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3-26 16: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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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后宫乐园棒球(后宫乐园球场)
本卷名称：第二卷

序章 弄脏的纯白肌肤——自然的大器
台版
录入：雪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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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白日人来说，棒球就是一切。
他们深信，棒球是仿效神明开天劈地和化分昼夜的奇迹，来区分好球和坏球、界内和界外的。
而白日人的国都•卡勒古卜塔尔——这座拥有七座山丘和七座球场的城市，今天也发出了不为人知的打球声响。
净镜殿上藤所和静宁殿上臈所，在激烈的雨势中进行比赛。
照理说平常应该雨天顺延才对，奇怪的是今天发下了纸制的衣服，大家得穿上这种衣服一较高下。
宫女们抱怨，穿成这样打棒球衣服很容易破损。但聪明一点的人就知道，这场比赛陛下将亲自莅临，打起来也比平常更有干劲。
白色的纸制衣物一沾上雨滴，会隐约透出底下的肤色，看上去比全裸更加煽情。等到纸制的衣服破裂，饱含水气的肌肤便一览无遗。而在比赛进行时，又不能害羞地遮住身体。这种考量，是要让唯一有资格进入后宫的男人偷偷鉴赏。
没有参赛的人弄湿了也没意义，故两殿舍的看台各有天幕遮雨。当中的宫女们负责替同僚加油打气。
「哞、哞、哞、哞〜」
净镜殿的打气方式叫「猛牛舞」，也就是双手拿着附有牛角的棒子跳舞。净镜殿首领•镜之君的父亲是拉克玛尼半岛豢养最多牛的人，因此她将自己的殿舍命名「猛牛军团」。
「吼〜我受够了啦！这么丢脸的加油方式我不干了！」
蜜芍在看台上扔掉牛角。
上臈所的同僚胆战心惊地竖起耳朵偷听，生怕在后方回廊的镜之君生气。蜜芍是在今年秋季联盟开赛前转入的十六岁新手，任性幼稚的性格并不受同僚的欢迎。只是，她茂密的金发、宝石般的碧眼、以及深具魅力和棒球潜力的体格是有目共睹的。甚至还有人说，会说她坏话的人纯粹是嫉妒她的美貌罢了。
「不行喔，蜜芍。万一被镜之君大人看到了怎么办？」
莳罗捡起牛角，塞到蜜芍的手中。
她在之前所属的殿舍，就和蜜芍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了。她有一头黑发和黝黑的肌肤，体格也很娇小，和蜜芍形成对比。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无疑是展现大白日帝国的幅员广大和臣民多样化的最好范例。不过和莳罗一样出身南部边境的，多半是下级奴隶，有些人在背地里批评她们站在一起，简直是富家千金和仆役。听到这个说法的人，也愤愤不平地表示，这根本违背了神明之前人人平等的真教教义。
香燻斜眼看着她们，持续跳舞打气。他没办法出声学牛叫，只好配合其他人跳舞。
一局上，净镜殿在三上三下后结束攻势，戴着露指手套的宫女跑到各自的守备位置。莳罗目送她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说。
「真好，我也想快点出赛，难得皇帝陛下亲临观赛呢。」
蜜芍用牛角粗鲁敲击看台。
「我才不想出赛！我死也不想穿这种衣服，跑出去给男人看！」
一旁的宫女听了无不傻眼，在雨千宫女竞相争宠的后宫里，她说这什么鬼话啊？
后宫的女人中，十二殿舍之长的御妻和更衣位居顶点，其次是她们的近侍女房——再来是上臈——中臈——下臈等身份。本为下臈联盟的蜜芍、莳罗、香燻三人，留下了优异的成果晋升到上臈联盟，可惜到现在还没报效队伍的机会。
香燻肯做任何事，来换取出人头地的机会。他想快点出赛大显身手，升上御妻、更衣、女房互相竞争的七殿五舍联盟，获得皇帝的宠幸。只要有机会出人头地，不管是多丢脸的加油方式他都不介意。
担任比赛裁判的那些宦官，也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的人。他们宁可切除自己的男性机能，也要在皇帝的私人空间工作。
香燻没有接受那种恐怖的手术，而是用严实的兜裆布隐藏自身性别。想当然，他既和宦官不同，性器也拥有正常的机能。他的真面目是个十四岁的健康少年，接触到少女的肌肤、香气、撩人的姿态时，兜裆布难免会变得更加紧绷难受。
一局下失分落败的净镜殿上臈所，在二局上发动猛攻后扳回劣势，局数拉成了一比一平手。决定胜败的关键，就看谁抢下最后的第三局了。后宫的公式战采三局制，先抢下两局的队伍获胜。
三局上，净镜殿两出局后被保送上垒，下一棒在之前打击时抓不准挥棒时机，频频挥棒落空三振出局。
身兼主将的捕手瑟摩栗起身说。
「蜜芍，你先去准备。」
语毕，瑟摩栗走向本垒。
「我们要换蜜芍代打。」
她对主审宣告交换打击。
「不要！我不想出赛！」
蜜芍在看台上抱着膝盖闹别扭，莳罗将手放在她膝盖上说。
「不行喔，蜜芍。宣告代打后已经不能取消了。」
旁边的香燻也点点头，蜜芍嘟着嘴巴，在左手戴上赤铜的护具。
在牛叫声的声援下，蜜芍走向了打击区。平时她会缠起衣服的袖子，再绑上象征殿舍的银色饰带，一副非常悍勇的神态。无奈今天的纸衣受潮，连饰带也是纸质，看起来很逊，实在太令人难堪了。
香燻和莳罗击掌声援，二人都很期待蜜芍的活跃。他们希望蜜芍证明，刚从下臈所晋升的新手，在上臈联盟也同样吃得开。
蜜芍进入右打区，从三垒边上的净镜殿看台观望，右打者的屁股和背部正对看台。蜜芍则是下半身对着投手沉腰扎马，几乎只看得到盖住本垒的背部。在外围回廊观赛的人群十分讶异，她难得有一张俏脸，怎么会采用那么糟糕的打击姿势。
第一球，偏内角下方的变化球，坏球。蜜芍不动如山，看着这一球通过眼前。
蜜芍离开打击区，用腋下夹住湿润的球棒擦拭。纸制的衣服破裂，露出了蜜芍的侧腹。
第二球，外角的快速球。蜜芍差点出棒，幸好她忍住了。这一球也是坏球，形成了没有好球两坏球的球数。
大雨纷飞，蜜芍身上的纸制衣物逐渐受潮破裂。她的白晰肌肤晶莹剔透，跟白纸相比又带有一丝红润，有种软玉温香的美感。
蜜芍擦掉流入眼中的雨滴，重新摆出打击姿势。
第三球，同样是外角快速球，位置偏高。乍看是坏球，蜜芍却用力挥棒拉打。
打击穿越三垒防区，滚到外野去。
一垒跑者接连绕过二、三垒。
也许是担心天雨地滑，左外野手慢慢跑去追球，传回内野。
游击手接到球后回传本垒，捕手接到球后，一垒跑者已冲过本垒了。
「快传三垒！」
投手下达指示，捕手传往三垒。
打击的蜜芍也扑向三垒。
泥水飞溅，浑身泥水的三垒手接到球，触杀蜜芍。
「安全上堡！」
三垒审一举起手臂，三垒边上的看台欢声雷动，宫女们手持牛角互击。
香燻和莳罗相视而笑，蜜芍只打外角偏高的快速球。投手偏偏要投其所好，真不知是太过大意或研究不足。总之，抓到大好机会的蜜芍，展现出一流的力道。
蜜芍本人维持扑垒的姿势，没有抬起头来。三垒指导教练俯视蜜芍，向裁判要求暂停。「她受伤了吗？」
莳罗担心地说道。
瑟摩栗从看台跑向三垒，她和三垒指导教练交谈后，蹲下来拍拍蜜芍的肩膀，蜜芍还是一动也不动。
瑟摩栗前往本垒，对主审说。
「我们换香燻代跑。」
被点名的香燻吓得跳了起来，瑟摩栗招手要他过去。香燻触摸和饰带同颜色的绑腿，确认绑腿够不够严实。宫女的身上只有绑腿是布料制的，这样纸衣破裂也还会留下绑腿。裸体的女人配上绑腿，似乎是皇帝的癖好。
「加油喔，香燻。」
莳罗拍拍香燻的背部，香燻用力点点头。看台上的同僚没有人在意香燻，在回廊观战的人群也喝着咖啡或抽水烟休息片刻。
有别于救援投手和掌握胜机的代打，代跑是不受重视的。注定碰不到球的人，不受重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这对香燻来说终究是值得高兴的初次上场机会。他快步跑过积水的球场，唯一替他拍手声援的莳罗，付予他极大的勇气。
瑟摩栗和莳罗的肤色同样黝黑，长得一副剽悍的体格，又总是一脸生气的表情，香燻有些怕她。
「现在两出局了，尽情跑吧。」
瑟摩栗按住香燻的肩膀，香燻轻轻颔首。
香燻望向蜜芍，趴在地上的蜜芍抱住三垒垒包。被雨水沾湿的纸衣几乎衣不蔽体，缠胸布和陷进臀部的兜裆布也一览无遗。
香燻指着蜜芍，歪着脖子面对瑟摩栗。他一出声就会曝露性别，所以装作无法说话。
「这孩子不好意思站上垒包，让皇帝陛下看到裸体。」
「好了，蜜芍，快点起来吧。」
三垒的指导教练拍拍蜜芍裸露的香肩，蜜芍趴在地上摇摇头说。
「我不要、不要！丢脸死了！」
「不是啦。我们要换人替你跑，妳可以回看台了。」
蜜芍闻言后抬起头，香燻一看到她的脸庞差点就笑了。她的半张脸庞沾满泥水，活像长了一圈松子。
「啊啊、香燻。太好了……」
蜜芍赶紧起身抱住香燻的腰，将身体贴在他身上。起先冰冷的身体，很快又重拾柔软和温暖。
由于扑垒的原故，蜜芍衣服的正面都破损了。缠住袖口的绑带松脱，位置偏移的缠胸带被巨乳遮住，巨乳前端的粉嫩乳头也在泥水下若隐若现。泥巴衬托出乳房浑圆饱满的曲线，激凸更是引人注目。
「香燻，皇帝陛下在哪里呢？」
香燻不知该如何回答，转头看向瑟摩栗。瑟摩栗耸耸肩说。
「谁知道啊，大概在中外野的方向吧。」
蜜芍听了回答后，将香燻的身体挪向外野，自己躲在香燻的身体后面。她拉着香燻横步走回看台，回廊的观众指着她哈哈大笑。
一回到看台，蜜芍垫脚取下天幕，用来包住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挡雨的东西，净镜殿的上臈纷纷尖叫逃窜。
香燻回到三垒，蜜芍的拥抱害他身上也沾到泥水，还留下乳房浑圆的印记。香燻试着抚摸身上的衣物。
「想拍掉也没用，反正衣服很快就会潮湿破裂了。」
敌方的三垒手向香燻搭话。那个女人身上，只剰下缠胸带和兜裆布了。潮湿的布条结口紧绷，女人用手调整捆住臀部的兜裆布。
香燻的身体燥热，他仰天喝下冰冷的雨水，来冷却自己的体温。
最后，净镜殿上臈所输了比赛。
她们没有守住蜜芍用三垒安打换来的一分得点，三局下连失两分，以一比二的局数败给了对手。
香燻的出场时间非常短暂；下一棒打者第一球就出棒，只打出三垒滚地球无缘上垒。
净镜殿上臈所在秋季联盟开幕以来，已苦吞四连败，至今一胜难求。
比赛结束后，宫女们入浴温暖冰冷的身体。
香燻他们入浴时，盛柑殿和始萌舍也举行了一场七殿五舍联盟的公式战。两大殿舍在大雨中互不相让，三局打完无人赢得局数，进入延长加赛。直到六局都还没分出胜负，只好三天后再一较高下。听到这个消息，净镜殿的上臈们顶着被蒸气熏红的俏脸，笑着说那两队也太辛苦了。
吃完晚饭，宫女们聚集在面圣厅，那里是皇帝选择今夜宠妃的地方。
御妻、更衣、近侍的女房，会特地打扮来吸引皇帝的注意。她们的表情和比赛中站上打击区一样严肃。
身份卑微的上中下臈并不积极，反正她们也自知无法获得宠幸。
御妻和更衣的身旁会点燃蜡烛，好让皇帝可以看清她们的脸庞。上中下臈则待在阴暗的地方，哪怕吃点心或打瞌睡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蜜芍和莳罗在等待皇帝莅临时，坐在自己带来的地毯上悠闲聊天。真教的戒律严格禁止男人和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发生关系。因此十六岁的蜜芍和莳罗没有雀屏中选的机会。
年方十四，却伪装成十六岁的香燻也无缘受宠。
莳罗提起白天的赛事来调侃蜜芍。
「妳啊，在皇帝陛下面前岂可羞于坦胸露乳呢？日后有幸获得指名，你要是敢说自己不好意思宽衣解带，那可不是挨骂就能了事的。」
「我讨厌皇帝陛下，谁叫他好色。每个男人我都讨厌，他们都很好色。」
蜜芍不悦地撇过头。
「蜜芍，男人不是好色。一如先知的教诲——神的祝福——男性会思考猥亵的事，是女性诱惑的关系。」
「我想不是吧。在我故乡的村子里，有和尚脱光可爱男孩的衣服以后乱来，结果被大家毒打后赶出村子。住在我家邻居旁边的笨蛋，也硬上自家的驴马被人围殴呢。没有女人诱惑，男人也是满脑子龌龊事啊。换句话说，男人本来就很下流。」
蜜芍讲得有道理，莳罗也为之语塞。
「那个……一定是你们村子信奉义教的关系啦。」
她们二人原本不是真教徒。蜜芍出身北虏姆，来到后宫才改信了真教。莳罗幼时成为奴隶后归依真教，但在归依之前并没有信仰。香燻生于这座都城，父母又是真教徒，他无法想象男人不具备汉名的国家，或是信奉非人之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可是男人的事情他多少了解，毕竟他身为男人的时间远比假扮宫女要长。香燻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承认了这个说法。
——有的男人好色，也有男人不好色。
莳罗看到后笑了，她念给不识字的蜜芍听，蜜芍皱起了眉头。
「男人没有不好色的，这比一局内打了五支安打，却连一分也没得到的机率还要小。」
蜜芍立起单膝席地而坐，白晰的小腿伸出下襬。放松跪坐的莳罗，丰满的臀部压在腿上受力变形。香燻很想反驳，但他的视线一直离不开她们的下半身，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缺乏说服力。
这时宦官大举进入面圣厅，上中下臈也闭上了嘴巴。
不一会，宦官长伽没路伴随皇帝现身。体格高大的卫兵也随侍在侧，他们也同样被去势了。
宫女们伏首跪拜。
香燻低着头，偷偷观察那个男人。他在衣服外穿上豪华长袍，领子和袖口的部分附有保暖的皮毛。服饰本身很蓬松，体型和脸颊却很消瘦，缺乏皇帝该有的威严。而且才十八岁，胡子也不多。
比起在下臈所时，香燻更接近皇帝冥灭了。那个男人用谋反的罪名，陷害过去的英雄•雷光将军，诛灭其亲族朋党。当中也包含了香燻的父母和哥哥姊姊。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达成目标。在无人监视的深宫大院里，将复仇的利刃剌向那个毫无戒心的男人。
每晚来给皇帝遴选，香燻总会思考不惜男扮女装入宫的意义，加深报仇的决心。
平时，皇帝都是和母亲皇太后交谈，顺便眺望御妻或更衣来选择侍寝的对象，奇怪的是今晚皇帝迟迟没有下决定。他找来伽没路窃窃私语，伽没路又找来部下的宦官窃窃私语，那个宦官又找部下……简直和投手群全灭的队伍派上场的救援投手一样慌张。最后，年轻的宦官走过其他宫女，来到净镜殿上臈的所在位置。
「蜜芍大人，陛下传召，请您过来一趟。」
宫女们议论纷纷，她们从没听说皇帝会传召上臈，更何况蜜芍才十六岁。也有通晓后宫历史的人提起先例，据说皇太后十四岁就荣获先帝宠幸了。
个性一向桀骜不驯的蜜芍，一听到皇帝传召整个人都畏缩了。她战战兢兢地跟在宦官身后，犹如被换下场的失分投手。到了皇帝面前，她更加惶恐地下跪伏礼。几个贫嘴的人还嘲笑她，说她像被自己击出的球打中胫骨一样。
接着，皇帝把象征雀屏中选的手巾，丢在旃叶殿御妻香之君的面前就离开了。旃叶殿的宫女们欢欣鼓舞，庆贺自己的御妻今夜获得宠幸。其他殿舍的宫女冷眼观望，也开始回转自身的殿舍。蜜芍回到了净镜殿，其他上臈一拥而上，寻问她被找去的原因，以及皇帝对她说了什么。「皇帝称赞我，在刚才的比赛打击很不错，跑得也很快。」
语毕，蜜芍伸出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个红宝石戒指。
「然后啊，皇帝给我赏赐呢。」
同僚们想触摸戒指，蜜芍摆出类似投球前的动作，用左手遮住自己的右手。
莳罗站在蜜芍身旁，以一种调侃的眼神问她。
「你刚不是说，你不喜欢陛下吗？」
「之前我没机会接近陛下嘛。」
蜜芍不满地嘟着嘴巴。
「现在你有机会了，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是个很棒的人喔。声音很温柔，肌肤也很漂亮。脸上少了胡子的话，感觉和女孩子差不多吧。」
蜜芍轻抚脸颊，陶醉地眯起眼睛。
她的性情善变是常有的事，大家也懒得把她的话当真。然而，这次她谈的是大家憧憬的皇帝，每个人都双手合十、欣羡聆听。
宫女们围着蜜芍回到上臈所，香燻独自站在原地。
莳罗转身走了回来。
「不要一脸可怕的表情嘛。」
香燻一惊，赶紧遮住自己的脸庞。他的情绪在无意间表现出来了。
莳罗来到他身边，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没关系啦，香燻。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嫉妒同僚也不是丢脸的事情啊。」
香燻凝视莳罗，她温柔地笑道。
「被蜜芍领先，很不甘心对吧？我还以为你美中不足部分，是缺乏出人头地的欲望。这下你终于有宫女的自觉了，进了后宫就该努力往上爬嘛。」
不是的。
香燻体会了真正的憎恨和杀意。
皇帝要夺走蜜芍。那个男人要将蜜芍带到寝宫，玷污她的身体。
蜜芍也自愿接受皇帝，她甘心献上自己的肉体让皇帝站污。她双颊羞红、满脸陶醉，那是香燻从未见过的表情。
香燻好害怕，怕她前往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方。
香燻对皇帝的恨意，是源自堂兄伐功的耳濡目染。时日一久，他就以为那是自己真正的想法。
话说回来，这就和小孩子支持父亲喜欢的棒球队一样。香燻小时候，也很喜欢父亲支持的「金鸢团」。他还记得母亲做了一条金鸳团的橘色饰带，他拿到后非常开心。此外他很讨厌金鸳团的对手「神之虎团」，明明他对神之虎团根本没有仇恨。
其实那不过是幻想，真正的爱和憎恨不是别人灌输，而是必需发自内心才对。
如今，香燻领悟了真正的恨意。
他要杀了皇帝。
终结那个男人的性命，来保护蜜芍。
香燻要比蜜芍更快获得宠幸，进入寝宫里剌杀皇帝。为此，他要更早出人头地才行。
喜欢她，就得踩着她往上爬。
「香燻，我们也加油吧，不可以输给蜜芍喔。」
看到莳罗真诚的眼神，香燻低下头来无法回应。大厅里已杳无人烟，在挤满两千宫女的后宫中，罕有的寂静撼动着他的耳畔。




第一章 风云奇迹
拥有七座山丘和七大球场的都城•卡勒古卜塔尔中，最有名的景点是先知纪念礼拜堂附设的运动场。礼拜堂的高耸尖塔和蓝色穹顶十分美丽，整座建筑堪称市镇的象征。但在都城百姓眼中，礼拜堂纯粹是棒球场的附带建筑而已。
这座棒球场，在神明指定的安息日以外几乎每天都有比赛。一般来说，一个大男人戴着棒球手套在路上闲逛会惹人白眼。反之在球场周围这样做，大家只会报以羡慕的目光说「那个人等等要去看棒球啊。」
皮耶尔•杰拉鲁迪和友人漫步在球场的柱廊下。
适逢比赛结束，一群男人从观众席移动到咖啡厅罗列的柱廊。他们享用着咖啡和炒豆，探讨刚才的比赛内容和赌局。
皮耶尔环顾四周。
「还好我们先喝过咖啡了，否则现在完全找不到位子呢。」
好友路吉•维恩第尼调整一边肩上的斗篷，瞄了一眼附近的客桌。
「那家店的咖啡和炒豆最棒了，比这座城市的任何咖啡厅都要美味。」
「球场的热闹和欢腾，也替食物增色不少啦。」
皮耶尔讲得好像很内行，事实上他不懂棒球。他出身的吉阿乌市国和周边地带，也就是虏姆地区的各国都没有这样的运动。他不了解运动的意义，却相当喜欢球场的气氛，最近很常过来。路吉今天是第一次来看棒球。
他们同为吉阿乌市国民，但初次相识是在这个异国首都。二人有许多共通点，例如他们都是贸易商的么儿，来到这块土地过着游手好闲的生活等等。加上年岁相近，马上就成为了臭味相投的好伙伴。路吉穿得雍容华贵，聊起来倒是一个随和的好汉。
卡勒古卜塔尔是聚集了东西方商品的一大贸易港，街上有外国人并不稀奇，可在这座球场里就不一样了。白日人注视他们，很好奇这几个外国人是否也懂棒球。他们用帽子代替头巾，头发也是红色而不是黑色的。这些平常不会去在意的小事，如今似乎是他们被视为异教徒的珞印。受不了热气的路吉，拿下帽子撮风。
「人潮这么多，钱潮也不少吧，应该有赚钱的机会才对。」
「你有想到什么好的商机吗？」
皮耶尔提问，路吉戴上帽子耸耸肩说。
「唉、没有，你呢？」
「一样啊。既没有点子，也没有资本。」
身为商人的子嗣，他们很自然地谈到做生意赚钱的话题，可惜目前没有成果就是了。
前方不远处有人在排队，那是卖东西的商店，不是咖啡厅。
在皮耶尔看来，这座柱廊和城内的市集颇为相似。天花板都是拱形，同样的店面鳞次栉比，墙上也摆满了商品。
「那是卖什么的商店啊？」
路吉停下脚步，观望队伍的另一边。
「棒球选手的板画卡，现在很流行收集那种玩意。」
那些男客互相欣赏买来的卡牌，皮耶尔眺望他们的身影。他们疑惑地盯着皮耶尔，生怕皮耶尔夺走他们的乐趣。
「白日人喜欢的东西真奇怪。喜欢美女的卡牌也就罢了，收集一堆壮汉的画到底有什么乐趣啊？」
「棒球选手对他们来说是英雄啊。」
皮耶尔在解释时，伸手抚摸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他大概是想到什么主意了，棒球、美女。项链上的饰物，是用女人的耳饰加工制成的，来自后宫的物品。
「呐，把后宫女性制成卡牌，你看怎么样？应该会有不少需求吧。」
听了皮耶尔的提议，路吉眨眨眼说。
「你要如何绘制后宫的女性？根本没人看过她们啊。」
「没看过，不代表拿不到情报啊。天使和死神的绘画还不是有人画？比起那些东西，描绘实际存在的女人容易多了。」
转卖这个耳饰的佩雷克•达加尔都的妻子，是出入后宫贩卖日用品给宫女的商贩。皮耶尔透过他得到了许多知识，例如后宫分为十二殿舍，当今最受宠的是旃叶殿的御妻。
皮耶尔越来越了解这个国家的内情。表面上受到真教戒律的严格规范，实则暗地里有许多可变通的不成文规定。柱廊下的商店一方面受到礼拜堂管理，又和名为白带鱼店的黑道暗通款曲。听说，佩雷克和白带鱼店也有交情。
皮耶尔对后宫的憧景日渐浓厚，他好想看看里面的情景，哪怕只看一眼也好。他甚至觉得里面隐藏了世界的神秘。
从高墙中外流的资讯不多，皮耶尔也只能仰赖这点资讯，刺激自己的想象。他拿起耳饰紧紧握在掌中。
「路吉，要加入吗？也许会变得很有趣喔。」
路吉撩起肩上的斗篷，双手环胸说道。
「详情在刚才那家店讨论吧，那边的咖啡真的棒透了。」
二人折回原路，人潮拥入运动场之中，新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风中透着秋季的气息。
香燻在居家服外面套上棒球用的服装。上腊所的大房间已紧闭门窗，不晓得风是从哪里吹进来的。
其他殿舍早就发下了秋季的衣装，净镜殿还是穿着夏季的服饰。
又冷又饿的香燻，懒洋洋地躺着休息，什么也不想做。
过去待在晓霞舍下腊所，上头常会给予甜点或水果聊表慰劳。身为最卑微的下腊，该完成的工作不少，待遇倒也充实。
升到上臈，香燻本来很期待生活改观，无奈没有太明显的变化。所有人在大房间里共同起居，吃的也是更衣和女房的残羹剩饭。
同僚们也和香燻一样躺着休息，她们也没有睡觉，就只是静止不动。下午还有比赛，要尽量保留体力。
莳罗靠在墙上，阅读老旧的比赛记录。蜜芍则光着肚子打瞌睡。
一位同僚开门进入了大房间里。
「外面有猫咪喔！」
一听说有猫咪，上腊们纷纷跑到走廊。
真教徒都很喜欢猫咪。正确来说，真教的先知是个爱猫人士，圣典中也花了不少篇幅，暗述猫咪可爱的地方、猫咪喜欢的食物、和猫咪玩耍的方法、猫咪出人意表的事实、猫咪可爱的地方等等。
香燻也是如此。他在人宫前是个无家可归的混混，每天过着吃不饱的生活。不过一有野猫靠近，他就会大方分享自己少许的面包。
一只半长毛的白猫，踩着中庭的草皮悠间散步，毛茸茸的尾巴翘得高高的。上腊们发出啧啧的声音，甩着饰带来吸引猫咪的注意力。猫咪没有理会她们，径自钻进走廊地板下。上腊们难掩失望之情。
其他殿舍的上腊所，会在大房间里饲养两、三只猫咪。净镜殿却以「饲料要花钱」为由禁止饲养。敢情猫咪也知道净镜殿寒酸，所以很少走近这个地方。
净镜殿更衣•镜之君为人吝啬，号称「拉克玛尼半岛的存钱筒」。
「赢球必需给予奖励，因此上中下腊弱一点比较好。」——会说这种话，也就不难了解她的人品如何了。上腊要求改善待遇，她还不屑地表示，区区上腊没资格提出奢侈的要求，这件事也在宫内广为流传。今年春天，生活过于困苦的下腊所，更闹出了在走廊下摆空桶募款的事件。
猫咪离开后，上腊们也回到房内，众人的脚步声吵醒了蜜芍。
「各位，你们怎么了？」
「有猫咪啦。」
莳罗说明完，蜜芍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我讨厌猫咪，它们都是魔女的手下，我比较喜欢狗。」
狗在真教的世界里，被视为肮脏的动物而受忌讳。蜜芍的发言换来同僚的不满与批评。
生活过得拮据，人心难免暴躁。
到了午餐时间，上腊们移动到更衣的房间。
镜之君和女房们一同用餐。帮助更衣取用食物是女房的职责，上腊则替女房服务。
上腊以下的宫女，都是吃更衣和女房的剩饭。净镜殿的剩饭份量不多，这全是上位者大快朵颐，没有顾虑到下位者的关系。其他殿舍的御妻和更衣会自掏腰包追加料理，打赏下面的宫女享用，净镜殿可没有这样的好处。站在墙边待命的上腊们，各个露出如狼似虎的眼神注视镜之君等人用餐。
莳罗、蜜芍、香燻在上腊所的资历最浅，三人站在房间的入口处，从中下腊的手中传送厨房端来的料理。
「这是炭烤霜降羊肉。」
下腊送来大盘子，蜜芍接过盘子，瞪了下臈一眼。
「你没有偷吃吧？」
「不要吓人家啦。」
一旁的莳罗劝戒蜜芍。
下腊微笑行礼，退出了房间。
蜜芍将盘子端给同僚后，用力叹了一口气。
「升到上腊也没好处嘛，当下腊的时候还好一点。」
香燻想起了在晓霞舍下藤所的经历，蜜芍是偷吃伙食的名人。尺寸再大的披萨、面包、甜点都能一口塞进嘴里，利用厨房到殿舍的路途咀嚼入腹。她很擅长调整菜色的摆设，隐瞒偷吃的痕迹。技术好到被称为「摆盘的魔术师」。另外，她偷吃别人餐盘的技术也很巧妙，同样替她赢得了「反手神抓」的浑名。才短短两个月前的事情，香燻却很怀念那段往事。
上位者吃完后，宫女们回到上腊所用餐。
今天的剩饭几乎没有肉，香燻在抓饭洒上辣椒和蕃茄酱食用。要填饱肚子没问题，但没有肉就是少了点满足感。
一位去拿咖啡的同僚站到香燻面前，俯视着他说。
「哼、坐冷板凳的也有饭吃啊。」
出言挑衅的是二垒手吠舍，算是上腊所的老前辈了。也许是二人守备位置相同的原故，她时常找香燻的麻烦。
香燻放下汤匙瞪视吠舍。他没办法开口讲话，平常一向安份做人，可他以前好歹是个小混混。他的脾气就跟发情的猫咪一样刚烈。
「够了，不要说这种话。」
坐在旁边的莳罗开口劝架，吠舍冷笑道。
「香燻，我劝你还是离开后宫吧。否则一旦你获得宠幸，生下有相同缺陷的皇子该怎么办呢？
说着，吠舍指向自己的嘴巴，有人被她的话逗笑了。
香燻马上拿出指笔。
——你也离开后宫比较好，否则生出丑陋的皇子就糟了。
香燻拿起纸条给吠舍看，吠舍的面色丕变。有人偷看香燻写的话，发出痛快的笑声。
莳罗念给蜜芍听，蜜芍也哈哈大笑。
「不只丑陋，是丑陋又没脑的皇子啦。」
香燻看着蜜芍笑了。他的侧脸被一脚踢中，身体也摔倒在地，盘子里的抓饭全洒在自己脸上。
香燻正想起身反击，蜜芍已撞倒吠舍，骑在吠舍身上动手了。
「妈的死小鬼，少瞧不起人了！」
上臈所的主投手•果下踢开蜜芍，香燻赏她一记飞踢，果下一屁股摔在地上。
摔倒的果下弄翻汤盘，愤怒的同僚抓起盘子砸向香燻。香燻躲开盘子，另一个被砸中的同僚破口大骂，也抓起盘子砸了回去。
蜜芍和吠舍起身再战，香燻和果下也上前助阵，连莳罗也无法阻止她们。脏话和餐具满天飞舞。
「都给我住手！」
瑟摩栗活像母猫抓小猫，拎住蜜芍和吠舍的领子分开她们，香燻和果下也被制住了。平时表情严肃的瑟摩栗，也变得更加凶悍了。
「有这种力气打架，就给我用来好好比赛。」
吠舍和果下乖乖罢斗，上藤所的每一个人都很敬重瑟摩栗。
她依序瞅着莳罗、蜜芍、香燻三人说。
「你们去球场整地，在比赛开始前给我弄好，不淮找别人帮忙。」
蜜芍来到上腊所的时日不长，并不认同瑟摩栗的权威，本想再冲上去痛扁对手。莳罗和香燻架住她，将她拖到走廊下。
「那些家伙是怎样，当个先发就拽上天。」
在走廊前进的蜜芍，一副要冲回去理论的模样，莳罗抱住她的腰部防患未然。
「不用在意那些人讲的话，更没有必要反击。一切的行为神都在看眼里，她们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莳罗都劝和了，香燻也点点头。方才被踢中的侧脸，内侧的口腔破裂，满嘴都是恶心的血味。讨厌血味的香燻皱起眉头，蜜芍误以为他很在意对方说的坏话，于是绕到他面前，将他的脑袋抱在胸口上。
「香燻，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比起那些贫嘴的家伙，静默的你要好多了。」
颜面被夹在巨乳中间，香燻感受到她浓密的体香。
莳罗的小手，也握住了香燻的手掌。
「是啊。跟她们相比，你的性格含蓄温厚，皇帝一定也会选你的。」
被女孩子握手拥抱，男人一定会坠入情网的。然而不谈男女关系，香燻也想珍惜这份对她们的好感。掩饰喉结的项圈和紧绷的兜裆布，如果当成是和她们在一起的代价，也就不单纯是痛苦的束缚了。
上一场比赛巧遇大雨，今天则是在秋高气爽的天候比赛。
对手是旃叶殿上腊所，联盟第一强豪。
象征旃叶殿队色的黄绿色旌旗，在场边的回廊飞扬飘舞。旃叶殿御妻•香之君就待在一垒边上看台的后方。她在今年夏天，缔造出了前所未有的记录，连续二十四夜荣获宠幸，是目前最得势的女君。随侍在侧的女房，也全是国色天香的姿色，华丽得令人难以直视。香之君赏赐她的上中下腊各式水烟、咖啡、甜点。甜蜜的香气飘过球场，传到净镜殿的看台。净镜殿宫女们饥肠辘辘的声音，形同秋季荒野上的虫鸣。
大伙肚子已经很饿了，比赛前又没有慰劳品可用，学牛叫的加油声也是有气无力。为了节省开支，牛角也没有发给中下腊，中下腊只得用手指摆在头上充当牛角。所谓的「猛牛军团」名不符贵，弓来其他殿舍的肋笑。
净镜殿的练习时间结束，莳罗、蜜芍、香燻回到了看台。今天的先发名单上，没有这三人的名字。撇开在上一场打出三垒安打的蜜芍，剩下的：一人根本没有登场的机会。
敌对的旃叶殿上腊所也进入球场开始练习，莳罗见状后叹了一口气说。
「我调查过以往的记录，净镜殿在百年来的所有联赛里，从来没有赢过旃叶殿呢。」
「百年……」
蜜芍无言了。
「据说啊，是跟『小宝宝的诅咒』有关喔。」
「那不是恐怖的故事吧？」
蜜芍打了一个寒颤。故事似乎挺有趣的，香燻探出身子专心聆听。
