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9-30 19:5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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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教室
本卷名称：第一卷

转载信息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第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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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衣笠彰梧
插画：トモセシュンサク
译者：Arieru
扫图：真妹控&神代小祈
修图：神代小祈&阿力
录入：神代小祈
校对：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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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社会结构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扫图：真妹控&神代小祈
修图：神代小祈&阿力
录入：神代小祈
校对：神代小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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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真正的实力、平等究竟为何？
几乎百分之百实现升学、就业目标的
全国首屈一指的名校──高度育成高中。
这间简直如同乐园般的学校，
真面目却是唯有优秀者
才能享受优待的实力至上主义学校！
绫小路清隆被分配到最底层的D班，在那里，他遇见了
成绩优异个性却超难搞的美少女──堀北铃音，
和由体贴与温柔所构成、天使般的少女──栉田桔梗。
与她们的相遇，使清隆的态度逐渐产生改变……
【作者简介】
作者：衣笠彰梧
十一月出生的AB型。主要是担任PC游戏的企画与剧本。代表作有《小恶魔缇莉与救世主!?》、《晓之护卫》和《レミニセンス》。
插画：トモセシユンサク
九月出生，射手座。游戏原画师兼插画家。
担任原画师的作品有《晓之护卫》、《レミニセン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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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北铃音
只看外表的话是个成熟美女，但因为口无遮拦的言行，结果没有半个朋友。
「绫小路同学。边痛苦边后悔，以及边绝望边后悔，你比较喜欢哪个？」
绫小路清隆
男主角。入学考试的笔试、实技测验都获得了平均以下的分数，因此被当做普通人看待。大力招募朋友中。
「……所以，请问我到底该做些什么？还有该怎么做呢？」
栉田桔梗
对男女皆能圆融周到对待，天使般的美少女。在班上理所当然也是人气第一。
「我呀……想成为堀北同学的朋友。」
 
「喂——？」
电话被接起时伴随着「呼——」的强劲风声，随后风声立即转弱，直到消失为止。
 
「老师，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
「继堀北之后，没想到连你也有问题要问。到底想问什么？」
「您认为现在的日本、这个社会平等吗？」
 
CONTENTS
日本的社会结构
欢迎来到梦幻般的校园生活
D班的各位
各位男士，久等了
朋友
终极的日常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世界
集合吧，不合格组
再次集合的不合格组
期中考
开始
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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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YWORDS
高度育成高中
99．9%能够就职于期望的工作，拥有最新的设备。每个月学校发放货币，发型和私有物的携带等等极其自由的校风。学校指南的小册子里是个由梦幻般文字书写而成的学校。
然而其真实情况则是一切皆由自身实力来衡量，完全的实力主义教育学校。入学测试的综合分数（包括笔试面试）按照高到低，从A班开始分配。一开始能力就很高的人必然被分到A班。而因为能力低的人则会被分配到D班，因此入学后的点数必然会被越拉越开。优秀的人会被作为优秀的存在而被郑重其事地对待。因为比起笔试，面试，也就是个人的外在占的比重更大，所以D班里必然聚集了一堆问题人物（不良品）。
S点数
高度育成大学附属高中最大的特征，能够给学生的现在~将来产生巨大影响的制度。点数的增减理由基本上不公开，只能依靠学生自己找出来。
规定每个月1次，发表全年级，班级的点数。
虽然学生的每个人都是点数增减的对象，但只适应于全部班级的综合结果。
点数则与每个月供给学生的电子金钱的金额直接联系，只要努力就会有相应的回报，但如果陷入负数则享受不到任何的金钱供给。直到毕业的3年间，点数不会被重置。
学生证
除了具有一般的学生证的作用之外，卡片还可以把S点数作为点子钱包使用。能够在学校用地内全部的设施使用，在小卖部之类的地方还可以购入商品。只要是用地内的东西，什么都可以购买。每1点可以换算成1元使用。
如果觉得没有使用点数的必要，则可以把点数转让给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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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社会结构

虽然很突然，但我想请你稍微认真听我所提出的问题，并试着思考答案。
试问，人是否皆为平等？
当今现实社会不断疾呼著「平等、平等」。
人们经常呼吁两性之间应当对等，也拚命想消除其中差别。
「提升女性就业率吧」、「设置女性专用车厢吧」——有时就连名册的排列顺序都吹毛求疵。
由于不应带有歧视，连残障者这个字眼，舆论也倡导改变措辞为「身心障碍者」。现在的孩子们也被灌输着人人平等的观念。
这真的正确吗？——我如此抱持疑问。
男女能力上有所差异，所负职责也不相同。再怎么想郑重其事地表达， 也不会改变对方是身心障碍者的事实。就算不去直视也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答案为否。人是不平等的生物及存在。根本不存在平等的人类。
过去有个伟人曾说——上天不在人上造人，亦不在人下造人。然而，这并非是在诉说众人皆平等。
没错，大家应该知道这段极为知名的名言还有接续吧？
接续是这样的。文章上问道，虽然人生而平等，那为什么还是会出现工作及身分的差异呢？而接着也如此写着——
会出现差别，乃在于有无苦心钻研学问。
文章表示，产生差别的关键就在此处。这就是极为有名的文章《劝学》。
然后，至少在迎接二〇一五年的现代，这个教诲在事实上也丝毫没有改变。但是，不平等的情势却变得更加复杂和严重了。
总之……我们人类是能够思考的生物。
就算不平等，但我不认为顺从本能就这样生活下去是正确的。
换句话说，虽然平等这些话语尽是谎言，但不平等也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而我现在正试图寻找出对人类来说是永远课题的新答案。
喂，现在手中拿着这本书，正在阅读的你。
你认真思考过关于将来的事情吗？
你有思考过上高中、大学的意义是什么吗？
有没有想过，现在虽然还懵懵懂懂，但未来应该会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工作了呢？
至少我这么想过。
结束义务教育，成为高中生的时候，我还没有察觉。
我只对抛开了义务这个词汇，成为自由之身的这件事情感到喜悦。
我没有发现这个瞬间自己正以现在进行式对自己的未来、人生造成巨大影响。甚至连在学校里学习国语、数学的意义为何，我也不曾理解。
 
 




