纯粹用来训话就太过愚蠢了。
六本松「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总而言之，诸位要多培养一些危机意识。本来我不应该筹划像这样子的集会，而是请现场人员提出改善的方案或是点子才对。不过啊，这种要求对于现在的诸位来说未免也太过苛刻，于是我自己就思考了一些对策。」
……咦？
工兵的背部袭上一股寒意。社长的点子？唔，目前的确亟需突破僵局的方案没错，但这个人想出来的方法往往都……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毫不在意现场冻结的气氛，社长打直了身子：
「首先想到的是方法正面突破，请诸位工作得更勤奋。目标大概就设定在目前的两倍，不，是三倍左右的业务量吧。」
哇啊啊啊啊啊，果然没错！
在一阵不成声的哀嚎中，六本松看似很遗憾地摇摇头：
「……不过，由于主管们纷纷表示诸位的工作量已经濒临极限，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气氛瞬间舒缓下来。
「下一个方案是削减成本。把目前的桌子面积缩小成三分之一，废除影印机，就连业务用的手机也一并没收。」
恐慌再度降临。
「但主管们又说，这样一来会让生产力极度恶化，所以我也放弃了。」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情就彷佛在天国和地狱之间像钟摆那样来来去去。
「就是这么回事。」
六本松如此强调道。秃头社长满脸不悦地环视全场：
「既然不能扩大业务量，削减成本也不可行，那么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
大家的头顶上都浮现出问号来。足足花费一分钟来确认周遭的反应后，六本松点了点头，紧握住擧起的拳头说道：
「没错，就是新商品……开发新的服务！」
新……商品？
（什么东西？）
工兵不解地倾头。六本松用热烈的口吻继续道：
「就算贩卖再多的工时，获利还是会受限于人数。既然如此，就应该照常做贩卖人事费用的生意，同时寻找新的获利来源来当作公司的主要业务。具体的例子就像导入月费制、Ready-Made商品的开发和扩大贩卖。并非去追求Needs，而是Seeds。」
气氛变得鼓噪起来，每个人似乎都对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感到不知所措。
但工兵却还不太能够理解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Needs和Seeds？Ready-Made商品？月费制？
听起来似乎想大幅变更骏河系统的商业模式……但由于话中穿插太多陌生的词汇，实在感觉不出对方打算做些什么。
社长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服务的开发预算已经确定下来了。另外，Riddle　TriI1案件中采购的伺服器还剩三百台，所以也要善加用这些资源。预计本年度内开始提供服务，可以的话下个月就派发宣传手册。至于全面推行……就从下年度开始吧。话虽如此，能尽早拿出成果来就再好不过了。毕竟速度就是最大的武器啊。」
六本松将手撑在讲台上，整个人探出身子：
「那么，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
他猛然绷起红铜色的脸颊，用挑衅般的目光环视全场：
「诸位当中，有没有人想要担任这个新事业的启动负责人一职？」
静止。
时间彷佛停止。议论声消失，呈现出一幅小时候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般的光景。每个人都僵住不动，深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当鬼。
或许是认为大家都在客套，六本松更加提高了音量：
「嗯，嗯，我知道你们都很紧张。无论是谁，在面对陌生的领域时都很难产生自信心。不过诸位也不想一辈子都负责现场的工作吧？待在像我们这种规模的公司里，如今可以开发新服务，成为新事业的负责人，这可是个干载难逢的机会喔。可以说是破格晋升了。」
那指节粗大的拳头「砰」的一声敲在讲台上。
「限期两天，有意愿的人明天下班时间前用电子邮件联络我。不需经过上司同意，无论现在是负责什么工作，我都会用我的权限让你专心处理这项业务。听好，是明天下班之前喔。名额只有一位，先抢先赢。要是犹豫个老半天而让机会溜走，我可不管啊。」
机会，这可是个机会喔。
丢下仿佛洗脑式推销法的催促台词之后，六本松便结束了演说。
总务负责人急忙收拾器材，撤下讲台上的资料并换了一台笔电，以便让OS部门的部长接着上台演说。看样子，接下来似乎要讲解各部门的课题。就连邻座的藤崎也连忙开始翻阅资料。
启动新事业……吗？
工兵对OS部长的发言听而不闻，喃喃自语道。
社长演说的内容比想像中要主动积极，原本还以为会下达什么更惨无人道的指示。嗯，看来社长还保有一点叫做理智的东西。
总之，既然是征求自愿人选，应该就不会被强行指派工作了吧。何况只有一个名额，这时候就要期待各位前辈的上进心了。反正自己是个新人，要担任什么事业负责人也太自不量力了。
人好像一旦发现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心情顿时就会变得悠哉起来。工兵在好奇之余解除智慧手机的锁定，记下刚才所听到的那些字眼。Needs、Seeds、Ready-Made以及月费制。
稍后有时间再去查查看好了。
工兵按下Sleep键让手机进入全黑画面。抬起视线一看，OS部长正利用长条图解说下一期的执行率。会议似乎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的样子。

「啊啊，结束了结束了。」
室见伸了一个大懒腰。
沿着神田川旁的上坡往御茶水方向前进，少女露出一脸舒畅的表情。现在的时间是十二点零三分。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的长发上，亮晶晶地闪耀着。
在可爱的容貌、纤细的四肢及品味出众的服装相互衬托之下，她就彷佛一名刚拍完照的青少女模特儿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但那「喀叽喀叽」地舒展颈部关节和活动手臂的动作，却十足像极了一个中年大叔。她伸出白皙的右手，粗暴地揉着自己的左肩：
「真是的……浪费大家的时间。这种事写封maiI不就好了吗？居然还特地花钱租了会议室，到底是谁没有成本概念啊。」
「好了好了。」
听室见这么咂舌抱怨，工兵转过头去出声安抚。他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一边说道：
「就结果来说，你不是也专心处理了两个小时的作业吗？往好的方向想，比起待在办公室里被接踵而来的电话打扰，像这样子还比较好做事吧？」
「这个……也对。」
虽然也有好的一面啦——说毕，室见嘟起嘴唇。
「不过在笔电上很难用Visio绘制网路架构图，就连Word也不能缩放成两页显示。不管做什么统统都要透过触控板来卷动，实在麻烦死了。」
她用靴子的鞋尖踹了一下柏油路面，掉在一旁的小石子撞击地面后弹起。
嗯——心情似乎满差的。要是自己表现得太过乐观，说不定会惹得她不高兴吧。想了又想，工兵便试着改口说着：
「可恶的臭主管们！居然浪费我们的宝贵时间，简直不可原谅！Fxxking　airhead！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你突然这样是干嘛啊？」
面对错愕的室见，工兵气愤地鼓起双肩。
「听了室见你的意见后，我发现今天的会议根本就在鬼扯喔。总归一句话，就是想告诉大家『数字不好看』、『各位好好努力』对吧？为了这点事用掉两个小时，换成和客户开会这么搞的话早就挨揍了。到底把我们的工时当成了什么啊？」
「这……这个……不过好歹是在公司内部啊。」
「公司内部？那又怎么样？我们的单价会因为在客户公司还是在内部而有所差别吗？能够因此就容许像这种企业人士所不可为的事情吗？管理专案的时候老喊着工时收支还有消弭亏损之类的，结果一提到内部工时却变得神圣不可侵犯了？哈！好一个双重标准啊。啊哈哈哈。」
「……那……那个，樱坂。」
室见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开口道：
「毫无意义的会议的确很不好。不过所有人一起面对面开会，并非全然都是坏事喔。你想，要是看到老板现身，不是会很有团队的气氛吗？每个人的意识也比较容易团结一致。」
「啊？那么室见你就是赞成今天的会议了？」
「也……也不算赞成啦。」
「那就是反对了吧！OK，我们现在一起去找藤崎先生抗议。不，用不着劳烦室见你出马，我一个人去兴师问罪就行了。很好，很好，整个人都燃起斗志啦——！」
等等，等一下。
工兵的衣袖被用力拉住。他回头一看，发现室见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
「我……我说樱坂，我知道你很不满，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都这么忙了还在浪费时间』。不过啊，高层也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啊。要是真的只用邮件来传达同样的内容，我们搞不好看过就马上忘记了吧？这样一来，要是导致每位员工的危机意识有所落差就不好了。正因如此，才需要召开全体会议，彼此分享资讯喔。你不是从事自营业，而是组织当中的一分子，所以要多注意这方面的影响才是。」
「……既然……室见你都这么说的话——」
工兵不情不愿地做出让步。室见松了一口气，但或许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随即就皱起眉头来「嗯嗯嗯？」地陷入沉思。她用可爱的动作倾着头：
「樱坂，我现在脑中突然在播放那首《怎么会这样》喔。」
「真是不可思议呢。」
「好离奇的现象……」
室见摇摇头，一脸沉思地这么表示。过了好一会，她换上平常的语气：「嗯，还是算了。」
「刚才的会议就不要再提了。那个……其实我从刚才就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事？」
室见的眼神转为凌厉。她用慑人的目光瞪向工兵的身旁：
「那家伙怎么也一起跟来了啊！」
这瞬间，工兵的右手臂被紧紧抱住。一名头发乱翘的女孩就躲在他的侧身后方。黑色高领衣一狰恰配一件白色连身裙，胸前还抱着一台大尺寸的平板电脑，一双圆滚滚的琥珀色眼眸就仿佛小动物那样可爱。女孩稍稍探出身子说道：
「室见你才是，为什么和『我们』走在一起呢——？从刚才就一直在我的视野里晃来晃去，看了真是让人心烦。能不能请你往左边走个两公尺，跳进神田川里呢？」
一如既往的恶言相向。骏河系统虽大，不过有胆量对室见这么讲话的员工却只有一个人。就是侄乃滨梢——OS部门的运用工程师。
室见猛然抬起眼角：
「『我们』?什么叫『我们』啊？樱坂打从一开始就是跟我一起走回去的，你该不会幻想过头到脑筋都烧坏了吧？」
「脑筋坏掉的人是室见你吧，我和樱坂自从离开UDX之后就一直肩并肩走在一起喔。对不对，樱坂？像这样一边勾着手臂。」
「呃……这个——」
正确来说，是在离开大门口时就被她紧抓住上臂不放吧。
室见嗤之以鼻道：
「哈，跟踪狂还真敢说。樱坂，照我的话准没错，现在立刻就去报警吧。一定要制止这个精神异常的女人继续纠缠别人。」
「你在胡说什么啊？要是真的去警察局，被逮捕的人可是室见喔。罪名则是伤害和职场霸凌惯犯。」
「啊？正当的OJT和你的犯罪行为相比，不用想都知道哪一边才恶质吧。被抓的人是你才对，我愿意用所有的财产打赌。」
「哦——那么就来试试看吧？」
「求之不得。」
不不不不。
工兵急忙闯入两人之间。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这两人的互骂很有可能真的会闹进警察局。他用两手推开双方的距离，出声恳求道：
「等……等等，请你们不要在这种地方吵架啊。大家刚才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准备要回公司，自然也就顺路了不是吗？我们三个人就有说有笑地走回去吧。」
有说有笑——？
室见和梢的声音完美地重叠在一起。虽然想感叹她们居然在这种地方默契十足，她们却厌恶地互瞪对方。
「和这个矮冬瓜？」
「和这个老土的女人？」
「……那个，对不起。用不着有说有笑的，总之要不要一起回去呢？我走在中间好了。」
如今必须先打破眼前的僵局才行。工兵心里这么想着，同时推了推两人的肩膀。尽管女生们还是一副臭脸，但总算是慢吞吞的迈出了步伐。即便她们彼此互不相看，仍持续摆动着双腿。
（……还真是一对冤家啊。）
她们这样，倘若在工作上也处不来的话，两人只要单纯保持互不侵犯和不干涉的状态就行了。然而她们却又隐隐认可对方的实力，使得状况变得更为复杂。就好比两个势同水火的乐手共组一个乐团一样。
「话说回来……社长今天的发言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为了化解令人尴尬的沉默，工兵试着抛出话题来。室见一脸不耐地抬起目光。
「社长的发言？」
「就是关于新服务的事。」
啊啊——她这么点点头，接着叹出一口气，抓了抓脑袋侧边。
「真是服了他，每次每次都净说一些异想天开的梦话。像我们这种规模的SIer要开发新服务，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到极点了。」
「是……这个样子吗？」
由于对话题的内容不太了解，自然也就听不出对方在抱怨些什么。工兵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那个——」
「不好意思，其实我听不太懂社长在说什么。所谓的『服务』和我们平常所做的业务有什么不同呢？」
「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错愕的声音。室见动作夸张地摇摇头。
「太没用了吧，你到底做了几年的SE啊！居然连服务和个别SI的区别都不了解，我这个OJT负责人真没面子。」
「对不起……」
其实我的SE资历还不到一年——说不出这句话的工兵只能垂下脑袋。室见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说道：
「听好，两者间的差别很简单。就是费用方面采一次付清购置成本或是月费制的方式。」
「月费制……？」
「没错，你先想像一下有个防火墙的建构案。购置成本是三百万，购买机器后建构并交货，这就是个别SI。至于往后发生设定变更时，还要另行估价并收取作业费用。」
「这个例子很好懂呢。」
「没错。不过对于客户来说，每次都要历经估价、下单以及接单的过程，未免太过麻烦了。整体的运转费用也很难评估。」
「服务就不一样吗？」
室见「嗯」地一声点头。她竖起纤细的手指解释道：
「服务几乎不收取购置成本，而是透过月费获利。以刚才的例子来说，就是先用头款十万来导入机器，往后的每个月则收取二十万的月费。设定变更和机器维护都在月费的涵盖范围内。尽管一年总共要花费两百四十万圆，但反过来说就是不必再支付其他任何的费用，客户也比较容易评估整体成本喔。」
原来如此，就像申办手机一样。手机本身不用钱，每个月则收取三千圆的最低通话费。大概就类似这样吧。
正当恍然大悟之际，工兵却又冒出新的疑问来。嗯？月费制的业务就叫做服务？这么说——
「那个，室见，可以问个问题嚼？」
「干嘛？都说得这么仔细了，你还听不懂吗？」
「不，并不是听不懂，那个……按月收费的业务就叫服务对吧？这么说来，我们平时在运用业务方面的工时，不也都采用包月的方式吗？莫非那个也可以称为服务？」
「咦？」
「另外关于机器费用，我们在初期卖断之外也有让客户长期或短期租用以逐月分摊的方案吧，例如三年回本之类的。这样看来，我们不是早就在提供服务了吗？如今为何还要特地强调说新事业什么的呢？」
工兵坦率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但室见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她满头大汗地向后退去。
「这……这是因为……」
「因为？」
「…………」
「到底是什么，不要卖关子罗，请赶快告诉我。好了，快嘛快嘛快嘛——」
被工兵抓住衣袖这么摇晃着，室见猛然「哇呀——！」一声大叫，甩开工兵的手：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服务和个别SI之间，根本不用去在意那种小细节！有空关心这些小事，还不如赶快去复习一下今天的作业内容。」
「怎么和刚才讲的完全不一样？」
几分钟前，她才刚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态度在教训别人吧。
但室见只是将脸转过一边，看似在要脾气的样子，之后无论怎么安抚都不再回头。看来似乎是被戳到痛处了。
正当工兵伤透脑筋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了叹气声。梢一脸傻眼地耸耸肩膀说道：
「真是的……室见你的观点一样那么片面呢，只看到事物的外在而忽略了本质。就因为这样，才会被叫做技术狂。」
「什么啊……难道你就能解释得更清楚？」
「当然。」
面对一脸不服气的室见，梢点头这么回答。她抬起圆润的下巴，挺直身子：
「听好，定型服务确实大多是月费制的业务，但那是只是一种结果，并非代表业务的本质。个别SI和定型服务的差异是在于另一个层面。」
「怎么说？」
梢绷紧眼角——
「很简单，就是事业者要不要冒投资风险的差别而已。」
她用清晰的口吻这么笃定道。
「投资风险？」
工兵和室见两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来。这位头发乱翘的同事纳闷地倾着头。
「听不太懂吗？那么举个例子好了。我们平时是听取客户的需求来建构系统对吧，这个费用是谁来支付的？」
「这……是客户吧。」
很理所当然的答案。首先确认需求，评选必须的机器和工时，以估价单的形式提出。若接获订单就开始准备机器和建构作业。反过来说，如果没有订单则不会有任何的动作。
梢附和了一句：「就是说啊。」
「那么，这一次——换成是服务的话，又会如何呢？从最初的硬体评选开始，安装、维护和监控计划的预备，当然还有机器本身的库存准备。你觉得这些都是谁来出钱的？」
「谁出钱……都一样吧，是客户付——」
话才说到一半，工兵心中忽然「咦？」了一声。
服务还未建立，客户是不可能付款的。不，一个未成形的商品，根本就无法向市场扩大销售吧。这是在建构一个没有客户的产品？嗯嗯嗯，这算什么？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呢。」
梢扬起嘴角说道：
「没有用户会去投资任何开发前的商品。既然如此，初期的启动成本必定要由事业者负担。这就是所谓的风险。用业者的荷包来赌一把，看是否能够回本。」
「居……居然这么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
见到梢不解地眨眼，工兵点头如捣蒜地回答：
「难道不是吗？初期的建构根本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倘若没半个用户购买，这些全部都要自己认赔吧？岂不是非常危险？」
「嗯，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身边全都是这类的商品喔。」
「咦？」
「例如……你看。」
她拿起抱在胸前的平板电脑，抵住外壳的对角线后旋转着机体：
「这东西的定价虽然是四万两千圆，但开发费用可能更高吧。而且售价是在商品大致开发完成并开始行销后才决定的。换句话说，在这之前的成本都要由制造商自行负担。」
啊啊，的确……
「包括书籍、食品或家具也都一样。不如说我们这种以个别估价为原则的的SI案件才是异类。就连软体也是，贩售给普通用户的价格都是固定的对吧。例如Office或是一太郎（注：日本很普及的文书处理软体），它们的开发费用都是透过商品价格低却广泛地来分摊。」
梢将平板电脑重新抱在胸前，微微倾头继续道：
「我刚才说的赌一把，其实最浅显易懂的例子就是药品。一颗药丸的制造成本几乎等于零，但研究开发的费用却高得吓人喔。所以才将初期投资分散到药品的售价里加以回收。有没有听过『药九层倍』这句话？毛利最高是成本的九倍……也就等于暴利，用来比喻高风险高报酬。」
「喔喔……」
真厉害。
梢还是一样这么博学多闻。难怪仅凭一人就能够撑起前一个工作所待的部门，从跑业务到行销方面简直无所不包。
花了些时间消化刚才的内容后，工兵点头道：
「原来如此，我懂了。既然商品的单价固定，一旦成本回收的话，之后就等于净赚了对吧？卖得愈多利润越高，难怪事业者会去从事乍看像是赌博的投资。」
「答得好。」
梢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这次的服务也是一样。先进行初期投资，开发出定型的IT商品，然后以每个月多少钱的价格扩大销售给用户。倘若失败就血本无归，不过一旦成功的话——」
「用不着一件件案子去设计和验证，金钱就会滚滚而来了。」
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喔喔喔喔，好棒，真是太棒了。由于是社长提出的方案，原以为他那阵滔滔不绝是在纸上谈兵，没想到居然完全相反，可以称之为戏剧性的改革了。
总结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吧。个别SI是接受客户的需求所制作出来的「高级订制时装」。相较之下，服务则是根据单一规格所量产出来的「成衣」。借用社长的话来说，就是检讨偏重于Order-Made的现行业务，转而创造出Ready-Made的商品。这简直是商业模式的大转换。
但工兵还来不及感到佩服，一旁的室见便用鼻子哼了一声：
「愚蠢至极。像那种坐享其成的服务，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大多数案子都因为预测错误落得失败的下场，我在JT＆W早就看到麻痹了。」
「哎呀——？怎么有个连服务都解释不清的情报弱者在汪汪叫呢——？真是好笑——」
「少罗唆！刚才只是有点忘记，现在已经想起来了！定型服务的重点在于事业者要负担初期成本！怎么样？」
还问怎么样……
根本只是把梢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嘛。
室见傲然地甩一下手。
「话又说回来，固定规格还能被大众用户广泛接受的产品几乎不存在啊。就算有，也早就被其他人服务化了。无论是防火墙、网际网路连线还是邮件伺服器，如今全都被当作定型服务来提供，处于过度竞争的状态。那么将小众的技术商品化呢？这样一来又没有足够的用户可以回收成本。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毫无利润可言。」
「……呃，这么说——」
就算做了也毫无意义吗？
就在工兵感到沮丧之际，梢抱起双臂道：
「要是能发掘出新的Seeds，那就另当别论了……」
「Seeds?」
「就是可以当作卖点的技术种子。例如新技术或新的工作方式等，一旦创造出其他公司没有的东西，就有机会因此大红大紫。社长不是也说过吗？不能只顾及客户需求(Needs)，而是希望开发出新的商品(Seeds)之后再来贩卖。」
啊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进行初期投资并开发新商品，定型化之后开始扩大销售。至于开发负责人？现正热情招募当中。
「这么说，应该会有人自告奋勇吧……那个启动负责人一职。」
「怎么可能。」
「不会有人自愿的吧。」
两名女性同时这么否定道。室见用双手撑住脑后。
「平时的工作就堆积如山，怎么还有能力兼任新的职位呢？不光是我们，其他员工应该也是相同的状况喔。」
「可是，社长说会帮忙调整手中的业务啊？」
「你会信他的话？」
「……不会。」
果然是空头支票呢，虽然早就猜到了。
室见抬起她纤细的下巴：
「尽管我不认为公司应该继续保持现状……不过既然打算实施整个商业模式上的改革，高层应该要由上而下的贯彻才对。毕竟这可不是在日常业务的闲暇之余就能够完成的任务。」
「的确。」
「真没想到，矮冬瓜偶尔也会说句人话呢。」
尽管最后还穿插了一句多余的意见，但这无疑就是现场人员的心声吧。发动攻势是必须的，却又没有多余的战力可以抽离现有的防线。
到头来，企画还是无疾而终吗？
这么叹息的同时，工兵一边驱除脑中多余的想法。这件事要是涉入得太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乖乖当个小员工，专心处理眼前的工作吧。
（……每一次好像都这么下定决心，结果——）
不不——他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会再去乱碰了。就连相关的话题也要绝口不提。一定、绝对，我可以向神明发誓。
「你在干嘛，樱坂？要丢下你一个人罗。」
不知不觉中，工兵已经落后室见她们一大段距离。他回答了一声「好——」然后迈出脚步。挟带地面的震动，JR的列车从左手边呼啸而过。

一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一点。
距离全体集会已过了两天，我们骏河系统并未发生多大变化。一样是突如其来的作业委托、除错以及估价请求。从一大早到末班电车的时间为止行程塞得密密麻麻，一松懈下来就是室见的怒吼及客户的抱怨，实在没有空去理会社长的想法。
事实上，在全体集会结束后，随即可以在吸烟室里听见「关于服务的事情啊……」、「那个你觉得怎么样？」之类的对话。但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似乎每个人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哟咻。」
工兵将防火墙设备摆在自己的座位上。刚才已经在研究室完成验证作业，如今正准备打包后寄给客户。
「工兵。」
听见身后的声音转过头去，眼前站着一名黑头发的女性。是以身穿横条纹针织上衣、丹宁裤，和一件工作围裙为特色的治愈系助理。
「喔喔，这不是在我心目中世界上最美丽的海鸥小姐吗？」
「你今天说话更加直接了呢……」
「光是听到海鸥你叫我的名字，我的心情就已经处于天堂状态了！」
「…………」
啊，在后退了。真的退避三舍了。
不好不好。
「对不起，我有点得意忘形……对了，有什么事情吗？」
「瞬间回复原状似乎也有点——」
「天堂状态！」
「呃——其实我找你是为了——」
呜呜，明知会被无视却依然吐槽，实在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呢。心好痛。
海鸥递出手中的文件。
「就是这个，可以请你在本周内填好然后拿给我吗？」
「什么东西……内部问卷？」
是不记名的问卷。在标题为「让骏河系统更上一层楼！」的纸上，写了一连串的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一：你认为现在的骏河系统是否为一个运转顺畅的组织？回答「否」的人，你认为原因出在哪里？问题二：你觉得很难共事的组织和对象是谁？理由又是什么？问题三——
唉……
「问得很明目张胆呢。这是海鸥你设计的？」
「怎么可能。」
海鸥耸耸肩膀。
「是社长发给我的喔。他说想要听听现场人员的心声，却又怕透过邮件或记名问卷方式会让大家有所顾忌，于是就采用不记名的问卷了。」
「哦？」
觉得有些佩服了。
原以为社长毫不在乎员工的意见，结果居然考量得如此周到。既然鼓励大家说出心里的话，莫非是已经准备好要接受那些批评自己的声音了吗？哦——
「那我可要认真写罗。统整所有好的与坏的一面，呈现出这家公司最真实的状况。」
就在工兵摩拳擦掌之际，海鸥却是「啊——嗯——」地抓抓脸颊说道：
「这有点……我觉得最好不要提到平常忌讳的话题喔。」
「？为什么呢？不记名问卷不就是这个用意吗？」
「嗯，是这样没错啦。」
海鸥微微苦笑道。
「不过社长还吩咐过我——叫我回收问卷的时候，偷偷在背面记下是谁写的。」
「太差劲了！那个秃头！」
太过分了！
这已经不叫性格恶劣了！简直就不是人吧！真不敢相信！
工兵顿时干劲全失，将整张问卷翻过背面。见到他一脸的不悦，海鸥则是出声安抚：「好了好了。」
「社长也是没办法的啊。他似乎真的很想了解哪一个员工对于哪方面有什么不满。倘若是因为这些因素而导致营收下滑的话，就必须立即采取对策。」
「要是真的想知道，不如直接办一场聚餐算了。在不用顾虑身分地位的宴席上收集情报等，之类的方法应该有一大堆才是。结果居然用偷袭的方式，难道就没考虑过事迹败露的后果吗？」
「谁叫那个人一直郡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流氓样，他很不擅长与现场人员沟通喔。」
「…………」
工兵再次浏览一下问卷。当中密密麻麻的问题全都是出自社长手笔。考虑到他所花费的劳力，的确不像是为了偷袭。莫非这个人真的想改善公司的状况吗？包括服务和问卷一事在内。
带着无处发泄的怒气，工兵只能沉声呻吟。海鸥换了个语气：「嗯，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可以请你随便填写一下吗？总之先收齐所有人的问卷比较重要。」
你也太坦白了吧，海鸥。
工兵轻轻行了个礼，然后回到座位上，面对萤幕开始操作滑鼠。解除画面锁定之际，他忽然又好奇地问道：
「话说回来，海鸥你认识社长很久了吗？」
「嗯——？怎么说？」
「因为你刚才提到『一直都是那副唯我独尊的流氓样』，听起来好像认识很久了。」
「也没有很久啦。」
海鸥的声音中带着苦笑。
「嗯，这个嘛，在公司成立之前我们就曾经见过好几次面。我当时还待在以前的职场，社长则是经常会过来参加座谈会。」
「座谈会？你以前的职场是——」
「经团连。」（注：「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的简称，是日本主要大企业首脑组织的商会，在政经界有相当高的地位）
！
「啊，我是在那边的事务局工作的。」
「你真的什么事情都做过呢！话说社长居然和经团连有关？」
这才比较让人惊讶吧！
当工兵感到错愕之际，海鸥却咯咯地笑道：
「他只是前来参加座谈会罢了。那个人过去是从事和俄罗斯之间的贸易，所以人脉挺广的。而且还做过研讨会的台上嘉宾喔。虽然当时的表现就和现在如出一辙。」
「这个……」
该不会引发过什么外交问题吧？真是令人担心。
说到这个，他以前和Better　Media的董事交谈时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呢。就是从俄罗斯进口罗宋汤和托卡列夫手枪之类的。
……托卡列夫手枪？
对这个可疑的字眼倾头不解的同时，工兵继续问道：
「所以你们就一起约好。你离开当时的公司，从事现在这个工作了？」
「不，是社长先创立公司，我则是稍后才被找来的。因为当时服务的公司……不是经团连，而是另一个地方，那里刚好倒闭，正在无所事事的时候，社长就问我：『要不要过来工作？』」
哦？
虽说人都有过去，但这也太曲折离奇了。话说回来，社长居然四处挖了这么多人进公司。无论藤崎先生或是海鸥都好，就连OS部长似乎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上司。莫非他看人的眼光真有那么准吗？
「顺便问一下，海鸥你当时的职场是？」
「雷曼兄——」
「对不起，请当我没问过。」
好危险——好可怕喔——
唔，绝对是另外一家同名的公司。一定没错！
为闲聊致歉后，工兵回去继续工作。问卷之后再来写，先检查一下信箱好了。
……这是？

