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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一章 今时  
     网译版 转自 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吧 
 
    图源：sama10 
 
    翻译：沙漠赏日 
 
    「——……呃」吸气、吐气。有片刻好像忘记呼吸了。片刻？ 
 
    片刻是多久？ 
 
    不明白，有声响——，从远方传来了声响。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声响。远方？ 
 
    不，可能并非如此。这些声响可能是直接响彻在脑内。响彻在脑海深处。那么距离就不会很远。恰恰相反，近在咫尺。 
 
    是因为太近，因此反而听不清楚吗。 
 
    这里是哪里来着？不是外边。是屋内。但没有地板，是素土地面。她的脸颊在哈尔希洛的左右手之间。即便如何深思，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态会变成这样。以半俯卧撑姿势俯视的她的双眸几乎完全闭合，樱唇微张。仿佛一副全身无力的样子。即使如此，也有一种只要向她搭话，她便会回答的感觉。那么就那样做就好，很简单，只要呼唤她的名字就可以了。明明如此简单，却不知为何无法付之行动。 
 
    是为什么呢？ 
 
    是恐惧……吗？ 
 
    恐惧什么？ 
 
    不知道，不明白。 
 
    反正也想不明白，倒不如一直维持现状。没错，一直这样不变。 
 
    静静地注视她吧。这是正确的选择。没错，就这样下去吧。 
 
    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都已无关紧要。振作起来啊，你是队长对吧。这样的自己也是一名队长。没有时间发愣。不要去想多余的事情。应该有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去做那件事吧。与其花时间思考，倒不如快点动起来。 
 
    哈尔希洛站起身看向门口。席赫露背靠在前方左侧的牢栏坐倒在地上。睁大眼睛，咬着牙，颤抖着下颚望着哈尔希洛的方向。席赫露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法言语。哈尔希洛摇头。席赫露是怎么了，表情非常凄惨。仿佛目睹到了非常恐惧，让人绝望的光景一般。 
 
    「不要紧的」 
 
    哈尔希洛笑着对席赫露如是说着，呼地吐气。不要紧。不要紧的。没事。没事。没事。不，比起这个还有其他必须做的事情。要快点去做。 
 
    话说，锥形短剑呢？ 
 
    啊啊。 
 
    在不远处。 
 
    正要捡起锥形短剑之时，看到了高利拉尸体的哈尔希洛一阵怒火攻心。想要把已经断气的高利拉的尸体大卸八块。想要杀戮。想杀掉高利拉。这家伙已经断气。这个雄性高利拉已经死了。 
 
    不过，还有其他高利拉活着。 
 
    对啊，能够杀掉的高利拉不是还有很多吗。把它们尽数屠杀吧。 
 
    杀掉。没错，脑内只要想着杀掉它们就可以了。 
 
    是吗，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就是需要做的事情啊。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不要。 
 
    听到了声音。是她的声音。望向高利拉尸体的时候，她的身影也一并进入了视野。哈尔希洛故意没有看她。不，不对。应该是看到了才对。但是哈尔希洛却故作视而不见。 
 
    不想面对现实。 
 
    「……是啊」 
 
    怒火冲天，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正面冲锋的这种方式不适合自己。虽然力气可能大于一般人，但遗憾的是哈尔希洛只是一介凡人。尽管力所能及的事情屈指可数，可也只能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一如既往，把有限的道具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尽最大努力寻找生机。失去自我只会步向自我毁灭。 
 
    就算自我毁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都无所谓，谁管那么多啊。 
 
    ——不行。 
 
    她不是说了吗，说了不要。没错，怎么可能放弃。可是为何会有声音？ 
 
    明明应该听不到才对啊。听见，——是为什么呢，……这样啊，是错觉啊。是幻听，不对，确实听到了。——可是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不行，不要思考。不可以思考。快捡起锥形短剑，然后做必须做的事情。 
 
    咬紧牙关奋力撑起身体。还有力气，没有问题。 
 
    监牢。这是原本关押瑟多拉的监牢。高利拉群在外面。库萨克和梦儿正在勉强抵挡杀到门口的高利拉。 
 
    「席赫露，用魔法……！」 
 
    哈尔希洛说着话想要跑动的时候，膝盖一阵无力蹲倒在了地上。咂舌。搞什么，搞什么啊。 
 
    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为什么？答案一目了然。是因为消耗过度。一个个了却了高利拉的生命。虽心里没有想过，但以事实来说确实得意忘形了。流血过多，体力也早已到达极限。其结果就是现状。——现状。不，……忘掉它。只能无视疲劳继续动起来。 
 
    哈尔希洛以东倒西歪，极其难看的步伐朝门口快步移动。站在门口的瑟多拉回头看到了哈尔希洛。 
 
    「哈尔！」 
 
    被叫到名字的哈尔希洛和瑟多拉四目相对。哈尔希洛没有回话，而是朝外走去。库萨克在门口外距离大约两米的地方「——喝！哈！啊啊啊！」的大吼着挥动大刀抵挡着高利拉群。可能已经浑然忘我了吧。精神力在支撑库萨克，让他没有倒下。那种状态一旦中断，必将直接倒下。 
 
    梦儿一边以低姿势迅速移动，一边用刀牵制着高利拉。虽然说不上梦儿游刃有余，可是也不像是太勉强的样子。不愧是梦儿。毫不畏惧，偶尔一边穿过库萨克的背后，一边不停左右互换移动，完全贯彻了梦儿式的辅助。不过，运动量太大了。再那么下去的话，梦儿一定撑不了多久。 
 
    「梦儿！右侧交给我！」 
 
    「喵！」 
 
    「我还能行……！」 
 
    说实话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继续战斗下去。尽管如此，也只能这么想了。相信自己还做得到，也让伙伴们相信自己未到极限。哈尔希洛用左手拔出了带护拳的匕首。穿入库萨克的左侧，用【蝇击】挡下刚好袭来的高利拉的右臂，把锥形短剑刺入高利拉的面部。在哈尔希洛想用带护拳的匕首刺破眼球的时候，它退了下去。还有下次。马上还会再来。不，攻击已经来临。哈尔希洛扭身躲过了其他高利拉的袭击。库萨克趁机大吼着挥下大刀。黑褐色的外骨模样的壳皮四分五裂，碎片飞散。好惊人的破坏力。随着那个高利拉立刻后退，又有其他高利拉杀了过来。是一只年轻雄性，正面对决会对自己非常不利。话虽这么说，哈尔希洛已没有退路可言。所以不会后退，也不会防守。向前突进。故意缩短距离，在受到高利拉攻击之前，先一步两把武器并用攻击高利拉的面部。尽管没有库萨克那般破坏力的哈尔希洛无法破坏壳皮，但足以起到威吓的作用。受到惊吓的高利拉后退之后，高利拉又接二连三的向前袭来。不过，不会同时发起攻击。即使以人类来说，以多打少看似简单，却并不容易。因为必须由一个人负责牵制，一个人打脸，一个击打腹部，所以伙伴有时反而会成为阻碍。这种时候首先会选择让目标摔倒，一拥而上使其无法动弹。当然，作为目标，——也就是哈尔希洛深知其中凶险，所以不会原地不动。动起来。无法像平时那样灵活动弹。无所谓，动起来。一直移动击打出现的高利拉。要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尽自己所能，直到力尽。战斗，继续战斗。一会儿席赫露一定会用魔法支援。瑟多拉也一定会想办法帮忙。相信伙伴，使出自己的一切。战斗下去，现在唯有这么做。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二章 因何诞生于世  
     安静。 
 
    总之静静地走。 
 
    不要弄出脚步声。 
 
    小心谨慎地前行。 
 
    虽然既不是盗贼，也不是猎人，但这些时日偷偷摸摸的本事还是有了些增强。是需求是成长之父来着？还是需求是开发之母来着？嘛，总之是必须掌握的技能，会随着时日增加变得熟练。好，很好。 
 
    还差一点。 
 
    它在草丛里。 
 
    它那一身湿润的皮肤满是褐色、绿色交加的斑点。后脚向外弯折，前脚支撑着躯体。它那双圆眼睛没有看向这边。 
 
    没问题。 
 
    它没有动。 
 
    这就说明自己还没有被它察觉。 
 
    话说——，好大。 
 
    其外表酷似青蛙，十之八九就是青蛙。可是，拳头大小，——不，它足有婴儿脑袋一般大。 
 
    是个大家伙。 
 
    嗯。 
 
    这也未免大过头了吧……？ 
 
    突然，在脑内产生了它是否真的是青蛙的疑问。这么大只的青蛙真的存在吗……？ 
 
    虽不了解青蛙，不过就算有这么大的也不奇怪，……好像是这样。就连犬都分小型犬和大型犬呢。外表那么像青蛙的话，应该就是青蛙了。只不过稍显大只罢了。可是，不知道有没有毒呢？ 
 
    毒啊。至今为止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点。好像确实存在带有毒素的青蛙。说来，带有毒素的生物几乎都能从其外貌分辨出是否有毒。——好像是这么回事吧？也不全是吧？毒蛇和无毒的蛇的外貌没有太大的差异对吧？蘑菇也是如此。明显外表像是带有毒素的蘑菇意外的能够食用，看似安全的蘑菇有时也藏有剧毒。虽然蘑菇不是动物，但也都是生物，应该可以作为参考、——不不不不！ 
 
    不要犹豫。 
 
    没有那个时间犹豫不决了。 
 
    饥饿难忍。 
 
    再不吃东西就要死了。——这么说虽有些夸张，不过一定要在现在还有余力的时候填饱肚子。身体无法动弹自如的话，连寻找食物都是件难事。尽管现在还能正常活动，可是不是野外生存专家——猎人的蓝德想要找到能够食用的食物并非易事。鸟和野兽警惕性太强，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逃之夭夭。虫子倒是抓得到，但尽可能不想吃虫子，这是下下策。 
 
    那青蛙呢？冷静一想，虽然吃青蛙也好像不太对劲，但这时青蛙却反而是一顿大餐。 
 
    虽然直接张口啃那只距离一米左右的青蛙会比较恶心，可是只要把皮拔光的话，也许会相对好吃也说不定对吧？ 
 
    嘴里口水直流。——决定了。 
 
    有没有毒等过后再说。有酥麻感的时候直接吐出来就行了。蓝德对自己那方面的危险察觉能力和反射神经很有自信。 
 
    要开动了。 
 
    抓住青蛙吃个饱。 
 
    马上就把你吃掉。 
 
    蓝德差点犯了叫技能名的毛病，好在及时止住了。——我来了。 
 
    沉默！ 
 
    沉默式射出系……！ 
 
    猛地一扑伸出了双手。与此同时，青蛙也跟着跳了起来。 
 
    「哈啊……！？」 
 
    向青蛙伸出的双手彼此碰撞在了一起。这怎么可能，难道让它溜了……！？青蛙不仅身体敏捷，弹跳力更是惊人。它一次能够跳两米。果然不是等闲之蛙。 
 
    「——啊啊啊啊啊！哪里跑……！」 
 
    事已至此，就只能使出全力了。没错。太过小看它了。只把它看做一只有点大的青蛙了。不要把它看做青蛙。把它当做需要打败的敌人吧。 
 
    「看我宰了你……！射出系！」 
 
    跳起。「射出系！」跳跃，「射出系！」、「射出系！」毫不喘息地连续使用【射出系】追赶青蛙。每当使出【射出系】，都会差点就抓住青蛙。然而，每次都会被它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它没有回头，一直是屁股对着蓝德。它的动作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刚一这么瞎想，就看到在它的背后，几乎接近屁股的地方，斑点模样的地方有眼皮。不会有错。那就是眼皮。它的背后，准确来说是屁股上长了眼睛。 
 
    「好恶心……！射出系，的假动作……！？接着……！？」 
 
    蓝德中断了跳跃，青蛙也一样停止了跳跃。 
 
    「——嘿！中计了吧……！」 
 
    时间差【射出系】。这招就能解决。本以为能够成功，谁知青蛙又一次在手边擦身而过了。 
 
    「没天理啊……！？」  
 
    不是一般的敌人，是强劲敌人。堪称宿敌。不会让它逃掉，绝对要抓住它。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吃到它的肉。老子肚子可饿的要命！你这该死的青蛙！死青蛙，区区青蛙竟敢如此嚣张……！ 
 
    会不会已经使用数十次、一百次以上【射出系】了呢。真心有那个感觉。 
 
    呼，好累啊。难怪会这么累。 
 
    「……累也值得了，——你这家伙继续跑啊。哈哈哈……」 
 
    原本想放声大笑的蓝德，只发出了有气无力的笑声。 
 
    炎热的森林之中，一个满身是汗的人用双手抓着大号青蛙站立着。怎么样，这个状况？ 
 
    「我帅呆了……」 
 
    是吗？ 
 
    是这样吗？ 
 
    搞不清楚，总之目的是达成了。直到刚才还用四肢挣扎的青蛙好像已经认命了。现在非常老实。屁股上的眼睛还是让人不舒服。还眨眼呢。一直盯着蓝德。 
 
    「别、别看我。我接下来该吃你了」 
 
    青蛙呱呱地叫了起来。是在祈求饶命吗。当然不会放过它。终究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存在食物链。空腹无法生存。 
 
    「不要恨我。……不，恨我也无所谓。想恨就恨吧，反正我也不痛不痒。我也没有在逞强啊」 
 
    蓝德耍帅之后用备用的匕首了结了青蛙的性命，扒皮、挖眼、取出了内脏。——这是怎么回事。外表虽然是大号的青蛙，内部却有看起来美味的淡粉色的肉块。想要烤着吃，可生火会很危险。也没有水用来清洗。唯有这么生吃了吗？我要吃了啊？别害怕。没什么好害怕的。世界只有一个！？没有比空腹更好的佐料了！要吃了，快吃，吃下去吧。 
 
    噢啦啦啦啦啦！怎么样……！ 
 
    吃了，吃下去了。吐掉骨头，生吞生肉。 
 
    「……说实在的」 
 
    蓝德倚靠在树上，眯着眼睛望着透过树叶洒落的阳光。 
 
    「味道也说不上好吃。……嗯。肚子倒是饱了。这个最重要。没有感觉到酥麻感，肚子也平安无事。至少现在身体没有异样。这么一来又能活动几天了。大概吧——」 
 
    蓝德打了个嗝，脸也跟着苦了下来。 
 
    青蛙的臭味，是生肉的腥臭。 
 
    「……这不就是活着的最好证明吗」 
 
    没错。 
 
    还活着。 
 
    想要如此大声呐喊。 
 
    我有生存着！ 
 
    活得潇洒！ 
 
    怎么样！？ 
 
    老子这辉煌夺目的生姿！ 
 
    ——不会喊出声的。 
 
    「蓝德……！」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蓝德差点跳了起来。不，不可以。这种时候不要慌乱、要镇定。首先确保能够迅速移动的姿势。不会站立，半弯腰压低身形，上半身向前前倾。 
 
    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不近。既然能听到，那么声音的主人应该在数十米、或者百米左右的地方。 
 
    蓝德已经在千之峡谷徘徊了十天以上。现在所在的地点完全没有头绪。倒是从雾气浓重的地方脱离了。这附近只有淡薄的晨雾，没有迷雾。不过，茂盛的树木和起伏不一的地形会让视野受阻。 
 
    「蓝德……！我知道你在那里！」 
 
    又听到了。会不会比刚才距离要近些？是那样吗？不好判断。 
 
    「……好一个难缠的大叔」 
 
    蓝德一边用手掌擦着嘴边，一边细声低语。高鹭刚才说知道蓝德在哪里。是真的吗？会不会是虚张声势呢？毕竟是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大叔。高鹭神经也非常敏锐，可能他猜到蓝德会在附近，但还不知道具体藏身地点。如若知道蓝德在哪的话，他就不会故意说话让蓝德警戒，绝对会偷偷靠近的。没有那么做就表示，高鹭还没有发现蓝德。 
 
    而且，可以断定恩萨没有和高鹭同行。那个哥布林驱兽师驯养着喵喵和黑狼。恩萨的喵喵队几乎全灭，只活下了几只。不过，大黑狼伽罗率领的黑狼群还健在。如果恩萨在这里的话，早就让黑狼沿着气味寻找蓝德了。追击的只有高鹭，不死族和半兽人。能够逃脱。最起码还有逃跑的希望。 
 
    冷静之后，再付诸行动。这点最重要。 
 
    对方在等待蓝德露出马脚慌忙逃窜。所以，不要动。先原地静待。环顾四周，瞪大眼睛，侧耳倾听。 
 
    左前方3米左右的地方有个像是被触手环绕的树。蓝德慢慢移动到了树木旁。这是一棵树，还是几颗连在一起呢。嘛，那些无关紧要。蓝德背靠那个树木，静静地深呼吸。 
 
    「蓝德……！给我出来。蓝德……！现在出来我就不会要你的命，蓝德……！」 
 
    这一次有些近，——吗？ 
 
    高鹭恐怕在慢慢缩短距离。不过，还不算太近。 
 
    现在出来就不会杀你，高鹭刚才这么说过。他会原谅加入黑鹫后叛逃的蓝德吗？高鹭要是原谅的话，江波应该不会再多言。也许会再次让蓝德成为伙伴。——不不，高鹭只是说了不杀而已。会不会只留一条命，让蓝德生不如死呢。不可能不问缘由笑着原谅蓝德吧。那还用说吗？毕竟蓝德背叛在先啊。 
 
    「蓝德……！」 
 
    蓝德陷入回忆。 
 
    曾被那个声音斥责了无数回。 
 
    我用这个木棒就行，——大叔捡起称不上是木棒的细长枯枝，微微点头。 
 
    「你用你的武器，蓝德」 
 
    「好大的让步啊，大叔。……你太小看我了！」 
 
    蓝德虽然气愤，不过还是依言拔出了安息剑。这把剑是在达伦加尔，准确说是在水井村的铁匠铺购买的。虽是把双手剑，但剑身却不长，比外表更加轻盈非常趁手。剑刃前端向两边凸起，那副凶恶的外观深得蓝德之心。蓝德不是自夸，蓝德确实用这把爱剑击倒了众多的敌人。居然想用那根枯枝和我打，大叔你自大了。——不这么认为。 
 
    高鹭垂下握着枯枝的左手，没有弯曲膝盖，笔直地站立在蓝德身前。 
 
    双方之间距离大概2米左右。向前踏步下劈或突刺都能击中双方。而且，蓝德还是擅长高速移动的暗黑骑士。这点距离有等于无。高鹭没有抬手，手上的武器更是根枯枝。即便被打到也不痛不痒。 
 
    一点的不害怕，可是。 
 
    呼吸苦难。腿，全身都在颤抖。 
 
    ——【大叔随时都能杀了我】。 
 
    不，怎么可能。那是枯枝啊，枯枝？而且，看他那表情。单眼半开，微垂脑袋。下颚完全放松。虽然知道你是被缠的没办法才答应训练我，可我都不顾脸面拜托你和我对练了。你就不能认真一些吗？他那表情不由让蓝德想要这么抗议一下。没睡醒？还是宿醉啊？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赢不了。 
 
    如何进攻都赢不了。 
 
    只是错觉吗？高鹭看穿了蓝德的一切。这个评价过高吗？ 
 
    试一试就知道了。实际一试就能够明白。 
 
    「怎么了」 
 
    刚觉得高鹭总算抬起了树枝，谁想他只是转动手腕轻轻朝蓝德摇动树枝而已。 
 
    「攻过来吧，蓝德。你想变强吧。在那里发抖可就一步都无法向前了哦」 
 
    「……你不说我也知道」蓝德回答的声音掺杂着些许的颤音。 
 
    「你真的明白吗？」高鹭轻笑着说道。「信不过」 
 
    就是现在，——不是出于判断。硬要说的话，就是天生的直觉。蓝德的身体察觉到了什么，并且做出了反应。 
 
    感觉攻击恰到好处。【射出系】之后的【憎恶斩】。就是突进后，斜角度向下挥剑。单纯却有实效。一击必杀。不需要多余的同情。高鹭要是手持剑刃的话，可能还能勉强防住攻击吧。可是，靠枯叶根本不可能做到。躲避也不行。这一击无法躲闪。说是会心一击的【憎恶斩】也不为过。 
 
    提前预料到了吗……？ 
 
    高鹭向左踏一步躲过了蓝德的安息剑。不仅如此，还用枯枝点了下安息剑，随后更是打到了蓝德的脸上。 
 
    「啊啊……！？」 
 
    「全都写在脸上」 
 
    高鹭踢中蓝德的膝盖窝使其身形不稳，接着踩到了蓝德的后背上。蓝德摔倒在地。 
 
    「——可恶！」 
 
    「你小子好弱」 
 
    「喝……！」在蓝德向前翻滚，想要马上向右坐起之时，又被枯叶击中了脸部。「——唔啊……」 
 
    「太天真了」 
 
    蓝德在被拳打脚踢，头昏目眩的状态站起后，又被拳脚殴打了一番。安息剑不知何时已不再手中。这个场面完全诠释了什么叫毫无还手之力。在蓝德翻转身体仰天叹息的时候，高鹭一个下蹲坐到了蓝德的肚子上。 
 
    「呜呃……」 
 
    「完全不像样啊。什么叫想要变强，笑死人了。杂鱼」 
 
    「……你不是也说过自己以前也不厉害吗……」 
 
    「没错。不过，现在想来以前的我还没差到你这种程度」 
 
    「……你还说过，我能击败十年前的你啊……」 
 
    「不要相信我的一时戏言，你这白痴。即便是十年前的我也要比现在的你强上百倍」 
 
    「……好、好过分……」 
 
    「你小子有很多多余的动作」 
 
    高鹭扔掉枯枝，咬着烟管开始吞云吐雾。在别人肚子上吸个没完，你算老几啊。混账。也不是不能把高鹭弄下去，可要是那么做一定又会被痛扁一顿。该怎么办啊……？ 
 
    「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后，我明白了一件事。所谓人类，——也包括半兽人等智慧生物，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背负没用的东西。负担的增加无法使人变强。要把像赘肉般的多余的部分删减，精研剩余的精华。全部取决于如何去除没用的部分。蓝德，你很不擅长那些对吧」 
 
    「……别说得好像我的全身都是以多余组成的一样……」 
 
    「失去单臂后——」 
 
    高鹭吐着烟，轻轻抬起了左臂。 
 
    然后，又静静地放了下来。 
 
    ——怎么回事。 
 
    高鹭仅仅只是甩了一下手臂而已。可是，却清楚地看到了握于左手上的刀刃轨迹。蓝德看到了根本不存在的刀刃。 
 
    「我不知疲倦地挥舞了刀剑。毕竟我原本是右撇子，想要靠一条左臂活下去的话，只能习惯用左手握刀了。每天、每日，一直挥到精疲力尽才肯作罢」 
 
    「……你想说让我努力啊」 
 
    「努力都是狗屎」 
 
    「不对啊，你刚才就像是那么说的啊」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挥刀那么勤奋？理由很简单。起初左手没有和右手相同的手感让我很是火大。可是，在挥刀的过程中让我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真的假的」 
 
    「修正挥刀期间错误的地方，找到更好出力方法的许多事情非常有趣」 
 
    「真是怪异的性癖」 
 
    「难道你认为不经过大脑思考，仅仅挥刀就能让左手拥有跟惯用手一样的手感吗？嘛，像白痴一样仅仅专注挥刀的话，也还是能成长到某种种度。但也只止步于某种程度」 
 
    「你说我没有思考吗」 
 
    「思考的不够倒是能够肯定。凡人通过不断使用头脑和身体之后，才能察觉到和天才之间的真实差距」 
 
    「……那种程度我也能」 
 
    「你也认识一两个强大无比的人吧。然而，现在的你只能看出对方很厉害。你完全无法想象对方具体和自己有何不同，如何才能击败对方对吧？」 
 
    「……想象倒还是可以做到……」 
 
    「我思考了千种以上打败我们大将的方法，我认为其中3个方法有成功的可能性」 
 
    「战胜那个江波……？」 
 
    「我的愿望就是亲手杀了大将，他对此也心知肚明」 
 
    「为什么想要杀他？」 
 
    「斩断我的右臂的就是大将本人。虽没有记恨他，但总想在死亡之前先杀了大将。如若能杀了大将的话，我一定会非常心情舒畅。会非常兴奋，那是最完美的人生一幕，此生再没有遗憾。——到时候肯定只剩下死亡一条路可走了」 
 
    「果然不正常」 
 
    「是吗？这是我人生的目标。有目标才有动力不是嘛」 
 
    「……人生的……」 
 
    有吗。我有那种东西吗。 
 
    在自问之时，——脑海里浮现了脸庞。 
 
    不是一个人。有好几个人的脸。 
 
    不是吧，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出现那些家伙的脸庞？这也太奇怪了吧。那些家伙是我人生的目标？这是什么鬼，不合逻辑啊。 
 
    和他们的相遇只是出于偶然，只不过是长久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短暂的旅程罢了。在达伦加尔的时候确实有想过可能从此和他们共度一生。不过，那都是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是最妥当的选择。也有可能在达伦加尔像云助一样找到另一半，和那些家伙就此分开。才不是想和他们一直在一起呢。莫古索就不一样了。莫古索是哥们，那些家伙仅仅只是【单纯的伙伴】。 
 
    等同于工作上的人际关系。说实话，和那些家伙在一起时没有感到心安，认为那就是属于自己的归宿。虽然有最低限度的信赖关系，却没有过多喜欢他们，也没有被他们喜爱。与其说互相信任，说是互相妥协忍耐更加恰当。 
 
    【这里】不一样。黑鹫就完全不同了。 
 
    尽管靠人类的语言能够沟通的种族占少数，不会粘的太近，几乎属于放任状态，可是却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到疏远感。当然，其中也有对蓝德不感冒的人存在。不被信任也在所难免。即便如此，也还是容纳了蓝德。这是何等的奇怪景象啊。竟然会把不相信，无法相信的人当成伙伴来对待。黑鹫可能就是这种有容乃大、深邃、拥有独特安心感的组织。 
 
    接下来会变得如何可能全看自己。只要用行动表现出自己毫无疑问是他们的伙伴的诚意就可以了。如此一来，大家一定会渐渐信任蓝德，真正融入黑鹫。虽然毫无女人气息是个硬伤，但也代表不用看气氛。还算不错吧。 
 
    闭合双目。 
 
    在这里的未来很容易在脑海中描绘出来。 
 
    渐渐习惯，每天过着有趣搞怪的生活。就算偶尔反抗，也会有加以制止的人。有一些可以随意乱来的机会。 
 
    江波的那件衣服太帅了。要是能得到那种衣服穿在铠甲外面就好了。不，可能并不需要穿铠甲。江波就没有穿。没错。其实注重机动力的自己更适合不穿沉重的铠甲。只要不被任何攻击碰到，躲过一切攻击就可以了。前提是能够全部躲过。为此，该做些什么呢。能给出建议的人也存在于黑鹫。 
 
    一直寻求的东西，——虽然还无法言语那究竟是什么，但有种渴望的东西存在于这里的感觉。 
 
    「蓝德」被高鹭叫了名字。 
 
    「……啊啊？」 
 
    那种东西再怎么渴望也无法得到。所以蓝德一直以来多半，不，是有九成已经放弃了。 
 
    没有自己的归宿，没有能够理解自己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认为。是以什么为契机变得这么想的呢。就算有那种契机也一定是来到格林姆迦尔之前。虽然不记得就是了。 
 
    ——无法释然啊 
 
    总是。无论何时。 
 
    身处何地。 
 
    心都在阵痛。 
 
    【曾经】。 
 
    现在已然没有感觉了。 
 
    「干什么」 
 
    「你真心想要变强吗」 
 
    那是你一生的追求吗。 
 
    这是高鹭话语中的真实含义。 
 
    即使想要变强，可那是真正的目标吗。或许强大只是手段，真正想做的是想靠那份强大做些什么。又或者想要变强的想法，仅仅只是用来逃避某些必须去面对的事情的借口。——我究竟想做什么？ 
 
    我的愿望是……？ 
 
    不知道啊。真的搞不明白。 
 
    「差不多给我起来吧，大叔。你想在我的肚子上坐到什么时候啊，我又不是椅子」 
 
    「我拒绝」 
 
    高鹭笑着把烟草塞进烟管，用打火器模样的东西加以点燃。单手还能那么灵活啊。 
 
    「嗯。你要是想要变强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锻炼你——」 
 
    「拜托了」蓝德都有些意外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拜托高鹭。 
 
    高鹭也有些意外，短暂沉默后说道。 
 
    「……嘛，还行」 
 
    这个回答真有些莫名其妙。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三章 神啊，请再一次  
     「我还能行」 
 
    库萨克从刚才开始一直如此喃喃自语。 
 
    「我还能行。能行。还能战斗。还可以继续」 
 
    一边碎碎念，一边把大刀插入高利拉的口中。刀身一穿过后脑向外突出，库萨克便不停地更往里刺入。待捅死高利拉之后，库萨克没有拔出大刀，而是手腕一转横向把高利拉的脑袋砍成了两半。 
 
    接着一边说着「我还能行」，一边把死去的高利拉当做踏板朝另一个附近的高利拉砍了过去。 
 
    「办得到。还能行。做得到。做得到。我还没到极限」 
 
    库萨克呼吸急促，动作也绝对说不上迅敏。甚至看起来缓慢。 
 
    「喝，呼……哈」库萨克后仰着挥刀，向下劈斩。 
 
    挥动的幅度好大。为什么那种斩击能够击中呢。为何能够轻而易举就砍破高利拉那一身坚固的壳皮呢。 
 
    「呼、呼、哈、哈……」看起来很痛苦。当然会很痛苦。呼吸频率严重加快，间隔还不停嘀咕着「做得到。做得到。做得到，还没……」，库萨克没有停止。仿佛大刀自己为了寻求敌人拉着库萨克移动一般。 
 