欢迎来到梦幻般的校园生活
「绫小路同学，能不能打扰你一下？」

来了，我所害怕的状况果然来了。

那家伙来到了若无其事装睡的我身旁。

恶魔登场，前来唤醒正在面对内心及现实社会状况(正在打瞌睡)的我。

我的脑中传来了萧士塔高维契的〈第十一号交响曲〉。现在的我，非常适合巧妙表现出人们被恶魔追赶、逃窜，以及宣告世界末日之绝望的这首曲子。

即使闭著眼我也可以感受到，站在我旁边的恶魔对奴隶的苏醒望眼欲穿，其散发的那股非比寻常的气场……那么，身为奴隶的我，该如何打破这个现况呢……

为了回避危险，我全速运转大脑，瞬间推导出答案。

结论是……我决定假装没有听到，并将此命名为「假睡」作战。用这招混过去。

若是温柔的女孩子，应该会说「真是的，真没办法耶〜吵醒你太可怜了，放你一马吧☆」，并且饶过我才对。

或者「……要是不起来就亲下去喽。瞅！」这样的模式也OK。

「现在起三秒之内，要是你不声明自己醒著，我就要对你加以制裁。」

「……制裁是什么啊！」

才间隔不到一秒，假睡作战就被识破了。我屈服于武力威胁之下。

即使如此也不把头抬起，算是我唯一的抵抗。

「看吧，果然醒著。」

「我已经充分了解到惹你生气的话会很可怕。」

「很好。那么能够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想想……虽然你没有权利拒绝，不过我应该会非常不高兴吧。」 接下来这家伙更继续说道：

「如果我变得不高兴，今后绫小路同学的校园生活也将招致巨大的阻碍。对了，例如像是椅子上被放置无数图钉、进厕所后被从正上方泼水，或是有时被圆规的针刺到等等诸如此类的现象。」

「这只是骚扰吧……不对，这岂不是霸凌吗！而且最后那个该说格外逼真吗？我记得我曾经被刺过耶！」

我无可奈何地从趴在桌上的状态挺起身子。

在正侧方，黑发飘扬，拥有美丽且锐利眼神的少女正俯视著我。

她的名字叫堀北铃音。就读高度育成高级中学一年D班，是我的同班同学。

「放心，刚才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会从正上方泼你水。」

「重点是图钉还有圆规的部分吧！你看这个！还留有被刺过的痕迹！要是变成永久性疤痕，你打算怎么负责啊？你说啊！」

我卷起右手袖子，把留有被刺痕迹的上臂伸到堀北眼前。

「证据呢？」

「咦——？」

「所以我说证据呢？你明明连证据都没有，就断定我是犯人吗？」

我的确没有证据。位于能用针刺我的距离内的就只有邻座的堀北。被扎到后确认周遭，是看到了堀北在调整圆规，然而这很难说是决定性的证据……

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还有件非确认不可的事情。

「果然一定得帮忙吗？我有试著重新考虑，但还是——」

「喂，绫小路同学。边痛苦边后悔，以及边绝望边后悔，你比较喜欢哪个？你之前把不情愿的我给强行拉回，因此理所当然得负起责任。没错吧？」

堀北式的不合理二选一选择题被摆在眼前，看来要下这贼船似乎不会被允许。和这个恶魔订下契约，是我判断错误。我决定放弃，并臣服于她。

「……所以，请问我到底该做些什么？还有该怎么做呢？」

我战战兢兢地询问。事到如今，无论被要求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 

真是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就算不愿意，我也不禁再次回想。

我和这名少女的相遇，从现在算起正好是在两个月以前。那是入学典礼当天的事了……

1

四月。入学典礼。我坐在前往学校的公车上，随著车身摇摇晃晃。当我无意义地眺望著窗外街景变换来打发时间，搭公车的乘客也逐渐增加。

同车的乘客，几乎是身穿高中制服的年轻人。

等到发现时，车内的拥挤程度几乎差点让我误会，那些被工作追著跑、充满挫折感的上班族，会不会快要不小心犯下色狼行为。

在我前方不远处站著的老妇人，现在也像是快要跌倒般脚步不稳，让人觉得很危险。但既然知道是这般乘车率却还济上车，那也算是自作自受。

对运气好能确保座位的我来说，这些拥济都与我无关。

就让我忘了那名令人同情的老妇人，抱著清流般清爽的心情，等待抵达目的地吧。

今天晴空万里，真令人神清气爽啊，我简直快就这么睡著了。

然而，这份平静的心情却马上烟消云散。

「你不觉得你应该让出座位吗？」

我一瞬间吓了一跳，睁开几乎快闭上的双眼。

咦，我该不会被骂了吧？

我如此心想，不过被劝告的人，好像是坐在稍微前方的男性。

一屁股坐在博爱座上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年轻金发男子——应该说是个高中生。刚才那名老妇人就站在他的正侧边，而一旁则站了身穿OL风格的女性。

「坐在那边的你，难道没看见老奶奶很困扰吗？」

OL风格的女性，好像希望他将博爱座让给老妇人。

OL的声音清楚传遍安静的车内，自然而然吸引了周遭的目光。

「真是个Crazy的问题呢，Lady。」

我想少年应该会生气或无视，不然就是乖乖服从，但结果都不对。少年咧嘴一笑，重新跷起二郎腿。

「为何我就非得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妇人呢？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吧。」

「你现在坐的位子是博爱座喔，当然要让给年长者吧？」

「无法理解呢，就算是博爱座，也不存在任何必须让座的法律义务。这时候要不要移动，是由目前拥有这个座位的我来判断。年轻人就得让位？哈哈哈！真是Nonsense的想法啊。」

这实在不像是高中生会有的说话方式。连头发都染成金色，有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我是个健全的年轻人，站著确实不怎么会感到不方便，但是显然比起坐著更耗体力。我不打算无意义地做这种没好处的事情呢。还是说，你会给我Tip呢？」

「这……这是对长辈讲话的态度吗！」

「长辈？你跟老妇人比我度过了更长的人生，这是很一目了然、无庸置疑的。但所谓长辈，是指地位较高的人喔。而且你也有问题，即使有年龄差距，你不也摆出一副极为狂妄自大、非常目中无人的态度吗？」

「什……！你是高中生吧？大人讲话就给我乖乖听！」

「好……好了啦……」

OL大动肝火，但老妇人似乎不愿意让事情闹得更大。她以手势安抚OL，然而，被高中生污辱的她似乎还是满肚子火。

「看来比起你，老妇人还比较明理。哎呀，日本社会还是有些价值呢。你就尽情地讴歌余生吧。」

少年露出莫名的爽朗微笑，接著就戴上传出轰轰噪音的耳机，开始听起音乐。鼓起勇气提出建议的那名OL，看起来很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被比自己年纪还小的人，以根本就是强硬诡辩的说法给堵上嘴。少年自以为是的态度，想必让她相当生气吧。

即使如此也没回嘴，是因为她也不得不同意少年的说法。

屏除道德问题的话，事实上的确没有义务让位。

「对不起……」

OL强忍泪水并向老妇人低声道歉。

这是一起发生在公车内的意外事件。老实说，没被牵扯进去真是让我松了口气。让不让老人座位，这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这场骚动，最后则由贯彻自我的少年划下了胜利的句点。就在在场的人都这么想时——

「那个……我也觉得大姊姊说得没错。」

有人伸出了意料之外的救援。这个声音的主人好像站在OL旁，看似下定了决心，提起勇气向少年搭话。是一个身穿和我同校制服的人。

「这回是个Pretty girl吗？看来今天我还真出乎意料地有异性缘呢。」

「从刚刚到现在，老婆婆看起来一直很难受。可以请你把座位让出来吗？那个，也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但我想这也能够当作是为社会贡献。」