「寄件人：六本松
主旨：【紧急招募】经费撙节方案
***
关于上次全体集会中提及过的废除影印机一事，若各位有其他理想的方案就尽管提出来吧。获得采用的人将考虑给予特别休假。」

「寄件人：六本松
主旨：【紧急招募】确认客户的剩余预算
***
针对各人所负责的客户，确认本年度的IT预算有无剩余。金额在百万以上者请将客户名及预算金额以邮件通知我。我将亲自去跑业务。」

「寄件人：六本松
主旨：关于工时收支的清查——」

……这也太拚命了吧。
又不是乱枪打鸟就能够解决问题。像这种事情与其分散火力，还不如大家共同朝着单一方针全力以赴比较好吧？记得叫什么来着？对，选择与集中。
这个瞬间，通知区域又跳出六本松寄来新邮件的图示。
工兵感到很头大。不行，完全颠倒过来了。
平时把工作统统丢给底下处理固然很让人棘手，现在管得这么多却又只会阻碍业务的执行。真希望他能稍微冷静下来，做事情稳重一点。
（好啦，这次又是什么？）
内心忧郁的工兵点击收件匣，新邮件的主旨是——
「关于新服务的启动。」
嗯嗯？
莫非决定好负责人选了？是谁自愿的？
公司里会有这种怪胎吗？深感错愕的同时，工兵一边选择邮件，盯着其中的本文开始确认。里面的内容究竟是——

「等了两天依然无人毛遂自荐，真是可悲啊。诸位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职涯规划？只能说太不上进了。迫于无奈，本次就将条件放宽为他人的推荐亦可。无论你是对方的上司或者同事，倘若认为身边有人应该接受更多历练，请踊跃推荐不要客气（※可以一次推荐多人）。」
他人推荐……
一股冷意掠过背部。
这是什么安全装置突然被解除的感觉？就好比战壕的土堆被铲除殆尽的无防备感。
难道又——
即将得出最坏的可能性之际，工兵连忙摇摇头。
不，等等。我在公司里应该没有和人结怨才对。既然放弃投票不会有任何惩罚，就很难想像有人会去出卖自己的同事。
更别说，自己平常还是将人际关系的经营摆在第一位。室见、梢、福大、藤崎，自己和他们之间并没有过什么纠纷，所以从背后遭人捅一刀的可能性应该近趋于零才是。更何况按照一般的想法，这种事情不可能轮到一个应届毕业生被推荐。不，是连可能性都不希望有。
不要紧，用不着担心，我不会被出卖的。
宛如咒语般喃喃念着，工兵随即关闭邮件，做了一次深呼吸。就在调适好心情准备继续工作之际——
「啊啊，终于弄完了。好累，简直快累死我。」
挟带着彷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嘶哑声音，室见回来了。或许是一直关在研究室里实施验证作业的缘故，她的脸上流露出疲态。
「辛苦了。」
工兵轻轻行了个礼。室见活动着肩膀的关节：
「测试案例太多了。居然还要求一并测试双重障碍时的动作，T保全公司未免太强人所难了。而且还限期今天完成。」
抱怨了几句自己所负责的客户后，室见在位子上坐下。可能是打算检查新邮件，滑鼠点击声随之响起。工兵此时忽然「啊」了一声：
「要是看到里面的信，我想你会更累的。」
「？怎么说？」
「就是社长正在大发神威。」
「大发神威——？」厌恶地说了这么一句，室见转而望向显示器。她皱起眉头。
「哇啊，好烦。」
真是简单无比的感想。密集的敲键声接着传来，大概是正在用方向键卷动视窗吧。
「这是什么？经费的樽节案？省下区区几千园有什么用？剩余预算……既然是你要跑业务，那就自己出去找生意啊。收支清查上个月也已经做过了吧？到底要重复几遍才肯罢休啊，这个人有健忘症吗？」鱲
好不留情面的批评。
工兵苦笑之余一边开口：
「呃，既然都这么生气，你最好别再看下去了。最新的一封才够劲爆。」
「居然还有啊……」
「你看了铁定会头大喔。」
键盘声再度响起。隔阂的另一端，可以感觉到室见充满了戒备。
「这种破坏同事之间情谊的内容真是讨厌。既然没有人自愿，好歹就应该察觉公司内部存在不同的声音吧？难道还不明白，像这样子改成他人推荐才是麻烦的开端吗？」
「…………」
「当然了，我们可不会被这种邮件牵着鼻子走。千万别小看我们现场人员的凝聚力喔。啊，对了，我看不如就推荐高层——把社长拱上去吧。用我们全体员工的名义。啊哈哈哈哈。」
工兵开了个玩笑，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塑胶制的隔板后方完全静悄悄的。
「室见？」
「……呵……呵呵呵。」
低沉的笑声。
察觉异状的工兵往内一看，赫然发现在狭小的办公空间里，室见正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来。
「来了，终于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原来上帝真的存在，居然给了我这么一个好机会。」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非看的是另一封信？但经过确认后，显示器上确实呈现着新服务的相关通知。
室见的嘴角更加扭曲：
「哼，你还看不出这封信里的含义吗？」
「信里的含义？」
怎么又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室见闭上双眼，将一只手贴在胸前：
「老天爷说，要藉他人推荐的名义将这件烂差事推给某人负责。至于是谁？那还用说，当然是这间公司里最欠揍最让人火大的腹黑女。」
「意思就是——」
「就是那个稻草头！」
……啊啊，果然没错。
工兵仰天长叹，开始试图制止。
「不……不要这样啦。再怎么讨厌对方，出卖自己的同事毕竟很不妥当。」
「同事？你说同事？」
室见犹如美国人的夸张反应把工兵吓了一跳。
「少开玩笑了，樱坂。所谓的同事，指的是互相帮助彼此体谅的情谊喔。我和那个女人之间什么时候存在互助精神了？不好意思，就算那个女人站在悬崖峭壁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踢下去。」
「好残忍！」
再怎么水火不容也不至于如此吧，即便《汤姆猫与杰利鼠》也不会出现那么残酷的镜头。要是有的话，立刻就会被指定为有害作品，小孩子看了必定会心灵受创。
然而室见却未察觉工兵的恐惧，只顾着独自窃笑：
「完成……就这样寄出……正好，也顺便去拜托藤崎先生帮忙推荐稻草头吧。然后还有……啊，抱歉，三泽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说着，她随即奔出隔间，大概是为了找三泽——前阵子从驻点现场返回公司的同事沟通一番吧。内容则是：「拜托，惠赐一票，请全力支持侄乃滨梢！」
「啊啊啊，室见你真是的！……喂……我说，海鸥啊，你也帮忙阻止一下啦。这样做真的不好啊。」
「嗯——？」
黑头髪的助理表情悠哉地转过头来：
「现在赔率多少了？」
「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莫非想拿梢的当选与否来开赌盘吗？不行，如今SE部门的良心似乎只剩我一人了。
工兵急忙拉回视线，室见却已经不在办公室里。距离三个座位的三泽则是手里拿着便条纸，整个人愣在原地。SE部门内的推荐活动结束，接下来是其他部门了吗？像这种惊人的行动力，平时的沟通障碍简直就像假的一样。
…………
但愿她这一路上不要遇到梢。
工兵在心中这么祈祷，同时回到座位上。
或许该说是幸运，接下来并未传出任何乱斗的声响。

三十分钟后。
工兵前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其他部门的员工正在谈笑。他们在洗手的同时一边聊着：「喂，你听说了吗？」「听到了听到了！」
「只要推荐一票就能赚到一次酒钱，条件还挺不错的嘛。店家还可以任君挑选。」
「不是餐点随附的酒或者无限畅饮，而是单点的酒类对吧？这样一来可要花不少钱呢。看来她是势在必得了。」
「机会这么难得，不妨选一家平常消费不起的店吧。」
「这主意不错呢。」
带着开朗的笑声，他们离开了厕所。
嗯？
工兵不解地倾头。
室见什么时候开始涉及买票行为了？明明才过没多久时间。话说，刚才那些是OS部门的人吧。难道她跑去梢的老家到处拜票了吗？意志力真是坚定，应该说让人捏了一把冷汗呢，喂。
待会还是跟她叮咛一下好了。
怀着些许的不协调感，工兵走出厕所。

这个瞬间，全身猛然竖起了鸡皮疙瘩。

？……？
他皱起眉头转身回望。怎么回事？好强烈的不祥感。并非因为担心室见，而是一种危机即将降临于自己身上的预兆。真要形容的话，就像在草原上察觉肉食动物的接近那样。又好比在山里发现了土石崩塌的徵兆。
（……咦？是我？）
居然不是室见？
感应危机的能力突然显现。但无论怎么绞尽脑汁，就是没有任何的印象，走廊上一片寂静，是自己担心过头了吧……工兵这么自言自语着，同时将目光转回正前方。
真的，一个人每次都遇到倒霉事的话，就会变得超级敏感，实在令人困扰。得要冷静下来更坚强的处事才行。没错，是心理作用，是错觉，什么坏事都不会发生。起码对于自己而言。
他耸耸肩膀，朝着SE部门迈出步伐。

当然了，这并不是错觉。

*　*　*　*

「开什么玩笑啊————！」
接待区传出呐喊的声音。
现在是晚上六点，工兵正在搬东西，准备赶上宅配业者当天最后一次的收货。
这个刺耳的声音来自于室见。紧接着是物体倒下的声响，还有啪沙啪沙感觉像是文件散落的声首。
怎……怎么回事？
「宰了你，我今天非要宰了你不可！」
「这句话才是我想说的！老是破坏别人的好心情，我早就忍无可忍了！看我把你那可怜的身高再砍掉三十公分！」
喀砰——
重物倒塌的巨响传来，隔间后方掀起灰蒙蒙的粉尘。这场骚动好像工地现场……不，简直像在打仗一样。
究竟是什么状况？正当工兵眼中惊疑不定之际，接待区里滚出了一个矮小的身影。那刺眼的光头及小胡子，正是社长本人——六本松。
对方用黑豆般的眼睛注视这边，随即发出「喔喔！」的欢呼声：
「喔，对啊。只有运用和建构的工程师两个人还是不够，必须有人居中协调啊。产品经理……没错，就是产品经理啦！」
「啊？」
「樱丘！」
工兵被紧紧握住了手。
「我一向觉得你是个很有出息的男人。不因缺乏经验而退缩，勇于开拓自己的业务领域，实在是个前途无量的新人。也就因为这样，你才足以担负起此一重任。听好，让成员之间保持良好关系，朝着同一个目标迈进，这就是你目前被赋予的使命！」
「那个……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蠢材！」
挨骂了。
「哪有人一开始就能了解工作的全貌？愈是庞大的生意，就更要自行去摸索整体的轮廓。你现在需要的是想像力、创造力以及感性。充分利用你以往的经验，交出亮眼的成果来吧！」
产品经理！
工兵被对方这么指着脸部正中央。
「咦？我吗？」当工兵开口询问时，社长已经消失无踪了。皮鞋的小跑步声愈来愈远。
整个人愣在原地之际，背后再度响起破坏声。高架的地板彷佛地震般不断晃动。
呃……
到底怎么搞的？产……产品经理？不是专案经理？尽管怀疑这又是对方常犯的口误，但也完全看不出和现今的骚动有任何关连。该不会把解决骚动当成了一项专案，叫自己去管理吧？
在状况未明的情况下，工兵只得先过去探个究竟。他小心翼翼地跨过散乱的文件，往接待区里面看去。嗯……尽管大致已经猜到是什么人引发了这场骚动。
有了。
吊眼的小女孩和头发乱翘的女子正面对面架住彼此的武器。一边是长柄螺丝起子，另一边则是网球拍和机架滑轨的双刀流。她们都想压倒对方，锋利处相互抵住，只要稍微失去平衡或许就会导致重伤和惨剧吧。但这两人却似乎毫不在意这种危险，还在持续出力当中。
梢扭曲着脸颊：
「哈哈，怎么啦？你好像退后了点喔。难道最近都在处理文书工作，连身手也退步了吗？」
室见沉声回答：
「你才是，额头上都开始冒汗罗。要是我再出一点力的话，就会很危险了吧。你那空荡荡的脑袋，将会被我的螺丝起子『噗滋。一声地刺穿喔。『噗滋』一声。」
梢用鼻子哼了一声：
「用不着操心，我的机架滑轨在那之前就会将室见你击飞了，场外满贯全垒打。目标的体积小，想必一定会飞得相当痛快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你这……嘴臭的家伙！」
「你……才是！」
喀锵一声，剑斗的声音再度响起。
（…………）
不不不。
这两人为何会在公司里玩起真人版侍魂？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太奇怪了。螺丝起子还能理解，那个机架滑轨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莫非平时就一直带在身上？最大的问题是，明明两人都是女性，却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娜考露露。其全身挟带的气势，只会让人觉得她们分别是霸王丸或斩红郎。
呃，先不管这个了。
（该怎么阻止才好？）
自己毕竟没有足够的勇气闯入其中。要是被双方的武器夹击，这条小命非丢不可。
犹豫了好一会，工兵终于下定决心。他缓和自己的呼吸。
「梢！我回来罗！」
「咦，亲爱的？」
梢的表情瞬间转为家庭主妇的模式。忽然失去对方的支撑，室见整个人向前跌倒。
梢红着脸，双手贴住脸颊。
「讨厌，怎么办才好？浴缸还没放热水，晚餐也……」
「不需要那种东西。来吧，让我瞧瞧你的脸，My　Sweet。把手中那危险的东西放下。」
「咦，奇怪？我怎么会拿着这种东西……好奇怪——刚才明明就在烤蛋糕啊？我拿的应该是打泡器和量匙才对……」
「哈哈，你该不会作梦了吧。好了，赶快过来，我今天带了一盒寿司回家。」
「哇，是寿司。梢最喜欢吃寿司了——」
「你们两个要演到什么时候！恶心死了！」
排开身上的文件，室见站了起来。她站在梢和工兵之间，用不善的目光环视两人：
「演的这是什么烂戏！光听就让人起鸡皮疙瘩，谁是My　Sweet、谁又是『亲爱的』?真亏你有脸说出这种可耻的台词。」
面对这番质问的口吻，梢却是「咦？」地愣了一下。她瞪圆双眼。
「演戏……什么演戏啊？」
「还在装傻？我说你啊——」
「室见室见，你先过来一下。」
工兵连忙叫过室见，在她耳边低声告知：
「不行啊，不能让她清醒过来。梢的脑中，现在是处于上上个月刚跟我结婚的设定状态。」
「啥？」
「只是设定而已。像这样催眠后，她就会锐气全消，性格变得相当温和喔。你瞧，不是已经冷静下来可以好好沟通了吗？」
「这根本就是有病吧……」
「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能让她恢复原状。」
梢——工兵这么呼唤，同时转向对方，然后在她面前举起打火机并点起火来。
「来，请看这边。你现在将慢慢地从睡眠中苏醒。早上了，早上了，早上了……」
念了几遍后，他猛然拍一下手。
梢彷佛受惊一般不断眨着眼睛。
「奇怪？樱坂，我刚才怎么了吗？感觉好像作了一个非常幸福的梦。」
「早安，梢。你刚才似乎有点累，突然就打起瞌睡了喔。大概才过了三分钟而已。」
是……这样吗？梢不解地倾头道。室见则是抽搐着脸部肌肉，彷佛看到了什么未知的事物。
……唔，这是在搞笑喔，搞笑。只不过梢本人也相当配合演出罢了，不要误会！
「然后呢？」
来到两人的中间，工兵这么转动目光。
「你们究竟在吵什么？」
「…………」
室见看似不悦地撇过头去，而梢也一脸尴尬地垂下头。
「都是这家伙。」
室见这么低吼着，伸手指向对面的女性。
「她把服务开发的工作推到我身上。」
「啊？」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室见你的作战计划吗？还不惜投入SE部门和OS部门的票源。
但下一刻，梢却涨红了脸说道：
「是室见你推给我才对吧！SE部门就算了，居然还拉拢了SD部门的人，简直就无法无天。根本不是正常的社会人士做得出来的！」
「啊？你还有脸说？是谁收买OS部门的员工，叫他们推荐我的！而且足足有十个人！」
「你那边不是也投了十票给我吗！更何况，我的推荐理由可是非常正当的，开发业务应该由SE部门负责。和『现在最空闲的人是室见』。跟某个只为了整人的家伙不一样！」
「我也老实写了『每月支援业务是OS部门负责的』和『只会打瞌睡的薪水小偷是稻草头』之类的推荐理由。少把我跟你这种本性恶劣的性格丑女混为一谈。」
「谁是丑女？你这个社会适应不良者。」
「还比不上你喔。你这万年单身女。」
「白痴——白痴——」
「你妈妈是凸肚脐！」
……太没水准了。
好一场惨不忍睹的争吵。
这竟然就是敝公司的两名首席工程师。若是可以的话，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但状况大致有头绪了。简单来说，室见和梢都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们去拜托那些好讲话的同事，动员其他人来推荐彼此。双方的票数都是十票，也就是联袂当选。
待社长召见之际，双方才终于获悉彼此的阴谋吧。于是两人毫无顾忌地进入战斗，六本松连忙逃亡。然后——
「呃——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忍住头疼的感觉，工兵出声询问道。两名女性同时转过头来：
「干嘛？」
「什么事？」
「唔，刚才社长告诉我『产品经理』这个字眼，请问这究竟是要干什么的？」
——毕竟是社长，我想应该是什么的口误吧。
怀着一丝希望这么补充后，只见梢一脸狐疑地眨着双眼说道：
「就是针对某商品，从统筹开发到贩卖和行销的最高负责人。这在大企业里是属于部课长级的职务。因为必须掌握整体的产品生命周期，所以非常吃力喔……怎么了吗？」
工兵仰天长叹。
年代久远的石膏板看来竟有些发黑。


阶层2

隔日，下午一点。
工兵走在通往汤岛天神的上坡路。
一旁是套装打扮的室见。她一手提着大纸袋，另一只手中则拎着手提包。两人正在前往拜访客户——一间中等规模的印刷公司「美仓印刷」的路上。
他们此行是要与客户进行无线区域网路的导入会议，还有讨论东京市内的新据点现场调查的时程，以及AP纸上设计的审查。然而，工兵的脑中却充斥着另一件事情。
新服务，新服务，新服务。
「你怎么回事？从早上就摆出一副苦瓜脸。不要这样，害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差了。」
室见一脸困扰地告知。工兵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不过我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伤脑筋喔。新服务到底要做什么，总得先确定一个方向后才能着手进行吧？梢也说过了，详情要等概念定案之后再做讨论。」
「所以我昨天提案了啊。社长裁员服务，接单后的一周内立刻处理，还免费提供估价和谘詾。」
「你要是在公司内这么提案，我们马上就会被解雇了……」
叹息消逝在半空中。
事实上，自己宁愿现在就被解雇好逃离这个大坑。工兵想起昨晚——与室见她们分开后，与社长的对话。「办不到的。」「怎么会办不到？」「不，我真的没办法。」「别担心，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经过这种根本称不上沟通的互动后，工兵终于在晚问八点接下产品经理一职。尽管随后他继续纠缠，希望对方起码将现有业务调整一下，但六本松却是回了句莫名其妙的理由：「我现在要去高尔夫练习场，下次再说！」那么试着改用邮件的方式告知，业务调整一事又被华丽忽略，只接获「服务事业计划在本周内提出！」的回覆，让人不禁想苦着一张脸。
话说回来，具有独创性和市场竞争力，凭藉骏河系统现有的人力物力可以实现的服务。要是随便就能想到这些东西，自己现在早就已经去创业了。
总之先去书店找了几本商业相关书籍，熟读平时看过就算的报纸，最后甚至在Google搜寻引擎输入「新服务」「理想的」等关键字。当然，跑出来的结果大多都是既有产品的说明网页，对提供灵感或点子实在没有什么帮助。呜呜地哀鸣一整晚的结果，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老实说，根本已经无心参加接下来的会议了。
「干脆把过去的建构实绩拿来当作服务，你觉得如何？」
工兵无奈地这么提议。室兄扬起眉毛：「怎么说？」
「例如前阵子展示给业平产业的交换埠管理系统，或者是江古田的提案中所设计的VPN用负载平衡器。这两者都很有独创性，应该足够吸引客户的兴趣吧？」
「嗯——」
室见的嘴唇扭向一边。
「连接埠管理再怎么说也可以用人力来弥补。至于VPN用负载平衡器，也只要加装一台同性能的机器就没必要了。这样一来，最后就会变成纯粹的成本比较喔。真的值得拿来贩卖吗？」
「我们的架构独树一帜，这样也不行？」
「客户根本不会关心架构的问题吧。反正只要连接埠可以正常管理，VPN能连线就行了。至于内部是如何运作的完全无关，他们也毫无兴趣。」
「啊啊。说到这个，梢以前也讲过呢。重要的是能够实现什么，技术理论或详细的设定根本无关紧要。」
「……不要再提那个稻草头了。」
室见很不愉快地摇摇手。或许是察觉自己的发言受了某人影响，她露出一脸不悦的表情：
「总之必须想一想，选有没有其他业者所无法提供的功能或解决方案。例如会飞的路由器、太空区域网路之类的。」
「实现的方法毫无头绪……」
「这样才能凸显出我们的特色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太空区域网路这种东西，到底要花多少钱来准备？难道还要发射火箭吗？
想着想着，就抵达了客户的办公室。在柜台取得入馆证后，两人被带到接待区里。等了几分钟后，一名枯瘦的男性带着轻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劳烦两位跑这么多趟。」
「不，我们才是。抱歉占用了您的时间。」
室见摆出社会人士的模样行了一礼。
从「跑这么多趟」这句话中可以知道，光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和这位负责人见面了。由于新据点的无线区域网路导入时程相当紧迫，纸上设计、流量计划、电波设计，这些每当工程公司的规划图送达时就要全部再更新一次。一个弄不好，跟这位负责人交谈的时间会比跟自己的上司藤崎说话的时间还要长。
工兵取出资料，同时环视四周：
「Y崎先生，今天是您一个人吗？」
由于以往总是会有另一名年轻员工陪同，工兵考虑是否要等人都到齐再开始比较好。
「是的，今天只有我一个。其他成员都在处理别的案件。」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就开始进行好了。
他将带来的资料叠在一起发给对方，待室见坐下后自己也跟着就座。
「那么，先从站点勘测的结果开始确认吗？」
面对Y崎的问题，工兵点头回答：「是的。」他摊开A3大小的规划图，开始逐一解说电波状况的颜色区分。
所幸Y崎很熟悉公司内的环境，因此会议进行得十分顺利。待结束议程，大家开始穿插一些闲聊时，Y崎突然「啊」了一声：
「不好意思，有个完全无关的问题可以请教两位吗？」
「是？」
室见不解地眨眼。Y崎坐正身子，双手握起，整个人呈微微前倾的姿势。
「贵公司是否精通v6？」
「v6？」
「就是IPv6。」
啊啊——室见这么点头然后说道：
「有处理过几个案子。贵公司打算导入吗？」
「唔……并不是导入……啊——说导入的话也可以吧。」
？
Y崎尴尬地抓了抓鼻翼。
「事情说来有点复杂，其实我们上个月被某家公司收购了喔。就是那个用拼图图案当商标，很有名的……」
说着，Y崎透露了某家网路广告代理商的名字。对于有在使用部落格服务的工兵来说，也是间相当熟悉的公司。
Y崎点点头：
「然后，对方的社长似乎在网际网路业界相当出名，好像把自家公司的网路全换成IPv6了。所以现在规定，来自旗下公司的连线原则上也要采用v6。」
「不是双堆叠（注：Dual　Stack，这里的「堆叠」是指网际网路协定与之下所有相关的通讯技术跟协定的综合体）？仅用v6来建构网路环境吗？那间母公司。」
「似乎是这样。」
「这个……做法挺激进的呢。」
室见感叹地说道。
然而，一旁倾听的工兵却不太了解怎么一回事。唔，v6这个字眼本身的确听过好几次，但将它放进网路里会有什么作用，实在没有任何的头绪。
他偷偷地用笔电搜寻，先从基础知识开始温习。IPv6是……？
「网际网路通讯协定（注Internet　Protocol。简称IP）第六版
取代现行的IP（IPv4）的下一代通讯协定。
拥有高达128位元的广大位址长度，可望解决目前全球的位址匮乏问题。」