    极限疲劳让库萨克无法停止，也无法长久支撑。与其说库萨克挥舞大刀，更像是大刀在主导库萨克。不，不对。没有那种事。 
 
    圣骑士一般挥剑时都会留有重心。极端来说，就是不用全身的力量，仅用手腕挥剑。 
 
    尽管大踏步使出全身之力攻击的话，那一击的威力也会空前绝大，但是同样会出现空当，防守会变得松懈。所以圣骑士会一边用盾保护自己或伙伴，一边以急速斩击作为攻击手段。绝佳的机会不来临的话，就不会把全力用在一次的攻击上。这便是圣骑士的普遍战法。 
 
    今天的库萨克不一样。 
 
    别说甩动整个手臂，更是连全身的力量都用上挥舞着大刀。而且，每一击无疑都是舍身攻击和必杀。 
 
    「还，……咳，——还能行……！」 
 
    库萨克又砍倒了一个高利拉。真让人惊讶万分。库萨克的大刀从高利拉左肩朝右部腰间斜斩而过，直接把高利拉一刀两断了。那个高利拉在死前因为畏惧本想跳离库萨克，不过被库萨克早早识破，捕捉到了其跳跃轨迹。 
 
    「——还能、行，……我、还可以！还做得到。呃……哈，我还能行……！」 
 
    虽然高利拉们没有因为惧怕库萨克而逃窜，可是明显都在犹豫不敢轻易上前。库萨克一人就在气势上力压高利拉群。 
 
    不过，那种状态无法一直持续。不可能持续很久。 
 
    库萨克后仰上身，想要用双手举起大刀。 
 
    动作就在这里终止。 
 
    他早已超越极限。库萨克在自己的极限临界点奋战，到达了不这么做就无法触摸的新的境界。现在已脱离了那个境界。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跌落谷底，力尽而倒。 
 
    哈尔希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身体是怎样一个状态呢。哈尔希洛自己也说不上来。尽管如此，哈尔希洛也用尽全力朝库萨克跑了过去。自己能战斗到何时呢。不光是库萨克，大家，——哈尔希洛、梦儿、席赫露、还有拿着掉落的武器，……禅杖保护席赫露的瑟多拉都在尽自己所能。想要移动脚步也无法立刻做出反应。武器显得非常沉重，视野极限狭窄，大脑也无法正常思考。大家都一样，已然倾尽全力。在这种状态下思考出的结论会不会全都是错误的呢。虽然自己觉得大致掌握现在的状况，可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做到呢。没有一件能够确信的事情。会不会其实已经没有任何自己做得到的事情了啊。即便如此，哈尔希洛也还是跑了起来。根本无法坐以待毙。 
 
    高利拉群马上就要到库萨克的周围了。哈尔希洛先一步来到了库萨克的身边。总算是赶上了。哈尔希洛一边拉拽着库萨克，一边朝后方大吼。 
 
    「——席赫露……！」 
 
    「达克，鸣叫吧……！」 
 
    席赫露放出了魔法生物。达克发出着普普普普普普普普普普的怪异的异音，震动着在空中飞旋。必须趁着高利拉群害怕的这个空挡把库萨克拉走。但是，要拉到哪里去？不知道。不知道也要动起来。 
 
    「哈尔君……！」梦儿前来帮忙。 
 
    啊啊——。 
 
    「哈尔……！」瑟多拉也赶了过来。 
 
    即使以三人之力拉拽也一样很重。库萨克不仅身材高大，身上还穿着重型铠甲。真亏他能以这种重装战斗至今。只能说库萨克太厉害了。 
 
    哈尔希洛们最终把库萨克拉到了监牢门口附近。 
 
    「扩散……！」 
 
    席赫露站在监牢门口挥动法杖。发出着异音，飞旋着扰乱高利拉群的达克突然爆裂，以极快的速度向四方扩散。雾形态的达克。【达克o暗雾】。以高利拉的视点来看，续异音之后，又被黑雾剥夺了视野。精神上一定备受打击。虽然看不见黑雾里的高利拉，不过它们好像在左右逃窜。要是高利拉群一直这么慌乱下去就好了。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席赫露也并非一直能够维持【达克o暗雾】。不，应该是撑不了多久吧。 
 
    库萨克倚靠在监牢外壁，坐倒在地上。应该说是被放到地上才对。没有哈尔希洛们支撑的话，一定会躺倒到地面上。尽管库萨克浑身无力，但他依旧用右手握着大刀，仿佛和刀融为一体。 
 
    「……还能行，还，……还，我还能行……」 
 
    从头盔中传来了库萨克的自语。 
 
    我还能行——库萨克重复着哈尔希洛说过的话语。 
 
    已经够了，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想要这么说。 
 
    但是，说不出口。 
 
    有种这么说的话，库萨克会去往远方，从此不会归来的感觉。可能会切断库萨克和哈尔希洛们之间的联系。哈尔希洛害怕。害怕说话。也害怕这样一直不作为。库萨克可能现在正慢慢远离哈尔希洛等人。该怎么办。必须把库萨克唤回来。 
 
    「库萨克……！」 
 
    这种时候总是会被梦儿的果断所拯救。 
 
    被梦儿叫到名字，摇晃肩膀的库萨克突然「哈」的吸气，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打算站起来。哈尔希洛一阵哑然。不会吧，你能站起来啊。不对，是还能动啊。 
 
    他最终还是没能站起。库萨克用左手上提上盔甲的护面，环顾了四周。 
 
    「……哈尔希洛。大家。……嗯？梅莉小姐呢……？」 
 
    「在里面休息」 
 
    是谁啊。这话是谁说的啊。 
 
    哈尔希洛很快就明白是出自自己之口。虽然是反射性说出的话语，不过真亏自己能够厚颜无耻地说出口啊。尽管很是羞愧，但这样就可以了。而且，梅莉确实是在休息。没有说谎，哈尔希洛如此对自己说。也许是想那么坚信吧。 
 
    梦儿透过大门看向监牢里面。然后一瞥瑟多拉手持的禅杖之后，转头看向了哈尔希洛的脸。 
 
    哈尔希洛移开了视线。 
 
    「……是。——吗……」 
 
    库萨克不停上下点头。 
 
    「FoooooooooooFoooooooooooooFooooooooooooo」 
 
    从黑雾里传来了【那个家伙】的声音。而且很近。 
 
    那家伙要来了吗。 
 
    雄性高利拉一旦成熟，后脑到腰部部位的鬃毛便会变成赤红色。高利拉们会以这种名为赤背的高利拉为中心，以数只赤背的妻子和它们孩子组成一个个高利拉群。但是，长久追击哈尔希洛等人，现在袭击杰西乐园的这个高利拉群并不一样。有好几只赤背，整体数量非常之多。 
 
    哈尔希洛起初猜测由一个非常强壮，强大的赤背统领数个群体。事实上也确实有一个比其他高利拉强壮的个体。那个高利拉已经被库萨克砍死了。 
 
    即便那个高大的个体死亡，高利拉群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这个特殊高利拉群的老大不是那个大型高利拉。 
 
    高利拉的老大可能是它。 
 
    有一只高利拉就像是打开黑色门帘一般从黑雾中走了出来。和哈尔希洛对上视线应该不是出于偶然。那家伙明显是有意识地寻找了哈尔希洛。 
 
    它那辈壳皮遮住的脸部有些松弛。那家伙笑了吗。 
 
    又笑了。 
 
    不会有错。笑脸赤背。它就是这个群体的老大。 
 
    「大——家……」哈尔希洛想让大家提高戒备。 
 
    这时那家伙却又退了回去。混进黑雾之中，身影消失。哈尔希洛蒙了。它那是什么意思。 
 
    「FoooooooooooFoooooooooooooFooooooooooooo」 
 
    从黑雾中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Ho！」 
 
    「Heh！」 
 
    「Heh！Hoh！」 
 
    「Heh！Heh！Heh！」 
 
    「Ho！Ho！Ho！Ho！」 
 
    高利拉们集体高吼。是吗。 
 
    是这么回事啊。 
 
    哈尔希洛对自己的迟钝感到一阵羞愧，但总算明白了那个高利拉的意图。那家伙亲自确认了哈尔希洛们的所在地。然后，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手下们下手。 
 
    ——那么？该怎么办？ 
 
    已没有犹豫的时间。必须做些什么。 
 
    有什么方法吗？ 
 
    不觉得有。 
 
    「谁都不许死……!」 
 
    哈尔希洛说的既不是指示，也不是鼓励的话语。那只是哈尔希洛自己的期望。而且是几乎无法实现的奢望。 
 
    「散去……！」席赫露一挥动法杖，幻做黑色雾气的达克顿时烟消云散。席赫露马上又召唤出了达克。「……只要打败那个高利拉……！」 
 
    「……好！」库萨克想用大刀支撑着地面站起来。看到无法自己站起的库萨克，梦儿「喵！」的一声出手帮了库萨克一把。 
 
    「真是可怕……」 
 
    瑟多拉略带嘲讽的自语着握紧禅杖。她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灰色喵喵祺一。只见祺一弯腰，全身毛发直立。完全一副和主人一起同进退的模样。 
 
    黑雾早已散去，高利拉群的身影尽收眼底。赤背两只，不，是三只。年轻雄性十多只。其后方的建筑屋顶上还有一些雌性。找不到笑脸赤背的踪迹。 
 
    自己意外的冷静啊。是不是进入破罐子破摔的模式了。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想鼓舞自己吧。库萨克大吼着向前迈步。脚步沉重又缓慢。双手握着刀柄，拽着大刀前进。地面上留下了细长的缝隙。 
 
    突然，刀锋不见踪影。 
 
    大刀描绘一道闪电般的轨迹。 
 
    最前方的赤背的右臂连同脑袋一起被斩飞。 
 
    库萨克差点顺着惯性摔倒，幸好及时用脚稳住了身体。 
 
    「呼……」库萨克缓缓起伏肩膀，深深地吐息。 
 
    年轻雄性想要袭击库萨克。哈尔希洛正面挡住了那个高利拉。即便不是赤背，其毛发也很坚硬，锐利。毛发直刺哈尔希洛。 
 
    无所谓。哈尔希洛把锥形短剑刺入年轻雄性的左眼。年轻雄性浑身颤抖。哈尔希洛接着反复刺拔了好几次。 
 
    「Boooooooohhhhhhhh……！」 
 
    年轻雄性惨嚎不已。它的右手抓住了哈尔希洛的脑袋，左手抓住了左腹。它想把哈尔希洛扔飞。哈尔希洛现在唯有不停刺入锥形短剑。必须让高利拉负致命伤。死吧、死吧、拜托你去死吧。 
 
    年轻雄性的手，——不，是全身没有了力量。 
 
    哈尔希洛在它摔倒之前跳离了。杀掉了一个，但现在没有喘息的功夫。 
 
    「哈尔……！」传来了瑟多拉大声提醒的声音。 
 
    有一只高利拉正想从左斜后方攻击哈尔希洛。是赤背吗。 
 
    「去吧……！」 
 
    如若不是席赫露及时放出达克的话，哈尔希洛可能会被那只赤背秒杀。达克刚一融入赤背的左肩，赤背就浑身颤抖，血液从眼睛和鼻子里喷涌而出。赤背脚步不稳，但不会死掉。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整旗鼓。 
 
    哈尔希洛凑到赤背身旁把锥形短剑尽数刺入其右眼。还不够。一击不足以要它的命。必须彻底断绝这只赤背的性命。哈尔希洛原本是想那么做的。 
 
    笑脸赤背。 
 
    明明直到刚才都不在，现在它又出现了。 
 
    库萨克好像被笑脸赤背踢飞了。它转头望向哈尔希洛。还以为又会被它嘲笑，谁知笑脸赤背双手触地，双腿弯折，一个借力跳跃飞了过来。 
 
    哈尔希洛拼命往旁边躲闪。 
 
    躲开了吗。也对，要是没躲开的话，现在哈尔希洛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笑脸赤背呢？它在哪里。没有功夫去寻找那家伙。这时有只年轻雄性吼叫着朝哈尔希洛扑了过来。哈尔希洛勉强躲过那只高利拉。不好，在身形不稳的时候，另一只高利拉的手臂猛然擦着哈尔希洛的鼻子而过，右腿被绊，摔倒在地。——哈尔希洛反射性的自己翻滚，大叫着从想要踩踏自己的高利拉的脚下逃窜。翻滚身体逃跑，逃跑，撞到了什么东西上。是建筑的外部墙壁吗。是监牢？没路可退了，必须反击。站起来，起来，然后。可能来不及了。即使来不及也只能一试。 
 
    「喝……！」 
 
    库萨克。 
 
    是库萨克吗。 
 
    「姆啊……！唔啊……！」库萨克及时把大刀砍入正要打死哈尔希洛的高利拉的身体，连续、连续砍了无数次。 
 
    「哈尔——」直到那只高利拉死亡为止。「西洛……！」 
 
    「啊啊……！」哈尔希洛站了起来。啊啊什么啊。怎么能就此结束。我还没死，还没有结束。如果有谁死亡、悲伤、痛苦，——会以此终结的话，人生早就结束了。可是，不会结束。不会那么容易就能结束。不可能轻易终结。 
 
    「喝哈……！」库萨克挥动大刀。是想砍高利拉吧。不过，一刀挥空。那个高利拉趁机用右臂把库萨克打飞，紧追库萨克不放。 
 
    「可恶……！」库萨克最后挣扎伸出的大刀，非常幸运的直接捅破了追击过来的高利拉的胸膛。但是，还没结束。那个高利拉还没死。垂死高利拉大吼着朝库萨克伸出双臂，库萨克则拼命想要踢开高利拉。 
 
    哈尔希洛跳到垂死高利拉背后，朝其右眼刺入了锥形短剑。刺入、拔出、刺入、拔出，直至高利拉彻底死亡。 
 
    「啊啊啊……！」库萨克推开了尸体。 
 
    在哈尔希洛想要拉起库萨克的时候，突然有种，——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袭上心头。哈尔希洛环顾四周，只见梦儿躺倒在距离七八米左右的地方。 
 
    「梦儿……」哈尔希洛放开库萨克，朝梦儿疾奔而去。有一只高利拉挡在哈尔希洛面前，堵住了道路。碍事。你很碍事啊。必须快点到梦儿身边，但现在的哈尔希洛无法干掉这个高利拉。也没有体力灵巧越过高利拉前往梦儿身边。 
 
    达克普普地叫着没入了高利拉的身体，使其全身痉挛。但是，中招的不是跟哈尔希洛对峙的高利拉。是想要攻击库萨克的其他高利拉。 
 
    高利拉朝哈尔希洛挥出手臂。哈尔希洛在最后关头才开始躲闪。因为担心梦儿，总是会朝梦儿所在的地方望去。不行。不专注眼前的敌人的话，会被干掉的。 
 
    「库萨克，救梦儿……！」 
 
    话说起来简单，但库萨克究竟是否还有余力战斗呢。因为高利拉不断攻击，让哈尔希洛无法确认。好像看到梦儿自己跳了起来。不过，无法确定。不知是敌人攻击凶猛，还是因为哈尔希洛分心总是转为后手。身体平衡快要崩溃，快要被打到一拳了。被打到一拳就全完了。该如何是好啊。明明还有其他敌人，有许多敌人啊。 
 
    「达鲁姆o海尔o安o吉兹o帕鲁酷o杰尔o阿尔普……！」 
 
    咒文咏唱。那不是席赫露。声音不同。而且，席赫露已经很久没有用除达克以外的魔法。可是，哈尔希洛记得那个咒文。不，是听过相似的咒文。 
 
    无比强烈的冲击、爆音、热量迎面扑来，从地表喷涌而出。 
 
    哈尔希洛虽然没有被吹飞，但差点后仰倒地。哈尔希洛亲眼目睹了数只高利拉【升天】的场景。 
 
    是爆炸。 
 
    大规模爆炸。哈尔希洛瞬间明白这是魔法引发的爆炸。也察觉到了这是谁的杰作。不是席赫露的话，就只剩一人。 
 
    杰西。 
 
    十之八九——不，绝对是那个男人。 
 
    「——既然……！」 
 
    哈尔希洛朝附近抱头翻滚的高利拉的眼睛里刺入锥形短剑。既然，——既然能使用这种魔法，为什么刚开始不用。假如在出现伤亡之前就这么做的话，就不会。 
 
    哈尔希洛一个一个杀掉了被爆炸或更上位的魔法轰飞，胆怯的高利拉。哈尔希洛现在有在好好说话吗，还是只是大喊呢。连自己也不清楚。 
 
    从四方冒出的绿色外套的格穆正在朝高利拉群扔瓶子。他们是被杰西训练、全副武装，负责这个杰西乐园警卫的游击部队。游击本来有24人，在高利拉的袭击中死亡了数名。即使这样也依旧有十多人存活。游击不仅扔瓶子，更是有几名游击拉弓满弦。箭矢的前端在燃烧。是火箭。 
 
    火箭飞散。如若不是非常具有威力的长弓或弩的话，应该是无法穿破高利拉的壳皮的。不过，那些火箭不刺入身体也一样会造成伤害。 
 
    有几只高利拉的身体着火了。应该是因为瓶子里的液体。那可能是可燃性的油。借由那些油加大火箭的威力。火势说不上太强，但高利拉们还是悲吼着原地打滚。高利拉燃烧高利拉，或者液体分散地面扩大燃烧范围，火势在逐渐增强。 
 
    哈尔希洛压低身形，拉起外套领子遮住了嘴巴。好大的浓烟。连建筑物都开始燃烧了。位于杰西乐园中央的这处建筑群几乎全以木材建造，屋顶由稻草搭建。在这种条件下火势看来是不会变弱了。不认为这是游击们的决定。他们只不过是听从杰西的命令罢了。杰西是打算把高利拉和整个村子焚烧殆尽吗。 
 
    房屋里可能会有颤抖的居民，不过大部分的居民不是被杀，就都已经去避难了。失去的房屋可以重建。这么一想，这个计策还算不错，——是吗？ 
 
    要是问哈尔希洛是否有其他驱逐凶暴又狡猾的高利拉的方法的话，哈尔希洛会无言以对。虽然杰西也许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但哈尔希洛就是无法释怀。 
 
    杰西提议哈尔希洛去监牢。 
 
    在宽阔的地方被高利拉群袭击根本有死无生。进入坚固的建筑物死守，一一打倒进入的高利拉的话，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哈尔希洛当时瞬间如此判断，听从了杰西的建议。 
 
    可是，从结果来看，【对哈尔希洛等人来说】，只能认为那个选择是重大、痛恨、致命的错误。 
 
    那么，【对杰西来说】又是怎样呢？ 
 
    「是诱饵吗」 
 
    杰西的深意不是让哈尔希洛们去监牢死守。那个男人可能是打算利用哈尔希洛等人。把哈尔希洛等人当成诱饵吸引高利拉群的注意，争取时间，靠那些时间准备这次奇袭。哈尔希洛们是被放到高利拉眼前的鱼饵。 
 
    这不都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吗，——好像听到了这句话，这让哈尔希洛差点流泪。把高利拉群引到这里的是哈尔希洛等人。这导致杰西乐园的大量居民惨死。被利用也无话可说啊。哈尔希洛没有资格责备杰西。自己有权责骂杰西吗。没有。完全没有。 
 
    可是，啊啊，——但是…… 
 
    「梅莉」 
 
    喊出了她的名字。不想叫出来。不想喊出那个名字。哈尔希洛很害怕。怕勉强忘却的事实，又呈现在眼前。真希望这么一直模糊下去。如若可以，希望永远模糊。要是能够抹去那件事就好了。有种只要模糊掉失去她的事实的话，就会产生一种能够把那个事实抹除的错觉。比如全都只是一场梦，让自己安心。 
 
    哈尔希洛一阵苦笑。然后就会从梦境醒来。哈尔希洛已经有过相似的经历，所以完全明白当时的心情。可是，既然能做她活着的梦，就代表也能做她死去的梦。所以梅莉的死亡才会这么模糊吧。这可能是梦吧。不可能存在梅莉死亡的现实啊。 
 
    梅莉不可能会死。 
 
    完全被杰西利用导致了梅莉的死。 
 
    但是，不把高利拉群引到这里，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哈尔希洛真的犯了许多错误。 
 
    梅莉因自己而死。 
 
    死在哈尔希洛的眼前。 
 
    被杀害了。 
 
    不对。 
 
    ——近乎等于被我杀了吧？ 
 
    是我。 
 
    怪我。 
 
    对不起，梅莉。 
 
    梅莉最后朝哈尔希洛笑了。为什么梅莉会笑呢。完全搞不明白。 
 
    因为全都是自己的错啊。我让梅莉死了。 
 
    重要的伙伴、挚爱死亡了。 
 
    我没能保护梅莉。甚至当时如果没有梅莉挡住进入监牢的高利拉的话，死掉的很可能就是我。一定会是我。梅莉救了我。 
 
    梅莉为救我而死，我却恬不知耻的活着。 
 
    「HyoAAAAAAAAAAAAAaaaaaaahhhhhh……！」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彻遍地。哈尔希洛马上就明白了是那家伙。 
 
    笑脸赤背。 
 
    那家伙在距离哈尔希洛十米左右的地方仰天长啸。它没有在笑。可能非常愤怒吧。哈尔希洛能够理解它的愤怒。因为哈尔希洛也一样怒不可遏。一定最痛恨自己。那家伙，——还有哈尔希洛都被算计了。比起算计的敌人，更加不能饶恕中计的自己。 
 
    「WeRuuuoWeRuuuuoWeRuuuuuoWeRuuuuuu……！」 
 
    然而，它的气量真是非比寻常。 
 
    直到刚才还朝虚空咆哮的笑脸赤背，突然跳着开始发出奇妙的声音。记得那个声音是撤退的信号。 
 
    别想逃跑。 
 
    哈尔希洛开始跑动。无法快速奔跑。疾步行走已是极限。即便如此，也不能停下脚步。我懂你。能够理解你。即便现在撤退，你也必然会再次来临吧。只要还活着就会一直执着于哈尔希洛等人。现在的撤退只不过是战略性撤退罢了。 
 
    想要彻底结束的话，该怎么做。 
 
    「WeRuuuoWeRuuuuoWeRuuuuuoWeRuuuuuu……！」 
 
    下达撤退命令之后，那家伙也正打算离开。 
 
    那家伙和哈尔希洛对上了视线。 
 
    被发现了。 
 
    距离那家伙还有5米。 
 
    「把那家伙……！」 
 
    库萨克们也好、杰西、游击也可以，谁都行，快点阻止那家伙。必须要在这里杀了它。让它逃走的话，会毫无意义。——她的死会变得毫无价值。杀不杀它都一样。不会有所改变。既定的结果不会被颠覆。可是，那样不是太过可悲了吗。至少想让梅莉死的有意义。梅莉临死前救了我一命，我用这条命替梅莉血刃了仇敌。被那种故事拯救的情况未来永世不会到来。这道伤痕绝对无法治愈。哈尔希洛失去了治愈自己的梅莉。任何事物都无法填补这种丧失感。所以，到头来都毫无意义。无论哈尔希洛接下来做什么，都无法给予梅莉的死任何意义。 
 
    胜负已无关紧要。无所谓。总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来终结。 
 
    做个了断。 
 
    那家伙好快。 
 
    不，是哈尔希洛太慢了吗。 
 
    其结果导致哈尔希洛和那家伙的距离瞬间翻倍。 
 
    「呜啊啊啊……！」一名游击朝那家伙扔了油瓶。奶油色的肌肤。红眼。那个游击好像是叫亚妮。瓶子破碎，里面的油弄湿了那家伙全身。那家伙开始蛇形奔跑。其他游击射出的火箭都没有射中那家伙。 
 
    「达鲁姆o海尔o安——」 
 
    那是杰西的声音。他在哪里？看不到。 
 
    但是，杰西咏唱咒文打算使用魔法。那是【热炎魔法】。 
 
    「萨尔斯o多列姆o伊葛o阿尔芙……！」 
 
    笑脸赤背的前方，出现了像是要灼穿天空般的巨大火焰柱。火焰柱气势不减，阻挡了那家伙的去路。【火焰壁】。这是火焰壁的上位魔法吗。 
 
    那家伙会如何应对。 
 
    没有停止。 
 
    打算直接穿过去。它难道忘了自己身上的油吗。它打算不躲避火焰柱笔直突破。 
 
    火焰柱卷入附近的房屋扩大了燃烧范围。穿过那个火焰柱的话，会到哪里呢。哈尔希洛看出笑脸赤背的逃亡路线，先一步迂回了火焰燃烧的房屋。 
 
    它在那里。 
 
    带着火焰向前疾驰。 
 
    出来了。 
 
    「等等……！」 
 
    它不可能会等哈尔希洛。哈尔希洛也跟着跑了起来。虽然有几次差点摔倒，不过没关系。向前，继续向前。 
 
    吹来了比较温和，带有湿气的微风。 
 
    好黑。 
 
    其他高利拉呢？有多少高利拉逃脱了？ 
 
    不知道。 
 
    不想知道。 
 
    不，——还是应该知道吧？话说，那家伙还在逃跑吗。火还在那家伙身上燃烧着呢。那个火势非比寻常。就算是笑脸赤背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吧。杰西们应该会追击那家伙，将那家伙杀掉。根本无需哈尔希洛出来追击。不是还有其他的优先事项吗？比如伙伴？不会有事吗？应该回去确认一下吧？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啊？ 
 
    很明白。自己再做无意义的事情。内心就算明白，却无法抑制。不想抑制。 
 
    哈尔希洛也走出了村子。天空轰鸣。 
 
    是雷电吗。 
 
    那家伙正跑在农田里。农田种有像麦子一样的植物。随着那家伙的跑动，麦子也随之着火，烧成粉末。脚步的痕迹很明显。哈尔希洛只要顺着找就可以了。在农田里摔倒也不会疼，很快用又重新站起。 
 
    离开村子的时候哈尔希洛和那家伙有十米，可能有二十米以上的距离。现在又如何呢。十米？不，要更近。大约五六米左右。有种伸出手就能抓住笑脸赤背的感觉。那家伙的腿明显变迟钝了。 
 
    哈尔希洛一次都没有回头探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家伙身上。不知道杰西和伙伴们是否跟在后面，周围有没有其他高利拉。不知道。也不是不在意，但是就是没有兴趣。不好啊，这种状态不妙啊。 
 
    抓住身体还在燃烧，冒烟奔跑的那家伙后，亲手了断它的性命。想要以此结束一切。 
 
    梅莉。梅莉一定会生气。是梅莉的话，一定不允许哈尔希洛说那种话。不用管我了，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做我的伙伴已经让我非常满足了。哈尔，希望你一如既往继续向前。梅莉可能会这么说吧。 
 
    你完全不明白啊，梅莉。 
 
    你总是很为伙伴着想，品格优秀，是我们无可替代的治愈师，而且，——而且非常漂亮，拥有惹人怜爱的地方。可是，梅莉你却有时会认为自己实力不足，……没有那回事。不要多想啊。 
 
    一直想要把你的手握于掌心。 
 
    虽然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是真心希望你对自己更加自信。 
 
    尽管你的笑容比之以前有所增加，可是我希望笑容常伴与你。 
 
    其实真的很想尽情拥抱你。 
 
    牵着你的手，永恒漫步。 
 
    梅莉。 
 
    梅莉。 
 
    梅莉。 
 
    完全无法想象没有梅莉的未来。 
 
    连达伦加尔也有初升的太阳。然而，没有梅莉的格林姆迦尔只会剩下无穷的黑暗。无法倾听，无法视物。 
 
    我不能前进。 
 
    今后的世界不会需要我。 
 
    所以，已经足够了吧。 
 
    想要以此结束。 
 
    「等我杀了你这家伙之后……！」 
 
    在哈尔希洛想要使出最后的力量奔跑的时候，那家伙摔倒了。 
 
    趁着这个机会哈尔希洛总算是追上了笑脸赤背。 
 
    它反正马上又会爬起来吧。是会继续逃跑，还是反击呢。那又如何。全都无关紧要。 
 
    那家伙趴在地上，面朝一侧。哈尔希洛跳到了它的背上。 
 
    它的背部已经几乎没有火焰了。感觉不到热量。但是好奇怪。 
 
    这家伙完全没有动静。 
 
    「喂……」 
 
    怎么回事。哈尔希洛坐在它的背上，随时都能朝它的眼睛里插入锥形短剑。可是，这家伙却毫无反应。喂、喂、喂？你怎么了？是在等待反击的时机吗？没错吧？给我说是啊？喂？和刚才不同。它身上毫无生气。这样只会变成单纯的东西。 
 
    哈尔希洛重新握了锥形短剑。 
 
    手上无力。不仅是手，全身乏力。有种某处出现裂缝，从那里泄出生命力的感觉。要赶快找到裂缝堵上才行。明白该做什么。既然知道，接下来只要做就好了。很简单。做得到。不可能做不到。快，快做啊。 
 
    雨水开始滴落。 
 
    倾盆大雨。 
 
    雷鸣轰响，宛如龙王降雨。 
 
    因此没有听到脚步声。身穿绿色外套的某人跟哈尔希洛说了些什么。哈尔希洛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所以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金发碧眼的这个男人，——蹲在了哈尔希洛，笑脸赤背的身旁。仔细观察了笑脸高利拉脸部。特别是眼睛和鼻子。然后抓住笑脸赤背的下颚左右摇晃。 
 