少年「啪」地弹了手指。

「社会贡献吗？原来如此，是个相当有趣的意见。让位给年长者的确应该算社会贡献的一环。但是很可惜，我对社会贡献不感兴趣。我认为只要能满足自己就够了。还有另一点，在这么拥挤的车内，坐在博爱座上的我虽然成了众矢之的，可是放著其他一副事不关己、不发一语，而且赖在座位上的人们不管，这样好吗？如果有想珍惜年长者的想法，那我想不管是不是博爱座，都只是些芝麻小事。」

少女的想法没能传达，至始至终少年都不改其光明正大的态度。OL及老妇人也都无法回嘴，而强忍著不甘。

然而，迎面抵抗少年的少女，却没有因而灰心丧志。

「各位，请稍微听我说句话。请问有谁愿意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婆婆呢？谁都可以，拜托了。」

要说出这句话，需要何等的勇气、决心，及体贴呢？这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少女也许会因为这种发言，而被周遭视为没常识、讨厌的存在。可是少女却无所畏惧，认真地向乘客诉说想法。

我虽然不是坐在博爱座上，但也坐在老妇人附近。只要在这时举起手，说声「请坐」就能平息骚动。那位年长者也就能好好放松筋骨了吧。

可是不管是我还是附近的人，都没有半点动静。因为大家都判断没有让位的必要。刚才少年的态度及言行，虽然有些地方令人难以释怀，不过也让人觉得大致上没错。

现在的老人们，确实是一路以来支撑日本的不折不扣的功臣。

然而，我们年轻人却是今后将支撑起日本的重要人才。

考虑到目前逐年迈向高龄化社会，年轻人的价值可说是比过去更高了。

那么，到底现在比较需要老人还是年轻人，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嗯，这可以说是个完美答案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在意附近的人会怎么做。我环顾四周的乘客，发现大致上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摆出犹豫表情的两个极端。

然而——坐在我旁边的少女却完全不同。

在这喧嚣之中，她简直像是没受半点影响的面无表情。

我不禁因为这不寻常的感觉而盯著她看，结果一瞬间和少女对上眼。说难听点，这表示我们彼此想法相同。我感觉得出她也认为谁都没必要让出座位。

「那……那个，请坐。」

少女表达诉求后，不久就有一名女性社会人士站了起来。坐在老妇人附近的她，大概是因为受不了了才让出座位。

「谢谢您！」

少女满脸笑容地点头示意后，就在拥挤人群中开出一条路，引导老妇人前往空位。

老妇人不断道谢，一面慢慢地坐下。

我以斜眼见证这个过程后，就双臂抱胸，静静闭上双眼。

不久后抵达目的地，我跟在高中生们后面下了车。

下车后，在那里等著我的是一扇以天然岩石拼凑加工而成的门。

身著制服的少年少女们，从公车下来后，全都穿过了这扇门。

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级中学，是日本政府为了栽培支撑未来的年轻人而设立的学校，也是从今天起我要上学的地方。

我稍微停在原地，做了口深呼吸，心想：「好，出发吧！」

「喂。」

才打算踏出勇气的一步，却在那个瞬间被旁边叫住，害我从开始就碰了钉子。

我被刚才坐在隔壁的少女给叫住了。

「你刚刚往我这里看，是什么意思？」

看来我是被牢牢盯上了吗？

「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我在想不管是什么理由，你是不是打从开始就没有要让位给老妇人的想法。」

「嗯，是啊，我根本没打算让座。那又怎样？」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都一样。因为我也不打算让位。身为避事主义者，我可不想因为牵扯上那种事而引人注目。」

「避事主义？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只是因为不觉得让座给老妇人有什么意义，所以才没让座。」

「这不是比避事主义还更过分吗？」

「是吗？我这不过是照著自己的信念而行动，与单纯讨厌麻烦事的人不样。但愿今后我不会再和像你这样的人有所瓜葛呢。」

「……我有同感。」

明明只是想稍微交换意见，却被讲成这样，心情真差。

我们故意对彼此叹口气，便开始往同个方向走去。

2

我无法喜欢上入学典礼——会这么想的一年级学生应该也不少吧。

我对校长或在校生的训勉感到烦琐，而且又是排队又是一直站著，麻烦事太多，令人不禁觉得很讨厌。

不过我想说的并不只有这些。

小学、国中、高中的入学典礼，对孩子而言代表著一种试炼的开始。

为了好好享受校园生活，结交朋友是不可或缺的。而能否顺利的关键，就在于这天以及往后的数日。要是在这里失败的话，可以说接下来等著的就是悲惨的三年了吧。

对于避事主义的我来说，还是希望可以建立适当的人际关系。

所以我在前一天，姑且还是做了各种不习惯的模拟练习。

像是爽朗地走进教室，并尝试积极找人攀谈。

还有像是偷偷递上写有电子邮件地址的纸条，并从这边试著增进关系之类的。

特别是我这次的情况与过去非常不同。这回我处在一个完全没有认识的人能够讲话，孤立无援的状况。我就像是独自进入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战场。

我环视教室，往放著自己名牌的座位走去。

是个靠窗、偏后面的位置。说不上是中大奖，但一般来说这也算是好地方了。

现在教室内，到校学生目测大约有一半出头。

学生大致上都坐在位子上独自看著学校的资料或者发呆。也有部分或许过去就彼此认识，又或者是才刚要好起来的人在一旁闲聊。

那么该怎么做呢？要趁这段空闲时间开始行动，试著跟某个人打好关系吗？正好前方有一个胖胖的少年，好像很寂寞地(我擅自想像的)驼背坐著。

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拜托谁快来找我说话，当个朋友嘛！」的氛围(我擅自想像的)。

可是……突然间搭话，对方也会困扰吧。

要等时机成熟再行动吗？不行，等回过神来，被敌人包围而且被孤立的可能性非常大。这里还是由我主动出撃比较好……等等、等等，别急。要是随便投入陌生同学的怀抱，不是也有被反将一军的危险性吗？

不行啊，这是恶性循环……

结果我没能向任何人搭话，理所当然就落入被孤立的下场。

最后我甚至连像是「那家伙还是一个人吗？」及「嘻嘻嘻」那种轻声窃笑的幻听，都开始听得见了。

朋友到底是什么啊？进展到哪儿才可以算是朋友？是在能邀约一起吃饭的时候吗？还是在能够相约一起去上厕所的时候，才能算是成为朋友了呢？ 我越是思考朋友究竟为何物，越是去探究其中深层定义。

——交朋友真的是非常辛苦又麻烦啊。说起来，交朋友都得像这样瞄准目标，刻意进行吗？难道不应该更像是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人际关系，接著变得亲近吗？我的脑中彷佛正举行著吵嚷的祭典，思绪已杂乱无章。