「很久以前，净镜殿下腊所有一个小宝宝，是某位宫女年纪尚幼的妹妹。宫女来到后宫出侍时，也带着妹妹一起过来。那个小宝宝非常可爱，深得众人的喜爱。婴儿嘛，哭声大一点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当时的净镜殿更衣是个没血没泪的人，她嫌弃小宝宝吵闹，将小宝宝丢到旃叶殿，拆散了那对姊妹。小宝宝长大后成为旃叶殿御妻，创下了年间六十支全垒打的惊人记录，并且产下皇子荣登一国之母。相对的，抛弃小宝宝的净镜殿，就再也赢不了旃叶殿了。」
「那果然是恐怖的故事嘛！」
蜜芍抱住自己的膝盖。
「不只如此喔，灵萤殿对我们有『山羊的诅咒』、晓霞舍则有『便当的诅咒』、青阳舍是『白胡炸鸡老爹的诅咒』——」
「意思是我们跟谁打都赢不了就对了！」
蜜芍都嘴抱怨。
确实，净镜殿上腊所在秋季联盟四战全败。香燻一拳打向捕手手套改造的手套里，心想自己真是转到了一个糟糕的殿舍。
主审宣布比赛开始，三垒看台的宫女们拿起牛角加油打气。
一局上，净镜殿上腊所先攻，第一棒安打上垒，第二棒摆出短打姿势，连续两球点出界外。不得已之下收回短棒，却挥棒落空三振出局。
第三棒吠舍猛力乱挥，一下就陷入了两好球的不利局面，完全没有助攻推进的概念。
最后，球数两好一坏，第四球打出游击方向滚地球，造成双杀后攻守交换。看台上的牛叫声也更加疲软无力。
通常头一棒上垒，得分的机率高达八成。净镜殿上腊所却连助攻进垒都办不到，拙劣的攻势被回廊的观众嘲笑。
一局下，轮到旃叶殿上腊所进攻。
净镜殿先发投手•果下控球不稳，一、二棒连续投出四坏球保送。逼得捕手瑟摩栗赶紧前往投手丘关切，不利的局面令三垒看台的宫女议论纷纷。
旃叶殿上藤所的第三棒打者，布色羯一上场，回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她的肩上扛着一个和身高相等的大布袋。
「她是怎样，抓人的妖怪吗？」
蜜芍笑了。
莳罗从怀里拿出一本小笔记观视。
「那个布色羯年仅十六岁，在上一季的十一场比赛中，打出了六支全垒打，是一位天才打者。一炮解决对手的实力，让她获得了『牵亡魂』的称号。」
「牵亡豚？」
蜜芍不解地歪着头。
布色羯在自家看台前方打开布袋置于地面，进入左打区。卷起的袖口透出粗壮的臂膀，一看就是诚如莳罗所言的重炮手。她有乌黑的头发和白晰的肌肤，外加绿色的瞳孔。虏姆人中也有各类人种，香燻怀疑她是曾经支配这个城市的民族后裔。
净镜殿投捕之间，花了不少时间互打暗号。第一球——
布色羯顺利击中角度偏低的球，球高高飞上空中。
回廊的观众争相挤出栏杆的上下方，旃叶殿和净镜殿看台的宫女，也起身仰望这一球的行踪。
香燻张大嘴巴看着天空，黑色的球影在蓝天上，犹如云雀划过天际。他很难相信人力可以做到这种事情，迟迟没有落地的球，令他忘了时间和所在之处，浑然忘我。
球明明越飞越远，却丝毫没有遥不可及的感觉。他反而觉得自己随着球翱翔天际，灵魂也飞到了上空。
球飞过中外野回廊，落到某个殿舍的遥远深处，他才猛然回神。全垒打是依据球场的形状，以及划定的边界为判定基淮的。可是，看到那美丽的打击轨迹，明眼人都知道。
那绝对是全曼打。
回廊下欢声雷动，黄绿色的旌旗鼓气搬风，金币之雨从天而降。布色羯捡起地面上的金币挥撒，开始跑向一垒。
投手丘上的果下双手插腰，神情失落。瑟摩栗拉开捕手面罩，目送前两位跑者回本垒。
净镜殿看台再也没有加油声了。
旃叶殿的宫女们收集观众打赏的金币，放到布色羯的布袋里，袋子很快就装满了。
香燻再次望向失去球影的天空，出窍的魂魄似乎还没回到身上。
宫女们深爱全垒打，香燻逐渐理解这种感情了。全垒打狂暴的力量，超越了场内精致技术组成的棒球体系，直达无人能及的领域。这就好比获得皇帝宠爱，晋升到所有宫女之上；或是碰上了奇迹，脱离后宫成为自由之身一样。
看台上的同伴，迎接回垒的布色羯。她扛起装满金币的布袋，放在看台上面。
比数零比三，旃叶殿上腊所率先抢下一局。
「那个叫牵亡豚的，挺厉害的嘛。」
蜜芍双手环胸，点点头说「她跟我这种巧打型的不一样，但也是和我并驾齐驱的优秀打者呢。」
香燻和莳罗对看一眼，蜜芍认为自己是巧打型打者。人家要这样想也是她的自由，二人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二局上，轮到净镜殿上腊所攻击。
队伍攻势同样杂乱无章，头一棒击出安打，不幸在下一棒时盗垒失败出局，接着连续两支安打，一、三垒有人，却吃了一个三振和一垒滚地封杀，三人出局。
香燻扼腕，要是加减抢下一分，好歹能带给对手压力，有利比赛进行。其他同僚好像没有这样的想法。她们一踏上打击区，满脑子只想挥大棒一显身手。主将瑟摩栗在看台上也没有下达指示，打线溃不成军，被对手各个击破。
照这种打法，势必会被对手掌握先机。该局下半，游击手失误，对方的头一棒打者趁机上垒。下一棒再来个短打进垒，最后是右外野高飞漏接，比数零比一。对手率先抢下两局，净镜殿苦吞败绩。
这下净镜殿五连败了，回廊上有观众说「比净镜殿上腊所更糟糕的比赛，也只有净镜殿上腊所的双重赛了。」
同僚们从守备位置回到看台。
「唉呀、好累喔。」
「比赛后的咖啡最好喝了。」
输了比赛，大家还有心情说笑喝咖啡。
香燻也无心责备她们。在他心里，失败的确带来了某种安心感。
蜜芍没有出赛活跃的机会，双方的差距不会再被拉开。
太可悲了，他本来是想挤下蜜芍出人头地的。问题是，蜜芍的价值下降，不代表他的价值提升。这和说香燻坏话，来自抬身价的吠舍有何不同？
香燻凝视敌方看台，布色羯扛着装满金币的沉重布袋离去。黄绿色的旗帜飞舞，回廊的观众朝布色羯伸手，希望沾点她立下大功的光荣，布色羯也握手回应大家。
她凭自身本事拿出成果，获得了该有的赞美。
香燻闭起眼睛，内心浮现那一记全垒打的轨迹。他也好想奋力挥棒，打出一记又高又远的球。
后宫只有四座大浴场，分别是灵萤殿、旃叶殿、青阳舍、晓霞舍——也就是御妻执掌的这四大殿舍才有，其他殿舍等于是借她们的浴场沐浴。
比赛结束，净镜殿宫女借用灵萤殿的大浴场。
地板的瓷砖和大量的热水，并没有注明是谁所有。然而在这里做任何事，总会意识到自己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点类似跑到客场去打球的感觉，明明打击区的大小和各垒的间距相同，在客场打起来就是不自在。
上腊们先替女房洗好身体，才开始洗净自己。
香燻绑着缠胸带和兜裆布入浴，装成对同性也不肯坦承相见的严谨真教徒。其他人全是一丝不挂的模样。
真教徒女子，最好要除去所有衣服下的体毛。是故，各殿舍在除毛软膏下了不少功夫。净镜殿的除毛软膏是茶色泥状物，其他殿舍揶俞那是混了牛粪的软膏，但涂在肌肤上剃起来特别干净滑顺。
蜜芍在香燻身边抬起手臂，将剃刀抵在腋下。她的背部肌肉厚实，乳房也很丰满，中间平坦的部位相当宽阔。和其他水嫩的部位比起来也特别纤细，几乎吹弹可破。手持剃刀的蜜芍表情很严肃，又有点像在陶醉欣赏自己的肌肤美感。
香燻用小镜子照脸，细长的睫毛和细致的下巴，和女人差不多。从小常有陌生男子对他毛手毛脚。他是个拥有阳刚汉名的男人，周遭的人却都把他当成小孩子。他好希望有一张和堂兄伐功一样的剽焊脸庞。伐功才十八岁，相貌给人一种多次出生入死的气息。伐功不开心地眯起眼睛，路上的流氓还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呐、你们看。」
和香燻等人同为十六岁的禄迦，用除毛软膏在肚脐下方画上箭头，下面还写着「皇帝陛下专用」的字样，附近的同僚都被逗笑了。
北方出身的她是虏姆人种，肌肤白晰洁净。她的腰部和刚才那些更衣或女房不同，曲线还很纤细，胸部也没有成熟。
她来到净镜殿上腊所，也一直没有表现机会。大炚都是冷板凳的常客，她和香燻等人有股不可思议的连带感。
「你啊，千万别弄成那样去给皇帝遴选喔。」
莳罗一开口，大家都哈哈大笑。
「那我也来。」
同样十六岁的急兰站起来，在肚子写下「甘露」二字。她说「我要这样跑到皇帝陛下面前，请他来尝几口。」
说着，急兰扭腰耍骚包，伙伴们击掌大笑。有别于禄迦，急兰的腰部曲线丰润，体型也很成熟，充满了蛊惑的魅力。
「莳罗，我也帮你写吧。」
禄迦靠近坐在椅子上的莳罗，先在她背上写下「请用力拍打」的字样，再画一个箭头指向臀部。
「你写什么啊？」
莳罗转过身子想看清身后字样，伙伴们抓住她，往她屁股拍上一掌，莳罗惊声尖叫。
「你们知道吗？听说男人在行房时，喜欢拍打女人的屁股喔。」
莳罗的身材细瘦，胸部也不大，唯独臀部特别发达。穿上衣服也能看出臀部浑圆饱满的线条，她走路时臀部左右摇晃，俨然是诱惑男人的下半身曲线。同僚一掌拍下去，湿润的黑色肌肤余波荡漾，震得左右边的肉瓣颤动。莳罗拱起身子发出叹息的表情也极为妩媚。
其他人也玩得兴起，轮流跑来打莳罗的屁股。
「好痛好痛。啊、等一下……蜜芍，你打起来真的很痛，力气太大了。」
莳罗转身抓住蜜芍，也用软膏在她肚子写下字样。
「呐、她写什么？」
不识字的蜜芍请伙伴观看，她们笑而不答。
香燻侧眼一瞧，上面写着「纯天然草皮」，箭头指向下面的阴毛。
蜜芍和其他宫女不同，她没有修剪那个部位的体毛。和发色相同的金色体毛沾满水气，失去了平时的蓬松柔软。
香燻进入后宫将近三个月，清理干净的阴部也看习惯了。不过，每次看到蜜芍维持自然状态的阴部，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蜜芍曼妙的身材堪比虏姆人的大理石裸妇雕像，这样的身材唯独阴部有体毛，看上去有种背德的美感，仿佛是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上面写的是『颜色漂亮的毛』喔。」
禄迦靠近腹部，假装在读上面的字。蜜芍腼腆地笑了，她抓抓自己下面的毛说。
「很漂亮吼？我想皇帝陛下看了，一定也会喜欢的。」
其他同伴暧昧地笑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香燻想象那种光景，内心很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候。
「陛下大概会把脸凑上去，像牛在吃草一样含在嘴里吧。然后来上一句『牟〜好爽啊』之类的。」
幢幡穿着敞开的浴袍，踩着高木屐进来了。
「唉呀、是幢幡。」
「怎么了吗？」
上腊们向幢幡打招呼。
幢幡是灵萤殿的女房，但为人交友广泛，在其他殿舍也颇有人望。她体弱多病又无法打棒球，却以十七岁的稚龄爬上女房的地位。后宫相传，这全靠她活用人脉，顺利达成好几次重要的转籍，以及她和灵萤殿御妻•光之君有特别的关系。
如今，她敞开的胸前可见滑落的水滴。水滴掠过光滑的肌肤，落向下腹部后，越过饱满的耻丘吸入大腿内侧。她的头发黝黑，皮肤倒是比虏姆人更白，简直就像这辈子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看你们在玩有趣的游戏，就过来看看了。」
语毕，幢幡眯起眼睛打量少女们的身体。她靠近莳罗一把抓住臀部，莳罗惊叫一声。
「我们啊，想对皇帝陛下彰显我们的纯洁啦。」
禄迦双手插腰，昂首挺胸。同伴们都笑了。
幢幡舔着嘴唇说。
「唉呀呀，这种事我一看就知道了。我的眼力能够辨识，女人的前门有没有被钥匙插入过。
要不我露一手给你们瞧瞧吧？先从你开始。你是处女、你也是处女、下一个的旁边也是——」上腊们笑得前仰后合。
被略过的香燻，在大浴场的热气中，感觉自己的背脊快结冰了。
幢幡知道他的秘密。
她看穿香燻其实是男人，如果她跟其他人说，香燻就会被逮捕处刑。
香燻也知道她的秘密——幢幡是吸血鬼。
麻烦的是，这种事有谁会相信呢？连差点被吸血的香燻，都还难以置信。
他们掌握对方的秘密，立场却并非对等。
「咦、香燻不是处女吗？」
同伴们笑着起哄，真教徒的女人在十八岁前必需保持处子之身。没有人认为香燻真的不是处女，她们纯粹是胡闹搞笑而已。
「开玩笑的啦〜香燻是处女，我敢保证。」
幢幡张开手臂，走过去抱住香燻。穿着木屐的她身材高挑，香燻的脸正好被乳房夹住。
「不过我所谓的处女，指的是后门就是了。」
幢幡说完悄悄话，捏着香燻的耳垂。
她的身体冰冷，香燻背上则冒出火热的汗水。两粒巨乳压迫香燻的脸颊，害他嘴唇碰到娇嫩欲滴的肌肤。只要张口吸吮，似乎就会冒出大量的汁液。香燻的体温持续升高，却始终温暖不了她
香燻甩开幢幡的拥抱，和她拉开距离，否则再抱下去就快受不了了。他只习惯看女人的裸体，并不习惯碰触她们的身体，这种刺激太过强烈了。
「唉呀、香燻，不想抱我了吗？真冷淡呢。」
香燻走向大浴场的入口，后方传来幢幡的嘲弄，湿润紧绷的兜裆部穿着很难受。
在面圣厅上，是没什么期待感可言的。
假如在棒球场的话，还可以期待球飞到自己的守备位置，或是在打击时大显身手。至少在观众席上，也能期待全垒打飞来身边。
至于面圣，皇帝几乎只挑选固定的女君，下面的宫女也兴趣缺缺。
莳罗跪坐在地上做脖子的伸展操，蜜芍合起脚掌，张开大腿拍打地板。香燻在一旁打瞌睡，浴场的事情令他身心具疲。
上中下腊也感兴趣的，唯有御妻和更衣会打扮成何种模样现身，香燻连对这件事也不感兴趣。
香之君入殿时，有人起身观赏她的服饰。因此，几乎没人注意到有个女人站起来。
那个女人从面圣厅后方，也就是下腊的位置走过来，穿过香燻等人身边。她的膝盖撞到香燻肩膀，香燻也惊醒了。
「唉呀、她不是——」
蜜芍又拍一次地板后，双脚停止不动「她不是偷吃午餐的女孩吗？」
「是你怀疑她偷吃午餐才对吧。」
莳罗更正蜜芍的话「话说回来，她想要干什么？」
香燻起身目送那个下腊离去，周围的人也好奇观望这是怎么一回事。
净镜殿的女房以为是无礼之徒冒犯，便挡住那位下腊。下腊抓住女房的袖子，摔倒她持续前进。
御妻和更衣的所在之处，类似地势更高的舞台。那个下藤竟然站了上去，整座大厅为之哗然。
「喔喔、卡蜜拉！你过得还好吗！」
殿内回荡着洪亮的声音。
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嚷嚷什么。一般来说御妻和更衣的称谓，都是取自该殿舍的名称。香之君的汉名枣椰，只有长年相伴的女房知道。入宫前的卡蜜拉之称，除了她本人以外无人通晓。
「啧、你是阿丹……为什么你在这里……」
一见到那个下腊，香之君大惊失色。眼见女君反常的举止，旃叶殿女房也心神不宁。
下臈大步走向香之君，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香之君脖子上的首饰互相碰撞，发出了轻脆的声响。
「好久不见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这里工作了。我在净镜殿下腊所，你知道吗？你似乎变得很了不起嘛，投球速度有没有快一点啊？哈哈哈。」
说到香之君，她在七殿五舍联盟的公式战中，对同等身份的御妻和更衣，也敢投出可怕的内角球或触身球，是一位危险的投手，必要之时，这位「热血女人」也不介意大乱斗，如今这位下腊跑来生事，有人想起在夏季联盟赛场上，当时身为下腊的蜜芍跑去乱入，结果被香之君痛殴血祭的过往，没想到性情火暴的香之君，被一位下腊摇晃身体竟无抵抗。旃叶殿的女房也碍于下腊的魄力，不敢上前拦阻。
这时皇帝现身，和平时一样带着宦官长伽没路。
众宫女跪地行礼。
那位下腊放开香之君，跑近皇帝。
「陛下！」
下腊发出响彻大殿的声音，跪倒在皇帝面前，她说「我是净镜殿下腊所的阿丹，生于多玛索尔市，从小和这位卡蜜拉情同姊妹，她的棒球技术也是我教的。」
伽没路向皇帝窃窃私语，皇帝点了点头。
下腊接着说。
「此番我明知无礼还上前面圣，是希望陛下多多关照卡蜜拉，毕竟这家伙做任何事都冒冒失失的。叫她守外野，她就给我掉进河里；叫她守内野，又被蜜蜂叮；连捡个球都会踩到牛粪，唯独担任投手还算堪用。有一次在危急时，她把我叫去投手丘，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太紧张不小心尿裤子了——」
「等等、阿丹！你给我适可而止！」
香之君忍不住插嘴。
下臈回答。
「你给我闭嘴！别人在讲话的时候，哪个笨蛋会插嘴啊！」
下腊破口大骂，香之君屈辱地满脸通红。无奈气势上输人一截，没办法回嘴。
宫女之中，也有人对下腊的态度存疑，那根本不是拜托皇帝照顾自己好姊妹的态度。
下臈瞪了香之君一眼，再次对皇帝说道。
「诚如所见，她虽多有疏漏，还望陛下关照不弃。阿丹在此恳求陛下了。」
皇帝俯视那位磕头的下腊，伽没路又在他耳边低语。皇帝回话后，伽没路也点点头，下巴陷进了粗短的颈子里。
宫女们紧张观望，皇帝将象征宠信的手帕落在下腊面前，离开了大厅。
大厅里一片寂静。
「咦、这是什么东西？」
下腊捡起手帕，不解地歪着头。
净镜殿女房走近下腊，悄悄告诉她手帕的意义。明白原委的下腊，站起来面对上中下腊所在的方向。
「好啊——」
她举起拳头放声大吼。
净镜殿下腊所也欢声回应。她们开心得手舞足蹈，庆贺同僚的胜利。直到中腊不满地瞪视她们，她们才性性然坐了下来。
香之君面露愠色退出大殿，活像签到了一个隐瞒膝盖报废的新人。其他御妻和更衣也跟着走了。本该褒奖麾下宫女荣获指名的镜之君，也大受动摇而离开。
这下子，上中下腊再也压抑不了鼓噪的情绪。有人目睹到历史性的以下犯上，内心激昂不已；也有人担心皇帝陛下挑女人的味口有问题。
莳罗轻抚胸口，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厉害……想不到真的有这种事情。一夜间荣登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这就是后宫的美好之处。」
蜜芍苦恼地抱着头。
「怎么办啊……我把她当成小偷……万一她成为女房，绝对会整死我的……」
香燻心跳加速，沉浸在大殿的喧嚣之中。
他要做的事情，和那个下腊一样——亦即颠覆秩序。他打算在后宫和世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从底层往上爬的卑微之人，要刺杀在最上层嚣张跋扈的家伙。
香燻誓将那个男人沉入血海之中。
看着开心挥舞手帕的下腊，还有上去凑热闹的宫女们，香燻在心里滴咕，你们就闹吧，继续闹吧。
盛柑殿和始萌舍的比赛，双方在九局结束后皆无得点，局数零比零。比赛保留，待下周再行对决。




第二章 华丽的叛乱
第二章 华丽的叛乱
马车里充满了男人的体臭。
伐功最先吃完面包和浓汤后，来到了外面。
干燥的风势吹拂，四周是一大片荒野。离开都城时是夏天，现在天气已经变冷了。从没离开都城的伐功，终于知道这个国家的土地尽是红土和枯草。
米哈鲁跑来磨蹭他的裤管，他摸摸米哈鲁的脑袋，米哈鲁开心地摇着尾巴。
「喂——没有多的面包啊？」
伐功对马车里叫唤，伙伴递给他一小块面包。伐功拿面包喂养米哈鲁，米哈鲁一口吞下后舔舔他的手掌。
米哈鲁纯粹是只笨狗，在比赛中也不会送新球给主审，伐功倒是很疼牠。伐功没有特地养这只狗，是这只狗主动追上他，跟着巡回团的马车队。
伐功几乎和所有真教徒一样，以前也很讨厌狗。实际接触后，他才发觉狗没有那么糟，狗的脑袋聪明，尤其忠心的性质深得他喜爱。
吃完饭，伙伴们也走下马车，当中有人蹲下来解手。
「啊啊、超痒的啦，头皮痒到受不了。」
占卑取下头巾用力抓头。「我好想回都城喔，在那里随时都能洗澡。」
「你在都城里，也不喜欢洗澡的吧？」
达延也开了个玩笑。
「我不讨厌巡回生活喔，反正有东西吃嘛。」
回骨城摸摸大肚子，伐功和他相视而笑。
「先知说过，人要懂得知足啊。」
语毕，他双手合十，祈求先知获得神的祝福。脚边的米哈鲁趴在地上，似乎也在献上祈祷一般。
「喂、你们几个过来。」
跑江湖的土默特来了，还带着巡回团的王牌投手，祖法儿。
土默特是个五官像秃鹰的男子，有着狡猾的眼神和尖尖的鼻子。长年的舟车劳顿，在他脸上刻下了无数的黑斑。
「今天的比赛是三局制。」
跑江湖的伸出皮包骨的手指说「第一局是『仿徨猎人团』取胜，主要是在客人面前亮相就够了。第二局由『都城蜻蜓团』扳回一城，这下就胜负难料啦。最后一局，猎人团在上半局取下一分，维持最小的得分差距。最终祖法儿表现不俗，猎人团侥伟得胜。总之在比赛结束前，要让观众保持紧张的气氛。」
「仿徨猎人团」是巡回圑的资深选手所属的队伍，伐功率领的小混混则被称为「都城蜻蜓团」。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弱，伐功不太喜欢。他们被挖角到巡回团之前，在都城好歹也是被喻为「野武士集团」的精锐。
土默特表示，客人希望猎人团胜利。大家喜欢替熟悉的球队和选手加油，因此伐功他们一直是吞败的角色。具体的打法交给球员发挥，比赛的主要流向则是土默特决定。
「妈的，偶尔也让我们赢一下吧。」
占卑抓抓头抱怨，祖法儿说。
「闭嘴矮子，乖乖听从土默特先生的指示。」
祖法儿干这一行二十年，饱经日晒的体格很厚实。伐功他们经常过着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身材消瘦苗条。双方对立时，体格差距高下立判。
不过，这一天占卑也不肯善罢干休。
「哭夭喔，不打假球就赢不了的废物投手。」
占卑推了祖法儿的胸口，祖法儿也还以颜色。一群小混混马上围住祖法儿和土默特。
「干！你在跟我们挑衅是吧。」
「看我宰了你！」
「嚣张三小啊。」
平日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被一群怒气冲冲的混混围住，土默特吓得面色铁青。祖法儿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他面不改色地双手环胸。
伐功站在包围圈之外。
「喂、要怎么处理啦？」
站在一旁的回骨城问道。他高大的体格充满魄力，性情却是所有人之中最温和的。
「啊啊、我想想喔……」
伐功思考着，祖父雷光将军遇到这种事会如何处理。祖父很久以前就死了，伐功渐渐遗忘了他的相貌，但始终用他的精神来做为行动方针。
从义教徒手中夺取都城的英雄•雷光将军，对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雷光将军被虏姆人视为恶魔，对自己属下的兵将或百姓，则像慈父一样和蔼。所以，被诬陷谋反的罪名，都城的百姓私下还是很仰慕他。
「喂、适可而止吧。」
伐功跑去规劝同伴，他说「我们分成两队比赛，终究是同一个巡回团的伙伴，而不是敌人嘛。伙伴之间吵架没意义啦。」
身为老大的伐功出面仲裁，才勉强解决了这场纷争。混混们愤愤不平地回到马车上。
「那么，比赛就麻烦你们了。」
土默特脸上浮现了一个卑微的笑容，祖法儿冷笑一声也扬长而去。
伐功叹了一口气。在都城里时常三餐不继，可至少不用操心这些麻烦事。想靠打棒球生存下去，看来不能只擅长打棒球。
荒野的强风吹拂伐功的背影，伐功冲动地迈步狂奔。他不是在练习跑垒技术，就只是一股脑地奔驰。米哈鲁吠了一声后也追了上去。
「怎么了，太慢啰，快来这里啊。」
伐功在红土飞扬中不断奔走。
比赛按照预定计划进行。
那是一场在村落祭典上举办的表演赛。比赛也有人在赌钱，金额比起都城的比赛要小得多了。
场地外围拉起绳索，就成了临时的观众席。当中也设有妇女的席位，也许是乡下的戒律较为松散吧。
有人说棒球是男人在看的东西，伐功认为其实女人也喜欢棒球。年轻健壮的男子发挥全力比赛，在近距离观赏的女人一定也会陶醉的。
观众对祖法儿的欢呼声特别热烈。一局上猎人团打线大量得分，一局下蜻蜓团打线直接三上三下，观众报以热烈的喝采。
二局上，蜻蜓团的王牌•占卑压制猎人团打线，二局下蜻蜓团猛攻抢下该局。
三局上，蜻蜓团必需献上一分。伐功从二垒走向投手丘，说服占卑放水。
三局下，按照计画祖法儿会恢复水准完封对手。不料一人出局后，第一棒的达延被保送上垒。
第三棒的伐功从看台起身，准备前往预备打击区。
乡下比赛轻松自在，观众还会请选手吃东西。
「年轻人，喝一杯再上吧。」
客人端来一杯咖啡，伐功一饮而尽。
在区分球场和观众席的围绳边，有两个少年。他们长相神似，可能是兄弟吧。看在伐功眼里，他们就像自己和海功。
少年们和伐功对上眼，他们挥手对伐功说。
「打爆他们，大哥哥。」
伐功走近二人，让他们摸摸球棒。
「你们等着瞧吧。真正的男子汉啊，在这种时候一定会立下大功。」
伐功记得，他以前也对海功说过同样的话。别忘了，好球必打——千万不要错失良机。
现在，他也想对海功说这番话——不要错失机会，绝对要一举功成，活着回来。
第二棒三振出局，伐功抚摸少年们的脑袋，走向打击区。
伐功进入右打区，对一垒上的跑者达延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一起打棒球很多年了，不必打暗号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一球，达延盗垒。伐功挥棒落空，捕手传向二垒，达延轻松上垒。
他们和祖法儿比过几十场了，全队都知道对付祖法儿的方法。当他望向一垒跑者时，如果下巴的胡须没越过肩膀，就代表会投牵制球。反之，胡须越过肩膀时，就是投向打者。
「喂喂、怎么跟讲好的不一样啊，快点结束比赛好不好。」
捕手抱怨后又蹲了下来，伐功用球棒敲敲本垒板。
「有女人在看比赛，他才想表现一下啦。」
第二球，高低落差颇大的变化球，伐功挥棒落空，这下是两好球没有坏球了。
伐功在掌心吐口水，重新摆好打击架势。
投手要把球投向打者严阵以待的地方，几乎没有自由可言。投手得小心翼翼，将小小的棒球，投入小小的好球带里。而打者则奋力挥棒，打回对手殚精竭力的一球，粉碎所有无聊的算计，让球飞出去。
被盗垒的祖法儿原本很不安——他担心对方不照剧本打球。好在伐功第二球挥棒落空，他又安心了——对方果然会照剧本进行。
安心的祖法儿，思考解决对手的球路——最后他打算用快速球，帅气拿下三振出局。
人一旦放松戒心，就会抱持轻慢的心态采取下一步行动，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球，祖法儿投出偏高的快速球。
伐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瞄准来球使劲一挥，击球的触感不错。他深具信心，用力抛开球棒。
中坚手转身追球，最后慢慢停下脚步。绳圈后方的观众张大嘴巴仰望天空，他们的脑袋依序望向正上方和后方。礼拜堂的尖塔是村中最高的建筑物，黑色的球影越过了尖塔。
场外的观众全数站起来，伐功张开双臂走向一垒，接受众人的喝采。
那些少年也兴高采烈，伐功指着他们，对他们挤眉弄眼。
内野席和外野席中间的女性观众也站起来，高举双手欢呼。袖口隐约可见白晰的肌肤。伐功缓慢绕过各垒包，反正没必要急，他走过本垒比赛就结束了。在此之前，他想多享受这一段时间。
前面的达延踩上本垒，比数追平。
伙伴们聚在一起，挡住了本垒。伐功招手示意他们让开一条路。他要先向神明祈祷，再踏上垒包得分，如此一来就赢得比赛了。
伙伴们推挤伐功，轮流拍打他的脑袋。
「干得好啊。」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
「总算给他们好看了。」
脱离伙伴的欢喜祝贺，伐功对观众席挥手。现在回想起来，这是他们加入巡回团离开都城以来，第一次取下胜利。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被队友以外的人祝福。
伐功觉得，自己第一次体会到棒球的美妙和乐趣。
观众的拍手片刻不停，伐功带领队友环绕场地一圏，回应观众的掌声。
当天晚上，他们那群小混混被猎人团带到荒野上围殴毒打。
「妈的死小鬼，看你们以后敢不敢嚣张。」
祖法儿骂完后，回到了马车上。
「啊啊、好痛……用球棒扁人也太卑鄙了吧。」
占卑缓缓起身，用袖子擦掉鼻血。
回骨城反复握拳。
「好像没有骨折呢。」
「喂、伐功……你不要紧吧？」
达延俯视伐功。
伐功躺在地上，仰望着夜空。伤口在月光下隐隐作痛，伐功好想哭。
他只希望更单纯地打棒球，享受单纯的胜败。
海功所在的地方又怎么样呢？他认为送堂弟入宫，即可剌杀皇帝报仇雪恨、破除恶政，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也太单纯了？
这世上根本没有一步登天的办法啊。
米哈鲁走来舔着伐功的脸庞，发出了类似哀鸣的声音。
「不要发出丢脸的声音，日后还有比赛，报仇的机会多得是呢。」
伐功抱起米哈鲁，摸摸它的脑袋。
皇帝指名新人下臈的冲撃，到了隔天依然在后宫里余波荡漾。
每个人都亟欲知道，那个叫阿丹的下臈是何方神圣。各殿舍里张贴壁报，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净镜殿下臈•阿丹的冲击告白！「香之君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
根据上面的文章内容，阿丹的父亲是帝国西部多玛索尔市的旺族，权力大到连中央派去的代官都得敬他三分。相对的，香之君本为异教徒，父亲则是贫穷的佃农。她自小被带到大宅院里，充当阿丹大小姐的玩伴，是阿丹教她打棒球的。
香之君的弟弟以改宗奴隶的身份出仕宫庭，她靠着弟弟的关系进入后宫。其后她出人头地的过程，后宫里人尽皆知。
另一方面，阿丹也有进入后宫的梦想，但她的父亲深知女性世界的可怕，反对她进入后宫之中。阿丹曾是被喻为「荒野珍珠」的美少女，有不少人前来提亲。然而，阿丹拒绝了所有的婚事，下定决心当一个孤家寡人。直到父亲死后，她自忖时机成熟，便一鼓作气
向中央了。
读了壁报的宫女们表示「尽管她穿着下臈寒酸的衣服，内在却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呢。」「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相信她肯定有所作为。」「我就知道皇帝会宠幸她。」
香之君这个人，是信奉「胜者为王」的胜利至上主义者，其他殿舍的宫女并不喜欢她，但这次的事件也有人深表同情。阿丹二十一岁，比香之君年长一岁，在地方上又是香之君的大姊，可在后宫里纯粹是一个新人，香之君则是地位稳固的大御妻。她们认为阿丹该尊
敬后宫的前辈才是。
各殿舍也张贴了传达香之君反应的壁报。
香之君大人，对下臈的发言感到不悦！「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从上面的敬称，不难想象画报是出自香之君心腹的手笔。
阿丹的晋升势如破竹，有人唱衰「皇帝是想尝鲜才指名她的，嚣张不了多久啦。」「陛下对处女没辄吧。」「她马上就会遭受后宫的洗礼。」不料阿丹连续四夜荣获指名，破除了反对的声浪。
关于这点，很快又有壁报张贴出来了。
下臈阿丹立下创举，连续四夜获得指名！〔另外，镜之君连续九十四夜无缘受宠。〕
终于，阿丹抢下净镜殿更衣的宝座，被挤下的前任转出后宫，嫁给了右大将。
壁报上不可能漏掉这件大事。
阿丹荣登新一代镜之君！「上一代，安心上路。」
旃叶殿也贴出了壁报。
前所未闻！香之君大人对新任镜之君放话「初次对战等着接我的报复触身球！」