    「嗯，——这家伙已经死了」 
 
    这时雨势减弱了些许。雷鸣也停止了。乌云正在慢慢散去。 
 
    「口腔有烫伤的痕迹。应该连正常的呼吸都做不到了吧。真亏它能逃这么远。看来是在这里力尽了」 
 
    「……什么啊，这是」 
 
    哈尔希洛从笑脸赤背的背后翻滚着滚到地面。小雨击打着脸颊。怎么可以这样。 
 
    又有几个游击赶了过来。 
 
    「哈尔君！」 
 
    「哈尔！」 
 
    「……哈尔希洛君！」 
 
    「哈尔希洛……！」 
 
    听到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哈尔希洛闭上了眼睛。用左手盖住了眼皮。 
 
    哈尔君。哈尔。哈尔希洛君。哈尔希洛。 
 
    四个人的声线。 
 
    四人份。 
 
    「神官呢？」杰西问道。 
 
    没能迅速回答。 
 
    挪开放在眼睛上的左手，睁开眼睛和杰西四目相对。 
 
    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感受着什么。那双碧眼里哈尔希洛是如何被映射的。 
 
    是你的错。 
 
    ——差点说出口。不对，哈尔希洛狠狠咬住了嘴唇。 
 
    虽然没错，但还是错不在他。 
 
    「是吗」杰西眨着眼，轻轻叹息。「死了吗」 
 
    「……不许说」 
 
    「嗯？」 
 
    「不许说。……唯独不许你说」 
 
    「我只是觉得你受了重伤，需要神官来治疗而已」 
 
    那种事情怎么都无所谓。够了。明白吗。不明白吗。你不会明白吧。 
 
    你太奇怪了。正中我的【背面突刺】竟然还活的好好的。看起来不像魔法师，明明是猎人却会用魔法。而且是那么厉害的魔法。酷似人类，却明显不是人类。 
 
    哈尔希洛朝一侧翻滚，趴在地面上后打算站起来。伙伴们要来了。不能躺在这里。 
 
    可是，身体好重。 
 
    好重啊。自己的手和腿都无法撑起身体。 
 
    「哈尔君！」 
 
    最终被梦儿给抱起来了。虽然站了起来，但没有支撑点会无法继续站立。不仅是疲劳和虚脱问题，就像杰西说的一样，受伤也很严重。疼痛倒是感觉不到，不过出血量和伤痕却不少。不及时治疗的话，没多久就会失去意识，心跳停止吧。 
 
    「哈尔，——不要碍事，躲开，猎人！」 
 
    瑟多拉推开梦儿抱住了哈尔希洛。「没事。喂，哈尔，打起精神。高利拉都逃跑了。头目死的话，短时间内应该会很安全。听好了，哈尔，这是我们的胜利」 
 
    「……赢了？」 
 
    「对啊。虽然无法相信，可我们确实赢了。至少现在——」 
 
    「赢了……」 
 
    哈尔希洛想要推开瑟多拉。不过，早已没有那个力气了。所以哈尔希洛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 
 
    席赫露来到了笑脸赤背的尸体旁。与其说气喘吁吁，更像是快断气了。席赫露直接坐到了尸体旁边。 
 
    库萨克摔倒在席赫露后面六七米左右的地方后，就没有再站起来。哈、哈、哈的粗气在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凑到库萨克身边的那个游击是亚妮吗。 
 
    「亚妮！」被杰西叫到名字，慌忙朝这边跑来的确实是亚妮。杰西给亚妮下了什么命令。是哈尔希洛听不懂的语言。只记住了普鲁o亚格这么一句话。也许是亚妮听杰西说话时，她那惊恐交加的表情让哈尔希洛印象深刻吧。 
 
    亚妮召集游击下命令的时候也出现了普鲁o亚格。除亚妮以外的其他游击分成几组朝四周分散而去。 
 
    雨已完全停了。天空已经变得晴朗。像是场骤雨。 
 
    「嘛，所幸——」 
 
    杰西耸肩。什么叫所幸。哈尔希洛一阵火气上涌。 
 
    「所幸我们的巫医还活着，受伤的人很快就能恢复。问题是你们的神官啊。总之，不看看情况的话，还说不上来——」 
 
    「梅莉她……！」哈尔希洛推开瑟多拉凑到了杰西身前。「——已经死了！死掉了，我，……我让她死掉了！还扯什么问题和状况！你，——你在说什么啊……！」 
 
    「冷静点，我是说——」 
 
    杰西被哈尔希洛抓住衣领也显得很平静。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鼻笑。更没有心不在焉。这个男人有感情吗。会不会没有人类具有的感情波动。他具备能够如此怀疑的诸多可疑之处。哈尔希洛这么认为，看到杰西表现的人都会那么想吧。 
 
    「不看看情况的话，我还说不上来。我这么说过对吧？」 
 
    「……已经死了啊！什么情况不情况的！很快，……很快不死之王的诅咒会让梅莉变得像她以前的伙伴一样。……在变成那样之前，对了。不能让梅莉变成那种样子……」 
 
    「不死之王伊纳德o乔治的诅咒吗」 
 
    杰西发出鼻笑，沉下了脸。表情相当不自然。 
 
    「……伊纳德o乔治……？」 
 
    「放手」 
 
    杰西殴打了哈尔希洛的下巴。不，杰西只是用手掌顶了一下。仅仅如此，哈尔希洛就摔倒了。 
 
    杰西接着击打哈尔希洛的腰部，拍打了后脑。哈尔希洛失去了力气。 
 
    梦儿和瑟多拉对杰西的行为表示抗议。杰西没有理会两人。 
 
    哈尔希洛转动眼球看向杰西。 
 
    杰西安静的可怕，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俯视了哈尔希洛。 
 
    「……情况——」 
 
    声音细不可闻。自己是想说什么呢。不知道。不，哈尔希洛很清楚自己想问杰西些什么。可是，太荒谬了。梅莉都已经死了啊，还在期待什么啊。不许期待。不要抱没用的幻想。抱期望就愚蠢过头了。没错，自己确实非常愚蠢。聪明就不会变成这种情况了。 
 
    「根据情况还能治好不成啊……？」 
 
    「存在方法」 
 
    杰西回复的很快。发出着鼻音接着说道。「只有一个」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四章 我的恩师与他们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非常讨厌回家。 
 
    站在玄关门口，突然涌出一种被狭窄的空间封锁的感觉。反胃。 
 
    一直都是如此吗。当然不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清楚。总之就是讨厌回家。 
 
    今天特别想要K歌，所以叫上几个人一起去了KTV。延长时间、延长、延长、——一个人离开，又一个人离开的时候大家提议结束，因此只能就此作罢。最终一共呆了4个小时。费用全由自己豪爽的付清了。嘛，毕竟是发起者对吧？唱歌的时候吃了许多东西，现在肚子并不饿。 
 
    都这么晚了，应该会有谁在家吧。屋里有灯光。 
 
    从书包拿出钥匙、插入锁孔、打开大门、进入家门。这一系列的动作一定要一口气连贯进行。中途停止的话，会想要逃离这个家。就算想逃也不行啊。4小时KTV之后不会还有人会愿意跟我一起折腾吧。一个人玩就算了。偶尔倒是可以，昨天就一个人去了游戏厅。 
 
    玄关的声控灯自动开启。地上有一双高跟鞋。是母亲的鞋子。 
 
    脱下鞋子往里走。 
 
    登上玄关通道处的楼梯去往二楼。进入自己的房间，开灯。随手扔掉书包，一边注意不踩地板上的东西，一边朝床走去。 
 
    我连制服都没脱就直接跳到床上，仰望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有海报。诶，那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来着。偶像海报、漫画杂志的附录、电影海报等诸多海报贴满于房内。贴到天花板是因为墙上已经没有地方贴海报了。 
 
    脱掉袜子，随手一扔。右脚碰到了什么东西。是个小篮球。双脚夹起小篮球，用手接住。坐起身，瞄准设置在屋子一角的小型篮筐投篮。 
 
    「——去！给我进去……！」 
 
    小篮球打在了篮筐上。 
 
    「啊啊啊啊！什么啊！算了！」 
 
    生气，睡觉了。 
 
    不过，要是能睡就好了。一点困意都没有。 
 
    「……啊啊」 
 
    发出了没有意义的叹息。 
 
    抓了抓脑袋。 
 
    「伊」小声嘀咕。 
 
    叹了口气。 
 
    「唔」试着发出声音。 
 
    这一次改变声调「耶」的叫了一声。 
 
    再用其他声调加了声「喔」。 ※日语五十音。 
 
    呵呵呵，真好笑。 
 
    「……好无聊」 
 
    我趴到在床上，把脸埋入枕头。有香水和洗发水等许多味道。味道绝对说不上好闻。不过，我并不讨厌。虽然不好，但也说不上差。人生可能就是如此吧。 
 
    「人生可能就是如此。……可能就是如此吧。嗯。我好酷啊。咳咳。口渴了……」 
 
    我起身抓了把头发。回来的时候要是能顺便到便利店买些饮料就好了。现在懒得出门。没办法了。 
 
    「去下面一趟吧……」 
 
    离开睡床，走出屋子去往一楼。有一段从玄关向前延伸的走廊。左边是卫生间，正前方是客厅。 
 
    我打开客厅门，看见电视还亮着。母亲穿着便服坐在沙发上喝着什么东西。不用说，一定又是红酒。 
 
    这个家里有一个大得出奇的酒柜。酒柜里常备近百瓶红酒。母亲可能每天都在用她手上那个大得离谱的酒杯喝红酒。 
 
    母亲瞄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虽然被说些什么很火大，可是被无视也一样很让人气愤。 
 
    穿过客厅，进入厨房翻找起冰箱。 
 
    「……可恶。为什么这个家里只有碳酸饮料和纯净水。什么玩意儿啊，真没用」 
 
    我不禁嘀咕出声，随后听到了母亲咂舌声。这让我非常恼火。 
 
    「……怎么了。我只是说了实话罢了。你有意见啊」 
 
    「为什么说话那么毒舌，这是随谁了啊。一定是你爸传给你的」 
 
    母亲好像是喝醉了。不过，别以为喝醉我就会让着你。我狠狠关上了冰箱门。 
 
    「你说的我爸是指你的丈夫？还是其他人？」 
 
    「哈啊？其他人？你什么意思？」 
 
    「别反问我。谁叫你不待见你的丈夫，这让我觉得你会出轨。出轨，你出轨了？」 
 
    「不要说无聊的废话」 
 
    「也不算废话，这姑且是挺重要的事情吧。我是我爸的儿子吗？」 
 
    「你是笨蛋啊。不过，你的确长得和你的姐姐和哥哥完全不像啊。他们也不会像你一样没有礼貌」 
 
    「哥哥与姐姐和我不同，他们是优等生对吧？没错吧？」 
 
    「怎么了？你嫉妒了？你没出息都是自己不努力的结果。只能怪你自己」 
 
    「才没有嫉妒。羡慕倒是有一点。他们竟然只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像狗屎一样的家里，自己出去逍遥。开什么玩笑」 
 
    「要是那么讨厌的话，你也早点出去自己生活啊？」 
 
    「不用你说，等高中毕业我就离开」 
 
    「如果不想依靠父母的话，你可以退学出去打工不是吗？」 
 
    「你好强啊。当母亲的竟然让儿子退学。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说的是你不愿意待在这个家的话，可以随时出去对吧。我说你能不能别一边花着父母挣得钱，一边抱怨个没完？」 
 
    我一阵气血上涌，狠狠地踢了厨柜。 
 
    「干什么！」母亲也怒了。 
 
    「啊啊！？我踢了又怎么样！」 
 
    「借物泄愤的毛病也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我也没想让你开心！一点都没有！」 
 
    「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一时说漏，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为什么会说那种话啊。我根本就没打算说出口。生日不过也罢。没关系。话说，仔细想想最后一次给我庆祝生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是小学吗？小3、小4吗。这个家从那时候就气氛不对。在母亲开始工作后更是雪上加霜。父亲一周只回来两次。回来也都是在深夜。他有另个家吧。母亲可能也有情人。母亲倒是每天都会回家。已经无数次目睹了父亲和母亲争吵的场景。我一直很不解。他们既然关系那么恶劣，为什么就不离婚呢？ 
 
    哥哥去年参加了工作，姐姐成为了大学生。两人在考入大学之后就再也没有踏入过这个家。他们的想法是夫妻关系你们自行处理，只要钱到账就没问题。你们确实那样就行了。哥哥就业成功的时候，父亲给他买了一辆名牌汽车，姐姐成人式的时候父母一起给她准备了一件奢华的和服。父亲偶尔去东京出差就会叫上哥哥一起去银座吃寿司。姐姐和母亲经常联系。姐姐戴着的蒂芙尼戒指是谁给她买的来着。是谁都无所谓。 
 
    没有抱任何期待。实际上确实每天金钱无忧。已经足够了。无需再期待其他。 
 
    生日只不过是365天中的一天罢了。当然，我的朋友们也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问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会回答对方，你不知道老子的生日啊，你算是完了。我倒是会留意朋友的生日，为对方庆生。会给朋友还算过得去的礼物。这是为人的基本对吧？是我想做才做的。我的生日就不用理会了。 
 
    「然后呢？」 
 
    母亲不知为何更加恼火。喂，你这是恼羞成怒啊。只见她嘴唇轻触酒杯，把红酒吸入口中，然后再咽下去。那种喝法真叫人看着不爽。 
 
    「……没有然后」 
 
    「我给你钱了吧。你随便买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就行了？」 
 
    「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买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会喜欢，你能不能别一脸期待？」 
 
    「我没有期待，完全没有！」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哥哥和姐姐会在我的生日给我发短信，送生日礼物。而你呢？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而你还厚脸皮希望别人给你庆祝生日？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自己没有付出，却一直渴望这个那个。这种自私地方也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看到你会让我想吐！」 
 
    「那就吐啊！吐！吐！给我吐出来！喝着红酒给我吐个干净，死女人！」 
 
    「你竟然对母亲……！」 
 
    突然，母亲真吐了。酒杯掉落，双手捂嘴。母亲在沙发上蜷缩。不妙。我虽然想要转移视线，但还是太迟了。我目睹了那决定性的瞬间。 
 
    「……都一把年纪了，这是干什么啊」 
 
    虽然明白她喝了不少，可还是没想到会吐出来。连我都有些不舒服了。搞不好我也会忍不住呕吐。真是糟糕透了。 
 
    母亲像是已经放弃挣扎，全部吐在了客厅。母亲爬倒在沙发前的圆桌上痛苦的咳嗽个不停。 
 
    放着这个臭女人不管，回房间就可以了。然而，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把一盒纸巾扔给了母亲。 
 
    「……谢谢」 
 
    母亲小声说着开始擦拭手和脸。好脏啊。真没用。虽然一直不喜欢母亲，但是这么明显的厌恶还是第一次。 
 
    「抹布……」 
 
    我说到一半闭上了嘴。不过，母亲好像是听到了。 
 
    「……在更衣室，洗面台的下面……」 
 
    「……嗯」 
 
    我走进浴室，打开了洗面台下面的柜子。水筒和抹布，清扫用的洗涤剂。想要往水筒装水，可水龙头太低塞不进水筒。 
 
    「还得去浴室啊……」 
 
    我只好用浴室里的淋浴喷头往水筒注满水，往里放入了抹布。我拿着水筒和洗涤剂一返回客厅，就听到了母亲「对不起」的道歉声。究竟为何而道歉呢。不想问，也不想知道。 
 
    把水筒和洗涤剂留在客厅之后，我回到房间关灯，扑倒在了床上。钻入被褥脱掉校服，身上只剩下了T衫和内裤。 
 
    明明是生日啊，我嘀咕了。 
 
    真好笑。 
 
    父亲是自然卷，哥哥和姐姐连半羊毛卷都算不上。顺便一说，母亲是直发。3个孩子里只有我是自然卷。只有我头发随父亲。但是，父亲一定很讨厌我。我从来没有被父亲称赞过。被骂的次数却多不胜数。最近连骂都懒得骂了。很少见面。与其说是讨厌，倒更像是把我当成了路人。哥哥和姐姐也对我不加理睬。生日连个短信都没有。我有朋友。很多朋友。我一直都是焦点，从不缺一起玩乐的伙伴。一说请客大家就都会跟过来。要是我没有付钱会如何呢？毕竟那些家伙都习惯我请客了啊。都成不了有用的大人。是废物。就是废物。废物。废物。废物。这是个尽是废物，废物成群的没用的世界。 
 
    算了。这样一直不动吧。我挺喜欢狭窄的空间。一个人也不赖。毕竟其他人全都是废物。只有废物。发个短信能死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啊。那又怎么样。不怎么样。好困。真的好困……。 
 
    「……嗯？」 
 
    难道刚才睡了？ 
 
    「不会吧……」 
 
    好像做了梦，不记得是什么内容。可能不是美好的梦。我真是胆大啊。 
 
    蓝德在【树里面】。 
 
    这是颗宛如数十只、数百只大蛇互相缠绕，交错支撑着朝天空伸延的树。蓝德背靠着大树屏住呼吸。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消磨时间或玩乐。虽然蓝德觉得就算身处困境也要从容不迫，但追击的是那个人——是叫高鹭大叔的危险人物。所以，只能小心谨慎。蓝德起初躲在树荫处，在高鹭的声音愈来愈近的时候，蓝德觉得这么下去不行，因此躲到了大树里面。仿佛数百只大蛇般的树干，不仅看起来如此，实际上确实是许多弯弯曲曲的细干的结合体。借此蓝德从中找到了进入树内的缝隙。 
 
    蓝德深知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从树外可能看不到蓝德。从树内同样也看不到外面，只能靠声音掌握状况。进入的时候就已经颇费周折，出去的时候也不会容易吧。如果高鹭察觉到这个地方的话，蓝德就绝对跑不掉了。 
 
    「蓝德！」、「蓝德！」高鹭大叔不停呼喊蓝德的名字。 
 
    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其实，也不是不觉得自己搞砸了对吧？ 
 
    嗯。好像有那么想过，也好像没有。这不就是败者理论吗？我可是一个坚信自己会成功的男人啊？思考失败后的事情也没用对吧？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就行了。我是智慧与勇气并存，纯质的稀有男人啊……？ 
 
    不害怕。一点都不害怕。能如此断言。其证据就是，即便听到不知道正确距离，但绝对相距不远的高鹭的呼喊，蓝德也依旧静若处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问我是不是心惊胆战？不不不，怎么可能啊？我可有一种乘舟巡航的气氛啊？真想让世人瞧瞧蓝德大人泰然自若的威猛英姿。会向全世界高声宣言，最棒最强的暗黑骑士——，蓝德大人伫立于此？ 
 
    总之，既然无法逃走，就只能沉默静候。早就有所觉悟。——所以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着。 
 
    那么，究竟睡了多久。 
 
    能很清楚的听到高鹭的喊声。具体睡了多久呢？几分钟？几十分钟？或睡了四个小时？ 
 
    蓝德思考了一下，——嗯，不知道。 
 
    能知道时间就出鬼了。 
 
    不过，需要忍耐一些吗？现在需要忍耐对吧？高鹭可能离的很近，现在出去会很危险对吧？忍耐。忍耐。是树。变成树的一部分。不，变成真正的树吧。我是一颗随处可见的小树。完美的树……。 
 
    忍耐过了。 
 
    可是……。 
 
    痛苦。 
 
    竟会这么痛苦。 
 
    是修行啊。 
 
    苦行啊。 
 
    公卿啊。 
 
    谁都没说公卿好吧。是公侯啊。别开玩笑了。 
 
    想小便。 
 
    在这里往下尿不太好吧。那是最后的选择。当然了，作为现实主义者的蓝德真到了那时候的话，也会没有犹豫的顺势而尿。现在快憋不住了？世界快要终结了？世界末日将近了？不可能对吧……？ 
 
    我在此宣言，人类绝对无法战胜尿意。此乃世界真理也。 
 
    附近没有什么声音，应该没问题吧。高鹭的确经过了这里，但已经不在附近了。就如世界末日不会来临一般，高鹭也不会来到这边。下这种结论也合情合理啊。不行，已经快不行了。尿尿、尿尿、尿尿、尿尿，这样下去会变成尿魔的。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不会有人救蓝德，只能自己想办法。 
 
    一个字，尿！ 
 
    这是唯一的选择，以上！ 
 
    拨开树枝和树叶，前往更加广阔的世界。蓝德没有忘记确认四周是否有人。看吧看吧看吧，对吧？没有人。不出所料。不好，快要漏了。冷静，不要着急。哼着鼻歌，悠然地以光速脱下裤子。 
 
    「噢噢……」 
 
    蓝德呻吟出声。 
 
    这是何等的释o放o感……。 
 
    话说尿的还真多啊。出个不停。有忍这么久了啊。现在想来确实很久没有小便，也难怪会这么多了。这是一个人的尿量？太多了吧？不觉得是自己一个人的量。难道尿管还连往别处？那里有能够储备十人尿量的容器？会不会其实这些尿是从那边流过来的呢……？ 
 
    「呼……」 
 
    一个颤栗。 
 
    看来是尿完了。 
 
    蓝德忘记收起【家伙】，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叹息声。这种舒畅感好爽。有种为此出生的感觉？然后为了书写神话再次踏上征途？ 
 
    夸张点说，刚才的蓝德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是全知全能的神明的妙感之中。一切都会往好的方面发展。不存在不可能。蓝德如此坚信。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被叫到名字。 
 
    「蓝德」 
 
    没有实感的蓝德慢慢转头看向后面。 
 
    那家伙正在从距离这边十米左右的大树的阴影中往这边走来。 
 
    「竟然会藏在那里」被独眼独臂的男人这么说的时候，蓝德首先想到的是那是自己的台词才对。蓝德没能张口说话，而是打了个嗝。 
 
    「喂」高鹭停住脚步，阴沉着脸点头。 
 
    「……是」蓝德回道。 
 
    是什么是，又不是老师和学生。话说回来，虽多少感到羞耻，时间短暂，但确实有过师徒一般的关系。嘛，那就没办法了。不，一点都不好。到底好不好？嗯，是个难题……？ 
 
    「总之，先给我把那个收起来」 
 
    「……那个？」 
 
    「你小子不会是因为想小便才跑出来的吧」 
 
    「啊……！」 
 
    蓝德察觉自己胯下的东西一直处于开放状态，赶忙惊慌失措地收了起来。然后迅速拔出安息剑，摆出临战态势。 
 
    高鹭甚至没有摸刀柄的迹象。那只右眼里究竟蕴含着什么。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呢。看表情像是一幅想要吸烟的样子。不，怎么可能。 
 
    蓝德调整了呼吸。身体抽缩，这样根本动不了。会被大叔秒杀。给我振作点啊，蓝德在鼓舞自己。要不要放松些呢。该怎么办。话说，能放松下来才怪啊。 
 
    和高鹭之间的距离大概为七米。要不要用【射出系】一口气拉近距离发动奇袭呢？不不。不行不行不行。那招根本奈何不了他。 
 
    高鹭现在一个人？伙伴呢？尽管蓝德想要确认一下附近，可是现在从高鹭身上转移视线会非常危险。几乎就是自杀行为。这个大叔太可怕了。要命啊。 
 
    蓝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汗水。 
 
    「你要明白……」 
 
    高鹭叹气不已。扭动脖子的时候发出了关节脆响。蓝德被那个声音惊颤了一下，随之而来便是足以焚烧胸口的羞耻感。 
 
    「……什、什么啊」 
 
    「现在的你能够战胜我的几率不足万分之一」 
 
    「有、有万分之一的几率的话，就有一试的价值……」 
 
    「我说的是不足万分之一」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就尽管试吧。我来陪你玩玩」 
 
    高鹭慢慢拔刀。 
 
    左臂垂下，刀尖几乎触地。 
 
    我做得到的，——蓝德紧咬下唇。别犯傻了。你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对方吧。 
 
    实力差多少？ 
 
    如果蓝德是等级50的话，高鹭就是等级99了吧。……嗯？等级？什么的等级？嘛，是战斗等级吧？总之，即便实力没有翻倍也相差无几。蓝德的身高约170公分，翻倍就是340公分。跟差距如此之大的对手抗衡，根本没有胜算。 
 
    可乘之机？ 
 
    基本没有。 
 
    毕竟对方是个狡猾的大叔。如果发现破绽的话，反而更需要万分警觉，因为那无疑就是陷阱。 
 
    独眼独臂的大叔为什么会这么强啊？ 
 
    蓝德有短暂接受过大叔的指导。在那个过程中，蓝德以自己的方式分析过高鹭强大的秘密。 
 
    身体能力应该并不出众。速度不算太快，力量也说不上大。以他的年龄更不会有持久力。是经验吗？经验当然是强大的因素之一。但是，绝对不仅如此。 
 
    高鹭一定具备强者几乎共通的某样东西，那便是胆魄。强者无论面临怎样的困境都不会动摇。就算站在即将完败、即将死亡的断崖之上，也依旧会冷静应对吧。具备能那么判断的胆识。 
 
    强者全都很迟钝吗？感受不到恐惧和危机吗？ 
 
    应该不会。那种人只是笨蛋。 
 
    虽然并非没有畏惧，但就算畏惧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强者会直面恐惧，认清恐惧，对抗恐惧。这就是强大的秘密吧？ 
 
    高鹭很恐怖。非常恐怖。吓得刚刚尿完的蓝德差点又漏了。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该如何应对？ 
 
    汗水散尽。 
 
    直到刚才还呼吸凌乱的蓝德现在已然呼吸平稳。 
 
    高鹭嘴角上扬。 
 
    「很好，很不错」 
 
    你当自己是老师啊。 
 
    不行，冲动只会重蹈覆辙。直面事实，接受事实吧。不知道高鹭有什么打算，也没必要知道。有很多值得从高鹭身上学习的东西。这点最为重要。 
 
    「那么老师，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高鹭闻言，微微眯起了独眼。 
 
    「我不擅长用语言指导。你用自己的身体记住吧」 
 
    「这样啊。——说的也是。我也喜欢那种方式——」蓝德笔直向后跳跃。「喝……！」 
 
    【排出系】。旁人看来也许只会认为是普通的跳跃，然而并没有那么简单。一般人想要不加助跑跳高、或跳远的话，会先弯曲膝盖，再一口气伸直腰腿。暗黑骑士则是用脚腕、膝盖、腰等部位的独特弯曲方式，引发瞬间的爆发力。而且会利用脚跟和脚尖的互换踩踏增强推进力。这种被称作影步的特殊技法，从某种意义来说便是暗黑骑士的真髓。可能是因为会使用平时不会用到的肌肉，所以才无法模仿吧。应该只有暗黑骑士明白具体该如何做。影步导致暗黑骑士的腿肚异常发达，腿部形状变形。使用影步不仅能让【排出系】、【射出系】、【立鸟不浊迹】等移动系招式更加精湛，连【憎恶斩】等各种攻击招式也会具备犀利和威力。 
 
    蓝德深知实力差距。不过，高鹭不是暗黑骑士。做不到身为暗黑骑士的蓝德能够做到的事情。 
 
    唯一对蓝德有利的地方便是自己是暗黑骑士。 
 
    「只会空口说大话吗，蓝德……！」 
 
    高鹭说完，立即朝蓝德袭来。尽管以中年的标准来看还算快，但不及暗黑骑士的【排出系】。 
 
    蓝德沉默着连续使用3次【排出系】拉开了与高鹭的距离。假如能够无限使用【排出系】的话，也是有可能逃脱的。然而，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千之峡谷有很多树木之类的障碍物，地面也不平坦。蓝德在第4次使用【排出系】的时候，腿部碰到树枝差点摔倒。不能摔倒。蓝德改变姿势停住了脚步。 
 
    高鹭还在迫近。还有十多米距离吧。差不多有十二、十三米。距离还很宽裕。 
 
    「永别了，大叔……！」 
 
    蓝德背对高鹭。单纯比速度的话，年轻的蓝德不会输给高鹭。而且还有十二米以上的有利距离。能够逃掉。这很有兰德的风格。虽然是常见的套路，但效果拔群。 
 
    蓝德观察着树木的位置和路况，跑了将近二十多米。 
 
    和高鹭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变化。 
 
    黑鹫的其他人呢？现在还看不到。不在周围吗。 
 
    差不多到时候了吧？ 
 
    ——这么想的同时，蓝德毫不犹豫地用【排出系】向后高速跳跃。 
 
    蓝德在天空扭转身体后，使出【射出系】袭向高鹭。 
 
    高鹭……笑了。 
 
    笑吧。随便你笑个够。 
 
    蓝德斜挥安息剑。【增恶斩】。 
 
    蓝德速度加全力的一击被高鹭用刀轻松卸掉了力道。宛如和孩童玩耍。也是啊，早就猜到不会那么简单。 
 
    蓝德迅速用【排出系】后退。然后，【立鸟不浊迹】。这个招式笼统来讲，就是大幅度向左右扭动上半身，接着朝反方向跳跃。人类一般会依赖视觉，因此容易被所见的事物欺骗。会不由朝暗黑骑士扭动上半身的方向望去。然而，暗黑骑士其实却是朝相反的方向移动，会给对方一种对手突然消失的错觉。 
 
    高鹭没有上当。独眼没有放过蓝德的任何动作。 
 
    这说明这种手段对身经百战的大叔不起作用。 
 
    明白这点就足够了。毕竟想骗过狡猾的大叔不太现实。而且，本来就没打算靠这招就分出胜负。 
 
    蓝德使出【射出系】向左。与高鹭拉开了七八米距离。 
 
    高鹭没有动。原地待敌。完全被看穿了啊？ 
 
    真有你的，大叔。可是，就算被看穿也不会逃的。我要继续战斗下去。 
 
    使出【排出系】转身，接着【射出系】。是和刚才相同的攻击手法，但这次没有挥落安息剑。 
 
    突刺。 
 
    【愤慨突】。 
 
    高鹭没有用刀接招，向左移动躲闪了。 
 
    反击要来了。 
 
    蓝德用【立鸟不浊迹】假装向左，朝右边跳离。 
 
    高鹭没有挥刀。好像有了短暂的迟疑。是吗。由于近距离使用【立鸟不浊迹】之时上半身的动作幅度会非常大，所以连高鹭都迟疑了啊。这招有效啊。 
 
    再试一次。保持冷静的头脑，发挥全力也还不够。蓝德远远不及高鹭，所以要多费些心思战斗。 
 
    再次用【排出系】和【射出系】拉开距离，接着左右使出【排出系】、【射出系】攻击高鹭。蓝德摆出了【憎恶斩】的姿势。这无疑就是【憎恶斩】的动作。高鹭打算用刀接下。或者这次不会卸力，而是想弹掉攻击。 
 