在混乱、烦闷的期间，学生们接二连三地到校，教室逐渐密集了起来。

喝啊，没办法了。我也只好孤注一掷试试看了。

我纠葛了老半天，终于开始要付诸行动。然而……

回过神来，坐在前方的那名胖胖眼镜男，已经先被别的同学搭讪了。

尽管表情混杂著未经世故的苦笑，他们之间不也萌生出新的友谊了吗？ 真是太好了呢，眼镜兄……看来你可以交到第一个朋友了——

「被捷足先登了……！」

我抱著头，深深反省自己的不中用。

我不禁打从心底叹了口气。我的高中生活恐怕前途一片黑暗。

不知不觉间教室几乎挤满了学生。这时候，从隔壁座位传来放置书包的声音。

「才刚入学就这么沉重地叹气啊。对于跟你的重逢，我也有种很想叹气的心情喔。」

在隔壁座位坐下的学生，是刚刚在公车站跟我不欢而散的少女。

「……真没想到会跟你同班。」

的确一年级全部只有四班，会在同一个班级里也不算什么不可思议的机率。

「我叫绫小路清隆，请多指教啊。」 

「突然就自我介绍？」

「虽然很突然，不过我们都讲过两次话了，这样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总之，我实在很想跟某个人自我介绍，想得受不了，就算对象是这个傲慢的少女也好。为了融入这个班级，我想至少先知道隔壁同学的名字。

「我即使拒绝也没关系吧？」

「我想在一年的期间，坐在隔壁却不晓得彼此的名字，心里会不太舒坦就是了。」

「我不这么觉得呢。」

她看了我一眼后，就把包包挂在课桌旁。看来她连名字都不愿告诉我。

少女是完全没把教室的状况放在眼里吗？她只在一旁以标准坐姿端正地坐著。

「你的朋友在别班吗？还是你是一个人来读这间学校？」

「……你也真是好管闲事呢。就算找我聊天也没什么意思喔。」

「你要是觉得困扰，那我就不继续说了。」

我并不打算不惜激怒对方，也要让她自我介绍。我想对话应该到此就结束了。但少女叹了口气，也许是转换了心情，她视线笔直地往我这边看来。 

「我叫堀北铃音。」

本来没想到她会回答的，这名少女……堀北，却这么报上名来。

这是我第一次从正面看见少女的容貌。

……很可爱耶。倒不如说，简直就是超级美女啊！

明明是同年级，不过就算要说她大我一两岁，应该都还能接受。

她就是有著如此沉稳气质的美女。

「我姑且先说我是怎样的人好了。我没有特别的爱好，但对任何事都抱持著一些兴趣。不需要太多朋友，但还是想维持一定的朋友数量。总之，我就是像这样的人。」

「真是个很避事主义的回答啊。那种思考方法我不怎么喜欢呢。」

「总觉得，只花一秒你就把我的一切都给否定掉了……」

「毕竟我希望别再碰到倒楣之事了。」

「虽然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不过看来无法实现喔。」

我把手指指向教室入口。站在那里的是——

「这间教室设备很齐全嘛。看来真的就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呢。」

是在公车上与少女起纠纷的那名少年。

「……原来如此，的确很倒楣呢。」

看来不只是我们，连那个问题儿童也被分到了D班。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朝著写有高圆寺的座位走去一屁股坐下。像那样的人也会意识到社交关系吗？我稍微观察看看。

接著，高圆寺把双腿跷在桌上，从包包取出指甲锉刀，一面哼著歌，一面随心所欲地开始修整起指甲。他简直就对周遭的喧嚣或旁人眼光视若无睹，做著自己的事情。

他在公车内的发言看来是发自内心。

只花不到几十秒的时间，就能看见班上超过一半的同学都对高圆寺感到反感。

可以贯彻自我到这种地步也相当厉害啊。

等到发现时，隔壁桌的堀北早已将视线转回桌上，读著自己的书了。

糟了，对话的基本明明就是有来有往，我却忘记回话了。

能和堀北成为朋友的机会，就这样浪费掉了。

我悄悄前倾，偷看堀北手上那本书的标题，结果竟然是《罪与罚》。

那本书很有趣耶，书上讨论著如果是为了正义，人是否拥有杀人的权利。

真是可惜啊。说不定我和堀北在书本上的品味很相近。

总之，我也已经向她自我介绍过了。作为隔壁邻居，应该也已经算建立了最低限度的关系。

接下来经过几分钟，便响起了宣告开学的钟声。

几乎在同时，一名穿著套装的女性走进了教室。

从外表给人的印象，看起来是个很稳重且重视纪律的老师。年纪大约落在好像超过但又好像没超过三十岁的这种微妙地带。而她一头似乎挺长的头发，在后脑杓扎成了一束马尾。

「呃〜各位新生，我是D班的班导，茶柱佐枝。平时负责教日本史。这间学校，不会每个学年换班。因此毕业前这三年，我将做为班导与你们共同学习，请多指教。入学典礼将会在一小时后在体育馆举行。在这之前，我要发给你们有关这间学校特殊规则的资料。虽然说，这在先前的入学介绍时也已经发给你们过了。」

前面座位传来了似曾相识的资料，是放榜录取后曾经拿过的。

与国内存在的众多高中不同，这间学校的部分特殊之处，就是来这所学校上课的全体学生，都被赋予了住在校内宿舍的义务。同时，在学期间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禁止所有对外连系。

即使对象是家人，未经学校许可也不允许取得连系。

当然，也严格禁止未经许可就离开学校用地。

但另一方面，为了不让学生们过得太辛苦，校内也设置著许多设施。像是卡拉OK、电影院、咖啡厅、服饰店等等，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小型商区。位于大都市正中央的这所学校，其广阔用地据说超过了六十万平方公尺。

而且，学校还有另一项特别之处，那便是S系统的导入。

「使用现在发下的学生证，就能使用学校内的所有设施，也能在商店等地方购买商品。它是张类似信用卡的东西，但由于会消耗点数，所以使用上需要注意。在学校内，没有东西是无法用点数买的。只要是在学校用地内拥有的东西，不管什么都能买。」

与学生证合而为一的这张点数卡，在学校内就意谓著现金。

由于不必携带纸币，对于学生之间引起的金钱纠纷也能防患未然。或者，说不定也可以藉由确认点数消耗，来监视学生的消费习惯。

不过，无论如何，全部的点数都将由校方无偿提供。

「在设施内对机器感应或出示就可以了。使用方法很简单，应该不至于不会操作吧。接著，点数将在每个月一日自动汇入，现在每个人也应该已经公平地被分发了十万点。另外，每一点值一圆。到此应该不需要更多说明了吧。」

教室瞬间闹哄哄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才刚入学，就从学校那边收到了十万圆的零用钱。真不愧是与日本政府有密切关系的大规模学校呢。