看样子香之君还是很介意，阿丹害她在皇帝面前颜面尽失。
在赛季途中替换更衣是很罕见的，宫女们赞叹这是「秋季的珍奇异事」。可是一部分自以为聪明的宫女说，从净镜殿的战绩来看，这根本是早晚的事情。
其他殿舍开心起哄，净镜殿的宫女就没这种雅兴了。殿舍之长变更，也代表团队构思有重大的转变。过去的先发球员很担心自身未来，开始思考转移到其他殿舍的事宜。缺乏出场机会的宫女中，不少人也担心被卷入编制的麻烦中，自愿另寻高就。
蜜芍正是其中之一。
「我也不想一直拿着牛角学牛叫，不知道有哪个殿舍需要游击手的会来找我啊。」
她还说出了这样的感想。
在一旁聆听的香燻也点点头，毕竟无法出赛等于断送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事到如今，降到中臈也无所谓了，总之我想打球。」
语毕，蜜芍做出投球的动作。
香燻同意她的说法。有机会出赛比较重要，宁可降格也没关系。从下臈直升上臈，或许太躁进了吧。反正在十八岁前，挤进七殿五舍联盟就好，在此之前要先培养实力。
莳罗非常佩服新任的镜之君。
「从下臈变成更衣……好厉害喔。这就是白日国之梦吧，我也要加油了，俗话说『球场里可以挖到任何东西』嘛。努力一定能获得美好的生活。」
「我可不想吃埋在球场里的面包或蛋糕。」
莳罗在地板上做柔软体操，并不理会蜜芍胡说八道。
据传，新任镜之君是个外向的人。当然，这是和深居简出的前任相比。她时常到后宫各地，和香之君以外的女君交好。宫女们私下探讨，以一个二十一岁才入宫的人来说，年纪较长可能也更懂人情世故。她会参观各联盟的比赛，和身边的宫女讨论棒球，毫不在意
方所属的殿舍，大家也说她很精通棒球。
入浴时，香燻等人穿着浴袍和高木屐送上咖啡，新任镜之君亲自相迎，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
裸体的新任镜之君，堂堂展现出美丽的胴体。她的腰部纤细，臀部和大腿肉感饱满，乳房大到捕手手套也无法掌握，一头秀发乌黑亮丽，堪称白日美女的典范，也有人称赞皇帝的慧眼过人，竟有本事隔着衣服看穿她的身材。
蜜芍端着盛装冰品的盘子，使用贵重冰块制成的冰品，只有女君或女房有资格食用，上中下臈无不欣羡，蜜芍抢下搬运的工作，免不了偷吃一口。
新任镜之君拿起蜜芍端来的冰品，交给身旁的女房。她和颜悦色地寻问蜜芍。
「你没有偷吃吧？」
蜜苟当场面色铁青。
她一退出殿外，蹲在地上抱住脑袋说。
「她果然记得我啊！我绝对没机会出人头地了！我要另谋出路！」
香燻从她身后望去，裕袍里透出被热气蒸红的臀部，就好比一颗大桃子放在高木屐上。
新任镜之君获得宠幸时，香燻等人也分到了祝贺的礼金。金币十枚算不上多，但香燻没机会出赛，这是一笔久违的收入。他拿着所有金钱，前去会见来到后宫的商人。
静宁殿上臈所前面的走廊，摆放着各式商品。来行商的是唯教徒的女子，香燻将她找到一旁。宦官在附近监督，避免宫女们偷交信件给商人。于是香燻到稍远的地方坐下，交出所有的金币。
——帮我交给伐功。
女商人背地里也是联络人，和帮助香燻入宫的白带鱼店也有关系。
对方数完金币，放进了怀里。
——伐功还好吗？
香燻写在纸上问道，女商人笑着说。
「是的，听说他过得不错，也很努力打棒球呢。」
香燻听到消息也安心了。过去伐功和伙伴们过着野狗一般的挨饿生活，像那种游民何时横死街头都不意外。
一想到堂兄的境遇，香燻想要转移殿舍的念头也更加强烈。他打算参加比赛赚更多钱，让伐功和伙伴不必再挨饿。
「香燻大人，不买点自己要用的东西吗？」
香燻耸肩回应女商人，他手头已经没有金钱了。
宫女们喜欢衣物、化妆品、珠宝，香燻对那些东西没兴趣。他想买棒球用具名店精心制作的高级手套，可惜一个要价五百金币，他实在买不起。商品中也有贩卖高价的球棒，某殿舍的女房随意挑选五支购买。
「响、你们看。」
莳罗拿起版画卡，棒球场附近的小店有卖那种东西，香燻也在路上捡过。不过莳罗拿的版画卡不太一样，上面画的不是棒球选手，而是女人。
「是『香之君大人投球图』呢，想不到还有卖这种玩意。」
「哈哈哈，丑死了，画得真像。」
蜜芍笑了。
「这是目前都城很有人气的商品。」
女商人搓手介绍卡牌。
画上的香之君并不像本人。真正的香之君留着一头没有蜜芍明亮的金发，卡上画的却是满头黑发。从香燻的男性眼光来看，香之君非但不是丑女，更是足以在白日帝国名留青史的大美女。她的睫毛细长、嘴唇红润，四肢也纤细优美。那一幅画的香之君，被画成了嘴歪眼斜，手脚长满肌肉的模样。本尊的投球姿势行云流水，画中的香之君上半身太过用力，动作平衡并不好。「这个，和我故乡森林里的罕见野兽『母猩猩』一个样呢。」
莳罗说的动物大家都没见过，仍被名称的语感逗笑了。
某天，净镜殿上臈所举办全体练习，一大群人莫名跑来参观。
其他殿舍的宫女们，坐在小球场周围的回廊上，当中也有御妻和更衣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啊，感觉好紧张喔。」
时罗停止缠绕绑腿，抬头环顾四周。
「唔晦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姆唔晦唔嗯。」
蜜芍咬着带子绑袖口，说话听起来口齿不清。绑完后她重新说道「她们是不是误以为我们要比赛啊？」
香燻一拳打在手套上。新人在练习赛也没出场机会，今天大概也是捡球的份吧。
「不是的。」
后方传来幢幡的声音，她站在看台后方，头上戴着斗笠遮掩日光。身为吸血鬼的她不喜欢太阳，这一点只有香燻知道。
她绕过看台，挤进蜜芍和香燻之间。
「蜜芍，她们不是误会有比赛才来的，而是特地来看你们的。」
「来看我们？」
蜜芍一脸讶异。
「没错。现在，据说新任的镜之君要大量释出宫女，大家是来寻找值得挖角的对象。」
「是喔。」
蜜芍拉着陷进腋下的绑带，她说「幢幡，你人面很广吧？替我介绍其他殿舍啦，青阳舍就不错，我听人家说青之君很温柔呢。」
「你怎么不说自己想来灵萤殿，我好寂寞喔。」
幢幡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我讨厌灵萤殿，光之君和我同样十六岁，也就是我的竞争对手。在竞争对手底下，永远都超越不了对方吧。」
「蜜芍，妳真是……了不起呢。」
莳罗儍眼到肃然起敬了。
香燻也急了，蜜芍有在考虑自身的将来，他也必需考虑明年或十八岁以后的事。届时，香燻和蜜芍又会在哪里呢？
到了自由击球的练习时间，瑟摩栗穿上了捕手护具。
「喔、你们在练习啦。」
新任镜之君没有带着女房，孤身来到现场，上臈们赶紧低头致敬。
「吶、护具借我，我想接几球。」
更衣提出要求，瑟摩栗只好困惑地脱下防具。
「镜之君大人，您有担任捕手的经验吗？」
「这个嘛，各守备位置我都玩过喔。」
诚如本人所述，戴上防具的新任镜之君有模有样。女君担任捕手是很罕见的事情，看台和回廊的宫女，无不好奇地凝视她。
新任镜之君先转动肩膀，目光移向看台。
「好……那么，先从香燻开始吧。」
被点名的香燻飞也似地站起来，他没想到一开始会被指名。应该说，他很意外对方知道他的名字。
「香燻，加油喔。」
「直接把球打回去给投手吧。」
香燻点头回应莳罗和蜜芍的声援。他抓起打击之神给的红色球棒，迈向打击区。
他一进右打区，先用脚尖踢开底下的土。投手丘上的王牌投手果下，狠狠瞪视香燻，空气中弥漫着实战的紧张感。
新任镜之君抱住他的肩膀说。
「尽情打击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吧，净镜殿的未来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说完，新任镜之君蹲在本垒板的后面。
获得新任女君的器重，感觉不坏。可是比起效忠殿舍，自己的出人头地更为重要。香燻要在
回廊的观众面前大显身手，荣获更高的评价。他往掌心里吐口水，摆出了打击架势。
「首先是正中直球，让我们看看你的力量吧。」
新任镜之君戴上面罩说道。
香燻紧盯投手丘上的果下，他没有蜜芍剽悍，但也确实想回敬果下。打向中坚方向是他的信条，他要压抑快速球，强势回击。
果下用固定式动作投球，似乎是一记正中直球。
香燻前脚踏地时，发现异状了。果下投的不是正中直球，球路滑向外角。香燻放慢出棒时机，上半身的动作也偏掉了。
挥棒落空的香燻，身体还顺势回转一圈，引来回廊观众的讪笑。
「喂！你投这什么球啊！好好投啦！」
新任镜之君回传投手，对着投手丘破口大骂。
香燻颜面尽失，脸颊都发烫了。
「她看错我打的手势了吧，真没办法。好、下一球同样是变化球，偏外角的，好好来一记推打吧。」
新任镜之君蹲了下来。
香燻调适心情，摆出击球架势。
第二球，偏外角。香燻踏地时又发现异状——这一球不是变化球，是快速球。
香燻加快出棒时机，无奈为时已晚。
球都过去了才出棒，连球皮都没有擦到。回廊下有人用专业术语「货到付款」评论，大概是贸易商的女儿吧。
「你够了喔！不认真投我换人喔！」
新任镜之君严厉训斥果下。
香燻回头瞪着她，该不会她是故意让果下投不一样的球吧？
新任镜之君注意到香燻的视线，笑着对他说。
「新人更衣真辛苦呢，大家都看不起我，不肯乖乖听我指示。」
香燻再也不相信她了。
「下一球是快速球，偏内角。知道吗？偏内角喔？」
香燻犹豫地摆出击球架势，第三次总不会骗人了吧？或者同样是出乎意料的变化球？错的到底是谁？新任镜之君？投手丘上的果下？还是对捕手的指示反应过度的自己？
心怀杂念而无法出手，一向是香燻的坏毛病。
一记快速球杀向内角，香燻一度差点出棒，却眼睁睁看着速球穿越。黑球的轨迹烙印在眼底，和痛觉颇为类似，那绝对是一记好球。
香燻仰天长叹。
回廊下议论纷纷，表现这么差大家也笑不出来了，看台上还有人冷嘲热讽。
「不想打就快滚啦。」
这句话出自吠舍之口。
香燻丢脸到好想哭，他竟天真相信别人的指示。明明不久前他才发誓，要挤下蜜芍和其他人往上爬，他痛恨自己的天真和大意。
「好、继续练习吧。」
新任镜之君沉腰摆好接球架势。「下一球是——」
最后，香燻在这次打席没有一次成功击球。
被换下场的香燻，在走回看台途中，和镜之君指定的下一棒吠舍擦身而过。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自由击球打得那么差，真是没天份。」
香燻也没心力反瞪对方了，完全打不到球的他，落寞地回到看台坐下。
「香燻，你身体不舒服吗？」
莳罗按住他的肩膀，他拿出纸笔写下。
——我被镜之君骗了，不可以相信她说的话。
莳罗看得目瞪口呆。
「唉呀、不可以这样讲。人家是更衣，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的确，更衣陷害旗下的上臈是不合常理的。不过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香燻写下自己是如何被新任镜之君欺骗的。
莳罗念给蜜芍听，蜜芍笑着说。
「那是垃圾话战术啦，听她的做什么？不要理她就好了。」
蜜芍说得有道理，更衣也同样是竞争对手，不该乖乖听从对方的话。
练习表现失利，这下更难获得出场机会或转移到其他殿舍了。香燻怀抱暗淡的心情眺望球场。
投手换成了新人怩让，她是新任镜之君从下臈所提拔的十四岁少女。体型娇小的怩让在香燻眼中还是个小孩子，绑成两束的黑发也很稚气。她一进球场就胆战心惊，和果下互换时还拼命道歉，胆小的模样引来回廊观众的嘲笑。
可是，怩让开始热身投球时，笑声当场安静下来了。
左臂上投飙出一记速球，在接近本垒板时削进新任镜之君的手套，发出了轻脆的声音。赞叹声取代了嘲笑声。
「好快……下臈所居然有那样的孩子……」
莳罗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也只是快啦，有办法投出那种球的投手，上臈联盟到处都是吧。」
蜜芍将手伸进衣服底下抓抓肚皮。
吠舍进入打击区，新任镜之君打出暗号、摆好球套。
怩让投出第一球，偏低的快速球。
吠舍奋力回击，强劲滚地球袭向怩让。怩让惊叫一声跳了起来，球穿过脚边滚向中外野区域。
第二球，又是快速球。吠舍大棒一挥，高飞球越过左外野手头顶，飞入回廊之中。
回廊的观众窃窃私语地说，先发阵容就是不同凡响。
在之后的三十球中，吠舍打出十五支越过栏杆的长打，尽展惊人的力量。前来看球的御妻和更衣中，甚至有人赞赏她是优秀的第一棒和二垒手，也有人命令身旁的女房去调查她的弱点。
香燻的心境很复杂。他不乐见同为二垒手的竞争者活跃，但来自下臈所的新人和自己一样败给上臈，看了多少有些解气。无论如何，自己没有留下成果的事实不会改变。一想到这点，香燻觉得自己好可悲。
「下一个，蜜芍。」
蜜芍站起来，回应新任镜之君的呼唤。她戴上赤铜护手走向打击区，香燻挥挥刚才写下的纸条，提醒蜜芍留意更衣，蜜芍笑着不当一回事。
投手又换回了果下。
第一球，切入外角的急坠变化球。使用开放式站法的蜜芍，身体回转一圈挥棒落空。回廊下的观众拍手嘲笑她豪迈挥空。
新任镜之君回传投手，蜜芍接近她说了些什么，再用球棒敲敲地面。
「啊啊……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莳罗的表情忧虑。
蜜芍扭扭脖子回到打击区，重新摆好架势。
第二球，又是变化球。蜜芍没有抓准时机，挥棒落空。由于挥棒力道太强，整个人一屁股摔在地上，回廊下轰然大笑。
这次的嘲笑同样很快就停止了。新任镜之君起身回传给投手，蜜芍从下方一脚踹向她的胫骨。
「看吧！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莳罗赶紧冲出去，香燻也跟在后头。
新任镜之君取下面罩，砸在蜜芍的身上。蜜芍飞快起身，冲去抓住新任镜之君，二人互相拉扯衣带扭打。
双方的体格相当，被喻为「萨卡波坦怪人」的蜜芍臂力稍占上风。可是，新任镜之君用技巧破坏蜜芍重心，攻向蜜芍侧面的破绽，将她高高举起砸向地面。背部落地的蜜芍，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臭小鬼！跟我单挑你还早十年啦！」
新任镜之君正想追击，周围的人拼命架开她。一开始大家是来阻止蜜芍对殿舍的更衣不敬，不料新任的镜之君怒气惊人，其余人马连忙改变劝阻的对象。
莳罗和香燻扶持蜜芍起身，蜜芍揉着腰部回到看台。
「我要换头家啦！这种殿舍我不想待了！」
蜜芍故意大声嚷嚷，喊完坐了下来。
「你在胡说什么啊，蜜芍。快点去向镜之君大人道歉啊。」
蜜芍脱下衣服，也不听莳罗的规劝。这个举动，是她每次心情不好的例行公事「反穿衣服的日子」。
「那家伙是怎样啊？故意告诉我假的配球，害我挥棒落空，她到底想干嘛？」
怒气未消的蜜芍，停下平时反穿缠胸带、兜裆布、鞋子的动作，赤脚裸体在看台前面走来走去。之后她回到看台盘腿坐下。香燻斜眼看到，她脚底沾到的尘土弄脏了大腿内侧的白晰肌肤，以及闪烁日光的金色体毛。
这次的练习，被其他殿舍的壁报写得有趣又搞笑。
新任镜之君，视察新手毫无收获！「每个都差不多烂。」
新任镜之君，抱怨新手球员！「没实力、没特色、没药救的三无主义。」
新任镜之君，大刀阔斧！「除了我以外，其他人统统释出。」
隔天是安息日，净镜殿上臈所被派去中庭割草。在安息日工作有违戒律，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是，殿舍中庭相当于自家内部，在那里割草算是做家事。
接着，众人接到「前往净镜殿球场集合」的号令。莳罗、蜜芍、香燻对看一眼，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众人在走廊下漫步，准备回到上臈所的大房间。
上臈所的先发阵容和她们擦身而过。看那些人拿着棒球用具，香燻怀疑是否要在安息日进行比赛。可是仔细一看，先发球员还带着地毯和日用品。
当中有吠舍和果下的身影，二人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香燻等人。
「船都快沉了还跑不掉，真可怜。这也是你们的命运吧。」
「也罢，你们好好加油吧。」
语毕，那些先发球员离开现场。
「她们是怎样啊。比赛输太多，输到发神经了是吗？」
蜜芍咬着在中庭拔下的树叶说道。
在球场上集合的不只上臈，中下臈也来了。大伙脸上显现不安的神情，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众位女房站在回廊上俯视她们。
新任镜之君也现身了。也许是昨夜被皇帝宠幸，她的衣衫不整，只在睡衣外披上一件薄外衣而已。
「喔、大家都来啦。」
她的双手撑在栏杆上，环顾球场里的上中下臈。可能是风太大的关系，她吩咐一旁的女房拿衣服过来。
「好、今天是我们净镜殿浴火重生的日子。你们看一下周遭的成员就知道，我释出了大量的先发球员。」
香燻想起吠舍等人，他观察周围的面孔，先发阵容中只有捕手瑟摩栗被留下来。
「吶、你们看那边。」
莳罗指着后方，大伙回头一看。那里疗立一位高大的黑发少女，肩上还扛着球棒。
「她不是旃叶殿的布色羯吗？」
「啊啊、就是那个牵什么亡豚的是吗？」
像在念绕口令的蜜芍，不小心弄掉了嘴上的叶片。
「她会在这里，代表她离开旃叶殿啰？竟然能挖到她啊。」
「是不是她在旃叶殿闯祸了，例如跟香之君大打出手之类的。」
香燻凝视布色羯。特地找来这个拥有「牵亡魂」名号的强打者，可见新任镜之君真的有意加强队伍实力。但棒球不是那么简单的运动，一个选手无法改变整支队伍。一个高价的选手和九个便宜的选手，要实际比过才知道哪边战力比较高超。
布色羯发现香燻的视线，也瞪了他一眼。香燻赶紧转过头。
新任镜之君披上女房拿来的衣服。
「昨天练习，我故意让先发阵容大显神威，卖了一个好价位。也因此交易到了实力不俗的宫女。」
香燻这才领悟，原来这就是新任镜之君不给新人打击机会的理由。看样子新任镜之君对新人有很高的期待，不希望她们被其他殿舍挖角。获得重视固然是一件好事，但香燻不懂自己何以如此受到器重。
「我释出那些家伙，不光是为了钱。俗话说『狗跟人、猫跟户』对吧，其实失败也会伴随一个人。习惯失败的人，只懂得在失败中寻找小确幸。好比达成个人目标就欢天喜地，或是眨低他人来确立自己的地位。然而在棒球的规则上败北，那终究算不上胜利。累积再多的小确幸，也无法颠覆失败的事实。我不希望整个殿舍，被个人不长进的风气影响。所以我才释出她们，留下妳们这些不习惯失败的人。」
香燻反省自己过去的行径。蜜芍没机会登场，他在安心之余，又满足于双方差距不会扩大的现状。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这简直和那些失败者没两样。
「我要将你们训练成战斗集团。没斗志的人滚蛋——这就是我们的信条。」
新任镜之君挥手示意女房，女房来到球场上，发给上中下臈某样东西。香燻观察自己拿到的东西，是一条珍珠项链。
「我们要彻底重生，首先要放弃『猛牛军团』这种不会红的鸟名字。猛牛般的女人，一听就是只会吃喝拉撒外加打嗝对吧？这样的女人，你们觉得皇帝陛下会想要她吗？」
宫女们都被新任镜之君逗笑了。
「净镜殿的新队名取叫『珍珠少女队』如何？充满华丽的感觉对吧？比赛的时候，务必要戴上珍珠项链喔。」
「请问〜」
后方有一位下藤怯生生地举手，新任镜之君鼓励她发言。
「这项链很容易在比赛中断掉吧，我舍不得戴耶。」
「断掉也没差，我再发给你们新的，珍珠直接撒在球场上也无所谓。比赛中，我们是耀眼辉煌的存在。比赛结束以后，美丽的回忆和珍珠一起留在球场里，这才是我们应该追寻的目标。」新任镜之君环顾上中下臈说「我们的目标是胜利，但不光是比赛的胜利。当
，赢球是再好不过了。可惜棒球无绝对，比赛有赢有输。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要常保华丽风采。这样一来才能获得皇帝陛下青睐，那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要获得一切。各位，华丽奋战吧，替自己的人生赢得胜利！」
球场里的上中下臈很自然地鼓掌致意。
「镜之君大人——」
一位中臈少女举手说「我也可以和镜之君大人或其他女君一样，成为陛下喜爱的女君吗？」新任镜之君微笑颔首说。
「一定没问题的。」
「不过，我没有自信。」
「那就改变自己吧，没有人一开始就有自信的。」
「我能改变吗？」
「可以，我不就做到了吗？」
新任镜之君开始讲起信仰的力量。起先怀疑她演说内容的宫女们，再次感受到归依在至高无上的真教是何等幸福，对神和先知献上感谢的祈祷。
新任镜之君带着女房离开后，上中下臈欢天喜地，内心期待更衣宣扬的殿舍改革，品尝着拿到珍珠项链的喜悦。
蜜芍冷眼看着同僚，径自走向回廊。莳罗和香燻也追了上去。
「吶、你怎么了？」
「我有话要对镜之君大人说。」
蜜芍大步向前。每当她这么做，肯定会闯下大祸。偏偏蜜芍这个人就是不听劝，香燻也只好默默跟着她。
新任镜之君伴随女房走过廊下，蜜芍终于追上她了。
「镜之君大人！」
蜜芍抓住栏杆的柱子，新任镜之君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怎么了？」
新任镜之君探出栏杆俯视蜜芍，蜜芍也放开柱子，仰望着殿舍的更衣。
「镜之君大人，我没办法原谅你。你昨天那样欺骗别人是不好的行为。」
「唉呀、这孩子真是口无遮拦呢。」
莳罗冲上去捣住蜜芍的嘴巴，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就跟投手投球以后才喊暂停一样没意义。
众位女房要上前教训态度嚣张的上臈，新任镜之君挥手制止她们。她俯视着蜜芍微笑说道。
「我很喜欢你这种个性。要拉下那些自诩常胜而贪图安逸的人，像你这种反骨精神强的孩子是不可或缺的，我期待你的表现喔。」
正要离去的新任镜之君，又转头对香燻和莳罗说「你们几个，从下一场比赛开始就是先发球员了，做好准备吧。」
她和女房离开廊下走过渡桥，蜜芍目送她离去后转身说。
「镜之君大人真是个好人呢。」
「你实在……太善变了吧。我们看了都替你捏一把冷汗。」
莳罗傻眼地叹气。
蜜芍的心如同猫咪的眼睛变化无端，看上去有种独特的美感。然而，现在吸引香燻的不是她，而是叛乱的预感。
弒君和大败常胜队伍，都是叛乱和破坏秩序的行为。每个人都梦寐以求，却又不敢付诸行动。
真希望快点比赛。香燻渴望棒球，犹如一把渴求鲜血的利刃。
盛柑殿和始萌舍打完十五局依旧没有得分，局数也是零比零。又要进入延长赛了。




第三章 我香之君绝不允许！
看自已培育的年轻人活跃，是指导者最幸福的事情。
皇帝冥灭眺望在朝议中发言的宰相中将。
他和冥灭同样是十八岁，在参与朝议的臣工中是最年少的。不过他说话时，周围的人无不专心聆听、点头称是。铺设地毯的朝堂，令人想起白日人四处迁徙的过往。达官贵人在朝堂上比邻而坐，年轻的宰相中将位于他们的中心。
有人侮蔑他年轻缺乏资历，可是他通晓古今典籍，有本事当场引用两百年前的先例，在知识上无人能出其右。也有人眨低他是改宗的教徒，但他熟悉圣典和当中的解释，博学的程度连高位的法学专家也称赞不已。
另外，他所率领的改宗奴隶军——人称「常胜军团」的部队，也在旗印上注明「常保绅士风范」的标语，他本人也是一位体现绅士风范的理想绅士。他的衣着和身段，既高雅又完美无缺。和头发同色的金色胡须，衬托形状良好的嘴唇，深绿色的瞳孔彰显出他稳重深沉的人品。列位老臣之中，也有人陶醉地凝视这位年轻军政家的雄辩英姿。
本来他是冥灭的侍从，陪伴被关在后宫里的皇太子冥灭玩耍。他从那时候就深得宫女和宦官的喜爱，想必天生具有吸引他人的特质吧。
冥灭即位后，身为皇帝青梅竹马的他也当上了宰相中将。嘲笑他利用关系平步青云的大有人在，他靠着自身的努力和才能消弭了那些杂音，也拿出了成果报答冥灭的重用。身为皇帝和好友，没有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再来就看今后要如何栽培他了。冥灭心想——要不派遣他到边境增广见闻？把海军交给他也不错。或者赏赐他一个妻子，给他独当一面的自觉吧。后宫中有些女房快要十八岁了，叫香之君替他挑一个贤淑的女孩吧——
「陛下、陛下——」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冥灭回过神来。臣工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陛下——」
宰相中将稍微上前说「关于讨伐盗贼一事，下官已指派平乱将领，恳请陛下裁决。」
「唔嗯，照办吧。」
培养人才的秘诀在于，将一份职务交给对方后，试着给予他尽情发挥的空间。优秀的人才懂得主动思考和精进。无落帝也是用这种方式，付予雷光将军兵权，打倒了义教徒。
若说宰相中将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缺乏对手了，冥灭想到了一个主意，干脆在侍从中挑选优秀人才，和宰相中将互相较劲吧。至于会百尺竿头或一败涂地，就看他的真本事了。
冥灭思考着帝国的人事编成方案，无心过问大臣研讨的下一个议题。
朝议结束后，列位臣工退出朝堂，宰相中将走近冥灭。
「陛下，有件东西请您一观。」
「什么啊，贝多。」
当他们独处时，冥灭和以前一样称呼他的汉名。
宰相中将拿出一张板画卡，上面画着女性投球的姿态。
「唔唔……这……啊哈哈哈、这什么东西啊！『香之君大人投球图』？啊哈哈哈、画得真是乱七八糟，根本一点也不像啊！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冥灭捧腹大笑，宰相中将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
「先知纪念礼拜堂附设的球场里，有贩卖这样东西。」
「我以前也有收集棒球选手的板画卡，但这个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谁会买这东西啊？」
宰相中将收起板画卡说。
「这就不清楚了……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等闲视之。下官打算惩处相关人士，只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制造板画卡的，是吉阿乌市国的人。一不小心，恐怕会引发外交问题。」
「唔嗯。」
冥灭捻胡说道「住在都城的人，都受到皇帝的保护，外国人也不例外。那么，他们也该同受皇帝的责罚。」
「遵命。」
宰相中将行礼后站起来，冥灭在他退下时说。
「话说回来，那幅画完全没有画出你姊姊的神韵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下官就不清楚了，下官好几年没见过香之君大人了。」
冷淡回应的宰相中将离开朝堂。性格严谨是好事，但他的缺点是太过死板。冥灭认为他需要一点玩心。
「是说，那幅画……亏那些人想得出来啊，啊哈哈哈……」
站在墙边待命的侍从，好奇地看着独自大笑的冥灭。
当晚，冥灭指名香之君侍寝。自从白天提到香之君，他就有这个念头了。
女人要先脱光衣服，再由宦官扛进皇帝的寝宫。
来到寝宫的香之君泪流满面，冥灭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头一次进入寝宫的女人，偶尔会有类似的情况，香之君过去也是如此。可是，事到如今还哭得跟处女一样，这就不常见了。

「你是怎么了啊？」

冥灭走近香之君，温柔抚摸她赤裸的肩膀。冥灭开玩笑地轻弹她的乳头，她也没反应。香之君掩面哭泣，始终不肯答话。

「你在嫉妒其他女人吗？」
最近，冥灭一直指名镜之君。镜之君是兼具容貌、肉体、性技的大型新人，他很难相信那么棒的女人之前受到埋没。何况，她的谈吐十分有趣。平常冥灭交合完就想甩开女人，然而和镜之君在一起，完事后才是真正的乐趣。冥灭很喜欢她靠在自己的臂膀上，听她谈论棒球经。
上一任镜之君是个顽固的女人，升上更衣后也不肯敞开心房。所以冥灭渐渐疏远她，自然也没有关注她的近侍女房。冥灭借着这次更衣交替的机会，也找了几个净镜殿的女房来，虽没有新任镜之君完美，感觉倒也不坏。
连续几夜品尝处女后，冥灭又指名了晓之君。有别于清纯的处女，晓之君是个无比淫荡的女人，冥灭得以放空心思尽情享受。再来是青之君，青之君性情温和爽朗，就像在母亲的怀里一样。
除此之外，冥灭也多有尝试。后宫共有十二殿舍，宫女总计两千余人，皇帝玩起来也不轻松，因为这些理由，香之君近来备受冷落，另一部分的原因则是冥灭的有恃无恐。冥灭认为，她是自己的青梅竹马，稍微冷落一下她也会原谅自己。
「我没有忘了你。乖啦，不要生气了。对了，我送给你珍藏的首饰吧。上面有很珍贵的宝石喔，那种东西全世界只有我才有喔。」
冥灭好说歹说，香之君还是不肯抬头。他看了伽没路一眼，宦官长精通后宫里的一切大小事，连皇帝的夜生活也从头关照到尾。不过，他也摇摇头说不知情。
「吶、枣椰。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冥灭问完，香之君抬起头。泪痕爬满双颊的她，瞪视着宦官长说。
「伽没路！」
被传唤的伽没路怯生生走近，拿出了某样东西。
「陛下，请看——」
看到伽没路递交的物品，冥灭惊叫一声。是宰相中将白天时给他看的板画卡。
「你也有这东西啊？今天，贝多也拿给我看呢。姊弟俩做同样的事情，也太巧了。」
冥灭抱住香之君，抚摸她光滑的背脊。
「别担心，把你画成丑八怪的人，一定会受到严惩的，作者是外国人，按朝律顶多是驱逐出境吧。你不满意的话，要把他枭首示众也行。」
香之君在他怀里摇摇头，他先放开香之君，俯视香之君的脸庞说。
「你还有不满吗？」
香之君没有答话，冥灭又问一次，她才说。
「伽没路！」
她呼唤宦官长，替她说出心声。
「其实……香之君大人希望重新绘制自己的肖像。」
「重新绘制？」
冥灭皱起眉头说「为何要这样做？」
香之君靠在他胸膛上说。
「不这样做，那些百姓会误以为我是丑女啊。」
「呃、可是……」
「我不是在意自己的评价。真正的间题在于，大家会说你是『每晚拥抱丑女还自得其乐的男人』啊。大白日帝国的皇帝陛下，竟被乡野莽夫污辱，光想就令人气愤。」
「唔嗯嗯……」
这的确蛮麻烦的，最麻烦的是被虏姆人瞧不起。帝国时常购入虏姆人的绘画，上面画的女性都很漂亮。当然那纯粹是绘画，虏姆人不见得都是美女。可是，如果虏姆人看到那张板画卡，大概会以为帝国无美女吧，这才是最无法忍受的事。那些混帐动不动就把真教徒
野蛮人，况且制作板画卡的是吉阿乌人，说不定内心怀有眨低我国的意图，必需想个法子解决才行。
「就算要找人把你画得维妙维肖，画师也不能进入后宫啊……」
冥灭嘀咕完后。
「伽没路。」
香之君又呼唤宦官长。
「宦官中有擅长画艺的人，这并不难办。画完后交给业者，应该就能如愿以偿了。」
「唔嗯……那好吧。」