    在此之前，蓝德使出【立鸟不浊迹】假装向左，向右跳着挥下了安息剑。 
 
    这好像出乎了高鹭的意料。高鹭后退躲过了蓝德的剑击。 
 
    「——有趣」 
 
    是吗，有趣啊。还没完呢。蓝德心中默念没有说话。闭嘴战斗真是痛苦。可是，蓝德唯有这么做。 
 
    使出【排出系】和【射出系】离开远离高鹭。 
 
    去除没用的地方。 
 
    总算明白了。 
 
    蓝德一直没有认真。说想要变强、绝对要变强全都只是口上说说而已。虽自觉已经做到最好，但其实还完全不够。 
 
    嘛，在关键的地方还是会非常认真的。任何人都是如此。危险之时在笨的人都会使尽全力。明只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却认为自己做得很好而洋洋自得。 
 
    太天真了。 
 
    最终导致这般结果。 
 
    我明明能够做得更好，却一直没有做。 
 
    然后呢，我做了什么？ 
 
    把错全都推托给了其他人。 
 
    我尽了自己的本分，你们却毫无用处。完全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才能啊。嘛，这也难怪。本来就都是无人问津，剩下的集合体。都是杂鱼。其中不包括我哦？毕竟我从最开始就明白很多，看清了许多。反正都没有对你们抱有期待，你们就尽量努力挣扎吧。反正有好结果都归功于我，出现坏结果都是你们的过错。哈尔希洛，尤其是你。都是因为不适合做队长的你做了队长的缘故。要不是你总是犯各种错误，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因为你们能力有限，我不突出也没什么问题吧？ 
 
    ——并没有那么想。 
 
    不过，确实有些看轻哈尔希洛等人。即便你们奋力挥洒唯一的生命，结果也显而易见。毕竟是你们啊？ 
 
    我不一样。我实力不足全都是因为跟你们混在一起。若是加入实力强大的组织的话，我一定能够反应迅疾，非常活跃。我可是连那个莲崎都承认的男人啊？和你们有天壤之别。 
 
    一面如此认为，一面又有些不安。 
 
    蓝德在来回移动迷惑高鹭。这次是【愤慨突】。 
 
    高鹭把重心加于后退的右腿，稍微举刀。不过，刀尖还是未及腰部。那是下段防守的姿势。高鹭想要以静制动。高鹭变得慎重了。蓝德使他慎重。可是，不能高兴，不可以掉以轻心。 
 
    蓝德没有使出【愤慨突】，在出招的瞬间改用【立鸟不浊迹】。假装向右，向左跳跃。还不会挥剑。因为高鹭的眼睛没有落掉蓝德的任何动作。刀锋未动。那这招怎么样。 
 
    再用一次【立鸟不浊迹】。 
 
    高鹭举刀。 
 
    蓝德用【愤慨突】袭向高鹭。 
 
    高鹭的刀和安息剑正面碰撞，一时火光四溅。 
 
    在对峙的状态下使出【赫怒反】。使用手腕、手臂、肩膀、腰、双腿的力量推开对方。 
 
    高鹭仅仅后退一步就稳住了身形。要攻过来了。 
 
    蓝德连续使出3次【排出系】朝后退去。 
 
    高鹭没有追击。蓝德呼地吐息，放松身体。 
 
    我有天赋，——不会有错的。 
 
    可是，我的实力会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呢？ 
 
    我真的更加强大吗？ 
 
    之所以无法发挥真正实力，是长期混在杂鱼之中的缘故吗？ 
 
    极限之极限，在此之上如何做也都没有作用。就算逼迫自己锻炼到极限，其结果也只会痛恨自己没有才能。会深受打击。 
 
    我也明白在战斗中说话没有意义。即使自己觉得是必杀技，到头来几乎全都会落空。哈尔希洛几人专心各尽职责，有时反而会被他们救助。我也明白这些。不过，那么做就不是我了。我做不到像笨蛋一样一直专注做一件事。不会想太多。我就是我，他们也没打算真心接纳我，无所谓对吧？ 
 
    我还有成长空间。还可以更加进步。他们那么认真做什么啊。认真过头了。让人作呕。 
 
    你们那种一直认真的模样很恶心啊。一点都不好笑啊。 
 
    如果奋力挣扎、倾尽全力的结果是无用功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啊……？ 
 
    和他们水火不相容。想法不同。观点不同。我和他们的价值观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相性不好。那里不是我的归宿。不过，已经半条腿踩在船上了对吧？所以勉强呆了一段时日。 
 
    然而，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会和他们恩断义绝吧。一定会有适合我的地方，那里有能让我真心喜欢上的家伙。我会得到尊重，而我会发自内心尊重对方。——哈尔希洛，我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的错。 
 
    我没有错，不怪我。我一点都不弱。 
 
    讨人厌的角色，被憎恶的角色都正合我意。我反正无所谓。那种角色反而更舒服。 
 
    不被喜爱也无所谓。如此一来就不必体谅他人，看气氛说话。不用扭曲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噢噢，随你们说吧。我被如何评价都没关系。 
 
    「蓝德」 
 
    高鹭举刀。刀柄临近下颚。刀身向下稍微倾斜。左脚向前、膝盖弯曲、腰身微弓。 
 
    虽然不用刀的蓝德不清楚那个姿势的意图，不过很可能是攻防一体的姿势。 
 
    下次高鹭会下先手。会在蓝德想要攻击的时候，先一步击溃蓝德。就是说会后发先至。掌握了。至少高鹭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蓝德的动作。…… 居然小看我。 
 
    那你尽管试试啊！ 
 
    如果是以前的蓝德的话，会脑袋充血攻击高鹭吧。不能再那么做了。 
 
    蓝德退到了距离高鹭八米远的地方，并且故意停止脚步。 
 
    「……啊？」高鹭一脸阴沉。 
 
    不必担心。我没有害怕。——我是暗黑骑士。 
 
    作为暗黑骑士来战斗。这是对自己唯一有利的条件。 
 
    而且，暗黑骑士不光只会暗黑斗法。 
 
    「暗黑啊，——」 
 
    蓝德咏唱咒文的时候，高鹭发起了攻击。蓝德勉强集中精神继续咏唱。 
 
    「恶德之主啊，恶灵召唤！」 
 
    「史卡勒海尔的爪牙……！」 
 
    高鹭的刀即将到来。不知是斩击还是突刺。仿佛高鹭和刀融为一体了。 
 
    只在千钧一发。如果蓝德稍慢一刻使用影步后退的话，蓝德现在已是高鹭的刀下亡魂。要是着急快一步逃跑的话，即便移动着咏唱咒文，可能也无法完成魔法。 
 
    蓝德原本站立的地方，高鹭的正后方出现了一团黑紫色的云朵。云朵急速旋转。 
 
    「——啧……」 
 
    高鹭半回头后，向一侧跳了过去。 
 
    云朵很快变成了某种形状。像个头戴紫色床单、右手握菜刀、左手握棍棒模样武器的人类。虚浮于空，却有双腿，还真是栩栩如生。一双眼睛犹如空洞，其下方有一张裂开的嘴巴 
 
    其名——佐迪亚君。 
 
    暗黑骑士蓝德的恶灵。 
 
    （嘻嘻……嘻嘻嘻嘻……！好久不见了，笨蛋兰德……！快点死一万次吧……！） 
 
    「给我去死！」高鹭朝恶灵挥刀了。 
 
    佐迪亚君虚空后空翻避开了斩击。 
 
    （嘿……嘿嘿……怎么能死在蓝德前面，初老……？） 
 
    「狗屁初老！我才刚刚踏入中年……！」 
 
    高鹭紧追佐迪亚君不放。很罕见的大发雷霆。 
 
    佐迪亚君漂浮着躲避着高鹭的攻击。时而后空翻，时而侧身躲过刀锋。 
 
    蓝德调整着呼吸观察了高鹭的情况。那么厉害的大叔竟然会因为那种挑衅而愤怒？不明白。可能只是装出来的。也可能是意外的很在意自己的老化。蓝德无法判断。高鹭是演技派。不会轻易露出内心想法。大叔是在演戏吧。是在引诱蓝德吗？或者让蓝德迷惑便是高鹭的目的。 
 
    每个动作都蕴含深意。 
 
    这就是战斗吗。 
 
    竟然需要如此全速运转大脑和身体啊。 
 
    好麻烦。谁陪你折腾啊。看我一招结果你。——不行，不是要和以往的自己诀别吗？ 
 
    「暗黑啊，恶德之主啊，暗黑病毒……！」 
 
    蓝德唤出黑暗瘴气，想要朝高鹭放出。 
 
    高鹭打算从佐迪亚君和瘴气范围中逃离。以完全无法想象是中年该有的速度急速奔跑。瘴气没有多少追击的功能。不过，蓝德已经预判了高鹭的逃跑路线。 
 
    蓝德使出【射出系】跳到高鹭的逃跑路线，接着就是【死字斩】。用安息剑画8字轨迹。不，在画8字的途中攻击被高鹭用刀弹开了。 
 
    （嘻嘻……！） 
 
    佐迪亚君追上高鹭想要挥落手上的菜刀武器。 
 
    之后的高鹭令人胆寒。蓝德猜测，高鹭是以不回头的状态斜挥刀刃，然后回头挥刀，向上挥舞刀刃。佐迪亚君用菜刀勉强接下了攻击。蓝德用剑拼命防住了刀刃，——但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手掌发麻，安息剑差点脱手。佐迪亚君则是飞出了大概六七米远。 
 
    好惊人的威力。 
 
    而且，几乎没有看到动作。刚才的动作宛如鬼神下凡啊……？ 
 
    不，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排出系】。蓝德和高鹭拉开了距离。——可恶……。 
 
    混蛋大叔。 
 
    「干得不错啊，蓝德」 
 
    高鹭翻转刀刃用刀背拍打了自己的左肩，嘴角上扬。游刃有余啊。 
 
    也是啊。高鹭刚才放过了蓝德。放过了倒地的蓝德。若是他有心的话，蓝德早就被一刀两断了。大叔故意放了水。 
 
    「你小子已经死了一次了，蓝德」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杀我？想让我感恩？不会还当自己是老师吧？别开玩笑了。 
 
    「……啊啊」 
 
    蓝德理解了一切。 
 
    佐迪亚君没有表现出平时的玩世不恭，直直地望着蓝德。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好像是这样。 
 
    「你说得对」蓝德如此承认着叹了口气。「但我还没有死。还能继续和你战斗」 
 
    「那可不一定」 
 
    高鹭耸肩，蹭了蹭鼻子。低头，迅速抬头以独眼斜视蓝德。 
 
    「我只说一遍。我会原谅你一次。大将没有生气。不知其他人是什么态度，不过我和大将会让其他人闭嘴。跟我一起回去，蓝德」 
 
    蓝德想要张口。该说什么才好啊……？ 
 
    该问什么？大叔，那是你的真心话吗？不会是在骗我吧？你不可能那么做。不耍手段你也一样能轻松杀了我，——这么说来。 
 
    你说的是真话？ 
 
    不是为了杀掉背叛的我，而是为了带回我才追来的吗？ 
 
    原谅我？ 
 
    原谅忘恩负义的我？我能够被原谅吗？能回到黑鹫？那还真是……。 
 
    蓝德连眨数眼。鼻孔中有什么流了出来。眼睛发痒。差点咂舌。咬紧牙关。——你不要这样。 
 
    不要说那种话。 
 
    这会让我的决心动摇。 
 
    「……到极限了」 
 
    不要因为大叔说真话，自己也跟着说实话啊。不行啊。闭嘴吧。我毫无疑问背叛了黑鹫。事到如今任何语言都只会成为借口。那就对了。为此才选择了那种背叛方式。 
 
    为了让自己就算有回去的心，也无法回到黑鹫。 
 
    「要是继续和你们在一起的话，……我的身心都会被染成黑鹫的颜色。会真心喜欢上你们。会和你们同生，与你们共死。会完全接受黑鹫。……已经是极限了。我站在分叉口。成为黑鹫，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做自己」 
 
    「你所谓的自己是什么」 
 
    「就是，……加入黑鹫，和你们相遇之前的我」 
 
    「是和那些不知所谓的家伙过家家时候的你吗」 
 
    「才没有在玩」 
 
    「啊？」 
 
    「可能在你看来跟玩耍无异吧。可他们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了啊。发生了许多事，也有人死亡」 
 
    「任何人都会有一死。你和我亦是如此。看起来无敌的我们的大将也难逃生死因果。脑袋被劈成两半的话，连身为不死族的阿诺尔德也一样会从此无言。那又怎么样？」 
 
    「……我曾经有个兄弟。我的能力不足导致了他的死」 
 
    「因你而死？还真会说啊，蓝德。你是能够背负其他人生死的了不起的家伙吗」 
 
    「我要是更强大的话，他可能就不会死了」 
 
    「不，你错了。那家伙的死是源于自己的实力不足以与命运抗衡，自己没有被力量和幸运眷顾罢了。人都会这么独自死去」 
 
    「……你说的没错。我要是一直待在黑鹫的话，也一定会那么想的。你们就算关系好也不会凑到一起。所有人都按自己的方式而活。即使和相投的人一起共事，到头来死亡时还是独自一人。那就是人生。你们都是真男人。帅气又让人羡慕。我也想变成那样」 
 
    「就那么做吧。无所畏惧，在有限的生命中活得充实。你需要的仅仅是觉悟」 
 
    「会成为谎言」 
 
    「什么？」 
 
    「我不是那种人。加入黑鹫可以模仿你们。也可以过得舒服。可是，那不是真正的我」 
 
    「这是中年的经验之谈。听好了，蓝德。不存在所谓的真实的自我。不光是你，我也一样。不要以为命运早已为我和你准备好了前行的旅途。看似看得到的未来全都是错觉。道路始于踏步。回首的脚步便是自我。有可能会在一秒后踏上完全不同的道路。那也一样是自我。真实的自己不是寻找就能找到的东西。自己的人生由自己决定。这就是所谓的自我」 
 
    「真能说啊」 
 
    蓝德轻笑。 
 
    高鹭没有恼火，而是浅浅一笑。 
 
    「我也上了年纪了。虽然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好吧」 
 
    「是吗」 
 
    「啊啊。不愧是比我多活了一倍的人。说真的，被上了一课。就是说无论从前和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根据以后的选择就能变成各种各样的我。只要选择在黑鹫生活的话，我就会有无限的选择。 
 
    蓝德缓缓吐气，吸气。 
 
    高鹭沉默不言。要是蓝德一直这么不回复的话，高鹭要么会当做拒绝，要么会再问一次吧。 
 
    问要不要回来。 
 
    不想让高鹭再问一次。虽然时间短暂，但高鹭确实作为师父教导了蓝德。现在也在教导着蓝德。是喜欢照顾人啊。不会错的。如若不然，不可能仅靠独眼独臂就被黑鹫成员信任，变成干部。江波也许会不以为意，但高鹭可能就不同了。高鹭始终是个人类。是因为都是人类才对蓝德另眼相看吗。应该是有一些那种因素的。反正高鹭为了带回蓝德追来了。 
 
    感谢你。 
 
    谢谢，——说不出口啊。 
 
    「原本为了活命，为了救笨女人才加入了黑鹫。那是一切的开始。全都只是应急之策。当然了，也想过和你们合得来的话，呆上一段时间也不赖。加入你们就不会再犹豫不决，能够喝酒吃肉每天快活。完美！完美到想要作呕！我有即便喝尽淤泥，也要让莫古索&蓝德o拉面馆开业的理由……！你问什么理由！？这是我的选择！我！暗黑骑士的选择……！」 
 
    途中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过，有一种翻腾，灼热的感觉。那便是血。热血。这是在黑鹫感受不到的心情。——不温不火。是吗。是这么回事啊。 
 
    和帕尔匹罗霖等人一起的时光，是放任过自己天真想法的不温不火的经历。不过，因为都是杂鱼战斗，情况每每都非常紧张，让人绝望的危机更是家常便饭。会不由自主地热血澎湃。黑鹫则是另外一种不温不火。 
 
    尊敬江波，拜高鹭为师，和许多人成为朋友。那是我的生存之道吗？ 
 
    回答是——不。 
 
    那也许会非常具有魅力，心情舒畅吧。可是，我，——我的灵魂没有追求那些。 
 
    （忌死死……！） 
 
    佐迪亚君突然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声音。 
 
    高鹭微微戒备，朝佐迪亚君望去。 
 
    （嘿嘿……！咿嘿嘿嘿嘿……！说的好，蓝德……！被诅咒而死吧……！） 
 
    「噢——」 
 
    高鹭无语。这也难怪。不被吓到才奇怪呢。——连我都吃了一惊。 
 
    佐迪亚君慢慢改变了【形状】。 
 
    话说，你果然披着床单模样的东西啊？床单剥离，只见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类模样，但明显不是人类的肉体呈现在眼前。那个东西有脑袋，——可是却是个【野篦坊】！没有眼睛和嘴巴。真的假的。好恶心啊。话说，看到并非自己所愿看到的佐迪亚君的裸体其实只在一瞬间。剥离的床单状的物体分散、解开、成线、包裹了佐迪亚君全身。像菜刀和棍棒的武器也都化为线条，在佐迪亚君的手中改变了形状。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糟糕。 
 
    非常糟糕。 
 
    眼泪和鼻涕要流出来了。 
 
    蓝德浑身颤抖。 
 
    纤细的身体缠绕没有一丝缝隙的甲胄，双手持一把刀刃弯曲的薙刀模样的长柄武器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武器的形状和甲胄的样式全都透着一股不详。好帅气。 
 
    是那个吧，那个。 
 
    对吧？ 
 
    就是那个对吧？ 
 
    暗黑骑士该有的话语？ 
 
    「……好酷啊」 
 
    （死死……缢死死死……接着夸……直接夸着死掉吧……） 
 
    「那个，你是佐迪亚君——吗……？」 
 
    （忌死……死死死……加上先生，弱鸡白痴蓝德……） 
 
    （诶，那么，佐迪亚君先生……？」 
 
    （………………………………） 
 
    「佐迪亚先生会不会更好？」 
 
    （……………………………………） 
 
    「啊。要不直接改名叫佐迪怎么样？然后加上先生，佐迪先生如何？」 
 
    （…………大人） 
 
    「佐迪大人？大人啊。嗯……」蓝德摇头。「大人啊。佐迪大人。有些拗口啊。话说叫大人也太奇怪了吧。叫先生也不太好。说起来，你为啥擅自就进化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做积累恶德的仪式了啊！？我想做也做不了啊！？虽然心中有过祈祷，可在达伦加尔发生了很多事啊！」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 
 
    （讣讣……） 
 
    佐迪的眼睛部分有像是鬼火一般的光球摇晃。不仅如此，全身上下隐隐约约散发着暗黑病毒的气息。 
 
    （……是企业机密……忌死……早晚憋死吧……） 
 
    「什么企业机密啊！？」 
 
    （史卡勒海尔在望着你……） 
 
    「诶」 
 
    （吾乃史卡勒海尔……暗黑神是也……） 
 
    「难、难道是史卡勒海尔大人本人！？降临到人间了吗！？不可能是本人好吧，虽然姑且算是个神……」 
 
    （姑且且且且……！？） 
 
    「对、对不起。不是姑且，是真正的神！神感爆表！哟，神！过神！神中之神！史卡勒海尔大人不是神明的话，谁还敢称神！？」 
 
    （怒……讣……！） 
 
    「我、我错了……！」 
 
    这种时候只能用绝招了。 
 
    蓝德灵光一闪，身体自行动了起来。 
 
    跳起在空中翻个跟头。然后脑袋狠砸地面，四肢着地，额头紧贴地面。这就是，家传的宝刀—— 
 
    THIS IS THE DOGEZA！※注：此乃下跪 
 
    不对！ 
 
    THIS IS THE JUMPING DOGEEEEEEZA！ 
 
    「我给您跪了……！请原谅我吧！？史卡勒海尔大人！？」 
 
    （苦苦……苦……） 
 
    「我什么都会做的！？说全部就有些过了吧！？那个，除了生命都会奉献给您。嘛，其实希望能看在我的诚意的份上能够饶了我，但还请绕我一命……」 
 
    （完全看不出……你在反省……忌死死死……） 
 
    「是、是吗！？我、我不觉得啊！？吶，大叔，大叔也这么认为对吧……！？」 
 
    「你小子竟然会在这个气氛中向我搭话。你的神经组织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啊……」 
 
    「你看了还不明白吗！？一贯都是这种神经！？」 
 
    「我无话可说……」 
 
    「要舍弃我吗！？卑鄙！」 
 
    「我该说什么才好……？」 
 
    「那种事你自己去想，笨蛋！哎哟，刚才那句不算。对不起」蓝德哈哈笑着起身，拿起了安息剑。 
 
    「——言归正传吧。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的恶灵进化了。也许是因为我杀了无数生物，作为暗黑骑士上升了一个阶段，才促使我的佐迪力量增强！我要以暗黑骑士的风格使用二打一的卑鄙方式了！」 
 
    「……你小子是个货真价实的人渣啊」 
 
    高鹭一脸嫌弃。与其说大叔身体放松，说是没有注入力量更合适。不仅身体，其他地方可能也处于无力状态吧。要是那样就好了。 
 
    暗黑神史卡勒海尔降临附到了高鹭的身上，——那是不可能的。嘻嘻哈哈的佐迪无声旋转了模样骇人的长薙刀，慢慢缩短了和高鹭之间的距离。 
 
    「暗黑啊，恶德之主啊，——暗黑斗气」 
 
    蓝德立即唤出了黑紫色的气体。这种气体被史卡勒海尔所偏爱，因此能够强化暗黑骑士的身体能力，其效果会随着恶德积累变得强大。蓝德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积攒了足以让佐迪亚君进化为佐迪的恶德。——棒极了。 
 
    身体变得轻盈，感觉身体一半的重量消失了。 
 
    好厉害啊，这种状态。 
 
    力量不断涌现啊。 
 
    都快要流鼻血了。 
 
    不过，不可以狂妄自大。得意忘形会招致失败。这是兰德的坏毛病。不管灵魂多么灼热，大脑也要一直保持冷静。蓝德其实非常想要呐喊。然而不会那么做。不是因为没用，是因为会出现负效果。 
 
    高鹭瞥了一眼蓝德和佐迪。握刀的左手稍微加重了力道。高鹭低头确认了连接蓝德和佐迪的直线位置。大叔没有看向蓝德和佐迪，也没有后退。 
 
    上吧，随着蓝德的命令，佐迪有了动作。尽管佐迪已然没有佐迪亚君时期的可爱，可蓝德对像是自己分身的佐迪早已爱得深沉。话虽如此，恶灵终归是恶灵。无聊的时候虽会拟人化玩耍，但在战场上却【能有效地利用】。变得冷酷吧。不，对恶灵抱有感情本身就是错误。 
 
    （死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佐迪挥动长薙刀砍向高鹭。 
 
    蓝德也使出【射出系】跳跃，但没有突进，而是试图绕到高鹭背后。高鹭虽不想背对蓝德，可是面前的佐迪让他无法兼顾。 
 
    佐迪大幅度垂下长薙刀，使出全身力量挥刀一闪。 
 
    高鹭向左斜方躲闪了。蓝德看准机会朝高鹭发动攻击。 
 
    【愤慨突】。 
 
    高鹭扭身躲过了蓝德的突刺。 
 
    ——攻击刚一结束，高鹭便反守为攻。 
 
    蓝德很难预测像反手专家一样把刀运用自如的高鹭的动作。若不是有暗黑斗气的加成，蓝德可能会无法躲闪吧。蓝德以身体平衡丧失的状态，勉强使出【射出系】逃掉了。高鹭无法追击蓝德。 
 
    （缢iiiiiiiiiiii……！缢iiiiiii……！缢iiiiiiiiiiiiiiii……！） 
 
    佐迪挥落、突刺长薙刀不断攻击高鹭。高鹭没有用刀阻挡攻击，而是游刃有余的回避了长薙刀。不过，高鹭没有无视佐迪攻击蓝德。不，是做不到。佐迪没有干掉高鹭的意思。反正光靠佐迪根本打不赢高鹭，因此佐迪只专心于牵制高鹭。不，是蓝德让佐迪那么做的。 
 
    不过，哪怕佐迪专心防守也是撑不了多久的。高鹭很快就能看穿佐迪的防守规律吧。那时佐迪会被轻而易举地斩杀。 
 
    蓝德使出【排出系】和【射出系】朝高鹭发起突击。 
 
    【憎恶斩】。 
 
    「——呃……！」 
 
    高鹭有些喘息着用刀弹开佐迪的长薙刀，立即转身朝蓝德，——不，不对。 
 
    长薙刀被弹飞，佐迪手上现在空无一物。 
 
    高鹭大踏步撞倒佐迪，然后转向蓝德斜角度举刀。 
 
    蓝德目睹佐迪被撞倒，一时着急一刀挥空。 
 
    高鹭的刀像慢镜头一般慢慢迫近。蓝德虽想拼命逃跑，但这样下去会来不及的。为啥不仅大叔，连我的动作都变慢了啊。双方都慢不就没有意义了吗。蓝德明白自己是在说气话。时间无罪。说到底为什么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这么缓慢啊。与身体相反，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涌入了许多思绪。即便思考迅速，身体迟钝也枉然。 
 
    高鹭的刀来到了蓝德的下颚附近。 
 
    要是再稍微扭动一些身体的话，就能在千钧一发之间躲过啊。然而，就是做不到那个稍微。 
 
    下半脸被砍伤的话，会非常痛，会失去战斗能力。况且对方还是用刀高手，没救了吧……？ 
 
    不。 
 
    没有结束。不会死。大概不会危及性命。 
 
    还有办法。以最低限度的负伤展开反击。能行吧？ 
 
    当然，没问题。我能行。我是暗黑骑士。那又怎么样？纯洁的暗黑骑士太奇怪了吧。暗黑骑士越是卑鄙就越是顽强。应该是吧！ 
 
    可是，……诶？ 
 
    奇怪。 
 
    高鹭的刀变迟钝了。这好像能躲过啊？ 
 
    「咕啊……！」 
 
    蓝德果断弓腰，脑袋着地。——噢。 
 
    是叫拱桥式对吧……？这个姿势……？ 
 
    当然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蓝德以脑袋为支点翻转身体跳了起来。 
 
    「啧……！」一刀挥空的高鹭一脸郁闷的咂嘴，朝蓝德突刺。 
 
    ——不像平时的你啊，大叔。 
 
    「咿呀……！」蓝德弹开高鹭的攻击，随即展开反击。高鹭用刀挡下安息剑，在进入僵持阶段前改变着刀身角度推了过来。高鹭想要后退。他不想对碰。那么，就不会轻易让你逃脱。 
 
    「啊啊啊……！唔啊……！」 
 
    蓝德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高鹭是个老江湖。他会用举动、出力变化、推拉方式、身体方向、视线扰乱蓝德。想要推开蓝德。不会有错。高鹭讨厌对碰。 
 
    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高鹭确实比蓝德体格强壮，更有腕力。可是，他只有一条手臂。和双手持剑的蓝德对碰总会有些吃力吧。 
 
    就算高鹭是用刀高手，也改变不了他失去惯用手的事实。摇摆的衣袖无法代替手臂。 
 
    蓝德的确实不及高鹭。这导致蓝德在心中放大了对方的强度。都是恐惧心理作祟。 
 
    不能自视甚高，也不能畏首畏尾。若存在精神天秤的话，不能倾向任何一边，要时刻保持平衡状态。这并非易事。就算困难我也要做到。 
 
    「可恶……！」 
 
    着急了吗。高鹭用右腿袭击了蓝德的下盘。蓝德早就戒备着踢技，这招能够躲过。在这么想的瞬间，某个画面涌入脑海让蓝德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 
 
    向上卷起剑，让安息剑顺着刀身上朝刀柄滑行。剑端即将刺入高鹭的脸庞。 
 
    高鹭挥剑试图弹开蓝德的安息剑。 
 
    蓝德故意一度举剑，接着向下挥斩。 
 
    再次瞄准高鹭的脸部。 
 
    高鹭瞪大了独眼，弹开了蓝德的剑。 
 
    「呃……！」高鹭扭动身体退后了。 
 
    浅。太浅了。 
 
    蓝德的剑只在高鹭的左脸上划了一道二厘米的伤口。而且不见血。 
 
    蓝德使出【排出系】后退，调整了呼吸。 
 
    重新再战。快转换心情。——不过。 
 
    我做到了啊，兄弟。 
 
    想要叫出名字感谢对方，但还是把话语埋藏在了心底。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没错吧，兄弟。 
 
    「……这招是卷击吧」  
 
    高鹭轻轻转动左臂，吐了口痰。眼睛上望。眼神锐利。和至今为止有所不同。看似眼神虚空，却异常冰冷。那是杀气吗。 
 
    「你小子怎么用战士的招数。你不是暗黑骑士吗」 
 
    蓝德没有作答。现在正在战斗中呢。谁会说没用的废话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开口说话。无法发出声音。 
 
    「你小子意外的挺擅长变通啊。要是被我调教数年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死大叔。 
 
    ——好可怕。 
 
    哪怕一瞬间移开视线，不，有种光呼吸就会被斩杀的感觉。这倒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可是，真能确定不会被斩杀吗？能够断言吗？不知道。无法断言。总之，现在的高鹭和之前判若两人。 
 