这对给予高中生的钱来说，是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对学校发放这么多点数感到吃惊吗？这间学校是以实力为标准来衡量学生。能够入学的你们，也拥有与其相应的价值及可能性。对此，点数就代表著学校对你们的评价。别客气，尽管使用吧。只是，在你们毕业后学校将收回这些点数。由于点数无法现金化，就算存著也不会有好处。点数汇过去之后，要如何使用都是你们的自由。就依照自己的喜好去使用吧。假如有人认为没有使用点数的必要，也可以转让给别人。但是，请别做出恐吓他人的行为喔，校方对于霸凌问题可是相当敏感。」

在充满困惑的教室内，茶柱老师环视学生们。

「似乎没有人要提问。那么，祝你们有个美好的校园生活。」

对于十万点如此庞大的数字，大部分同学看来都无法隐藏心中的讶异。

「这间学校似乎没有想像中的严格呢。」

本来以为这是堀北的自言自语，但因为她看向我这边，我才了解这是在对我说话。

「该怎么说呢？的确是非常宽松啊。」

学校有像是强制住宿、禁止离开学校用地、禁止与外界连络等限制，但校方无偿提供了点数及周边设施，因此也没有什么好不满。

换个角度来看，甚至也能说学生是被招待到了乐园。

而这所高度育成高中最大的魅力，在于几近于百分之百的升学率及就业率。

由国家主导的这间学校，执行著彻底的指导，并且致力支持学生完成未来的梦想。

实际上，学校针对这点也做了大规模的宣传。毕业生当中，也有不少人是因为从这间学校毕业而成名的。通常即使是再知名、再优秀的学校，专业领域的数量也相当有限。要不就专精体育，要不就专精音乐，又或者是专精于电脑相关。但在这里，不论专精于什么领域，都能够让人实现愿望。

这就是一间有著如此制度及高知名度的学校。

就因为这样，我认为班上的气氛应该要更加杀气腾腾。可是大多数的同学，看起来就像随处可见的学生。

不，也许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会这么坦率吧。我们已经入学，换句话说是已被认同的存在。之后只要能平安无事撑到毕业，就能达成目的

了…………但事情真的有可能这么简单吗？

「简直是对我们好到有点可怕的程度呢。」

听著堀北的这席话，我也深有同感。

这间学校的详细状况，就彷佛罩著一层神秘面纱，尽是些未明瞭的地方。

正因为这所学校能够实现愿望，也不得不让人觉得，为此应该会存在著某些风险。

「欸欸，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去逛逛各种商店？一起去逛街嘛！」

「嗯，反正有这些点数的话，想买什么都可以。能进这间学校真是太好了〜」

老师离开后，留下因得到钜款而开始慌了手脚的学生们。

「各位，稍微听我说句话好吗？」

在这之中迅速举起手的，是名身上散发出完全就是个有为青年氛围的学生。

连头发也没染，看起来就像是模范生。表情上也感觉不到任何不良的元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在同一个班级一起生活了。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来自发性地进行自我介绍，如果大家能快点成为朋友就好了呢。距离入学典礼也还有时间，怎么样呢？」

喔喔……竟然说出了相当了不起的发言。是大部分学生想归想，却开不了口的话。

「赞成——！我们彼此之间连名字之类的都还不知道。」

一人先带头如此说道，而后不知如何是好的学生们，也一个接著一个表示赞成。

「我的名字叫做平田洋介。国中时大家通常都叫我洋介，因此希望各位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对每一种运动都有兴趣，但其中特别喜欢足球。在这间学校里我也打算要踢足球。请多多指教。」

身为提案者的有为青年，流畅地做出无可挑剔的自我介绍。

这真是了不起的胆量。而且，秀出强项是足球的家伙出现了。爽朗的脸庞与足球一结合起来，人气就增加成两倍。不对，是增加到了四倍！你看看，在平田身旁的女生，眼睛都已经变成爱心形状了。

这种家伙八成会成为班上的中心，并率领大家直到毕业吧。

然后，应该会跟班上或同届里最可爱的女孩交往。这是剧情发展走向之一。

「可以的话，希望大家从头开始一个个自我介绍……好吗？」

平田非常自然、若无其事地徵询大家的同意。

最前面的女学生，看起来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却马上就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她是为了回应平田对她所讲的话，才会如此急急忙忙地站起来。

「我……我叫……井之头……心……心——」

这名想报上名来却语塞的女孩，自称井之头。不晓得是脑袋成了一片空白，还是没整理好想说什么就开始自我介绍的缘故，她在这之后就挤不出半句话，面色也渐渐苍白了起来。可以这么坦率表现出紧张心情的人，也相当罕见呢。

「加油〜」

「没关系，不用慌张〜」

同学们传来了温柔的鼓励。但不知是否造成了反效果，她反而更说不出想说的话了。沉默持续了五秒、十秒。少女面对著来自周遭的压力。

结果一部分女生，甚至还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而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呆站著。

在这种情况里，一名女生对她丢出如此一句话。

「慢慢来就好喽，别慌张。」

这句话乍看之下与「加油」或「没关系」意思差不多，其中包含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虽然是为了鼓励，但是向极度紧张的人说出「加油」或「没关系」这种话，也带有勉强对方迎合他人的含义。

另一方面「慢慢来就好喽，别慌张」则有著不必迎合他人的意思。

她好像因为听见了这句话而稍微冷静下来，并且「哈呼〜呼〜」地试著稍微调整呼吸。接著不久……

「我叫做井之头……心。呃，我的兴趣是缝纫，尤其对编织很拿手。请……请多多指教。」

看起来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就能顺利讲出自己想说的话了。

井之头露出似乎放心，又好像有点开心、害羞的模样，便坐了下来。

多亏有人解围，这名叫做井之头的少女，才得以平安无事地度过。自我介绍也继续往下进行。

「我叫山内春树。国小的时候桌球曾打进全国比赛，国中时期是棒球社团的王牌投手，背号是四号。但在高中联赛时受了伤，现在正在复健中。请多指教。」

打棒球背号四号的这件事情，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而且话说回来，高中联赛是高中的体育大会吧……国中生应该不能参加吧。

是个故意来讲玩笑话的家伙吗？他给人一种嘴快、轻浮的印象。

「那么下一个就是我了！」

充满活力站起来的人，就是刚才鼓励井之头可以慢慢来的少女。

而且，同时也是今天早上在公车上帮助老妇人的那名女孩。

「我叫作栉田桔梗。因为没有半个国中朋友和我一起进这间学校，所以我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希望能快点记住大家的长相及名字，并且成为朋友。」

大多数学生都是简短说句话，打声招呼便结束。这名叫栉田的少女却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和在座的各位打好关系。大家的自我介绍结束后，请务必和我交换连络方式。」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绝对立刻就能和人打成一片的类型。

总觉得，她对井之头所说的话也不单是随口的鼓励。

因为她就已散发出了像是「我跟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感觉。 

「还有，我想在放学后或者假日，跟各种人尽情玩乐，制造很多回忆，所以请尽管来约我。稍微有点长，但我的自我介绍就到此结束。」

无论在男生或女生之间，她都将会很有人气吧。

……话虽这么说，但现在可不是评论别人自我介绍的时候了。

心中这份异常不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轮到自己的时候该说什么才好？」、「是不是搞笑比较好？」——我不由得开始思考这类问题。