冥灭俯视怀中的香之君，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香之君的阴霾已不复见。
「这样处理好吗？」
「嗯嗯。」
「遇上麻烦不要哭，尽管来找我商量。大白日帝国的皇帝，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没错，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凡夫俗子无法平等疼爱雨千多名宫女，皇帝才办得到。拥有无限权力的皇帝，能够疼爱香之君、镜之君、晓之君、年仅十六岁的光之君、以及那个叫蜜芍的金发上臈，乃至所有的女人和子民。
冥灭温柔推倒香之君。他决定今晚要用对待处女的方式，温柔拥抱香之君。
光是站在球场上，背上就流出了不少汗水。
净镜殿上臈所对决紫景舍上臈所，秋季联盟的公式三局战。二垒手的香燻被起用为先发球员，担任第二棒打者。
这是自夏季联盟最终战以来，事隔两个月的实战。不安压过了兴奋的心情，他不晓得自己的身体够不够灵活、技术有没有退步、能不能应付上臈联盟的实力。
香燻怀着寻求慰藉的心情，握住珍珠项链。
游击手蜜芍，排在香燻的后面担任第三棒打者。新加入的布色羯是第四棒，负责右外野守备。原本的右外野手莳罗，被替换到了左外野的位置，担任第一棒打者。
投捕搭挡分别是十四岁的怩让，和十九岁的主将•瑟摩栗。
一垒看台后方的回廊上紫烟缭绕，镜之君抽着水烟管观看比赛。三垒边上的紫景舍拉拉队热闹演奏乐器，舍弃牛角的净镜殿只有拍手声援，就是少了一点气势。
主审宣告比赛开始。
一局上，紫景舍先攻。
面对第一棒打者，怩让的快速球控球不稳，投出了几记坏球。最后又投了偏高的坏球，害瑟摩栗必需跳起来接，形成了四坏球保送。在上臈联盟初登板，怩让太过紧张了。
这里本该中断一下比赛，瑟摩栗却淡淡地回传给怩让。香燻向蜜芍比出手势，请她鼓舞投手。
「别在意啦，投给对方打也没关系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怩让回过头鞠躬致歉。
下一棒也进入了打击区。
怩让仍然表现不佳，速球有失水平，第二棒也上垒了。这下就是一、二垒有人，无人出局的局面。
瑟摩栗不为所动，香燻代为要求暂停，内野守备集合到投手丘上。
香燻用动作示意怩让深呼吸。
「是滴。」
怩让拱起小小的身体吸气，表情似乎挺苍白的。
「你看回廊，镜之君大人满脸怒意喔。」
三垒手禄迦笑着说道。
「不要啦，很可怕耶。」
怩让摇摇头。
「等比赛结束，你会被说教吧。」
一垒手急兰说话时，调整自己的饰带。
瑟摩栗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语。她身为主将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香燻难掩讶异的心情。
「要有信心，妳可以投出好球的。」
蜜芍拍拍怩让的背，怩让也点点头。内野球员回到各自的守备位置。
紫景舍的第三棒打者进入右打区。她的体格高大，和前面的打者相比，实力显然不同凡响。也许是蜜芍的鼓励奏效，怩让放胆投出一记正中快速球。
重炮手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对方大棒一挥，回击的球直线飞向香燻的脸庞。
香燻将手套伸到面前——他心想这顶多是二垒方向的平飞球。不料，球竟在香燻的眼中飘上高空。
右外野手布色羯和中外野手波棱，茫然目送球飞过空中。球越过回廊的屋顶，消失在遥远的另一端。
三分全垒打，三垒边上的回廊撒落打赏的金币。
香燻看着自己的手套，他原以为自己接得到这一球。球不可能急速飘升，所以那是眼睛的错觉吧。再者对方的击球力道强劲，上臈的力道果真超乎想象。
「别在意，三分很快就追得回来了。」
蜜芍替怩让加油打气，怩让低头道歉，脸上已毫无血色。
比赛继续进行。
第四棒打者登场，怩让又投出了四坏球保送，快速球似乎也稍微变慢了。
接着，偏高的配球被第五棒痛击，形成一支左外野边界的长打。左外野手的莳罗没有处理好弹跳球，给了打者和跑者回到本垒的机会，至此比数五比零。
最后本局结束，紫景舍打者一轮猛攻，得下了七分。
好不容易三人出局，净镜殿的队员回到看台，大家像参加葬礼一样沉默，也没有人说出「马上追平」的豪语了。七分的差距太沉重了。
可是，一局结束后比数会重新归零。哪怕这一局失利，下一局赢回来就好。中心打线在这里不好好表现，也许下一局就没有机会了，所以要鼓足干劲才行。
第一棒莳罗走向打击区，双手戴上白色的长手套是她的一贯风格。她进入左打区压低重心，双脚踩出内八的架势。娇小的身体看上去更小了，投手应该蛮难投的。架在头顶的球棒前端，对准投手的方向。这个动作看似不好出棒，其实在下臈联盟时，莳罗的挥棒技术是受好评的。投手是高挑的右投，消息灵通的幢幡说，对方擅长快速球和锐利的滑球。
第一球，快速球被莳罗击中，是一记左边方向的界外球。
第二球，又是快速球。莳罗没有出棒，判定坏球。球数是一好一坏。
第三球，投手不改速球战术。莳罗击中偏低的速球，软弱无力的球滚到反方向，被三垒手接到后轻松传向一垒，净镜殿一人出局。
看着莳罗咬住嘴唇回到看台，香燻也进入了打击区。
他决意抓准对方的快速球，观想自已打出一支中坚方向的长打。
第一球，滑球。香燻目送球路切向外角。
「好球。」
主审举手宣判。
对方改变了对付莳罗的配球，香燻还是决定等待快速球。
第二球偏内角，香燻还是没出棒，判定坏球。
香燻先离开打击区，甩手挥挥棒子。对方的投捕大概也看出他在等速球了，好在球数是一好一坏，香燻坚持等待快速球。
第三球，是他等待的快速球。无奈挥棒慢了半拍，击成右边方向的界外球。
香燻习惯了前两球变化球的速度，才会来不及挥棒。这下是两好一坏，没有退路了。
之前的配球以变化球居多，最后也是变化球吧。然而就心情上来说，香燻想等的是快速球。等待变化球而没打到快速球，是一件蛮丢脸的事情。
他试着思考第三球。刚才的球路可能是替下一球布局吧？先让打者习惯速球，再用变化球扰乱打击时机，那么最后一球是变化球了。
香燻决定打速球，心里却产生犹豫，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投手做出投球动作，香燻反复暗示自己「要打快速球」。
变化球来了，和第一球同样的配球。香燻身体紧绷，没有退路的他必需挥棒，但他不敢放手一搏。
球路比起第一球，好像更偏外角。
「好球！打者出局！」
主审无情宣告，香燻仰天长叹。
又搞砸了。心怀犹豫而出不了棒，是最糟糕的出局形式。
香燻走回看台，蜜芍从准备区走了过来。看到前面的两位队友表现不佳，蜜芍只会更加振作，不会妄自菲薄。这是她的一大优点。
香燻坐上看台，用手掌揉搓自己的脸庞。他感受到背后传来同僚的视线，大家一定在想「不出棒就换人打」。假设自己处于相同立场，肯定也是这么想。
蜜芍仔细辨别坏球，赚到了没有好球三坏球的球数。奇怪的是，她后来打的球几乎飞向正上方，被捕手在界外区接杀，攻守交换。
紫景舍上臈所抢下了第一局。
前往守备位置的香燻，开始怀疑自己的队伍是不是非常弱。以前的先发阵容，或许真的是时运不济，她们应该有办法轻易打出安打。搞不好，自己的队伍没有上臈的实力吧。
二局上，紫景舍攻击。上一局紫景舍打完一轮，这一局的头一棒是之前打出全垒打的第三棒打者。
球数两好两坏，第六球的快速球被击中了。
强劲滚地球穿过三垒手和游击手之间。
蜜芍上前追球，她滑向三垒和游击之间的后方，反手压住滚地球。随后跪地转身，快传一垒。球势走弧形，劲道却又快又猛。急兰努力探出身子接球，打者慢一步才上垒。
「出局！」
一垒审举手宣告，回廊落下打赏的金币雨。
被喻为「下臈联盟最佳游击手」的蜜芍，终于在上藤联盟发挥实力。回廊的掌声此起彼落，怩让在投手丘上手舞足蹈，替蜜芍感到开心。
香燻急了，双方的差距又被拉开了。他祈祷下一球飞到自己这边来，好让他快点消除方才打击的失态。
第四棒进人右打区，香燻靠近二垒守备。
第二球打者挥出安打，球穿过怩让的脚边，滚向中外野方向。香燻在二垒后方蹲下来接到球，正想快速传向一垒，不料脚跟没踏稳，一屁股摔在地面上。
幸好还来得及，他赶紧起身准备快传。
「球拿来！」
没想到，蜜芍从后方跑来抢球，直接跳起来旋身回传。等急兰接到球，打者早就跑过一垒了。
「啊〜太可惜了。」
蜜芍弹着手指回到守备位置，香燻挡住她的去路。
香燻指着自己胸口和手套，示意她不该来抢。
「还不是你拖拖拉拉的关系，不爽的话早点投不会喔。」
蜜芍说完就要走人，愤怒的香燻撞向她的肩膀。
「干什么啦！」
蜜芍用戴手套的手挥拳，颜面中拳的香燻还以一记撞击。之后的场面形同野猫打架，双方在地面上扭打互殴。
其他同僚连忙赶来拉开二人。
「香燻，冷静点，目前还在比赛喔。」
莳罗抓住香燻的手臂，香燻这才恢复冷静。
怩让和禄迦架住蜜芍，蜜芍拖着娇小的二人亟欲上前再战，整张脸气得红通通的。
瑟摩栗和裁判团讨论后，跑到她们中间说。
「你们两个都下场，回到看台上。」
香燻看了抓住自己手臂的莳罗和急兰，独自回到看台。从看台跑来的同僚，帮忙拖走暴怒的蜜芍，那模样简直是被人类捕捉的森林野兽。
二人分别坐在看台的两端。
香燻吃着同僚给的葡萄，生气地将果皮吐向远方。看台另一端，衣服和饰带满天飞舞，看来今天又是「倒穿衣服的日子」了。
香燻无法原谅蜜芍抢球的行为。球是大家的，虽说比赛是借着球的移动在进行，可是谁也没有权力抢走别人的球。
棒球选手拥有属于自身的骄傲。
过去白日人还没建国时，曾在草原上打棒球，结果被该地区的宗教指导者骑马穿越比赛中的球场。自觉比赛遭受褒渎的众人，将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家伙拖下马匹，用球棒一阵痛殴猛打。这件事引起纷争，白日人被赶出该地，也成为他们产生民族骄傲的契机。
即便是区区一项棒球运动，也没有人可以妨碍。不论是职业或业余棒球，选手都秉持他人不可侵犯的骄傲奋战。打者面对任何配球，也不会逃离打击区。守备球员死守岗位，绝不借助别人的力量。
这些事没人教导香燻，他也具有同样的矜持。
香燻突然想起项链，他伸手一摸脖子，项链已经不见了。
刚才的打击被记录为内野安打。紫景舍先后再敲两支安打，送该位跑者回来得分。
二局下，净镜殿的头一棒布色羯，打出了一支二垒安打。其他打者后继无力，拿下一分的紫景舍赢了第二局。局数二比零，紫景舍赢了这场比赛。
主审一宣布比赛结束，镜之君冲下回廊。
她打着赤脚跑到香燻面前，气得满脸通红。和当初侵扰帝国的叛军「红巾褛军团」的头巾一样红。
「妳•这•个•家•伙•啊〜」
镜之君用金鸡独立的架势，猛力甩香燻一巴掌，香燻跌出看台。
「有哪个白痴会在比赛中，和自己的队友打架啊！」
镜之君大步一跨，也赏了蜜芍一巴掌。
「今天出场的，都给我站出来排好！」
语毕，大伙站在看台前面。
「全部给我咬紧牙关〜！」
每个人都被甩了一巴掌。
「呃、不是嘛——」
按住脸颊的禄迦说「今天输也无可奈何啊，我们很久没上场比赛了。」
一旁的急兰也点点头。
「比赛的直觉变迟钝了啦。」
「我要让自己的状态渐入佳境，好应付下半季的比赛。」
被打到流鼻涕的怩让，用袖子擦擦鼻涕。
镜之君再赏怩让一记巴掌后，抱住脑袋蹲下来说道。
「你们这群菜鸟，就只会出一张嘴……」
上臈们担心更衣的脑袋不堪负荷，于是围成一圈观察她的表情。
「好啦，我知道了！给你们看一样好东西吧！」
镜之君起身走向回廊，顺便招手叫大家过去。女房和前来加油的中下臈也跟在后头。
上臈们一路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再来会发生什么事。有人担心依照镜之君的性格，她所说的好东西，该不会是自动打全员巴掌的拷问机吧？
香燻和蜜芍走在莳罗两旁，二人在转角处四目相交。蜜芍的脸颊红肿，香燻也指向自己的脸颊，在面前竖起两根手指。
全队被打巴掌时，他和蜜芍也加入了队伍之中。因此，二人总共吃了两记巴掌。
蜜芍笑着说。
「真不该傻傻去排队的。」
香燻也笑了，他摸摸自己火热的脸颊。
净镜殿一行人走到殿舍深处，广大的后宫构造和迷宫一样复杂。宫女们平常也不会远离自己的殿舍，所以看到陌生的中庭和树木，还有鳞次栉比的屋檐所产生的阴暗空间，不免心生怯意。
终于，众人来到明亮的场所，是殿舍球场的外围回廊。
在场上练习的宫女们，绑着黄绿色的饰带。换言之，她们是旃叶殿的人。净镜殿的宫女深知双方女君交恶，各个忐忑不安。上臈们手持刚才比赛用的球棒，她们以为镜之君是来怒砸旃叶殿的设施泄忿，有些人还握紧手中的棍柄。
球场里的大概是中下臈，年轻的宫女正在进行守备练习。看台上有咖啡和切好的水果，服侍的宦官在一旁待命。另外有几只猫咪窝在看台上晒太阳，练习完的宫女坐过去摸摸猫咪的背部，抚慰疲惫的身心。看在净镜殿宫女眼中，有人羡慕一流殿舍的练习环境不同凡响，也有人嫉妒到想快点砸烂这个地方。
在看台上的旃叶殿宫女，注意到净镜殿来访。她们站上回廊，对率众前来的镜之君行礼说道。
「镜之君大人，不知您前来有何见教呢？」
「我想让这些孩子，看看皇太后的那样东西。」
镜之君指着背后的宫女们。
「原来如此。香之君大人有吩咐，要我们带领前来参观的访客。各位，这边请。」
旃叶殿宫女们，带着净镜殿的一行人到殿舍内部。走廊下有女房专用的个人房，大伙穿越走廊来到一座小型练习球场。里面有投手丘和打击练习用的区域。
建筑物前方有一块小石碑，上面没有雕刻文字的话，很类似系住马匹用的石块。
「上面写『皇太后苦心孤诣之迹』。」
镜之君蹲下来拍拍石碑，她说「皇太后一夜之间，从下臈晋升为红辉殿更衣，后来转至旃叶殿成为御妻，她曾经在这里练习过。」
这一点宫女们也知道。她们环顾四周，看不出来哪里有苦心孤诣的地方了？
「你们看那边的草皮。」
大伙按照镜之君指示，发现场中长着罕见的红草，中央有两块地方没有草皮。
「皇太后每天都在这里练习挥棒，练到脚下的土地都长不出草皮。她每天的挥棒次数不下几千几万次，挥到手掌和脚底渗血，底下的草皮吸收鲜血，最后这个地方就只长出红色的草皮了。」
镜之君阐述秘闻，众宫女为之哗然。
「你们再看附近的树木。」
镜之君指着练习场周围种植的松树，每一棵松树都是弯曲的，背离宫女们的所在位置。
「这里的树木，全是被皇太后挥棒的风压给吹歪的。」
众人闻言，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
「还有建筑物的墙壁，有些地方颜色不一样对吧？那是皇太后利用练习的闲暇，靠在上面休息的痕迹，墙壁吸收汗水而变色了。据说皇太后一旦开始练挥棒，就会练一整晚。」
宫女们听了赶紧挤到墙边。
「皇太后从某个时期放弃了挥棒练习，只练打击姿势。她认为能摆出理想的打击姿势，自然能做出理想的挥棒动作。她花了大把光阴一昧地架起球棒，寻找最理想的动作。有一次她发现球棒变重了，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停了一只小鸟。皇太后非常缓慢地挥棒，真的是非常缓慢，小鸟也没有逃跑。她领悟到消除打击意念和力道的最佳打法，隔天比赛甚至没带球棒进入打击区，投手也直接保送她上垒。她达到了不需要球棒的打击境地。」
听完故事的宫女们，受到棒球的真髓和皇太后的苦心感动，无不号啕大哭。
对香燻来说，皇太后是诬陷雷光将军入罪，害死自己父母和哥哥姊姊的仇人。但提到棒球就另当别论了，他也和其他同僚一起哭泣。
镜之君面对宫女们说。
「古人说过——胜而无常、败也有常，怀孕也是有迹可寻的！换句话说，一切都是有因才有果啊。」
宫女们都笑了。可是，过去曾为义教徒的人之中，有人并不乐见镜之君用义教的圣母和神子开玩笑。
「皇太后连续十年，在每年四十四场比赛中，创下了超越五十支安打的记录，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打者。但她背地里，也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我希望你们了解这一点。你们会输是实力太弱的关系——首先要承认自己的缺失，然后奋发图强。我们要不断努力往上爬，摘辉煌的荣冠！」
镜之君鼓舞大家，宫女们跪地俯首。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愿意努力变强来取得胜利。镜之君也满意地点点头。
「好、那今晚开始特训！我们要趁其他殿舍睡觉时追过她们！」
宫女们振奋大吼。旃叶殿女房被吼叫声吓到，还以为有人偷偷跑来袭击，每个都跑出房间观察情况。
夜晚的特训，本来是要在皇帝遴选宫女后举行的。然而，镜之君被皇帝指名，正式的特训直到深夜才开始。
镜之君来到球场时，一头秀发湿漉漉，睡衣下的身体火热滚烫。看样子她是洗过澡才来的。
「唉呀、我跟陛下说要先离开，来带你们特训。没想到陛下反而兴致高昂，还想延长加赛——呃、这就甭提了是吧。」
她扛着球棒，站在球场上说「先来进行守备练习吧。」
球场上点燃了篝火，照明还是不太充足。用来画线的石灰也涂在棒球上，这样配合月光照明，看上去比较清楚。
镜之君亲自喂球，打击区附近有摆放篝火，可以清楚看到球棒击中球的瞬间。接着球在黑暗中不知去向，直到飞来手边才看得到。大家必需在击球瞬间看清球路，迅速去接住从黑暗中飞来的球。
香燻接球失误，好几次被球砸中身体。他痛得好想大叫，却又不得不咬紧牙关，以免自己的性别曝光。
守备实力优异的蜜芍，胸部和肩膀也挨了好几下。她每挨一球就喊痛，内野守备球员也跟着「不准埋怨！也不许说痛！」
镜之君在打击区破口大骂。
这时，有人把「痛」换成了「痒」。喊痒的声音在内野此起彼落。
「啊啊、痒死了啦！」
蜜芍对着月亮大吼「好啊、再来啊！」
破开地面的强劲一球打向蜜芍。不规则的弹跳球击中她的胸部，她捡起球传向一垒，摸摸自己的胸部说好痒。
击球移向外野区域，内野守备回到看台休息。
「身上都瘀青了啦，你们看。」
禄迦拉开衣襟，给其他同僚观看。
「等我出人头地，一定要把月亮买下来。
蜜芍咬了一口梨子说「然后，禁止大家在月光下练球。」
香燻用杓子舀水桶的水来喝。白天，他听完皇太后的故事后干劲十足，现在刻苦的训练几乎令他信心受挫。
急兰对坐在看台边的布色羯说。
「吶、你不参加练习吗？」
布色羯在大伙练习时，也坐在看台上抽水烟。
「契约上没注明我要练习。」
语毕，布色羯吐了一大口烟雾。她在上臈所享有特别待遇，全上臈只有她获得了专用的起居房间。根据传闻，她离开旃叶殿上臈所的原因，是香之君拒绝给她个人房的关系。尽管她的实力出众，同僚们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当然，她也被周围的宫女孤立了。
没想到蜜芍愿意接近她，大家都吓了一跳。蜜芍咬着梨子，坐到她的旁边说。
「小豚，你也来练习啊，会进步喔。」
「小豚？」
布色羯瞪了蜜芍一眼，蜜芍笑道。
「对啊，你不是叫牵亡豚吗？念起来挺别扭的，我就帮你缩短了，而且小豚听起来很可爱对吧？」
蜜芍大概是指「牵亡魂」这个称号。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地说，念起来很别扭是蜜芍自己乱念造成的。
布色羯往蜜芍脸上吐烟。
「不要再这样叫我。」
说完她就走进回廊了。
蜜芍将吃完的果核放在看台上。
「是我太厚脸皮了，还是名字要取得更可爱比较好？」
蜜芍寻问香燻，香燻不解地歪着头，不懂厚脸皮的基准在哪里。
夜晚的练习结束，不代表白天的练习可以省略，殿舍的工作也同样不得马虎。
隔天净镜殿的宫女们，疲惫地往来殿舍之中。
深夜要练球，大伙都睡眠不足，被球打到的部位也疼痛难当。她们一边工作练习，一边抱怨自己又痒又困，其他殿舍的宫女听了，怀疑她们是不是被奇怪的蚊虫叮咬，得到了奇怪的疾病。夜间也有打击练习。
镜之君细心观察莳罗的击球动作。
素有巧打者之称的莳罗，十分擅长推打的技术。不过升到上臈后，情况就不同了。每次她想打到中外野或用拉打，球就会软弱无力地跑到反方向。
「不用练了，我了解了。」
镜之君走向打击区的莳罗。莳罗用手套擦拭额头汗水，和镜之君对谈。
「为什么我不用练了……？」
「妳啊，不要挥棒了。」
镜之君话一出口，莳罗的脸色也变了。
「呃……为什么呢？」
「嗯，我跟你说，你的力气不够，所以打不出安打。打不出强劲的安打，击球技术再好投手也感受不到威胁。这就好比快速球是投手的生命线，击球强劲也是打者的命根。妳要先有力量，才有办法活用中坚长打或推打。」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
镜之君环顾四周说「啊、那样东西不错。」
她带着莳罗回到看台。
「你在大家练打时，反复举起这个装水的桶子吧。」
个性认真的莳罗，默默地抱起水桶练习。知道她在下臈联盟号称安打制造机的人，看到她进行这种枯燥的练习，多少也替她觉得不舍。
镜之君走近打击区上的蜜芍。蜜芍也知道镜之君有话要说，表情已经不高兴了。
镜之君拍拍她的肩膀说。
「你选球的眼光不错呢。」
周围的宫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蜜芍自入宫以来，从来没有四坏球保送的经验，是个毫无选球眼光的打者。
被称赞的蜜芍心情大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就是啊，我对自己看球的眼光很有信心。」
其他人听了也很纳闷。如果真是这样，为何她要打超鸟的坏球，害自己挥棒落空或打出界外球？
「你看球眼光虽好，但还称不上最顶尖的打者。要成为最顶尖的打者，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呃呃……死命击球！」
「可惜啊！正确答案是……『不要出局』就行了。」
大家都傻眼了。这种话就跟「想长寿的秘诀就是不要死」的诡辩差不多。
蜜芍的反应却不一样。
「啊、对吼。」
她很干脆地接受了。
「那你知道，怎样做才不会出局吗？」
「呃呃……用力挥棒！」
「万一你用力挥棒，打出去的球遇到你这种守备高手呢？」
「的确会出局呢。」
「对吧？还有更好的办法，就是不击出安打直接上垒。」
「呃呃……我懂了！等四坏球保送对吧！」
「答对了！」
镜之君指着蜜芍的脸说「好、你来练习如何挑坏球吧。」
说完，镜之君从衣服里抓出一把金币，撒在无人的左打区上。
「今后，你等一个坏球，就可以拿走一枚金币，击出安打也一样。只是，你出局的话，我就从你的报酬里，抽走四枚给投捕，懂了吗？」
「隐了！」
蜜芍陶醉俯视地面的金币，摆出了打击姿势。同僚们都笑了，练习不要打坏球，这种训练也太奇怪了。
镜之君也对独自练打的香燻说。
「你只有在练习时才出棒啊。」
被说中痛处的香燻，放下球棒解除打击姿势。确实，他练习时出棒没问题，一到正式比赛却心生犹豫而无法出手。
「说穿了，你没有认真拼输赢啦。」
镜之君捡起球放在掌上，她说「比赛没有绝对，任何表现都有成功和失败的可能，没有实际比过是不会知道的。大家都相信自己的力量，赌在胜负之上，你没有这样的觉悟。」
香燻瞪着眼前的更衣——他不但有觉悟，甚至有剌杀一国之君的强大野心。那是舍弃过去和未来，将一切赌在悲愿上的觉悟。
镜之君凝视他的瞳孔笑道。
「换个练习方法吧。」
她抓住香燻的手臂，带香燻前往本垒板。镜之君命令练打的宫女退下，让香燻站在打击区上面。
「再来你每打一球，就跑到看台再跑回来，记住脑袋放空时挥棒的感觉。」
香燻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总之他乖乖架起了球棒，回击投手的球。他打出一记左外野前方的锐利长打。
「好、快冲剌。」
镜之君一脚踢向他的屁股，他跑去触摸看台又跑回来，同僚都在笑他。
香燻来不及平复呼吸，直接面对第二球。他的头部晃动，姿势也不安定，投手还是照投不误。香燻一挥棒，球打向下面的土地，弹到后面的方向。
香燻不断挥棒、冲剌、挥棒、冲剌，双腿的肌肉逐渐僵硬。反复的挥棒冲剌，害他再也打不出长打，他很在意自己的打击姿势到处都是毛病。
「不错喔，再打二十支吧。」
香燻听到镜之君的指示，简直快晕倒了。他担心自己不知何时才会真正放空，继续重复挥棒和冲剌练习。
镜之君也去视察牛棚的情况。
怩让和瑟摩栗在进行投捕练习，镜之君热切注视二人。
「怩让啊，你不会投变化球吗？」
镜之君先喊暂停，并且踏上投手丘。
「加减会投喔。」
怩让把玩着掌中的球。她的身体娇小，手掌还蛮大的。
「那妳投投看啊。你上一场比赛都投快速球，才会被对方打爆啦。」
「了解了。」
怩让发出猫叫声后，投了一记滑球。球路掠过好球带，钻入捕手的手套里。
「不错啊，其他的球种呢？」
「还有喔。」
再来是变速球，怩让喵喵叫，投出了飘摇的球路。接着是曲球，怩让同样喵喵叫，投出了急坠的球路。
「都不错，只不过。」
镜之君捣住自己的脸颊说「你为什么要学猫叫啊？」
「我不发出声音，就投不出变化球。」
怩让解释完，镜之君皱起眉头。
「啥？这怎么可能啊。」
「是真的。」
「妳投一次我看看。」
「了解。」
这次怩让闭嘴投球，投出了挖地瓜，再不然就是过高的球，瑟摩栗跳起来也接不到，球路奇差无比。
镜之君叹了一口气说。
「你实在……投变化球发出声音，这不是等于告诉对手，你要投变化球了吗？这样不行啦。」
「我也没办法啊，没出声我算不准出手时机和投球点。」
怩让低下头来连声致歉。
镜之君双手环胸。
「这下要特训才行，你得学会闭嘴投出变化球。」
「是滴。」
怩让答话时精神可佳，但练了好几次还是控球不稳。
镜之君抱住脑袋。
「这家伙不行啊……没办法，以后比赛你每投一球，我就在回廊上吹箭射你屁股，用痛觉来告诉你出手时机吧——」
「不要啦！很痛耶！」
她们讨论到一半，瑟摩栗怯生生地跑过来说。
「呃呃……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啊，说来听听。」
镜之君下巴一抬，催促瑟摩栗发言。瑟摩栗摘下面罩抱在腋下。
「既然投变化球发出叫声不可取，不如连投快速球也发出叫声怎么样？」
镜之君和怩让面面相觑。
「有道理耶！」
「好厉害！真是好主意！」
镜之君和怩让兴高采烈。瑟摩栗独自走回本垒板，镜之君跑过来找她。
「你来一下——」
镜之君抱住瑟摩栗的肩膀说「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吧？」
「呃呃、这……是的……」
瑟摩栗将抱在腋下的面罩提在手上，镜之君逼近她的脸庞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那个……我不好意思打扰镜之君大人开示啊……」
「妳喔	」
镜之君和瑟摩栗互撞额头「干嘛客套啊？你是上臈所的主将吧？上一场比赛也是，你都没有鼓励怩让。那些年轻的孩子，反而比较有领袖气质呢。」
瑟摩栗后退一步说。
「镜之君大人，我不是当主将的料。」
「啥？」
「我长得很凶，大家都怕我，所以前任镜之君才任命我当主将。其实，我是个很胆小的女人，根本不敢对别人表示意见。」
「啥？这关我屁事啊。」
镜之君抓住瑟摩栗的护具，一把将她拉过来「你真正的本性如何，这非常重要吗？我就是希望你带领上臈所，才没有把你交易出去。队上年轻的孩子需要精神支柱，你要是觉得自己的本性，比回应大家的期待更重要，那就随你高兴吧。可是，我绝不会用这种人上场。」
镜之君推开瑟摩栗，气愤地走向回廊。瑟摩栗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怩让战战兢兢走近，从下方仰望她的脸庞。
「呃呃……瑟摩栗姊姊，可以替我接球吗？我会照你说的，每一球都发出叫声。」
瑟摩栗抬起头，眼角泛出泪光。
「我知道了。」
简短回应后，瑟摩栗回到了捕手的位置。
怩让捣住胸口深呼吸，站上了投手丘。她仰望着夜空，数着天上的星星。数到符合自己年龄的十四颗星辰，怩让的视线移回地面，做出了投球动作。
布色羯没有练习，其他人在苦练的时候，她没有回房间并不是在观摩，纯粹是契约上的规定使然。
重视团队默契的莳罗劝她参加，她的反应是。
「练习是实力不佳的人在干的事。」
布色羯完全不听劝。
「这种贯彻自我风格的个性，也是我和小豚相似的地方呢。」
蜜芍摸摸自己大腿上的猫咪。
镜之君透过后宫商人，买了几只猫咪，上臈所分到了一只。
蜜芍曾公开说她讨厌猫咪，但上臈所分到的纯白长毛猫，令她一见倾心。猫咪也很喜欢蜜芍，经常寸步不离。也许彼此的性情捉摸不定，所以特别契合吧。
香燻一直进行实力差的人在做的练习。
他日日夜夜重复击球和冲剌，搞不懂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他打一球的时间，别人可以打两球，这样真的会进步吗？比起持续练习举重的莳罗，大概比较好一点吧。总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进行其他练习。
在打击区上的迷惘，又要何时才会消失呢？好球必打——这是香燻的信念，机会是稍纵即逝的。真正恐怖的是，连机会在眼前都没发觉，白白浪费大好良机。假如当初没有把握机会入宫，也就无缘认识蜜芍和莳罗了，那么自己又会是怎么样呢？他无法想象和她们擦身而过的人生，究竟会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无法放空的关系，香燻没打好内角的快速球。球敲中球棒的底部，反弹击中他的跨下。
他放下球棒，整个人跪倒在地。
「天啊……你没事吧？」
戴着捕手面罩的瑟摩栗，拍拍跪在地上的香燻背部。
香燻当然有事，那是女人不了解的痛楚。强烈的疼痛在腹部扩散，香燻痛到好想吐，他甚至感受到性命的威胁。
「喂、快来人啊。」
看香燻动弹不得，瑟摩栗急忙向看台呼救。
同僚们慌慌张张跑来了。
「不要紧吧？」
「站得起来吗？」
「是我不好！我不该投内角的！」
怩让吓得面色铁青。
「喔、怎么啦？」
注意到骚动的镜之君，也从回廊跑来了。
「香燻被自己击中的球打到了。」
瑟摩栗说明状况。
「被自己击中的球打到？打到哪里？」
「呃呃……跨下。」
「啊〜那确实很痛呢。」
镜之君蹲下来，靠在香燻耳边说「如何？还很痛吗？」
香燻跪在地上点点头，镜之君拍拍他的腰部。
「好、你先到回廊休息吧，我叫人帮你准备贴布。你先解开兜裆布，贴在患部上就不会痛了。」
香燻闻言连忙站起来。万一解下兜裆布，他是男人的身份就曝光了。香燻拿起球棒，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蹲在地上的镜之君和瑟摩栗仰望着香燻。
「你还有办法练习吗？」
「真的没事吗？」
「休息一下绝对比较好喔？对吧？」
蜜芍寻问怀里的猫咪，猫咪只打了一个哈欠。
香燻也不理会众人，他指着投手丘，示意怩让继续投球。
「咦、可是……」