    在蓝德的脑中浮现了叫做人斩的词汇。那才是高鹭的本性吗。 
 
    「我倒真的有那个打算。你也知道黑鹫有些地方真的很随便。伙伴之间基本不可能有师徒关系。我虽觉得那样挺好，但我也有些岁数了。起了教导别人的笨想法。你经历过一些凶险与困境，目睹过地狱。有毅力。比起才能，毅力反而更重要。毕竟天才们就算不管也会独自变强的。你虽然普通，天赋却还不错。我想过把我的一切传授给你。原本还以为能够借此消磨时间呢，真遗憾」 
 
    蓝德摇头。——不要动摇。 
 
    不要理会高鹭的话语。无视。不许听。 
 
    话说我问什么会让大叔把话说完？他在废话连篇。一定有可乘之机呢。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呢。 
 
    蓝德不仅无法踏前一步，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有些许的颤抖。喂，佐迪。给我想想办法啊。做不到吗。 
 
    刚才被撞倒的佐迪早已站起。在那个位置随时都能用长薙刀攻击高鹭。然而，佐迪却一动不动。 
 
    是被巨蛇盯住的青蛙啊。 
 
    不，——我才不是青蛙。看我吃了巨蛇。生吞了巨蛇。 
 
    蓝德想要移动，却被高鹭先一步挡住去路。这不是偶然。是完全看穿蓝德动作后的反应。 
 
    回过神时高鹭已在眼前。好大。独眼浅笑的大叔看起来像个巨人。蓝德打算用安息剑保护自己。这不是有意识的动作，全都出于本能反应。蓝德用剑接住了高鹭的刀刃。或者是高鹭有意击中了安息剑。高鹭的刀不断斩击蓝德手上的剑。引发了非常恐怖的声响。蓝德的剑发出着悲鸣。连蓝德都想发出悲鸣了。蓝德唯独没有闭眼，光这么做就已倾尽了所有。看。不看会死掉。会被杀死。不过，就算仔细看也可能会被杀死。 
 
    「哇哈哈哈啊哈哈……！」高鹭放声大笑。 
 
    搞什么啊，这个渗人的生物。这家伙不是人。是怪物。蓝德这么想，不，是如此感受到了。他解除了作为人类的枷锁。太犯规了，这样根本赢不了啊。不是胜与负的问题。心快要崩溃了。——但是，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嘛。 
 
    现在还记忆犹新。在脑中挥之不去。戴德黑监视堡垒。堡垒守卫的半兽人。身披相当刺眼的鲜红铠甲。从头盔露出的长发一半黑一半金。令人胆寒的两把弯刀。二刀流的佐兰o泽休。明明连那个莲崎都被击飞，我的兄弟却毫无畏惧地朝佐兰使出了多谢斩。佐兰不仅高大，还很敏捷。想要攻击的兄弟被反制。最初是肩膀，然后是右手、左手、左腰、左侧脑袋、连头顶都遭到了攻击。即使身受重伤，他也依然站立。佐兰明显动摇了。为什么这个人类没有倒下？佐兰一定觉得不可思议，感到恶心。能击败佐兰全都归功于兄弟。兄弟直到力尽，——不，即使力尽也仍然伫立不倒。——莫古索。 
 
    多亏你我才能坚持下去。不必言语，我会用行动证明这个事实。 
 
    这会成为你生存过的证明吧。 
 
    蓝德没能接住刀刃，已经防不住了。剑刃严重受损的安息剑被击飞了。可是，此时反而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更是唯一的机会。高鹭朝空手的蓝德挥舞刀刃。 
 
    在这刹那——。 
 
    「拉面……！」 
 
    为什么会蹦出这个词呢。不用说，这跟预计某天会开张的蓝德&莫古索o拉面馆有关系。就是说那即是希望，也是欲望。是无论如何都要生存的执念。 
 
    蓝德奋力朝后使出【排出系】。 
 
    高鹭当然不会放过蓝德。中年还如此迅速啊。你是野兽啊，大叔。嘛，早就深有体会了。 
 
    （忌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佐迪从后面袭击高鹭。佐迪的长薙刀原本就在能够攻击到高鹭的范围。刚才因为蓝德的恐惧心让佐迪无法动弹，现在恢复自由的佐迪立刻对高鹭展开攻击。高鹭必须回击，若不然就会被长薙刀砍中。最终高鹭转身躲过了佐迪的长薙刀。与此同时一击迅猛突刺直接捅破了佐迪的胸膛。 
 
    （……死…………——） 
 
    佐迪化作暗紫色的蒸汽，瞬间云散雾消。 
 
    「蓝德……！」高鹭回头怒吼。 
 
    不想再看那张脸了。现在蓝德没有再看后方。 
 
    奔跑。 
 
    拼命奔跑。 
 
    心中没有不想死、想活的想法。动用身心奔跑。心神全部集中于此。不用在意方向。连逃跑的概念都没有。蓝德只顾奔跑，心无旁贷的奔跑。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五章 无法复归  
     是短暂时间的骤雨的缘故吧。村子的房屋比想象的要免于焚烧，大半残留了下来。 
 
    应该值得庆幸吧。那个建筑平安无事。 
 
    她在那里。躺倒在监牢的素土通道中。她面朝屋顶，半握的右手位于腰部附近。手臂稍微向外弯曲，左掌朝下。右腿稍微向内侧弯曲，左腿几乎笔直延伸。绝对不像是在睡觉。她身负重伤。闭合双眼的那张脸上毫无血色。 
 
    至少想要把她的手脚挪到正确的位置。可是，【正确位置】是什么？能够相信的正确已经远离了哈尔希洛。感觉所有的正确，至少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一切都错的离谱，因此才造成了这种结果。稍微思考一下就会明白这点。应该不会有错。 
 
    梦儿走到她的身旁，眉头紧锁，努着嘴，紧咬着嘴唇俯视了一段时间。然后坐到了地上。席赫露沉默着抱住了梦儿的肩膀。 
 
    「……为什么，这不是真的……」 
 
    库萨克没有进入监牢，在外面自言自语。瑟多拉和灰色喵喵祺一也在外面。 
 
    杰西蹲在梅莉，——断气的梅莉的正上方抚摸了长满未加修整的胡须的下巴和脸颊。 
 
    站立的哈尔希洛的影子倒射在她的身上。 
 
    杰西叫来巫医治好了哈尔希洛、库萨克、梦儿的伤势。巫医既不像半兽人，也不像人类。是一个男人，杰西称其为尼帕。杰西没有带着巫医进入监牢。哈尔希洛一点都不意外。不管是巫医还是神官，任何人都无法挽回已经消逝的生命。方法只有一个，杰西这么说过。哈尔希洛没有相信那句话。没有任何能够相信的事物。明明没有抱有期待，哈尔希洛却带着杰西进入了梅莉躺倒的地方。 
 
    「原来如此，确实是死透了」 
 
    杰西无情的道出了事实。然后抬头看向了哈尔希洛。 
 
    「能摸吗？」 
 
    「不行」梦儿直接拒绝。梦儿相当气愤，声音有些沙哑。「……你在说什么啊。梅莉是梦儿们的伙伴，不许随便碰她」 
 
    杰西微微耸肩。「我就是因为觉得随便碰不太好，所以才想征求你们的同意」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梦儿」席赫露抱着梦儿，目瞪杰西。「……是为了什么。你那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想确认一下鲜度」杰西苦笑道。「这种说法不合适啊。太直白了？抱歉。委婉，……我不擅长拐弯抹角。就是说尸体的伤势太严重会有问题。会需要做很多准备。所以我才想确认一下」 
 
    「……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准备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虽然她确已死亡，但是存在一个复生的方法。当然是为了那个做准备」 
 
    「复——」梦儿睁开眼睛，在梅莉和杰西的脸上来回看去。「复生。……复生？梅莉酱能复活？」 
 
    杰西没有回答梦儿的问题，而是面朝哈尔希洛。「可以摸吗？」 
 
    哈尔希洛朝席赫露望去。不，是在寻求席赫露的帮助。自己什么都无法决定。什么都判断不了。若非席赫露点头的话，哈尔希洛或许会一直沉默下去吧。 
 
    杰西未等哈尔希洛同意把手贴到了梅莉的脖颈上，时而抬手，时而弯曲手指。仿佛把梅莉当成了玩偶，在确认关节的可动范围和耐久力一般。哈尔希洛感到一阵眩晕。住手。想要怒吼着踢飞杰西。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可能是因为自认没有那么做的资格吧 
 
    「状况还不错」杰西说着收回了手。「马上就开始的话，就可以省掉一些步骤。接下来是决定该怎么做了」 
 
    「……怎么做」 
 
    哈尔希洛总算开了口，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其他。 
 
    「决定让她复生，还是不复生」杰西站起身轻轻叹息。「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全看你们的意愿了」 
 
    「我，……我们」 
 
    「在此之前先稍微说明一下会比较好吧」 
 
    「……那个，条件，……是什么？」席赫露问道。 
 
    「是该说成是条件吗」杰西单眉上扬，呼地吐息。「想要知道会变得如何吧？」 
 
    库萨克可能在外面听到了。他进入监牢跪坐在了哈尔希洛的旁边。为什么要正坐呢。库萨克那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会，……会怎么样啊。梅莉小姐」 
 
    「现在开始我做某件事情的话，她姑且能够复活」 
 
    「呃……」 
 
    哈尔希洛本想要说什么，但没能开口。——你说清楚。 
 
    等等。 
 
    给我等等。 
 
    什么叫做【姑且】啊？ 
 
    姑且。是一句透着不吉的语言。姑且。胸口痛苦。大脑一片混乱。 
 
    「……有什么，风险吗？」 
 
    问出关键问题的总是席赫露。也许现在保持冷静，至少想要镇定的只有席赫露。 
 
    「风险」杰西如鹦鹉学话重复一遍后，微微侧头。「风险吗。也不能说毫无风险。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也死过一次，然后复活了。而且，以相同方式复活的不仅只有我一个人。失败的可能性，——不能说是零，但几乎不会失败」 
 
    「啊嗯……」库萨克仰视着杰西，嘴巴大张。「——……死，死了一次？死……了？又复活了？」 
 
    「简单来说，她会像死过一次的我一样复活。还有就是她会代替我复生」 
 
    哈尔希洛非常不解。杰西在说什么啊？ 
 
    【代替我】复生？ 
 
    代替，——就是说，……是什么意思啊？ 
 
    梅莉死了。可是，可以以某种方式复活。然后呢？ 
 
    杰西呢？ 
 
    「……为了复活梅莉」 
 
    哈尔希洛有种自己的声音非常遥远，声音细不可闻的感觉。 
 
    「——你就必须死吗……？」 
 
    「没错。以现象来说确实如此」 
 
    「那……」席赫露低头自语。 
 
    「……可，可是……」 
 
    梦儿宛如温柔抚摸一般，拍打了席赫露的后背。应该是无意识的行为吧。梦儿甩动双手，像是陷入沉思了。 
 
    「哈哈……」库萨克发出了短暂的笑声。可能是被杰西的话弄蒙，只能靠笑声掩饰。 
 
    「顺便一说，对于我的情况你们不必在意」 
 
    杰西的语气一直很平淡。明明跟自己有确切的关系，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上次】是因为第一次才有些害怕，但亲身经历过一次的我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况且，我的杰西乐园已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从一开始再建太麻烦了。游戏到此结束吧」 
 
    「游、游戏结束……」库萨克伸腰调整坐姿，把双手放到了膝盖上。「……太不负责任了吧。亚妮小姐们怎么办……」 
 
    杰西叹着气打了个响指。「我本来就没有搞慈善事业。是因为开心才做的。感到无聊的时候就是结束的时机。游戏不都是这样吗？」 
 
    这个男人太古怪了。 
 
    死过一次，因为是二次人生，——因此一定明白死为何物。那又如何？反正还会死。 
 
    不，不是那样吧？ 
 
    杰西曾经死亡了。根据他的说法，某个人的死亡使杰西代替那个人复活了。死亡之前的杰西一定不是正面受到【背面突刺】之后，也能平安无事的生物。杰西曾是人类。【复生】改变了他。 
 
    哈尔希洛双手绕到后脑狠抓头发。死亡和复活后，杰西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了……？ 
 
    她会像死亡过一次的我一样复活。杰西是这么说过对吧？ 
 
    这么说，——梅莉也会变得和杰西一样？ 
 
    哈尔希洛注视了梅莉的脸。死亡时浮现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这么仔细观察表情的话，怎么都不是还活着的面容。甚至连表情都不存在。这是生命机能停止的表现。 
 
    虽不想承认，但在那边的梅莉已经和物体无异了。不会那么想，也不会当做物体处理。不过，这是无法动摇的事实。躺在那里的梅莉只是一具尸体。 
 
    如若不采用杰西所谓的方法的话，梅莉会连自己的形态都无法保持。在这种季节下，身体很快就会开始腐烂。没多久就会借由不死之王的诅咒变成行尸走肉吧。 
 
    必须快点埋葬梅莉。为避免诅咒，火葬是最好的选择。因为这里不是欧鲁达那，所以没有火葬场。需要由我们焚烧。会亲眼看到梅莉燃烧的场景。不想看。可是，不能故意不看对吧。要是不见证梅莉的最后的话，哈尔希洛以后会留下遗憾。守望到最后也还是会悔不当初。既然结果相同，就应该见证到最后。哈尔希洛会见证到底吧。 
 
    不想看。 
 
    光是想象，——不对，光是冒出想象的念头，就会被全身的细胞化为粉末的感觉所笼罩。脑浆被火棍搅拌也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要。 
 
    梅莉。 
 
    我不要。 
 
    不想烧。但只能烧啊。除此之外的选择——，让她复活。 
 
    杰西说他能够做到。以自己的死换取梅莉的复生。他真的能做到那种地步吗？ 
 
    如果是亲子、恋人、欠下对方巨大人情债的话，也不是无法理解那种行为。可是，杰西不属于任何一点。明明没有任何让人信服的理由，杰西却说为了就梅莉自己死亡也无所谓。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比如杰西只是一心求死，复活带有某些副作用、杰西看似健康，其实不然。或者是杰西怀抱痛苦和悲伤，想要把那些全部推给梅莉。 
 
    复活后的梅莉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不用说，哈尔希洛真心希望梅莉复活。只要梅莉能够复活，哈尔希洛什么都愿意做。自己死亡也在所不惜。不用杰西，让哈尔希洛献上自己的生命也不会邹眉头。 
 
    可是，如果复活的梅莉不认同呢？与其这样不如不复活。要是梅莉实现了某个会使她这么想的心愿了呢？ 
 
    「那么——」 
 
    杰西双手摊开，环视了哈尔希洛等人。 
 
    哈尔希洛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个男人死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吗？可能复活之前完全是另一个人。因为复活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梅莉也一样。复活后会变成那样吗……？ 
 
    「你们想怎么做？埋葬还是复活。希望你们尽快决定。她的状况变得恶劣的话，不仅会更费工夫，照这个情况天黑之后更会有普鲁到来。会费一些时间，事不宜迟」 
 
    「……普鲁？」席赫露喃喃自语。 
 
    普鲁。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杰西跟亚妮说过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普鲁o亚格。 
 
    「普鲁是食尸体的狼」 
 
    不是杰西，站在门口的瑟多拉做出了解释。语调很是平淡。 
 
    「虽然是狼，但还有些像猫。喜好尸肉，——也会袭击活野兽，人类和半兽人。它们经常会袭击出去寻猎，带着猎物返回的猎师。连同猎师都会被普鲁吃掉。这么多尸体就算引来普鲁也不奇怪」 
 
    「千之峡谷的很小对吧？」杰西指着北方说道。「在格亚伦山系的东面有比千之峡谷的雾豹还要大的普鲁。像熊一般强壮。要是全部烧毁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不管幸与不幸，有了这场骤雨。雕和乌鸦可能正在朝这边集结。然后便是普鲁。即使能够击退雕和乌鸦，也还有更难缠的普鲁。综上所述，这里只能舍弃了。已经和亚妮说过了」 
 
    「……开始避难了吗？」席赫露问道。 
 
    「是，没错」杰西故意用奇怪的语调回答了席赫露。 
 
    「事后返回重建，或找其他栖身之地都由亚妮们自行决定。跟我没关系。我已经没兴趣了。不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我死亡之前做的决定，复活后一直贯彻至今」 
 
    杰西又做出了说明。 
 
    「我猜你们可能会有疑虑，就说明一下吧。复活的我身上没有什么巨大的改变。信不信随你们。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虽然复活后确实是不容易死了。那是不小，还算蛮大的变化吧。但这不是坏处。反而更方便」 
 
    「……请详细」 
 
    哈尔希洛摸了脖颈。声音沙哑。没错。就是想问这个。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没问呢。 
 
    「请详细告诉我们。具体会，——复活会变得如何。……总之，想要知道全部。用于判断。毕竟不知底细无法决定啊。这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是在不经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复活对方啊。所以更需要用来判断的信息。不知详细会有些……」 
 
    「我拒绝说明」 
 
    「诶」 
 
    「能说的我差不多都说了。也有不能出自我之口的事情。你们也不是笨蛋，也明白这件事并不正常对吧？人类不能复活才是世间常识。也确实是如此。复活不可能存在。这是特例，特殊情况。但这不是【奇迹】。跟魔术一样，任何看似不可思议的魔术都有其奥秘。我不能揭露奥秘。有说不出口的理由。那个理由也不能说。你的选择是什么？接受我的提议复活她？还是埋葬她？差不多到决定的时候了。我倒是无所谓」 
 
    哈尔希洛仰望屋顶。 
 
    屋顶有个洞，透过洞能够看到天空。天空晴空万里或乌云密布都无所谓。不只天空。至少现在哈尔希洛对其他都毫无关心。现在。只是现在吗？明天、后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关心其他事情吗？会把发生的许多事情，和她一起度过的时光当做回忆缅怀吗？ 
 
    「拜托了」 
 
    哈尔希洛从屋顶的漏洞仰望着天空如此说道。 
 
    「如果真的做得到的话，希望你复活梅莉」 
 
    会不会是一场噩梦或谎言呢。这种想法始终挥之不去。 
 
    下个瞬间，睁开眼睛的时候只有我和梅莉两人。梅莉死亡。毫无办法，梅莉早已死亡。 
 
    亦或是杰西说着「抱歉」笑着道歉。「全部都是谎言。不好意思，我就开个玩笑。你也知道人类不可能会复活对吧？」 
 
    两种猜测全都错了。 
 
    「那么，快点开始吧」 
 
    做什么，开始什么。令人惊讶的是，不仅哈尔希洛，连梦儿、库萨克、站在门口的瑟多拉都没有开口问杰西意欲何为。谁都没有说话。 
 
    「人多碍事，躲开点」一被杰西如此要求，梦儿和席赫露就沉默避让，库萨克和哈尔希洛也无言的退到了一边。 
 
    杰西拿出一把匕首，把刀刃抵在了左手腕上。 
 
    「就算亚妮们到来，也绝对不要放她们进来。我会花些时间。我不会说不许看，但也没必要一直盯着不放。几个人出去放哨去吧」 
 
    首先是库萨克，然后是梦儿，两人以颤悠的步伐走出了监牢。梦儿呆然，库萨克泪如雨下。席赫露留下了。哈尔希洛也没有离开。 
 
    「果然是这里啊」杰西自言自语道。用匕首切手腕。杰西完全没有犹豫的样子。看来切口很深，血与其说流出，更应该说是喷洒而出。杰西有些慌张的把切口对向了梅莉的肩膀附近。那里一处严重的伤口。是促使梅莉死亡，被高利拉咬破的痕迹。杰西明显是打算把自己切开的伤口对准梅莉的伤口。那么做有什么意义呢。完全没有头绪。虽然有些不安，但哈尔希洛没有制止杰西。 
 
    杰西扔掉匕首，用右手抓住了左手腕。好像是想加以固定。杰西吐息，脸色发苦。 
 
    「哈尔希洛」杰西叫了哈尔希洛的名字。 
 
    「呃……」 
 
    哈尔希洛本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能帮我一下吗」 
 
    「……帮什么」 
 
    「我虽然有按着，可我想让双手更加固定。毕竟我做这种事还是第一次，还不熟练啊。应该不会有事。不过，有句话叫做有备无患对吧？」 
 
    有所反应的是席赫露。席赫露从随身物品中拿出一块大布，颤抖着身体，「……哈，……呼，……哈」的气喘吁吁地走到杰西身前，用布绑住了杰西的左手腕和梅莉的颈部。哈尔希洛什么都没做。无能为力。只能注视。 
 
    席赫露用衣袖擦着手回到了哈尔希洛的身边。 
 
    「……抱歉」 
 
    哈尔希洛低声道了歉。席赫露双手抱住哈尔希洛的右臂，摇了摇头。席赫露颤抖不已。一副站立都很费劲的样子。席赫露想要寻求依靠。这种程度的事情我也能做得到，不能不做，必须做。 
 
    「……哈尔希洛君你没有说过的」 
 
    不对。 
 
    没有那回事。 
 
    「是我，……是我拜托了杰西复活梅莉。……是我的请求。……所以请不要一个人背负所有。梦儿和库萨克君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嗯」 
 
    哈尔希洛点头。席赫露不是在寻求依靠。她是想成为哈尔希洛的支柱。 
 
    一触即碎的是哈尔希洛。 
 
    「我……——」 
 
    在哈尔希洛无法继续言语的时候，席赫露默默握住了哈尔希洛的手。 
 
    哈尔希洛发誓绝不后悔。不知道梅莉会变成什么样，也可能会让梅莉痛苦。可是，哈尔希洛绝不能后悔。如若这个决断有错，发生恶劣情况的话，所有的责任则由哈尔希洛一力承担。被梅莉怨恨也无怨无悔。可以怨恨哈尔希洛。唯有这么做。其他的选择全都通往梅莉的死。即便能够无限重来，哈尔希洛最终也都会选择向杰西祈求吧。可能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要是能选择梅莉复活的话，哈尔希洛当然会去那么期盼。所以不会后悔。 
 
    哈尔希洛反握了席赫露的手。已然停止心悸，呼吸也不痛苦了。 
 
    外面有些吵闹。嘎、嘎、嘎、嘎、嘎、嘎。那是鸟的叫声吗。哈尔希洛朝屋顶洞口望去。天空有许多黑点来回交错。果然是鸟。 
 
    杰西右膝着地，左膝未动。然后变成双膝跪地的姿势。 
 
    肩膀缓缓上下起伏。 
 
    好像是在嘀咕着什么。 
 
    哈尔希洛靠近侧耳，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不过，与其说自语，更像是向谁说着话。究竟在和谁说话？梅莉？可是，杰西没有在看梅莉的脸。视野朝下。 
 
    「可恶……！」库萨克在外面放声怒吼。 
 
    哈尔希洛向外看去，只见成群的鸟类正在从天空朝地面飞落。大型鸟是雕，相对小一些的黑色鸟是乌鸦。鸟们朝格穆和高利拉的尸体蜂拥而去。库萨克挥舞着大刀想要击退鸟群，但数量太多应该无法如愿吧。梦儿偶尔挥舞刀刃威吓了凑到身边的鸟。看不到瑟多拉和祺一的身影。去哪里了呢。 
 
    「席赫露」 
 
    「……嗯。怎么了」 
 
    「坐下吧」 
 
    「我，……没事」 
 
    「是吗」 
 
    「……哈尔希洛君呢，没事吗？」 
 
    哈尔希洛差点脱口说不知道。好在及时反映了过来。 
 
    「我也没事」 
 
    「……是吗」 
 
    「嗯」 
 
    杰西不仅双膝着地，连右肘都落到了地上。那个男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问题的样子，但哈尔希洛没有搭话。 
 
    梅莉代替杰西复活。差点又思考了那是什么意思。哈尔希洛摇头。不要想。思考也得不出答案。而且已经来不及了。不，因为【还没有结束】，所以还来得及吧。事到如今哈尔希洛已没有阻止杰西的想法。因为梅莉会复活。还能再次见到梅莉。那不就是皆大欢喜吗。虽然也可能会不太好。算了，不多想了。 
 
    有乌鸦停在屋顶洞口处嘎嘎直叫。就算厌烦它们的叫声，哈尔希洛也无能为力。即使跳起来也无法让锥形短剑触碰到乌鸦。要不要拜托席赫露呢。用达克。现在应该还不必做到那种地步。乌鸦目前还没有通过洞口进入监牢的迹象。暂时维持现状吧。 
 
    杰西的额头渐渐着地。已然停止了说话。腰部有些许的动作。看来没有死。 
 
    说来有些奇怪啊。即使受到【背面突刺】杰西也依旧安然无事。明明没有经过治疗，伤势却自然痊愈了。那么，右手腕那道切口呢？ 
 
    那时哈尔希洛的锥形短剑确实贯穿了杰西的肾脏。是致命伤。那种致命伤都能恢复，区区割手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奇怪。 
 
    嘎、嘎、嘎、嘎、嘎、嘎。 
 
    乌鸦在鸣叫。比刚才多出了许多只乌鸦。有十多只。 
 
    「……变，……小，了……？」席赫露说道。 
 
    寒气上涌。 
 
    是眼睛的错觉吗。只是看起来像而已吧。 
 
    杰西不是骨架大，身高出众的男人。可是，他的身体是不是变小了啊？是弯腰的缘故？不那么认为。杰西确实变小了。身高【缩水】了。 
 
    哈尔希洛凝视杰西。不行。在这里看不清楚。 
 
    席赫露放开了哈尔希洛的右臂。 
 
    哈尔希洛走到了能够看到杰西侧脸的位置。不是出于故意，哈尔希洛自然地使出了【忍足】。 
 
    脸颊消瘦，眼睛凹陷。杰西一脸消瘦。或许说形容成脸枯萎了比较合适。不光是脸，整个身体都变瘦了。倒下的上半身和弯曲的双腿都变薄了。杰西的手臂不可能那么细。现在杰西的手臂就像木棍一样。 
 
    乌鸦在外面喧闹不已。 
 
    杰西渐渐【缩小】。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至今为止没有怀疑呢。 
 
    杰西割了手腕的动脉。即使能够治愈，短时间内也一定会流相当多的血。把伤口对准梅莉的伤口，用布捆绑没有任何意义。布匹一定会立刻被染红，血液会滴落到地上。然而，那种情况没有发生。 
 
    杰西还在缩小。他就仿佛是【血袋】。外侧的皮肤形成了名为杰西的人类，其内部满是血液。血液流尽便只会留下皮囊。但是，那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发生。没有骨骼、筋肉、内脏的话，连呼吸和移动都做不到。 
 
    「……怎么会——」席赫露双手捂嘴。 
 
    杰西已经几乎变为【薄纸】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乌鸦那烦人的鸣叫声长鸣不止。 
 
    哈尔希洛差点呕吐。已经无法回头了。没错。确定吗？不，没有那回事。现在一定还来得及阻止。哈尔希洛真心有过那么做会比较好的想法。可是，把皮纸模样的杰西拉开的话，可能性就会完全消散。会无法再遇见梅莉。 
 
    即使如此也可以吗？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六章 耍帅吧  
     蓝德突然咳嗽了一下。不会是生病了吧。得了什么绝症之类的。不是。一定不是吧。只不过是一般的咳嗽。平凡无奇的咳嗽。——话说，都在想什么无聊透顶的事情啊。我这个笨蛋。 
 
    蓝德非常在意四周，向左右看了过去。 
 
    蹭了蹭眼皮。这么做也改变不了看不清的事实。 
 
    「——好黑啊……」 
 
    以从树木缝隙仰望的天空来看，太阳应该还没有下山才对。尽管如此，千之峡谷的森林也早已被黑暗所笼罩。 
 
    一点都不害怕。——不，就算已经有过几次一个人夜晚行动的经历，也依旧无法摆脱不安与恐惧。逞强也没用对吧。又没人看。不需要没用的虚荣心。 
 
    （嘻嘻……） 
 
    跟在后面的恶灵佐迪亚君笑了一声。要是以前的蓝德会马上抱怨出声，但现在并不觉得气愤。恶灵会像具有人格的其他人一样行动。可是，绝对不是那样。据说恶灵的行为举止反映着史卡勒海尔的启示。不过，恶灵基本都是暗黑骑士的一面镜子，是分身。即便表面上看起来和暗黑骑士本人有所差距，也一定有隐藏的内在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部分。 
 
    （嘻嘻嘻……摔倒吧……现在就摔倒……在那摔倒吧……摔倒死掉吧……） 
 
    「我不可能会那么想自己，那么对自己吧？不可能想让自己死吧？） 
 
    （………………） 
 
    「怎么沉默了啊」 
 
    （…………………………） 
 
    「消失，快消失吧。我说谎了。是谎言。不会消失对吧？」 
 
    （……该……怎么办好呢……嘻嘻……） 
 
    「我命令。不许消失」 
 
    （……啧……） 
 
    「什么啊，那种不吉的咂嘴声……」 
 
    佐迪亚君虽看起来不服，不过最终没有消失。以前在欧鲁达那的暗黑骑士公会学习的时候，导师实际演示了恶灵的使役法。大致记得当时导师向恶灵说了「命令」，然后驱使了恶灵。蓝德试过之后发现效果拔群，所以从刚才开始偶尔会用上一次。 
 
    恶灵从属暗黑骑士。要是恶灵反抗，就说明无法控制自己。代表不了解自己。 
 
    自己不可能不了解自己。自己当然能够完全掌握自己。不会出现自己无法自由控制自己的情况。好像有不抱任何疑问就如此深信不疑的情况。这正是连自己都不了解的证明。没有深度思考。可能是不想思考吧。 
 