要以超级热血沸腾的方式来博君一笑吗？

不过啊，突然间就热血沸腾，好像又很破坏气氛。而且说起来，我也不是那种个性的人。

在我烦恼东烦恼西的期间，自我介绍也继续进行著。

「那么下一位——」

平田为了催促进度，而将目光转到下一个学生。但这名学生却恶狠狠瞪著平田。

是名头发染得鲜红，完全符合「不良」这个字眼的少年。

「你当我们是小鬼？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自我介绍，要做的人自己去做就好了。」

红发少年以随时都会跟平田争辩似的态度瞪著他。 

「我没有办法强迫你。但我觉得和班上感情变好，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带给你不愉快的感觉，我向你道歉。」

看见平田直视他并低下头的姿态，一部分的女生开始怒视红发少年。

「只是自我介绍又不会怎样。」

「对嘛！对嘛！」

真不愧是帅气足球少年。转眼之间就拉拢了大部分的女生成为伙伴。

只是，另一方面，似乎却引起了以红发少年为首，以及男性同学们近似于嫉妒的怒火。

「吵死了，我又不是为了玩交友游戏才进来这里。」

红发少年站了起来，同时数名学生也跟著他一个接著一个地走出教室，似乎判断了没有必要跟同学增进关系。而坐在临座的堀北，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堀北的脸稍微面向了我这边，但知道我没有动静以后，就马上走掉了。平田则看起来有点落寞地目送堀北他们的背影。

「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擅自要大家自我介绍的我不好。」

「怎么会，平田同学什么也没做错呀！不要管那些人，我们继续吧？」 

部分学生以不接受自我介绍的形式离开了教室，留下的学生则继续进行。大多数的人终究都顺从了主流意见，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是池宽治。喜欢女孩子，讨厌帅哥。随时都在招募女友，请多指教。当然期待是名可爱的女孩或美女！」

很难判断这究竟是搞笑还是认真的，不过至少招来了女生的反感。

「好厉害喔〜池同学好帅。」

有个女生以让人清楚明白这百分之一千是谎言，毫无起伏的声音如此说道。

「真的假的？呃，其实我也觉得自己不错啦。嘿嘿！」

池好像是当真了，并有些害羞地搔搔脸颊。

这个瞬间，女生们哄堂大笑。

「干嘛啦，大家真可爱呢〜我是真的在招募女友喔！」

不，你正被人嘲弄啊！

得意忘形，而且不知为何开朗挥著手的池，看来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接著下一个，便轮到了今天早上搭同班公车的男学生——高圆寺。

他一面拿著手拿镜照稍长的浏海，一面用梳子无意义地梳理著。

「那个……能麻烦你自我介绍吗——?」

「哼，好吧。」

他短暂地露出贵公子般的微笑，并若有似无地展现一种目中无人的态度。

本以为他会把修长的双腿从桌上移开并站起，然而，高圆寺却继续跷著双腿，并以这般岂有此理的姿势开始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高圆寺六助，是高圆寺财阀的独子，并且是个迟早要肩负日本社会的男人。今后也请承蒙指教，年幼的Lady们。」

与其说是对全班，不如说他只针对女性做了自我介绍。

女生们对有钱少爷投向了闪闪发亮的眼神——并没有。她们只对高圆寺投以了看待怪人的眼光……这也是理所当然。

「还有，对于做出会令我感到不愉快行为的人，我将会毫不留情地加以制裁。你们就多加留意这件事情吧。」

「那个……高圆寺同学，所谓会令你感到不愉快的行为是指？」

不知是否对于制裁这词汇感到不安，平田如此回问。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啊。但若要举例的话——我讨厌丑陋的东西。假如让我目睹那样的东西，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高圆寺飒爽地把长浏海往上拨。

「谢……谢谢你，我会多加注意的。」

红发男、堀北及高圆寺，还有山内、池。看来难以应付的学生似乎都聚集在这间教室了。在这么短暂的期间内，总觉得就窥见到了各式各样同学的一面。

我——则是没有半个特别的癖好或特色。

我只是想要自由地……没错，成为自由的鸟儿。一只从笼中飞出的鸟儿。

不去思考未来的事情，只想试著飞向那片苍穹。

你看，往窗外看就能看见优雅振翅飞翔的小鸟……虽然现在看不见。

总而言之，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那么，下一位——那边的同学，能麻烦你一下吗？」

「咦？」

糟了，沉浸在幻想的期间不知不觉就轮到了我。众多目光正期待著我的自我介绍。喂喂！别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盯著我啊(自以为)！

真是没办法啊，就让我使出浑身解数来自我介绍吧。

喀哒！我气势满满地站起。

「呃……那个……我是绫小路清隆。那个……呃……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但会努力跟大家变得要好，呃……所以请多多指教。」

我结束招呼并匆忙就座。

呼……大家都看见我的自我介绍了吗？

……我失败了！

我不禁双手抱头。

都是因为过于沉浸在幻想，导致没有充裕时间好好构筑自我介绍的关系。

不仅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连印象也没留下。我就这样结束了糟糕的自我介绍。

「请多指教喔，绫小路同学。我们也一样，都想跟大家要好起来，一起加油吧。」

平田露出爽朗笑容对我这么说。

虽然零零散散，但掌声还是响起了。感觉是看穿了我的失败，而在帮忙圆场。

这种与其说是同情，更不如说是怜悯的掌声，使我格外痛心。

很不甘心的是，即使如此我心底也有点开心。

3

虽说是严格的学校，但入学典礼跟一般学校没什么两样。

听完地位崇高人士所给的训勉，便顺利地结束了。

而上午，我们大略听完校内的说明后，就解散了。

七、八成学生直接去了宿舍。剩下的则已经分好组别，有的要去咖啡厅，也有要前往卡拉OK的勇者。转眼间喧嚣就消逝不见。

顺带一提，我想在回宿舍前，顺路去我非常有兴趣的便利商店。当然，我是一个人去。我连半个能陪我去的朋友都没有。

「……又是个让人讨厌的巧遇呢。」

我一进入便利商店，马上就撞见了堀北。

「你别这么警戒啦。话说回来，你也来超商是有事要办吗？」

「嗯，有一点。我来采买必需品。」

今后展开的宿舍生活，将会需要不少的必需品。是女生的话，想必会需要各种东西吧。堀北一边确认商品，一边对我这么说道。

堀北俐落地把拿起的洗发精等日用品放入提篮。原本以为她只是随便选的，没想到是专挑便宜货的样子。

「我还以为女孩子都会对洗发精之类的很讲究。」

「这因人而异吧？因为也不知道未来何时会对钱有急用。」

能不能别擅自偷看别人买的东西？——彷佛如此诉说著的冰冷视线传了过来。

「是说，我非常意外你会留下来自我介绍。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想成为班上一分子的那种类型。」