怩让犹豫了，没有乖乖照办，香燻瞪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和忍耐疼痛的神色，使他的表情变得非常有魄力。
怩让看了用手遮住脸庞。
「好感动！我好感动喔！这就是宫女的毅力啊！」
怩让误会香燻的决心，感动到流下泪水。
镜之君也起身抱住香燻说。
「了不起！香燻真是充满女子气慨！」
香燻支开周围的人，重新练习打击。他痛得根本站不直，仍然努力回击飞来的球。
他似乎稍微理解，脑袋放空击球是怎么一回事了。
等换人练习时，香燻回到看台，莳罗替他端了一杯咖啡。
「吶、你看那边。」
有人在外野的界外区练习挥棒，莳罗俯视香燻的脸庞说。
「那是布色羯喔。你被球打中也没放弃练习对吧？她看到以后也站起来练挥棒了。」
「全心全意的表现，有感动人心的力量呢。」
蜜芍在猫咪的鼻子前面摇晃指尖，猫咪慵懒拍掉她的手。
对香燻来说，刚才的事情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只是做了男人该做的事情，男人就该战胜疼痛。男人比女人强焊，除了跨下多了一个超级大弱点以外。
受不了疼痛引起的呕吐感，香燻虚弱地走到回廊旁，把晚餐全都吐了出来。
现在，后宫里最为豪气干云的女中豪杰，莫过于胆敢直呼香之君名讳的超级新人•镜之君了。
今天镜之君初次先发，对手还是香之君，因此七殿五舍联盟，旃叶殿对决净镜殿的夜间比赛观众爆满。不只宫女观赛，连宦官和卫兵也挤到后宫中央的大型棒球场。想当然，皇帝也有来看球。
在投手丘上练投的镜之君，用的是右手侧投架势。快速球在捕手手套上轰出巨响，大家一致认定她的球速更胜香之君。
一局上，旃叶殿的第一棒是香之君，同样是无袖上衣外加黄绿色丝袜的奇特装扮。
进入打击区前，香之君瞪视着投手丘。对着后方外野手下达指示的镜之君，也回敬香之君一眼。凝重的紧张感压得场内鸦雀无声，宫女们还听到篝火燃烧的声音。
摆出预备架势的镜之君，投出了第一球。
锐利的速球飙向香之君胸口，香之君后仰躲开。
三垒边上的回廊，发出了诅咒的嘘声，谴责投手用内角球吓人的攻势。另一方面，一垒边上的回廊上，也发出嘘声谴责香之君太怕死。
一坏球没有好球，镜之君第二球投出外角滑球。可能是第一球特别近身的关系，所以第二球看起来比较远吧，香之君没有出棒，主审判定是好球。
第三球，外角偏低的精准速球。香之君挥棒落空，球数两好一坏。
第四球，下坠球。香之君没有反应，判定坏球。
第五球，锐利的内角速球，香之君缩回腰部。
「好球，打者出局！」
主审举手大喊，回廊下顿时沸腾。
香之君拿着球棒，在本垒板旁边划一条线，示意刚才的球掠过坏球的区域。主审摇头拒绝改判，回廊的观众嘘声连连，叫她赶紧滚下场。
香之君恋栈打击，镜之君离开投手丘两、三步，报以一个锐利的视线。香之君见状，露出了高傲的笑容回到看台。
下两棒也被镜之君轻松解决，一局上没有失分。
香之君的实力也不遑多让。她投出节奏绝佳的配球，不让净镜殿的打线有发挥的机会，表现堪称完美无缺。
之后，双方持续上演精妙的投技，比赛进入了延长赛。
最后镜之君用尽体力，在五局上被连续击出安打，丢掉了一分。下半局旃叶殿没有被得分，以一比零的局数获胜。
尽管比赛败北，镜之君的评价却不降反升。号称「一流投手和超一流打者」的香之君，竟然连续两次打席被三振出局。最重要的是，镜之君有受人欢迎的特质。
隔周，和晓霞舍对战的镜之君，被晓霞舍御妻•晓之君打出一记投手方向的滚地球。
镜之君接到球后，拿起手套里的球猛啃，跑向一垒的晓之君也吓得停下脚步。
「镜之君在吃棒球啊！」回廊的观众也惊讶大喊。
事实上，镜之君在怀里偷偷藏了梨子，然后偷天换日拿起梨子来啃。这一招逗得観众哈哈大笑，被骗的晓之君也哭笑不得。皇帝和伽没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再来，又有别的打者击出投手方向的滚地球。打者早已放弃跑向一垒，镜之君竟然先传给捕手，捕手才传向一垒封杀打者。
对战静宁殿时，镜之君一上垒就说。
「吶、球借我看一下。」
她攀谈的对象，是静宁殿更衣•白之君。
白之君正打算把球丢过去，她又说。
「等一下等一下，我没有戴手套啊。」
镜之君要求对方用滚地球传过来。
白之君一把球丢出去，镜之君飞快起跑，成功盗下二垒。
镜之君诡计多端，令人目不暇给。因此净镜殿的比赛总是热闹爆满。
对战灵萤殿时也是如此。
灵萤殿御妻•光之君是后宫屈指可数的强投，拥有许多辉煌的传说。例如，擦棒后被捕手接到的球，产生了烧焦的痕迹。打者锁定的快速球，居然中途变速。等她进入投球动作再出棒就来不及了等等。
对付光之君，镜之君从一局上就告诉其他队员。
「第一球绝对不要出手，那样只是给对手捡便宜而已。」
不料，头一棒的女房第一球打出了二垒方向的滚地球，镜之君气得暴跳如雷。
「你这个笨蛋！」
镜之君冲出看台，跑过球场直奔女房。女房穿一一垒后，镜之君抓住她，用钟摆打法的姿势赏了她一巴掌。
「我才叫你们第一球不要打，你就跟我唱反调啊！」
镜之君的反应太过暴烈，连灵萤殿的一垒手都上前架住镜之君。
被镜之君抓住领子拖回看台的女房哭着说。
「我当时人在待打区，没有听到你们讨论战术……」
「咦咦？啊〜是这样喔……」
知道自己理亏的镜之君，说要请对方吃冰品和名店贩卖的布丁，拼命赔不是。
隔天，这件事的见解被刊登在壁报上。
镜之君大人，不容忍体罚！「打了就会乖的人，不打也会乖。」
对此，宫女们则认为，那她一开始就不该动手打人。
当天的比赛，净镜殿打爆光之君，两局总共打下三十三分，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有一个说法是，光之君被镜之君犀利的巴掌吓到，投不出平常的水准。
镜之君一直备受瞩目，香之君也不让她专美于前。
旃叶殿对战青阳舍时，旃叶殿打者没有出棒遭到三振，香之君跳下看台向主审抗议判决有问题。
「御妻和更衣对裁判抗议，要被罚钱喔，否则难以维持比赛秩序。」
裁判劝告香之君。
「是喔，这样够不够啦？」
香之君抓起一把金币砸在裁判脸上，一拳将他撂倒在地。这么做当然受到退场处分，场内也嘘声连连。
最后，旃叶殿没有御妻也抢下了胜利。
旃叶殿的下臈们，还故意跑到青阳舍的殿舍高喊三声万岁。这下青阳舍也不甘示弱，据说她们打算抄着球棒到旃叶殿寻仇，后宫里剑拔弩张。有一段时间，卫兵们必需拿着火绳枪警戒双方殿舍。
青阳舍的青之君，号称是一位人品敦厚的女性。她想召开茶会款待香之君，修复「三声万岁事件」造成的险恶关系。其他殿舍的宫女，都赞赏青之君为人宽宏大度。
当天，青之君写了一封信送给香之君，内容是「你几点要过来？」当然，这纯粹是问对方何时造访而已。没想到，香之君看了勃然大怒。
「她敢问我几点要去输赢！」
香之君命令手下宫女进行报复，宫女们化为暴徒杀入青阳舍，将青之君准备的茶会点心吃得一乾二净。其他殿舍的宫女，认定香之君是故意找碴生事。
对于旃叶殿蛮横的行为，镜之君表示：
「那孩子啊，没能力掌握天上掉下来的大权啦。这就好比穷光蛋一下变有钱人，也不知道该怎么用钱一样。」
镜之君将自己的感想，告诉周围的人。
隔天，壁报登出下面的文字。
镜之君评判香之君，直言不讳！「枣椰根本穷光蛋！」
盛怒的香之君，命令宫女撕破所有的壁报。
香燻等人远离后宫的纷扰，专心苦练球技。
直至目前，他们的比赛还没有胜望。
秋季联盟也快要结束了。
盛柑殿和始萌舍的比赛，盛柑殿打出一支偏左外野边柱的全垒打，始萌舍抗议那是一记界外球，比赛中断了一个小时以上。到头来裁判没有改判，大家也以为双方该分出胜负了，但始萌舍在下半局敲回一支同分的全垒打，比赛再度顺延到下礼拜。打了三十五局，局数仍
是零比零。




第四章 最近后宫棒球术
第四章 最近后宫棒球术
「滚开滚开！快点滚开！」
皮耶尔和路吉抱着木箱奔驰，柱廊下的人群都看着他们。
先知纪念礼拜堂附设的球场里，比赛也结束了，观众席的人潮流入柱廊。输球的观众里有几个男人不怀好意，他们想打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来缓解输球的闷气。但他们目睹两位异国年轻人没命奔跑的模样，吓得赶紧让开一条道路。
「这边啦，这边！快一点！」
卖板画卡的店主大吼，店铺前门庭若市。皮耶尔和好友跳进店里，将木箱放在地板上。店小二打开盖子，顾客们一拥而上。
「给我十套！」
「我要投球版的二十张！」
「喂、一个人最多能买几张啦！」
皮耶尔他们穿过杀气腾腾的男顾客，靠在柱廊的柱子上坐着休息，顺便向咖啡厅的店员点了咖啡和炒豆。
「吶、要不要雇人手帮忙啊？为什么我们经营者，非得干送货小弟的活啊？」
路吉拿下帽子擦拭额头汗水，皮耶尔解开衬衫的扣子撮风纳凉。
「现在是重要时期，钱要省着点用啊。」
他们设立的「皮耶尔和路吉板画工房」只有一个原画师和两个雕刻师，规模小到大家还得帮忙复印才行。送货工作自然落到无事可做的皮耶尔和路吉身上。
他们发表的新版香之君板画卡，成了供不应求的热门商品。皮耶尔和路吉整天都要在板画工房和商店往来。
香之君的板画卡一套三张-分别是投球、打击、预备跑垒的姿势。卡片也有分开贩售，销量最好的是投球版本的。画中的香之君穿着长袖上衣和宽松裤子，虽然不是实际打棒球在穿的装扮，却隐约可见纤细啊娜的手臂，这才是买气惊人的秘密。
咖啡和炒豆送来时，正好白带鱼店和佩雷克也来了，皮耶尔叫店员再送两杯咖啡来。
「生意不错啊。」
白带鱼店坐在皮耶尔身边。瞧他满脸胡须也不剃，一看就不是干正经生意的。
「托您的福。」
皮耶尔将送来的咖啡递给他们。
「你父亲也很高兴吧？」
佩雷克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他的右眼瞳孔混浊，也不晓得是不是瞎了。因此他用左眼看着对方，示图掩饰右眼的问题。
「呃呃、是啊。」
皮耶尔暧昧地笑了。
父亲有提供他创业的资金。香之君的板画卡大卖，父亲还打算提供更多资金。获得了堪称商人命脉的资金，不知该说是父亲对他信赖有加，还是父亲单纯嗅到了商机的味道。
皮耶尔也受到白带鱼店和佩雷克的关照。他的商品有办法在板画卡店铺上架，全赖白带鱼店帮忙打通关系，工房和职人则是佩雷克介绍的。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被抓的时候，我以为你们完蛋了呢。」
白带鱼店抓了一把炒豆放进嘴里。
皮耶尔和路吉相视而笑。
那一天，他们被带出工房关进大牢，罪名是描绘后宫女性擅自出版。
被关了整整一天，二人也有被驱逐出境的觉悟了，这时候有人跑来见他们。
来访者竟是宰相中将。
宰相中将表示，皇帝命令他们重画香之君的板画。宰相中将没有告诉他们理由，只给了香之君的素描充当参考资料。
皮耶尔深受吸引。
画中的香之君——用这种方式形容真教徒女性也许不太恰当——不过她看起来就像圣母一样美丽，不愧是在两千名美女中最受皇帝宠爱的女人。
眼前的宰相中将也很俊美，皮耶尔甚至产生了想变成女人和他见面的疯狂念头。难不成美丽是在这个国家出人头地的必备要素吗？
「这幅画……香之君大人和您有点相似呢。」
双方离别前，皮耶尔随口说出了内心的疑问，宰相中将仅是笑而不答。
离开大牢，路吉抱怨他的斗篷被狱卒偷了。皮耶尔带着他赶回工房，参考宰相中将给的图画，不眠不休地完成了三种板画。
「你要的店，我找到了。」
白带鱼店撅嘴吹气，舔掉手上沾到的炒豆盐分，他说「正好在这里的反方向，空间非常狭窄，是说一开始狭窄的就够了吧。」
皮耶尔的下一步，是开设自己的店铺。这样可以贩卖更多板画，利润也会增加。
「可是，目前只有三种板画，你有办法准备整家店的商品吗？」
皮耶尔笑着回应佩雷克的疑问。
「后宫女君十二人，宫女两千余人——你了解当中的意义吗？」
世界很大，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还有另一个隐而未现的广大世界。皮耶尔隐约看到了当中的一隅，凝神注视里面流露的光芒。这次他要主动探究，发掘更多值得一观的东西。
皮耶尔学白日人，吐出炒豆的豆皮。
冬季联盟开幕了。
净镜殿上臈所在上一季，留下了十一战全败的凄惨战绩。全后宫都等着看她们「月下特训」的成果如何。
第一战对手是红辉殿上藤所，也是之前净镜殿的吠舍和果下所属的队伍。
比赛前，担任第一棒和二垒手的先发球员吠舍，事先发表了胜利宣言「那些家伙没有上臈联盟该有的水准，我们不可能输啦。」上一季尾声时，担任王牌终结者大显神威的果下也从容说道「今天不需要我出场吧。」
净镜殿上臈所的先发阵容如下。
1(左外野手)莳罗、2(二垒手〕香燻、3(游击手)蜜芍、4(右外野手)布色羯、5(投手〕怩让、6〈一垒手)急兰、7(三垒手)禄迦、8(中外野手)波棱、9(捕手〕瑟摩栗。
净镜殿先攻。
担任头一棒的莳罗走向打击区。
「打爆她们，莳罗。」
在看台上抱着猫咪的蜜芍替她加油。
时罗在一好两坏的球数下，强劲挥击第四球的快速球。猛烈的球势飞向一垒边线，一垒手探出身子依然漏接，球弹到了界外区。
莳罗拼命冲过一垒垒包。
观战的镜之君满意地点点头。
回廊撒下了打赏的金币。有人相信打者干劲十足才得以打出强劲安打，也有人对这种迷信嗤之以鼻。
莳罗跑上一垒，换第二棒香燻进入打击区。
他凝视着球棒，专心观想在练习时掌握的「无心」要诀。三垒指导教练打出暗号，先摆出短棒观察情况就好。
香燻横摆球棒，投手投出了第一球。香燻收棒，是一记好球。
一垒手和三垒手积极向前，香燻看了三垒指导教练一眼，暗号是虚触实击。
理论上应该拉打，三垒手预备处理短打，游击手则帮忙固守二垒方向。换句话说，三垒和游击之间会有大空档。
香燻抚摸兜裆布下的东西，要重现那时候的无心境界。
一垒上的莳罗离开垒包，她的脚步并不灵巧，离垒包也没有太远。香燻摆出短打架势，一垒手和三垒手压低身子。
第二球，是一记快速球。香燻迅速改变架势，奋力挥棒出击。
香燻打出一支飞往左边的平飞球。
原以为球会越过三垒手头顶，三垒手即时跳起来接杀，转身传向一垒。起跑的莳罗来不及回垒，形成双杀局面。
香燻落寞回到看台，没人局出一垒有人的好机会断送在自己手里。击球的感觉明明不错，但结果就是一切。
下一棒蜜芍大摇大摆走向打击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展拳脚的气慨，丝毫不受两人出局无人上垒的情况影响。或许她根本不需要观想「无心」的境界吧。
平常只会乱挥棒的蜜芍，第一和第二球都没有出棒，球数是两坏球没有好球。
第三球她用力挥棒，打出左边的界外球，第四球也是界外球。
球数到了两好两坏，投手投出第五球。通常在这种情况下，蜜芍很容易被三振，但她没有挥击外角偏高的快速球。这是她最喜欢的球路，香燻发现事有蹊跷，他看了莳罗一眼，莳罗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两好三坏，第六球击出界外，第七球也击出界外。不是平常奋力拉打造成界外，而是故意敲出界外的打法。
第八球，可能投手失去耐性或失手，下坠球变成挖地瓜。蜜芍没有出棒，赚到了四坏球保送。
对于蜜芍的耐心等待，回廊下没有太多掌声或打赏的金币。可是，了解蜜芍的人都非常吃惊——那个蜜芍竟然等到了四坏球保送。
香燻错愕了，莳罗也张大嘴巴，目送蜜芍前往一垒。
在回廊观战的幢幡，还吓到从鼻孔喷出咖啡。幢幡的鼻腔被热咖啡烫到，在回廊上痛苦打滚。
镜之君拿出金币用力撒向球场。
「那孩子对自己的打击能力很有自信，连不该打的球也想打。然而，她并不是看不清球路的选手。因为遇到不该打的球，她的打击动作会变得不流畅。只要矫正这一点，让她等到该打的球路，她就会变成判若两人的优秀打者。」
两出局一垒有人，轮到第四棒布色羯登场了。
上一季全部吞败的净镜殿上臈所，唯有布色羯一人扬眉吐气。她转移到净镜殿的六场比赛里，敲出了三支全垒打，长打实力也依然健在。
她扛着平时在用的大布袋，进入了左打区。看台的同僚们双手合十，摆出对神明祈祷的姿势看着她。
第一球下坠球挥棒落空，布色羯的挥棒动作很大，可能是要轰一支长打吧。
第二球，偏高的快速球。也许是出棒太用力的关系，球棒不小心敲到了球的下半部，打出去的球见高不见远。
球飞向三垒后方，三垒手转身奔跑，立刻面对本垒做出接球动作。
「我来！」
听到这句话的三垒手，望向发声的方向，但游击手不在那里。
「不是我说的！是那家伙啊！」
位在后方的游击手大叫。蜜芍注视三垒手的动向跑垒，对她扮鬼脸吐舌头，成功踩过三垒垒包。
发现自己中计的三垒手，赶紧抬头仰望上方。一度跟丢球路后，就再也看不清球飞到哪里了。稍微被风吹偏的球，擦到三垒手举起的手套前端，掉到界内的区域。
游击手冲去捡球传回本垒，蜜芍已从容得分，她和下一棒的怩让击掌分享喜悦。
红辉殿的捕手追上去推了蜜芍的背部。
「少干这种骗人的骯脏手段。」
「骗人？你在说什么？」
蜜芍耸肩说「我只是跑一跑，用大吼来提振心神而已啊。」
「妈的……」
愤怒的捕手挥拳开干，蜜芍躲开后抓住对方，将她举起来摔在地上。
二垒的吠舍赶来助阵，直接飞扑压倒蜜芍。
双方看台的宫女马上冲出来群架。
香燻跑到蜜芍的身边。
「糟糕了！被打得好惨喔！」
香燻推开不敢动手的怩让，吠舍骑在蜜芍身上掐她脖子。香燻曾被吠舍踢了一脚，于是他用力踹向吠舍背部。蜜苟趁吠舍回头观望，翻身骑在吠舍身上海扁。对方捕手往香燻脸上甩一巴掌，香燻被打倒在地。
两队在本垒附近上演全武行，利用刚才的安打冲上二垒的布色羯，也跑过来帮忙队友干架。急兰则和对方的三垒手激烈推挤。
持枪的卫兵进入球场拉开双方。裁判团站在两队中间，犹如分开大海的先知。不过，愤怒的宫女打算连卫兵和裁判一起生吞活剥。
「关于蜜芍大人的行为——」
球审低声下气地说「违反了棒球的不成文规定。」
红辉殿宫女拍手叫道。
「就是说啊。」
「那样不行啦。」
「叫她退场啦！」
球审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可是呢，在规则上是没有问题的。因此承认得分，比赛从两人出局二垒有人的情况下重新开始。」
这次换净镜殿拍手欢呼了。
「那当然啊。」
「不出所料啊。」
「那根本没犯规嘛。」
怒不可遏的红辉殿，被卫兵的人墙阻挡，无法追击回到看台的净镜殿。
红辉殿更衣•红之君跑出回廊，探出身子大叫。
「蜜芍，你有没有常识啊？就算裁判允许你的手段，我也绝不允许啦！」
蜜芍对她吐舌头后，也回到了看台。
瑟摩栗帮忙收拾布色羯放在地上的布袋，她似乎没有参加群架。净镜殿的队员对她报以不满的眼神。
「喂、瑟摩栗。」
镜之君在身后的回廊呼喊她。坐在看台的瑟摩栗起身，走到镜之君旁边。
「什么事呢？」
「妳啊——」
镜之君一拳敲在栏杆上「为什么没有参加群架？」
「呃呃、我……」
「下次你再这么没出息，我就炒你鱿鱼。伙伴在战斗你却见死不救，我不需要这种人。妳也别妄想转移到其他殿舍，就凭你懦弱的表现没人会要你。」
怒火难消的镜之君，踹了栏杆、地板、地毯泄恨。瑟摩栗悄然回到看台。
香燻冷眼旁观，并不同情瑟摩栗，镜之君的愤怒是有道理的。打群架固然不可取，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不得不守护同伴奋勇作战。透过这样血腥暴力的手段，队伍的凝聚力会变得更强大。香燻也是经历了和香之君的打架事件，才获得蜜芍信任。
蜜芍坐回看台上。
「小猫！小猫！你在哪里啊？快过来。」
在替猫咪取名字时，最好取强悍点的名字比较好。猫咪比不过老虎→老虎会被战士剥皮→战士会被龙烧死→而龙又是鲤鱼经年修练变成的……依此类推，最终猫咪就决定取叫「小猫」了。小猫轻嘶一声，跳到蜜芍的大腿上。蜜芍摸摸它的背，不悦地嘟着嘴唇说。
「什么鬼常识啊，她们的常识和本天才的常识不一样啦。」
香燻闻言，拿起纸笔写下。
——一定是脑袋的构造不一样吧。
他拿给莳罗看，莳罗背着蜜芍偷笑，以免被蜜芍看到。香燻也笑着吃梨子润喉。
比赛重新开始，两出局二垒有人，轮到第五棒怩让。
投手故意投触身球，报复净镜殿刚才的作为。
「好痛喔！」
用屁股接球的怩让，痛得跳了起来。
这一点已在预料之内，净镜殿看台也没有太大动静。
怩让气得冲向投手丘，途中她瞄向看台，发现无法仰仗队友的协助，便急忙转弯跑向一垒，第六棒急兰被右外野手接杀，双方攻守交换，比数一比零。
怩让担任净镜殿投手，红辉殿的头一棒是吠舍。
「喵。」怩让投出第一球。
内角滑球吠舍没有出棒，判定是好球。吠舍有些惊讶地望向队上看台。
第二球，大角度的曲球，吠舍没有抓准时机，挥棒落空。
香燻猜测她在等快速球，继续用变化球决胜就好。
没想到，第三球怩让奋力飙出偏高的速球。球路看起来太高，吠舍勉强出手，换了一个三振出局。
「喵。」怩让振奋握拳。发出声音投球后，她的快速球也变精准了。
怩让用夹杂变化球的配球，解决了接下来的二、三棒，净镜殿赢得了第一局。
回到看台的净镜殿球员气势高涨，誓要在今天抢下初次胜利。
很遗憾，二局上净镜殿的七、八、九棒毫无作为。
二局下，怩让被四、五棒连续击出安打，好不容易投到两人出局，第八棒打出一支适时安打，第二局被红辉殿抢下。双方局数一比一。
三局上，红辉殿派出王牌终结者果下登板，净镜殿又从第一棒开打。
莳罗进入左打区，她拉紧白色手套，表情充满认真的神魄。
第一球，莳罗毫不犹豫地出手。一记强烈的拉打，越过右外野手头顶，击中栏杆下方的网子，弹回右外野手的方向。右外野手飞快传向二垒，莳罗停在一垒上没有贪功躁进。她的打点太过精准，反而只打出了一垒安打。
莳罗在垒上脱下手套，塞进饰带里面。莳罗的巧打技术广受好评，如今再加上强大的火力，她已进化成一个难以应付的打者。
下一棒香燻也鼓足干劲。他希望教练指示自己奋力挥棒，而不是短打。
香燻望向指导教练，暗号是打击。香燻点点头，摆出打击姿势。
第一球，偏外角变化球。香燻没有出棒，判定好球。香燻思考了一下，也许对方胆怯了吧。第二球，偏内角快速球。香燻还是没出手，判定好球，成了两好球没有坏球的局
。
稍微产生迷惘的香燻，离开打击区原地跳跃，他好想跑到看台。香燻刻意急促呼吸，重拾「无心」的境界。他摸着兜裆布底下的东西，重新摆好球棒。
第三球，变化球，球路偏向外角。
香燻没有犹豫，决意出棒。
他用后脚稳住身形，球棒猛力迎向来球。
一棒击出右边方向的弹地球，右外野手跑到边线上接球，传向二垒。莳罗已轻松踩过垒包，完全不必滑垒。
现在无人出局，一、二垒有人。
香燻站在一垒上感谢神的庇佑。神的爱并非平等，香燻安打，等于果下被击出安打。一切都是神的指引，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但棒球是一种和命运戏耍的运动。人类运用微不足道的力量和意志投球打击，在神制定的秩序里自由玩耍。
第三棒蜜芍前往打击区。她在进入打击区前比平时挥了更多棒，似乎非常有干劲。她凝视着投手丘的果下，摆出打击姿势。
从垒上观看，香燻还是觉得她的打击姿势很奇怪。下半身几乎正对投手，上半身则对着本垒。反正打击时也会事先踏步，所以一开始摆出这种架势也行。根据她本人的说法「这样比较容易看清球路」。
果下第一球投出变化球，偏外角。蜜芍没有反应，判定坏球。
第二球，捕手手套摆在内角，果下投出膝盖附近的速球。球路不差，判定却是坏球，蜜芍仍然不为所动。
两坏球没有好球，香燻站在投捕的角度思考——蜜芍在等什么呢？她看上去没有出棒的意愿，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香燻只知道，对付蜜芍绝对不可以投外角偏高的快速球。
下一球的配球迟迟无法决定，果下多次摇头拒绝捕手的暗号。想必是熟知蜜芍的本事，才特别心有顾忌吧。
捕手手套摆在外角，果下第三球投出变化球，球路比捕手手套还要高。
蜜芍挥棒强打。
击中球棒中心的球，飞向左外野边界。事先靠近边线防守的左外野手，跑去追球。
香燻猜想可能会被接到，脚步在一、二垒之间停了下来。
左外野手跳起来，球飞过左外野手上方，打到回廊的栏杆反弹。
香燻起脚狂奔。
他绕过二垒时观察状况，在左外野手和中坚手之间的后方，补位的中坚手正在捡球。三垒指导教练拼命挥臂，示意他继续跑垒。其实不用指导教练说，香燻也有这个觉悟——他踏上了三垒。
耳中充斥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杂音，香燻的精神更加高昂。他告诉自己，该前往的目标只有那个五角形的本垒了。
捕手压低重心，挡住香燻的去路。外野回传的球快到了，下一棒打者布色羯挥手指示他滑垒。
香燻的眼角看到捕手接住球，伸手要触杀自己。他跑出弧形的冲剌路线，跪地滑垒。
他想用左手碰触垒包，可惜长度不够。他扭转身子，奋力递出右手拍向垒包。由于冲刺的力道过猛，身子也翻了一圈。本垒烟尘弥漫，香燻看到了天空。
他抬起头来，和捕手四目相望，球在捕手手套里。他再看看主审，主审维持半蹲的姿势俯视他。
这时香燻猛然发现，他还没触垒，对方也还没触杀他。
香燻飞快冲向本垒，捕手从旁撞了过来，不过他确实碰到本垒板了。被捕手压住背部的香燻，静观主审的判决。
「出局！」
主审伸出拳头，像在嘲弄香燻的期待。
香燻起身甩开背上的捕手，他相信的确是自己先碰到本垒的。
当他指着本垒，要向主审抗议的时候——
「让开让开！」
背后传来大吼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蜜芍已冲到眼前，想躲也来不及了。
从三垒直线冲来的蜜芍，猛力撞击香燻的背部。香燻被撞飞，和捕手一起摔倒在地。
蜜芍冲过无人阻挡的本垒，和等待打击的布色羯击掌。
一垒边上的回廊传来嘘声。
「妈的又是你！你给我收敛一点！」
二垒的吠舍怒吼，正准备回看台的蜜芍，转身冲向二垒。她才刚跑完一整圈内野，加速度却有增无减，吠舍也缓缓走向她。
蜜芍被投手板绊倒，一爬起来就被吠舍踹了一脚。双方殿舍的宫女再度杀来互殴。
香燻和对方捕手在本垒边扭打，布色羯赶来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捕手。布色羯拉起香燻，香燻擦擦自己的脸颊。他的鼻子流出鲜血，被蜜芍从后方撞击，脖子也非常痛。
捕手起身怒视香燻，倒没有动手揍人。群架的中心在投手丘，本垒附近的人不在群架范围中。
香燻偷偷捡起断裂的珍珠项链，最近他一直在积攒珍珠。这些珍珠送给伐功，多少能补贴同伴的生活费吧。
「给我宰了蜜芍！别让她活着回去！」
回廊下的红之君下达格杀令。
有人走向红之君。
香燻仔细一看，那个人是瑟摩栗，这次她也没有参加群架。镜之君一定又要发火了，是说她到底想干什么？
瑟摩栗仰望回廊下的红之君，将拳头伸到面前。
「你从刚才在哭夭什么啦！有意见我奉陪啦！来单挑啊！」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上臈出言顶撞女君，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红之君气得抓狂，打算跨过栏杆冲向瑟摩栗，身旁的女房死命架住红之君。
瑟摩栗递出拳头继续开呛。
「不要只会叫别人动手啦，有种自己来啊！怎样？会怕喔？」
这下红辉殿的上臈也不甘示弱，一群人杀气腾腾要去操翻瑟摩栗。净镜殿也赶去保护自己的主将。
几经激烈冲突，净镜殿总算成功抢回瑟摩栗了。
卫兵们制止红辉殿追击，净镜殿宫女回到看台，被同僚抱住的瑟摩栗面无血色地说。
「啊啊、怎么办啊……我闯下大祸了……」
她突然说出很没出息的话，大伙都被她逗笑了。
回廊下的镜之君拍手赞道。
「干得好，瑟摩栗。选你当主将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啊。」
红辉殿和净镜殿女房已在回廊扯发厮杀，镜之君走在栏杆上迂回战线，赏了红之君一记高角度的飞臀撞击。
香燻回到看台坐下，吐出口中的沙子。他拿出梨子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液滋养身心。
一旁的蜜芍，在光天化日下脱光衣服和缠胸带。汗水滑过胸部上沾到的泥土，留下清晰的痕迹。
「我是第一次打出场内全垒打呢。」
「你最后太粗暴了啦。」
莳罗吃完葡萄，把葡萄皮吐在纸上。
「是吗？回本垒的时候被挡住，不是可以冲撞吗？那是不称文规定吧。」
「是不成文规定。而且，我没听过有人冲撞自己队友的。」
二人笑了，香燻按着疼痛未消的脖子。蜜芍瞥见香燻的反应，一把抱住他说。
「撞痛妳了，对不起喔，香燻。」
被胸部挤压的香燻很难受，蜜芍的体味混杂浓烈的汗水味，闻起来依旧香甜。
香燻轻拍蜜芍的背部，告诉她自己并不在意。蜜芍放开香燻莞尔一笑，香燻的掌中残留着蜜芍的汗水，他将汗水抹在衣服的胸口上。
回廊下的打斗结束后，比赛在一人出局无人上垒的情况下开始。香燻不幸出局，莳罗和蜜芍成功得分，比数是二比零。
经历群架后大失信心的果下被换下场，改由第三位投手登板。
新投手的第一球被布色羯击出，穿越右外野手和中坚手之间，形成一支二垒安打。
下一棒怩让出局，急兰敲出一支右外野的适时二垒安打，比数三比零。
第七棒禄迦只击出二垒滚地，双方攻守交换。
三局下，必需追回三分的红辉殿，从第九棒开始打击。
投手丘上的怩让似乎累了，控球不太稳定。一开始投出一好球三坏球的球数，最后一记偏低的变化球，被打出游击方向的滚地球。蜜苟处理得当，红辉殿一人出局。
打击顺序回到第一棒，吠舍进入右打区。
第一球，吠舍击出三垒边线的突袭短打。
怩让没有料想到对方短打，赶紧跑过去接球，结果不小心跌倒。
一人出局一垒有人，内野守备跑到投手丘集合。
「小心盗垒。」
瑟摩栗用手套遮住嘴巴说「吠舍在这种时候，会为了求自我表现而盗垒，千万要留意。」确认好守备战术后，内野手各自回到守备位置。
第二棒打者是左打，香燻的守备位置稍微偏向一垒。递补二垒守备则是蜜芍的职责。
第一球，吠舍突然起跑盗垒。料敌机先的瑟摩栗，指示怩让投出外角速球后，飞快传向二垒。不过球路偏低，在二垒前落地弹跳。
负责递补守备的蜜芍，用自己的身体压住球，伸手扫向滑垒的吠舍。
「安全上垒！」
裁判举手示意。
香燻认为应该是出局。他凝神一看，才发现蜜芍的手套里没有球。想必是要用假动作引导误判的战术失败了吧。
蜜芍维持压住弹跳球的姿势，没有爬起来。香燻怀疑她受伤了，要向裁判要求暂停。
这时，吠舍跑向三垒。蜜芍还是没动，看不到球的香燻跑向蜜芍。
「球进到里面了！」
蜜芍挺起身子，将手伸进领口。香燻摘下手套拉住她的领子，用力扯开她的衣服。
球从侧腹一带掉了出来，连赤裸的胸部也外露了。香燻一时被胸部吸引注意力，但他马上恢复冷静，抓起球迅速传向三垒。
禄迦接到球，伸手触杀滑垒的吠舍。她举起手套，告诉裁判触杀成功了。这次球确实在手套里。
「出局！」
听到三垒审的判决，禄迦指着香燻笑了。香燻举手回应后，回到蜜芍的身边。
「唉呀、急死我了。」
蜜芍坐在地面，悠哉地抓抓乳沟。香燻拉她从地上站起来。
香燻用手势，问她缠胸带怎么了？
「刚才松掉了，我也懒得绑。」
蜜芍拍拍香燻的屁，感谢他刚才的临机应变。
香燻捡起自己的手套，回到守备位置。
「蜜芍大人、蜜芍大人——」
二垒审对蜜芍搭话「您要穿好衣服啊。」