    我是我。此时的我是纯度百分百的我。那就行了吧？ 
 
    ——什么叫纯度百分百啊。什么意思。回答不上来对吧。毕竟不了解自己啊。 
 
    我至今为止都看了什么？连真正的自己都没有看清的话，又如何看懂别人呢？比如说，有客观评价过哈尔希洛等人吗？是不是根据自己的心情，随便以扭曲的目光看了他们呢？ 
 
    包括那些才是完整的自己。我就是那种人。自我主义、任性、不长记性。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人呢？ 
 
    可能就没有对别人抱过期待吧。你们反正都不喜欢我对吧？我明白你们都讨厌我。 
 
    被梦儿、席赫露、梅莉讨厌了。一次都没有觉得讨厌的讨厌便是喜欢。没有期望过被喜爱，也没打算被喜爱。 
 
    也没有被库萨克喜欢。嘛，他应该相当讨厌我吧。若不是因为他是后辈才有所忍耐，不然早就爆发了吧。 
 
    和马纳多虽相处不久，不过被他灵活的摆弄了。心中留有这种印象。那个男人很聪明。他可能讨厌以喜好判断事物，习惯于控制情绪。是那种类型。跟他打交道会让我很轻松。 
 
    莫古索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不，他并不奇怪，只不过是我第一次遇到那种类型罢了。 
 
    莫古索是个温柔的男人。是个好人。会优先考虑其他人，不会强出风头，非常努力。为了伙伴轻松超越极限之后，他死了。戴德黑监视堡垒的佐兰o亚格战役。要是没有莫古索的话，莲崎和荒野天使的卡姬可都可能殒命。至少会死几个人吧。甚至在场的所有义勇兵都可能会集体暴毙。莫古索一定深知这点。只能自己来做。自己不坚持下去的话，大家都会死。为了大家，他舍弃了自己的生命。他就是那种人。不认为被莫古索讨厌了。这是真心话。虽然做了许多可能会让他讨厌我的事情，但那家伙绝不会讨厌并肩战斗的伙伴。 
 
    然后是哈尔希洛。 
 
    当然也被哈尔希洛讨厌了。他异常讨厌身为暗黑骑士的蓝德。那家伙真能忍啊。超越感慨都感到无语了。是笨蛋啊。那家伙是个抖M 吧。 
 
    不认为自己总是故意找哈尔希洛的麻烦。虽没有那么想过，可也没有为了让那家伙轻松而着想过。你来配合我。为了让我更自由，你来创造能让我感到舒适的环境。创造让本大爷更好发挥力量的条件。你是队长吧。队长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队长就是为此存在的。叫统合能力来着？这就是队长的职责对吧。   
 
    嘛，哈尔希洛你够辛苦了。不过，人人都差不多吧。没有人会活得轻松。你背负队长这个位子就是你厄运的开始。认命吧。努力吧。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你。谁都变不成我，你也变不成别人。大家都只能做自己对吧？ 
 
    ——我这个人明明不对他人抱有期待，却事事推给他人，完全不负责任。 
 
    「事到如今反省也没有用……」 
 
    （……嘻……嘻嘻嘻……连反省都做不到的猴子以下的下等生物……嘻嘻嘻……） 
 
    蓝德回头瞪了佐迪亚君。依旧在头上披着紫色窗帘。双眼空洞，嘴巴撕裂。右手握着菜刀，左手握着棍棒。虚浮于空却有两条活灵活现的腿。 
 
    「话说，佐迪亚君不是变成佐迪了吗……」 
 
    （嘻嘻……连贡品都没有献上的蠢货……不要得意……老老实实永远死掉吧……） 
 
    「我命令。不许说死） 
 
    （……殒命吧） 
 
    「不是换说法的问题吧？」 
 
    （……被杀害吧） 
 
    「被动词也一样好吧」 
 
    （……热爱自由的你何时逝去了啊……蓝德……） 
 
    「自由会伴随责任啊。还有，不要若无其事的加上逝去」 
 
    （……呵……嘻嘻……责任啊……是最不适合你的语言……） 
 
    「我现在的处境就是因为承担责任才发生的啊？」 
 
    （……你在后悔吗，蓝德……真是任性……嘻嘻嘻……） 
 
    「不，我没有后悔」 
 
    （……真会逞强……嘻嘻……） 
 
    「我真的没有逞强。没有变成这种情况的话，我可能还察觉不到很多事呢。虽不觉得这是正确的选择，但我能接受这个事实。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唯独不会去后悔」 
 
    （……嘿……） 
 
    「是不是有些帅过头了？」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竟然呕吐了！？」 
 
    真不愧是我的恶灵。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忘幽默。幽默是男人的必备技能。女人比起沉默的男人，更喜欢具有幽默感的男人。虽然看不到半个女人？ 
 
    休息还是继续前进呢。 
 
    每隔数十分钟会犹豫一次。数十分钟？是更加频繁吧？是每隔数分钟吗。不知准确时间无从判断。 
 
    随着黑夜降临，森林也随之变得喧闹。虽然白天也说不上安静，可夜晚的喧闹会有不同的感观。夜晚视觉会不起太大作用，会更加依赖听觉。会对任何声音变得敏感。几乎只能听声辩位。 
 
    「……不说话会比较好吧。喂，佐迪亚君。我命令。除感觉到危险的时候以外不许说话」 
 
    让佐迪亚沉默之后，持续不减的森林的动静显得更加清楚了。声响。声响。不能被大量声响的奔流所淹没。分清楚声响。这很困难，但也只能做了。最近的声音是？是自己的脚步声。虫子鸣叫声。那个嗬、嗬、嗬、嗬的高亢的声音是什么的鸣叫声呢？不知道。喀、喀、喀、喀的声响呢？完全搞不明白啊。我又不熟悉夜晚的森林。 
 
    不要烦躁。我是暗黑骑士，不熟悉夜晚的森林。要是有必要的话，会熟悉掌握夜晚的森林。不熟悉不行。——也不必勉强吧？是吗？ 
 
    在这种黑夜里行走果然还是太无谋了吗？到极限了吧？明显透着危险，要休息一下吗？睡一觉起床就是早晨了吧。嘛，即使睡着后发生情况，也是那时候该想的事情。大叔这个时候也在休息吧？还是在偷偷追赶呢？大叔的目的是带我回去。我没有回去的打算。会不会嫌麻烦已经回去了？那就没有着急赶路的必要了。把安全放在首位，缓缓前进就可以了。 
 
    ——不行。 
 
    害怕。 
 
    好害怕。 
 
    害怕的要命啊！？心跳声都清晰可闻！这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感受到的恐惧感！我说真的!? 
 
    「……是这样啊」 
 
    直到刚才为止一直在被追赶。当然不想被他们抓住。虽然追击中的对方的气息很可怕，不过对方是高鹭。不会二话不说就杀了蓝德。蓝德对此深信不疑，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而且只要一直被高鹭们追击的话，从某种意义来说蓝德就不是一个人。至少不会完全认为附近只有自己一人。 
 
    在这片宽广，处处透着危险的千之峡谷的森林之中，连自己朝什么方向移动都无法分辨。 
 
    我究竟想去哪里，做些什么啊？ 
 
    姑且有想过回到欧鲁达那。还没有回到欧鲁达那后具体做什么的规划。有依稀想过回去后加入莲崎的队伍。都拒绝过一次了。他不可能接受自己吧。 
 
    能回去吗。回到欧鲁达那。 
 
    蓝德还没傻到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断言一定能够回去。 
 
    这就是孤独。 
 
    这就是毫无杂质，纯粹的天涯孤独吧。 
 
    想要休息。为了恢复体力，为了尽量不冒风险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不必睡觉，只躺着或坐着也行。大脑很清楚该这么做。 
 
    可是，无法休息。 
 
    停下脚步的话，大脑很可能会变得奇怪。最起码会哭出来吧。不对，蓝德早已流下了眼泪。哽咽着流下了羞耻的眼泪。不，是连感受羞耻心的功夫都没有。 
 
    恶灵只能连续实体化三十分钟。蓝德发现佐迪亚君已经消失，顿时想要大声吼叫。要是消失就说一声啊。说完再消失啊。蓝德抽泣着立刻又唤出了恶灵。佐迪亚君听从蓝德的命令没有多话。那是蓝德下的命令，所以无法怪罪佐迪亚君。收回命令等于认输。不，不是输不输的问题。要是和佐迪亚君像双人相声一样聊天的话，那样确实能够缓和气氛。可是，这从某种意义来说就像是自己吐槽，自己犯傻。会感到空虚。不不不，那不是重点。要更加符合实际的，……说起来为什么命令佐迪亚君别说话来着？已经想不起来了。可是，大男人一诺千金。事到如今无法说出感到寂寞，因为害怕想让佐迪亚君说几个有意思的段子的话语。没错，蓝德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么做。如若由佐迪亚君拜托的话，蓝德倒还能豁达的同意。可是，绝对不能由蓝德先低头。 
 
    而且，恶灵就是另一个自己，拜托自己也挺奇怪的。……也就是说，由佐迪亚君先说个笑话不是更好吗？怎么样？喂？怎么样啊？问你呢。不，没有开口问吧。没有问。没问你也给我察觉到啊。快察觉啊。为什么没有察觉啊。好寂寞啊。痛苦。真的非常非常痛苦啊……。 
 
    天色微亮，开始能够比较容易掌握树木和地形的轮廓了。有种这一晚老了二三十岁的感觉。身心的疲惫都已到达极限。 
 
    「……安全了，——已经安全了吗……？」 
 
    不。这么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天还没亮。 
 
    还差一点。 
 
    很快就会天亮。 
 
    ——再稍微坚持的话，坚持？坚持会怎么样？ 
 
    即便天亮也不代表会变得安全。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 
 
    随时都可以。 
 
    只要做好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的觉悟的话，在何时、如何休息都可以。 
 
    只差觉悟。也可以说是放弃。是破罐子破摔。努力到现在了。已经够了。迈步行走让我痛苦难忍啊。没想到走一步竟然会如此辛苦。休息吧。不然会倒下的。只能休息了。 
 
    下定决心休息吧。一定没问题。不会发生担心的事情。舒爽睡一觉，起来后又会精神百倍。 
 
    「……好……」 
 
    声音很微弱。——看吧？已经不能不休息了。 
 
    蓝德想要坐到地上休息。 
 
    （嘿……蓝蓝……） 
 
    「……啊？」 
 
    蓝德回头。蓝蓝是什么鬼。现在没有那个时间吐槽佐迪亚君。 
 
    佐迪亚君试图朝右飞旋。 
 
    蓝德立刻使出【排出系】跳离。在那之后，不对，是与此同时佐迪亚君被什么东西压倒在了地上。那个生物看来是在附近，——从蓝德和佐迪亚君后方的草丛里跳出来袭击了佐迪亚君。那个生物在佐迪亚君抵抗之前先咬破了佐迪亚君的眼睛。恶灵一旦受到致命伤，就会如同砂砾一般顷刻崩塌。袭击者好像吃了一惊。不过，又立即以低姿势朝蓝德跑了过去。那是什么啊。 
 
    是野兽吗。黑色。不，是斑纹模样。是狼吗。是猫？是豹子之类的吗。 
 
    不妙。好快。 
 
    蓝德手上没有武器。之前和高鹭交手的时候丢失了。这可不是不妙就能说明的情况。蓝德又一次使出【排出系】向后退去，并且拔出了备用的匕首。但是，这种小刀能有什么用啊。 
 
    又是【排出系】。 
 
    不行。不仅没有拉开距离，甚至距离变得越来越近了。这不是人类和半兽人能够比拟的速度。不行。逃不掉了。 
 
    蓝德完全方寸大乱。从而导致了失误。 
 
    「——啊……！？」 
 
    是树。后背碰到了树。竟会犯下这种错误。 
 
    那家伙来了。豹。应该是豹。豹子嗷嗷嗷地吼叫着向蓝德袭来。 
 
    被扑倒了。好惊人的压迫感。蓝德被扑倒在地。手腕无法动弹，头盔前可动式护面被咬掉了。 
 
    「噢噢噢噢噢噢……！？」 
 
    下一次会很危险。脸会被咬到。蓝德立即低下头。豹子没有咬蓝德的脸，而是咬在了脑袋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从头盔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头盔。没错。头盔勉强抵挡住了豹子的厉牙。 
 
    不要……？ 
 
    「——好疼！？」 
 
    好疼啊？ 
 
    痛死我了啊？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下颚咬力惊人。牙齿可能穿透了头盔。牙齿直入蓝德的脑袋。应该还没有刺得太深，但这个疼痛无疑在告诉蓝德牙齿已经进入了脑袋。头盔临近崩坏，颈骨感觉快要断了。死亡。快死了。要被吃掉了啊。 
 
    「不不不不不好吃，我一点点点点都不好吃！不要吃我！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这种时候更应该冷静。冷静不了啊喂。 
 
    「暗、暗暗暗暗，——暗黑啊，恶德之主啊，暗黑恐怖……！」 
 
    像烟霭般的紫色气体涌现，进入了豹子的口腔和鼻孔。效果拔群。 
 
    豹子从蓝德身上离开了。 
 
    蓝德立即旋转身体，四肢着地。然后使出【射出系】跳离。 
 
    蓝德一边逃跑，一边回头观察豹子的动静。豹子发出着类似猫叫声上下蹦跳。像是眼前有什么恐惧的东西存在，想要奋力用前腿踢飞对方。在蓝德看来就是如此。借助暗黑神史卡勒海尔的威胁，让目标恐惧，失去正常的判断力。【暗黑恐怖】看来是见效了。要是能就这么跑掉就再好不过了。但是，现实没有那么简单吧。 
 
    豹子嗷嗷的咆哮着朝蓝德的方向转动了身体。要来了。转眼间就以最快速度逼近了。 
 
    这会不会是快要死亡的感觉啊？ 
 
    使用暗黑魔法必须停止移动。停止不动的话，会在一瞬间被追上，被扑倒。也无法迎击。那个豹子远比蓝德要高大。仅靠一把匕首完全没有胜算。豹子应该没有持久力，要是这么一直逃跑的话，也许能耗尽它的体力。可是，太快了。豹子的速度太惊人了。很快就会被追上。既然如此。 
 
    对豹子来说，蓝德就是它的一顿美餐。一定想要吃掉蓝德。饥肠辘辘对吧。想吃就给它吃好了。没错。让给你一条手臂。 
 
    好，决定了。为了活着，那点代价完全不算什么。我要存活。活下来。我会冷却大脑、胸怀胆魄、思虑生机、集中精神做出取舍。我要生存。我做得到。我会相信自己。 
 
    「——唔……！」 
 
    蓝德暂时急停脚步。豹子距离很近。几乎近在咫尺。 
 
    【立鸟不浊迹】。 
 
    假做向右，向左跳跃。 
 
    豹子几乎没有被迷惑，继续追击蓝德。不会吧。这野生的直觉逆天啊。 
 
    再一次【立鸟不浊迹】。这次也假做向右，向左移动。——坚持住啊，我的腿。 
 
    豹子稍微向右扭动了身体，但马上又调整身躯向左紧追不放。 
 
    「啊……！」 
 
    既不是【排出系】，也不是【射出系】。蓝德扭动着身体几乎朝正上方跳了起来。跳高，不，是轻跳，跳得锐利。蓝德打算用这种方式躲过豹子的突进。 
 
    不，不仅如此。 
 
    蓝德朝豹子的后背抓去。 
 
    虽然做好了根据情况就算牺牲掉一条手臂也在所不惜的觉悟，但从来没想过刚开始就白白送给豹子。 
 
    蓝德用右臂抱住豹子的脖子，双腿夹住了豹子的躯体。接着朝脖子刺入匕首。在蓝德想要进一步刺入匕首的时候，豹子吼叫着跳了起来。然后背朝附近的大树上激烈碰撞。 
 
    受到直接伤害的是缠在背后的蓝德。激烈冲击让蓝德差点失去意识。不放手。别想甩开我。 
 
    「呜噶噶噶噶……！」 
 
    蓝德握紧了匕首。死、死、给我去死。 
 
    豹子甩动着身体，前足抓向蓝德的左臂。 
 
    是爪子吗。好大的力量。 
 
    蓝德避开了豹子的前足。 
 
    不能继续待在后背。 
 
    赶紧离开。蓝德翻滚到地面后迅速站起。豹子要来了。虽然使出【排出系】和【立鸟不浊迹】勉强躲过了攻击，可是豹子的攻势没有丝毫的减弱。 
 
    蓝德把破损的头盔扔向豹子后，使出【排出系】跳跃。双腿相当难受。能够坚持到何时呢。要看清自己。仅靠气势无法解决问题。 
 
    想要靠一次攻击逆转局势，然而那种方法根本不存在。再一次，再用一次刚才的方法。还勉强能够做到。无法如意动弹的时刻，就是破釜沉舟之时。 
 
    没有注入多余的力量。也没有悲壮的决心。明明身处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蓝德却不可思议的感到非常放松。 
 
    若非如此，蓝德一定会被突然从头顶上方掉落的某个长形物体吓得肝胆俱裂，最终被豹子咬死吧。 
 
    蓝德当然吃了一惊，不过因为身体放松，立即就做出了反应。那个长形物体正好插在蓝德的面前。是一把刀。蓝德舍弃匕首，把刀拔了出来。 
 
    蓝德把刀凑到左耳边，双手握柄。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豹子近在咫尺。 
 
    蓝德左脚向前踏步翻转手腕，从左向右斜角度挥动了刀刃。 
 
    手感不错。 
 
    豹子擦着蓝德的右臂经过，躺倒在了地上。 
 
    「……这把刀」 
 
    左侧有一处不及山丘高度，微微陡峭隆起的地方。 
 
    有人在那上面把刀扔到了这边。只有这一种可能。毕竟刀不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自己飞来。除此之外绝无可能。 
 
    明知是白费功夫，但蓝德还是朝那处小山丘爬了上去。并不是无用功。 
 
    虽然没有人，却有一个刀鞘静静地躺在地面。 
 
    蓝德弯腰把手伸向刀鞘。手握刀鞘，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唔」 
 
    不许哭。 
 
    不能流泪。 
 
    蓝德拼命忍住泪水，深呼一口气。 
 
    「大叔——」 
 
    蓝德想笑，但笑不出来。 
 
    「……笨蛋……」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七章 道标  
     ——奔跑。 
 
    奔跑。 
 
    黑暗。 
 
    奔跑在漆黑的隧道之中。 
 
    前方能够看到光点。 
 
    以那里为目标前进。 
 
    奔跑。 
 
    奔跑。 
 
    奔跑于黑暗之中。 
 
    向着光明奔跑。 
 
    没有能够到达那里的迹象。即便如此也要奔跑。 
 
    奔跑。 
 
    奔跑。 
 
    快了。就差一点了。 
 
    隧道的终点忽近忽远。 
 
    奔跑。 
 
    奔跑。 
 
    奔跑。 
 
    在不断奔跑的过程中，——突然光芒闪烁。 
 
    突破隧道，继续奔跑。 
 
    奔跑。 
 
    永无止境地奔跑。 
 
    热辣的阳光照射到了赤裸在外的手臂和脑袋。好热。 
 
    奔跑时会感到清爽，不想停下脚步。 
 
    奔跑。 
 
    不知疲倦地奔跑。 
 
    一边奔跑朝后方回头，正好看到了太阳，感到一阵目眩。 
 
    感觉很奇怪，很好笑。 
 
    笑着重新看着前方奔跑。 
 
    喂，别跑太远。 
 
    听到了声音。 
 
    回答了不，继续笑着加快速度。 
 
    心里想着不想被抓住。 
 
    不想被任何人抓住。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即便没有刮风，这么奔跑也能感受到风的气息。 
 
    ……喂，拜托，……给我回来啊。 
 
    又听到声音了。 
 
    真拿你没办法。我停下了脚步。爸爸因为工作关系，常年缺乏运动。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每当休息日来临都会带着女儿驾车去稍远的地方兜风，或到附近的公园玩耍。总之会去很多地方，照个不停。还会在入学仪式、毕业仪式、女儿节、圣诞节、生日的时候用摄像机定格回忆。 
 
    可是，摄影了不少影像的爸爸却很少自己看。 
 
    没关系。——爸爸如此回答了我。 
 
    这是记录。一定会在某时非常想看这些，大家一起看来缅怀过去。这是为了那时所录的视频。 
 
    我问爸爸是等变成大人之后吗？ 
 
    爸爸举了个例子。假如变成大人，和某人结婚后有了孩子的时候——。 
 
    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我会结婚？ 
 
    并不奇怪吧？嘛，结婚很正常。你可能会在某天和某人结婚吧。 
 
    ……会吗。结婚啊。孩子？我会当妈妈吗？ 
 
    也许吧。爸爸这么说道。 
 
    我有一种不会发生那种事情的感觉。 
 
    「……诶？什么？再说一遍。……我听的不大清楚」 
 
    妈妈来电在说着什么。妈妈在哭泣。哭声埋没了说话声。其实我听清了。我听到妈妈说爸爸死亡了。但那不可能，妈妈在说谎话，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我回问妈妈。 
 
    诶？ 
 
    什么，妈妈？说清楚啊？ 
 
    爸爸怎么了……？ 
 
    奔跑。 
 
    我在奔跑。 
 
    奔跑在学校的走廊。 
 
    跑出校园。 
 
    跑到大道，一边跑着寻找的士。举着手奔跑。 
 
    我跑进了停下的的士，告诉了司机方位。的士慢吞吞的前行。的士随着红色信号灯停了下来。太慢了。都不如跑的速度快。的士停在了医院前，我打算下车。车门打不开。司机说了客人还没付钱。我一边问着金额，一边拿出钱包。脸色发白。钱包里只有四百二十五日元。完全不够。怎么办、怎么办、我的爸爸好像去世了，所以，对不起，钱不够。啊啊，没事没事。我明白了。司机打开了车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停道着歉下了车。奔跑。我在医院里快速奔跑。 
 
    ——在黑暗的地方凝视了爸爸拍下来的照片和影像。我在奔跑。笑着奔跑。 
 
    我有些拘谨。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唱歌。偶尔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喂，爸爸笑着说别跑太远。我唱歌的话，爸爸也会跟着一起唱。我在黑暗的自己房间中的床上，不断循环在电视中播放的我的影像。 
 
    爸爸的身影没有被拍到。连手都没有拍到。 
 
    只能听到声音。而且也只是偶尔听得到。 
 
    为什么我没有拍下爸爸的身影呢。 
 
    「请和我交往」袴田君在阳光照射的树下如此说完后接着说道。 
 
    「啊，说敬语有些奇怪吧。能不能和我交往？」袴田君换了一种语气重新告白了一次。 
 
    我陷入沉思。然后朝袴田君问道。 
 
    「交往具体要做什么？」 
 
    「……做什么，那个，——比如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就可以吗？」 
 
    「也不光这样，……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出去玩倒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可以交往」 
 
    我在想不用结婚啊。袴田君当然不会说结婚。半句没提结婚。可是，不想结婚为什么还要交往啊。 
 
    「你喜欢袴田的哪里啊？」被亚琪如此提问的我只是回以摇头。亚琪把自行车停在空地，舔动着冰淇淋。我也在舔冰淇淋。蝉声不绝。冰淇淋的冷气无法驱散身上的汗水。 
 
    「也没有喜欢的地方」我如此老实的回答道。 
 
    「不喜欢却在交往啊？」 
 
    「虽说是交往，可也只是一起回家罢了」 
 
    「那就是交往啊。怎么样，有接过吻吗？」 
 
    「那不可能」 
 
    「诶，你不愿意吗？」 
 
    「从没有过想接吻的想法呢」 
 
    「那为什么交往啊？」 
 
    是啊。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种跟某人交往也还不错的感觉。不过，又好像不是那样。我没能回答亚琪的问题。 
 
    「分手会比较好吧？」亚琪说道。 
 
    说的也是。可是，该如何对袴田君说呢。 
 
    从鞋柜拿出室内用鞋子的时候，从脚上传来了恶心的触感。我脱下袜子，只见袜子底布沾满了番茄酱。原来如此。我朝鞋子内望去。里面满是番茄酱汁。自己不会这么做，这应该是其他人的杰作吧。 
 
    「真是过分……」 
 
    我嘀咕着脱下了鞋子。两只鞋里都有番茄酱。又不是热狗，算了。我拿着沾满番茄的袜子，光着一只脚走在走廊之中。一定在哪里有给客人用的拖鞋。 
 
    「诶，梅，怎么了？」亚琪说道。 
 
    亚琪的嘴角有了奇妙的幅度。上半身稍微僵硬。我从她的表情确定了这是她的所作所为。 
 
    「我去找拖鞋了」我如此回答。 
 
    「为什么？诶？那个袜子怎么了？」 
 
    「变脏了」 
 
    「为什么袜子会变那么脏啊？真奇怪，梅。梅有些奇怪呢」 
 
    「或许吧」 
 
    我决定和袴田君分手。在回家的途中，我直接向袴田君表达了我的意思。袴田君显得很慌张。 
 
    「诶，我做错什么了……？」 
 
    「袴田君没有错」 
 
    「那为什么要说分手啊？」 
 
    「我认为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这样下去？」 
 
    「该怎么说呢。那个，袴田君应该是喜欢我吧」 
 
    「当然喜欢啊。喜欢才跟你告的白。诶，你是说你不喜欢我……？」 
 
    「我的想法一定和袴田君截然不同。而且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事喜欢」 
 
    「那刚开始就别同意交往啊……」 
 
    袴田君满脸赤红。他非常生气。这也难怪。我对自己没有深思熟虑就答应交往一事，感到非常后悔。我伤害了他。我注意到自己是为了不伤害到袴田君才接受了他的告白。但这反而更加加重了对他的伤害。和袴田君原本是平时会打招呼，被邀请的时候会一起出去玩的朋友。那段时光还算有趣，但突然就被告白了。我当时一定是不想拒绝后产生奇怪的气氛吧。其结果导致气氛更加奇怪了。已经再也无法和袴田君像以往一样相处了吧。 
 
    「我真是差劲」 
 
    「是啊」 
 
    「对不起」 
 
    我低下头向袴田君道了歉。袴田君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紧握着裤子。右手握拳，微微颤抖身体。要是提出收回分手的话，他的怒气会因此消散吗。但是，不可以那么做。 
 
    「是吗，你和袴田分手了啊，梅？」 
 
    我点了点头。亚琪说了真可怜。 
 
    「袴田君有一个好脸的脑袋啊」 
 
    说长了一副好皮囊才对吧。我没有说出口。 
 
    「吸取这个教训，下次最好就不要做这种事情了，梅。会被怨恨的哦」 
 
    是啊，我如此回答着不由想到为什么亚琪会因为袴田君而怨恨我呢。有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我以前总是会问爸爸。一般不会找妈妈谈心，现在也不会那么做。说来妈妈和亚琪有些地方很相似。亚琪平时总是笑嘻嘻，很好说话。可是，偶尔会变得异常无情。会说出令人惊讶不已的恶毒话语。然后过段时间后，会像忘记自己说了什么似的表情平静。 
 
    被妈妈无心之语，——有过几次被可能是无心之语的妈妈的话语刺伤，感到痛苦的经历。对爸爸这么一说，爸爸回答着妈妈没有恶意，抚摸了我的脑袋。那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人也是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爸爸和妈妈吵架了。 
 
    「我就是在说你的那种地方很狡猾！」 
 
    「不用那么大声说话。我在认真听」 
 
    「我总是会变成恶人。你倒是无所谓，可我已经受不了了」 
 
    「你不是恶人。我不觉得你坏。要说谁是恶人的话，还是我更像个恶人」 
 
    「你根本就没有那么想过吧」 
 
    「有想」 
 
    「那你哪里做错了？」 
 
    「惹你生气。我要没做错的话，你就不会生气」 
 
    爸爸是个温柔的人。时而微笑，时而困惑，时而一脸疲惫。爸爸死亡的那一天，妈妈长久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双手捂脸着自言自语了。 
 
    「没有你的话，我该如何活下去啊……」 
 
    我坐在旁边抚摸了妈妈僵硬的后背。因为我觉得是爸爸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还有我。妈妈不是孤身一人」 
 
    妈妈哭泣一会儿后，默默点头。在结束葬礼等诸多事情后，我一个人在自己的屋子里观看了爸爸拍下来的视频。爸爸的身影不在视频里。 
 
    视频里的我在奔跑。 
 
    那是哪里的草原来着？ 
 
    妈妈会知道吗。妈妈应该是知道的。因为妈妈也去过。 
 
    想去那个地方。 
 
    虽然阳光强烈、几乎无风、天气炎热，但只要奔跑就可以了。 
 
    「梅莉不喜欢粉红色吗？」爸爸问道。 
 
    「嗯。不太喜欢」 
 
    「你喜欢什么颜色？」 
 
    「白色。还有淡蓝色！」 
 
    「水色啊」 
 
    妈妈帮我买的衣服几乎全是粉红色。妈妈说女孩子还是穿粉红色才更可爱。爸爸则说了不管是不是女孩子，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无所谓。及时帮我说了好话。 
 
    想要奔跑。 
 
    奔跑吧。 
 
    要奔跑。 
 
    喂……。 
 
    被叫到了。 
 
    是谁呢？ 
 
    是爸爸吗。声音听起来不太像。 
 
    喂，梅莉……。 
 
    这个声音有印象。 
 
    我停下脚步。难道是米契奇？ 
 
    回头。 
 
    远处有人。不是一个人。是米契奇们吗？ 
 
    「米契奇 、奥格、睦美？」 
 
    大声呼唤他们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他们3人。太远了。总之在很远的地方有人站立不动。 
 