「正因为我是避事主义，才会想默默地加入那种场合。堀北你才是，为什么没有参加自我介绍啊？这不过是自我介绍吧。透过自我介绍，不仅能和很多学生打好关系，同时也是个交朋友的机会。」

当时也有不少学生直接就交换了手机号码等连络方式。 

如果是堀北，也许马上就能够成为人气王，真是太可惜了。

「我想到好几个能够反驳的理由，说明一下也许比较好。就算做了自我介绍，也没办法保证就能交到朋友。不如说，也许还会因为自我介绍，而产生某些争端。既然如此，从一开始什么都别做，就不会产生问题了。我有说错吗？」

「但是以机率来说，做自我介绍能增进人际关系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那个机率是从何推导出来的？虽然这么说，但追究这部分，最后也只会沦为无结果的争论，因此就先假设成你所说的那样吧——自我介绍有交到朋友的可能性。那结果，你有找出跟谁能要好起来的可能性吗？」

「唔……」

堀北一直盯著我如此说道……原来如此。这真是精彩的正论。

事实上，我也还没能跟任何人交换到连络方式。这也成了无法证明自我介绍的便利性的最佳证据。对于堀北的主张，让我不由得避开她的视线。

「换句话说，『自我介绍=容易交朋友』的这个假设无法证实。」

而堀北更这么补充：

「说起来，我本来就不打算交朋友。因此，我不但没必要自我介绍，也没必要在那边听自我介绍。这样你能接受了吗？」

这么一说，在我刚开始对堀北自我介绍时，她也是持否定态度……

现在想起来，她光是愿意把名字透露给我，说不定就已经是奇迹了。

「有意见？」她对我如此提问，因此我摇了摇头。

每个人的观点都会有所不同，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堀北说不定是比我想像中还更孤僻……不对，更孤傲的类型。

我们眼神也没交会，就在便利商店内来回走动。

虽然她的个性好像有点严厉，可是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却不会令人不快。

「哇！泡面的种类也非常齐全，真的是一间很方便的学校耶！」

有两名男学生在即食食品前面喧哗著。他们将堆积成山的泡面放入提篮，并前往收银台。除了泡面外，提篮内也放置了许多零食、飮料。因为拥有多到用不完的点数，会如此消费也是当然的吧。

「泡面吗？……种类有这么多喔。」

我顺路到便利商店的原因之一便是这个。

「男孩子果然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吗？虽然我觉得这对身体不太健康。」 

「我也不知道该说是喜欢，还是什么……」

我伸手拿起杯状物，接著看了它的标价。

上面写著一百五十六圆，但可惜我无法判断这算贵还是便宜。

学校使用点数作为金额单位，但这一带的商品皆使用日币来标示。

「喂，关于商品价格你怎么看？比较贵或者比较便宜。」

「这个嘛……我没特别感觉到不同之处。你发现了什么让你在意的价格了吗？」

「没有，不是因为那样，我只是问问。」

便利商店内陈列的商品，看来似乎是定在所谓合理的价格。

这么说来，每点点数果然都代表著一圆。

考虑到高一学生平均零用钱都落在五千圆左右，十万点便是个与其差距悬殊的金额。

堀北看见我举止有点可疑，一脸狐疑地盯著我的脸。

为了蒙混过去，我试著随便拿了个显眼的泡面。

「这个的大小相当惊人呢。上面写著G cup。」(注：泡面的英文为cup noodles)

这似乎是Giga cup的意思，给人一种只要吃了就能很饱的感觉。

虽然是题外话……不过堀北既非贫乳，也不算是巨乳。正处于绝妙的界线之上。

「绫小路同学，你刚才没在想无聊的事情吧？」

「……没有啊。」

「你刚才的停顿，还真是令人在意啊。」

她透过我的停顿以及视线，就看穿了我正想著糟糕的事情。真是敏锐的家伙。

「我是在烦恼要不要买。怎么了吗？」

「没有，那就好。比起这个，你还是别买了吧？学校里也有许多设施提供注重健康管理的餐点，别染上奇怪的习惯不是比较好吗？」

就如堀北所说，确实没有必要勉强吃即食食品。

然而，我还是无法压抑对泡面的兴趣，因此便把一个普通大小的即食食品(上头写著FOO炒面)丢进了提篮。

对我奉上劝告的堀北完全没有对任何食物出手，开始看起生活必需品。

我就在这时来开个幽默玩笑，并开启一个能让堀北对我提升评价的作战吧。

「如果你在烦恼的话，这边的五层刀片式的如何？我想可以刮得很乾净喔。」

「你到底想要我刮什么？」

我一脸得意地紧握刮胡刀并拿给她看，却没有获得预想中的反应。何止是逗她笑，我甚至还被她以彷佛在看秽物般的眼神恫吓著。

「……像是你看，下巴或腋下，以及下面的——什么也没有！」

我因内心受创而支支吾吾。看来对女生使用这种噱头是个大失败。

「对今天才认识的人就能讲出这种话，我还真是羡慕你有这种个性呢。」

「……我总觉得你也把初次见面的对象讲得一文不值就是了。」

「是吗？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跟你并不一样。」

被冷静反驳的我，因而语塞。我所说的确实全都是信口开河。皮肤看起来很滑嫩的堀北，怎么想也不可能会长出那种野蛮的东西。

堀北又挑了最便宜的洗面乳。是女孩子的话，明明稍微再讲究点也没关系。

「反正都要买了，这个不是比较好吗？」

我拿起价格较高，看起来像是泡沫式的洗面乳给她看。

「不需要。」

被简洁地拒绝了。

「呃，但是——」

「我不是说我不需要吗？」

「好的……」

因为被她给瞪了，于是我默默把洗面乳摆回架上。

原本想说就算她会生气，也想在某种程度上与她聊得尽兴，但却失败了。

「你好像也不是善于与人交际的类型呢。对话的构成方式太差了。」

「你这么说的话，表示确实如此吧。」

「也是，至少我自认有看人的眼光。一般而言，我是不会再次开口跟你讲话的，不过看在你的努力令人感动，于是就可怜了你一下。」

看来我渴求朋友的这个目标、念头，全都被她知道了。

我们两人的对话，便在此突然中断。

和女孩子两人在便利商店内购物的这件事情，还是稍微让我意识到些许不可思议的感觉。因为堀北姑且也算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转移话题，我一面环顾四周一面探索店内，接著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部分的食品及生活用品放置在便利商店的一隅。

乍看之下与其他东西并无不同，却有著唯一一点巨大差异。

「免费……？」

堀北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而拿起了商品。

牙刷或OK绷这种日常用品，被塞满在写有「免费」的购物推车上，并附加上了「每月至多三样」的但书。其周围显然散发著异样感。

「这是给过度使用点数者的救济措施吗？学校还真宠学生呢。」

也就是说，校方的服务无微不至到如此程度吗？

「吵死了！等一下啦！我正在找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盖过了祥和的背景音乐，并传遍整间便利商店。