……嗯？
我们现在所使用的IP位址——例如192.168.0.1就是IPv4，位址长度为32位元。由于连接网际网路的设备呈爆发性增长，位址的数量也急遽减少。为了有效利用稀少的资源，于是就诞生了私人位址、NAT及子网路遮罩等技术。反观IPv6一开始就具备四倍的位址长度，所以不必透过麻烦的方式就可配发所需要的位址。
比方说像是电话号码，03-222-1111的位数不足，于是便将中间的222改成了2222。
然后呢？位数增加会导致什么问题吗？
顶多只是多花点功夫打字而已吧？抱着这种想法一边搜寻，工兵找到了一段冲击性的记遖。
『现行的IPv4与IPv6之间并不相容（无法相互传递通讯）。』
…………
咦？
无……无法通讯？
为什么？明明同样都是IP啊。
循着说明文字看下去，他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本质。也就是说，v4和v6尽管都是网际网路通讯协定，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仅位址长度，就连表头架构和通讯的种类在规格上都不尽相同。有别于现行的网际网路，又诞生了另外一个名叫「v6网际网路」的网路——这么思考似乎较为妥当。
既然如此，也难怪Y崎会烦恼了。
在只有v4的环境下被要求与v6间的连线能力，还有接获必须连上不同基础建设的指示。或许是真的没办法了，才会像这样子找我们商量吧。
室见发出「嗯——」的长声：
「最正统的方案，应该是将贵公司的网路环境变更为双堆叠架构吧，在现行的IPv4网路里面追加IPv6网路的处理能力。」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电脑和路由器都必须支援吧？我们现在光用户端就有将近五百台电脑喔。D　z　cn和应用程式可能也要进行修改，无论时间或人力上都不太符合现实吧。」
「那么，要不要试试看代理伺服器呢？贵公司应该导入了BlueCoat(注：BlueCoat是一家网路闸道管制设备的厂商）对吧？利用那台机器将HTTP或FTP的通讯部分转换成v6即可。」
「很遗憾，对方表示通讯协定不能设限。总之就是IP上面的所有通讯，全部都要用v6来传输。」
Y崎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今天开会之前，我们就已经询问过其他供应商了。EXEC　SOL，他们有在贩卖v6转换设备(Translator)对吧，就是打算使用那个。」
「啊啊……是KX公司的产品。后来行不通吗？」
「不行呢。」
Y崎的声音相当沮丧。
「首先，价格就完全出局了。那两台机器似乎要价五六百万呢。正因为预算不多，我们才会去寻找双堆叠以外的方案，这样一来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另外一点，我自己也太天真了。虽说是转换设备，却并非所有的通讯都能够顺利转换。」
「怎么说？」
「封包的内容，资料部分——应该叫做酬载(Payload)吧。那里记录的位址就不在转换之列了。」
「指的是SIP或FTP之类的吗？」
「嗯，那些代表性的通讯协定似乎还无妨，但我们公司目前使用不少自家规格的应用程式，而转换设备却无法一并转换封包里面的内容。」
接二连三的专业用语。
呜哇——！客户显然比我还清楚嘛——糟糕糟糕糟糕。
工兵假装在做会议纪录，一边拚命地上网搜寻。
首先是双堆叠。这似乎是在一台终端机上同时设定v4和v6双方的位址。例如192.168.0.1和2001:Odb8:1234:1::6——之类的。与v4主机连线时使用前者，与v6主机沟通则使用后者。总之就像是一条线路里同时在跑两种不同的网路。双方的通讯是独立的，不会影响到对方，的确是相当理想的方案。缺点就如Y崎刚才所说，必须针对所有的机器进行v6设定，至于DNS之类的伺服器也要变更本身的登记内容。这当然很花钱了，所以被未被采用。
接下来是用代理伺服器来处理。
让WEB代理伺服器记忆v4、v6双方的位址，把v4过来的通讯改以v6位址传送出去，也就是一种中转手法。这种情况下只有代理伺服器本身才需要支援v6。相对地，能转换的通讯相当有限。嗯，毕竟是WEB代理伺服器，顶多只有HTTP或HTTPS之类的通讯吧。自家规格的应用程式……这又如何呢？既然是未支援的通讯协定，应该是无法转换吧。
最后，就是v6转换设备了。
「知道了。说到转换设备的制造商，就是KX还有另一家DIM。我们会透过Regio　Net来确认一下DIM的规格，看是否能满足贵公司的条件。」
「真是麻烦您了，室见小姐。」
话题不知不觉中结束。Y崎开始收拾资料，而室见也不断按着原子笔。
「啊，对了。能多提供一些关于应用程式的资讯吗？只要知道必须转换酬载的什么东西，我想就可以和供应商讨论出一个具体的方针来。」
Y崎点点头：
「了解。我们先提供封包撷取的结果并在需要处理的部分做标示，可以吗？」
「是的，这样就很够了。」
会议结束。发现室见投来「你在发什么呆啊」的瞪人目光，工兵急忙动手收拾行李。
离开之际，Y崎用恳求般的眼神望着室见：
「不好意思，还请贵公司务必提供一个理想的方案。」
「我们会尽力的。」
室见恭敬地低头行礼。
两人走进汤岛车站前的咖啡厅，点了特调咖啡。
室见启动笔电，另一只手从手机的电话簿开始拨打电话，她选择Regio　Net字样的联络人，不久后便坐正身子：
「啊，承蒙照顾了。我是骏河系统的室见。不好意思，想跟贵公司确认一件事情。」
她重复了一遍刚才与Y崎的谈话内容。此时恰好也收到封包撷取的结果，便一并穿插这方面的相关资讯向对方说明。
「……是的……是的……没有错。是否能够使用转换器……是的，KX公司的产品已经确认完毕，结果是不行。因此想查询DIM公司的产品能否达到要求。」
沉默。
手机话筒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室见微微点头：
「了解。那么，可以请贵公司调查后再行通知吗………是的……是的。不好意思，突然这么要求。抱歉失礼了。」
室见的手指按下挂断钮。她叹了一口气：
「对方似乎会帮忙确认，但希望不大呢。毕竟KX公司在功能上一向居于领先的地位。」
「那个，室见，可以问一下吗？」
工兵怯怯地举起手来。室见射出凌厉的目光：「干嘛？」
「唔，那个，我还是不太了解问题点在那里。客户的课题究竟是什么，又希望我们解决什么问题呢？」
「啊？莫非你不晓得v4和v6互不相容的事情？」
「不，这个我知道。」
听见螺丝起子的拔刀声，工兵急忙这么解释。尽管是临时调查而来的知识，毕竟也算是知情了。他一边按住室见肩膀，同时继续补充：
「因为要花钱和花时间，所以无法采用双堆叠。又因为不能限制通讯内容，于是代理伺服器也出局了。到这里为止我都可以理解。只不过，关于转换设备可以解决什么问题，如今却又碰到什么限制而必须回来研究一番，这些我实在是毫无头绪。」
室见看似有些讶异地「哦——」了一声：
「想不到你倒是挺清楚的嘛。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既然都是IP，那么v4和v6之间就能相互通讯了吧』。」
吓死我也。
「真……真是的——我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蠢话来呢。」
「也对，好歹你已经是专业人士了。要是懂得比客户还少，不如去切腹自杀算了。」
「就……就是说啊——」
……有种被公然戏弄的感觉。
室见将手机阖起，靠在椅子上：
「嗯，好吧，我就来解释一下。所谓的转换设备，顾名思义是用来转换v4和v6通讯的机器。检查IP表头，根据既定的规则转换来源及目的位址。嗯，就类似NAT的机器吧。」
「NAT……是用来转换私有位址和公共位址的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
这是一般宽频路由器都会具备的功能，一种将家庭内的私有位址与网路网路的公共位址相互转换的技术。
「原来如此，那个叫转换设备的东西不是用来转换私有位址和公共位址，而是一种v4和v6的相互转换设备呢。」
「是的，所以使用的技术也被简称为NAT64或者NAT46。64是从v6转换到v4的意思，46则反之。」
「……功能那么简单的机器，居然要卖五百万？」
实在不太明白。市面上的宽频路由器仅几万圆就能买到，CISCO的存取路由器也只要价十几万。即便支援v6，单纯的转换位址动作实在不值得花费数百万圆。
「嗯，如果是单纯的NAT，的确是这样没错呢。」
室见一反常态看似开心地说着。她用手指沾了水杯表面的水滴，在桌子上开始画图：
「听好罗？假设v4NW（网路）有十台终端，v6NW也有十台终端。如果要让它们全都可以进行双向通讯，NAT机器需要做什么样的设定？」
「什么样的设定……」
假设v4终端A的位址为（a4），v6终端B的位址为（b6）。NAT机器拥有（a4）的v6转换用位址（a6）。反过来说，（b6）的v4转换用位址是(b4)。然后，设定转换策略。因为IP通讯需要一并转换来源和目的位址，所以——

·A→B的通讯
转换来源：（a4）→（a6）　　转换目的：（b4）→（b6）
·B→A的通讯
转换来源：（b6）→（b4）　　转换目的：（a6）→（a4）

接下来，只要针对其他终端进行同样设定即可。听完工兵上述的回答，室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那么二十台终端的传送与接收，总共就需要四十条策略了对吧。那么我问你，假如v4NW有一千台，v6NW也有一千台终端，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一……一千台？」
「一万台也行喔。」
分别需要四千和四万条策略。别开玩笑了，这么多的数量根本无法设定得来。而且这纯粹是区域网路内的通讯。倘若另一边要连向网际网路的话呢？如果必须将全世界的主机位址都登记在NAT规则里呢？光想像就让人不寒而栗。
工兵面色铁青地摇着头。室见点头道：
「普通的NAT机器当然不可能高达上百万圆。正因为被设计成有办法解决如此大规模的问题，转换设备才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产品。」
「办法？」
「就是DNS64。」
彷佛在阐明世上的真理，室见这么告知。
她在桌上的图形中加了一个小四角形：
「简单来说，它是一种利用主机名称解析来吸收v4和v6双方不同点的架构。关于一般的主机名称解析——樱坂，你解释一下。」
「呃——」
工兵的目光在半空中游移。
「就是将IP位址转换为用户容易记忆的英文字串。例如www.google.jp的实际位址为74.125.235.151。」
「其次的优点是？」
「因维护等因素而变更伺服器的IP位址时，只要修改DNS伺服器登记的资料即可。用户不必去理会主机名称的实际位址。」
「很好。」
室见看似心满意足地微笑。
「没错，只要利用主机名称解析就能遮蔽实际位址，不让用户看见。既然如此，v6→v4的通讯也是一样，将v4的位址用其他名称来隐藏即可。」
「隐藏？意思是改成主机名称吗？」
「有点不一样。就算单纯将v4终端的主机名称登记在DNS伺服器里，v6终端在向伺服器询问后，依旧无法解读回传的位址，这是因为实际位址还是v4的缘故。所以，即便通讯对象4tv4位址，DNS仍必须回传v6位址才行。」
「这种事办得到吗？」
「可以喔，让转换设备摇身一变成为DNS伺服器，将v4位址动态转换为v6位址，再变更位址与主机名称之间的挂勾就行了。换句话说，从使用者的角度来看，被遮蔽的对象是真实环境的DNS伺服器。而转换设备在接受主机名称解析的要求后，便吸收v4与v6的差异，在彼此的网路之间架起一道桥梁。也就是所谓的Fake技术。」
「原来……如此。」
工兵听得半知半解，只得先随口附和一下。呃——也就是怎么一回事？主机名称解析的前半部分，也包括了对DNS伺服器本身的转换？然后，NAT规则会动态产生？所以用不着一一去设定。
嗯——细节上好像不同，但似乎掌握到了要点吧。转换设备是一台装设后就能转换v4．v6NW的魔法盒子。价格虽高，效果也十分惊人。
刚想到这里，工兵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奇怪？那么美仓印刷的条件不就都符合了吗？导入的繁琐程度压在最低，通讯内容也没有限制，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那个……除了预算以外。」
「其实预算才是最主要的因素……算了。对方目前询问的是ALG方面的事情。」
「ALG?」
「Application　Layer　Gateway(注：应用层闸道)。」
「…………」
室见叹气。她拿过刚送上来的咖啡，轻声念着：「这个嘛——」
「你有没有听过某些应用程式和NAT-不太对盘？例如网路游戏或视讯会议之类的。」
「网路游戏……以前好像有过呢。双方玩家开始对战时，必须先在路由器上做一些设定。」
尽管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总之当时自己是去查了网路上的资料，然后照着资料里的步骤去解决。室见点点头：
「那种问题的原理很简单。因为不光是IP表头，连资料部分也被写入位址了。尽管NAT路由器可以修改表头，资料部分却依旧是原来的位址，结果导致通讯失败。因为路由器顶多只能看到表头的资讯，完全不去理会资料里面是什么东西。」
呃……
「用寄信来比喻好了。邮差看得到信封上的收件人资讯，却无法看见信纸上的住址对吧？这是一样的道理。」
工兵「啊」地叹息一声。会议中听到的资讯突然都连起来了。
「信纸……意思是，自家应用程式的资料部分被写入了v4的位址资讯？」
「没错。」
室见的嘴巴触及咖啡杯。或许还很烫，她苦着一张脸将舌头缩了回去。
「包括资料的部分在内，将整个封包一并转换的东西就叫ALG——Application　Layer　Gateway信转换设备在这方面的功能还相当弱，尽管能顺利转换FTP或SIP这类代表性的通讯协定，但遇到客户自家的应用程式就只能举手投降了。」
「举手。」
「万岁——」

这个上司还真是可爱。
但事态大致都掌握了。美仓印刷的应用程式其酬载带有IP位址，所以KX公司的转换设备无法有效转换。而如今正在确认DIM产品的ALG功能能否解决这个问题。
正当工兵回味着这些理解的资讯时，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室见按下接听钮：
「您好，我是室见……啊啊，是Regio　Net。承蒙照顾了；请问结果如何了呢？……啊啊，果然是这样吗……咦？个案处理？……啊……是的，嗯——有点困难呢……是的，对方顶多只有百万圆的预算……说得也是，我知道了。谢谢您，先失陪了。」
按下挂断钮，室见将手机抛在一边。
「不行吗？」
「不行。」
告知理所当然的结论后，她的嘴唇抿成へ字形。
「对方说，如果是预算好几亿的潜力客户就愿意个案处理。但照我们公司的规模，怎么看都不可能有这种案件吧。」
「更何况——」室见接着皱起眉头：
「这只是套用表头的相同规则，将特定封包的资料部分加以转换而已啊。如果是Perl的话，用s运算子就可以直接搞定了（注：s运算子在Perl语言当中是执行寻找与取代的指令）。什么叫『好几亿』，莫非他没睡醒在说梦话吗？要是我们拿出相同的估价，铁定会被客户一巴掌打倒在地的。」
「呃……请问，ALG的处理真的那么简单吗？」
原本以为是处理更复杂困难的事情。
面对不断眨眼的工兵，室见耸耸肩膀：
「虽然是取决于转换对象的应用程式啦，但这一次真的是很单纯的处理，不过应用设备原则上无法支援规格表以外的通讯，所以就无可奈何了。原本打算全部用Script来自订的……但这样一来，那个白痴稻草头又会鬼叫了。」
「…………」
「樱坂？」
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
单纯的处理、有客户需求，但市场未存在竞争商品。至于通用性……或许还要讨论一番，但既然是以v4NAT的相同原理运作，而且已经有人碰上麻烦，频繁接获这类的洽询也是早晚的事。现在是因为大家对v6的转移不够彻底，使得问题并未突显化罢了。
太惊人了，想不到眼前就存在我们所急需的东西，真可谓当局者迷。工兵难掩兴奋之情，抬起脸来：
「室见，我想我可能已经找到了。」
「啊？」
「就是服务的种子技术。」
他露出自信的微笑。室见则是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

*　*　*　*

「第一次服务开发会议——！」
下午四点，骏河系统会议室。工兵兴奋地这么大叫。
在狭小的空间内，室见和梢面对面坐着。或许是因为突然被召集而来，这两人的表情都带有一些不安。
工兵敲敲白板，试图驱散严肃的气氛。他挺直身子，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开口：
「尽管我们过去每次每次都被社长的强人所难弄得刚苦连天，但这一次不同了。因为从任命开始仅仅一天，正确来说是二十个小时后就已经找到了答案。是什么答案？好了好了，请冷静一点，我现在就仔细讲解。投资极少、有市场需求，而且不见其他竞争者！简直就是理想的解决方案。果然人类就是要在逆境之中才会进化，这实在是一场Evolution从今天起，请叫我樱坂Evo吧。来，各位，跟我一起呼喊，E、V、O！、E、V、O！」
「……室见，樱坂他是嗑药了吗？」
「抱歉，最近好像给他太多压力了。」
说得也太不留情面了吧？好伤人。我只不过想缓和一下沉重的气氛罢了。
工兵清清喉咙，无奈地将情绪调整回平常状态。
「好，请看投影机画面。这次我想出来的，是骏河系统独创的IPv6转换设备服务。」
投影片上呈现出PowerPoint的画面。
其中以清单方式列出了服务概念、作动想像图以及暂定规格。这是美仓印刷的会议结束后，工兵花了约一个小时制作出来的。尽管粗糙，但应该汇整了自己所要表达的意思。
「相信两位一定知道，IPv4和IPv6的网路，两者之间目前最理想的连线方式就是转换设备。它既不像代理伺服器那样会被限制通讯协定，也不如双堆叠一样设定耗时。而且，藉由DNS64的架构还可以自动映射双方的网路位址。对烦恼v6转移作业的用户束说，这实在是求之不得的架构。」
然而——工兵说了这么一句，同时指向投影片的左上方。
「这个转换设备目前存在两个问题。第一是价格，机器贩售和个别建构，初期要花费将近一千万的费用。就因为不想花费双堆叠的成本，所以才寻找其他手段，结果代替方案的成本却这么高，让人根本就无法接受。」
接着，他滑鼠游标移到下半段：
「第二个问题，ALG的能力不足。这便是美仓印刷目前所遇到的困境。当酬载记录含有位址的时候，就无法进行转换。换句话说，也就丧失了支援多通讯协定这个优点。这又是个本末倒置的现象。」
「前言就不必废话了，直接说你打算怎么做就好。」
面对室见的催促，工兵点点头。他重新面向笔电，将画面予以扩大：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月费制的服务是最佳解决办法。对初期拿不出一千万的用户来说，每个月十万包含维护及运用，这样的规格应该相当具吸引力才对。尽管只是少许的十万，但只要有十位用户，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万，五年则是六千万，这对我们而言算是很耀眼的销售额了。这个主意应该不坏吧？」
「对用户来说，这的确再理想不过了……」
室见狐疑地嘀咕着。
「但每个月十万，真的足以让我们维持服务吗？这可是竞争对手开价一千万所提供的功能，价格未免相差太悬殊了吧？」
「稍后我会提到，其实服务设备将尽量使用我们目前现有的东西。再加上极力排除客制化特性，藉以提高量产效果，应该能够将投资额压在最低程度。」
「…………」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是ALG了呢。转换逻辑本身很单纯，接下来就是讨论如何去实现它而已。当然，正如室见你所说的，无论什么东西都能透过Script或程式来转换……但这样一来运用就无法依序进行了。没错吧，梢？」
「是的……」
或许是猜不透对方想做什么，梢只得含糊地点头附和。
「所以！」
工兵加重了语气。
「关于这项转换规则的制作，也要丢给转换设备本身来处理。」

？

空气震荡。像是彷佛听到什么出人意表的发言，室见和梢都顿时愣住了。不久，室见眨眨双一碍。
「制……制作转换规则？自动的？要怎么做？」
「与其说是自动，也只是显示候补清单罢了。架构很简单，首先在预计导入的客户环境当中装设机器，以资讯收集模式运作。就是透过主交换器的监控埠……来收集目前的通讯。重点在于累积一定的资讯量后，便会在浏览器上呈现通讯清单，酬载里包含位址者将显示转换规则的候补清单。接下来只需要对用户做现况访谈，一边选择转换规则，然后再切回转换器模式即可。用不着一项项去开发或coding，我想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解决方案——」
「等等！等一下，樱坂，先暂停！」
室见尖叫道。她脸色苍白地探出身子说道：
「你……你到底怎么了？连监控埠和coding这些技术用语都侃侃而谈，简直就像个工程师一样嘛。」
「我本来就是工程师啊！干嘛把我说得那么不济？」
「樱坂……整个人坏掉了……」
连梢也这么说！
还两眼空虚、全身颤抖、脸上流露十分不安的表情。她们到底把我当成多么外行的人啊？
工兵轻声呻吟，整个人倚靠在墙壁上：
「知道了。老实说，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点子。」
「果然……是接收到什么奇怪的电波了吧。」
「才没有电波、天启，或者是来自异次元的讯息！是在公司里喔，SD部门的福大先生。」
「福大——？」
室见打从心底表现出厌恶感，她皱起白皙的眉间：
「你怎么又去找那个变态商量事情了？经过上次的那件事之后，不是早就和那家伙断绝往来，彼此互不相欠了吗？」
上次的事情——即在业平案件中对抗Almada的防卫战一事。为凑齐防止业平解约的筹码，两人委托福大制作一个管理系统。而福大阔出的交换条件，便是室见的配合——一整天打扮成他所要求的模样并且拍照。换句话说——就是角色扮演了。
或许是认为这段记忆相当屈辱，室见从那之后就不再触碰这个话题，全身默默地散发出一种「给我忘掉」的气势。因此在听到福大的名字后，她会表现得如此不悦也可以理解。然而——
「唔，可是室见。美仓印刷的ALG，你不是说如果由我们自制的话会很轻松吗？所以我就过去那里征求一些建议了。像是在支援DNS64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自己做一个可以转换美仓自家应用程式酬载的转换设备，大约要花多少钱之类的。」
面对前来商量的工兵，福大一如既往地板着面孔：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是对方提出其他的通讯需求，到时候又得编写新的规则罗。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自己当时好像回了一句：「唔——」
不过的确，被这么一提醒果真挺麻烦的。
「不然这样，先设定几个代表性的转换规则，让用户可以自行选择吧。啊，对了，要是做成事先撷取通讯，然后再显示转换候补清单的形式呢？就用GUI，透过单选按钮来选择，然后套用……等等，我看干脆一并制作撷取模式吧。把tcpdump自订一下。」
「撷取模式……吗？」
「转换器模式和撷取模式，两者间可以自由选择。届时就事先安装在客户端，用来分析通讯内容。这样一来，就不用一个个去现况访谈了吧？总之啊，这种东西不能做得太繁琐，必须尽量省事。」
…………
「大致就是这样，总之对方提出了很详尽的方案。哎呀，那个人果然很厉害呢。根据有限的情报，竟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回答。简直就是技术人员的榜样呢，那种人应该称为骇客才对吧。」
梢睁开双眼「哦——」了一声，小动物般的脸上浮现讶色：
「我跟福大先生不太常接触，不过工作能力的确很强呢。应对也相当圆融，一点也不像传统的PG。」
「嗯，对方心里有些芥蒂，所以态度并非一直都很配合，不过这一次似乎有某项条件触动了他的心弦。我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偷看。
工兵瞥了一眼室见。
「干……干嘛？」
看似女国中生的上司一副胆怯的模样向后退去。
「我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呢。」
「随……随便你啊！跟我又没有关系。」
「岂能没有关系呢，对吧？」
工兵直直盯着对方，同时缓慢靠近。他朝墙边一步又一步地走去：
「你很清楚福大先生的嗜好吧？为了让他保持愉快的心情工作，我希望给他行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方便喔。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换个两三件衣服，改变一下造型就可以了。」
「不……不要。」
「梢，请帮个忙吧。」
「好的！我很乐意！」
「乐意个屁！不，你想做什么？别拉我啊，不要——！」
三分钟之后，泪眼汪汪的室见坐在地板上，整个人抱住双肩不断颤抖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看起来十分可怜，在在勾起人们的怜悯之心。
「呜……呜呜，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梢拿起角色扮演的服装，正对着抽噎不止的室见：
「你太夸张了，不过是换上斗蓬和戴个帽子而已嘛。挺好看的喔，又没什么好笑的。」
「好了好了，室见她真的很排斥角色扮演啊……那个，室见？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可以把这些照片交给福大先生吗？」
「随你高兴啦！干嘛每件事情都问我啊，真是的！」
唉唉——惹她生气了。这也难怪，毕竟上一次就已经十足体会到她厌恶角色扮演的事实。不过只要换上斗蓬和帽子然后拍照留念，一个新的系统就出炉了喔，无论怎么想都很划算吧！
「啊哈哈——这套衣服的出处居然是『治愈系吉祥物角色(H凤女子小学所属)』!超好笑——治愈系小学女生，治愈系小学女生，啊哈哈哈哈。」
锁定爆笑的梢，室见的回旋踢爆发，一如往常的乱斗瞬间上演。工兵拨开四处飞散的文件，拚命地拉开两人。他让双方返回座位上恢复冷静，然后清了清喉咙：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离题了许多，不过这就是我的服务计划。顺带一提，硬体使用Riddle　Trill伺服器，软体则以Linux为基础来建构。这便是我一开始提到的『尽量使用我们目前现有的东西』。因为进货费用近趋于零，所以风险也低。当然，畅销的时候将创造很高的利润。怎么样？我自己觉得这个点子相当不错。」
室见和梢两人面面相觑。
不久，室见举起手来：
「实现的可能性我已经了解，不过需求又是如何呢？要做是无妨，但如果只有美仓印刷一家买帐的话就太悲惨了。」
「关于这点，我手中有一份资料。这是IT类新闻网站的一篇报导。」
工兵切换投影机画面，浏览器上呈现出好几个圆形围。报导的标题是「企业的IPv6支援状况」。
「尽管各行业的情况有所不同，但目前大约九成的企业都尚未支援v6。预计支援的时期也相当晚，将近八成的企业只表示会在今后的十年内导入。换句话说，无论是哪家企业，近年来都无法拨出足够的预算来支援v6。」
他卷动一下画面。
「彷佛在印证这个推测，近四成的公司表示将导入转换设备以支援v6。选择双堆叠的有两成，剩下的四成则尚未决定吧。嗯，大家都是往简单且廉价的方案靠拢呢。但加入我们刚才讨论的结果后，又会变得如何呢？」
梢「啊」的一声猛然吸气：
「因为没有预算，所以考虑导入转换设备，但机器的购置成本要一千万，公司不肯拨款，导致案件延宕在检讨阶段。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正是如此。」
工兵拿起白板笔，写下算式。
「八成的用户里，有四成打算使用转换设备……占全体的32%吧。也就是说，整个市场存在这么多的供需失调。况且我们的服务规格毫无竞争者，不仅不用担心没有需求，反倒是一处大金矿喔。」
听着这番热烈的口吻，室见的表情出现动摇。但她仍用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
「编制呢？导入和运用的计划，这方面你又是怎么考虑的？」
「申请表格的制作和导入作业由我们SE部门负责，运用及维护编制由梢来决定。实际作业则交给OS部门，开发是福大先生……然后关于合约的处理，我打算跟海鸥谈谈看。」
「库存和成本的管理呢？」
「暂时由我负责。嗯，一方面还会请藤崎先生或社长帮忙确认吧。」
「…………」
室见一脸为难的表情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发出低沉的哼声。她随意抱起双臂，整个人懒洋洋地望向梢：
「我啊……觉得挺不错的。你呢？从运用支援的观点来看。」
「我也是……看来没什么问题。」
看似犹豫了一下，梢也这么回答道。
「建构完成后的架构变更机会应该不多，而且开发者又在自己的公司内，方便询问一些琐碎问题。至于维护用零组件……按照刚才的方案就相当充裕了。」
「那么。」
梢将手贴在嘴边，几秒后终于颔首。彷佛在确认自己的意志，她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我觉得樱坂的提案很好。」
太棒了！
工兵正要做出胜利手势的瞬间，梢忽然又「啊」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对服务的概念本身并无异议，但唯独一件事情要请你牢记在心。」
「牢记在心……吗？」
梢点点头：
「既然是定型服务，商品发布后就尽量不要再去更动了。由于客户数量通常都很庞大，一旦增加非标准的架构就会导致商业结构的崩溃。要加入或舍弃哪一种功能，这方面的全盘设计一定要严格执行。」
「这个——」
很正常吧。留下需要的功能，削减掉不必要的功能。不造成运用上的过大负担……嗯嗯嗯？听起来也不像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你能够理解吗？」
梢的眼神十分认真。震慑于对方的气势，工兵最后回答：「好的。」
「好的，知道了。我会详加思考服务的全貌，然后再执行整个计划。」
「太好了。」
梢呼出一口气来，看似放下了心中大石。她放松眼尾，目光向上望来：
「那么樱坂，你和我两人就一起加油吧。」
「是的。啊，不对，还有室见。」
工兵稍微自我吐槽。
至于室见本人，或许是对此光景已懒得生气的缘故，仅板着面孔用手撑住脸颊。她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轻轻抬起下巴：
「然后呢？我们要把这个叫做什么？总不能一直叫它『新服务』吧。」
「唔，要命名吗……？」
「名称或是开发代号都行，总之应该先冠上统一的称呼。毕竟整体的方针都已经确定了。」
原来如此，老是叫「新服务（暂定）」的话确实挺空虚的，应该乘此机会取一个顺口的昵称才对。
「知道了。那么我们每个人提一个名字，首先就从提议人室见开始。」
「啊？我？」
「什么都可以喔。就跟脑力激荡一样，鑪管提出来吧。」
室见的嘴唇抿成へ字形，整个人翘起腿来，大摇大摆地躺在椅背上。如钟摆般摇头晃脑后，她终于「嗯」了一声点点头：
「还是走标准路线好了。『骏河系统IPv6转换设备服务　月费运用方案』，怎么样？」
「好土！」
梢立刻道出感想。室见红透了脸：
「怎样！这可是包含了业者名、服务内容和提供型态的简洁名称喔。哪里奇怪了？」
「不是奇不奇怪的问题，而是太老土了。那么长的名字很难念吧，要更简单一点，不然大家是记不住的喔！」
唔——室见顿时哑口无言。或许是同意了对方的指正，她一脸不悦地嘀咕道：
「既然这么说，那你一定有其他更好的名字吧？」
「当然。」
梢挺起那丰满的胸部：
「让人觉得亲切，又不会太随便，并且简单易懂，还考量到未来的服务命名规则。那就是——」
她轻轻吸气，然后睁开双眼：
「天狗舞！」
「这不是酒名吗！」
室见手里的弹簧文件夹直接命中梢的后脑。对方整个人蹲下，眼中含着泪水转过头去：
「痛死我了。酒名又有什么关系？以后推出其他服务时，还可以照搬其他酒名来用啊。」
「我指的不是这方面的统一！况且这样一来，谁看得出是什么服务啊？而且还侵犯了别人的商标权。」
「那么，十五代。」
「不是换个像仿冒品的名字就能解决的吧！」
原名是我们熟知的名酒：山形高木酒造的「十四代」。话说室见明明不喝酒，居然会这么清楚。
两名女性互瞪了好一阵子，最后同时望向了这边。两对眼眸带着强烈的光辉。
「然后呢？你的建议是？」
「请让我听听看樱坂你有什么好点子。」
……这样超难启齿的。
自己该不会在发言顺序上弄巧成拙了吧？但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工兵绞尽脑汁，拚命思考命名方案。
便于记忆，能够传达服务内容，而且又简洁的名称。
至少要放入哪些关键字才行呢？首先是骏河系统这个公司名，以及转换IPv6和v4的服务概念，两者直接组合在一起就是「骏河系统IPv6、v4转换服务」……不行，这样就跟室见的提议一样了。骏河系统……要改成缩写吗？v6、v4转换也像DNS64、46那样放后面就好。这么一来——
「SRG46。」
脱口念出的这个字眼，音量显得出奇清晰。
室见瞪大双眼：
「啊？什么？」
「SRG46。就是骏河系统的缩写与v4v6转换功能的结合体。唔，虽然听起来很像某偶像团体啦……不过名字挺响亮的不是吗？」
「你啊，现在可是在讨论工作上的事，少在那里开玩笑……」
「我倒觉得不错喔。」
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无视于室见的责难目光，这位头发乱翘的同事继续道：
「既有震撼力，字面本身也具备服务性质的说明。且IT用语经常是英文字和数字的组合，我想应该很容易被大众所接纳才对。」
「是……这样吗？」
室见狐疑地陷入沉思。但或许是发现再怎么烦恼也无法解决问题，她于是改口同意：「嗯，先这样暂定好了。」
「那就这么决定了。」
工兵环视两人，撑大鼻腔并伸出一只手：
「虽然有点小题大作，不过先来呼喊一下激励口号怎么样？」
「…………」
先是梢将手伸出来，然后室见迟了一些也跟着伸出手来。将三只手掌叠在一起，几人气聚丹田喊道：
「祈祷SRG46能够成功……Fight！」