原来，她还是坦胸露乳的状态。
「一开始就这样，球就不会进到衣服里了。」
语毕，蜜芍笑了。
比珍珠项链更白晰的肌肤，稍微晒到太阳就发红了。也不知是冷风或阳光的关系，她的乳头也变硬了。
蜜芍半开玩笑地遮住胸部，香燻皱起眉头，她才笑着穿回衣服。
现在两人出局无人上垒，怩让的球路压制第二棒打者，最后投出一记快速球，对方挥棒落空三振出局。
换言之，净镜殿赢得第三局，局数二比一，净镜殿获得胜利。
净镜殿的上臈，包括比赛球员和坐冷板凳的，全都跑到投手丘上抱在一起跳舞欢呼。这是更衣换人后，实行新体制的第一场胜利。回廊的观众里，也有人嘲笑她们才赢了一场，就像在庆祝优胜一样。
「干得好、干得好啊。」
镜之君也跑到球场，和每个回到看台的人握手「今天的夜间练习暂停一次，算是你们赢球的奖励吧。」
「咦、从明天开始又要练习喔？不要啦。」
禄迦夸张地垂下肩膀，镜之君瞪了她一眼说。
「那当然啊，古代诗人说过一句话——『少女玩乐虽多，不如努力练打』啊。」
上臈们一同发出不满的抗议，但每个人脸上尽是开朗的光彩。
隔天的壁报，刊载了瑟摩栗和红之君的冲突。
斗将•瑟摩栗暴怒！「有种来单挑啊，混蛋！」瑟摩栗出拳挑衅，红之君啜泣奔逃！
瑟摩栗对红之君严正抗议！「〔吠舍)她先用拳头揍人的啊。」瑟摩栗的淑女态度，镜之君也赞誉有加！
大家言之凿凿地说，看过壁报的红之君，决定把春季联盟订为『瑟摩栗抹杀联盟』。
净镜殿上臈所在那一场比赛后，徘徊在输赢和群架之间。
第一棒的莳罗经常敲出全垒打，号称「恐怖的第一棒打者」君临球场。香燻懂得替队友制造机会，也兼具强打实力，成了一位很有存在感的第二棒。第四棒布色羯是长打制造机，而怩让擅使变化球，增加了不少球路。瑟摩栗斗志高昂，担任年轻队伍的精神支柱。
奇怪的是，蜜芍的打击熄火了。手感不错的球，都会偏向左边方向。界外球打多了，失去耐性的蜜芍又和以前一样胡乱出手，落得出局的下埸。
对战绯响舍的前一天，镜之君命令蜜芍夜间练打。女房担任投手喂球，镜之君从旁观察蜜芍打击。
结果，五十球中有四十球定左边方向的界外球。耳提面命给予建议的镜之君，也傻眼地抱住脑袋说。
「完蛋了……除非有『打出三十六支界外自动变成安打』的新规则，否则这家伙派不上用埸啊……」
「不过，总有机会打出安打的，以前人家都说我『边线洱往左扩张三尺的话，打击率一定有四成』。」
蜜芍不怎么介意。她说自己口渴，要回到看台补充水份，走没几步又回过头来。
「啊、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
「什么啊？」
镜之君和女房投手讨论，该如何辩助蜜芍恢复打击火力。镜之君望向蜜芍，蜜芍开心得蹦蹦跳跳，似乎真的想到持别好的办法。
「既然『边线再往左扩张三尺』我的打击率就舍上升，那就扩张三尺就好啦，重新制定球场边线吧。」
「啥啊……这怎么可——」
话才说到一半，镜之君环顾球场。
上中下臈还有女房都在，人数十分充足。
她又看了一眼阴暗的回廊。
后宫宫女都入睡了，维持秩序的宦官也不在现场。
「明天的比赛，在这座球场打是吧？」
镜之君寻问一旁的女房，女房点头称是。
「唔……」
镜之君将手揣在袖口里闭目冥想，在看台聊天的宫女们也很在意更衣的态度，纷纷闭上嘴巴。四周只听得到虫鸣的声音，仿佛连流星划过天际的声音都听得到。劲风吹过无人动弹的球场上。
镜之君猛一睁眼。
「好、动手吧！」
被称为「后宫第一恶女」的净镜殿成员，干骯脏事特别拿手。一群人蜂拥而上，清掉三垒边线，在外侧画了一条新的边线，连三垒垒包的位置也移动了。
镜之君沿着新的边线行走。球柱附近的边线假装被草皮遮住，其实已经被消掉了。镜之君一脚踩着新的边线，另一脚踏向原先的旧线。两条线距离太远，完全踩不到。
「喔喔、跨下快裂开了！这下真的变宽了呢。」
镜之君说完，宫女们都笑了。
她立刻叫蜜芍练打，球竟然真的打到左外野边线的最深处，形成了一支长打。
镜之君满意地点点头说。
「好、明天的比赛我们赢定了！」
隔天，一局上绯塑舍的攻势未见停歇。
号称铜墙铁壁的蜜芍，今天表现失常。不仅三垒和游击之间被轻易穿越，二垒和游击之间也是一样。在后方接到球回传一垒的表现机会，也投出挖地瓜让对手上垒。
绯响舍上臈所有一群强力右打，强劲的击球都往左边飞去。边线虽然动过手脚，内野却没有太大变化。偏偏大而化之的蜜芍，在防守上特别纤细，守备全乱了套。
表现最惨的，是脚程和臂力不足的左外野手莳罗。飞到左外野边线的二垒安打变成了三垒安打，三垒安打则弄成了场内全垒打。
守备失误连连，重要的打线也随之熄火。蜜芍连球都打不出去，更遑论飞往左外野了。这一场比赛净镜殿败得凄惨。
有一阵子，镜之君都称呼蜜芍「那个游击的」，不肯和她说话。
另外对战始萌舍，她们也想出了换球的奇策。
事发契机是在夜间练习的时候。
练习守备的蜜芍，紧盯着手屮的球说。
「这颗球，弹力似乎特别好耶。」
一旁的香燻听了，只是很好奇有没每这回事，倒也没有特别在意。然而，当球飞到他的位置时，滚地球确实比平常快。打击的同样是镜之君，照理说不会有太大变化才对。
到了休息时间，大伙回去看台，蜜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同僚。
「今天的高飞球，距离也特别遥远呢。」
中坚手波棱也认同了，其他守备位置的队员也恍然大悟，最后她们得出了「球有问题」的结论。
大伙决定向镜之君报告此事。
瑟摩栗代表上臈所报告，镜之君则说。
「我才不管那家伙说什么。」
语毕，镜之君继续打击，她还没有原谅蜜芍。
更衣不予理会，对于球的问题也就不了了之了。唯独蜜芍不肯罢休，她利用练习和工作的空档四处向宦官打听消息。性情多变的蜜芍，难得这么专注在一件事情上，大家都担心地观望她，不晓得她到底是怎么了。
有一天，蜜芍在白天的练习时间抱了木箱过来。
「球的秘密我知道了。」
同僚们跑到她身旁，她打开两个木箱的盖1。
「经我调查，发现后宫用的球分为两种。这边的是米马兹商店的球，不太会弹跳。这边的是最近购入的兔印棒球用品店的球，弹跳力特别好。」
大伙俯视木箱里的球，捆包的新球都是黑皮白线，看不出差别在哪里。
莳罗各拿一颗，用球棒敲击。
「真的耶……兔印的球弹力比较好。」
她们派出外野手进行打击测试，也常打出越过外野手头顶的高飞球。实际寻问那些守备球员，她们也说球的落点比预料中更远。
上臈们私下讨论，用这种球比赛的话，不就可以死命击出安打了吗？
「还有更好的办法。」
蜜芍得意说道「两种球不妨分开使用。我们进攻时用弹力佳的球，对方进攻时就换成弹力不佳的球。」
「喔喔。」蜜芍的提议令众人惊叹，还有人称赞她「智将蜜芍」「蜜芍魔术师」。
瑟摩栗立刻去禀报镜之君。
「那家伙说的好主意，不能信啦。」
无奈镜之君并不领情。
不得已，上臈所只好擅自行动了。
各比赛的发球员，是从下臈里随机挑选的。净镜殿上臈所暗中找出发球员，请她们吃甜点、收贿赂、摸猫咪来换取协助。
比赛当天对战始萌舍，净镜殿先攻。第一棒莳罗第一球敲出全垒打先驰得点，安打的香燻站上一垒，第三棒蜜芍贡献一支豪迈的左外野全垒打。接下来的布色羯，也连续敲出本局的第三支全垒打。火力发威的净镜殿，连下位打者也发奋图强，在一局内攻下七分。
回廊下的镜之君兴奋大吼。
「我一直都是相信妳的，蜜芍！」
镜之君尖叫撒落打赏的金币。
一局下，瑟摩栗指示怩让尽量投给对手打，反正球本身弹力不佳，怩让也拼命投向好球带。然而，始萌舍的头一棒是号称「上臈联盟第一龟毛」的难缠打者，被逼入不利局面也狂敲界外球等待机会。香燻细数之下，发现对方打了三十支界外，明明凑满三十六支界外也不会变成安打。反正遇到钓球一律打界外，容易击出的球路也打界外，香燻看不出来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怩让每次拿到主审给的球，都大叹一口气。
第三十六支界外是高飞球，三垒手禄迦跑去追球。在回廊附近接到球后，好不容易一人出局了，三垒边的回廊也传来安心叹气的声音。
瑟摩栗要求暂停，走向投手丘。在看台待命的外野手栗底，跑来充当传令。香燻和大家一起到投手丘，他不懂现在情况并不紧急，为何要喊暂停召集大家。
「发生问题了。」
栗底开门见山说道「负责发球的告诉我，弹力不佳的球都用完了，接下来都是弹力特别好的球。」
「咦、不行啦，我会被打爆。」
怩让急得快哭了，瑟摩栗用手套拍她屁股。
「放心，你今天投得很不错。」
「那些家伙只会打界外，你不可能被打爆啦。」
蜜芍也笑着安慰她。
不料第二棒以后的炮火猛烈，接二连三打破外野守备，很快攻下了八分。净镜殿反而输了这一局。
计画失败的净镜殿心慌意乱，攻守也乱七八糟。第一局的气势荡然无存，下一局也彻底落败。
镜之君气到挥拳殴打回廊柱子，女房劝她好歹别用惯用手出拳。不听劝告的镜之君手指受伤，落入了休息十五天的伤兵名单。
另外这起弹力球事件，有人向宦官长伽没路告密。调查的结果发现，某位宦官在采购时收了兔印的贿赂，索贿的宦官被判斩首。有一个说法是，这起事件是伽没路要排除异
所设计的阴谋。而兔印犯下贿赂、制造和贩卖违反规定的弹力球等重罪，财产全部充公。后宫使用的棒球又重新统一了。
无论比赛输赢与否、群架与否、耍贱与否、打击和守备优秀与否，蜜芍同样引人注目。香燻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每次他安打上垒，掌声都会被下一棒蜜芍的登场欢呼盖过。依照香燻的观察，第四棒的布色羯拥有上臈联盟最强的打击技术和体能，就连她也无法浇熄蜜芍引发的兴奋情绪，总是被迫在奇妙的静谧中站上打击区。
比起长距离大炮的布色羯，蜜芍的打击相形失色。她偶有长打，基本上只属于中距离的打者。
蜜芍也不像莳罗，任何球路都有办法击出安打。她只擅长打外角偏高的球路，其他一概不精，更不擅长打变化球。
蜜芍的脚程不慢，跑垒速度却比不上香燻，也不太喜欢盗垒。
她担任游击手的守备功夫一流，不过同为守备名将的中坚手•波棱更为华丽。波棱可以飞扑接到难以企及的球，或是跳上栏杆接杀全垒打。相反的，蜜芍将不好守备的球处理
轻而易举，纯粹是内行人才喜欢的守备球员。
比蜜芍优秀的宫女比比皆是，就是没人比她更耀眼。
常言道，外在华美不是真正的美丽。圣典中也有寓言故事，阐述信仰虔诚的丑女比轻薄的美女更加幸福；衣衫褴褛的乞丐真心奉献的一枚铜板，比有钱人虚荣进贡的礼拜堂更得神明的欢心。
可是，在这座后宫和这里的棒球场，几乎没有美貌以外的价值基准。蜜芍在太阳下甩着一头金发奔跑的模样，以及拱起丰满胴体、翘起肉感臀部预备防守的姿势，还有力贯修长双腿、碧眼凝视投手的打击动作，远比紧张的投手战或多变的打击战，更让观众感受到棒球的美感和乐趣。再优秀的打击率、打点、上垒率，魅力也比不上蜜芍脸上的一滴汗水。
香燻无法和蜜芍一样，他之前也了解到，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他在桥下和其他混混一起睡觉时，曾经梦到自己被美女爱抚而梦遗，梦中的女人五官不明，他却莫名相信那是个美女。隔天早上起来，他到河里洗裤子，伐功告诉他男人会在女人体内射精。
伐功说过他们的祖父是雷光将军，和其他没爹没娘的混混不同，香燻也觉得很骄傲。
看到那些红毛的虏姆人，他开始有自己是白日人的自觉。
以前，那种自我认知越来越鲜明的自觉，令他非常高兴。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和蜜芍的不同，只感到非常难过。
挖角蜜芍的传闻从未间断，她也常收到其他殿舍送的礼物。
香燻焦躁不安——她害怕自己被蜜芍抛下。香燻知道自己无法和她一样，至少能待在她身边就好。棒球这种运动光靠她一个明星球员是打不成的，还需要其他不起眼的选手填补剩下的打击和守备位置。
香燻要当一个配角活下去，这不是妥协。过去，他从别人身上了解自己是何种存在。如今，他要自己决定该以何种身份活下去。这种决意没有愉快的心情，只有自绝退路和其他选择的恐惧感，撼动着他的身心。
镜之君命令上臈所派人打扫房舍。莳罗、蜜芍、香燻绑起衣袖前去工作。
御妻和更衣使用的房间，比女房的大上许多。可是，镜之君和其他女房一样，住在小房间里生活。
香燻等人行礼后进入房间，镜之君看他们前来，阖起手上的书本。
室内没有多余摆设，打扫很快就结束了。
「最近早晚气温很冷，我给你们几件衣服，穿上吧。」
镜之君送给三人毛线编成的外衣，顺便补充道「也叫其他人过来拿吧。」
之后，镜之君请他们吃甜点。那些都是上臈吃不到的高级甜点，三人一吃进嘴里顿时笑逐颜开。
两只猫咪在房间前的走廊下晒太阳，那是镜之君个人饲养的猫咪。莳罗拿着自己在吃的甜点放到猫咪面前，猫咪完全不为所动。镜之君拿出牛肝的干货，它们马上就冲过来
了。猫咪吃得津津有味，三人抚摸着猫咪的背部。
「真平静呢。」
镜之君眺望着温暖阳光下的庭园树木，吐出水烟管里的烟雾。她说「东部听说盗贼很猖獗呢，比起来这里真是太和平了。」
香燻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都城的城墙厚实。先皇无落帝将义教徒打造的城墙，改建得更加高大坚固，盗贼根本进不来。伐功和伙伴们只要待在这里，也不会碰到这些威胁。
镜之君咬着水烟管躺下来。
「被盗贼砍头的人啊，当天早上清醒的时候，也没料到自己会翘辫子吧。这样想来还真不可思议，杀人的一方大概一早起来就准备杀人了。」
香燻听着镜之君的话，咬了一口手上的甜点，猫咪们舔着掉落的糖粉。
比赛棒球也是同样的道理。输球的队伍在当天清醒时，也是想着一定要旗开得胜。结果一输球，就像遇到世界末日一般失落。
然而到了晚上，输球的人也还是得吃饭、祈祷、睡觉，赢球的一方也是如此。杀人的一方和失去亲人的一方也相同。
吃饭、祈祷、睡觉是维生的必要手段，那么棒球又算什么？为什么大家疯狂着迷，受尽棒球的摆布呢？
香燻觉得这种事早晚会结束。任何人到了某个时期，就会回首自己过往的人生，现在纯粹是一时的狂热罢了。大家浑然忘我地追着球跑，冲过各个垒包，为了一到球场外就
无意义的数字一喜一忧。
香燻凝视手掌，掠过屋檐的日光晒到手肘一带。那是一双打棒球的手，也是享受着太阳暖意的手。
室内静默无声，香燻回过头一看，发现镜之君睡着了。三人替她盖上毛毯，拿起水烟管自己。
他们前往走廊，靠在一起抽水烟。
「真希望有一天拥有自已的房间呢。」
莳罗眺望着走廊下的房间说道。
「我不需要，一个人怪别扭的。」
蜜芍撅起嘴唇吐出轻烟「香燻，妳呢？」
香燻拿起烟管吸了一口，耸耸肩。
毛衣的毛线，在太阳下浮现圚润晶亮的光泽。香燻心想，他们的模样仿佛在一起晒太阳的猫咪。
盛柑殿和始萌舍的战局，至今仍然没有变化。六十二局打完，局数还是零比零。皇帝甚至谘询地位崇高的法学家，延长赛最多可以延长到几局。




第五章 后宫徒然草
米哈鲁在远处狂吠。
伐功起身，球员休息区很阴暗。这里和平时起居的马车不同，他一时有些混乱。
巡回团来到塔丁市，在祭典上举行比赛。塔丁市是一座城墙围绕的大都市，中央设有一座棒球场，里面有豪华的观众席和球员休息区。城门关闭后无法外出，巡回团选择在球场里的球员休息区过夜，没有回到停留在城市外面的马车。
米哈鲁还在嚎叫，今晚的月光鲜红，伐功寻着声音找到小狗。
白天的比赛，他们按照指示故意打输，这也习以为常了。他痛恨自己不再心有不甘，对观众的声音也没有特别的感慨了。
球场上充满了各种声音，分不清是愤怒或悲伤的咆哮，和比赛时截然不同。镇上的声音传到无人的球场，响起空寂的回音。
月光之所以鲜红，是燃烧城镇的火焰照亮夜空的关系。冉冉飘升的黑烟，遮住了天上的星斗和月亮。
整座城市只有球场沈浸在黑暗中，安稳平静。
「究竟出了什么事啊？」
伐功自言自语。
米哈鲁跑到他的脚边，用脸颊磨蹭他的脚。他带着小狗，前去叫醒其他混混。
他走到休息区，叫醒睡在板凳上的同伴。大伙唉声叹气走到球场上，睡眼惺忪地抱怨伐功扰人清梦。当他们发现周遭异变后，每个人都张大了眼睛。
「怎么了啊……」
「喂、这是……在做梦吗？」
「世界末日来临了……」
眼见众人慌乱的模样，伐功出奇的冷静。刚才他也一样慌乱，现在心理状态似乎比他们好上一点，他站上了投手丘。
「喂、你们几个——」
跑江湖的土默特连滚带爬跑来了。他本来就很瘦弱，如今被火光照耀的脸颊看起来更消瘦了。
他用皮包骨的手指，抓住伐功的衣领说。
「快点逃吧，这里完蛋了。」
「到底怎么了？」
伐功拍掉他的手，重整凌乱的衣领。
「这座城市被盗贼袭击了，那些盗贼四处放火啊。」
「什么……？」
伐功听广背脊发凉。他从小在都城长大，一直以为盗贼是童话里才有的东西。不过，他目前不在安全的都城，而是束部荒野之中，一座无法寻求救援的孤立城镇。
「我要闪人了，你们也快点逃吧。」
语毕，土默特转身就要逃跑，伐功抓住他的手臂说。
「逃跑？要逃去哪里啊？」
「逃去我们的马车啊，就停在城墙外面。」
「四处都是盗贼，要怎么过去啊？」
「自己动脑子啦，我没那个功夫照顾你们。」
十默特甩开伐功，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伐功傻眼了，土默特说那什么鬼话啊？在参与巡回之前，土默特还信誓旦旦地说，他会照顾好大家的食衣住行。
「该怎么办啊？」
占卑观察他的脸色，当中缺乏了平时的剽悍。
「是啊，该怎么办呢？」
伐功双手环胸。
这种情况下，雷光将军会怎么做呢？小时候，他听过一个故事——某一场战役中，雷光将军被迫带着少数兵马守城。围城的敌军众多，城内的粮草不足，援军迟迟不来，我方的士气持续锐减。于是，雷光将军提议打棒球，隔天他亲自陪同将士打球，城外的敌军听到城里的欢呼，不明白他们在绝望之中，怎么还发出那么开心的声音？
最后援军开到，拯救了城内的守军。友军将领寻问雷光，为何让部下打球？他的回答是这样的。
「人类一直被动防守，状况会变得乱七八糟。要有适度的攻守交换才行。」
伐功的父亲说完这个故事后，才告诉伐功事实真相。
「其实呢，纯粹是你祖父想打棒球罢了，他根本没想过要鼓舞部下。他真的是一个堪称棒球狂的人啊。」
伐功很了解祖父的心情。在无能为力的绝望环境里，也只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他可不希望死前还要忍耐自己的兴趣。
「喂、占卑，去叫醒『猎人团』的家伙。」
伐功抬起下颚，示意一垒边上的球员休息区。占卑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想干嘛啊？」
「别多问了，快点带他们过来。」
伐功严峻地下达命令，占卑跑去休息区叫人，沿途不断回头観望伙伴。
祖法儿带着「猎人团」的成员来了。当他们注意到球场外的异变，每个都缩起脖子，活像遇到天降火雨一样。
「到底是怎么了？」
祖法儿提问，伐功对他们说明。
「获人团」成员闻之色变。
「我要跑了，你们最好也快点逃。」
祖法儿的声音在发抖，伐功一想到刚才土默特也说过相同的话，不禁笑了。
「别闹了，我可不允许你们逃跑。从现在开始，我们来打棒球吧，没有对手是要怎么打球啊？」
「打棒球……？」
祖法儿表情扭曲。
「喂、伐功，你是什么意思啊？」
伐功回答占卑。
「你没听错，我们要打棒球。如果盗贼是白日人，我们应该不会被杀死，没有白日人会妨碍棒球比赛。反之，盗贼要不是白日人，大概语言不通也不懂棒球，我们就完蛋了。换句话说，这是一场赌注，我们要赌命打棒球啊。」
祖法儿摇摇头。
「妈的你疯了……这种时候还打棒球……」
伐功吩咐伙伴，让他们先去休息区进行准备。在他也要离开时，他回头指着祖法儿说。
「失去小命，计较这些就没意义了。好了，快点开始吧，我们先攻喔。」
祖法儿呆站在投手丘上，表倩和只投一球就败战的投手没两样。
时值黑夜，燃烧城镇的火光清楚照亮了棒球。球场上没有观众，但打棒球也不是非有观众不可。
伐功和小混混迅速击溃「猎人团」的先发•祖法儿，接连赢得好几局。一方面是对手心慌意乱，另一方面是伐功他们在巡回途中实力大进的原故。
胜利局数从三局累积到六局，攻势无人能挡。比赛持续到九局、十二局，小混混们每一局都痛宰对手。二垒手的伐功也上演了好几次双杀。
十五局打完，天空开始泛白。观众席上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一个男子来到三垒边的球员休息区上方。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一看就不是善类，腹部一带也溅上不少鲜血。
伐功在球场上仰望他。
「你就是首领啊？」
「是啊、没错。」
盗贼点点头「你也是这个队伍的首领吧？守备功夫不错。我也是二垒手，所以我非常清楚。」
「盗贼也打棒球啊？」
「二垒手要聪明人才当得起，和游击手不同，游击手有强韧的下盘和肩膀就够了。」
「确实。」
伐功回头观望球场，同意盗贼说的话。
「你们为什么在打棒球？」
「我们是棒球的巡回表演团，没有财产和家人，不能被夺走的只有棒球。我们用打棒球来保护棒球。」
「神经病。」
听了盗贼的评语，伐功轻笑道。
「刚才也有人这么说。」
盗贼的腰上挂了好几颗首级，当中也有土默特消瘦的脸庞。失去光芒的瞳孔，凝视着场上的计分板。
「你胆量不错，我很欣赏。」
「那真是太好了。」
伐功耸耸肩，盗贼指着中外野方向。
「从这里一直往东走，有个叫马哈马约姆的村子，你去找一位叫赛弗丁的人。他养了许多像你这种年轻有活力的食客，你去找他的话，也许能干一些比巡回表演更有趣的事
」
「我会记住的。」
场上的选手都聚集到伐功身边。比赛中断后，不再被守备位置和打击顺序束缚的球员，简直就是游民。
「我们肚子饿了，赏点东西吃吧。」
伐功提出要求，盗贼扬起一边的眉毛说。
「你在向盗贼讨饭吃？」
「我们是打棒球维生的。法律可没规定，看职业比赛不用花钱喔。」
盗贼举起双手，一副服了伐功的模样。
「我来准备，来球场外面吃吧。」
语毕，盗贼离开观众席出口。
伐功转身对场上同伴说。
「好，我们吃饭吧。」
现在，他是众选手的领袖。领袖要养活底下的部众，是个十分辛苦的职掌，却也能获得宽阔的视野，以及命令集团的权力。
和二垒手挺相似的。
伐功带着选手们迈步前进，小混混和「猎人团」都默默跟着他。米哈鲁活像个小旗手，趾高气昂地走在前方。突如其来的饥饿感，犹如确认他们生存下来的讯号。观众席上
盗贼们俯视伐功等人，伐功也昂首回望。他就好比征服者，雄纠纠地在球场上行军。
蜜芍十七岁了。
「没错，我十七岁啰。」
吃早餐时，蜜芍如此回应莳罗。莳罗不明究理，问了好几次相同的问题。
「你十七岁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上礼拜。」
「为什么那时候不说呢？」
「我又不懂历法。这里的历法，和我知道的不一样。」
同僚们送礼物庆祝蜜芍生日。香燻也送了她一条手环，上面附有消灾解厄的幸运石。
「蜜芍十七岁啦！」
禄迦吃着披萨说「很快就能进寝宫了嘛。」
蜜芍按住猫咪，以免猫咪玩弄那些礼物，她点头说道。
「我绝不会忘了明年的生日。然后，我要在当晚获得皇帝的指名。」
「喔喔。」同僚听到她说出明确目标，纷纷表示赞叹。
「我们被蜜芍领先了呢。」
莳罗吃着用葡萄叶包住的抓饭「我的生日还很久。」
香燻完全没了食欲，也没心情祝贺蜜芍。明年的这时候，她就要被皇帝宠幸了。蜜芍这般耀眼，皇帝一定也盯上她了。
阻止的手段只有一个——就是先杀掉皇帝。
他拿起纸笔。
——还有一个人也十七岁了。
写完，他拿给莳罗看。
「咦？谁十七岁了？」
香燻指着自己，莳罗张大眼睛。
「妳也十七了？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上上礼拜。
香燻写完，才想到日期应该订早一点才对。无奈莳罗已经念出来了。
「各位，香燻也十七岁啰。」
这次轮到香燻面前摆满了礼物。蜜芍看着自已和香燻的礼物，笑着对香燻说。
「真希望每个礼拜都有生日呢。」
「这样的话，明年的今天你就七十岁啰。」
急兰一开口，同僚们都笑了。
到了入浴时间，莳罗找来蜜芍。
「我教妳性技吧。你都十七岁了，多少要学会这些事情，不要再说自己不擅长和男性相处了。」
「性技是什么？」
蜜芍不解地问道。
「所谓的性技，就是在闺房取悦男人的技巧。」
「取悦？是要学猫叫吗？我很擅长学猫叫喔，大家都说我学得很像。」
蜜芍还在说笑，莳罗可是认真的，她叫清洗身体的香燻过来。
「跟我们来一下吧？」
香燻冲掉身上的泡沫，乖乖跟她们走。
三人到浴场内部的「休息室」里。地板上铺着草席，宫女在这里冷却火热的身体，或是睡午觉喝咖啡。
「你躺在这边。」
香燻依照莳罗的吩咐，仰躺在草席上。他用双手遮住下体，以免被看到兜裆布隆起。有人误会他这样做的用意，劝他佯装高尚也不要太过火。
「我现在示范给你们看。」
莳罗跨在香燻的腰上，双手撑在后方，上半身后仰。比其他女人稍嫌平坦的胸部，如今向上挺立，展现出男人没有的曲线。
莳罗对香燻张开双腿，她的肤色黝黑，本该被隐藏在体毛下的部位也是黑色的。仿佛含苞待放的花蕾般柔软闭合，肌肤上的水滴弄湿了香燻的身体。
「做这种姿势，感觉好害羞喔。」
站在一旁的蜜芍，俯视着莳罗笑道。莳罗挺起胸口仰望蜜芍。
「没什么好害羞的，互相观看神明付予我们的原始模样，这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之后，莳罗展现「斧钺」「龙卷」「扎托佩克」「潜水艇」等各式体位。例如在香燻身上抬起单脚，或回转半圈背对香燻，舞动全身跃动。再不然就是贴近香燻的胸口，激
扭腰摆臀之类的。香燻看到她流汗发亮的黝黑肉体，更用力按住自已的兜裆布避免曝光。
「我也来。」
蜜芍坐在莳罗面前，丰满臀部跨在香燻胸口。香燻一抬头，蜜芍的臀部正好往后翘，充满弹力的臀部压住了他的脸。
「要像这样扭动腰部喔。」
「这样吗？」
二人在香燻上方摆动。两位美女骑在他胸口和腹部上，软玉温香的肌肤在他身上磨蹭，他难
受得脑筋一片空白。蜜芍覆盖在金色体毛下的私处近在咫尺，大腿内侧的肌肤轻抚他的身体，香汗淋漓的紧致肌肤，拥有和丝绢不同的滑嫩触感。香燻心想，所谓的私处应该是指这样的地方才对。
目睹这个光景的灵萤殿宫女，事后告诉幢幡。
「喂、怎么不叫我参加呢！」
幢幡尖叫抗议。当时，她吃到一半的蕃茄酱喷出来，衍生出「幢幡没有看到煽情场面，遗憾到口吐鲜血」的传说。
挖角蜜芍的活动越来越激烈了。
各殿舍争相送礼，势要买下蜜芍加入。蜜芍也没有特别开心，她将所有礼物送给殿舍里的其他中下臈。
在走廊下遇到其他殿舍的宫女，都亟欲从蜜芍口中套出转移的意愿。
「你决定要去哪里了吗？」
「还没有。」
蜜芍冷淡回答。
「七殿五舍联盟有找你吗？」
「秘密。」
「有的话你会去吗？」
「再说啰。」
「未来你想成为女房或女君吧？」
「是啊。」
隔天，壁报登出下面的标题。
蜜芍决定转移殿舍！「考量到蜜芍这个名号，不应该埋没在净镜殿上臈所——」
另有传闻表示，旃叶殿的香之君写信挖角，还附带一万枚金币的签约金。
听到传闻的宫女，跑去寻问在走廊下漫步的蜜芍。
「妳收到挖角信啦？」
「真的收到，我也不识字啊。」
蜜芍正要打扫庭园，心情有些不高兴。
「你们有谈到钱吗？」
「你说呢。」
「多少钱你才愿意跳槽？」
「我不计较钱。」
「那重点是什么？」
「你说呢。」
「给你猫咪如何？」
「也许不错喔。」
隔天，壁报内容如下。
蜜芍狮子大开口！「诚意不是空口白话或金额，而是猫咪！」
对此，有人直接去访问镜之君。
「镜之君大人，蜜芍会转移到其他殿舍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您不慰留吗？」
「本人真的想走，慰留的效果也有限吧。」
隔天，壁报当然又乱写了。
镜之君决定释出蜜芍！「想走就走啊。」
看到壁报的镜之君，亲自到上臈所找蜜芍谈话，试图解开误会。
香燻很焦虑。
蜜芍有许多人挖角，莳罗也有几个殿舍想要，偏偏没有人赏识他。不晓得是第二棒的立场不好，还是了解二垒手难处的人太少。总之，没人挖角等于他所有的评价。
话虽如此，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否则蜜芍和莳罗出人头地，他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香燻决定赌一把。
他要独自前往旃叶殿。上次去参观皇太后的练习场，他就记下前往的路途了。
到了旃叶殿，香燻麻烦宫女通传来意，宫女也轻易放行。香之君一个人待在房里，里面几乎和上臈所的大房间一样宽敞。香之君躺在一堆小枕头里抽着水烟，味道和香燻他
平时抽的不同，有股酸甜的气味。
走廊下有很多猫咪，房内却连一只猫咪也没有。房内的其中一隅摆满服饰，对面则有安放球棒的架子。从架子上外露的握柄来看，数量大概比上藤所全员的球棒还要多吧。香燻很佩服，御妻果然不同凡响。
「有何贵干啊？」
香之君吐了一大口轻烟，放下水烟管。
跪地叩首的香燻，爬到她的面前拿出纸笔。
——让我加入旋叶殿。
香燻出示纸条，香之君稍微探出身子。
过去，香之君曾经有给他加入的机会。他和蜜芍闯入旃叶殿的比赛，在投手丘上和香之君上演全武行。事后香之君欣赏他们很有活力，主动提议挖角。当初适逢群架结束，
以香燻他们拒绝了。不过香燻认为，假如香之君是诚心相邀，那她现在也会感兴趣才对。
「唉呀、你想加入我们？」
香之君眯起眼睛「你有什么本事啊？你加入对我们旃叶殿有好处吗？」
香燻拿出新的纸写下。
——为第二棒，我有强打实力，也懂得替队友制造机会，对于跑垒也有自信。我和蜜芍联手，二垒和游击之间的守备，绝对是上臈联盟第一。
「哼〜」
香之君发出无精打采的声音，似乎不太感兴趣。
香燻继续写道。
——如果香之君大人想得到蜜芍和莳罗，我愿意说服她们加入。
这正是香燻的王牌。他要利用那两个人，积极说服她们，而不光是跟着她们走。
「原来啊。」
香之君撑住脸颊的手臂，深陷进枕头里「换言之，你是所谓的助攻、配角、无名英雄之类的存在是吧。蜜芍和莳罗确实是上臈联盟首屈一指的好素材，我也对她们很有兴趣，你却跟她们不一样啊。像你这样的选手，我在七殿五舍联盟的队伍里也有。没有这一类选手，队伍是没办法运转的。可是，那些孩子在升上七殿五舍联盟之前，就已经是队伍的主轴了。我专门挑选实力高超的宫女，从中辨别主角和配角。从这个角度来看，你在上臈联盟就甘愿当配角，只能说你实力不足喔。」
严峻的评价令香燻大受打击。他自称配角，或许太小看配角的立场了。要得到任何角色都得经过一番竞争。
「是说，你愿意来找我，表明你想加入旃叶殿，我很高兴喔。」
香之君起身坐到一旁「过来这里。」
香燻坐到她旁边，被她的身体和枕头夹在中间。
「吶、香燻。对你来说，队伍是什么？」
香之君搂住香燻的脖子，硕大的巨乳压住他的胸口，绿色的瞳孔凝视他的脸庞。现在的香之君和比赛或面圣时不同，化妆并不浓，表情也没有平时的险恶气息。
香燻一听到队伍二字，想起了上臈所的同僚。
他想拿出纸笔，但身体被香之君压住无法动弹。不得已，他只好挪动前臂，在她的胸部写下二字。
——伙伴。
香燻用手指写完后。
他想起在入宫前，和他一起共患难的小混混。
——家人。