    「米契奇？奥格？睦美？亚琪？爸爸？妈妈？」 
 
    无论如何呼唤，对方都没有过来。如果不是米契奇、奥格、睦美、妈妈和爸爸呢。 
 
    想要喊出大家的名字。大家——。 
 
    大家？大家是谁？ 
 
    说不出名字。 
 
    想不起来。为什么？ 
 
    这样啊。对方不来的话，我过去就可以了。 
 
    我这次朝那个方向跑去。 
 
    奔跑。 
 
    可是，无论跑多久都无法拉近和那些人的距离。不管前进多远，他们的身影也依旧模糊。 
 
    我因疲惫过度停下了脚步。 
 
    突然阴影覆盖。 
 
    我抬头仰望，只见某个黑色、大型物体从头顶飞过。那是什么啊。 
 
    用眼睛追逐那个物体。 
 
    那个物体在转瞬之间就消失于地平线了。 
 
    我放弃追逐物体，重新开始寻找那些人。 
 
    不在。哪里都看不到。消失了。 
 
    不知道方位。我从何而来，去向何处呢。 
 
    放眼望去草原无限延伸。草和天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是一个人。 
 
    声音甚至没有虚无回荡，仅仅只是压于心中无法释放。 
 
    孤身一人。 
 
    我在不断重复这句话的过程中，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是吗。 
 
    我环顾四周。 
 
    依旧只有天空和草。 
 
    ——我死了。 
 
    所以才一个人。 
 
    刚才远处好像有人。那是错觉。我死后变为孤身一人，应该没有其他人的。 
 
    一旦死亡自己便不再是自己，会失去所有知觉吧。本想在变成那样之前见面。也许是那种心情让我产生了幻觉吧。 
 
    我想要弯腰。身体不听使唤。 
 
    视野朝下。 
 
    看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也没有手臂和身体。 
 
    什么都没有。 
 
    啊啊，这就是死啊，——我如此觉得。 
 
    死亡就会失去所有啊。 
 
    可是，很奇怪。 
 
    我能够思考。 
 
    我真的在思考吗？ 
 
    我明明不存在啊？ 
 
    这是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万里高空——。 
 
    草原？ 
 
    高空？ 
 
    哪里有那种东西？ 
 
    没有。 
 
    什么都看不到。 
 
    听不见是因为没有刮风吗？ 
 
    我想要闭上眼睛。没有任何改变。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没有身体和眼睛。 
 
    能做到的唯有思考。 
 
    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思考，但还是要思考。 
 
    思考。 
 
    该思考什么？ 
 
    我决定数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六十三、六十四、六十、六十四。五？六十、六。十、十六、五？六？ 
 
    不行，让我数数。请让我数数。不这么做的话，我就、啊啊。 
 
    会消失。 
 
    消失。 
 
    失。 
 
    ——梅莉。 
 
    有声音。 
 
    谁的声音。 
 
    想见面。 
 
    这便是最后。 
 
    这样一来就会结束。 
 
    在消失之前。 
 
    请务必让我见到大家——。 
 
    梅莉？梅莉……？ 
 
    呼唤着名字，握着我的手 
 
    该，……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已满足 
 
    已经得到许多 
 
    我没有说谎 
 
    我很幸福 
 
    没有一个人度过 
 
    因为有大家陪在我身边 
 
    大家是谁？ 
 
    能遇到你 
 
    真是太好… 
 
    哈尔 
 
    我 
 
    我啊 
 
    哈尔我对你 
 
    是什么呢 
 
    我究竟想说什么呢 
 
    忘掉了 
 
    明明有很多想要传达的心情 
 
    思绪洒满心头 
 
    再见 
 
    啊啊 再见 
 
    我要远去了 再见  
 
    可是 想见大家 
 
    「Hey，Geek」 
 
    在被蔑视我超过5年，满脸痘痘嘲笑嘴脸的巨汉讽刺的一瞬间，我怒火冲天的朝巨汉玛特扑了上去。突然袭击成功得手之后，我坐到倒地的玛特身上狠狠修理了他的脸部。然而，虽然当时我的内心在步向坚强，但是体力不济的我没能狠狠修理玛特，只给他造成了轻伤。之后回过神来的玛特马上就从地上站起身，把我狠狠臭揍了一顿。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求饶。尽力护住身体，咬紧牙关忍受了玛特的猛烈殴打。最终玛特好像也打得手疼，口吐着fuck又像是shit的话语离开了。 
 
    金斯堡。我一个人横躺在南松大街的道路旁，在心中默默歌颂了凯歌。我虽然是阿宅，但是绝对不弱，也不是笨蛋。我要变得更强，要去实现梦想。 
 
    我学习了日语。教材主要是动画和漫画。还有动画歌曲和JPOP。随后阅读了日本的小说。也努力学习了。我本来就擅长理科，自从学习日语之后连文科都不再感到厌烦了。借着跑步和结实的锻炼强健了身体。虽没能变成像玛特那种巨汉，但是也有了柔软的肌肉。没有女人愿意理我。不仅是女人，包括男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接近我。在经过忍耐孤独和刻苦学习后，我终于得以以交换留学生的身份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在日期间大约一年。每每都不愿回去。 
 
    为什么我没有诞生于这个国家。这个国家非常适合我。我是个阿宅，但是可能正因为这点让日本人从我身上感受到了亲切感。从牛郎家族的波崎一家身上感受到了在自己的家里从未体会到的家人之间的爱。在盼望已久的日本高中结识了出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也谈了恋爱。女高中生、JK纱月。没错，交到了一个和在『邻桌的多多洛』出演的女星相同名字的女朋友。我和纱月手牵手约会了。我们一起行走于堤坝之上的道路、渡桥、逛书店、相依在公园的椅子上。 
 
    「杰西，你的日语说的真棒呀，发音很自然」 
 
    ……纱月？ 
 
    杰西？ 
 
    我和纱月接吻了。 
 
    是那种仅仅双唇触碰，可爱至极的甜吻。……谁？我？和纱月？ 
 
    我以自己的方式爱着纱月。我爱纱月……。 
 
    我感到哪里不对。有些怪异。我离开日本的日子临近了。 
 
    「就算是异地恋，我也没事」在离开日本的日子将近的时候，纱月如此对我说了。对于她的话语我只是重复了我爱你。因为这正是我的真心话。我终归还是回国了。 
 
    回国后刚开始会用网络每天进行数次视频通话。和纱月聊天。仅仅如此我便足够幸福。可是，每当结束视频通话的时候，寂寞和空虚总会袭上心头。会想再次听到纱月的声音。想要和纱月见面。但是才刚刚结束通话，而且日本现在还是夜晚，会影响纱月休息。我感觉到了违和。 
 
    某天纱月对我说了「最近杰西有些冷淡吧？」，随后在我道歉的时候直接挂断了视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有的事物都很奇怪。 
 
    我是谁？我是杰西？我是……。 
 
    「扬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隆也紧紧拥抱着我，在我耳边倾诉情意。我想要永远被隆也如此拥抱。我的额头抵着隆也的下巴。因为隆也不会每天剃须，所以每当挪动脑袋的时候总会感到些许的疼痛。我曾经叮嘱过隆也按时刮胡子。隆也当时虽是满口答应，但没过几天就会再次忘却。渐渐地我也放弃了。习惯了。现在觉得这种触感也不坏。我和隆也抱在一起，共同卷着一条毛巾。 
 
    天气炎热、脑袋空荡、想睡也睡不着。我很喜欢、很珍惜这种时光。想要索吻，但做不到。我会害羞的。希望由隆也主动吻我。然而隆也已经睡了。真是的。我感到非常不满。我也打算睡了。这时隆也的嘴唇缓缓向下。我也以嘴唇回应。我一边和隆也接吻，感到一阵怪异。奇怪。 
 
    隆也的体温在逐渐下降。明明刚才还很温暖啊。我抱紧隆也，想要温暖他。不觉得这么做没用。不想那么认为。我们的周围有黎齐玛尔、克罗兹、多米可、多罗织诺。大家都已经不动了。大家的血液都已冷却。嗡嗡的拍翅膀的声音在回荡。苍蝇正在聚集。我用手驱赶苍蝇。做不到。连甩动手臂都很困难。放眼望去，只见伙伴们的身体上也聚满了苍蝇。我想要做点什么。该怎么做呢。隆也，起来啊隆也。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苍蝇停在了我的唇边。它打算进入我的口腔。我想要闭上嘴巴，可是做不到。我闭合了双眼。我感到一阵怪异。很奇怪。 
 
    「——方法只有一个」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虽然没有明确指导，但是会不会已经给予了暗示了呢？我、我们为什么刚开始会学习【魔法光弹】，这种从某种意义来说与众不同的魔法呢？是吗，是这么回事啊。魔导师萨勒伊。 
 
    我对萨勒伊如此提问了。身为魔法师公会大长老的萨勒伊笑而不语。是想说让我自己思考对吧。让我自己去开阔自己的道路。若非如此便无法明白真正的魔法。如此寻找到的便是我的魔法。就算询问萨勒伊，他也只会不置可否吧。但是，我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终于找到了我该前进的方向。寻找肉眼难识的道路。那便是我的道路。 
 
    「亚斯马」萨勒伊对我说道。「不能操之过急。你看看我。人生还很漫长，你可以慢慢寻找你的道路」 
 
    我当然也是这么想的。虽然感觉有些怪异就是了。总算让我找到了线索。听起来像是自夸，我是个非常认真勤勉的人。在成为义勇兵、魔法师之后，我便为了追寻魔法的奥秘开始了苦心专研。我习得了许多魔法。我会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会直接指出他人的错误。因为这种性格让我和别人有过一些冲突。不过，一直都有看中我魔法师才能的人。我作为魔法师，作为一个义勇兵活得磊落。我一直如此自负。有些奇怪啊。 
 
    我开始专心磨练【魔法光弹】。我敢断言这会成为窥视魔法奥秘的突破口。才摸到一半。不，可能才触碰到奥秘的边缘也说不定。我还不能倒下。可是有古怪。我。 
 
    「——你要坚强的活着，伊茨纳格。坚强的……」 
 
    母亲的身上盖着树叶和树枝。全都是我捡来的。母亲好像很冷，全身都在颤抖。我觉得应该让母亲暖和一些。我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笑着回握了我。我的母亲濒临死亡。我很明白这点。我看到过许多死亡的生物，所以我知道死为何物。母亲给我留下了要坚信活着的话语。有古怪。有什么不对。反正母亲快要死了。握着母亲的手，我在心中默默发誓绝不会忘记村子里的人对母亲所做的恶行。为什么母亲完全没有怨恨之心呢。母亲可以大度，我却绝不会原谅村里人。根本不可能。我的怀中藏有母亲送给我用于护身的短刀。要是这把短刀无法触及那些家伙的喉咙的话，我就会以更长的刀刃刺穿那些人的心脏。我要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的话，母亲应该会开口阻止吧。我什么都不会说。沉默，让母亲安详地离世吧。让她轻松吧。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有古怪。我是谁？我是伊茨纳格？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我啊。 
 
    名字会改变。被如何称呼都无所谓。我舍弃十个姓名、拾得百名，拥有了千之名。迪哈o科特。这只不过是我千个名字中的一个。不过，这是一个古老的名字。可能会是很久以前的名字。我是——。 
 
    杰西o史密斯 
 
    扬羽 
 
    亚斯马 
 
    伊茨纳格 
 
    迪哈o科特 
 
    我是？ 
 
    不用在意名字。我拥有千之名。寻遍数千地域。漫无目的的巡游？我觉得哪里奇怪。寻求没有见过的风景，到处漂泊我很奇怪。 
 
    我站立于狂风直上的海湾的断崖边，遥望了从深绿色变为蓝色，从蓝色化为藏青色的大海。吸着呛人的潮水的味道，我微微眯眼。我朝自己的手望去。我的绿色的手。粗手指。坚硬结实的爪子。 
 
    我是一只老鼠。 
 
    鼠王。 
 
    我是杰 羽 羽 亚 西 亚斯 迪 斯 马 伊 科特 密斯 科 迪迪迪迪迪迪迪迪哈o科科科科科科科特、伊伊伊伊茨纳格、亚亚亚亚亚亚斯马、扬扬扬扬扬扬扬羽、杰西杰西杰西史密斯斯斯斯斯斯斯、梅梅梅梅梅梅梅梅莉、杰西o史密斯、扬羽、亚斯马、伊茨纳格、迪哈科特、鼠鼠鼠鼠鼠鼠鼠王。 
 
    不能再继续了 
 
    我在奔跑 
 
    奔跑着 
 
    奔 
 
    草原 
 
    天空 
 
    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哪里 
 
    没有人 
 
    孤独一人 
 
    不是一个人啊，有谁说话了。好几个人说话了。朝我伸手。被触碰了。毫不客气的抚摸。粗鲁的抚摸。想要强行窜入。不要。不要窜到我的里面。拜托了。 
 
    ——梅莉！ 
 
    那是。 
 
    那就是我。 
 
    梅莉！ 
 
    呼唤我的名字吧。 
 
    更多的呼唤。 
 
    留住我。 
 
    不要放开我。 
 
    梅莉！ 
 
    梅莉！ 
 
    梅莉！ 
 
    啊啊……，然后我准备睁开眼睛。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第八章 无依的夹缝之兽  
     库萨克滚入了监牢。 
 
    「——搞什么啊，那些破鸟！天黑也不打算离开对吧！」 
 
    已经数不清库萨克进出监牢多少次了。他一定非常疲惫。现在可能又饥又渴吧。即便如此，也还是待不住吧。能理解库萨克的心情。因为哈尔希洛也感同身受。沉默不语很辛苦，可又不能离开【她】的身旁。 
 
    梦儿抱着膝盖坐在破损的大门口。虽然刀沒离身，却也只是把手指放在刀柄上而已。梦儿一直低着头。叫她可能也不会有反应吧。哈尔希洛如此觉得。 
 
    席赫露和梦儿差不多。坐在哈尔希洛的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鸟群依旧在外面鸣叫不已。屋顶有十多只乌鸦，它们的叫声仍旧让人心烦意乱。 
 
    库萨克踢着地面蹲了下来。片刻后问道。 
 
    「……怎么样了」 
 
    哈尔希洛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说不出口。 
 
    哈尔希洛轻舔嘴唇。有点疼。嘴唇干燥，出现了干裂。 
 
    「还不行」哈尔希洛最终如此回答了。 
 
    「……是吗」 
 
    库萨克打算站起。抬不起腰吗。库萨克瘫倒在地。 
 
    哈尔希洛并没有只在旁观。而是鼓足勇气查看了数次梅莉和身边变成了薄皮人形的杰西的状况。 
 
    杰西的皮肤没有温度，虽然感觉不到滑润，但也没有干枯。哈尔希洛试着抬起了杰西的左腿。有重量。不过，这不是人类的腿该有的重量。难道真如同肉眼所见一般，构成现在的杰西身体的只有外皮和骨头吗。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活人，可又闻不到尸臭。这说明身体没有腐烂。在这点上梅莉也是一样。 
 
    她死亡了。本应如此。哈尔希洛亲眼目睹了那个瞬间。 
 
    现在的她【没有活】。哈尔希洛有实际确认过。没有脉搏，体温也几乎没有变化。可是，她的身体没有变得僵硬，也没有腐烂。 
 
    哈尔希洛又调查了一件在意的事情。 
 
    人类只要活着，心脏就会一直跳动，血液循环。心脏一旦停止跳动，血液当然也会跟着停止循环。这会产生什么变化呢。血液会受到重力的影响。在身体仰望的状态下，血液会集中到背部。那种现象能够以肉眼识别。因为会出现称为尸斑，变成紫色的部分。 
 
    哈尔希洛打算抬起梅莉的脑袋。为此有必要把抵在梅莉伤口处的杰西的手臂挪开。哈尔希洛小心地解开了捆绑着梅莉和杰西的布条。奇怪。哈尔希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杰西的左手腕上留有一道伤口。可是，梅莉的肩膀却愈合了。导致她死亡的致命伤口完全无影无踪了。从杰西的伤口流出的大量血液也不见踪影。原本被染成深黑红色的布条也变得还算干净，已经干了。 
 
    哈尔希洛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但还是抬起了梅莉的脑袋，拨开头发看向了她的后颈。 
 
    可能该说是理所当然吧。 
 
    她的后颈上没有尸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没有活着。可是也无法说她死了。一定不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不久就会发生某种变化吧。怎样的变化？无法预测。这是当然，根本不可能作出预测。哈尔希洛内心期待着那会是好的变化。与此同时也感到恐惧。也许会发生某种恐怖的情况。可能现在正在发生。不管是吉是凶都要接受那个结果。不过，究竟能否全盘接受呢？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噢……」库萨克站了起来。 
 
    梦儿也朝外看去。 
 
    「哈尔希洛君……」 
 
    哈尔希洛朝席赫露点了点头。没有忘记杰西说过的话。【日落之后会有普鲁袭来】。 
 
    梦儿单膝跪地握紧了刀柄。有什么生物正在朝这边奔跑。梦儿没有挥刀攻击，把对方放了进来。不是食尸狼普鲁。进来的是握着禅杖的瑟多拉和灰色喵喵祺一。 
 
    「哈尔」 
 
    瑟多拉没有朝梦儿和库萨克望去，笔直走到了哈尔希洛的身旁。 
 
    「……啊啊」哈尔希洛简短回应了一下。 
 
    瑟多拉把禅杖立于牢栏，在哈尔希洛的旁边停下了脚步。瑟多拉呼了口气。祺一在瑟多拉的小腿下抓着脖子喵的叫了一声。 
 
    「……至今为止去哪里了？」席赫露问道。 
 
    「去找了这个」 
 
    瑟多拉短暂回答后从怀里拿出了拳头大的东西。不仅大小，外表也像拳头。是金属吗。看起来很坚硬，重量应该不轻。表面有几处孔洞。从孔洞中泛着蓝色光芒。 
 
    哈尔希洛一直盯着那个东西。只是盯着而已。没有丝毫兴趣。说实话，那是什么东西都不关自己的事。 
 
    「这个叫做伪魂器」瑟多拉自己介绍了那个物体。「里面装有恩巴的灵魂。这是人造人的根本。死灵术师会把伪魂器和尸体融合在一起制造人造人。出生在宗罗家族的我，从小就碰遍了人类和野兽的尸体。隐村的人讨厌着宗罗家族。我也经常被别人说我很臭。其实死灵术师不会去触碰腐烂的尸体。细心清洗过的尸体比之活着的人类还要干净。而且恰到好处对待的骨头、筋肉、血管、脏器全都非常美丽。看到把这些东西组装在身上后，活动的人造人的样子会让我非常感动。不过，我自从制造恩巴之后，就失去了碰其他人造人的兴趣。宗罗家族的死灵术师会不断重复制作、破坏人造人的过程。持续一生，追求更完美的人造人。我有恩巴已然满足。家族的人都对我的行为感到不解。别人也把宗罗家的女人养喵喵的事情当成了笑柄。我看来是个怪人」 
 
    哈尔希洛微微点头。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哈尔希洛可能会认真听瑟多拉讲话吧。不过，现在不行。不想听那种事情。不能听。现在没有理会那种事情的功夫。 
 
    「哈尔」 
 
    瑟多拉把伪魂器放入怀中。祺一直直地仰望着瑟多拉。 
 
    「你喜欢那个女人吧」 
 
    「……什——」 
 
    哈尔希洛脸部僵硬，无言以对。为什么突然那么说。 
 
    而且是在现在。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普鲁在吼叫。 
 
    哈尔希洛仰望屋顶。不知何时乌鸦全都消失了。低头。连眨两次眼睛。深呼一口气。 
 
    「……——是单相思」 
 
    我觉得不能说谎。绝不能说谎。 
 
    「是我，——单方面的情感。那是理所当——」 
 
    「够了，我知道了」 
 
    瑟多拉蹲下身子用手掌堵住了哈尔希洛的嘴巴。然后不知为何微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哈尔」瑟多拉的声调改变了。双手微微颤抖，握紧了拳头。 
 
    「——死者不会复生」 
 
    哈尔希洛无言以对。并不是因为被瑟多拉捂住了嘴巴。想躲随时都能躲开。哈尔希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做了人类能够复活的梦。明明人类的生命只有一次。瑟多拉的几句话把哈尔希洛拉回了现实。有种这种感觉。 
 
    瑟多拉收回右手，用左手抱住了右手。 
 
    「人造人从某种意义讲就是妥协的产物。后来被称呼为死灵术师的术者原本是以复活人类为目标的人群。那种尝试在得到古遗物，生成伪造的灵魂之后也没有断绝。可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死亡是不可逆转的现象。不止人类，所有生命体都绝不可能死而复生。即便她能呼吸，但我不觉得那是你所期望的复活。有可能复活后的她和身前是完全不同的人。不是未知的怪物就算不错了吧。最起码能有人造人一般的可爱和忠诚还算好说。如果不是你会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不。那种事情无须多问。因为你必须承认一切，接受所有一切」 
 
    「那种事情，……我明白」 
 
    「真的？你能挺胸断言自己有那个觉悟吗，哈尔？」 
 
    要是真的做好觉悟的话，哈尔希洛应该像瑟多拉说的一样挺胸立即回答。 
 
    然而，哈尔希洛做不到。 
 
    「若是还没做好觉悟」瑟多拉语带温柔，静静地说道。「你现在就有必须做的事情」 
 
    「……我，……必须做的事情？」 
 
    「嗯，没错。现在一定还来得及。把你的短剑刺入那个女人的脑袋或心脏里吧。以此结束一切。你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可以代劳。我已经习惯背负罪恶。我能够毫无犹豫的下手，瞬间解决」 
 
    来得及。是吗？必须做。由我，以这双手。要么让瑟多拉出手。不，就算真要那么做，也要由我亲手来做。可是，有必要那么做吗？没有必要。觉悟。没错，只要做好觉悟就行了。只要能够断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能接受的话，哈尔希洛就能——。 
 
    「呜……」传来的声音。 
 
    不是哈尔希洛。也不是瑟多拉、席赫露、梦儿和库萨克。 
 
    是梅莉。梅莉的四肢抽动。不仅双腿双手。脖子到身体的部位都弓了起来。 
 
    「梅莉……！」 
 
    哈尔希洛跑向梅莉。摔倒在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色太暗看的不是太清楚。不过，好像从梅莉的口腔和其他的部位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那是什么？从梅莉的身体里流出来的是什么？ 
 
    「呕……」 
 
    哈尔希洛不由用右手捂住了嘴巴，停止呼吸。这个味道。 
 
    血？ 
 
    难道是血吗。类似于血的味道。不，这比血液更加腥臭。 
 
    「怎么回事……！？」瑟多拉连退几步。 
 
    「梅、梅莉酱」「梅莉小姐……！」梦儿和库萨克也跟着喊了起来。 
 
    「——噫……」席赫露小声悲鸣。 
 
    这是什么。什么情况啊。哈尔希洛以跪在地上的姿势左手触地。不知那是否是血液，总之从梅莉身上流出的液体弄湿了哈尔希洛的左手和膝盖。量度惊人。 
 
    「啊咕、嘎、咕、噶、咳啊、啊噶、喀、呼噶……」 
 
    是梅莉的声音。不对，是发出着异音排出着液体。该怎么办。如何是好？不能什么都不做。必须做些什么。因为，梅莉看起来【很痛苦】。 
 
    「梅、梅莉……！」 
 
    哈尔希洛向前一扑抓住了梅莉的双肩。想要停止。想要让液体停止流出。可是，干预真的没问题吗。能够阻止吗。怎么做？液体不停从梅莉的身体中排出。梅莉已经完全被液体弄得浑身湿透。哈尔希洛也一样。手脚都湿了。连脸部都溅到了些许液体。这个液体可能不只是血那么简单。哈尔希洛用左手按着梅莉的右肩，右手伸向了梅莉的脸颊。果然不只嘴巴。液体从鼻子和眼睛里也有流出。哈尔希洛打算擦掉梅莉脸部的液体。没用。流淌不止。不会无穷无尽吧。但是，哈尔希洛无法阻止自己擦拭梅莉的脸庞。因为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 
 
    「梅莉！听得到吗！？梅莉！是我，哈尔希洛啊！？梅莉……！」 
 
    虽然想要为梅莉做些什么，但是哈尔希洛实在拿那些液体没办法。无法抑制液体的流出。梅莉、梅莉、梅莉。哈尔希洛不停呼喊她的名字。梅莉全身绷紧，有种马上就会爆发的感觉。一定非常难受吧。可能很痛苦。要是痛苦的话，就代表处于能够感受到痛苦的状态。这么说来，会不会【还差一点】呢？说不清楚还差一点什么。不过，应该还差一点。哈尔希洛紧抱梅莉大声呼喊。没事。不用担心。在这里。我、我们都在这里。在你的身边。你的身体虽在这里，但你的灵魂可能在遥远的某处。在我的声音无法触及的地方。你可能听不到我的声音吧。那么我会大声呼喊让你听得见。让声音震荡、响彻、传到你的耳边。也许这么做就能拉住存在于某处的你的手，把你带回这边。我会直到声音枯尽为止呼喊你的名字，把你呼唤到我的身边。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梅莉。 
 
    「梅莉……！」 
 
    哈尔希洛用力抱紧梅莉。想要再次呼喊梅莉的名字。声音早已沙哑。喉咙崩溃也无所谓。我要不断呐喊。 
 
    「窸……」 
 
    梅莉吸气了。明明一直只会呕吐液体，这次居然还咳嗽了。 
 
    「……哈、……尔？」 
 
    剧烈咳嗽的梅莉确实这么说话了。 
 
    哈尔。 
 
    那时候的是哈尔吗？ 
 
    ——如此说话了。 
 
    梅莉说的那时候的哈尔是什么意思呢。哈尔希洛不明白。那都是小事。 
 
    「嗯……！是我啊，梅莉。我是哈尔希洛。明白吧。听得到对吧。梅莉回来了。梅莉！梅莉……！」 
 
    梅莉点头了。咳嗽有停止的迹象。呼吸还很凌乱。不管如何，梅莉点头给出了肯定。梅莉叫了哈尔希洛的名字。能够理解哈尔希洛说的话语。这么说来？ 
 
    不可思议。 
 
    不，去相信吧。 
 
    这种心情应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呢。太好了？成功了?该说欢迎回来吗？我在等你。翘首以盼。感谢你的归来。我很想你。这些全都是我的真实情感。然而这些全部加起来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感受。只要梅莉在身边，就不会再奢望其他。 
 
    呜嗷嗷嗷嗷！ 呜嗷嗷嗷嗷！呜嗷嗷嗷嗷！ 
 
    「哈尔希洛！」库萨克怒吼道。 「那个普鲁来了……！ 」 
 
    「普鲁」 
 
    梅莉如此准确的发音了。她想要站起来。哈尔希洛打算阻止梅莉。 
 
    「梅莉，还不行—— 」 
 
    「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时候 」 
 
    你说的没错。现在没有功夫犹豫。哈尔希洛扶起了梅莉。梅莉想要走路，身体在摇晃。梅莉拿起了立在牢栏上的禅杖。 
 
    「……装备 」梅莉喃喃自语，随后低声呻吟着摇头。 「最好有盾牌。弓箭也是。仓库里还有…… 」 
 
    「梅莉……？ 」 
 
    「必须赶快走 」 
 
    梅莉蹲下身翻找了变成空壳的杰西的身体。她究竟在做什么。哈尔希洛还没来得及问，梅莉就已经站了起来。 
 
    「由我带路去仓库。距离很近，走吧 」 
 
    「诶，……啊，嗯 」 
 
    心有疑问。不过，哈尔希洛没有问出口。现在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瑟多拉和祺一，还有梦儿和席赫露都在门口。库萨克在外面。在不远处挥舞着泛起白色光芒的大刀。是在大刀上施加光魔法，【光刃】了吧。 
 
    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很近。普鲁的吼叫声很清晰。 
 
    「好大……」库萨克叫道。是在说普鲁吗。不清楚。哈尔希洛还看不到普鲁的身影。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光之护法」 
 
    梅莉使用了光魔法。在哈尔希洛的左手腕上出现了一道六芒星。 
 
    「呶啊……！」库萨克挥动大刀。白光一闪，——哈尔希洛靠那道白光依稀看到了普鲁。那就是普鲁吗。可是，未免也太大了吧……？ 
 
    「库萨克——」 
 
    「噢噢噢……！？」 
 
    像是普鲁的黑影【吞没】了库萨克。不，好像是把库萨克扑倒了。哈尔希洛一步都无法动弹。梦儿、瑟多拉、席赫露也是一样。 
 
    只有梅莉。唯有梅莉穿过大门跑了出去。 
 
    「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 」 
 
    梅莉朝压倒库萨克的普鲁身上释放了耀眼的光芒。 
 
    「咎光……！ 」 
 
    「呜唔 」普鲁哀嚎着全身颤抖。虽然只是一瞬，但这次哈尔希洛清楚看清了普鲁的全貌。 
 
    全身是毛，毛发有些像是黑色。看起来像是黑褐色或暗灰色。食尸狼。——是狼？那个是狼？哪里像狼了？狼的躯体没有那么巨大吧？它也太结实了吧？头部的形状酷似狗。嘛，光看脸确实像狼。不对，以整体来看一点都不像一头狼。与其说是狼，更像是熊。一想到熊，哈尔希洛就想起了杰西说过的话。 
 
    「千之峡谷里有比雾豹还要巨大的普鲁。像熊一般强壮 」——熊。 
 
    没错。杰西说了像熊！ 
 
    「喝啊啊啊啊……！ 」库萨克推开普鲁，从其下方爬了出来。与此同时，梅莉使出全力挥舞禅杖朝普鲁的脸部砸了过去。普鲁像是胆怯了。 
 
    「哈尔……！」梅莉喊着跑了起来。是在朝仓库奔跑吗。 
 
    「跑起来！ 」说出口之后，哈尔希洛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这不是自己的判断。几乎全都是顺势而为。这样下去我的存在意义就没了。还是别纠结什么存在意义吧。 
 