*　*　*　*

几小时后，历经简单的企画书提出过程，SRG46正式获得认可。
初次的目标数字、预算计划、行销方案。
挑战营业额目标的，是对这领域完全陌生的三位年轻员工。
他们的命运究竟会如何？


阶层3

服务开发本身远比预期中顺利。
也许是因为室见和福大的关系不是普通的差吧，这两人总是将作业悉数消化，避免届时一起开会讨论。至于梢果然也不想和室见碰面，于是不断预先提高运用计划的完成度。
这种团队不合作反而让品质提升的案例，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唔，这大概也有自己拚命居中协调的缘故吧。
话虽如此，并非所有方面都一帆风顺，依然频频发生不少小问题。
例如使用者介面——
【梢】「希望尽量单纯化，免得用户还要找我们询问使用方法。」
【室见】「反正只有初期导入时需要操作，让我们自己方便使用就行了吧。除了监控画面，还要能够使用命令列介面。」
【福大】「别开玩笑了！这个画面、这个设计就是最终版！更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导致平衡崩溃啊。」
例如中介软体的版本——
【梢】「我们最熟悉的是2．2版，请不要安装其他的版本！」
【室见】「最近的趋势是2．4版吧。你用那么落伍的东西干嘛？白痴吗？」
【福大】「机器里预先安装的就是2．0版，我也是配合这个版本来开发的。事到如今别再挑三拣四了！」
例如导入流程的制定——
【梢】「一定需要工程师在现场陪同！唯有确认运作正常后，才准让我们接手运用！」
【福大】「服务概念不就是随插即用吗！既然都已经简化成用户可以自行处理，又何必特地花费作业员的成本？」
【室见】「随插即用这个鸟概念是谁决定的！如果不能从头到尾设定好，我实在无法放心。负责人给我滚出来！」
…………
诸如此类的。
仔细想想，其实好像也不算什么小问题。总之SRG46就这样顺利进展至发布阶段。
然后，五天的时间转眼问过去——二月二日星期二。

「哎呀，真的可以吗？这么便宜的价格。而且第一个月还是免费试用期。」
上午十点，Y崎的声音响彻美仓印刷的机房。
语气听来颇为愉悦，那枯瘦的脸上浮现些许的兴奋之色。工兵一边填写自制的检查表，同时回答对方：「是的。」
「敝公司的SRG46是月费制服务，因此不像个别SI那样会占用建构工时。至于价格，10M介面型是每月九万八千圆，仅此而已。当流量增加时，我们亦可提供升级——100M、1G型的服务。届时只需要变更月费，不必花费购置成本。」
「太完美了。」
嘴里这么念着，Y崎一边望向伺服器机架。
机架的中段安装了一台黑色的1u伺服器。外壳左方有骏河系统的LOGO，下面则写有发生故障时的联络电话。这便是从前的Riddle　Trill伺服器，如今的IPv4v6转换设备，SRG46的服务设备。
经过事前的装设，通讯内容也已经分析完毕。接下来只要根据客户需求来确认自家应用程式的酬载转换规则即可。工兵透过笔电连上管理用网页，向Y崎出示选择画面。
「这个……关于资料部分的位址，一样套用DNS46和NAT46就行了吗？啊啊，我的意思是，要进行和IP表头同样的处理。」
「嗯嗯，是的，没有错。」
工兵选择单选按钮，确定选项无误后，顺便进入模式切换画面，将核取方块从撷取模式更改至转换器模式。
「像这样按下确定键后，就可以转换v6通讯了。为保险起见，本次先重新开机，大约需要五分钟的时间，但正式运作之后的设定变更原则上不用中断连线。」
「哦——」
Y崎惊奇地叫了一声。他用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盯着浏览器：
「哎呀，真的很完美呢。这是贵公司制作的吗？不是其他厂商的产品？」
「是的，敝公司拥有系统开发部门，就是由那里制作的。」
「哦——」对方再度出声赞叹。
身为制作方的一员，能够获得客户的如此肯定实在令人高兴，这真是开发者最大的鼓舞了。但反过来说也被夸得有些全身发痒，于是工兵找了个机会回归正题：
「那么，可以开始切换了吗？是否已经联络母公司，表示要进行连线了？」
「是的，对方说整个上午随时都可以连线。」
OK。
最后一次检查完设定内容后，工兵将目光望向机架一旁：
「梢，我要切换了。可以请你确认一下监控系统吗？」
「已经开始确认了。介面的导通OK，syslog也在记录中。还有障碍测试也利用重开机时的警示在进行。」
头发乱翘的女孩子爽快地这么回答。她伸出一条穿了丝袜的腿部，将笔电放在大腿上。因为前来拜访客户的缘故，今天是一身套装的打扮。她琥珀色的眼眸映照出显示器的亮光。
（和梢一起进行建构作业，真是一种新鲜经验呢。）
工兵很感慨地嘀咕着。
SRG46的装设原本是SE部门的工作，但由于本次是服务的第一位用户，再加上室见因其他案件而外出，所以才紧急商请梢一同出差。毕竟是运用领域的成员，一开始难免担心她能否胜任工作。然而此人的资历果然不是盖的，工兵还来不及多想之际，她便已经开始动手处理了。老实说，比起室见来丝毫不会逊色。
「那么，这就切换了。」
工兵调整呼吸，将手指放在触控板上，移动游标，然后按下确定键。
伴随着重新开机，机器传出两三次较大的风扇声。经过哔声及LED的闪烁后，机体不久便停止鸣动。室内仅剩下空调与磁碟读取的声音。
梢的视线在画面上游走：
「……确认电源消失以及恢复的警示。介面状态正常，没有错误讯息。启动……无任何问题。」
「Y崎先生，麻烦您来确认通讯吧。」
「好的好的。」
Y崎面对墙边的桌上型电脑开始操作，一边拿起话筒拨号给某人：
「……啊，喂喂？我是美仓的Y崎。辛苦您了……是的，刚才连上线了。现在想要测试是否能连上应用程式……是的……是的，那么这就开始确认。」
大概是在和母公司的工程师交谈吧。回答的同时，他一边点选画面，逐一确认结果。
…………
「喔喔喔，看见了。厉害厉害……咦？不，我们的环境还是v4喔……是的，啊，资料传过去了吗？没有问题。太好了。」
他拍拍胸膛，松了一口气。看来似乎没问题，福大所制作的系统运作正常。不知不觉中，梢也放松了双肩。工兵偷偷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骏河系统。业务通讯没有问题。母公司那边似乎也已经确认可以连线。」
好耶！
工兵在内心做出胜利的手势，但表面上仍冷静的回答对方：
「太好了。那么……怎么样？是否需要待命到作业结束时间比较好？」
「不，两位可以先行离开无妨。距离正式运用还要一段时间，我这边要慢慢确认各种业务通讯。有什么问题的话……只要拨打这个号码就行了吧？」
Y崎指着SRG46上面的服务专线贴纸。工兵点点头：
「由于是新启动的业务，敝公司在应对上可能会有些生疏。若有这种情况请直接与我联系，我会代为通知相关部门的。」
「哈哈哈，用不着那么严肃啦。毕竟我们也获得了一个月的试用期嘛，凡事慢慢来就可以了吧。」
「您能够这么说……实在是感激不尽。」
面对态度恭敬的工兵，Y崎笑着摇摇手。
「那么我就收拾一下，然后直接离开了。」
「啊！那个，抱歉，占用您一点时间好吗？」
突然出声的人是梢。她放下笔电，一副着急的样子往这里跑来。
「不好意思……我们有个小请求。现在才提出来真是对不起。」
「？是什么呢？」

Y畸不解地眨眼。梢做了个深呼吸，双眼用力：
「本次的案件，是否方便让敝公司用于服务导入案例？」
案例？
什么东西？摸不清意图的工兵愣在原地，但Y崎却轻轻「啊啊」了一声。
「是要用在宣传资料上？」
「是的。」
梢点点头。
「方便的话，希望能顺便刊出公司名和负责人的大名。若是不行，用头一个英文字母来代替也可以。说是免费试用期的交换条件……似乎不太妥当，但是否能请您考虑一下呢？」
「嗯——」
Y崎闭上眼睛开始沉思。用拇指敲了几遍下巴后，他点头同意：
「可以啊，你们就拿去用吧。」
「真的吗？」
「是的，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情。啊，可以不要透露连线对象是母公司吗？再来，原稿完成后请先让我过目一番，因为我还要向规范部门做个确认。」
「谢谢您！」
梢大动作地行了一礼，工兵见状也跟着低下头去。梢的脸庞，此时就像刚洗完澡出来一样红通通的。
「其实我一直都在思考，要如何去行销新服务喔。」
等待着开往新御茶水方向的地下铁，梢一边这么说道。
下午时分的月台人影稀疏。独占了横向并排的长椅，工兵和梢两人坐在一起。身旁的同事，表情看似略微放松下来。或许是刚才交涉成功而放下心来的缘故，平时那种温和的气息又回到了她身上。
「行销……吗？」
听见这个算不上熟悉的字眼，工兵不解地倾头。唔，字面上的意思自己倒是很清楚，就是宣传、市场调查之类的吧？
梢点点头：
「我们总不能只扩大销售给现有的用户吧？必须尽量去开拓新的用户才行……话虽如此，但我们又没有多余的钱购买电视广告，所以如何提高SRG46的知名度就成了一个问题。」
「原来如此。」
被她这么一提醒后，确实是很理所当然。无论是多么好的服务，不知道它的存在就不会有任何人购买。像美仓印刷那样由客户主动洽询的例子大概少之又少吧。在大部分的情况下，客户都会在看到广告或是有人上门推销后才会开始考虑。
「抱歉，我完全忘了这件事情。这原本是我应该去思考的问题才对。」
「不，我才要道歉。这段期间没能帮上多少忙……言归正传，如果要以低预算打广告的话，恐怕也只有网路广告可行了。一年支付几十万的费用，在KeymansNet这一类业界情报网站上曝光，同时还刊登在电子报里。只不过点击率当然较低，大约是整体的数%，不，或许或更低。其广告效果根本无法与报纸或电视相提并论。」
对面月台的电车抵达。梢在大腿上握起双手：
「既然浏览率很低，至少就要让所有点击广告的人都产生兴趣才行。『喔——是v6转换啊——这跟现有的转换设备没什么不同啊？还是回到上一页好了。』这样一来根本做不成生意。正因为如此，我们就得在内容多下点工夫。」
啊啊，终于明白了。这样一来就说得通。
「于是……你打算刊登服务事例？」
「是的。」
梢的眼神十分认真。
「公司没名气，又无力进行豪华的自我包装。这种状况下，能吸引用户的唯有具体的事例。在何种状况，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现场的课题。拿出这类活生生的案件资讯，才能让阅读者提起最基本的兴趣。所以我非常希望美仓印刷可以答应这项请求。」
下行电车发动，风压不规则地吹动着中长鲍伯的乱翘头发。过了一会，梢耸耸肩膀：
「刚才鼓起勇气拜托对方，现在想想真是做对了。」
「梢……」
工兵的胸口涌上一股热流。
这绝不是她所希望处理的工作。她的个性基本上很怕生，要去拜托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应该有相当的排斥感。然而一旦决定好之后便会全力以赴，尽自己可能做到最好。简直就是专业人士的榜样。
「谢谢你。虽然有点晚，我开始觉得……整个人变得有干劲了。总不能因为是社长交办的工作就敷衍了事呢。我会好好反省的。」
梢微微一笑：
「樱坂你做得很好喔。不仅在我和室见之间居中沟通，还一手包办了与SD部门的协调不是吗？请拿出自信来，像是——我是这个服务的开发负责人！你们就乖乖听我发号施令！」
「这个嘛——」
「哟，能力出众的产品经理！」
「啊哈哈。」
「干练的协调者！」
「咦咦咦？」
「你这万人迷！花花公子！」
「别……别再说了好吗？我有点难为情。」
「对谁都那么体贴、那么诚恳……和每个女人也都无所不谈。无论是上司、其他部门的人或客户都来者不拒。脸上总是笑眯眯，到处勾引新的女人。你明白我是什么感受吗？欸，樱坂，你真的能了解我的心意吗？」
奇……奇怪？
话题似乎朝着诡异的方向偏移了？
工兵的外套被使劲抓住。梢顶着暗淡的眼神望向这边，琥珀色的眼眸中泛现妖异的光芒：
「樱坂，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危机来临！
想不到刚才的一番话下来，居然会让她进入这个模式。侄乃滨梢太可怕了，这女人简直无法看透。工兵急忙环视四周。就算是在大白天，也不至于没有上下车的旅客——不可能会落到两人独处的地步吧。
？
怎么回事？包括对面的月台在内，周遭没有半个人影。结界，这个空间……已经是异空间了吗？
…………
先不开玩笑了，状况真的非常不妙。如今不像往常一样会有室见过来干扰，但是抛下梢一个人自行回去也太残忍了一点。像这种时候，由于接下来没有任何行程，两人的时间也就多了起来。
该怎么办才好？要继续卖力装傻吗？或者尝试突然被睡魔袭击？
不，这对现在的梢来说完全没用吧。看她眼神那么认真就知道了。
想了几秒，工兵终于下定决心。没错，既然无法逃避就只能前进。从正面突破，将对方打个措手不及。只有这个办法了。
「梢。」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将身体拉近，用笔直的视线注视着。
「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是两人独处。」
「？」
梢似乎倒抽了一口气。或许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积极配合，她的脸上浮现一丝惊慌。
工兵将按住的手攀上梢的手腕：
「然后呢？两人独处的话，梢你要做些什么？莫非想尝试一下不同于平常的某些事？」
「啊……那个……」
「想必就是会顾忌旁人眼光的事情吧——」
一根手指滑入了女用衬衫的袖口处。梢颤身「噫」了一声：
「我……我才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啊——？我听不太清楚喔——？」
完全是一副下流男人的言行。梢低头红着脸，不久却又缓缓地吐出气来：
「……握手。」
「什么？」
「请你……握住我的手。」
哦哦？好一个少女的心愿呢。平时精神那么异常的她，清醒过来后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吗？要我握手当然没问题，小事一桩。
「那么就——」
工兵随意一握，用手指包覆着对方的手，轻轻捏了又捏。
「像这个样子吗？」
「是的……那个，可以再提一个要求吗？」
「是什么呢？」
「请你……摸摸我的头。」
唔，难度稍微提升了，但还算是被人看见也完全不要紧的范围。工兵将手掌放在梢的头顶上来回搓搓揉揉地拨弄。小意思。
「那么……最后一个请求了。」
「好的好的，尽管开口吧。」
「这个，可以请你签名吗？」
「小意思——」
是结婚登记申请书。
「梢——！」
工兵连忙向后退去。梢错愕地瞪圆双眼：
「咦？咦？不行吗？明明进展得那么自然耶。」
「一点也不自然好吗！话说你身上怎么随时带着那个东西？真的吓到我了！」
「你想，俗话不是常说吗？有备无患。」
「再怎么说你也准备得太过火了！」
真是完全不容掉以轻心。这个瞬间，上行电车驶入了月台。「好了，电车来罗。」工兵这么催促着，同时从座位上起身。
尽管看似不满，梢也只能乖乖听话了。电车内，工兵偷偷瞄了一眼她正在浏览的某个手机网站，上面赫然写着「对男友发动自然的攻势！拿出结婚登记前的最后一击！」的字样。

转眼间，一周过去了。
根据梢的建议，工兵制作了促销活动的资料并刊登广告。广告代理商是美仓印刷的母公司，对方因本次案件的交情而愿意低价提供服务，在企业网站上也建立了联络表单并且公开了商品介绍页。接下来只要等待客户主动洽询即可——工兵信心满满地这么认为。
没有。
一点反应也没有。
唔，促销活动专页确实有比较多人来访。刊登的第一天是两千人次浏览，第二天也有一千人次以上，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别说是洽詾，就连成功引导至公司网站的人数也没有到达理想的程度。好不容易来了几件索取资料的请求，接下来又断了音讯。广告费用三十万，如今根本有去无回。
喔喔喔……
工兵全身颤抖，一边从座位的萤幕——营业额计划的Excel移开目光。
状况着实令他背脊发凉。使用了许多公司内的资源进行先行投资，成果却是交出白卷。可怕，市场真是太可怕了。
该怎么说呢？自己以往都在与看得见的客户进行协调，如今和这种不特定多数的客户做生意实在是绑手绑脚，就彷佛在和一头看不出表情的巨兽对峙一样。对方有那里不满，该如何让对方接纳自己，根本就无从得知。可以说到了完全无法掌握的地步。
尽管如此，也不能就这样缩手。既然广告不行，就只有拟定其他对策了。暂时向现有的用户寄发服务介绍好了，首先从交情良好的负责人开始。
工兵打开写信画面：
「承蒙照顾，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敝公司本次发布了IPv6转换服务『SRG46』。拥有可自订的ALG、充实的维护以及低廉的收费制度，相较于类似的竞争产品，我们自认有着相当傲人的优势。倘若贵公司感兴趣，我们愿意做进一步的介绍，还请踊跃洽詾。敬请多多指教了。」
寄出。
立刻就收到回覆了。
「樱坂先生，你又被硬塞新工作了吗？（桥本）」
呜啊啊啊啊啊啊！就是说啊——
可恶，我最讨厌被强人所难了！
他擦拭着泪水一边回信。
「是的，所以……本次的服务，业平是否有考虑的可能性呢？」
「真是对不起。敝公司目前没有编列v6化的预算……」
「知道了，倘若状况有变，还请跟我联系。」
「好的，抱歉没能帮上忙。请多多加油。」
信件往来结束。工兵从临时制作的客户清单中删除业平的名字。

算了……也不能老是依赖那家公司啊。要分散风险，就得避免将营业额过于集中在单一客户身上。否则很有可能会演变成Riddle　Trill那样的情况。
话说回来，桥本小姐用电脑写邮件时还挺正常的啊——为什么一用手机就变成那种文体呢？难道是字典选字的差异吗？
工兵心想是否要将同样的内容寄到对方的手机上试试看，但还是打消了念头。现在是上班时间，打扰对方毕竟也不太好。
他离开位子，走出隔问。就在略微做个伸展操之际，目光恰好对上正在仲懒腰的海鸥。对方坐在椅子上，举起一只手来：
「工兵，你在休息吗？」
「我正在伤脑筋，不知道还有哪些可行的办法。说穿了就是一筹莫展。」
「你还真坦白呢。」
「讲得再好听也无济于事。」工兵这么耸耸肩膀。他单手抓住海鸥所处的隔间板：
「海鸥，你做过行销方面的工作吗？」
「有啊——」
居然也做过。
这个人太厉害了，真的完全看不透。她到底出社会多少年了啊？
「有没有什么诀窍呢？例如『要让新商品成功，就必须遵守某某法则！』之类的。」
海鸥「嗯——」的一声倾头思考。
「市场区隔、目标市场选择、4P以及市场定位，有许许多多的概念呢。但到头来，成功是没有方程式的喔。有的话大家早就照做了。」
这个……说得也是。
「啊，不过有一点很重要。」
海鸥笔直地竖起一根手指来。
「不赚钱的行销是毫无意义的。」
「啊？」
面对不停眨眼的工兵，海鸥顽皮地笑了笑：
「为了销售一件千圆的商品而花费十万圆打广告，岂不是大亏了吗？就是这么回事。要尽可能地不耗费成本，将销售额最大化，创造出赚钱的架构，这就是行销。运用的并非身体，而是这里。」
海鸥用手指戳戳脑袋。
「总归一句话，『轻松赚钱』。」
「真是直截了当昵……」
工兵这么叹息道。海鸥却是耸耸肩膀：
「要努力赚钱也是无妨喔，不过那应该是你拚命工作之后能得到合理报酬的状况。工兵你的时间是公司出钱买下的，所以必须尽量避免无谓的行动。」
「…………」
「说得更明白些，要是老顾着新服务的事情，立华可是会发飙的喔。应该说，已经飙过了，还丢下一句：『那家伙放着正常业务不做，居然一直在玩！我要刺死他！』」
「真的假的！」
工兵急忙返回座位，拿起滑鼠开始确认过去的IRC纪录。
的确，自己最近太过疏于处理室见的作业。尽管并没有超过截止日期，但却迟迟未提出进度报告，想必她也逐渐不耐烦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会降下雷霆之怒。
（总之……至少先做个状况报告吧。）
他从交谈纪录里挑出委托内容，整理成文字档，这时萤幕上忽然跳出新邮件的图示。
主旨为……「Re：关于新服务的介绍」
！
工兵吞了吞口水。是刚才寄给客户的促销活动信件，如今总算有人回信了。由于相隔有一段时间，应该不是桥本课长吧。这么说来——
他用颤抖的手指点选收件软体。
「收件人：骏河系统樱坂先生　　寄件人：S观光　　Y中」

平时承蒙照顾了，我是S观光的Y中。
感谢您介绍的新服务。敝公司内部目前正在推行IPv6支援。对于贵公司服务所能提供的功能相当感兴趣，因此可否劳驾您前来进行详细的解说？挑在您百忙之中来信，实在不好意思。还请多多指教了——