他又补了两个字。香之君注视他的眼神，点点头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队伍是我们的伙伴和家人。没有互相关怀的心意，光是坐在同一个看台、绑着相同颜色的饰带，是称不上队伍的。当然，队伍里有竞争是好事情，前提是不能缺乏敬爱对方的心情，否则队伍会分崩离析。」
香燻很意外。通常一提到旃叶殿，不外乎用钱挖角其他殿舍的主力，崇尚胜利至上主义的印象。看来旃叶殿宫女间的羁绊也很紧密。
「你有办法成为队伍的一员吗？」
香之君的食指，撩起一束他的头发「好漂亮的头发，白日人的黑发真美。」
她亲吻香燻的头发。香燻大吃一惊，她又亲吻香燻的脸颊，麻痒和害羞的感觉，害香燻缩起肩膀，香燻知道自己脸红了。
「我想更了解你。这样一来，也许我会想要你喔。」
香之君抽一口水烟，将烟雾灌进香燻嘴里，味道比平时的水烟更加浓密。
她再抽一口，嘴唇贴近香燻。香燻也主动靠近，不料她中途拉开距离。这样好像自己贪恋接吻似地，香燻非常害羞。
香之君又一次献吻，犹如在褒奖他的羞赧。香之君的唇舌，滋润被烟雾熏干的口腔。
香燻伸手索求她的肉体。
掌心一碰到乳房，香燻迷恋柔软的触感，隔着衣服用力一握。
「温柔一点。」
香燻听从指示，轻轻抚摸乳房，从下方托起。沉重又柔软，香燻好想直接触及那股重量和柔软度的中心。
「试着直接摸摸看啊。」
香之君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舔弄他的耳垂。香燻将手伸进她衣服里，水嫩的肌肤吸附在掌中。直接摸到以后，那股存在感益加惹人怜爱。香燻对自己刚才的粗暴感到歉疚
也更加温柔爱抚。柔软的部位中唯一坚硬的乳头，在他的爱抚下受力变形。
香燻扯开她的衣襟，没绑缠胸带的乳房猛然弹出。衣襟划过白色的肌肤，突显出乳房的浑圆饱满。乳头坚挺向上，变成等待吸吮的形状。一直看着香之君的乳头，香燻实在忍
不住吸吮的冲动。他张开嘴巴贴近，觉得自己像个小宝宝。他仰望香之君，观察对方的反应，只见香之君咧嘴微笑。
「听说你是个纯真的孩子，原来本性很淫荡啊。」
误以为被拒绝的香燻，正要拉开距离时，香之君按住他的后脑。
「没关系喔，再淫荡一点，让我见识你的全部。」
香之君温柔引导香燻。以前是都城混混的香燻，自觉失去主导权后，喜欢和别人唱反调的本性也被唤醒，于是粗鲁吸吮香之君的乳头。他的唇舌激烈舔弄吸吮，好像要把乳
拉断一般。面对这种自私又粗鲁的爱抚，乳头反而更加坚挺。香燻好想一口含住超出口腔大小的乳房，他张开嘴巴，沾满唾液的肌肤从他的嘴唇滑开。他打算用牙齿咬住乳房，却
又怕伤到香之君，最后改用手掌抚摸另一边的乳房，五指深陷其中。
香之君的吐息，滋润了香燻的头发。她抱住香燻的脑袋，压在乳沟之间。香燻舔弄的乳房滑出口中，脸颊也被自己的唾液沾湿。
香之君捧住香燻的脸庞拉到她面前。这次纯粹是煽情的接吻，没有烟草味。香之君吸着香燻的唾液，香燻也在口中积攒唾液，流入香之君的口中。
她抚摸香燻的臀部，手掌滑入裤头里。
下体紧绷的触感恢复自由，香燻猛然回过神来。他拉开距离，摸摸裤子的前端。
兜裆布松开了。
里面的器官早已变化外形，没有用手遮住的话，裤子肯定会明显隆起。
「放心，不用怕。」
香之君用双腿勾住香燻，并没有发现他下半身的变化。
香燻解开她的双腿，试着重新绑好兜裆布。他得用手压住前面，只剩下一只手可用。绑不好兜裆布的香燻又急又怒，最后硬生生将兜裆布拉出裤头。
「吶、你要中途停止吗？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香燻没有理会香之君。他转身逃离房里，不顾一切在走廊下奔跑，手中抓着卷成一团的兜裆布。
被香之君诱惑时，他完全忘了棒球、忘了转移殿舍的事宜、也忘了蜜芍。他像个婴儿拼命吸吹乳房，让香之君看到自己陶醉的表情。他发现自已陶醉的表情尚未消失，低着
快步跑回净镜殿。
旃叶殿的宫女看到他的模样和手上的兜裆布，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感叹御妻又对年轻的宫女出手，也有人嫉妒地说，那种小女孩到底哪里好了。
隔天，这件事被登在壁报上。
旃叶殿的新恋人•香燻，和香之君秘密交涉！转队事宜谈妥了？
香之君对香燻投以热情视线！「(获得的可能性)一半一半啰。」
香燻解下兜裆部！大白天在旃叶殿密室，和御妻直奔本垒！
同僚念这些趣闻给蜜芍听，蜜芍听了哈哈大笑。
「真了不起，有幸荣获香之君指名，我们得发个红包给你才行。」
香燻在大房间的角落，替手套涂上保养油料。他本想装作没有听到，但蜜芍的声音响彻房内，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火大。
到头来，蜜芍还篡改民谣的歌词，拿来开香燻玩笑。
带我去开房间。
我想和香之君去开房间。
蜜芍唱得兴起，香燻忍无可忍，冲过去用力踹了她的屁股一脚。
「很痛耶〜！你干什么啦！」
蜜芍也回敬一脚，二人互相扭打。
同僚拉开他们，脸红气粗的蜜芍亟欲再战，香燻跑出了大房间。
踩在走廊的脚步声粗鲁暴躁，香燻心痛如绞。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独自蹲在地上。
眼泪潸潸落下。
这一切都是为了蜜芍，为了保护她不被皇帝的魔爪玷污。然而，为什么她要说那种话？香燻不介意被其他人调侃，唯独不想被蜜芍嘲笑。
如果可以，香燻好想放声大哭。
他哭得很压抑，连泪水滑落到地上的气息都没有，没想到有人站在他身后。那个人按，庄香燻的肩膀，吓得他汗毛直竖。
「古诗有云『须使血汗流，无拭泣涕落』。不过遇到你这种处子，我还是很想替你擦拭眼泪呢。」
幢幡站在身后，她抚摸香燻的脸颊，用冰冷的指尖替香燻拭泪。
她抱住香燻，香燻靠在她的怀里。幢幡的胸部尺寸和柔软度和香之君别无二致，却带给香燻安宁而非性欲。泪水不住落下，身为男人的香燻觉得自己很丢脸。眼泪争先恐后
夺眶而出，宁可沾湿幢幡的怀里，也不愿空虚地落在地面。
「来灵萤殿喝杯咖啡吧。」
在幢幡的邀请下，香燻前往她的殿舍。
房里有种类似焦味和酸味的香气。
「唉呀、香燻，欢迎啊。」
光之君挽起袖子，用药钵在磨什么东西。香燻想起在市集上的药铺。
有别于虏姆系的香之君，光之君是纯粹的白日人美少女。那丰润的美艳黑发，在后宫里无人能出其右。香之君拥有成熟的性感魅力，光之君纤细的四肢，则散发少女尚未成
的芬芳香气。
「那贺最近很喜欢咖啡，还收集各种产地的咖啡豆。她说啊，磨咖啡豆用药钵比一般的杵臼要好呢。」
幢幡一副傻眼的语气。她们对话的亲密程度，不同于其他殿舍的女君和女房。
「我刚好在磨咖啡豆，这就替你泡一杯吧。」
香燻喝着光之君亲手泡的咖啡，他不懂研磨方式造成的味道差异，只是味道比平时的咖啡酸了一点。
「如何？好喝吗？——香燻点头回应光之君。
「你可以说话没关系啊。」
幢幡关上房内的门窗「我们有吩咐其他人不得靠近。」
室内转暗，光之君点起蜡烛。
香燻摸着脖子上的项圏，肌肤温热冰冷的钢铁。那是他入宫时装上的，现在已像身体的一部分。
「嗯、好喝。」
久未开口，声音听起来很沙哑。香燻举杯喝下咖啡。
听到他发出男性的嗓音，光之君也不意外，径自起身走向木架。架上摆了几个类似东洋图纹的壶。光之君拿起其中一个，打开盖子嗅着味道，看样子她的咖啡豆放在里面。
「跟净镜殿比起来，哪边的比较好喝？」
「咖啡都很好喝啊，我分不出味道的差异。」
幢幡站在香燻面前，一脸贼笑地俯视他。
「你外表是个淸纯的女孩子，语气却很粗俗，好诱人喔。真想扒光你的衣服。」
吸血鬼帏幡曾经试图吸吮香燻的鲜血，她从鲜血的味道得知否熏是男人，这件事她也告诉了光之君。
她们掌握往香燻的把柄，香燻也知道她们的秘密。
帏幡坐在香燻身旁。
「你刚才为什么在哭啊？我听说你蛋蛋被球砸到，其中一颗破了吗？」
「不是啦。」
香燻怒视贼笑的幢幡「又没有破。」
幢幡对光之君说。
「你知道吗？其中一边破了，还是可以生小孩喔。」
「这种事我不知道啦。」
光之君红着脸开始煮咖啡。镜之君或香之君听到这类话题，只会哈哈大笑而已，但光之君在十二位御妻和更衣中年龄持别小，对她似乎太过强烈了。
「先不开玩笑了。你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吧。」
幢幡的手莩放在香燻的膝盖上。
「香燻，不嫌弃的话和我们谈谈吧。」
光之君摇晃炉灶上的小锅，咖啡豆在里面发出声响。
蜜芍不了解他的心意——这件事香燻无法对幢幡和光之君坦白。自己珍惜守护的事物，会成为一大弱点，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
「我……我在思考暗杀的事情，不晓得是否办得成，内心非常不安。因为太烦恼，结果就哭了。」
「你不必担心啊，那个男人我会负责杀死的。」
光之君将煮好的咖啡豆拿出滤网。
她和香燻都想暗杀皇帝，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香燻看着杯子底部的咖啡粉末。
「不、我来杀。你才十六岁吧？我十七了——至少在户籍上是如此。先满十八岁，有机会侍寝的人是我。」
「依你现在这样，你觉得自己有可能被宠幸吗？」
光之君将冷却的咖啡豆移到药钵里，被说中痛处的香燻无言以对。
「不过呢，你要动手我也无所谓，到时候我会包庇你的。」
「那我也——」
光之君磨碎咖啡豆的声音，盖过了香燻的话语。
「我没差，反正我本来就没打算苟活，我的人生只剩下报仇。万一被抓到处刑，只要那个男人和国家破灭，我就能心满意足地去死。」
「我也有赴死的觉悟。」
香燻激动说道。
「你们两个啊!」
幢幡叹了一口气「不要说这么悲伤的事情啦，活下去可以享受很多快乐的事情。例如，我喜欢幻想用香燻的视点，来观看漂亮的女孩子喔。也就是从男人的角度来欣赏，结
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疯狂自慰呢。我活了很久，却从来没有厌世喔。」
「我们跟你又不一样。」
光之君把磨好的咖啡放入水瓶中，香燻也点点头。
「响、你看。」
光之君递出一个类似书本的东西，香燻收下后打开来看。那是很像用来收集书法作品的手鉴，但里面放的是板画卡。
香燻一看就知道上面画的是香之君，画功和以前那种粗壮的版本不同，一定是看着本人画来的精致作品。卡片总共二十张左右，有投球、打击、向裁判抗议等比赛中的各种模样。看到卡片的香燻心跳加速，记起她肌肤的香气和舔弄时滑嫩的触感。
「真受不了那女人，整天就想引人注目，真像她会干的事情。」
光之君拿起炉上的壶，往水瓶里倒入热水。
「妳也可以找人制作板画卡啊。」
香燻想到棒球场附设的板画卡商店，里面放着各个选手的板画卡，仿佛整个世界和国家都被浓缩在小小的商店里。
「我才不要呢。」
光之君摇摇头。
「不喜欢香之君招摇，你也如法炮制不就得了。换成是我们家的更衣，绝对会欣然接受的。」
「可是——」
「你的板画卡保证大卖。比起看似外国人的女君，大家会支持你这个白日人。」
「咦〜真的吗？」
光之君轻抚自己的脸颊「吶、幢幡，你说呢？我很怕被大家嘲笑呢。」
「这种事我不懂啦。」
幢幡舔着罐装的红色果酱「你的卡会被大家拿来打手枪吧。」
光之君泡了一杯新的咖啡。
「冥灭一死，那个女人也完蛋了，光想就很痛快。就算她现在走运，没了后盾也不过是一个无力的弱女子。」
香燻喝着光之君给的咖啡，思索着蜜芍的事情。
皇帝驾崩的话，蜜芍就得救了。她将不再是有幸侍寝的金鸡母，纯粹是一介宫女。说不定后宫随着皇帝消失，她连宫女都当不成。
问题是，她期望如此吗？搞不好她希望和香之君一样，打扮得贵气逼人、不可一世，拥有强大的殿舍，每晚被皇帝宠幸吧。
香燻担心自己的善意行动，是否会害蜜芍不幸。
他俯视着杯子底部残留的咖啡粉末，他不懂如何从粉末的纹路占卜未来。然而，他总觉得那纹路在暗示某种不祥的预兆。
盛柑殿和始萌舍的比赛，打到七十一局结束，同样是零比零平手。宫女们疲惫不堪，故别开特例，得以暂时从其他殿舍网罗佣兵。




第六章 美妙的后宫棒球
第六章 美妙的后宫棒球
皇帝的浴室很狭窄。
后宫的大浴场，大型的一次能容纳千人，皇帝的却只有容纳两个人的大小。
坐在椅子上的冥灭静静闭眼，让宦官清洗身体，消除一天的疲劳。这是他放下臣民和真教守护者的沉重职责，恢复成普通男性的时光。宦官用海绵磨擦身体的力道太强了。
「再轻一点。」
冥灭下达指示，浴室里蒸气氤氲，宦官黝黑的肌肤像抹了油料般闪闪发光。
冲完肥皂泡沫后，冥灭走出浴室擦干身上的水份，穿上浴袍。宦官长伽没路递上一个陶器制成的杯子，里面装的是优格。冥灭喝着优格，内心却想喝糖水。幸好优格冰冷可
，当中多了一点咸味，温和滋养干渴的身体。伽没路手中拿了另一杯，冥灭拿来一饮而尽。
伽没路知道冥灭的一切需求，包括他自己也不了解的欲望。冥灭刚出生时，替他清洗身体的也是伽没路。母皇太后初次入宫时，也是伽没路进行身体检查，并给予汉名的。伽没路长期职掌后宫，五官倒是感觉不出岁月的痕迹。
走在寝宫的廊下，冥灭思考今晚的侍寝对象。方才观赏晓霞舍和桃花殿的比赛，晓之君打得很不错，冥灭茫然思考是否要挑她，但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他都是到面圣时才依当天心情来决定，丝毫没有一个准则。
每次一到面圣厅，那些吵闹的宫女就会闭上嘴巴，乖乖跪地磕头，整座大殿的地板都被宫女淹没。不过，这一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大殿里十分空旷，几乎没有上中下臈。地板上空空荡荡，连木头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平时母皇太后的身旁，伴随着十二位御妻和更衣，每一位又带着各自的女房。而今晚只有母皇太后，以及以香之君为首的旃叶殿宫女。
「这是怎么回事？大家得流行病了吗？」
冥灭回头看着伽没路。
「小的没有接到这种报告。」
伽没路面不改色地说。
这时，一群下级宦官跑了过来。
「禀报宦官长，光之君大人和灵萤殿众人拒绝出席面圣，她们抗议只有香之君大人发行板画卡的不公平待遇。」
「青之君大人也基于相同理由，拒绝出席。」
「晓之君大人也基于相同理由——」
「镜之君大人也基于相同理由——」
报告接连传来，爆出了十一殿舍拒绝面圣的异常事态。
板画卡一事，并非冥灭独厚香之君。纯粹是香之君提出要求，他才答应而已。如果其他女人也有兴趣，他也愿意首肯。
女人希望受到平等对待。冥灭却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平等。人一生下来，就被置于某种序列中。一个守备位置或打次，无法多人共有。真要谈平等，也只有和天上的神相比的时候吧。大家都是被命运支配的存在，就这层意义来说人人都是平等的。
话说回来，这件事究竟是谁提起的。想把香之君画成板画卡的，是都城的吉阿乌人，宫女不可能有这种发想。
伽没路冷静指示部下，冥灭瞄了他一眼。
「不会是你教唆的吧？」
「不不、小的岂敢。」
见过大风大浪的宦官长，连眉头也没动一下。
「冥灭——」
母皇太后呼唤冥灭。平时冥灭要先到她身旁，亲吻她衣服的下襬。可是今天冥灭的注意力放在异常事态上，忘了前去行礼。
母亲的碧眼注视着儿子。
「连家中女人都管不好的男人，是没办法掌握国政的。过去先帝尚未龙御归天时，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冥灭希望她以陛下相称，她偏偏要直呼冥灭的名讳，把冥灭当成小孩子。冥灭强忍着怒目相向的冲动，佯装出恭维的笑容。
旃叶殿获得冬季联盟的完全优胜，再来就剩打完其他比赛了。
上一季她们在下臈联盟被晓霞舍扳回一城，所幸本季顺利称霸所有的联盟，替常胜军团的历史刻下崭新的一页。
值得观注的是净镜殿，本来她们一向是吊车尾，如今在七殿五舍联盟暂居第五名，中臈联盟位居第四，下臈联盟位居第六，全数荣登上位六大殿舍。
上臈所目前暂居第六，最终一战是进入上位六大殿舍的关键。
对手是旃叶殿上臈所。镜之君对抗旃叶殿棋差一着、功败垂成，整个净镜殿都期待上臈所帮女君报仇。
在比赛前练习的香燻，懒得看在一旁防守的蜜芍，蜜芍也不想跟他讲话。
蜜芍调侃他和香之君碰面一事，如果蜜芍不肯道歉，他坚决不和蜜芍重修旧好。比赛中的失误或丢脸出局被嘲笑，香燻还可以接受。然而香燻受不了自己为她做的一切，被
本人嘲笑。
那次争执后，二人保持距离生活。同僚们时而陪伴香燻、时而陪伴蜜芍。莳罗游走在二人之间，想帮他们言归于好。香燻对莳罗很过意不去，也想过要和解。不过他后来想想
，蜜芍本身若没有反省之意，那就没意义了。
和蜜芍拉开距离，他反而更常思考蜜芍。身为一个男人，为了顺利融入后宫，他尽量不用男人的目光观看蜜芍。过去关系良好时，他常近距离观看蜜芍的裸体，和蜜芍有不少搂搂抱抱的亲密接触，每次他都拼命排除自己内心的欲望。
而今他在脑海里想象，自己对蜜芍做出和香之君同样的事。上次他吸吮香之君的乳房，香之君一脸恍惚的表情，蜜芍则是眼眶泛泪，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反正幻想无罪，对方又是自己讨厌的家伙，他可以尽情欺负蜜芍。蜜芍的裸体在他脑海里浮现，比他过去在蜜芍身旁时更加鲜明。
练习一结束，净镜殿上臈所回到看台。香燻和蜜芍分开坐下，莳萝走去蜜芍旁边。
回廊下的人潮，不下七殿五舍联盟的比赛。先前发生了「十一殿舍缺席面圣」事件，根据后宫里的传闻表示，事发原因是旃叶殿过于蛮横，尤其香之君强行介入新人宫女的分配，各殿舍的女君不惜触怒圣上，也要抨击不公不义。下人们赞赏众位女君的义举，痛恨香之君的呼声也日渐高涨，很多人都想见识旃叶殿一败涂地，因此跑来参观最终战。再者，壁报也登出蜜芍和莳罗准备释出，也有人来观看她们比赛，进行挖角前的调查工作。
镜之君待在三垒边上的回廊。
「各位要知道，今天的比赛要是输了，就等于本季所有的比赛都输了！」
更衣鼓舞众人，看台里上藤的严肃以对。
冬季上臈联盟最终战，旃叶殿上臈所对决净镜殿上藤所，由净镜殿先攻。净镜殿用固定的阵容上场。
1(左外野手)莳罗、2(二垒手)香燻、3(游击手)蜜芍、4(右外野手)布色羯、5(投手〕怩让、6(一垒手)急兰、7(三垒手)禄迦、8(中外野手)波棱、9(捕手〕瑟摩栗。
第一棒莳罗进入左打区。
旃叶殿右投，是体格高挑的速球派。香之君似乎很喜欢这类投手，下臈所的拔凛也是如此。第一球，快速球袭向莳罗胸口，莳罗扭腰避开，三垒边上发出嘘声。
对方用一记险球来打招呼，莳罗也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球，外角快速球，莳罗锐利回击。
打击穿越右外野手右侧，脚程不快的莳罗拼命滑向二垒，安全上垒。
突如其来的机遇，令三垒边上欢声雷动。
香燻抓起红色的棒子前往打击区。
莳罗站在二垒上，献给她的掌声毫无间断，香燻觉得这样很好。主角获得的掌声，会成为自己的力量——这才是配角的志气。
香燻进入右打区，望向三垒的指导教练。暗号是短打，香燻抚摸珍珠项链，示意自己了解指示了。
他不想给蜜芍大好的表现机会，但也只能接受作战命令。毕竟，他也对香之君说过「自已很擅长用打击替队友制造机会」。
香燻摆出短棒的架势，没有佯装长打。大家都说短打是一种小手段，其实短打时用小手段很容易失败。无论是多复杂的作战，打法本身还是越单纯越好。
香燻试着进入无心的境界。在短打的时候，也许是身体正对投手的关系，感觉特别容易掌握无心的境界。
投手先看跑者一眼，才投出一记外角快速球。香燻的短打滚向三垒边线。
他在奔跑时观察球的行踪，强劲的滚地球冲向三垒手补位的方向。三垒上无人防守，球没办法传过去，莳罗轻松抵达三垒上。
三垒手传向一垒，香燻出局。
他通过旃叶殿看台前方，走回我方的看台。旃叶殿宫女的视线冰冷，她们越痛恨香燻的小手段，代表香燻表现得越好，香燻很想抬头挺胸走过她们面前。香之君在后方回廊
着水烟，香燻感觉彼此四目交错，内心喜悦难耐。
一人出局三垒有人的大好时机，碰上蜜芍登场打击，回廊下的气氛顿时沸腾。前往打击区的蜜芍走过香燻身旁，二人并没有视线交流。
「打得好啊。」
香燻和同僚击掌碰拳，回到看台上坐下。
蜜芍进入打击区前先练习挥棒。过去在下臈联盟时，她在比赛中也是嘻皮笑脸的模样，现在的表情极为认真。当中甚至带有杀气，看的人也为之紧张不已。
前两球，蜜芍打出一如既往的界外球。接着她等到了两个坏球，球数雨好两坏。下一球又打出界外，然后又等到一球坏球，球数变成两好三坏。
第七球下坠球，蜜芍奋力挥空，三振出局。蜜芍用膝盖撞断球棒，像打出全垒打般甩出球棒残骸。三垒边上的回廊发出了婉惜声。
「小猫！过来，小猫！」
回到看台的蜜芍，气愤地呼唤猫咪。被吓到的小猫，跳到香燻的大腿上。
两人出局三垒有人，轮到布色羯进入打击区。
球数一好一坏，投手第三球的变化球失误，投成正中直球。布色羯抓准机会大棒一挥，高飞球飞向右外野，可惜切到界外边线。
净镜殿上臈一同从看台上站起来，当她们看到球飞向界外，不禁抱头懊恼。
打击区上的布色羯也紧咬下唇架起球棒，似乎不满自己没有抓准对方失误的机会。
第四球变化球，布色羯一记推打，穿越了三垒手和游击之间，顺利送莳罗回到本垒。净镜殿率先夺得一分，三垒看台上情绪沸腾。
同僚们捡起观众打赏的金币，替布色羯装进布袋里。
香燻很佩服布色羯的打击实力。危机发生前和发生后，她的打击方式截然不同，这种沉稳是绝对学不来的。
同僚也迎接莳罗回来看台。
「干得好啊，莳罗、布色羯！你们是净镜殿的瑰宝！」
镜之君在回廊撒落大量金币。
两人出局一垒有人，下一棒怩让打出二垒方向滚地，不幸出局。净镜殿攻势结束，双方得分一比零，一局下换旃叶殿进攻。
投手丘上的怩让用变化莫测的配球，轻松解决两名打者。
不过第三棒打者登场后，怩让第一球的快速球太大意，被对方打破左外野和中坚之间，形成二垒有人的局面。
接下来的第四棒打者在两好两坏时，第五球打出中坚方向的安打。
二垒上的跑者越过三垒直奔本垒。
中坚手波棱拥有自豪的雷射肩，她上前抓住飞球，奋力回传本垒。球精准飞进捕手手套中，瑟摩栗接到球后冲向跑者。
照里说跑者应该出局，不料对方正面冲撞瑟摩栗。瑟摩栗被撞到本垒板的另一边，跌倒的跑者也赶紧起身踩过本垒。
净镜殿上臈从看台上站起来，准备前往报复。
倒地的瑟摩栗抬腿翻身，对主审高举手套，手套扎实地夹着黑球。
「出局。」
主审静静举拳宣判。
回廊下撒出满天的金币雨，净镜殿众人在充斥球场的掌声中，脸红心跳地回到看台，献上一记漂亮回传的波棱，发挥她的飞毛腿越过其他同僚。被她越过的同僚们纷纷拍她屁股，称赞她传得漂亮，波棱一接近蹦蹦跳跳的怩让，怩让张开双臂抱紧她。
瑟摩栗在看台前迎接同僚。方才倒地的瑟摩栗身上沾满尘土，大伙拍拍她的肩膀，慰问她的辛劳。波棱用拳头轻轻敲击她的护具。
「被撞那一下很痛吧？」
瑟摩栗摸摸脖子说。
「还好，有点痒而已。」
大家一听到都笑了。
第一局被净镜殿拿下，局数一比零。
二局上净镜殿乘胜追击，头一棒急兰打出穿越中外野的二垒安打，下一棒禄迦用短打送急兰上三垒。上一局守备优异的波棱打出左外野犠牲打，净镜殿稳当拿下一分。三垒边上的回廊热闹滚滚，大伙欢天喜地跳舞，甚至还有人跌到球场上。
第九棒瑟摩栗被三振出局，先驰得点的净镜殿领先对手，二局下换旃叶殿攻击。
怩让的快速球，三振了头一棒打者。三垒回廊的观众认定胜券在握，一同高喊「再两个人就好啰。」
怩让没有大意，却不小心四坏保送下一棒打者。
瑟摩栗走到投手丘说。
「稳扎稳打解决她们就好。」
怩让点点头，用袖子擦拭额头汗水。
一人出局一垒有人，试图双杀的香燻贴近二垒，变换守备位置。蜜芍理应靠近补位，但他们并没有视线相交。
摆出投球姿势的怩让，飙出了第一球。
快速的正中直球。
打者猛力一挥，飞快穿越一、二垒之间。右外野手布色羯接到球传向三垒，跑者停在而垒，形成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
这时旃叶殿有了动静。
「代打•花剌。」
代打王牌登场，一垒边上大喊花花，通称「花花加油声」。
从看台现身的花剌，是一位长有类似牡羊犄角的高大少女。在各地人才云集的后宫中，她也大放异彩。她练习挥棒的破风声穿透回廊的欢呼，直达香燻的耳中。
净镜殿的内野球员聚集在投手丘上。
「你们本来是同僚吧？知道她有什么弱点吗？」
禄迦提问，蜜芍用食指按住嘴唇说。
「知道也不能说，花剌她的耳朵非常好。」
香燻在晓霞舍下臈所时代，也见证过花剌的超人能力。她的球棒只要碰到球，不管任何球都能击出全垒打，而且还可以听到投手在手套里搞小动作的声音。花剌的情绪阴晴不定，无法随时上场比赛，但在危急时刻没有比她更讨厌的打者了。
香燻蹲下来，用手指在投手丘上写字。
——她什么球都打，严格来说比较不擅长变化球。
同僚们俯视文字，香燻继续回想花剌的打击。他想贡献更明确的情报，无奈他也只看过花剌打击一次。看过较多次的蜜芍则不识字，没办法写下那些知识。
香燻灵机一动，招来左外野手的莳罗。
莳罗从守备位置跑来，香燻用手示意她不要说话，再指指投手丘上的文字。莳罗先点点头，在旁边又补充一段文字。
——她之前不太擅长打内角。
瑟摩栗和怩让对看一眼。
「好、绝对要压制她。」
「是滴！」
内野球员各自回守备位置。
莳罗回左外野前，分别拍拍蜜芍和香燻的背，对他们嫣然一笑。莳罗离开后，二人对看了一眼，随即背对彼此。
花剌进入右打区，扛着球棒直立不动，打击姿势软弱无力。这个动作看似不好出棒，不过她超常的挥棒速度，足以打中任何快速球。
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香燻和莳罗贴近二垒方向，预备来个双杀。外野手则退到后方守备，双方只差一分，她们宁可单打失去一分，也不愿被对方追过。
怩让投出第一球，外角滑球。球路明显是坏球，花剌竟然出棒打击。
一支强劲的平飞球飞到右边方向。
急兰连忙追球，幸好那一球打成界外，回廊下喧闹不已。
瑟摩栗传给怩让一颗新球，并打了暗号要她投开一点。
第二球，球路落向膝盖一带，花剌没有动静，球数一好一坏。
第三球，过于外角的快速球。角度比第一球更偏颇，花剌没有出棒，球数一好两坏。
第四球内角快速球，这一球投得很不错，花剌还是没反应，主审也没举手。瑟摩栗不能理解，刚才那一球绝对是打者偏好的球路。
球数一好三坏，投捕之间花了不少时间交换暗号。
终于决定好策略后，怩让投出第五球，是快速的内角变化球，球路滑向打者的怀里。花剌的身形看似膨胀，她立起球棒猛力踏步一挥。
挥棒动作并不顺畅，球飞到左外野方向，是一记并不深远的高飞球。
蜜芍转身奔跑，退到后方守备的莳罗也前进接球。
蜜芍看着飞球，嘴里不晓得说些什么；莳罗也注视球路，口中念念有词。
香燻听不到她们在讲什么，回廊的欢呼像流水一样灌入他的耳中。
「危险……」
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语，不只附近的垒审和跑者没听到，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莳罗和蜜芍二人正面相撞。
蜜芍在双脚平行的姿势下摔倒，背部撞击地面。
娇小的莳罗翻滚一圈，头部先行落地。
回廊下静默无声。
球弹到二人后方，滚到左外野方向的回廊边。
蜜芍按住肩膀起身，她直接跑去莳罗身旁，根本不顾球跑到哪里。
「啊啊、莳罗……来人啊！快来人啊！莳她……！」
被蜜芍抱在怀里的莳罗，和断线人偶一样四肢无力瘫在地上。
净镜殿的队员楞在原地，旃叶殿的两名跑者绕过垒包，直奔本垒得分。
比数一比二，这一局被旃叶殿拿下了。
香燻回过神来放足狂奔。
蜜芍瘫坐地面，莳罗的头靠在她腿上。蜜芍的脸颊滚落大滴泪珠，撞击时扯断的珍珠项链散落草皮，香燻感觉那些珍珠是她的眼泪变成的。
莳罗闭着眼睛，鼻孔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落在地面上的半开小手，像极了死去的蜘蛛。
「是我害的！都怪我没有看前面！莳罗、请你原谅我！」
蜜芍仰天大哭。
香燻解开袖口的绑带，用袖子替莳罗擦拭鼻血。
她稍稍张开眼睛。
「球……球呢……？」
莳罗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香燻捣住她的脸颊，颔首示意她不必担心。
「莳罗！莳罗！」
蜜芍用整个身体，紧紧抱住莳罗。
莳罗用小手抚摸摸蜜芍背部。
「蜜芍、妳……没事吧？」
「对不起、薛罗！对不起！」
蜜芍蜷起身子，背部不停颤抖。
「没关系……这是全力以赴的结果……没办法。」
莳罗的手掌脱力，从蜜芍的背部滑落。
同僚们聚在一旁，关心莳罗的状况。卫兵抬着担架，分开众人来到现场。
壮硕的男人轻易抬起莳罗，蜜芍走近躺在担架上的莳罗，并且拆下左手的手套。
莳罗略微举起手。
「香燻……」
香燻也站在蜜芍身边，俯视莳罗的脸庞。他抓住莳罗伸出的小手。
「古人说过——下臈无和不胜，上臈无胜不和。」
莳罗的表情扭曲，伤势似乎非常痛苦。蜜芍轻抚她的脸颊，姆指擦拭她流不停的鼻血。
强忍痛苦的莳罗，勉强把剩下的话说完。
「去追逐棒球，拿下胜利吧，等胜利后再和好也不迟。我们在这里是要获得胜利，不是来培养感情的。」
香燻握住她的手，不断地点头。蜜芍再次哇哇大哭。
卫兵运走莳罗，净镜殿上臈失落回到看台。
坐下休息的禄迦，两眼通红地瞪视对方的看台。
「那些家伙也太卑鄙了，居然利用这种时候跑垒得分。」
「没办法，如果我是跑者，我也会跑啊。」
急兰拿起杓子喝水「不过、倘若我是蜜芍，不晓得我是否会去照顾莳罗。说不定我会选择追球吧，我大概没办法跟蜜芍一样。」
香燻摊开沾血的袖子，凝视上面的血迹。
莳罗受伤了，全力以赴打球难免会伤到人。唯有在无心的状态下，遗忘其他人的事情，才能发挥超常的完美表现。
然而，无心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当热情一度褪去，球员必需冷静下来面对自己引发的结果。香燻心想，届时自己会采取蜜芍的行动、泪流满面吗？
代替莳罗打第一棒的栗底，前往打击区。香燻重新绑好袖子，拿起球棒。
他进入等待打击的区域里，回头观望看台的方向，只见蜜芍掩面哭泣。瑟摩栗坐在她身旁讲话，蜜芍一直摇头。
打击区的栗底，第一球就尝试突袭短打。球顺利滚到三垒方向，栗底快步飞奔。
投手冲去接球，快传一垒。栗底飞扑冲上垒包。
「出局！」
垒审举手宣判，栗底心有不甘，趴在地上槌打土地。
香燻进入打击区前，又一次回头观察看台。
本该进入待打区的蜜芍，还是不肯起身。她没有拿起球棒，也没戴起平时的护手。
香燻走回看台，球审催促他快点进入打击区，他用手势请球审暂待片刻。
他站到蜜芍面前，蜜芍抬起头来，泪水沾湿了碧眼。
香燻将她的头抱在胸口，感受泪水渗入怀中。
这么做不是要安慰她或言归于好。只是，蜜芍不进入待打区不行。没有下一棒，谁来打击那颗破风杀来的恐怖硬球呢？