    「啊啊可恶，梅莉小姐谢谢你……！ 」 
 
    「喝……！ 」库萨克在给予普鲁一击之后站了起来。 
 
    「大家快走！快！ 」 
 
    哈尔希洛挥舞着手臂大声呐喊。瑟多拉和祺一、梦儿、席赫露、库萨克朝梅莉追去。哈尔希洛跟在了库萨克的后面。 
 
    普鲁来了。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普鲁的吼声。竟然有好几头跟熊一样强壮的狼。现在更应该把目光集中在刚才的普鲁身上。呼、哈、哈、呼、咳。呼吸急促。刚才那头普鲁急奔而来。快要被追上了。朝哈尔希洛伸出了利爪。 
 
    「——呢呀……！ 」 
 
    哈尔希洛发出着怪异的声音朝一侧横跳，翻滚一圈又站了起来。好险！被爪子蹭到了！普鲁发出着不满的吼声，弯曲着巨大身体，是在蓄力吗？不妙不妙不妙。哈尔希洛奔跑。全速急奔。可是速度应该完全不是狼的对手。你看，我就说吧？普鲁近在眼前。天色虽然黑暗，却能看到它那双明亮的眼睛。好近，好快，太快了。要被杀了。 
 
    「——呃……！ 」 
 
    哈尔希洛试图逃脱。没能躲过吗。哈尔希洛被普鲁压倒在地。好浓的野兽气息。快要无法呼吸了。难道我要被吃掉了？被活活生吞？ 
 
    「乌拉……！ 」 
 
    库萨克返回朝正要吃掉哈尔希洛的普鲁发起的攻击。对此普鲁只是吼叫一声，没有从哈尔希洛的身上离开。 
 
    「喂，你这家伙！ 你在对哈尔希洛做什么！滚开！我要杀了你，你个死熊……！」库萨克大吼着朝普鲁挥舞刀刃。 这家伙好像不是熊吧。是熊吗。管它是什么。普鲁总算是从哈尔希洛身上离开了。库萨克立刻把哈尔希洛拉了起来。「——哈尔希洛，没事吗！？」 
 
    「啊啊，还活着…… 」 
 
    「不妙啊，砍不伤那家伙，毛太——啊啊……！？ 」 
 
    库萨克被撞飞了。那头普鲁再次发起了攻击。库萨克在收到攻击的瞬间把刀挡在了身体前方。所幸没有被撞倒。普鲁试图扑向库萨克。 
 
    哈尔希洛拔出了锥形短剑。至今为止连武器都没有拔出来。我在干什么啊。哈尔希洛爬到打算再次朝库萨克攻击的普鲁的后背，朝其背部刺了锥形短剑。刺了许多次都没用。确实刺到了毛发，普鲁也厌烦的扭动了身体。可是，——好像几乎没有效果啊？毛。这个油腻的刚毛很碍事。毛本身并不坚硬，只是非常茂密，起到了护垫的作用。以锥形短剑的长度就算尽数刺入，也只能勉强突破刚毛护垫而已。这可能比高利拉的壳皮还要难对付。只能按常规战法瞄准眼睛之类的部位了。 
 
    「……噢！？」 
 
    普鲁吼叫着抬起了上半身。用后腿站了起来。它们不会真的不是狼，而是熊吧。话说，站立的这帮家伙真的好高！ 
 
    「哇！？噢噢噢……！？」 
 
    库萨克显得很慌张。哈尔希洛紧贴在普鲁的后背之上。可是，激烈摇晃的身体让哈尔希洛很是吃不消。 
 
    情况不妙啊。 
 
    不行。 
 
    手上无力。 
 
    哈尔希洛被甩开，飞撞到了建筑物的墙壁上。墙壁没能完全承受哈尔希洛带来的冲击，直接破碎了。 
 
    「……呃……咕……」 
 
    诶？ 
 
    好明亮——啊？ 
 
    「咿呀！」这是，……梦儿的声音？ 
 
    哈尔希洛仰天横躺。撞破墙壁的时候好像伤到脑袋了。现在视野有些恍惚。 
 
    哈尔希洛环顾四周，看到了梦儿。席赫露也在。也看到了瑟多拉和祺一。啊啊，这样啊。仓库。这里就是仓库啊。原来如此。所以才有光亮，伙伴们也都聚集在这里。 
 
    「……啊？」 
 
    奇怪。 
 
    不知为何，哈尔希洛好像看到了梅莉没穿衣服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是幻觉吗。一定是幻觉。毕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赤裸身体。 
 
    「哈尔……！」 
 
    梅莉飞扑了过来。当然不是真飞。梅莉不会飞。不过，速度却很快。在被赤裸的梅莉抱起时，哈尔希洛深陷仿佛置身于天国的感受之中。没有吧。没有什么天国对吧。那么说这是现实……？ 
 
    「喂，我说你！」瑟多拉朝梅莉扔了一个绿色外套。「至少给我穿上这个！」 
 
    「嗯……」梅莉保持让哈尔希洛的脑袋枕在自己双膝上的姿势，接过像是绿色外套的布匹遮挡了胸口。「这、这是因为全身湿透，正在换衣服……」 
 
    「是、是吗」哈尔希洛紧闭双目。「……嗯。我不会看的。绝对」 
 
    「呜喵！库萨克……！」 
 
    「要快点去掩护他……！」 
 
    梦儿和席赫露在说着什么。不，情况很明显。现在库萨克一个人在迎战普鲁。在这种时候我又在做什么？不觉得羞愧吗？享受着更衣中的梅莉的膝枕，闭着眼睛真的没问题吗？这样不好对吧？ 
 
    「那个，……哈尔。上面已经穿好了」 
 
    「啊，嗯……」 
 
    哈尔希洛睁开眼睛立刻站了起来。瞄了梅莉一眼。梅莉正想站起。已经穿上了绿色外套。不过，是裸足。梅莉说上边穿好了。难道说下面还没……？ 
 
    哈尔希洛使劲摇头。下面没穿又能怎么样。要是有下身衣服的话，早就穿上了啊。如果哈尔希洛像梅莉一般全身湿漉漉的话，也会想要换衣服吧。 
 
    梦儿握弓，背上了一个装满箭矢的箭筒。瑟多拉握着一杆枪和四角的盾。席赫露也拿着盾牌。不是为了自己使用，而是为了给库萨克吧。 
 
    哈尔希洛重新环视屋内，这个房子虽小，不过确实像是个仓库。架子上摆放着剑与枪，墙上挂着几个盾牌。也有弓和弓箭。柜子里有布匹和衣服。有几个不知道里面装有何物的壶。挂在房梁上的不仅只有提灯，也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哈尔希洛不由朝梅莉看去，接着又立刻岔开视线。梅莉蹲在地上在外套里做着什么。是在穿衣服吧。 
 
    「呼啊！哈啊！呃啊……！」 
 
    在哈尔希洛回过神之前，瑟多拉先一步催促席赫露把盾牌交给库萨克。 
 
    「是……！」席赫露大声答应着从被哈尔希洛破坏的墙壁的窟窿跑了出去。梦儿紧随其后。 
 
    哈尔希洛用左手给了自己左脸一巴掌。振作点。接着也跑了出去。瑟多拉带着祺一跟在后面。哈尔希洛跑到外面，只见席赫露叫着库萨克的名字把盾牌扔到了他的脚下。库萨克仅仅瞄了一眼盾牌，没有其他动作。看来是无暇分心捡盾牌。库萨克逼近普鲁「呶啊啊啊……！」的大吼着大幅度挥舞了大刀。大刀砍在普鲁的左肩上，但还是没能砍入皮肉。库萨克抽回大刀，向下劈斩。尽管普鲁的脑袋受到了大刀的下劈，但是普鲁竟然只是摇晃着退后了而已。刚毛护垫令人胆寒。该怎么办啊。 
 
    「笨蛋，别用斩击，用突刺……！」 
 
    瑟多拉大喊着朝普鲁疾奔而去。伸出长枪朝普鲁的喉咙刺去。长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普鲁的喉咙。瑟多拉毫不惋惜地扔掉长枪，向后跳离。「冲上去吧，笨蛋……！」 
 
    「唔啊啊啊啊啊啊……！」 
 
    库萨克朝普鲁突进。战斗本能完全释放状态的库萨克会让人感到有些害怕。库萨克以撞倒普鲁的气势急速冲锋，把大刀狠狠插入了普鲁的胸膛。令人惊讶的是，这时瑟多拉已经从仓库跑了出来。 
 
    「哈尔！」 
 
    被叫到名字的哈尔希洛回头，只见一杆长枪飞了过来。虽然哈尔希洛抱有一些疑问，但还是接住了长枪。瑟多拉说着「你也接着，猎人！」扔给梦儿一杆长枪，自己也手持了一个。「上吧……！」 
 
    哈尔希洛一边想着自己有多么愚蠢、无能、派不上用场等没用的事情，一边收起锥形短剑，双手持枪。从未用过长枪。那又如何。 
 
    「你先后退一次，库萨克！」哈尔希洛大吼着与梦儿和瑟多拉争先朝普鲁发动突击。刚才库萨克的那一刺看来特别有效。普鲁完全不在状态。哈尔希洛、梦儿、瑟多拉的三杆长枪把普鲁刺成了刺猬。——这么说虽有些夸张，不过三杆枪全都完美的刺入了普鲁的身体之中。普鲁摇晃着身体，在面部朝地摔倒之前扭动身体侧身倒地。它可能是想四脚着地吧。可是，身体上的四杆枪和大刀让它没能如愿。 
 
    「让开……！」 
 
    退到后面的库萨克朝普鲁飞奔而去。拔出大刀，立即再次刺入。嘴巴被贯穿了。库萨克的大刀刺入了普鲁的嘴巴。不仅如此，库萨克更是翻转刀身，刀刃向上挥砍，从内部把普鲁的脑袋一分为二。再生命力顽强这下也活不成了吧。 
 
    哈尔希洛抚摸着心脏放下了心。就像在斥责哈尔希洛天真一般，瑟多拉喊着「祺一……！」给灰色喵喵下了什么命令。确实很天真。自己都对过分天真的自己感到羞愧。普鲁的吼声不是还在从四周传来吗。还没有结束。没有躲过危机。怎能在还没有度过危险之前就放松警惕啊。 
 
    梅莉右手拿着禅杖，左手拿着提灯从仓库走了出来。哈尔希洛被那副身披绿色外套，和平时的神官服饰完全不同的反差剥夺了视野。哈尔希洛对这种自己无语了。真是不正常。完全没有履行队长的职责。瑟多拉更像个队长吧？难道这是低谷期？是吗……？ 
 
    不，什么低谷期。本来就不是当队长的料。从没有成为过优秀的队长。即便如此也必须做，所以才在自己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尽了自己最大努力。要是低谷期的话，哈尔希洛就等于万年都是低谷期。陷入低谷期乃是家常便饭，一定一生都无法摆脱了。以凡人方式思考吧。瑟多拉给祺一下了什么命令。祺一离开了。瑟多拉应该是让祺一去寻找了逃亡路线。梅莉拿着提灯。没问题吗？灯光会很显眼啊。不过，普鲁是夜行动物。天色不会影响到它们的视觉。没有光亮的话，反而对我们更不利。还是拿着提灯会更好。总之逃跑。离开这里。哈尔希洛是个平凡的队长，不知道、做不到的事情多不胜数。可是，不会因此而消沉。没错。要是一个人做不到，还可以借助大家的力量。 
 
    「瑟多拉！该往哪里走！？」 
 
    「等等」 
 
    从瑟多拉的齿间漏出了尖锐的声音。她闭合双眼，扭动脑袋。依稀听到了喵的叫声。哈尔希洛无法判断声音来自何处。瑟多拉好像是捕捉到了声音来源。她睁开眼睛，指向左侧。 
 
    「总之先走这边。不能断言绝对安全——」 
 
    「足够了。库萨克，打头阵！」 
 
    「明白……！」库萨克捡起盾牌点头道。 
 
    「瑟多拉拜托你在我旁边带路」 
 
    「啊啊，知道了」 
 
    「梦儿跟在后面！」 
 
    「喵！」 
 
    「梅莉——」哈尔希洛差点哽咽。快要哭出来了。不许哭。像往常一样就好。竟然还能再一次朝梅莉说话。「……保护席赫露，站在梦儿前面」 
 
    「嗯！」梅莉迅速回答道。 
 
    「……席赫露暂时别用魔法。等发生突发情况再使用」 
 
    哈尔希洛半带泣语。 
 
    「……是！」简短回答的席赫露也语伴泣音。 
 
    「好，我们走！」 
 
    哈尔希洛们开始前进。 
 
    能听到普鲁的叫声。感觉它们在四处移动。究竟有多少头普鲁，身在何处呢。完全没有头绪。 
 
    瑟多拉频繁说着「这边！」或「那边！」指示方向。哈尔希洛一面只顾听从指示，一面又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苦涩。不过，能够告诉自己原本就是这种人，至少还做到忍耐。回首过去，做的不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可是，大多数的情况都只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即便出现好的结果，也无法给自己打满分。当时那么做、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更好呢。哈尔希洛明白这是自己的坏毛病，更知道必须改掉才行。可是，明知必须改掉，却会觉得麻烦，无法下定决心。哈尔希洛对自己的平均评分是五十左右，大概四十七、八吧。 
 
    「看来能够跑出去……！」 
 
    哈尔希洛告诉自己瑟多拉越是这么说，越是要提高警戒。你那种活法有意思吗？好像听到了笨蛋蓝德的声音，感到一阵恶寒。要问有没有意思的话，可能确实说不上很有意思。可是，这也意外的有趣呢。你是不会明白吧，蓝德。像我一般活着的话，就不会感觉到剧烈心跳和过度兴奋。不过，一点小事也能让我开心或悲伤。被别人评价成无趣的人生也无所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这就是我。我自己只能走自己的人生。 
 
    好像状态恢复了一些。梅莉的事情，让哈尔希洛不符合自己信条的迷失了内心。总之梅莉复生，库萨克、梦儿、席赫露、瑟多拉和祺一都安好。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姑且算是队长的哈尔希洛完全没有派上用场。就算期间发生更惨痛的牺牲也毫不奇怪。 
 
    自己有满分一百中的五十分就可以了。四十分左右也行。六十分就奢望过高了。尽量做到不到四十分以下。自己是五十分左右，希望能给出伙伴们六七十分。努力成为六十分以上的队伍。哈尔希洛会为此做出贡献。这便是队长的工作。 
 
    正确评价自己。不要急功近利。平衡崩坏只会本末倒置。总之要冷静。探视、聆听、感受吧。使用所有能够使用的东西。不断思考吧。即使在重复相同的事情的过程中毫无进步，也不要感到厌烦。不厌其烦的继续下去吧。有比自己一步一步前进更加重要的事物。让伙伴们更加进步吧。虽然也有过认为自己是个能干大事、被他人承认是个厉害男人的时期，但是到头来自己毫无那方面的才能。哈尔希洛不会有想看新的景色，想要伫立高峰遥望的欲望。 
 
    不讨厌这种自己。为了伙伴做到最好。这是重点。迷失方向会止步不前。甚至无法站立。 
 
    走出村子，在农田和祺一汇合了。呜嗷嗷。呜嗷嗷嗷。呜嗷嗷嗷嗷。能从后方听到普鲁的吼声。——哈尔希洛虽如此认为，但又无法断定。要是还在后面的话，就能够顺利逃脱。真希望会这样。 
 
    「祺一！」瑟多拉又一次放出了祺一。祺一朝哈尔希洛的前方跑去。前方要是有普鲁的话，祺一会发出声音告诉这边吧。 
 
    「要是一二头的话，我还能干掉！」库萨克呼吸凌乱，却英勇不减。 
 
    「梅莉，灭掉提灯！」 
 
    「知道了！」梅莉闻言迅速灭掉了提灯。普鲁们能够在夜晚视物。可是，一直在这片视野宽阔的农田点着光亮的话，就好比在告诉对方自己的位置一样。 
 
    天空多云，没有月亮，星星稀少。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暗夜。不过，在眼睛适应黑夜后，至少能够看清伙伴们的轮廓了。 
 
    普鲁的吼声并不近。也不远。——应该吧。 
 
    「毕竟是食尸动物……」瑟多拉喃喃道。是在说普鲁吧。普鲁们原本就不对哈尔希洛等活体抱太大兴趣，可能不会太过执着。希望如此。那只是期望，所以绝不能放松警惕。 
 
    「梦儿觉得周围已经没有了呀！」 
 
    梦儿那么觉得的话，可能周围真的没有普鲁。不不，不能放松。要慎重。甚至胆怯一点刚好合适。 
 
    「席赫露！？不累吗！？」 
 
    哈尔希洛因为回头也看不清，所以发声询问了。席赫露说着「……还，没问题！」做出回应。梅莉马上说着「没问题」加以补充。要是席赫露到达极限，是在勉强自己的话，梅莉绝不会说没问题吧。 
 
    「你们啊——」瑟多拉笑着话说一半就没有再言。 
 
    「诶？什么？」 
 
    「没什么」瑟多拉摇头回答道。 
 
    库萨克脚步沉重。非常辛苦。特别是一直战斗的库萨克最为辛苦。想要让他慢慢休息。可是，还不行。现在不能休息。话虽如此，他倒下会更让哈尔希洛头疼。 
 
    「库萨克放缓脚步吧」 
 
    「……嗯！」 
 
    库萨克放弃奔跑，改为疾走。 
 
    普鲁的吼声离这边很远。这样就能顺利逃脱了吧？ 
 
    呼的深深吐息。一旦精神出现裂缝，就会放松警惕。这份脆弱是最大的敌人。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弱小的自己转为敌人竟会如此可怕。真是够讽刺的。 
 
    好想休息啊。打心底里想要休息。吃遍美食，美美睡一觉。一天就好，不，半天也无所谓，想要悠闲地度过。这是奢望。哈尔希洛深知这点。现在处于连做梦都不能得到允许的状况。 
 
    「库萨克」 
 
    「喔」 
 
    「瑟多拉」 
 
    「啊啊」 
 
    「席赫露」 
 
    「……是」 
 
    「梅莉」 
 
    「嗯」 
 
    「梦儿」 
 
    「喵」 
 
    「——好」 
 
    疲惫了吗？ 
 
    不必逞强。很疲惫。最好有这个自觉。但是，还能行。 
 
    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走到天亮？能坚持到天亮吗？ 
 
    应该计算、预测、拟定计划。很难拟定正确的计划。可是，更不能漫无目的的随便乱闯。 
 
    「我们大致在朝东方移动吗……？」哈尔希洛问道。 
 
    「是东北吧。好像稍微临近东方吧？」梦儿闻言说道。 
 
    总之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山中吧。会不会在此之前先休息一下会比较好呢。普鲁十之八九不在附近。休息吧。应该趁现在休息吗。不能打断集中力，等撑不住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呜吶吶吶吶吶吶吶吶吶吶……！ 
 
    突然听到了祺一的叫声，瑟多拉立刻跑了起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哈尔希洛反射性的阻止了瑟多拉。瑟多拉没有停止。已经不见踪影。不能放着她一个不管。 
 
    「不要慌张！做好准备，我们走……！」 
 
    哈尔希洛拔出锥形短剑，越过库萨克朝瑟多拉追去。很快就明白了前方有着什么。不是用看，是靠感觉。起初还以为是小山丘。 
 
    喵！喀！噶呀呀……！ 
 
    祺一发出悲鸣。宛如猫打斗时的恐怖叫声。 
 
    山丘移动了，——好像是这样。 
 
    「祺一，你退下……!」瑟多拉大喊道。 
 
    「哈尔希洛！？怎么回事……」 
 
    库萨克追了上来。哈尔希洛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不过——」 
 
    NNNNNNNNNNNNNNNNNNNNNNNN…… 
 
    仿佛震鸣般的重低音席卷而来。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不会有错。不用想也明白这种情况非常糟糕。 
 
    「呼，喔喔……！」 
 
    梦儿视力强过哈尔希洛，她一定看到了什么能让她惊讶的场景。 
 
    「魔……」席赫露只说了一个字。是想说魔法什么吗。 
 
    「这，是——」 
 
    梅莉的断句方式耐人寻味。哈尔希洛为什么会那么想呢。 
 
    「……虽然不太明白」库萨克嘀咕道。「但来到这里之前的世界绝对不是这个样子。格林姆迦尔，真的是——」 
 
    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 
 
    来了。有什么要过来了。不知道。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啊。好过分。就是讨厌格林姆迦尔的这点。即便讨厌也只能在这里生存。在这个格林姆迦尔生存。哈尔希洛闭上眼睛在脑内回想了一动不动的梅莉的身影。光是如此就差点心碎。绝不想体会第二次那种心情。 
 
    「后退！」哈尔希洛后退着大声呼喊。「不要分散！」 
 
    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 
 
    有什么？有什么正在过来。这点无需多言。要是知道过来的是什么的话就好了。 
 
    「达克……！」席赫露唤出魔法生物o达克。梦儿射出了箭矢。射中，还是没射中呢。 
 
    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 
 
    梅莉以痛苦的声音说了什么。可能说了「世界种」三个字。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世界种。是【那个】的名字吗。可是为什么梅莉会知道？那种事无关紧要。哈尔希洛向一侧跳开。有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不，不是感觉。的确被什么东西碰到了手指。 
 
    「——也从下面过来了！」哈尔希洛出言让大家戒备，双眼凝视。NNNNNNNNNNNN可恶，看不到NNNNNNNNNNN那是什么啊NNNNNNN正在不断涌来NNNNNNNNN好像是那样。淅淅和NNNNNNNNN那即像是东西，又不像是东西NNNNNNNNNNNNNN……连心都要被侵蚀了NNNNNNNNNNN……不对，不要被迷惑。手指又碰到了什么都东西。哈尔希洛这次没有跳开，朝那个东西踩了上去。不硬，也不柔软。越是用力踩，越是向下下陷，会被吞噬。 
 
    哈尔希洛拔出下陷的腿，向后跳离。刚才要是一直踩下去会发生什么呢。不过，终归只是东西。管他危不危险，至少能够触碰。有实体。手指又被碰到了。哈尔希洛踢飞了那个东西。「不要畏惧！这只是，——这只不过是奇怪的怪物……！」 
 
    「哈哈哈哈！」库萨克放声大笑。「——光啊，路密爱里斯啊，给予吾之剑加护的光宿吧……！」用刀尖描绘六芒星的大刀光芒闪耀。随着库萨克挥舞大刀，有什么黑色东西一飞而散了。其模样宛如大型虫子。 
 
    「这些只不过是虫子……！」哈尔希洛改口了。这更是说给自己听的。是毛虫。只是毛虫。是虫子才会感到恶心。虽然可能会有毒，需要小心应付，但是也不必无谓的惧怕。NNNNNNNNNNNNNNNNNNNNN……这个NNNNNNNNNNNNNNNNN……是什么啊。有些在意。不过，在意也不会明白，因此不必理会就是了。哈尔希洛踢了冲过来的毛虫。微微后退着不断踢飞恶心的毛虫。库萨克没有退后几步，只见他挥舞大刀豪迈的驱逐了虫子。梦儿好像也在用刀。梅莉在挥动禅杖。瑟多拉和祺一呢。无法确认。席赫露说着「去吧，达克……！」放出了达克。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说起来这个，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的好烦人啊。耳朵深处、在大脑中心部位，金属球体模样的物体在震荡NNNNNNNNNNNNNNNNNNNN是低沉又特殊的声响。 
 
    踢飞数十次毛虫的时候，哈尔希洛注意到自己流了鼻血NNNNNNNNNNNNNNNN怎么回事,眼球内部发热，好痛。 
 
    「——呕！」库萨克吐出了什么。接着在快要膝盖着地时挥刀一闪，砍飞了附近的毛虫NNNNNNNNNNNNNNNNNNNN眼泪，不，这不是眼泪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是血，流出了血，从眼睛里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哈尔希洛剧烈咳嗽NNNNNNNNNNNNNNNNN感到眩晕NNNNNNNNNNNN右腿被虫子抓住了NNNNNNN摔倒在地NNNNNNN糟糕NNNNNNN腿部异常冰凉NNNNNNN有种右腿已经消失的感觉NNNNNN【世界种】NNNNNNNNNNN不行，不可以NNNNN哈尔希洛用左腿不断踢飞毛虫，踢飞缠在右腿上的毛虫爬起，逃跑。必须快点跑。不然会被【吞噬】。 
 
    「达克……！」席赫露呼唤了达克。 
 
    哈尔希洛目睹了达克普呦呦呦的发出着异样的声音，缩小着飞行的轨迹。达克应该是朝可能是毛虫的本体、中枢的小山丘飞去了。可是，除了那种NNNNNNNNNNNNNNNN的声响变大以外，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噢噢噢噢噢噢噢……！」库萨克站在哈尔希洛前方五六米的地方纵横挥刀，一个人孤军奋战。不过，毛虫渐渐在缩小包围网。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梅莉的声音近似悲鸣。「快跑！全速奔跑！拉开距离……！ 
 
    由我来……！」 
 
    梅莉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由梅莉来做？哈尔希洛把违和感和疑惑弃于后脑，打算转身后退。库萨克。库萨克没有动。他没有听到梅莉说的话吗。 
 
    「——保护好席赫露……！」哈尔希洛向三女拜托着朝库萨克跑去。踩踏毛虫、跨越毛虫、驱散毛虫跑到了库萨克周围。 
 
    「库萨克！退后，库萨克……！」 
 
    「啊，对不起……！」 
 
    「快……！」 
 
    「明白……！」 
 
    毛虫数量惊人。哈尔希洛和库萨克急速奔跑于毛虫不断冒出的虫海之中。被毛虫缠绕的部分会变得冰冷。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N的声音变大了。奋力驱散毛虫，甩开虫子继续拼命奔跑。毛虫的【进攻速度】并不快。这是唯一的希望所在。虽然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不过也许能借此甩掉毛虫也说不定。那是谁呢。可能是梦儿在挥手。旁边站着的是席赫露吧。瑟多拉抱着祺一。梅莉。梅莉在——。 
 
    「达鲁姆o海尔o安o萨尔斯o多雷姆o 伊葛o阿尔芙……！」 
 
    「唔哇……！？」 
 
    「啊啊……！？」 
 
    哈尔希洛和库萨克几乎同时摔倒。热风从后方袭来，温度惊人。与其说热风，说成暴风更为贴切。哈尔希洛勉强向前翻滚，站起身后刚向后瞄了一眼，脸就被烧伤了。虽然没有被烧伤，但是那股热量让哈尔希洛产生了真的被烧伤的疼痛错觉。把它称为火柱也未免太大了。像一堵岩壁，耸立的断崖。这是热炎魔法吧。这不是席赫露的魔法。最近席赫露只使用了达克。而且，席赫露根本就没有学习过热炎魔法。 
 
    「烫烫烫烫烫烫烫……！」库萨克以相当快的速度匍匐向前。 
 
    哈尔希洛站了起来。好热。从炎之断崖不断喷出着火焰。热不可耐。哈尔希洛收剑入鞘，双手捂着脸晃晃悠悠地朝伙伴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席赫露蹲在地上凝视着炎之断崖。好像是惊呆了。 
 
    「……大炎崖」席赫露喃喃自语。 
 
    那一定是魔法的名字吧。可是，使用热炎魔法的不是席赫露。 
 
    梦儿朝身边的梅莉望去。马上又移开了视线。 
 
    「我——」 
 
    梅莉垂首，左手抵着额头。 
 
    「……我。——世界种。排除。这种程度还不够。——我。做不到。我。魔法。我。——趁魔法有效的现在。我——」 
 
    瑟多拉抱着祺一。只见她蹲下身子，把灰色喵喵放在地上。 
 
    「神官。那个叫世界种的是什么」 
 
    「……世界，种」梅莉欲言又止。 
 
    「——我……」 
 
    梅莉细声自语了不知道后，声音消散。 
 
    哈尔希洛不由自主地呆然伫立。仿佛面临世界末日一般。 
 
    我不知道。梅莉这么说了。世界种。明确说着这种哈尔希洛们从未听过的词汇。梅莉使用了魔法。【大炎崖】。热炎魔法。这应该是第二次目睹这个魔法。第一次是在村子，杰西使用过。 
 
    梅莉不知道。 
 
    光魔法暂且不提，身为神官的梅莉根本不可能使用热炎魔法。 
 
    「必须趁现在逃跑」 
 
    哈尔希洛注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颤音。然后走到梅莉身边，伸出了右手。 
 
    ——做好觉悟了吗？ 
 
    我会承认一切。 
 
    接受一切，包容所有。 
 
    「走吧，梅莉」 
 
    梅莉抬头。无需等梅莉点头。哈尔希洛握住了梅莉的手。 
 
    啊啊，那是当然。我已做好觉悟。 
 
    哈尔希洛拉着梅莉的手向前迈步，首先要远离【大炎崖】。从叫做世界种，莫名其妙的怪物手中逃脱。然后向东。朝东方前进一定会有大海。跨越海洋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后记  
     大家觉得怎么样啊。『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11卷。 
 
    已经11卷了。还是刚刚11卷？ 
 
    就我来说跨越了第一道关卡，跨越了一定要撑过去的部分。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不，好像不是。还差得远吧。 
 
    其实说实话，本来哈尔希洛等人应该已经走到距离欧鲁达那很近的地方才对。不知为何没有变成那样。所以有趣的踏青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其实写完原稿已经让我精疲力尽，不过还请让我把这些话说完。 
 
    下一卷一定会是欢快有趣，心情舒畅的冒险物语。 
 
    那么，衷心的感谢编辑原田先生、白井锐利先生、KOMEWORKS的设计师，还有参与到本书的制作和发售的工作人员，以及购买了本书的各位读者。满怀感激之情，今天就在此落笔了。期待着与大家再次相遇。 
 
    十文字 青 

  第十一卷 曾梦万千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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