*　*　*　*

S观光的总公司位于船桥。
能够眺望站前圆环的综合商业大楼某一层，沿着老旧楼梯向上爬去，赫然就出现了公司的招牌。员工人数四十人，似乎是擅长东欧等前共产国家路线的旅行社。资讯系统负责人Y中是一名令人联想到白毛浣熊的男性，从以前就和骏河系统有交情。
在总武线船桥车站下车后，工兵和室见两人直接前往位于六楼的柜台处。或许是办公室太小的缘故，就在拨打分机联络之际，就看到Y中隔着柜台往这边挥手。
「哎呀，骏河系统，抱歉让你们远道而来。」
对方拿着笔电和书写用具走来。室见打直身子行了一礼：
「您好，Y中先生。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室见小姐。啊——今天还是一样可爱呢。」
这番轻浮的恭维让室见缩了缩肩膀。尽管一不小心就会涉及性骚扰，但对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因此并没有什么恶意。室见也只是看似困扰地扭曲一下嘴唇而已。
「这边请。」
两人被带到柜台旁的讨论室。工兵坐下后，取出资料来。
首先——
「请问要如何进行呢？先询问贵公司的状况，或者是——」
「啊啊，先介绍服务好了。在知道能够做些什么后，才比较不会浪费时间。」
「了解。」
他对室见使了个眼色，希望由她来说明。对方微微点头，摊开资料：
「那么就由我来进行讲解，若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尽管提出来。」
第一次的服务说明，也就是简报。
然而室见的解说相当流畅。毕竟从基本设计到实作指示都是由她一手包办，这可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状态了。包括服务的优势，与竞争产品的不同点，甚至具体的导入事例也都讲得头头是道。
中途穿插了几次问与答后，说明就此结束。
Y中抱着双臂「哦——」地一声赞叹：
「原来如此，很不错嘛。收集并分析实际环境的通讯，再显示转换候补清单吗……顺便问一下，如果是在加密通讯的环境中呢？」
「若是SSL的话，只要安装凭证就可解密并加以分析。至于SSH和IPsec，由于并不在支援之列……所以两者都要设法在通讯被加密之前进行撷取。」
「原来如此，这样啊。」
满意地附和几声后，Y中抬起目光来：
「那么……价格是怎么算的？」
价格就轮到自己说明了。工兵将书写用具放在桌上，开口道：
「10M介面是每月九万八千圆，100M则是二十九万八千圆。虽然也有1G的方案，但价格目前还在调整中，届时会再提供估价给您。」
他信心满满地回答，但Y中却是一副猝不及防的样子：
「这些是运转费用吗？」
「是的，监控、运用和维护都包含在内。而一开始只收取登记费而已。」
「啊啊……是这个样子啊。」
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就彷佛饱满的气球慢慢泄气的感觉。
「请问……运转费用不妥吗？」
工兵忐忑地询问。Y中拖着长声「嗯——」地低吟着：
「我们原本是打算利用本期的剩余预算来导入的。若是运转费用的话，就代表下一期还会产生费用吧？这就……不太好办了呢。」
「不太好办……」
对方再次轻声呻吟，他用关节粗大的手指抓着白发。
「请问……这个能不能买断？不采租用方式，直接买下成为敝公司资产之类的？」
「这……有点困难。」
再怎么说，这个要求也太难接受了。这样一来会导致商业模式的崩溃。
「倘若月费再折扣一些，贵公司就愿意考虑了吗？」
「嗯——问题并不是这个。」
Y中看似很伤脑筋的样子。他或许相当中意SRG46，但由于付款方式的问题而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
工兵和室见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觉得很可惜。好不容易找到了正中需求的客户，却没想到会因为月费制而导致生意谈不下去。命运的捉弄实在令人咬牙切齿。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只要能找到双方的妥协点的话——
就在拚命思考之际，对方忽然拍了一下手。Y中睁大双眼说道：
「对了，这样如何？」
他的声音开朗，宽大的脸部浮现一丝兴奋。
「贵公司的这个……SRG46对吗？骨子里就是一台Linux伺服器吧？」
「是的……」
「既然如此，只要变更Bind的设定，就能当作一台普通的DNS伺服器来使用了对吧？唔，当然前提是Zone　File之类的东西由我们来准备和维护。」
「呃……」
听不太懂。为何突然提起DNS的话题呢？所谓Zone　File——是实际记录了主机名称与IP位址对应表的档案。例如www对应192.168.0．1，mail则对应192.168.0.2之类的。S观光要自行准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或许是察觉了工兵的错愕，Y中按住额头道：
「啊啊，不好意思。其实啊，我们的内部NDS是建立在lnheritance公司提供的出租伺服器上，采月费制收费。不过该服务最近的状况不佳，客服的回应速度也不太理想，所以目前正讨论要在下期进行置换。」
「嗯……」
「于是我就灵光一现。内部DNS每个月的预算一定可以通过，而贵公司的SRG46也是月费制，那么这两者的功能是否可以融合在一起呢？」
「莫非……您的意思是让两者共乘？」
室见喃喃道。接获这个意料之外的建议，她的脸上顿时失去表情。
Y中笑容满面地回答：
「是的是的。毕竟打着置换出租伺服器的名义，每月预算比较容易通过，贵公司也可因追加DNS功能而将服务单价调高一些吧？这个建议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有好处吧？两位觉得如何？」
原来如此。就是在SRG46追加内部DNS伺服器的功能，意即共乘的意思。
终于了解状况为何了。在收费型态上按照骏河系统的规定，而功能方面则必须实现S观光的需求，这的确是一个兼顾双方立场的提议。既然客户表示将自行设定DNS，似乎也不用担心会增加运用的负担。若单纯这么考量的话并非什么坏事，只不过——
「这……你觉得怎么样，室见？」
工兵试着抛出话题。室见加深了眉间的皱纹：
「怎么样嘛……嗯——」
那樱花色的下唇微微突出，小巧的鼻腔随着呼吸起伏。
她犹豫不决地望向Y中：
「我们提供的是定型服务，所以原则上无法进行个别的自订呢。我们纯粹是提供SRG46这项应用设备罢了，并非建构伺服器。」
「可是……这样一来，预算就很难通过了啊。」
「我了解您的难处……但是……」
窘迫的沉默。
不久，室见用手肘撞向工兵的腹侧，小手敲打着笔电的键盘。工兵朝液晶萤幕望一眼，只见记事本上出现一行讯息：
「你来决定吧。」
压抑的敲键声响起。
「破坏定型服务的原则固然不好，但若太过坚持，又不知何时才能成功接单。你要是愿意把这当作是服务上轨道前的特别措施，那么就答应下来吧。毕竟这可是你催生出来的服务。」
一旦决定好方针，我自当遵从。
那褐色的眼眸闪动着强烈光芒。
思考了几秒后，工兵做出决定。他望着Y中：
「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什么？」
「我必须向服务的运用人员进行确认。」
「啊啊……嗯嗯，好的。」
工兵行了一礼，离开房间。
他取出手机，往楼梯平台走去，一边从电话簿中拨打梢的号码。铃声响了三次后，电话接通了。
「喂，我是侄乃滨。」
「啊，不好意思，我是樱坂。你现在方便讲话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他以此作为开头，开始解释起来。S观光的预算状况、出租伺服器置换一事及Y中的提议等，他都依序说明下去。待全部听完后，梢头疼地呻吟：
「内部DNS伺服器……吗？」
「是的，初始登录和维护都由客户自行处理。我想在这方面可以协调，避免造成OS部门的负担。」
「…………」
电话另一头的气氛显然十分烦恼。用不着言语表达，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烦闷。隔了足足十秒钟后，梢开口询问：
「樱坂你……是怎么想的？」
「由于状况特殊，我觉得稍微通融一下也无妨。当然，这件事情不会透露给其他客户，纯粹只是针对S观光的特别措施罢了。」
「…………」
「一旦答应这个条件，似乎就能拿到订单喔。」
他最后这么叮咛道。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息：
「知道了，既然樱坂你这么说的话。」
她的心里应该很难接受吧。但或许是为了完成工作，她终究还是答应了。
「对不起……关于这件事，我之后会再好好解释的。」
赔了好几次罪，工兵最后结束通话。一返回讨论室，Y中和室见两人便同时转过头来。他轻轻吸气，然后点了个头：
「没问题，可以行得通。」
「真的吗！」
Y中拍了一下手，整张浣熊般的脸孔顿时布满笑容。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老实说，我真的很想导入这项服务喔，毕竟有其他业者所不具备的功能和规格嘛，这样一来就能无后顾之忧地积极考虑导入了。真是感激不尽。」
「不客气……」
怀着难以书喻的心情，工兵微微行了一礼。往身旁偷偷望去，就连室见也一脸无法释怀的模样。
SRG46的第一份商业订单，却也是非标准架构。
（……不过，凡事总要有个起头啊。）
非常措施，这只是非常措施。
就在工兵喃喃自我辩解之际，Y中已经开心地提出委托：
「那么，可以请你们尽快制作估价单吗？将DNS伺服器和SRG46都写在同一张单上。头款则以『出租伺服器迁移费用』的名义即可。嗯，因为希望能够尽快获得拨款，所以还请多多配合。」
工兵只能全盘接受。一旁的室见则转动了一下原子笔。

*　*　*　*

二月十一日（四）造访地　　K糕点
——咦？这台机器只能转换v6吗？其他家的产品还具备负载平衡功能喔。就是KX和DIM的机器，它们原先不就是用于负载平衡的设备吗？所以我希望这台机器也能办到……咦？OK?动作真快啊。那么关于具体的需求——

二月十二日（五）造访地　　0土木
——嗯——月费九万八千吗？是贵了一点呢。啊，不，用不着给折扣了。话说有件事情可以商量一下吗？这台机器能不能设定简单的ACL?唔，我们现在是使用某公司的防火墙服务，但明明没有变更多少策略却收费高昂……是的，是的，若这台机器能一并接手处理，那就太理想了……可以吗？太好了。哎呀，真是难为你们了。

二月十五日（一）造访地　　D寿险
——我们是可以导入，不过这个能不能兼做NTP伺服器？DHCP伺服器也是，还有记录伺服器。咦？定型服务？我哪管得了这么多。要是无法配合需求，就另找他家业者……喔，那么就是OK了吧。

…………

「别再闹了好吗——————！」
发飙了。
狠狠地发飙了。
梢抓住隔板的边角，乱翘的头发显得比平时更加凌乱，琥珀色的眼眸中浮现泪水。
根本不用询问对方怎么了，这是兴师问罪。OS部门的侄乃滨梢，久违的袭击SE部门行动。
「冷……冷……冷静一点啊，梢。」
工兵整个人被逼到座位上，不断出言制止。椅背已经碰到桌子，再也无法向后退。大概是登入IRC的瞬间，就被对方察觉自己出现在座位上了吧。工兵刚从客户那里返回公司，一打开电脑就遭到袭击。小动物般的同事，如今正怒耸着双肩投来凌厉的目光：
「这样叫我怎么冷静！」
一份A4大小的文件被递到鼻前。工兵用手指接过，拉开距离观看。呃——什么什么？SRG46客户清单……？
「你仔细看！七位客户当中就有六位要求非标准架构，而且全都是不一样的自订内容！什么内部DNS?什么负载平衡？你到底把定型服务当成了什么啊，樱坺！」
「对……对……对不起……」
正要道歉之际，工兵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啊，不过其中一位客户是采用标准架构呢。太好了，要是全都采用非标准架构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位客户就是美仓印刷！本次的服务就是为对方量身订做的，岂有变更的道理！」
自掘坟墓了。梢呼吸急促地闭上眼睛：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对吧，定型服务最重要的就是全盘设计。意即要加入或是舍弃哪些功能。NTP功能如果是必须的就加入也无妨。倘若要兼做负载平衡，只要事前规讨即可。最糟糕的就是这种不断临时要求客制化的情况。因为事前评估时未完全掌握客户需求——想必就是这么回事吧？你懂我的意思吗？」
「……是的。」
工兵沮丧地点头。如此气冲冲的态度，实在很难在平时性格柔和的梢身上看到。大概是终于受不了了，全身各处彷佛都散发出怒气来。
这也难怪。这么多客户的架构都不尽相同，OS部门就必须一件件规划运用程序才行。但收取的费用却是以SRG46为准，实在是不划算到极点。
「总而言之，OS部门不会再接受除了这些以外的非标准架构了。今后还请严格遵守，只争取符合服务规格的单子。」
「啊，不……可是这样一来——」
「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拚命安抚狂暴的梢之际，门忽然伴随一声巨响被打开了。
通往走廊的出入口出现一个娇小身影。长头发配上褐色的套装，左手拎著名牌公事包，身材纤瘦的少女低着头站在门边。
「室……室见……」
又回来一个麻烦人物。事情本来就已经够复杂了，要是她现在又和梢起冲突的话就更加不可收拾了。
该怎么掩饰状况才好？就在这么思索时，室见却大步走向这里。她丝毫不理会一旁紧张的梢，迳自将一叠纸砸在桌上。
……啊？
「……你少给我开玩笑了。」
宛如硬物摩擦般的声音。
室见顶着喷火般的目光瞪向这边：
「什么定型申请表！根本没半个用户填写嘛！从IP位址到路由，甚至是发生障碍时的联络人，全都是由我做现况访谈后填写完成的。占用我太多时间，实在做不下去了！」
「请……请等一下。」
工兵眨眨眼，开始确认这些纸张。这些用格线划分的文件，无疑就是SRG46的服务申请书。这原本是打算让用户自行填写必须项目，之后自动将所要出货的机器设定妥当的。
……上面的内容，全都是室见的笔迹。
（为什么？）
见工兵茫然无措，室见用鼻子哼了一声：
「像是『跟我问什么路由，我也搞不清楚啊。至于IP位址，贵公司应该晓得吧？之前都服务得很周到，现在却突然要我们自己填写申请书？』诸如此类抱怨个不停……到头来，几乎所有用户的表格都是我代笔的！」
「…………」
「还有，你在行销话术中拍胸脯保证过『我们同时接受v6相关的问题谘询！』对吧？结果搞得那些连v6的v都没听过的外行人涌入一大堆问题。不知道IP位址的格式怎么写、不会制定IP分配计划、不晓得RA和DHCPv6有什么不同……等，这些本来都该属于付费支援的内容了。」
「怎……怎么会……」
「我说樱坂。」
压抑的口吻。
「我要像这样子再继续帮一两百位用户擦屁股吗？仅仅因为我们收了微薄的头款？这项服务的收支结构是怎么回事？我的工时难道不算在成本里面吗？」
「绝……绝对没有那回事。」
「那么你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一副死咬到底绝不罢休的气势。
受不了的工兵别过脸去，这一次却对上梢的目光。她毫不在意自己和室见之间的对话，只是沉着一张脸：
「你想怎么做？樱坂。」
「怎么做，樱坂？」
「请好好地——」
「给我仔仔细细地——」
解释清楚。
工兵被两人左右夹攻。可怕的压力，非比寻常的压力彷佛要让自己窒息。不行，在这种状况下怎么看都走投无路。就算提出再多治标不治本的方案，对于这两人来说也完全无效，只会火上加油而已。
这个瞬间，分机响起。高亢的电子音打破紧张的气氛。
「啊，对不起！我去接个电话。」
得救了。
他彷佛遇到救星般接起话筒，扭动上半身回答：「喂，我是樱坂！」
「是我！我是六本松！」
粗哑嗓子从扩声器中传出。
「我看过这个月的营业额预估啦。这是什么情况啊！自从服务开始后还卖不到十件，你以为新事业是用来干什么的？根本没有投资的价值嘛！赶快提出计划来，看怎么做才能达到既定的目标数字！」


阶层4

数名作业员在空旷的楼层内来回移动。
天花板的照明已经关闭，电缆随意地匍匐地面。贴满各处的胶带看似用来标记今后摆放办公用具的位置。架设中的两个机架，孤伶伶地暴露出骨架来。
「这真是一场灾难呢，樱坂先生。」
有着上翘的眉毛及三白眼，一头短发的女性很同情地这么安慰道。那一身灰色裤装以及泛着褐色的眼眸，在在衬托出一股清爽的男孩子气性格。扶桑通建的工程师，药院加奈子将耳边的头发往后梳理。
她一手拿着笔电，向前来的作业员下达指示。包括装设AP、区域网路的布线，然后是安装墙上的网路插座，所有作业郁分配得干净俐落。
工兵一边将交换器装上机架，同时叹息道：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突然叫我负责服务开发，但一个外行人怎么可能做得来嘛。而且当初信誓旦旦要减少现有业务的保证也无疾而终。像今天的作业，原本也是预计要由别人来接手的喔。」
这是有乐町，某会计事务所的地板面积扩增工程。骏河系统与扶桑通建合作，进行布线和机房的建构作业。骏河系统的作业为沿用现有架构来建构路由器和交换器。由于工作内容简单，原本要交由三泽先生来处理，但却在最后关头被告知「三泽先生他其实不太擅长网路方面的工作喔（藤崎）」，搞到最后工兵又继续担任负责人了。真想抱怨某人说话不算话。
「啊哈哈。」药院这么苦笑着。她用指节抵住嘴边：
「嗯，服务开发和个别SI同时进行，的确很乱来呢。」
「这并不好笑吧……」
「抱歉，毕竟这在我们公司内简直不可能发生。」
她吐了一下舌头。嗯，正常来说，的确不可能让一个新人负责服务开发吧。顺带一提，自己还兼任了专案经理、CE、销售工程师以及面试官的职务。这算是什么全方位艺人啊？简直就是演艺界的「剧团一人」了。
「那么，樱坂先生你打算怎么做？莫非还准备了起死回生的奇招吗？」
「什么奇招……根本就没有啊。话说我这次被室见和运用团队骂得狗血淋头，在公司内也处于完全孤立的状态了。」
「哎呀呀。」
「室见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悄悄地跟我的桌子之间拉开五公分的距离。而且还在研究室的桌上放了液晶萤幕，就为了避免跟我目光交会。」
「……想不到挺小孩子气的呢。」
「那个人本来就很幼稚，你不知道吗？」
平常明明就往来得那么密切，居然还在说这种话。
果真是因为太过尊敬室见的工程师本领，反而看不见其他的缺点了吗？若是如此，就得让她稍微清醒一下才行。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两人今后能保持健全的交往，绝对不是想要报复室见喔。
「药院小姐，刚好有这个机会，就让我诚恳亲切地向你说明，室见除了工作以外是个多么废的人吧。」
「咦？室见小姐私底下的一面？」
……简直像大鱼晈饵般的夸张反应。这个人不要紧吗？还以为她是少数的正常人之一。
「需……需要多少钱？十万的话我可以马上拿出来，再多就要去银行领钱了。」
「请……请冷静一点。这只是我们在闲聊喔，不需要付费的。请把钱包收起来吧。」
工兵拚命制止，然后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话说回来，扶桑的那些作业员好像一直在瞪着这边的样子。我们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只是彼此的头发触碰到罢了。工兵清清喉咙，目光在半空中游移着：
「这个嘛——首先那个人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十分不正常喔。有时一天吃四五餐，有时又一整天完全没吃东西。睡觉也是，假日有时候睡到傍晚左右，有时又反过来整天只睡一个半小时。总有一天她会把身体搞坏的。」
「好野性——」
似乎听到了什么奇妙的感想，不过暂且不去理会吧。
「穿衣服讲究，但洗衣的方式却很随便，完全不在乎什么染色或者手洗的警告标示。因为不用洗衣网，女用衬衫和丝袜都缠在一起，之后还是海鸥……啊啊，是我们公司的助理小姐，她用熨斗细心烫过的。由此看来，实在毫无独自生活的能力呢。」
「好想帮忙烫衣服……」
「喂喂？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各说各话的样子，不过还是继续好了。那么，这样如何呢？废人的象征，忘记缴公共事业费，结果被停水、停电、停瓦斯。」
「我帮她出钱！」
太纵容了吧！
这个人没救了！以后绝对会碰上小白脸然后步入毁灭的道路。危险危险！
「药院小姐……你有男朋友吗？」
「？不，没有喔。」
「如果将来有对象要交往的时候，请先和我商量。我来帮忙面试一下。」
「……喔。」
看似不解地扭扭脖子后，药院换上正经的表情：
「话说樱坂先生，你对室见的私生活了如指掌呢。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你们……是那种关系？」
「咦？我跟室见？怎么可能！」
工兵以恍如美国人的夸张动作加以否认。
「和那种凶暴上司交往，无论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喔。平常工作的时候就惨遭修理，要是假日还在一起相处就生还无望了。至于室见的私生活……其实都是刚才提到的那位女助理，我向她打听来的。」
药院狐疑地「哦——」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刺探之色。不好，看来挑错话题了。
「好……好了，室见的话题就到此为止。雷归正传，关于服务开发，药院小姐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可以提供？」
「我……吗？」
药院眨了眨双眼。但面对突然其来的问题，她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没有耶，重点是你们凡事都太费人力了吧。原本只要填写申请表，轻松接单并导入即可，结果却搞得每个案件都要到处协调。」
「正是如此。」
工兵重重地点头。药院更是加深眉间的皱纹：
「要是用户的资讯素养够高就好了。对方可以自行建构内部DNS或NTP，然后只跟你们购买v6转换的部分。申请表也是，交给别人填写反而更慢，干脆自己亲自写好。」
「那种像神一样的用户是不存在的……」
「并不是全然没有吧？假设一下，倘若我要购买SRG46，就会积极地去学习申请表的写法喔。只要先了解过一次，在导入至其他系统时就能比较从容地应对，一些小地方也可获得通融不是吗？」
「那是药院小姐你才办得到吧？」
毕竟你是专家啊。
不如说，像v6转换这类服务应该属于沿街叫卖的等级吧？不要把普通的使用者都当成和自己一样厉害好吗？嗯，但倘若真的存在能力和她相同的用户，我们又要如何去发掘？在洽询件数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情况下，若再增加门槛的话就很有可能导致潜力客户全灭。
听完自己的疑虑后，药院抱起双臂：
「要是只剩下那些来刺探情报的竞争对手，那也很伤脑筋呢。」
「就是说啊。」
的确，同行在这方面的知识相当充足，不够的功能对方能够自行开发，有些许的说明不足也可以获得谅解。而且看来也不容易发生需要向上报告的问题，能大幅减轻运用和维护的负担。可惜他们是卖方，而不是买方。
烦恼到最后，工兵喃喃念道：
「要是供应商本身愿意使用骏河系统的服务就好了。」
「只限提供给IT业界的服务吗？嗯——市场会萎缩得非常小呢。若不大幅提高单价也许会无法获得利润。」
「卖得比现在更贵的话，绝对不会有生意的……」
药院仰望天花板：
「供应商的资讯素养和终端用户的市场规模，若能巧妙结合双方优点就最理想了——」
「合为一体吗？」
「End-Of　Vender。」
「翻译过来岂不是『供应商末日』的意思吗？」
略微吐槽后，工兵叹了一口气。嗯，结论正如药院所说的，也只能期待用户兼具现行的市场规模及等同于供应商的资讯素养。问题是，像这种理想要素的结合是不可能存在的。
…………
嗯。
脑中忽然掠过一个想法。
不，不对，等等。
合作……没错，不是结合，而是分工合作。
以前也碰过好几次。当一项要素无法解决所有问题时，就尝试组合多种要素。没有必要仅靠一间公司去满足供应商和终端用户所需的功能，只要将彼此的优势凑在一起即可。
「——要尽可能地不耗费成本，将销售额最大化，创造出赚钱的架构，这就是行销。运用的并非身体，而是头脑。」
海鸥说过的话在脑中苏醒。
「总归一句话，『轻松赚钱』。」
……原来如此，我懂了，好坏全在一念之间。仅稍微换个角度，就能轻易找到突破点。真所谓危机就是转机。
或许是工兵在不知不觉中面露笑容，药院投来纳闷的目光：
「樱坂先生？」
「……药院小姐，可以和你谈件事情吗？」
「什么？」
「有个赚钱的门路。」
药院两眼眨个不停，一副错愕的模样。

*　*　*　*

一周后，二月二十二日星期一。
秋叶原UDX，六楼会议室里挤满了数十名商务人士。
站在讲台上的是我们的女国中生，室见立华。她身穿彷佛出席某发表会般的套装，正用热烈的口吻针对服务进行说明。内容是稍微……不，呃，一如预料是非常偏技术性质的说明，但却相当契合今天来场的客层。因为满场的来宾都是「-　T供应商的员工」。
包括Regio　Net、Inheritance、Lambda　com、Excel　Electronic，以及药院所介绍的扶桑通建工程师。
「樱坂，真亏你想得到，居然让供应商负责对终端用户的销售。」
一旁的梢这么轻声低语。工兵站在入口门边，一边点头回答：「是的。」他将目光放在会场继续道：
「……无论最终的使用者是谁，既然我们互动的对象是供应商，具技术性质的申请书就一定能填写完整。不足的功能可以请对方进行自制，规格外的洽询也会事先替我们过滤掉。这样子我们就能安心专注在v6转换这个原本的服务规格上。」
「不仅如此，还能将供应商本身的客户直接变成我们的使用者？」
「是的。」
各公司的现有用户或是今后的潜力客户，这一切都将有可能成为SRG46的市场。促销活动及跑业务同样利用供应商的资源，骏河系统只需要等待有人申请就好，真是个美妙的架构。
当然，这对供应商和终端用户也各有好处。
首先是将SRG46以稍微低一点的价格提供给供应商。藉由调整利润，让对方得以用更低于客户端的价格进货。而除了标准的运用支援外，还会附加经销公司专用的高级支援。尽管会增加OS部门的工作，但供应商毕竟占绝对少数，应该不至于造成太大负担。更重要的是，各供应商可以就此将v6转换这个不存在于现今市场的服务加入自家公司的产品清单当中。考量到初期开发的投资风险及运用都交给骏河系统来负责，这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坏的交易。
其次是终端用户。最大的好处是可以从素有交情的业者那里购买SRG46。包括现况访谈或者与其他系统之间的整合，这些麻烦的部分都能全数交给熟悉的业者处理。至于费用方面，应该也可配合其他的案件一起协调出令人满意的价格。比起将骏河系统这类来历不明的中小SIer列入往揉购对象，门槛要来得更低才对。
简直就是三方三赢的关系。工兵对着梢耸耸肩膀：
「嗯，老实说，这并非什么独创的点子。说穿了就是『代理商制度』。」
「代理商制度……」
「好比手机店和报纸摊，虽然都挂上docomo或读卖的企业名称，实际却是完全不同的公司不是吗？分离出销售及服务客户的功能，本体则专注于核心业务。如采访、制作版面、手机基础建设的运用……换成我们公司，就是SRG46的开发和运用。」
这些是和药院交谈过后，工兵不断调查而来的内容。他侃侃而谈地继续说明：
「我找了许多资料，发现Juniper和Cisco也都采代理商制度呢。不直接贩卖给用户企业，而是必定会让合作伙伴供应商参与其中。原因就是——」
「为了专心经营本业。」
梢抢先回答。工兵点点头：「没错没错。」
「开发、制造、业务、维护、库存管理，这些倘若都由一间公司来包办，组织就会无限地膨胀。拖着一堆多余的部门，行动愈来愈迟钝。既然如此、干脆舍弃前端的客户服务，只充实后端以逐步强化商品力。反过来说，像我们这样的中小企业也就能存活下来了……」
不过，这些也都是照着书本或网站现学现卖的。
他很难为情地这么坦承道。但梢却是两眼发亮：
「好厉害。太厉害了，樱坂。在我袖手旁观的这段期间，你居然查了这么多的资料。真的，一开始听到要召开供应商说明会时，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对不起……是我没解释清楚。」
一周前，完成和药院的作业后返回公司，工兵立刻找来梢和室见两人，请她们帮忙介绍熟识的供应商负责人并寄送邀请函，再以最快的速度预约会场。不可否认的是当时并未多做解释，所以对于梢等人来说应该有些措手不及吧？
然而梢摇了摇头：
「不……我才要向樱坂你道歉。明明是你、我和室见三人一起启动的服务，但我却老是抱怨个不停……该怎么说？既然存在不满，我就应该主动提出替代方案才是吧。毕竟我同样也是开发小组的一员。」
「别这么说。」
「不，这是我的真心话。室见大概也是如此，我和她似乎都缺乏身为当事人的觉悟呢。所以才事不关己地批评和指责樱坂你的方案。虽然现在才说实在对不住，但请让我郑重地赔罪。真的非常地抱歉。」
「梢……」
「可以请你……跟我和好吗？」
她面带不安地向上投来目光，湿润的眼眸让工兵的心跳猛然加速。
「什……什么和好？我们根本就没有吵架吧。纯粹是工作上的意见相左罢了。」
「可是……我总觉得你在躲着我。」
唔。
这或许是事实吧。在解决方案成形前，自己一直避免跟室见和梢进行过多的接触。大概是前阵子的内部审问会，两位女性的围攻在心里留下阴影的缘故。
「我……我哪有躲着你啦。真是的——我怎么可能会跟你保持距离嘛。」
「可是自从上个星期二之后，我们平均交谈的时间就少了十四分又二十秒喔。」
「居然算过了！」
工兵下意识明出声音。急忙按住嘴巴确认会场……没事，没有人注意到。他皱起眉头，将目光放在梢身上。
真是的，她最近要笨是不是都不太看场合了？毕竟自己近来经常会反射性地自我吐槽，真希望她能够收敛一点。在工兵打算这么告诫对方之际——
…………？
梢的表情变得相当严肃。她眯细双眼注视着讲台，方才那软弱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樱坂。」
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
「你最好去制止一下室见。」
「什么？」
听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建议，工兵皱眉问道。他转头望去，看到室见恰好进入答询阶段，针对SRG46的规格回答来宾的问题。发问者是一名卷头发的高大男性。鲜明的脸部轮廓看起来就彷佛松田优作一般。
或许是发问的内容相当专业，室见用一副喜孜孜的模样回答。她使用许多专业术语，配合肢体动作进行热情的解说。
每当讲到与NATIPT的不同点为何，CGN又如何如何之类的部分，就引发会场的一阵沸腾。这可能是因为室见的外表与话题的反差性让人感到新奇吧，整体气氛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
「呃……」
就在磨磨蹭蹭之际，室见已经回答完问题。松田优作心满意足地行了一礼，放下手中的书写用具。工兵瞥了一眼笔记，里面写得密密麻麻。哇啊，听得相当认真嘛。
尽管工兵觉得很难得，梢却仍旧一脸凝重的表情。
「还有人要发问的吗——」
场内回荡着室见充满活力的声音。