正因为有下一棒，大家才愿意站上打击区奋勇作战。
香燻轻拍蜜芍的脑袋，转身离去。
他一前往打击区，一垒边上的回廊传来嘘声，抗议他延迟比赛进行。香燻故意用双手捣住耳朵，歪着脖子挑衅观众。敌方的嘘声越来越大，三垒边上也发出吵嚷声对抗。
香燻在混乱的声音中进入打击区，无心的境地盖过杂念。众多的感情互相碰撞交杂，在这种情况下打棒球反而非常单纯。球来就打——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香燻到打击区上架起球棒，专心观想打击速球的印象。
投捕之间交换暗号，投手摆出预备姿势。
先是一记外角滑球，香燻没出棒，判定是坏球。
第二球，节奏明快的内角速球。球数尚有宽裕，没必要勉强打这一球。主审判定好球，球数一好一坏。
第三球，外角下坠。香燻不动，球数一好两坏。
不愿再送上坏球的投捕，势必要投出好球。香燻只要等待好打的球路就好，
对方投手的状况不错，香燻也没打算稍离打击区，中断对方的气势，他甚至期待下一球快点来。
第四球，偏高的快速球。球路正中下怀，香燻大棒一挥。
球飞越投手上方，在中外野手前面一个弹跳。
香燻绕过一垒后停下来拍手。他回到垒包上和一垒指导教练击掌，三垒边上回廊的宫女们开心跳舞，看上去摇曳生姿。
蜜芍低头进人打击区。
香燻望向三垒指导教练，指导教练没有给出盗垒的暗号。现在应该离垒包远一点，如此一来投捕要警戒盗垒，配球会以快速球为主。蜜芍最喜欢打快速球了。
香燻离垒的距离，比平常多了半步。意识专注在回垒上，这点距离还跑得回去。
投手投出一记牵制球，香燻飞快回到垒包上。垒手回传后，他又再次离垒剌激对方。
投手先看香燻一眼，对蜜芍投出了第一球。蜜芍豪迈挥空偏高的快速球，回廊下发出叹息的声音，蜜芍用手背擦擦眼睛。
第二球出手前，又是一记牵制球，香燻跑回垒包上。
第二球，投手投出内角下坠球，蜜芍没有出棒，球数一好一坏。
第三球，外角偏低的快速球。投手控球不错，主审却判定坏球，球数一好两坏。
第四球，内角快速球。蜜芍一棒击出常见的界外球，球数两好两坏。
投手牵制，香燻回垒。
第五球，外角滑球。蜜芍的拉打又击出左边方向的界外球。
大家不知道蜜芍在等待什么，这种捉摸不定的打法很有她的风格。
第六球，外角偏低的快速球，蜜芍稳健敲出一支界外。
第七球，落入内角的坏球。球路挖地瓜，蜜芍没有出棒，球数两好三坏。
蜜芍暂离打击区，重新握好球棒。
第八球，偏外角的快速球。蜜芍差点出棒，主审没有举手宣判好球，捕手心有不甘地抬起手套。蜜芍将球棒和护手丢到看台方向。
四坏球保送，一人出局一、二垒有人。第四棒布色羯一上打击区，回廊下热血沸腾。有人提早撒出金币，想博得一个好彩头。
旃叶殿的内野守备聚集到投手丘上，香燻看着一垒的蜜芍。双方一时四目相交，蜜芍的视线又移回看台。
野手回归守备位置，投捕交换暗号。布色羯在左打区上举起球棒。
第一球，捕手手套摆在内角的危险区域，投手却投出一颗失控的变化球。
布色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等到最佳出手时机，挥出锐利一棒。
偏低的平飞球飞到右边方向，二垒手飞奔接球。香燻停下脚步，担心球被对方接到。
球擦过二垒手的手套，香燻起跑狂奔。
他先回望后方，再踩上三垒。右外野手的守备位置不深远，要冲入本垒稍嫌勉强。
他用眼角余光瞄到右外野手回传，捕手往一垒方向移动，代表传球失准。
香燻抓准机会起跑，捕手也冲了过来，他扭身闪躲对方，没有被触杀的感觉。香燻跑垒弧度过大，不小心冲过垒包，无法顺利踩上本垒。他赶紧转换方向冲到本垒，捕手也起
身冲了过来。香燻赶紧指向三垒，捕手转头一看。

蜜芍晃着剽悍的体格，势如破竹地冲回本垒。
香燻飞扑上垒。
猛然回神的捕手递出手套触杀，香燻被压在捕手下方。
「安全上垒！」
主审的声音响彻本垒。
香燻顶开背上的捕手，现在可得赶快逃命，危机近在眼前了。
「滚开滚开！」
蜜芍用力冲撞捕手，捕手人仰马翻，香燻也被压到地面上。
香燻从捕手下方爬出来，仰躺在球场上。连续两次被穿戴沉重护具的捕手压住，他的背部和腰部很痛。
卷起的烟尘掩盖视野，蜜芍的脸庞从尘土中冒出来。
她伸出手掌，香燻拉住她的手从地上起身。
「每次我跑垒，你总是妨碍我呢。」
语毕，她拍拍香燻的屁股。
对香燻来说，蜜芍有机会回归本垒是他的功劳。方才蜜芍一看到布色羯打击，立刻起脚跑垒。绕过三垒的香燻，在回头时也注意到蜜芍起跑。他本来打算犠牲自己冲入本垒
和开幕战一样帮助蜜芍回垒得分。好在这次二人都幸运平安上垒。
香燻也用力拍打她的大屁股。
二人比肩回到看台，没有交换视线。同僚站起来迎接他们。
战况一人出局二垒有人，接下来的怩让和急兰出局，净镜殿的攻势结束。比数二比零，净镜上臈接受众人欢呼，跑到场上守备。代替莳罗的栗底进入右外野，布色羯守左外野。
旃叶殿的第九棒站上打击区。
球数一好两坏，第四球打者击出右边方向的推打，穿越了一、二垒之间。
头一棒安打上垒，失意的一垒回廊观众死灰复燃，又开始吵吵闹闹了。
禄迦从三垒走近投手丘，她对怩让说。
「大家都说，替换守备的位置容易被敲安打，看来果然是真的呢。不过，她们没有下一次了。」
「是滴。」
怩让笑着点点头。
旃叶殿的打击顺序重回第一棒。
怩让接连投出几记好球，球数是有利的两好一坏。第四球，偏低变化球钓到打者出棒。
禄迦接到球传向二垒，香燻接到球先行封杀，并试图传向一垒双杀对方。
这时跑者滑垒，香燻用跳跃传球闪躲。跑者故意拾起脚来，踢中香燻的膝盖，重心失衡的香燻肩膀摔落地面。
香燻躺在地上，痛得五官扭曲。蜜芍跑来冲撞跑者，其他守备球员也冲过来，旃叶殿球员稍后也赶来了。
蜜芍和跑者站在两阵营前互呛。
「你干什么啊！」
「你也干过同样的事情啊！」
「是妳先的吧！」
怩让拉香燻起身，带他离开两殿舍的冲突区域。
瑟摩栗和对方的一垒指导教练对骂。她一看到香燻，就找香燻来咬耳朵。
「没事吧？还能打吗？」
香燻颔首。
「吵架交给我们，你先利用时间休息。」
说完，瑟摩栗继续飙骂敌方。
香燻退到看台喝咖啡，同僚给他抽水烟缓解疼痛。
他转动疼痛的右肩，痛楚尚未消退，但和莳罗的伤势相比不算什么。
两殿舍的宫女离开球场，争执似乎解决了。香燻荣获掌声，回去自己的守备位置。
旃叶殿一人出局，一垒上还有跑者。
下一棒登场，怩让第一球投出快速球，获判好球。第二球却投出不怎样的变化球，被打者痛击。
打击穿越三垒边线，一垒跑者绕过二垒后奔上三垒。
布色羯捡球后回传，负责中继的蜜芍传回本垒，球势仿佛划过夜空的流星。瑟摩栗接到没有落地的球，跑者见状乖乖停在三垒。
一人出局二、三垒有人，内野守备聚集到投手丘上。
「用牵制剌杀对方吧，这样一下就三人出局了。」
禄迦捣住嘴巴说道。
「没办法啦，不可能轻易成功的。」
怩让摇摇头，瞧她气喘嘘嘘，也许是体力快到极限了。
「不然保送下一棒，满垒后来个双杀吧。」
急兰回望无人的一垒。
「这样容易变成再见保送啊。」
瑟摩栗摸摸脖子。
香燻双手环胸。还要两人出局才行，这两人出局谈何容易。哪怕用命来换，也难以再下一城。
他观察三垒边上的回廊，镜之君坐立不安，隹心虑地走来走去。
蓦然，香燻有了一个点子，他用手掌捣住胸口，当中确实有打破困境的感触。
香燻在土丘上画图，比手画脚说明他的作战方式。
「妳真的是笨蛋呢。」
蜜芍笑了「不错啊，就试试看吧。」
「我也赞成。」
怩让也同意了。
「妳也许是没问题啦……」
瑟摩栗叹了一口气。
经过讨论，大家决定按照香燻的指示。反正也没有其他解决良方，况且被喻为「后宫第一恶女」的净镜殿上臈，视欺骗敌人为无上的喜悦。
「好好干啊。」
急兰指着禄迦的脸庞。
「我没有自信耶……」
禄迦抓抓头回去三垒。
一人出局二、三垒有人，比赛重新开始。
投捕交换暗号，怩让死盯三垒跑者，这才进人投球动作。第一球，偏外角的快速球。
瑟摩栗起身传向三垒，试图终结离垒包很远的跑者。
可惜，球不心传太高了。
「啊、笨蛋！」
禄迦跳起来也接不到，左外野手布色羯慌张上前。
三垒边上的回廊响起了尖叫声。
三垒跑者回头注视外野，同时奔向本垒。
这时，瑟摩栗挡在跑者面前。
她碰触跑者的胸口，举起手套出示当中的黑球。
「……出局。」
球审一脸讶异地宣判出局。
跑者呆站原地，回廊的观众也哑口无言。
一垒看台的旃叶殿上臈冲出来，集体质问裁判。
「喂喂、这判决有问题吧。」
「她们犯规、犯规啦。」
「那家伙投了其他东西耶。」
受尽指责的瑟摩栗耸肩装无辜。
香燻也用手套遮住脸，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这一招本来是镜之君想出来的，之前她在怀里偷藏梨子，趁捡到滚地球时偷天换日拿起来啃，香燻大为感佩。所以他总是在比赛时偷藏梨子，以便有朝一日依样画葫芦。这次他把梨子交给瑟摩栗，伪装成暴投的状况。
「那家伙超可疑的！嘴巴还嚼个不停！」
旃叶殿宫女指着左外野的布色羯。
梨子越过禄迦头顶，飞到左外野的时候，香燻和蜜芍立刻暗示布色羯吃下去湮灭证据。
「小豚只是在反刍而巳啦！」
蜜芍出言反驳「那是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咀嚼消化，人家体质就是那样啊。」
布色羯也没办法否定，她满脸通红地怒视蜜芍。
有人见状，嘲笑布色羯像牛一样没水准；也有人想起净镜殿过去名为「猛牛军团」的记忆，哭着称赞布色羯是最后的猛牛战士。
旃叶殿主将抓住瑟摩栗的手臂。
「我知道你投出其他东西，我们的女房用望远镜看到了，那根本不是球。」
「别问我啊，是她的望远镜有问题吧？」
瑟摩栗甩开对方的手。
「你演技不错嘛，那一句『啊、笨蛋！』超逼真的。」
急兰戳戳禄迦的手臂，禄迦苦笑道。
「改天被赶出后宫，我干脆去当演员好了。」
旃叶殿激烈抗议，裁判认为就算瑟摩栗真的投出其他东西，也没有直接妨碍跑垒，故抗议无效。
比赛继续进行，状况变成两人出局三垒有人。球数一坏球没有好球，内野阵容并没有采取前进守备。
怩让摆出姿势投出第二球，变化球大幅失控，球数两坏球没有好球。
瑟摩栗回传，怩让接到后先深呼吸。
第二球，偏高的快速球。打者挥棒落空，一好两坏。
第四球，外角快速球。打者击出界外，两好两坏。
香燻看到瑟摩栗打出的暗号，吐了一口气。投捕打算用快速球决胜，大概瑟摩栗看了第二球的表现，放弃叫怩让投变化球了吧。
第五球，偏低的快速球被打者击出，穿越怩让的身旁。
球快穿越二垒和游击之间，香燻飞奔递出手套。
手套勉强压住来球，球势没有完全消失，从手套里掉了出来。
香燻爬去追球，他好不容易抓起球，然而现在起身传球也来不及了。
蜜芍赶来了。二人视线交错，蜜芍举起手套。
香燻传入蜜芍的手套里。
蜜芍接到球，跳起来传球。
急兰跨大步接到了。
「出局！」
垒审宣告出局，三垒边上的回廊欣喜若狂。
局数二比一，净镜殿上臈所获胜。从联盟整体来看，这不过是一场小比赛的胜利，热闹的程度却不下于优胜。
香燻趴在地上聆听满场欢呼。他抛球给蜜芍的表现惊险万分，连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身体会那样行动。紧张的情绪倾泻而出，香燻动弹不得。
有人抓住他的肩膀，他拾头一看，蜜芍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抓住蜜芍的手爬起来。
蜜芍抱住香燻的肩膀说。
「懂得在那时候抛球给我，你也终于培养出协调性了。」
香燻苦笑了。如果他可以说话，一定会举出好几个例子拼命反驳。
如果他可以说话，他有好多事情想告诉蜜芍。不过，似乎没有比方才那一记传球更重要的东西。
净镜殿上臈所的守备球员和看台宫女，全聚在投手丘上握手拥抱。
香燻和蜜芍勾肩搭背，布色羯跑来了，嘴巴还嚼个不停。
「那种指示要事先告诉我，突然叫我吃下去，我怎么办得到啊。」
蜜芍笑着说。
「你吃得很快不是吗？一口就吞进去了，你喜欢梨子吼？」
「是喜欢啊。这颗太硬了，不够熟。」
布色羯吐出梨子的果皮。
香之君孤身闯入上臈聚集的地方。大伙凝神警戒，不晓得她要干嘛。
「你们丢其他东西来钓跑者，想得很周到嘛。」
她眯起眼睛笑道「是谁提议的？快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表明自己「绝不生气」的人，百分之百都会生气；这就好比蜜芍说的好主意，从来就不是好主意一样。大家都不相信香之君的说词，没有人敢主动承认。
没想到，香燻举手站了出来，同僚们惊讶地看着他。
香燻估计，那个计策博得了香之君的好感。毕竟他们曾有肌肤之亲，香燻料想对方不会计较
这点小事情的。
他甚至抬头挺胸、满脸笑容，丝毫没有过意不去的模样。
「我也有份喔~~」
蜜苟也举手了。
场内的守备球员，知道蜜芍是在包庇香燻。大伙极为感动，也纷纷勇敢举手。
其他同僚也上下一心。她们围住香燻，就像守护皇帝的骑士圑一般。
瑟摩栗独自站在一旁，不知何故她走到香之君面前。
「一切都是我这个主将下令的，有意见吗？」
她和香之君大眼瞪小眼，鼻头几乎快碰到对方了。看到这种情况，深知香之君个性的旃叶殿宫女，反而比净镜殿的人马更加紧张。
香之君杀气腾腾地眯起眼睛说。
「没事、啥事也没有……没错，我没啥好说的。对一个接下来要去地狱的人，说再多都是多余啦！」
话音方落，香之君就赏了瑟摩栗一记头槌。瑟摩栗大吃一惊，香之君抓住她又补上一记膝击，瑟摩栗当场倒地不起。
净镜殿上臈发动围攻，保护自家主将。然而，对方可是在新人时代素有「疯狂枣椰」之称的武斗派，她曾经因为不爽更衣，直接将葡萄砸到更衣的胸口，而被逐出殿舍。净镜殿上臈群起攻之，反被快拳乱腿打得无力招架。眼见同僚被强烈的打击一一撂打，上臈们无不心生怯意，说时迟那时快。
「休想逞凶啊！」
镜之君暴吼噫声，跳入战圈。
她架住香之君说。
「连我一起打没关系！」
更衣既已决意犠牲，上臈们回到看台抄起球棒，准备将二人打成肉饼。这时镜之君放开香之君，跳到上臈们的面前说。
「哪有笨蛋真的乖乖照办的啦！你们这些该死的新人类！」
镜之君怒甩大伙耳光，香之君也重启攻势，出手暴打净镜殿上臈。回廊下的观众看了，被香镜双君的威力吓得心胆倶裂。
香燻和蜜芍在稍远处，和旃叶殿的二人组上演激烈的擒抱摔角。
右方重心失衡的蜜芍，迅速重整态势抓住对方。当她要使劲摔出对方时，有人抓住她的领子，直接把她和香燻吊在半空中。
花剌运用一身怪力，抓起他们二人。
「莳罗没事吧？」
蜜芍闻言摆动双腿，要求花剌放她下来。
「她被送到典药殿了。」
落地的蜜芍重整自己的领子「都是你不好啦，花剌。谁叫你打那种半调子的高飞啊，惩罚你来我们净镜殿效力。」
花剌冷笑道。
「对我来说，被关在这个星球才是无上的惩罚。」
据说，她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人。她时常哀伤地仰望天空，所以最有力的说法是，其实她是无法回归天界的天女。
香燻心想，也许花剌有办法治好莳罗的伤势，他拿出纸笔。
——你能治好莳罗的伤势吗？
花剌看着被吊起的香燻。
「我只是一介学生、不是医师，我不懂治疗。不过，她好像伤到脖子了，好好固定冰敷就行了。」
「多谢你的建议。」
蜜芍抓起香燻的手「我们走吧。」
香燻摆脱花剌，被蜜芍带离球场。他回过头对花剌挥挥手，明明花剌贡献了一支逆转安打，却没有同僚愿意接近她。那无处容身的高大身材，看在香燻眼里有些悲凉。
典药殿就在香燻初次入宫时的大门附近，听说这样把死去的宫女运出去比较方便。
二人进入典药殿，寻问当中的宦官。
「莳罗在哪里？」
「在里面的房间。」
走廊尽头有一间没窗户的房间。门一打开，房内热气蒸腾。
房间的四个角落放有火炉，木炭在炉中烧得通红。几个壮硕的男子，粗鲁地搓揉莳罗的脖子和肩膀，莳罗痛得表情扭曲。
「啊——！」
蜜芍冲上去赶走他们，她把莳罗带到凉爽的房里，拿冰块给莳罗冰敷脖子和肩膀。
「有这么多冰块，不知能做多少雪花冰呢。」
莳罗触摸冰块的皮袋笑道。
「冰品吃进肚子也只是水啦，拿来冰敷更有用。」
蜜芍气愤地说道。
在摆放十二张床铺的大房间里，只有莳罗躺着休息。香燻和蜜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远处有罹患肺病的宫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蜜芍和香燻比手画脚，说明莳罗退场后的比赛状况。讲到瑟摩栗暴投梨子的桥段，莳罗哈哈大笑，笑声牵动到受伤部位，害她又皱起眉头。
「吶、莳罗——」
蜜芍按住莳罗的手「你要快点康复喔。一月季休过后，春季联盟就要开始了。」
莳罗笑着说。
「也对，下次一定要拿下优胜。」
香燻擦拭莳罗脸颊上的血迹。一年后，蜜芍和香燻就有机会受宠幸了。香燻打算杀掉皇帝，皇帝一死后宫会怎么样呢？蜜芍和莳罗又会如何呢？
「我想过了——」
蜜芍挪起大屁股重新坐回椅子上「我们最好一直待在一起。不管在下臈或上臈联盟，只有我们所在的殿舍能赢过旃叶殿。换言之，我们三人联手是最强的。」
「是不是最强……这还有将商榷，说不定我们成了带来幸运的吉祥物吧。」
莳罗调整冰敷的位置，袋子里的冰块发出了滑动的碰撞声。
「所以我们转移殿舍时，也不要分开吧。」
「没错，这样比较好。」
香燻也点头同意莳罗的说词。
「被皇帝陛下指名，我们也三个人一起去。」
「这个嘛……我们愿意，对方不见得愿啊……」
莳罗苦笑，香燻也无奈耸肩。
蜜芍全力追逐目标而活，莳罗和香燻也是一样。
彼此努力求生，总免不了互相碰撞和伤害。香燻一旦达成目标，后宫势必无法保持现在的安态，蜜芍和莳罗那些宫女的目标也将荡然无存。问题是，香燻该不该放弃努力，防止伤害发生？不、就算失去目标，她们也会认真过日子吧。香燻信赖她们，对此不疑有他。
任何努力都是值得尊敬的，没有贵贱之分。香燻从赛后的疲劳感体会到，他应该全力求生才对。
凉风吹入大房间里，身上流汗的香燻等人打了个寒颤。
「你们都过来吧。」
莳罗叫二人爬上床铺。
三人共享一席毛毯，躺在床上休息，她们身上都有泥土和汗味。神明从泥土各别创造男人和女人，却没有禁止双方在土地上共同打棒球。香燻向神明祈祷三人还有一起站上球场的日子。
盛柑殿对始萌舍的比赛打完八十局，局数还是零比零。临时挖角的行为认可后，赛场上终于看不到一开始就出场的宫女了。




终章 各个女主角的季节
终章 各个女主角的季节
开赛前的棒球场，有种独特的香味。那是替即将入场的观众准备的咖啡和炒豆，以及对当天比赛的期待所产生的味道。
皮耶尔吸入这种味道，看来今天也是生意兴隆的一天。
今早发售的新作板画卡，画的是晓之君投球图。动作是右臂侧投，手臂纤细柔韧。
「这样如何呢？」
路吉在店头摆放新作的样品，皮耶尔从柜台探出身子确认状况。
「嗯、很不错喔。」
实际上，没有人是看了样品才买的。所谓的收藏家，一听到有新作就会盲目购买。
皮耶尔和路吉的店铺，跟柱廊下的其他商店相比是最小的，客源却远远超过任何一家店铺。在这个不出三步距离的狭小空间里，摆满了十二位女君的板画卡。
白带鱼店贴近其中一张卡观看。他每天早上会来柱廊转一圈，征收保护费。
「送你一张吧？」
皮耶尔上前打声招呼，白带鱼店远离卡片，冲着皮耶尔笑道。
「我小时候就没有再收集卡片了。」
「那一张画的是光之君，很漂亮对吧？后宫第一的速球派，皇帝也非常喜欢呢。」
「还是个小孩子吧。」
白带鱼店凝视着皮耶尔，视线马上转移到其他商品上。
「这个生意很有赚头啊，宰相中将的协力奏效了是吗？」
「听说你也要开新店铺啦？是卖珍珠的对吧。」
「我找到了不错的货源。」
礼拜堂的钟声响起，宣告比赛开始。店外响起男人们的脚步声。
崭新的一天、崭新的比赛又开始了。
皮耶尔相信总有一天，后宫的一切都会流入这个狭小的店铺里。而狭小的店铺无法容纳后宫的一切，势必扩散到整个都城，让所有人了解到后宫的秘密。在这个时代，秘密已非少数人独享。好比义教的教典是用失传的语言撰写，却被翻译成现代人使用的语言。
这早已不是皮耶尔个人的好奇心，而是世界要如何开诚布公的问题。
摆在墙上的女君卡片，视线都集中在皮耶尔的身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一定是这个原故。
「喂、鸟投，跟我换啦。」
占卑在右外野骂道。
投手丘上的祖法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守二垒的伐功指着本垒，示意祖法儿集中精神对付打者。
自从来到马哈马约姆，伐功他们过着打棒球、睡午觉、学骑马的悠闲生活。名为赛弗丁的长者养了不少食客，除了收留伐功等人以外，还养了一些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的人才，例如脚程快的男子、好球带不大的娇小男子、曾在都城受邀参加职棒的乐师等等。
这一天，资历较深的食客和伐功这些新来的食客比赛。小混混们和「猎人团」球员合组队伍，占卑把投手位置让给了祖法儿。
偏偏祖法儿表现不佳，第一局连续保送对手的一、二棒。伐功也可以体谅占卑的怨言。
下一棒打出了右边方向的飞球，占卑冲去追球。球越飞越远，大家原以为占卑要冲入界外区接球。
「喔喔！」
结果占卑竟然惊叫一声跌倒了。
有人站在界外区，占卑差点撞到那个人物。
「唉呀、是那个笨蛋福余啊。」
这句话是回骨城说的。他把捕手的位置让给猎人团，自己去守备一垒。
福余是在长者家中寄食的青年·伐功感觉那个人有点智障智障的。福余不懂棒球规则，却很喜欢球。每次伐功他们在练习传接球时，福余总是一脸欣羡的模样。
占卑犯下一个丢人的失误，伙伴在看台上哈哈大笑。
福余去追逐在地上滚的球，占卑爬起来冲向福余，从身后赏他一拳。
「喂喂……他在干什么啊？」
伐功自言自语。
占卑踩着倒地的福余，福余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伐功赶紧跑过去，制止他在都城就认识的老友。
「你太过火了，适可而止吧。」
「这家伙每次都来乱我们，不教训一下他学不乖啦。」
占卑又踹了福余的肚子一脚。
其他小混混也赶来，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米哈鲁用鼻子贴近福余的袖口，福余担心手中的球被抢走，把球紧紧抱在怀里。
「喂、你们这些死小孩！在干什么啊！」
有个男人从房舍跑来，他是平时照顾福余的老爷子。老爷子拿长棍驱赶小混混，抱起地上的福余。
「殿下，您没受伤吧？」
「三小殿下啊？这家伙哪根葱啦？」
达延指着福余问道，老爷子拍掉他的手说。
「无礼之徒！这位可是无落帝的皇子、正统的皇位继承人，福余殿下啊！」
老爷子讲得义正词严，那些小混混都笑翻了。
「喂、老爷子——」
祖法儿站在那些小混混的旁边提问「你是说真的吗？我听说无落帝的皇子，除了当今圣上以外都被杀掉了耶。」
老爷子点点头。
「正是，皇太后•利备暗杀了其他皇子，好让自己的儿子——冥灭登上皇位。福余殿下幸得忠臣相助，勉强避开了杀身之祸。」
福余大概知道众人在谈论自己，小狗舔着他沾满泪水的脸庞，他也傻里傻气地笑了。
伐功跨过福余的身体，一把抓住老爷子的衣襟，将他拉到面前怒目相向。
「喂、老头，这个笨蛋当真是皇子吗？」
「如、如假包换。那高贵的脸庞就是最好的证据。」
老爷子的声音颤抖，呼吸充满老年人的腐臭味。
伐功在心中寻问祖父•雷光将军，究竟该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可惜没有答案。
只是，伐功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皇太后·利备杀害了祖父和父母，两个逃离杀身之祸的高贵后裔，在远离都城的异地相会。
伐功再也无法逃避了。不消除蚕食帝国中枢的恶徒，焚烧他的怒意不会消失。
他放开老爷子，离开伙伴回到场上。他走过自已的二垒守备位置，仍然没有停下脚步，持续走在无人的球场上。
冥灭把玩着吉阿乌商人献上的板画卡，等待早朝结束。
朝堂上，冥灭得知讨伐盗贼失败的报告。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失败了再派一批讨伐队就好。反正有人负责研拟战略，就跟棒球一样讲求分工合作。
他只想快点回到球场，今天是那场比赛的后续。他要亲眼见证，足以在后宫棒球上名留青史的经典之战。
「抓紧办。」冥灭告知宰相中将，心想那场比赛进行到第几局了。
八十六局上，两人出局满垒的状况下，内野守备聚集到球场上。
盛柑殿对决始萌舍的比赛，在不分胜败的情况下，利用冬季联盟结束后的休养期间持续进行。
从这一局上场投球的怩让，脸色铁青地踢着投手丘的土地。起初她轻易拿下两人出局，后来的安打和保送却造成满垒局面。这种沉重的感觉，和被敲大棒又不一样。
香燻和蜜芍也同样签了一日契约，从净镜殿上臘所转移到始萌舍。二人双手环胸，眺望挤满回廊的观众。暂时借用的绿色饰带用起来不太习惯，似乎怪醒目的。
「乖啦，放轻松就好。」
来自青阳舍上臘所的一垒手，拍拍怩让的屁股。
「对啊对啊，反正是别人的比赛。」
同为青阳舍上臘所的三垒手也附和道。
「怩让，你就抱着『被打也无所谓』的心情投球吧。」
蜜芍抱住怩让的肩膀「这场比赛虽然是名留青史的大赛，但最后谁是败战投手，大家很快就忘记了。不会永远留下『破坏经典比赛的投手』骂名的。」
「不好意思，害你们费心了。」
怩让低头致歉。
大伙回到自己的守备位置，比赛重新开始。打击区的下一棒打者，也是暂时担任佣兵的紫景舍女房。
第一球，滑球从打者肩口切入正中。久经七殿五舍联盟洗礼的女房，不可能放过怩让的失误。打者漂亮回击，尖叫的怩让转头观望中坚方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香燻并没有转头观望，光看打者注视击出的球路后，慢慢离开打击区就知道结果了。
满贯全垒打，回廊下撒落的金币化为光之雨掩盖球场。
解决了下一棒终于三人出局，比数是四比零。
八十六局下，始萌舍进攻，头一棒是伤势恢复的莳罗，她的脖子戴上了新首饰，那是冬季联盟最后一战时，皇帝嘉许她奋勇作战而赏赐的。
莳罗伤势刚好就上场实战，不过她仗着天生的勇敢果决，第一球就奋力挥棒。
不下快速球的强势回击，敲出了中坚方向的高飞球。中坚手后退追球，黑球击中回廊的屋檐。
这是一支点燃反击狼烟的阳春全垒打。莳罗和平时一样一面无表情地跑过垒包。
在待打区的香燻手舞足蹈，看来莳罗的伤势没有留下后遗症。
莳罗跑冋本垒后，他和莳罗一起做出母猩猩的动作。莳罗终于露出笑容，香燻抱住她后走向打击区。
场内的喧嚣一刻未停，香燻觉得那是替自己加油的歌声。
两坏球没有好球，第一球是偏高的快速球，香燻集中精神出棒，球飞到左外野边线。香燻观察球路，不晓得是不是界外球。
黑球飞到边线的柱子，被回廊的阴影遮住，看不清去向。
边线上的裁判转动手臂，是一支全垒打。大吃一惊的香燻高举双拳，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敲出全垒打。
香燻走向一垒，途中他太过感动，跪下来对神明与先知献上感谢的祈祷。
回廊下的观众看到香燻诚挚的反应，不吝给予掌声。净镜殿的观众挖苦香燻，要他在自家殿舍的比赛上敲全垒打。
蜜芍击掌迎接回归本垒的香燻。
连续两棒敲出全垒打，比数四比二。
依蜜芍的个性，这种时候她特别喜欢挥大棒。不过，她没有像过去那样三振出局。等到球数两好一坏，她击中了第五球偏低的变化球，这一棒敲得又高又远，飞到左外野和中坚之间最深远的地方。
蜜芍奋力甩棒，棒子飞得很远。幢幡在回廊下，表演她擅长的占卜给其他殿舍的下臈观赏。蜜芍的球棒击中她的背部，害她直接晕倒被抬出场外。
跑完所有垒包，蜜芍和下一棒布色羯击掌。
「妳也打一支全垒打吧。」
「别说出来。」
许多棒球选手深信，好运到来时不能说出来，否则会改变比赛的流向。
分数快被追平的盛柑殿也有了动静，场上的投捕换成了旃叶殿上臈所的人马。
布色羯进入左打区，回廊的观众认为前面敲出三支全垒打，第四支应该也快实现了。这种期待对一般的宫女是沉重的负担，但布色羯不是一般的宫女。
对方第一球投出好球，第二球则是外角下坠球。布色羯的打击姿势一偏，光靠单臂捞起这一球。弹道偏低的球直击右外野回廊，和平时滞空时间长的球路不同。
比数追平，回廊观众打赏大量金币。布色羯佯装收钱入袋的动作，跑过各垒包。
下一棒的怩让，抱住踏上本垒的布色羯。
「不愧是布姊，真厉害。」
「这下妳就不是败战投手了。」
布色羯抚摸怩让的头。考量到其他比赛的因素，延长赛规定一天只打三局。
有些观众好高兴连续见识四支全垒打，也有人哀叹又要延长加赛了。
这样的气氛，并没有诱使对方的投手轻忽大意。奇怪的是，投手的第一球，竟然送上一颗不快的正中直球。怩让发出猫咪叫声后，大棒一挥，击出中外野方向的高飞球。中坚手追没多远就放弃了。
这一球越过回廊的屋檐，消失在殿舍的另一边。是一支再见全垒打。
「喵！成功了！我成功了！」
怩让蹦蹦跳跳跑向一垒。
「别忘了踩垒包喔。」
看台上的蜜芍提醒怩让。
一垒边上的看台里，队员都跑去本垒迎接怩让。拆掉面罩的捕手对她们说。
「我跟妳们说，春季联盟可没有这么容易喔。」
净镜殿上臈对过去的同僚发出嘘声。
瑟摩栗之前对香之君挑衅，骨气和刚毅的脾性大受肯定，被旃叶殿上臈所挖角了。
蜜芍走到她面前叫嚣。
「遇到我回垒妳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我绝对会撞扁妳。」
瑟摩栗露出自信的笑容，回去自家的看台。净镜殿上臈称赞瑟摩栗，比赛输了也不改一身傲骨。
怩让跑过三垒，始萌舍的宫女、暂时找来的佣兵、围观人潮全都跑来了。她不断地低头致歉，向大家借过。
她一踏上本垒，大家蜂拥而上，将她举起来抛向天空。
「喵〜」怩让大叫，身体浮上半空。
「又投又打，棒球原来只靠一个人就够了！」
怩让对着天空大叫。
其他宫女听到这句桀骜不驯的话，把她拖到地上痛扁一顿。
「瞒！好痛！对不起啦！」
怩让跑出人墙，宫女们紧追在后。
香燻也跟着大家一起追，他发现自己希望这场比赛永远持续下去。全力求生不仅是要达成目标，全力求生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人们喜欢棒球不单是酷爱得分和胜利，纯粹是棒球运动很美的关系。分为界内和界外的球场美丽动人，进入场中跃动的宫女们，也
样艳丽无比。香燻沉醉在美感之中。
比赛结束后，场上的垒包空旷冷清。可是一想到季节转变后，场上又将充满人潮，香燻的内心雀跃不已。




后记
如果我在一九八六年夏天，看到巴斯的全垒打飞舞在神宫球场的夜空，才立志要当小说家的话就好了。实际上，我是立志要当阪神的球迷。没想到后来，该队在黑暗时代的泥泞里挣扎，战绩差到脱裤，我的人生观也完全扭曲了。所以我强烈建议各位不要在看棒球时，做出重大的人生决定。
每天对巴斯的限定人偶献上祈祷，我都有这样的感悟。
 

石川博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