「樱坂先生，不好了！」
药院的来电是两天之后，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三的事。
时间为上午九点半刚抵达公司，还未整理好大衣和围巾之际。工兵单手脱下防寒手套，不解地眨眼问道：
「怎么了？一大早打来，是那问会计事务所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用肩膀和脸颊固定住话筒。由于姿势太过别扭，扩声器未对准耳朵，使得药院的声音有些遥远。即便如此，还是能听出对方那焦急的语气。
「和会计事务所无关，是那个……v6转换服务的事情。」
「SRG46吗？」
距离说明会才刚过去两天，目前还未有多少洽询件数。不过问卷的调查结果相当良好，工兵自认今后的趋势十分乐观。
「樱坂先生，你现在可以上网吗？」
「是的……没有问题。」
「我发一个链结过去，请先打开来看，之后才能讨论详情。」
好的——这么回答后，电脑立刻显示有新邮件。他将邮件软体最大化，卷动收件清单。
新邮件……「关于来电一事」。就是这个吗？
内容只有一行URL。总之先点再说，浏览器启动，开始读取画面。一个蓝白底色的网页，电脑和地球的图片搭配得相当有质感，开头的标题赫然是——
「这……这……这是什么？」
工兵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炮铜色的1u伺服器被冠上了「国内首家，完全网管型v4v6转换设备服务！」的叙述。说明为「独家扩充DNS64／46．NAT64／46」、「导入流量监控模式，让现有环境轻松v6化」等等，充满既视感的文字。而且还贴心地附上透过GUI进行选择的转换候补清单画面。
正当工兵万分错愕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请问看见了吗？」的询问声。
「看到了……」
他咕嘟一声吞吞口水，觉得口干舌燥。这番震撼性的冲击，使得他短时间开不了口。
「这……这是什么？规格和宣传词都跟我们的服务一模一样，连撷取的画面也是。」
「是的，我也吓了一跳……其实有人向我们的营业部门推销这项产品了。」
「扶桑的……营业部门？」
究竟怎么回事？是何时发生的？
「是昨天下午的事情。我们的业务员……呃，就是参加贵公司说明会的人。当他准备把SRG46的资料发给相关人员时，上司就向他出示这个网站。」
「出示……」
「据说是某个有交情的供应商介绍的。对方表示有新服务出炉，请贵公司务必考虑采用……我想网站上应该也看得到才对，就是一家叫Libra　Space的公司。」
Libra……Spacer？
好像有一点印象。工兵离开服务介绍的页面，点入公司概要。1975年创业，总公司位于青山，事业领域为EC、行动业务、IT解决方案、云端……多得不胜枚举，感觉就像把相关词汇凑在一起而已。奇怪？我们是什么时候接触的？完全没有在案件中遭遇过对方的记忆。
工兵暂停思考，回到对话上：
「然后，这家公司为何要……制作出和我们公司的SRG46一样的服务？」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但药院却很遗憾地回答：「我不清楚。」
「时间点也很凑巧……我想背后应该存在什么问题。但无论背景如何，纯粹以同规格的服务来说，我们公司会倾向选择Libra　Space，而非贵公司的SRG46。」
…………？
「这……这又是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Libra　Space比较便宜。大约便宜一成，不，是两成左右。」
「好便宜……」
滑鼠的点击声响起。
「请看一下网站上的费用表。10M和100M的方案，对方仿佛都算好了似的便宜10～20%不等的金额。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为了打击贵公司的SRG46，所以我才感到担心。」
于是特地打这通电话过来吗？
此时或许应该先感谢对方的迅速告知，但由于太震惊，工兵整个人的思考都无法跟上。就在他发愣之际，药院突然「啊」了一声：
「抱歉，樱坂先生。课长在找我，必须暂时挂断了。有任何消息的话我会再次联络……对不起。」
「啊，不会。还劳烦你特地通知，我才要说对不起。谢谢你的情报。」
工兵道了一声谢，然后挂断电话。全身失去力气的瞬间，蓝白色的首页映入眼帘。LibraSpace，提供SRG46类似服务的公司。
到底怎么回事？
思绪一片混乱。是巧合？商业间谍？不，该不会是福大抄袭了Libra　Space的规格吧？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很难想像，但也没有确切的否定证据。就在工兵拿起笔电跑到走廊，打算前往询问福大的时候——
「呀啊！」
却撞上自前方走来的人。对方一时站不稳，手中的L型文件夹掉落在地。
「对……对不起！」
「啊，没关系。这个我自己捡。」
连身裙打扮的女性蹲下去。中长鲍伯头发型在眼前晃动。那发丝翘起的醒目稻草头——是梢。
「怎么了，樱坂？那么急急忙忙的样子。」
她疑惑地向上望来，琥珀色的眼中带着一丝诧异。
「对不起，我正要去福大先生那边一趟。」
「SD部门？」
「是的，想问点关于SRG46的事情……对了，梢！事情不好了！」
工兵回过神来忽然大叫。他打开笔电，向对方出示Libra　Space的首页。
「刚才药院小姐……扶桑通建的工程师联络我，说这家公司向他们推销类似SRG46的服务。参考图片几乎一样，架构和动作也是，而且连价格都比我们便宜。」
「请让我瞧瞧。」
梢抓住液晶画面，接过整台笔电。皱着眉头仔细观察后，她叹了一口气：
「果然。」
「对吧，很莫名其妙吧？我脑中已经一片混乱了……」
果然？
意外的一句话让工兵不解地眨眼。梢带着苦涩的表情站在原地，不久后低下头去：
「抱歉，我隐约就觉得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只不过没有确切证据。对不起，都是我的责任，当时要是我坚持阻止室见的话。」
看得出她非常沮丧的样子。工兵连忙让对方抬起脸来：
「咦？咦？请问，这话怎么说呢？我完全都听不懂。」
「你还记得在研讨会场上发问的那个男人吗？就是有着一头彷佛烫过的卷发，身材很高的人。」
「卷发……啊啊，是松田优作。」
「松田？」
那是谁啊——梢纳闷地倾头。工兵紧急挥手否认：「不，没什么。」并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名卷发男性，他是Libra　Space的员工。我以前曾在其他案子里见过他……记得应该是新事业开拓部门的成员。」
「咦？」
是说明会的参加者？按照正规程序申请参加的？
……被这么一说，来宾名单里好像也有Libra　Space的名字。原来如此，难怪觉得在哪里听过。
「请……请等一下。你是说Libra　Space的员工前来调查我们的服务，然后隔天就推出了类似的服务？」
「是的，应该是抄袭我们的。」
梢若无其事地这么回答。面对说不出话来的工兵，她揉了揉下巴：
「Libra　Space，独立系大型系统整合商。目前虽然将触角广泛伸向云端和EC等领域，但骨子里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力派遣公司。员工数超过一万人，当中的八成都是客户端常驻。」
「派遣……公司。」
「贩卖人力的企业。虽然很不想用这个字眼形容……但就是血汗公司。以前在某项调查中，其离职率高居业界的第一名喔。」
「…………」
居然还有这么可怕的排行榜。那项调查结果，我们公司该不会也名列其中了吧？按捺着内心的恐惧，工兵继续询问：
「所以……是那间贩卖人力的血汗企业前来抄袭我们的服务？」
「是的。」
「为什么？」
梢耸耸肩膀：
「很简单……他们需要贩卖人力之外的赚钱商品。樱坂你也很清楚，人力派遣是纠纷的温床，无论契约中止或者自愿离职都相当频繁，对方大概认为继续目前的商业模式也无法再提升营业额了吧。于是便锁定EC或云端这一类可能赚钱的关键字，仅做做表面工夫就开始尝试制作一些滥竽充数的服务项目。然而，他们原本就不具备自制的开发力。」
「意思是，完全抄袭其他公司的服务？」
一阵错愕。
好一间小偷公司。
难怪松田优作会如此勤奋地发问。打听出SRG46的架构、动作和费用后，就将资料交给自家公司的开发部队。
梢再一次低下头：
「我当时就觉得对方的相貌很面熟。由于还听过一些不好的传闻，所以应该要立刻中止室见的发言才对。」
「不……该道歉的是我。你明明已经警告过，我却还是迷迷糊糊的。事情会变成这样，有一半都是我的责任。」
「…………」
两人都沮丧了好一会。工兵紧咬嘴唇喃喃道：
「不过服务这种东西，就算已经了解详细的动作原理和规格，居然也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做出来了。福大先生明明需要花费将近一整周呢。」
或许是为了赶工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仅这点就必须承认对方的厉害之处。
「我想他们还没完成喔。」
梢看似疲累地说道。
「咦？」
「樱坂你把这些公司想得太正常了。像这种企业通常都只印好宣传手册，至于最重要的商品却还未完工喔。这次也一样，对方只是随便摆了几张参考图片，看起来颇像一回事而已对吧？我敢打包票，这个操控用Web，按钮绝对按不下去。」
「你……你说什么……」
太过分了，突然有种全身发冷的感觉。
「要是真的有人下单该怎么办？根本就来不及开发了吧。」
「把操控用Web替换成电子邮件表单，背后则由工程师来负责处理。无论是人工处理或程式在跑，以客户的角度来看都像是自动处理的。反正『动手的不是自己就好』。」
「…………」
不行，头好晕。这也太超乎常理了，自己居然会被人说「你把这些公司想得太正常了」。世界还真无奇不有。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即便知道来龙去脉，倘若没有解决办法也就毫无意义了。听完工兵迫切的诉求，梢却是垂下目光：
「倘若当初申请过专利，应该能制止对方的行为……还是有困难啊。因为我们使用的都是普通技术，顶多只能在价格上配合做调整了。」
「不过，对方如果也跟着降价，岂不是在打烂仗吗？」
「唔唔——」
她苦恼地呻吟着。即便是能力出众的梢，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妙计。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于走廊上。
「不然……先向研讨会的参加者发一封解释的邮件如何？」
这是追不得已的应急对策。梢点点头：
「说得也是。大家毕竟是同行，不会不了解Libra　Space的风评如何……还不至于因价格便宜就让所有公司都倒向对方……应该吧。」
「……应该。」
「大概。」
气势随即又转弱。
两人接下来又约定好，若想出任何解决办法再碰面讨论，然后便告别了。工兵怀着颓丧的心情返回座位。首先确认邮件，来自代理商的申请件数……是零。就连洽询或索取资料的联系也没有半件，反而是收到了广告代理商的交货及验收书，总金额三十万圆。还注明倘若内容没有问题，就请盖章之后寄回云云。
……究竟为什么？
一种彷佛突然站起来时眼冒金星的感觉袭来。
活力自全身的毛孔消散，绷紧的神经急速松弛下来。
几乎快要万念俱灰了。每当采取对策后又冒出下一个障碍，不断发生问题。顾此失彼，处理好这边就换另一边崩溃。待拚了命想出逆转的方法之后，却又火速被敌方抄袭。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老实说真的走投无路了。
仔细一想，平时的工作一旦接获订单，往后只要将重点放在客户身上即可。毕竟有合约保障两家公司的关系，起码在下一次的置换——买卖发生之前，根本不需要担心竞争对手的阴影。
但在服务开发这个领域又是如何呢？些许的掉以轻心就会遭到对手赶上，导致被市场所遗忘掉。降价、设备更新、追加开发、广告费的增加，必须持续投资在这个不知能否赚钱的事业里。简直就是在玩胆小鬼博弈，类似没有赌注上限的梭哈一样。
退出市场——工兵脑中浮现这个字眼。
趁伤口还没恶化前撤出事业，将现有用户重新转移至个别案件。目前的影响还不算太大，倘若自己肯主动向社长低头认错，声称「我误判市场动向了」的话。
……不。
误判市场动向？现在的我们，除了SRG46以外还能制作仟么服务？正如室见过去所说的，事到如今就算提供邮件或Web类型服务也无法吸引用户的目光。能够以最小的投资发挥独创性的服务，当下也只有v6转换一项了。换句话说，倘若在此抛弃掉SRG46，就等于骏河系统撤出了Ready-Made的服务开发。
这么做真的好吗？
这个瞬间，「谁管得了那么多」的想法掠过脑中。商业模式的转换是经营阶层的课题，根本不是区区一名员工该去烦恼的东西。先向社长报告状况，语气坚定地表示：「一切交给您负责了。」然后抛弃服务负责人一职。毕竟这本来就是公司硬塞过来的职位，没有理由到了亏损的地步还要苦苦支撑。
放弃……
这个极富魅力的诱惑，工兵却不知为何无动于衷。
心中存在一股强烈的反抗感……开什么玩笑？居然要在这种时候放弃。SRG46可是我打造出来的服务耶。如今被一间莫名其妙的人力贩卖公司窃取规格，岂能够就这么轻易地忍气吞声，起码得先报一箭之仇后才有心情处理接下来的工作。
真想苦笑一场。
好麻烦的个性。明明都有撤退的理由，为何还甘愿继续沐浴在火花之中。你是白痴吗？脑袋不清楚吗？樱坂工兵。
……嗯，或许真的就是白痴吧。但若鼻子挨揍却还在傻笑的人叫做聪明的话，那么这种评价标准自己也敬谢不敏。白痴就白痴，无论有无胜算都要互殴到最后一刻。
（……那么，该怎么做？）
表面上为同一规格且低价格的竞争商品，要如何将其远远地甩开？要如何创造造出单纯的抄袭也模仿不来的差异性？
想了好一会，工兵拿起话筒输入分机6082。不久便有人接起：
「是我。」
「您辛苦了，社长。我是樱坂。」
「嗯？怎么啦？」
「关于服务开发一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些问题。现在方便过去打扰吗？」
「……你等一下。」
电话另一头彷佛在确认些什么。
「我十点半有个外出行程，在那之前都有时间。就直接等你过来吗？」
「是的，我立刻过去。」
确认时刻，现在是……十点二十分吗……只剩不到十分钟。工兵连忙携带书写用具和笔电，离开座位。
「你今天好像匆匆忙忙的呢，工兵。」
海鸥从一侧肩膀转过头来。工兵低头道歉：「对不起。」
「我又涌出一些干劲了。接下来或许还会骚动一段时间，先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啊哈哈。」
海鸥开心地笑着。她将手贴在发际的美人尖上做出敬礼动作：
「加油罗，小男生。」
好的——这么回答之后，工兵随即转过身去。就在穿过SE部门的门口，准备前往社长室之际——
「……室……室见？」
走廊的墙壁赫然倚靠着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她抱起纤细的手臂凝着一张脸，略微偏移的目光显得极为不自然。扭动了几次身体后，她终于「啊」的一声望向这边。
「真……真巧呢！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
在公司里见面一点也不稀奇吧。
怎么看都是一副在等待自己出来的样子。褐色的眼眸带着不安地颤动，水嫩的双唇又开又合。过了好一会，她彷佛下定决心般开口：「那……那个……」
「稻草头刚才告诉我了。因为我在说明会上有问必答，所以才——」
「…………」
「啊，你……你可不要误会了，我并不觉得答覆客户的问题有什么不对喔。向客户表明我们具备技术方面的佐证，毕竟也算是工程师的任务之一。若能详细说明架构，我想大家也比较容易接纳才对。只不过好像太过得意志形，说了太多话，连不该说的也一并说出来了……应该比较类似这种感觉吧？所以，那个我……」
焦急焦急焦急。
「换而言之，我也不会吝啬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应该说想表达遗憾之意……那个，就是……总之我是来向你道——」
「啊啊啊啊，真是急死人了！」
「咦？」
「快没有时间啦！社长再过十分钟就要外出了！话说室见你来得正好，赶快跟我走。你一样也是服务开发小组的成员。」
「咦……咦咦咦咦？」
反正都要直接谈判，干脆带相关成员一起过去比较好。至于梢和福大……已经没有时间去找他们了。即便只多一个室见，情势应该会大为扭转才对。
「等……等一下，是什么东西啊？为何要找上社长？」
手臂被人拖着一路跑的室见这么叫道。工兵边跑边大声解释：
「我要借用社长的人脉。用来击溃Libra　Space的抄袭商品。」
「人脉？击溃？」
室见不解地眨着双眼。但如今没有闲工夫多做说明，总之一切先等找到社长再说。
两人往走廊平时行进的反方向前进，最后抵达尽头处。紧闭的房门上挂有一张牌子……社长室。
「打扰了。」
工兵轻敲一下，打开房门。这个瞬间，刺眼的阳光猛然射来。
里面是个五坪左右大小横宽形房间。桃花心木花纹的办公桌就座落在窗户前方，墙边放有书架，其前方是玻璃桌面的议事桌和观叶植物。或许是采用了木纹图案桌布的缘故，气氛和其他办公室有着明显不同。
在逆光之中，一个矮胖的身影转过身来。
「喔，来啦。」
扁平的鼻子、浓密的小胡子、厚厚的嘴唇，以及不见任何一根毛发的光头。是骏河系统的执行董事社长，六本松建造。
六本松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中的咖啡说道：
「好啦，到底有什么事？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
「好的。」
留下不知所措的室见，工兵向前踏出一步。他简短地告知：
「我想请社长帮忙介绍您手中最具有杀伤力的用户。」
？
室见张大嘴巴，呈现「嗄」的口型。六本松也眨着眼睛，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
「最具有杀伤力的用户……？」
「是的。」
工兵重重地点头。
「些许的疏忽或失败都很可能造成致命伤的客户。出一次问题便会导致合约中止……不，更进一步来说，我们的声誉都将在整个业界受损——我想请您帮忙介绍这样的用户。」
「等……等等，樱坂。」
他的上臂忽然被用力抓住。室见投来满脸混乱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啊？居然想去拉拢那种高风险的客户。你知道大型的金融资讯系统有多么敏感吗？只要些许的失误就会造成社会问题，就算登上报纸也不足为奇喔。一旦和那种案件扯上关系，要是真的失败的话——」
「正因为如此……」
工兵语气坚定地回答。他用强而有力的目光望向室见：
「倘若连绝对不容失败的系统也导入SRG46的话，就是令人无可挑剔的实绩和优势了。无论哪一间公司应该都希望购买最稳定的服务，即便价格较高且知名度低，但若能够花钱买个心安，就一定会选择我们。况且——这里才是重点。像实绩这种东西——」
Libra　space是绝对抄不走的。
彷佛被雷击中一般，室见顿时陷入沉默。她的表情一片空白，面对工兵突然提出的这条出路，心情看起来还跟不上。
工兵握紧拳头。
实绩。没错，就是实绩。
正如梢在美仓印刷时所说的那样，既然公司小，没有钱打广告，就只能靠着具体的导入事例来一决胜负了。事实上，SRG46的介绍专页里已经刊载了美仓印刷的访谈，但依然不够。现在需要的是仅仅抬出一位客户的名字就能震撼整个市场的实绩。
正因如此，才需要藉助六本松的人脉。仅凭一个人就撑起整间骏河系统骨架的业务网，以及过去曾经涉足经团连的广大交际圈子。
六本松撑大鼻腔，拿起手机来开始拨号：
「……啊啊，我是六本松。不好意思，今天的拜访可以延后三十分钟吗？这边有些事情迟迟未能处理完毕……是的，真是对不起。那么稍后见了。」
他挂断电话。
用黑豆般的双眼直直注视这边：
「抱歉，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多讲清楚一些。至于介不介绍的，就等我先听完再说。啊啊，不用担心时间问题，必要的话，我会请对方变更行程。」
「社长……」
「无妨，快说吧。」
工兵吞吞口水，行了一礼，然后依序开始叙述事情的原委。代理商说明会的问答时间、LibraSpa。。的服务发布，以及对方的抄袭商品已经开始渗透SRG46的用户等事实。
待全部讲完后，六本松闭上双眼，抱起双臂在思考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他终于敞开厚实的嘴唇：
「符合条件的用户……的确有。」
「真的吗！」
六本松点了个头。
「名气、规模和话题性都无可挑剔。一旦有了那里的导入实绩，就能如你所料地泼竞争对手一大盆冷水。不过……」
那张红脸袭上些许的阴霾。这种犹豫般的表情，对于个性莽撞的社长来说实在很罕见。
「老实说啊，我一直在拒绝对方的生意。以前也接到过好几次个别建构的委托，但我都用各种理由推掉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万一失败，真的会对我们公司带来致命伤？」
室见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六本松郑重地点头。
冲击顿时传遍全身。连六本松也不肯冒险承接的案件，接获该客户的委托仍特意拒绝。这究竟是杀伤力多么强大的对象？尽管是自己开口要求的，工兵还是觉得背部有股凉意。
社长一手捋着胡子。
「我可以代为介绍。不过你们双方见面后，到头来可不能冒出一句『还是办不到』喔。还有，务必要让案子成功，这就是我答应介绍的条件。什么Bug或是规格上的问题，这些理由完全不接受。你们是否有此觉悟，准备使用我的人脉了？你们敢说公司的信誉就交给你们了吗？？」
「……！」
工兵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双脚瘫软，背脊发冷，好可怕的压力。认真起来的社长，其身为经营者的觉悟甚至让工兵的皮肤感觉到阵阵刺痛。规模虽小，对方毕竟也是掌管一家公司的人物，其气魄绝非一介上班族所能比拟的。
…………
不行。
如今深切体认到，这并非攸关自己的自尊心或干劲的问题，而是能否背负起藤崎、梢、室见及其他所有员工的生活。抱着随便的心态踏进去后才表示「无法办到」，像这种话死也不能说出口。倘若真的为了公司好，这时就不应该坚持己见才对。
「社长——」
对不起，我的想法太天真了。请容我回去再行考虑。
颓丧的工兵打算这么告知之际。
眼前忽然激射出火花来。
…………？
剧痛。室见的手肘击中了腹侧。那褐色的眼眸射出强烈的光芒：
「你瞓才打算说什么？」
「说……说什么……」
工兵按住腹部一边后退，但却立刻被对方抓住腰带拉了回去。
「对不起，我的想法太天真了。请容我回去再行考虑——你该不会想这么说吧？」
完全正确。
难掩惊慌的工兵只得回答：
「我也是没办法啊。区区一项服务和全公司的存亡相比，说到要如何取舍，根本就没有我选择的余地吧。」
「你说区区一项服务和全公司的存亡……要如何取舍？」
室见万分错愕地摇摇头。
「你啊，我们公司不是因为业绩糟糕才会去开发服务的吗？换句话说，SRG46失败等于箍拭们公司前途黯淡喔。你搞错比较对象了，这根本就不是要取舍哪一方的问题。」
「…………」
对啊。
室见换上严肃的表情面向社长：
「社长您也是，不要说些表面话来含糊其词。身为我们的老板，身为公司的代表人，您真的有意愿将公司的未来寄托于新服务上吗？有还是没有？若回答是『有』，那么答案就已呼之欲出了。不要推给樱坂一个人判断，让他自己背负责任。」
唔——六本松顿时哑口无言。
或许是被戳中痛处，他的表情看来扭曲，黑豆般的双眼开始游移不定：
「可……可是，万一失败的话——」
「那么，您能够指示其他安全的方法吗？」
最后一击。
社长终于沉默了。室见用鼻子「哼」了一声后，看似有些难为情地移开视线。
「更何况……这次的问题我也有责任。即便难度较高的系统，我也会确实建构出来的。所以技术上的部分全都交由我来处理吧。」
「室见……」
彷佛在暗示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完，她看似要脾气地嘟起嘴唇，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工兵转而望向社长。红脸的公司首脑正闭着眼睛沉思中，似乎在烦恼如何判断目前所面临的选择。
「社长。」
工兵放慢语调，用清晰的声音组织言语：
「我……不能像室见一样，做出任何技术方面的绝对保证。也无法如同侄乃滨那样，保证服务的稳定运用。但我可以不断挣扎下去，直到最后的最后一刻。若我办不到，公司内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办到了。我会抱着这样的决心，竭尽所能做到最好。所以——」
请您让我们负责好吗？
最后的这句话显得异常响亮。
六本松先是呻吟。不久，他从鼻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知道了。」
一种投降的语气。他带着僵硬的表情望向这边：
「好吧，我就帮你介绍吧。」
「真的吗？」
工兵欣喜之余整个人探出身子。社长先是伸出一只手制止对方，然后清了清喉咙：
「听好，要交给你们负责的用户是——」
————

什……么？

工兵的意识一片空白。


阶层5

哪有这样的。
真的是岂有此理。唔，以前的确也遭遇过不少超乎常理的事态，例如突然就任为PM、单独走遍西日本，就连从驻点现场脱身这种戏码也上演过了，但这一次实在太扯了。一个新人工程师为何会来到这种地方，被赋予如此重大的任务呢？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哪有这样的。」
彷佛算好了时间，一身套装打扮的室见也这么嘀咕着。她用船型高跟鞋的鞋尖踹了一下柏油路面：
「听你的话果然没什么好事。明明就不想负责麻烦的工作，不想和危险案件扯上关系，等回神过来自己已经一头栽了进去。真不晓得当时为何会那么激动，太可恶了。」
「对不起……」
「然后呢？我再问一次，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这个要是失败的话，我甚至都无法预估影响范围有多大了。」
「这个……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嘴里这么念着，工兵一面转过头去。高楼大厦的入口处，众多林立的柱子当中有一根嵌着长形的直立牌子。上面用庄严的书法字体所雕刻而成的内容为——
——总务省。（注：日本主管行政组织，为国家基础设施的中央政府部级单位）
想不到会是政府机关。
工兵等人就站在东京都千代田区霞关，可眺望皇居的大道一角。右手边尽头可看见警视厅，左手边则是外务省，至于后面……是东京高等裁判所？这里正是国家运转的中枢，日本国的中心地带。
「我认识一个叫蒲池的男人，就在麻布综合研究所服务。」
昨日在社长室的会谈中，六本松这么郑重地告知。
「他是其中智库的研究员，主要负责中央政府的谘詾顾问业务。最近似乎和总务省往来得很密切，专攻的是电子行政。」
「电子行政？」
「就是所谓的『e政府』。这个字眼总该听过吧？」
好像有印象。就是让民众可以透过网际网路向政府机关进行申报或提出申请……之类的吧？
「那个系统似乎在支援v6的问题上发生不少纠纷，所以从半年前就一直在探询我们的意向，看能否设法解决。嗯，但公司当时尚未存在定型服务的相关计划，于是我便藉口没有多余的资源，一直在拒绝对方的委托。」
…………
「感觉好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呢。」
室见焦躁地啧了一声。
「失败就另当别论了，但如果要是成功的话，食髓知味的社长就会找来更多的公家标案。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大杀界（注：日本流传的占卜术中厄运的总称），未来等待我们的就只有忧郁而已。」
「那个……室见，可以问个问题吗？」
「干嘛？」
工兵略显谨慎地道出内心的疑问：
「公家标案和民间案件，具体来说有什么不同？」
两者都是依照需求来提供与报酬相应的服务。无论是邮件或网路方面的建构，使用的技术应该没有多大差异，所以工作方式应该也不至于变化太大才对。
室见挥了挥一只手：
「投标，就是投标。总之提案流程超级麻烦，其所花费的时间大概会是民间案件的快要十倍左右吧。」
「十……十倍？」
「哎，虽然其中也掺杂了我个人的感觉啦。总之那个真的非常麻烦喔，以前在JT＆W看过有个小组在负责公家标案，一部提案书居然要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能做好。最后完成时，每个人都累倒在地板上了。」
「…………」
好……好可怕。专案还没开始就得遭遇这种人间炼狱。不过，这又是为什么？
室见的表情变得有些黯淡：
「我也未曾直接接触过，不太清楚详情……总之问题似乎是出在公平性原则上。」
「公平性……？」
公正平等，给予所有人同等的机会。听起来不像什么负面的字眼吧。
「国家及地方政府的合约，原则上必须参加公开招标来取得——也就是说，无关彼此间的交情或公司声誉，将有意愿且有资格参加投标的业者全数加入选考会中。这原本好像是为了防止围标或官商勾结的设计，但仔细一想的话就可以知道，整个选考过程将因此变得费时费力。毕竟每个人都可以参加嘛。」
「这个……的确是这样。」
「擅长的领域、实绩和资本额，若要将这一切背景都不尽相同的供应商一视同仁，就只能把规格开得很满了。将总分打散到各个评分项目，再机械式地筛选出供应商的好坏。包括基本分数和追加分数等，加起来一共高达数十数百个项目呢。提案的一方可是很累人的喔，因为他们一边要压低价格，同时又必须判断如何去取舍评分项目。」
隐约理解问题出在哪里了。存在于民间企业提案的模糊地带与自由裁量，这些都是行政机关所不容许的。
「可……可是，既然如此，不是也有比较轻松的一面吗？对方好歹确定了所有的规格，供应商只要照着一项项回答即可。」
然而室见却是用鼻子「哈」了一声：
「那么我来出个例题，请试着举出符合下列条件的机器。『导入本系统的网路设备必须支援BGP、OSFP、IS-IS，具备四个以上的10GbE介面。至少预备两个以上的扩充槽，连接埠可以扩充至导入时的三倍。最高输入电力为600～700W，插头规格为NEMA5-15P。』好，请讲。」
「居然规定到这种程度？」
好惊人的详尽规格。室见耸耸肩膀：
「嗯，总之有这种前例就是了。然后，假设刚才说的那些项目就写在好几十页的规格书里，你觉得我们的首席业务员回答得出来吗？能权衡分数与价格，做出精密的提案吗？」
「首席业务员……」
就是社长了。
「不行，绝对办不到。」
「对吧？那么你应该知道，要由谁来制作提案书了吧？」
唔，那也不至于最后会落到我们头上……刚要这么回答的瞬间，工兵随即闭口。按社长以往的劣迹，一定是等到走投无路之后才全部丢给我们处理。根据刚才所听到的资讯，公家标案是相当系统化，没有商量余地的。不能像民间案件那样，随便业者要不要参加。
这么说来，必须认真投标且答覆问题的人就是……自己了。
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是大杀界呢。」
「就是大杀界喔。」
唔喔喔，真不想让案子成功，可是又必须这么做不可。这算是哪门子的惩罚游戏啊？
室见叹了一口气：
「嗯，实际上好像还有『协商合约』之类的漏洞可钻，所以这方面要社长多多努力了。总而言之，无论成功或失败都没有任何的喘息时间。你现在最好就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工兵这么沮丧地低头，随即又发现一个问题：
「奇怪？可是我们这次并没有提案什么东西吧？就连投标也没参加。」
「我说你啊——」
就在室见不耐地开口之际——
「对……对……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一名西装打扮的男性就站在两人身后。下垂的眼角及三分头，中等体型搭配一件老旧外套。年龄……不详。十几二十多岁……不，看起来甚至有四十岁了……该怎么说？太像了。是谁不能明说，总之就是江O和己（注：江成和己，日本男明星）。
男性重重地低下头：
「本次感谢贵公司的鼎力相助。我是麻布总研的蒲池！」
咦……
工兵和室见面面相觑。
就是这个人？
真是意外。毕竟是六本松所认识的人，而且是中央省厅案件的专家，原以为会是个耀眼的人物。
「请……请问，是骏河系统对吗？我应该没有认错人，或是搞错碰面地点了吧？」
看起来超软弱的。
工兵振作起精神，行了一礼：
「我是骏河系统的樱坂，今天还请多多指教了。」
「同为骏河系统的室见，请多指教。」
「奇怪？社会科教学参观的小学生怎么会在这里？」
「才不是！」
经过解释后，蒲池这才放松表情。或许是觉得相当不安吧，他有种随时都会虚脱的感觉。
——上午九点五十分，在总务省办公大楼前集合。到齐后办理入馆手续，其他详情就向蒲池确认。
以上便是六本松的指示。现在时刻是九点四十八分，大致上都照预定进行。
「那么，我们进去吧。」
对方迈开脚步开始带路。来不及要求交换名片，工兵等人只得先急忙跟上去。
几人在柜台处办理入馆手续，取得红色的通行证。通过安检门之后是一处挑高的空间，就在工兵被这幅充满未来感的光景所吸引时，蒲池回过头来：
「呃——请问你们从六本松先生那里了解到了多少呢？」
「详细的内容……还不太清楚。」
工兵老实地告知。
「是总务省的e政府……对吗？只听说那个在v6的支援上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嗯，事情正如你所说。」
蒲池垂头丧气道。
「我依序说明一下吧。我们麻布总研从五年前就在推动电子行政的v6支援。嗯，说是电子政府，其实并非由总务省来负责一切，而是各省厅都自行制作出了琳琅满目的架构。例如厚劳省的社会保险类系统、文科省的电子投标系统等。说是这些系统的入口嘛……可以算是一种入口网站了吧。这个窗口的部分就是由总务省来负责的。」
「是……这样啊。」
由于不具备相关知识，工兵只得含糊地附和道。但蒲池却看不出一丝的不安，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在总务省的底下做事，实际上动手的则是JT&T这些协力公司。总之就这样子逐步在进行IPv6的支援。每年领取预算、接单，然后规划……如今总算有个雏形出来。只不过其他省厅是否和我们一样在积极行动，这点就无法保证了。」
「他们没有动作吗？」
「正确来说，是调低优先顺序了吧。毕竟每个地方的预算都很吃紧，像v6这种不重要不紧急的东西就迟迟没有进展。由于没有直接的合约关系，我们最多也只能提出规范准则罢了。不过啊，『我们是云端系统，不用担心』或『我们有导入转换设备，所以没有问题』这类理由用了好几年后，突然就接获今年三月e政府要完全支援v6的通知……啊啊，这是前执政党和内阁官房一起夸下海口的目标。而当这个期限迫在眉睫时——就轰隆一声了。」
「轰隆。」
轰隆——蒲池将手掌朝天。
「突然爆出一堆转换设备无法支援的应用程式，大家为了谁要出面负责，到三月之前要如何支援等等的问题而争吵不休。尽管很想对他们丢下一句『早就告诉你们会这样了』，但奈何总务省是主要领头人，总不可能就这样不闻不问。于是就开始研究能否在入口网站这边解决此一问题，就把这个烫手山芋又丢回到我们身上了。」
「唔……」
什么啊，就和在民间看到不想再看的情况一样混乱嘛。即便是国家或政府的案件，问题本质依然是一样的低水准。真是可悲。
但状况总算是厘清了。换句话说，麻布总研已经接下这个案件，而骏河系统则是在对方底下做事，因此不需要参与投标。对于蒲池来说，差别只是在于将总务省拨下的经费转拨给JT＆W或我们公司罢了。相当单纯的一件事。
「我先整理一下情况。」
室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下个月底前，所有省厅的电子政府系统都必须支援v6。从各省厅的进度来看，应该无法如期完成。因此希望透过总务省的e政府入口网站来进行统一性的v6转换作业。就是这么回事呜？」
「是的。就例如将入口网站当成一个v4v6双堆叠的代理伺服器。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很难支援WEB以外的服务。再来也有酬载的问题吧？所以通盘考量过后，贵公司的SRG46……将其放在入口网站与其他系统之间是最好的选择。」
「v6的通讯可以当做全都会透过总务省进出是吗？」
「暂时是这样。」
室见将手贴在下巴处开始思考。沉默了好一会，她点点头：
「知道了，课题方面已经了解了。那么，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些什么内容呢？毕竟刚才已经听您说过大致的问题所在。」
呃——蒲池转动着目光。他同时用中指和食指按住额头说道：
「首先请两位和本案件的总务省负责人见个面，并说明贵公司服务的概要。若无问题，就是在具体的导入时程及现况访谈的项目上取得共识，最后就是现场确认了吧。」
「现场？我们可以去看吗？」
「是的，机房就在这栋建筑物内。」
不愧是中央政府的单位，还考量到紧急情况时可以在机构建物内独立运作的需求。
无论如何，能够让事情迅速有所进展真是太感谢了。江O和己，人果然不可貌相，看来是个精明干练的男人。
「奇……怪？电梯不在这边。不……不好意思，骏河系统的两位，我走错路了！」
精明干练的男人……应该算吧？
几人坐进中段楼层用的电梯，前往十楼。途经眺望中庭的玻璃帷幕走廊，最后来到一处办公空间。不久，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性出现了。年纪约在四十岁左右，从开领衬衫敞开的模样看来，给人一种个性相当直率的印象。
「您好，蒲池先生。」
「午安，N垣企画官。」
被称为企画官的人物恭敬地低头行礼：
「是骏河系统……对吗？本次这么突然实在抱歉。我已经听蒲池先生说过，还望两位能带来理想的解决方案。」
「……是的。」
没有过多的威吓感，却反而令人倍感压力。连一旁的室见也换上紧张的神情。
「这边请。」
几人被带到一处整洁的小会议空间，就座后随即召开会议，开始确认状况。
正如蒲池事前所透露的，会议按照彼此介绍、服务说明、回答问题的顺序进行。或许是六本楼已事先提供相关资讯的缘故，彼此间并没有太大的认知差距。待确认完几个细节部分后，企画官点点头：
「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呢。因导入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似乎也很小，我想可以朝导入方向来积极考虑。刚好——」
说着，他望向手中的记事本。
「后天预计会有个定期维护，届时能够进行装设吗？时段是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
应该很够了。首先是以撷取模式运作并确认通讯，应该花不了多少的时间。和室见交换过眼神后，工兵点头回答：
「可以配合……啊，不过前提是现况访谈的回答，请尽量在明天上午回覆给我们。」
「这个没有问题。」
企画官很笃定地说道：
「本案件为最高优先权，因此IP位址这类的资讯立刻就能整理出来。必要的话，今天之内就可提供。」
喔，真有干劲，判断也很果决。工兵行了一礼，另起话题：「那么——」
「关于机房，请问方便让我们看看吗？听说就位在这栋办公大楼内。」
「是的，要现在就过去确认吗？」
「可以的话自然最好。」
「了解。」
企画官随即从座位上起身。麻布总研和总务省之间或许事先进行过某种协调，凡事都顺利得令人无法想像。蒲池留在会议空间里，对方仅带着骏河系统的两人离开。几人走上楼梯，前往楼层的最深处，通过机房专用的安检门后入内。这个瞬间，空调的声音如地鸣般传来，林立的机架闪动着LED的灯号。
「那么，我还要继续和蒲池先生开会讨论，所以得暂时回去一趟。有什么吩咐的话……就请向他开口吧。」
不知从何时起，一名看似操作员的男性就跟在几人身后。是陪同的人员吗？对方不发一语地略微行礼。
工兵还来不及回答「好的」，企画官便迳自离去。他平常的工作大概很忙碌，感觉很少会在一个地方逗留。
……呼——
有点紧张。刚雕才察觉到，那个人大概是高级公务员。国家公务员的储备干部，平时绝对见不到的人种。
「樱坂，你干嘛整个人硬邦邦的。」
围在目标的机架前，室见挖苦般地这么开口。两人与操作员的距离相当远，大概是为了不打扰这边，对方只是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笔记。这边的声音似乎传不到他的耳里。
室见扭曲嘴角：
「莫非看到对方是高阶官僚就胆怯了吗？真没用。无论对方为何种身分，客户终究是客户，要是随着地位而改变自己的应对方式，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士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室见。」
工兵压低音量回答。
「你开会时不也老是做出可疑的举动吗？没事把文件夹拿出来又放回去、装成在抄笔记的样子，还有频繁对我点头之类的。你该不会是害怕对上企画官的目光吧？」
「什！」
室见整张脸染成红色。工兵对她耸了耸肩膀：
「真是的，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在面对权威时就变得怯懦了呢。我实在太失望了，本来还以为室见你是一个不会受尘世间权力所影响的人。」
「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全身颤抖的室见：
「你敢公然摆架子的大人物，大概也只剩我们社长了吧——」
「…………！」
室见的脸色骤然一变。她翘起下唇靠了过来：
「你错了，误会也该有个限度呃。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具备叛逆精神了。真要比喻的话，就像荒野上奔跑的一头独行狼。不群众、不阿谀，不受约束。人称『Avanti室见』，指的就是我喔。」
「Avanti?」（注：义大利文「前进」或「前卫」的意思）
「就是无政府、无秩序的意思。不是有首歌叫《Avanti in the U.K．》吗？」
那应该是Anarchy才对………被套成Avanti的话，就变成某Saturday Waiting Bar了（注：TOKYO　FM广播网以广播剧形式呈现的音乐节目，其中的主要舞台是一闻名叫Avanti的义大利餐厅）。
嗯，不过特地去纠正对方的口误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这时候应该选择忽视，改为切入正题才是。
「然后呢？你有什么具体的叛逆故事？」
「咦？」
「既然自称独行狼，一定有过什么英勇事迹吧？哇啊，好期待喔——我想不会只是顶撞学校老师这类小儿科的事情吧——」
「…………」
室见将脸别过一边。她抽搐脸上的肌肉，嘴里喃喃念着：「那……那当然罗。」
「以前奶奶骂我『要乖乖吃蔬菜』，结果我就回她：米饭也算是蔬菜啊！」
「好弱！」
「学力测验时不会回答，不甘心之余就写了一堆关于考题的评论，结果被倒扣分数。」
「太难看了吧？」
「那么这个怎么样？远足分组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自成一组喔。简直就是独行狼，Only　one的威严！」
那根本只是你被全班孤立吧！太悲惨了！完全听不下去！
大概是回忆起许多往事，室见露出十分哀伤的表情来。工兵急忙安慰道：
「唔，室见你真不简单呢。每句话中都蕴含着硬派精神，简直就是硬汉，重生于现代的日本武士。我非常希望向你看齐喔，当然除了某些事迹之外。」
「……最后一句直接把我否定了嘛。」
算了——室见叹了一口气，抬起脸来：
「总之我们赶快来检查一下吧。架构资料呢？带在身上了吗？」
「是的，就是刚才开会时拿到的资料吧。」
摊开A3大小的影印纸，内容是实体／逻辑架构图、机架图和机器清单。
「伺服器机架……是这个吧，那么隔壁就是网路机架。」
「两台LB，透过跳线连接至伺服器群的交换器。上游连线……是机箱型的核心L3交换器吧，而防火墙在这里……嗯，浅显易懂，很简洁的架构呢。」
「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设计吧。」
「嗯，毕竟是JT＆W的工程师出马，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麻布总研这边的资讯素养也还不错呢。」
室见用手指摊开网路图。
「与其他省厅的连线……是这里，从防火墙到连外路由器。SRG46大概就放这里了吧。啊啊，不过考量到是对入口网站本身的连线，还是放在更前段比较好吗？例如核心L3和防火墙之间。」
「两边闲置的IP位址似乎都很充裕。只要装上网路机架，布线起来也相当轻松吧。」
「嗯——轻松搞定？」
是我太瞎操心了吗？
室见这么自言自语，同时逐一确认机架上的设备。她保持脸部方向不动，只往这里伸出一只手来：
「樱坂，书写用具借我一下，我要预估网路线长度。」
「啊，好的。」
工兵递出自动铅笔和橡皮擦。
看着她动作俐落地开始抄写东西，工兵呼出一口气来：
「总觉得……定型服务果然很轻松呢。事前验证和规划都已经完成，用不着担心Bug的问题，只要确认符合规格就可以立刻导入了。」
换成普通的个别建构，现在才刚要进行机器评选和验证计划而已。且由于基本上是独一无二的系统，每次都要编写专用的设定。交货日期的协调、运用编制的定案、维护合约的签订……只要其中一项赶不上就会导致交货失败。没有比这更让人费神的事情了。
室见点点头：
「嗯，这就是量产品的好处，但相对地也失去自订的弹性……不过这一次似乎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毕竟只是转换v4v6而已呢。」
「虽然很不情愿，不过福大先生的程式的确写得很好，真的做到了尽量不冲击现有环境呢。」
哎呀，这还真稀奇，居然会夸奖自己的天敌。莫非是发现导入有望，心胸也跟着开阔起来了？
工兵下意识附和道：
「唔，老实说，稻大先生很厉害喔。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那么随心所欲地操控电脑。只要他手边有一台个人电脑，立刻就能写出一个系统来。若我们想做相同的事情，首先得要寻找符合需求的应用设备。两者在速度上完全无法比拟呢。」
这就是我们基础建设工程师和开发工程师的不同处，并无谁比较伟大谁比较低劣之分。倘若使用现有的应用设备，维护起来将很轻松，也能够获得设备供应商的支援。但拥有无限自由度的福大他们这些工程师，其一举一动的跃动感则是令人眼花缭乱。
「我觉得啊，基础建设和程式开发果然还是要一起共事。不光这一次，包括其他的个别案件也是一样。因为能处理的工作范围增加，不就可以和其他供应商做出区别了吗？总好过单纯代理其他公司的产品。」
「…………」
「室见？」
糟糕，说得太得意忘形了吗？工兵赶紧闭上嘴巴。
室见将手放在网路线上，整个人动也不动，用僵硬的表情瞪着机器的前面板。喔喔喔，这下不妙了。
「唔，那个，你误会了喔？我并不是在帮福大先生说话，只是觉得公司内部的资源最好能够妥善利用……没错，就是当成一项工具的意思，绝不是要和福大先生本人言和。」
…………
没有反应。到了这个地步，工兵也察觉到事有蹊跷。他忐忑地开口：「请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室见的表情依旧僵硬，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直线。不久，她轻呼出一口气来，唤了一声：「樱坂。」
「是的……」
「这个不能导入SRG46。」
…………？
呼吸差点停止。
为什么——他瞪大双眼靠上前去。室见只转动颈部，向身后望来：
「你说说看，SRG46的服务方案有哪几种。」
服务方案……？虽然搞不懂为何现在要提这件事，工兵仍然回答道：
「有10M、100M以及1G。」
「没错，正是如此。」
室见点点头，然后指向核心L3的连接埠。一条绿色的光纤自铁灰色的介面模组中延伸出来，连向防火墙。
那褐色的眼眸直直注视这边：
「这个是10GbE连线喔。」

*　*　*　*

「怎……怎……怎……怎么办！室见。」
坐进随便拦下的一台计程车里，工兵这么叫道。两人刚才向企画官和蒲池表示：「请容我们先返回公司整理一下资讯。」老实说，事到如今已无法用一句「嘿嘿！我们办不到！」来全身而退了。必须先回到公司拟订今后的对策才行。
室见就坐在后座里，整个人抱头呻吟。她的手指掐入额头，眼神变得极富威胁性：
「要改装到支援10G的伺服器吗？不行，这样就必须从头开始设计并验证，已经脱离服务的范畴了。那么要安装复数的网路卡来做聚合？……不，基础设备端没有复数连接埠可以容纳。最重要的是，目前SRG46的处理能力不知道能否承受10G的流量。还有……还有……」
她不断抓乱自己的头发，最后咬牙切齿地望向车顶：
「啊啊，没有办法了！投降！」
居然放弃了——？
「等……等等，室见，请别那么快就放弃啊。你之前不是对社长大吼大叫，声称会搞定技术方面的问题吗！」
「实体的介面已经不一样了，我又能怎么办啊？况且妄想以使用一家供应商的机器来解决公家机关之间的纠纷，这本来就是在强人所难了。一个弄不好就绝对会上报纸头条，风险实在太高了！」
「这个……可是我们好歹都有心理准备了。」
「我又不是自愿做这种赌上身家的觉悟的！你以为我是上了谁的贼船才会跟过来啊？啊啊啊，真是的，怎么办才好，真的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她按住额头，全身缩成一团。
工兵将目光转回正前方。
事实上，状况极其绝望。SRG46的机型只有10M、100M和1G三种型号，在实体上并未支援10G介面。若要强行支援，就得从硬体评选的阶段开始重新准备。但就算设计和验证都能赶上时间……以商业的角度来看，追加10G型号的做法真的正确吗？花费高额的成本扩充机型，倘若只有总务省这位用户使用的话，那就太惨不忍睹了。
能够活用现行的SRG46规格，以顺利导入总务省环境的方法——
「如果请对方根据各个系统来划分流量呢？」
「各个系统？」
室见眨了眨眼。
「厚劳省或者文科省等，各省厅不是有自己的一套架构吗？就以省厅为单位分配足够的SRG46，这样一来能不能抑制流量？压到1G以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问题是要怎么去划分流量？」
「路由？」
「都走同一条线，这样没有意义吧。」
「用虚拟方式切割连线……试试看VLAN之类的。」
「我都说了，同一条线里面不管做什么，只要接收端是10G的话就完全无济于事。」
室见的声音充满了不耐。她用纤细的双脚翘起二郎腿，闭上眼睛道：
「将如G的通讯打散成1G的单位，需要专用的机器喔。例如LB或是频宽管理设备之类的，无论哪一种都贵得惊人，根本不是可以轻易导入的东西。」
「贵得惊人？LB吗？」
LB——负载平衡设备，这在过去的案子中曾经经手过好几次。价格的确超过百万圆，但似乎还不称不上贵得惊人。
室见摇摇手：
「与其说LB，其实就是10G等级的网路设备。它们几乎全都是高阶机种，价格定位和存取路由器完全不同喔。像F5公司的VIPRION，记得应该是跑车级的价格吧。」
「跑车？」
「就是要价两三千万。」
两……两三千万？
这个始料未及的数字让工兵一阵错愕。金额远远超过SRG46的费用，实在令人无法接受。然而——
「要是导入那个叫VIP什么的机器，就能够解决问题了吗？」
「虽然不是很肯定……」
室见将手指贴着下巴，陷入沉思：
「但只要使用轮替法和连线坚持两种演算法，理论上应该就可以顺利解决了。防火墙和连外路由器之间就装设十台SRG46来加以分散流量。以One　Armed方式（注：One-armed组态是指两个虚拟区域网路之间的路由器仅用一个实体的网路埠来连接彼此）来连接的话，链路也只需要最低的程度。」
唔……唔唔唔……
不是很懂。尽管听起来不是很懂——
「不过似乎很可行嘛。」
「问题是两三千万的费用要从哪里拿出来。完全不可能对吧？毕竟这个案子可是从其他已接单的案件中硬挤出来预算来的。」
「嗯……」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在尚未询问前还不能放弃。工兵说了句：「我向社长确认一下。」然后取出手机。
「啊，喂，请问是社长吗？我是樱坂，您现在方便吗？」
「喔，怎么啦？导入成功了？」
太心急了吧！
我们只不过去现况访谈而已！
「不，我们刚刚才开完第一次会议，接下来要进入导人流程的规划……然后有点问题想向您报告。」
「是什么？」
工兵吞吞口水，然后开始解释状况。总务省的环境是10G网路，以现状而言难以导入SRG46，但若加入单独建构的负载平衡设备，似乎就能维持原先的服务规格来运用。
「所以……我想知道我们在和麻布总研的交易中获得了多少预算。能否再替公司多争取三千万的预算呢？」
「没办法呀。」
手机的另一端即刻回答。六本松冷冷地继续道：
「v6对策的总预算恐怕只有六千万左右。光是双堆叠化和谘詾顾问费用我猜就已经占去八成，最好当作早就消化完毕了。能够拨给我们公司的预算，顶多也只有一两百万的程度。」
「一……一两百万……」
这也相差太多了吧。
「嗯，凭我跟蒲池的交情，不择手段协调，大概还可以弄来一百万吧……大概就是这么多了。像你说的要再争取数千万预算，这件事最好别再去想了。」
「了解……」
最多三百万，这就是被赋予用来突破僵局的资金了。感受着事态的严重性，工兵点点头回答：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供的建议。等这边的方针确定后会再和您商讨。」
「嗯，随时欢迎啊。」
六本松大方地承诺道。喔喔，真是太振奋人心了。看来就连迟钝的社长也终于理解事情的严重程度——
「然后呢？总务省的案子还没导人完成啊？」
完全没有理解嘛——！
刚才的对话完全被忽视？这个人不长眼的功力实在太可怕了。由于担心愈描愈黑，工兵选择先挂断电话。室见随即投来疑惑的目光：
「社长说什么？」
「他说可以弄到三百万左右，至于上千万就别想了。尽管好像很乐意再听我们抱怨。」
「三百万……」
室见的眉头皱起。
「导入两台1G的LB就花光光了呢。预算完全不对称。」
「不过公司毕竟还愿意出钱喔。能不能想想看，在预算内可以做些什么。」
「说得那么简单……」
那姣好的脸庞变得更加苦恼。她「唔唔」地呻吟着：
「总之10G就是一切的元凶，导入任何机械都贵得吓人。要是1G或100M的话就能在价格内搞定，也有不少解决方案。」
「但我们又不能为了自己方便而将客户的基础建设降级。」
「用三百万来升级SRG46。」
「你刚才不是说设计和验证都来不及吗？」
呜啊啊啊啊啊——室见抓乱头发。或许是发现自己讲话又绕回原点，强烈的焦躁感透过空气传递而来。
「啊啊，麻烦死了。我们做的是定型服务，客户就应该努力备妥导入的环境才是。为何是我们自己要拟定一堆乱七八糟的方案啊。」
「这个……状况特殊嘛。」正要这么开口，工兵忽然想到一点。由客户备妥环境？
「对了室见，可以问个问题吗？」
「干嘛？」
「能不能用客户现有的机器来做负载平衡呢？我是说，不是有某些防火墙还兼具VPN这类额外功能的例子吗？虽然不太愿意去回忆，但就类似某Greybox的机器一样。」
Greybox——从前社长认识的某人所介绍的机器。声称只要追加软体授权就可持续扩充功能，实际上却是挂羊头卖狗肉，能正常运作的功能反而少得可怜。
倘若能利用现有的设备来进行负载平衡，就不需要考虑10G链路的成本问题了。只是变更设定的话，三百万的预算应该可以办到才对。
室见歪着头怀疑。
「防火墙……你是说Palo　Alto的产品吧？IPS或AV之类的功能有是有，不过负载平衡就做不到了吧？印象中没听过有人把LB和资安设备结合在一起的。」
「这样啊……」
工兵沮丧地垂下脑袋。也罢，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并未抱持太大的期望。
「……等等。」
略微嘶哑的声音传来。他抬起脸一看，发现室见已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樱花色的嘴唇吐出一堆像是胡言乱语的字句：
「用客户的机器来做负载平衡？……对，就是这样。有的，有个东西能够以现行设备来分散流量。完全忘了，居然会遗漏这么基本的事情。」
工兵还来不及询问，对方便探出身子。她整个人扑向前方，以抱住驾驶座头靠之姿大声吩咐：
「司机先生，速度快一点！我们要分秒必争赶回公司！」

车子一路行驶在交通法规的边缘，最后终于抵达了御茶水。
室见率先跑入电梯，在七楼的走廊上狂奔，然后冲进办公室里。她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快步地通过走道，最后打开SE部门的反方向——位于左手边的门，大步迈了进去。
「室……室见，等一下。」
工兵急忙叫住对方。室见所进入的是摆放有监视器和警示灯的地方——OS部门。
OS部门的员工纷纷回头查探究竟发生了何事，到处传出「杀上门了！」「Mayday！Mayday！」的惊呼声。但室见却毫不在意这些，迳自停在某处的隔间前。她将手一把伸入隔板当中。
「怎……怎么回事？室见？」
走调的尖叫声传来。紧接着，眼熟的稻草头连同椅子被拖了出来。或许是休息中，她的手里正拿着章鱼烧。就连点心的选择也很有关西人的风格。
「侄乃滨，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操着一口外国人般的平板语调，室见这么说道。被对方的目光扫中，梢「噫」了一声，双肩随之颤抖：
「做……做什么？别这么恶心，在这里说就好了吧。」
「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好可怕——还来不及冒出这句感想，椅子上的梢又被继续拖行。这是什么光景？被洋人掳走的女孩子？
「我……我知道了！我过去，我会自己过去的。不要拉我！」
拖行大约两个办公桌的距离后，梢自己站了起来。她一脸尴尬地向周遭同事行礼致歉，然后返回自己的桌子拿起记事本，带着满脸的不悦走了回来。那充满责难的目光瞪向这边：
「究竟怎么搞的？突然就跑过来……」
「我也不清楚。」
「走这边。」
室见经过两人身旁。和梢互看一眼后，工兵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上。几人最后来到柜台旁边的会议区。
「樱坂，你说明一下状况。」
就座后，室见率先这么催促道。她启动笔电，开始着手准备某些资料。
工兵只得照做。他从头开始讲违今天发生在总务省的事情，包括客户环境，以及与其他省厅之间的关连性。
全数说明完毕后，梢抽动一下眉毛：
「用户的基础建设无法导入SRG46，就是这么回事对吧？我想这并非我们运用团队所能解决的问题。」
「……说得也是。」
既然不了解议题的方向，工兵也只能附和对方的意见。他和梢两人偷偷瞥了室见一眼。对方仍旧不发一语，持续在敲打键盘。
不久，敲键声停止。室见拾起脸来：
「我们要利用客户的机器让负载分散到SRG46上。」
梢皱起眉头：
「要怎么做？用户端的机器都是路由器、交换器以及防火墙，根本没有具备LB功能的设备。就算接了十台SRG46，也不会出现预期中的效果喔。」
「现在是这样没错。」
室见转过液晶萤幕，上面用ppt绘制了总务省的网路架构。由于纸面资料无法携出，大概只是简单抄写一下而已。当中绘出了所需要的最低限度资讯。
她的手指沿画面移动，在中央的某一点停下：
「就是把SRG46接到这台机器。」
珍珠色的指甲所指的位置……是核心L3设备。梢显然有些动怒：
「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达成负载平衡吧！L3交换器只具备路由和交换功能，可不支援负载平衡喔。」
「如果是普通的L3交换器的确不行。」
意味深长的口吻。那褐色的眼睛顿时眯细：
「这个……是机箱型交换器喔。」
这一刻，梢彷佛被雷电击中一般，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双眼浮现一丝畏惧，张开小巧的嘴唇呻吟般地说：
「莫非……你想用CSM?」
室见自信地微笑：
「不简单，果然只有知识和态度是老手级的呢。没有错，就是CSM。由于是E公司的交换器，虽然用了LBC之类的名称，但基本上能做的事情都一样。我已经确认过，主机器和备援机器都有空插槽喔。」
梢抖动着脸颊，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样。她甚至忘了平时的针锋相对，整个人陷入沉默。
……咦？到底是什么状况？
「那……那个，室见，CSM是什么东西？」
工兵忐忑地询问。室见将目光放在梢的身上，头也不回地开口：
「你知道一般的1u交换器和机箱型交换器有什么不同吗？」
「啊？不同？」
1u就是我们平常所使用的薄型网路设备吧。高4·5cm、宽44．5cm的外壳上，配备了12～48孔的区域网路介面。而机箱型交换器……是个庞然大物呢。今天在总务省的机房里也见过，是一台像小冰箱的机器。嗯，既然体积那么大，性能应该也相当高吧。工兵茫然地这么思考着。
「无论1u或者2u都好，只要连接埠架构固定，不能变更的就叫机架型交换器。虽然扩充性低，但价格相当便宜。由于uplink可以换接SFP或GBIC，所以足够用在办公室网路了。」
室见的声音在接待室里平静地响起。
「相反地，机箱型交换器的机箱和介面是完全独立制备的，就类似把自己需要的模组逐一装在只有骨架的箱子里。扩充性最佳，甚至还可以更换散热风扇或CPU卡。」
自由组合搭配的网路设备。可根据基础建设的需求来设计连接埠数量或链路速度。如果连线的机器太多，就装设50埠的100M介面，若重视速度就准备10埠的10G介面。
原来如此，这样明白了。一边是针对单一用途的量产品，另一边则是能够应对各种状况的万用网路设备。
「对不起……虽然还不太懂。我会先记住的。不过机箱型交换器能做些什么？无论组合搭配上多么自由，终究还是一台路由器或交换器，无法做到超出网路设备能力的辜情吧？」
「能安装的模组，并非只有网路介面而已。」
室见缓缓地投来目光。
「网才不是说了吗？机箱型交换器甚至可换装散热风扇或CPU卡。如果厂商还准备了其他各种的服务模组呢？」
「莫非……」
惊人的预感掠过工兵脑中。
室见点点头：
「用于添加资安功能的防火墙服务模组、追加IP电话Gateway的通讯媒体模组，以及用来侦测入侵的IDSM-2。像这些东西，都是单纯追加连接埠之外的扩充元件，而我们所要的功能就是这一类东西的延伸。」
室见切换液晶萤幕的影像，浏览器上出现了一张CPU机板的图片。这就是——
「CSM——内容交换模组。这是可以分散L4到L7各阶层负载的介面卡型负载平衡器。只要装上这个，就能将其他插槽的区域网路介面当作LB的连接埠来使用……换句话说，用不着再去准备10G的介面了。」
冲击划破空气。
工兵愣在原地，差点忘了要呼吸，他的目光盯在液晶萤幕上。突如其来的解决方案，让他的思考完全跟不上。咦？只要安装这么一张卡片就能解决问题了？可以把现有核心L3的介面转换镜LB用的连接埠？
「……价格呢？」
「实际导入的是E公司的LBC（负载平衡卡），盘商价格大约一百五十万，即便加上维护费用也十分符合麻布总研的预算。」
「很完美不是吗？」
「……若单纯以规格及费用来看的话。」
室见意有所指地望向梢。这位头发乱翘的同事表情僵硬，依旧沉默不语。那白皙的脸庞看似全无血色。
「你一定有话想说吧。不妨说出来听听看啊？」
室见挑衅般的口吻激怒了梢。她咬牙切齿地探出身子：
「在属于客户资产的机器里，只导入一张我们的模组卡？再加上找我过来，意思就是不想卖断，而是叫我们照常提供监控、维护和运用对吧？」
「你很清楚嘛。」
…………！
梢的手一把揪住室见的衣领，那琥珀色的眼眸挟带近似杀气的光芒。
「别开玩笑了！接手客户资产的运用就已经够麻烦了，如今还要把多家公司的资产混在一起？维护流程及合约都会一团乱。等到出问题的时候该怎么办？」
「这并非没有前例吧？个别向购买的供应商进行协调，排出维护流程。麻烦归麻烦，但也不至于办不到才对。」
「……说得那么轻松！」
「等……等一下，梢。」
工兵上前拚命分开两人。若放任不管，她们或许真的会打起来吧。梢气喘吁吁地晃动着纤瘦的双肩，口中发出硬物般的声音：
「樱坂，我打个比方，你觉得一台被用户改得面目全非的冰箱或是洗衣机，厂商还能够给予保固吗？遇到有人拿着装了其他公司零件的电视机前来要求修理，你又会怎么做？」
「这……」
大概会很困扰吧。毕竟不知道是商品本身真正故障，抑或是因为改造而出了问题。
「这个人就是叫我这么做喔。」
梢的语气充满了怨恨。
「我太失望了。建构和运用双方的确立场不同，但既然一起处理过许多的案件，还以为彼此能够相互解一些。但这是大错特错。到头来，室见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求知欲望对吧？灵光一现，想出该如何解决乍看不可能处理的课题。太帅了！可是，你根本没顾虑到接下来有多少人要为此而帮忙擦屁股！」
「……没错。」
室见冷冷地喃喃自语。
「我或许并未理解运用的本质。说到要选择稳定性或技术上的创新，我直觉一定会挑选后者。不管是什么新技术，没实际用过就无法追求稳定。像念佛一样口中不断念着『稳定稳定』也不可能会有任何进步……所以就结果来说，我和你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
「…………」
不过——室见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这次并非建构或运用的立场问题，我是以新服务开发小组一员的身分和你商量。只要能够导入这个模组，SRG46本身就可维持标准规格。用不着去更动服务的设计和机型，就能创造出十台1G方案的实绩喔！你不会不了解其中的好处吧？」
「这个……」
眼看就要被对方气势所压倒，但梢的表情随即又变得僵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在身为服务开发小组成员之前，我更是OS部门的一员。在了解部门的业务会因此而混乱的情况下，我实在无法接手问题案件。」
「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我并不是叫你往后在SRG46的选购功能里追加负载平衡一项喔！这纯粹是个案，额外收取费用并加入运用。」
「都一样！」
两人彼此互瞪。令人窒息般的寂静中，挂钟传来滴答滴答的秒针前进声。历经不知多久的沉默后，室见终于动了：
「嗯……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室见离开笔电，那娇小的上半身轻飘飘地晃动着。梢的脸上顿时充满紧张：
「干……干嘛？说服不了别人就要使用暴力吗？不敢相信，真是个野蛮的女人！」
室见整个人正对着梢，做了一次深呼吸，凝起脸上的表情——
咦？
令人无法置信的光景出现了。工兵和梢都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两人眨眨眼后再次确认，但眼前的景象却依然没有改变。
室见低头了。
她面无表情地垂下颈部。面对说不出话来的两人，她喃喃开口：
「拜托，我只能靠你了。请帮我这个忙。」
室……室见居然会主动拜托梢……？
并非冷嘲热讽，也不是破口大骂，而是真诚地请求对方协助。太令人震惊了。梢似乎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眼珠子不断乱转。不久，她露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来：
「你……你在说什么啊，室见？不要这样，我怪不舒服的。」
「…………」
「居然会拜托别人，一点也不像你的风格。啊，我知道了。这又是个陷阱吧？等我被迫点头后就改口『哈！这样子就答应了。谁会向你这种人低头啊，白痴——』对吧？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面对这番挖苦的语气，室见却毫无反应，她只是平静地维持低头的姿势。最后，连梢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稻草头。我啊，保证过在这个案件里会解决一切的技术性问题。」
过了好一会，室见的低语声传来。
「不会跑业务、不会算钱，更别说是行销或者和代理商交涉。像这样的我，倘若有什么地方能够对服务开发做出贡献的话，也就只有在工程的领域之内了。所以只要是能用技术解决的问题，无论如何我都想去处理。就算代价是向别人低头——无论要做多少次我都愿意。」
「…………」
「我知道这是一项很自私的要求，而我的觉悟也和OS部门毫无关系。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拜托你。身为至今一块共事的同事，身为透彻彼此实力的搭档。」
她抬起小小的脑袋，用褐色的眼眸正面直视着梢：
「拜托你，侄乃滨，请让我们导入负载平衡模组。运用流程和向上报告的条件，我会和客户确实掌握的。」
「……太狡猾了。」
梢移开视线。她扭曲嘴唇，露出一副相当不甘心的表情：
「听到那些话……我怎么还能拒绝嘛。」
声音听来有些沙哑。
没有言词同意，也没有点头的动作，但答案却再明确不过。足足低着头十秒钟后，她猛然抬起脸来，用凌厉的目光对上室见：
「障碍处理方面，只要负责模组的实体性障碍就行了吧？」
「是的。」
「当模组没有问题时，可认为是核心L3本体的问题，交还给用户自行处理？」
「当然。」
「监控和维护路径，也可以请你帮忙准备吧？」
「自然没问题。」
停顿了一下后，梢点点头。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更加大动作地点头。那琥珀色的眼中带着强烈光芒。
「运用交接……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正合我意。」
瞬间达成共识的两人，双方的情谊令工兵不禁竖起鸡皮疙瘩。啊啊……可恶，这真是太帅气了。彼此认同对方的实力，进行真枪实刀的讨论，简直就是专业人士的典范。没有任何放纵或妥协，纯粹专家之间的对话。
而此时此刻，服务的成败与否——就全看我樱坂工兵了。与社长交涉，准备必要的资金。和蒲池及用户洽商，请对方容许变更核心L3的架构。技术和运用的环境全都备妥了，倘若这样还失败的话，就真的无颜再去面对这两人。
「室见。」
工兵挺直身体，这么出声呼唤。室见缓缓转过身来微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可以吗？」
「当然。」
工兵抬头挺胸地回答。他嘴角一扭，努力做出狰狞的表情来：
「我会在三个小时内全部协调完成。」


结案

三月三日星期三，下午一点。
秋叶原UDX六楼会议室被听讲者的热情所笼罩。
座无虚席，临时追加的折叠椅甚至排到走廊上。工作人员的区域被迫后撤，再追加几张长桌。即便如此还是不够，使得许多晚来的人必须站着听讲。简直就是客满的状态。
投影机的影像，标题为「SRG46导入事例介绍」，下方一并打出了总务省的名字。讲师和上次一样是室见，一样满嘴的技术用语，在简报的途中不时受到听众的喝采。
「……感觉心情好复杂呢。」
站在入口门边，工兵这么喃喃自语。一旁的梢「咦？」地转过脸来。套装打扮的同事不解地倾着纤细的脖子：
「为什么？明明就这么盛况空前。」
「因为……SRG46的规格自发布以来完全没有变化喔。结果大用户一采用，瞬间就受到各方的瞩目，实在让我没办法高兴起来。感觉就像内容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具备实绩就能够大卖了。」
「啊啊。」
梢面露苦笑。
「这……不过也没办法。就算我们是用户，也一样会重视供应商的导入实绩吧。举个例子，假如我们是不动产公司的话，会让一家毫无建造高楼大厦经验的业者去负责建造晴空塔吗？」
「这……」
当然不可能，这样子太可怕了。
梢接下去附和：「对吧。」
「IT业界也是一样。企业的资讯系统负责人，不可能会将自家的通讯托付给一台来历不明的黑盒子。一边是在政府机关有导入实绩的产品，另一边则是以廉价为卖点，稳定性未知的新产品，大家会怎么选择就再明显不过了吧。」
「…………」
「况且——」她放松表情继续道：
「老实说，用户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改变对商品的看法喔。我们也是一样，去商店里看到同类型的产品陈列在一起时，不是会先选择比较有名的吗？」
「比较有名。」
「例如家喻户晓的制造商、有喜欢的艺人所代雷的电视广告等等。更简单来说就是贴有『OO皇家认证』字样的……这些都和商品本身的功能无关，但却成为了选购的标准对吧？一样的道理。」
「…………」
梢露出了微笑。
「换句话说，这就是所谓的品牌。」
品牌。
工兵恍然大悟，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动。
原来如此，我们打造出品牌了吗？在这场极端勉强的导入作业，只要踏错一步就会丧失公司信誉的赌博之后。
这个瞬间，视野尽头忽然冒出一个人影。对方压低身子，快步走向出口。那脸部的轮廓在投影机灯光下浮现出来。是个卷头发、五官分明，宛如高大版松田优作的男性。
工兵心中「啊」了一声，男性却已经走出房间。对方一面投来怨恨的目光，从表情看来似乎还咂了一下舌头。
「刚才那是——」
一旁的梢喃喃道。
是Libra　Space的……？
「是啊。」
工兵对她点了个头。
没有事先申请，所以是今天临时入场的吗？胆量还真不小。对于未预约的来宾，今天是实施以名片换取入场的方式……对方是否乖乖递出名片了呢？待会去接待处那里瞧瞧吧。
梢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着双眼：
「他……他刚才瞪着这边的表情好像很可怕，莫非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
工兵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让对方吃了一点毒馒头罢了。看那个样子，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呢。」
「毒馒头？」
梢瞪圆了双眼。
工兵「呵呵」地继续窃笑：
「总务省的实绩固然能够成为我们的优势，但每当追加新功能就被抄袭的状况还是存在对吧？所以我就警告了一下，让对方今后不敢再轻举妄动。」
「警告……」
「就是针对Libra　Space寄出了胡诌的SRG46服务发布通知喔。里面夹杂了在技术上可说是天方夜谭的新功能，结果他们一收到似乎就立刻追加在自己的网页上，然后直接开始向客户推销。」
…………！
面对满脸错愕的梢，工兵掩住嘴巴说道：
「非常精彩喔。听说他们也去向扶桑通建推销过，结果被对方的工程师钉得满头包呢。例如『回去查查什么叫IPv6吧！』或『你们知道转换设备是什么意思吗？』这类难听的话。想必有好一阵子都要被封杀了吧？毕竟扶桑也已经主动联络我们『希望将SRG46作为主力商品』了。」
梢起先愣住，不久低下脸去。她不断颤抖双肩，拚命克制自己的笑意：
「你……你还真过分呢。把胡扯的服务发布通告寄给人家，让他们到处去推销，简直就是丢脸丢到家了嘛。刚才那个人想必也被吓到了吧？毕竟实际来到说明会，结果却听到完全不同的服务内容。」
「你会同情他们吗？」
「不。」
梢摇摇头，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
「他们活该。」
就是说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来击掌。看到了吧？只会抄袭的公司。我们骏河系统不会屈服于一间半路杀出的血汗公司。正义必胜！SRG46完全胜利！
嗯……但事实上，光靠这次的案件应该无法轻易地独霸整个市场吧。毕竟促销活动的经费有限，广告曝光次数也很少，而且还有更多的用户不知道SRG46获得总务省采用一事。不过现实中的洽询件数急遽上升，关于代理商制度的询问也增加了不少。稍微得意一下应该也不为过吧。
「是不是该来办一场庆功宴呢？」
工兵喃喃念道。梢闻言睁大了双眼：
「庆功宴……吗？」
「是的，尽管为时尚早，但好歹是顺利发布服务了。就当作祈祷今后的成功。」
梢合起双手，换上明亮的表情：「好主意呢。」
「我最近刚好也在神乐圾发现一家店里有好喝的日本酒，不过吧台一向只能预约两人的座位。」
「……这样子要怎么开庆功宴？」
「叫其他人去别间店，到时再召开视讯会议就好了。」
这未免也太创新了。要是有人被安排到收讯不良的座位该怎么办？难道乾杯的时候要一个个再走出来吗？
工兵叹了一口气。就在思考聚餐的经费要从何而来时，门忽然打开了。海鸥从略微开启的门瓣缝中探出脸来：
「工兵，你过来一下。」
「嗯？」
居然是向自己招手。工兵对梢便了个眼色，蹑手蹑足地走出房间。一身套装打扮的海鸥（由于人手不足，请她来帮忙处理接待工作）递出自己的手机。
「是藤崎先生的来电。工兵，你的手机关掉了对吧？」
「啊……对不起。」
由于担心在简报中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所以便事先关机了。工兵紧盯着白色女用衬衫的胸口处，一边接过电话：
「喂，我是樱坂。」
「啊，我是藤畸。不好意思，挑在这么忙的时候。」
一如往常的客气口吻。工兵回答「不会不会」同时将手机握好。他一面取出自己的智慧手机并打开电源，确认一下有无语音留言或是信箱的邮件。
「请问怎么了吗？」
「唔，其实这里有一批寄给你的L2交换器，我正在烦恼要放在什么地方才好。」
L2……交换器？
咦？
「请问是哪一个案件的器材？」
「这我就不清楚了。寄件人是一家硬体供应商，备注栏也只写着L2换器而已。」
嗯，那么只有从机种和数量上来推测了。本周和下周应该没有要用到L2交换器的建构作业才对……也罢。
「可以请您先放在我的桌上吗？我回去之后会再确认。」
工兵不假思索地这么告知，但藤崎却轻声念了一句：「放桌上啊？」他口中吐出微弱的呻吟，接着沉默下来。
「咦？请问，有什么不妥吗？」
自己的桌子应该都很整洁才对，放两三个纸箱的话似乎不成问题。
藤崎「哎呀」一声，彷佛相当无助地说道：
「L2换器的数量……有点多。」
「有点多？是十台或二十台之类的吗？」
不不——对方这么否定。隔了几秒，他继续开口：
「大概有三百台左右吧。」

……啊？

「那个，不好意思，您说什么？我刚刚听不太清楚。」
「就是三百台啊，三百台。我目前跟货运业者在柜台这边，正被问到要搬去哪里才好。研究室放不下，仓库也……啊，是的！我们立刻就决定好地点，请再稍等一下。」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变远。或许是正在和货运业者沟通，可以感受到一股焦急的气氛。
究竟是怎么回事？工兵茫然愣在原地之际，私人用的智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者是……隐藏号码。藤崎还没回来，烦恼了一下，他还是接起智慧手机。不管对方是谁，都准备丢出一句「我稍后再打过去」。
「喔，是樱田门啊！」
粗哑嗓子在耳边响起。用不着报出名字，是我们不长眼的社长——六本松。不待工兵的回答，六本松便迳自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哎呀，新服务很受好评嘛！今天也有老客户前来洽询喔。签约用户数似乎也稳定上升当中，真是太好啦。」
「谢……谢谢您的夸奖。」
被对方的气势压倒，工兵只得开口道谢。海鸥的手机接二连三地传来手推车及重物移动的声响。喀当喀当、喀当喀当——好的，呃……请再稍等一下……啊啊，还不要进去！没有地方可以摆啊！
「麻布总研也来电感谢了。能在那么短的交货期内解决问题，对方表示相当高兴，同时还说羡慕我拥有这么一批好员工呢。于是我就顺便炫耀：『他们的实力不仅如此，还可以做出上百倍上千倍的成绩来！』哎呀，真是太爽快了。哇哈哈哈。」
「那……那个，社长，我正在接另一个电话……所以稍后再打给您可以吗？」
「嗯？你正在讲电话啊。」
社长颇感意外地念道。他说了句「抱歉抱歉」然后清清喉咙：
「那我就长话短说，其实就是请你们再开发另一个服务。」
「了解，那么详情稍后再——」
…………
咦？
「服……服务？」
「嗯，麻布总研将一批L2交换器廉价转让给我们了。好像是因为销售不佳而停止的某服务所留下的机器，我们只用市价的十分一就买到罗。喇好有三百台，跟Riddle　Trill伺服器的数量一样多，所以你们赶快进行服务化吧。预算就跟这次的v6转换服务相同，时程方面最好是在新年度之初就发布。」"*
「那……那个……社长？」
「啊啊，抱歉打扰你接电话啦。看你似乎很忙的样子，事业计划书就等待明天再说吧。先这样。」
说毕，社长便挂断电话。
咦……什么？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三百台L2换器？这莫非是——
「樱坂，樱坂！货运业者说还要继续去别处送货，准备把东西放下就回去了，该怎么办才好？」
藤崎的哀嚎传来。
背景还伴随着手推车的声响，以及纸箱卸下时的强烈震动。
工兵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脑中想像的是如雪崩般从天而降的三百台交换器。尽管拚了命伸出手来挣扎，倾盆而下的纸箱仍将他整个人埋住。
服务，新服务，必须再次包办从行销到开发业务的工作。

……饶……饶了我吧。

不知不觉中，工兵昏了过去。
昏倒在UDX内部的某上班族当然引发了一阵骚动，Twitter上一时之间还出现karoushi-akiba　(注：秋叶原过劳死)的话题标签。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后记

去年底，我又历经了人生中不知是第几次的搬家。
尽管我的行李本来就少，搬家作业也很顺利地完成，但每一次都觉得寻找新的房子相当麻烦。不过，到处看新房子是一件相当愉快的事情喔。设定好格局及采光等条件后在租屋网站上搜寻，一边想像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这种过程总是让我雀跃不已。然而实际开始和屋主交涉时，就真的很让人无力了。
想先和其他房子比较过后再来下决定，结果就被恐吓：「这里相当抢手，随时都会被人租走喔！」还有明明上一位住户尚未搬走，不能实际进去参观，却一直向我强调：「已经有多人申请预约了！」还觉得对方夸大其词，不当一回事之际，就真的接到了「房屋已出租」的道歉电话。在搞这些事情的时候距离搬出现址的日期也愈来愈接近，而条件理想的房子却陆续被人租走——
再假设经过种种折冲，终于能够顺利申请了。这次变成合约上冒出「换锁费用由入住者负担」、「必须购买消防器」之类的字句。就算当场抗议「我怎么没听说这回事！」、「我无法接受！」的话，对方也只会回答：「那么请您取消吧。还有许多人想住进来。」面对态度强硬的房东，什么住宅出租纠纷防止条例根本无效。嗯，按照日本目前的法律，房客一旦住进来就很难再赶出去，所以我也不是不能体会房东的心情。像那种一开始就为了几万圆而争论不休的租屋者，实在让人不想把房子租给他呢，这个我可以理解。尽管如此，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进行这类的交涉，精神上的负担实在相当沉重。
听完我这么抱怨之后，以前职场的同事就说「果然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啊。」、「和房东不同，高级公寓开发业者纯粹是服务业，就算客户有部分任性的要求也会加以考虑，不急着催促喔」。
「是这样没错啦。」我回答。
「不过买房子也要申请贷款，就等于自己要负债了吧。我实在不想为了省下交涉的时间而背上数千万的债务。」
「你真笨啊。」
前同事嗤之以鼻道。
「还贷款这件事也可以想成在付每个月的租金啊。你现在支付的房租，一样也是辗转让房东拿去偿还贷款喔，只不过是将这个变成你自己的贷款而已。脑筋灵活一点吧。」
「嗯——是这样吗？」在我这么沉思之际，前同事得意洋洋地竖起大拇指来。
「顺便跟你说，我已经买房子了。三十五年的贷款，O千八百万，每月偿还O万五千。我终于也当上一国一城之主啦。」
嗯，毕竟他也快三十五岁了，还有老婆和孩子，难免会希望找一个最终的栖身之所吧。看着戳对方逐步累积起人生台阶的模样，我怀着些许的羡慕，当天就这么解散了。
后来，这位同事传了一封邮件给我。嗯？是来炫耀自己的新家吗？不解地打一看，里面写着这样的讯息：
「我突然接到调令，下个月开始就要去札幌了。向人事部门询问现在的房贷怎么办后，他们只回答目前没有特别的补偿措施，要出租要卖掉都随便。可是就算卖给别人，光是贷款还有O千万要偿还……该怎么办才好？这下真的糟糕，我完蛋了。」
…………
我将手中的分租公寓广告手册夹在手臂下方，然后默默地卷动邮件，最后出现了下列的一段话：
「记住，只要有任何迁居的可能性就别买房子了！待会我们还要开家族会议。」
世事真是总不如人意。

以下将会提及本文的内容，请尚未阅读的读者们注意。
作品内登场的电子政府系统与实际存在的总务省入口网站「e-Gov」没有任何关连。因此本集所提及的系统问题以及IPv6支援的时程等，全都是虚构而成的。现实中的电子政府是由内阁官房（注：相当于台湾行政院秘书处的机构）IT担当室所主导，并在总务省的协助下逐步推行当中。至于GPM0(注：政府计划管理办公室，隶属内阁官房)或CIO（注：资讯长）联络会议，以及各府省的PM0（注：计划管理办公室）等单位的相关叙述，因作品的架构关系而予以省略。意即全书和实际的省厅组织及系统有所出入，在此做个补充。
最后，对于耐心陪伴我多次改稿的编辑汤浅先生和小野寺先生，以美丽插画点缀本书的Ixy老师，更重要的是手中拿着本书的您，我要在此献上由衷的感谢之意。谢谢你们。

二〇一三年二月　　夏海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