「那就快一点啊！后面队伍都塞住了。」

「啊？你有什么不满吗？」

似乎是因为结帐问题而起了争执。两名男生互不相让地对骂了起来。当中露出不悦神色的，是一名似曾相识的红发学生。他的手上紧握著一碗泡面。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你谁啊？」

本打算友善地向前攀谈，红发男却似乎误以为敌方增加，便以强硬态度威吓我。

「我是跟你同班的绫小路。看见你好像很困扰，所以才跟你搭话。」

说明来由后，红发男不知是否因为稍微理解了，声音也变得冷静了一些。

「啊……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对你有印象。我忘记带学生证了。我把接下来那张卡会代替现金的这件事情给忘了。」

见他两手空空，看起来是回过宿舍，是在那时候忘记带的吧。

老实说，我也尚未抱持需要用学生证结帐的这个概念。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垫钱喔。再回去拿也很费事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也是呢，说实在很麻烦，而且又因为刚刚那件事火都上来了。」 

距离宿舍并不是很远，但像现在这时候，来买午餐的学生也陆续在收银台后方形成长长人龙。

「……我是须藤，这边就麻烦你帮忙了。」

「请多指教啊，须藤。」

须藤把泡面递过来，交代我要加热水便走了出去。看著这短暂对话的堀北，好像觉得不可置信地叹了口气。

「才初次见面就被随意使唤呢。你打算成为他顺从的小弟吗？还是说，这是你为了交朋友而采取的行动？」

「该说是交朋友吗……反正只是顺便，也没差。」

「看来你并不会害怕他的外表呢。」

「害怕？为什么？因为他像个不良少年吗？」

「一般人都会想跟他那种类型的保持距离。」

「还好吧，在我看来那家伙并不是个坏人。而且你不是也不会害怕他吗？」

「因为会避开那类人的，几乎都是没有自保手段的人。如果是我的话，假设他诉诸暴力，我也能把他给撃退，因此我才没有退缩。」

堀北所说的每句话，该说是有点吹毛求疵，还是与众不同呢？说起来，所谓击退是指什么？她是自备防狼喷雾之类的东西吗？

「我们快点买一买吧，不然会对其他学生造成困扰。」

我和堀北一起结束购物。因为在收银台被要求出示学生证，我将其通过收银机机器，结帐马上就完成了。由于不必收付零钱，作业十分顺畅。

「还真的可以当作钱来使用啊……」

收据上印著各项商品的价格以及剩余的点数。结帐无任何阻碍地顺利结束了。等待堀北的期间，我把热水注入泡面。本来想会因为不知作法而历经一场苦战，不过方法十分简单，只要打开盖子并将热水倒到线为止就好了。

尽管如此，这还真是间令人毛骨悚然的学校。

如此程度地发钱给每一个学生，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今年的入学人数应该是一百六十人左右，所以简单算算，这间学校的在校生也有四百八十人左右。光是这样每个月就要四千八百万，一年就是五亿六千万。

就算是由国家主导，但我只觉得做得太过头了。

「让我们有这么多钱，对学校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啊？」

「也是呢……光是校内的设施，就足以让学生群聚了。我不觉得有必要硬是让学生持有这些钱。而且，这样学生也很可能会忽略读书的本分。」 

这如果是在考试等努力过后所颁发的奖赏，那还能够理解。

虽然这话很现实，但成功就会有所回馈，学生的干劲也会上升吧。

然而，校方对点数的获得，却完全没有设置条件，并且将高达十万的钱发放给全体学生。

「虽然无法用命令的，但我劝你还是尽量避免乱花钱比较好。因为我想一旦习惯浪费，之后要改就很辛苦了。人类只要体验过一次舒适生活，就无法轻易将其舍弃。生活水准降低时，所受到的精神打击可是很大的。」

「我会谨记在心。」

我原本也没抱著想将钱花在杂项上的心情，这点应该是没问题。

结完帐往店外移动后，看见须藤坐在便利商店前等待。

他发现我这边之后，便举起手简单地打了招呼。为回应他，我也将手稍微抬起，不知为何产生了好像是开心，又好像是害羞的心情。

「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吃吧？」

「当然啊，在这里吃是这世上的普通常识。」

须藤一副很理所当然地回答，但我很为难，堀北也无法置信地叹了气。

「我要回去了，我可不想在这里降低自己的格调。」

「说什么格调啊，高中生这么做很平常吧？还是说，你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须藤向堀北争论，但她却连看也不看他。

不知是否动了肝火，须藤把泡面放在地上就站了起来。

「啊——？别人在说话就好好听啊！喂！」

「他怎么了？突然生起气来。」

堀北始终都没和须藤说话，只向我这么问。

这似乎让须藤越发不满，以彷佛要扑过去抓住对方般的猛烈气势吼叫著：

「看这里啊！小心我狠狠揍你一顿！」 

「我承认堀北的态度很差，但你也有点生气过头了。」

不管怎么说，须藤理智断线的前兆也未免太少了。

「啊？你说什么？是这态度嚣张的家伙不对吧？明明就只是个女人！」 

「明明就只是个女人——这真是严重的时代错误呢。我劝你还是别跟他成为朋友。」

堀北如此说道，直到最后都没跟须藤对话，就转过身去。

「等一下啊，喂！臭女人！」

「我就说冷静点了。」

我慌张地制止认真想向前揪住堀北衣领的须藤。

堀北既没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就这样回去宿舍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可恶！」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特色嘛。」

「烦死了，我很讨厌像她那种一本正经的家伙。」

就连我也被瞪了。须藤粗鲁地抓起泡面，掀开盖子吃了起来。

像是刚才在收银台前引起的争吵也是，也许须藤的怒点有点低。 

「喂，你们是一年级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喔。」

正当我看著须藤吃泡面时，从便利商店走出来，同样拿著泡面的三人组叫住了我们。

「想怎样啊你们？是我先来这里的。你们很碍眼，快点滚吧。」

「听到了吗？他说快点滚耶。看来来了个相当嚣张的一年级啊。」

他们对须藤的争辩格格笑。须藤见状突然站起，将手里吃到一半的泡面往地上砸。附近散乱著一地的汤汁和面。

「少因为我是一年级就瞧不起我，喂！」

……这已经不算有点了，须藤的怒点是非常低。看来他的个性是马上就能威吓叫嚣的那种。

「对我们这些二年级你还真敢讲啊，喂。这里不是有放著我们的行李吗？」

二年级的学长砰的一声放下行李，然后哈哈大笑。

「好的，这里放有著我们的行李。所以你给我滚。」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混帐。」

须藤丝毫不畏惧人数差异，与对方杠上。现在互相殴打的场面也看似一触即发。他该不会也把我的人头算进去了吧？

「喔——好可怕。你是哪个班级的？不对，让我来猜一下吧。是D班对吧？」

「那又怎么样！」

须藤这么答完，全体高年级生马上一齐互相对看，隔了一个瞬间，突然爆出大笑。

「听见了吗？他说D班耶。果然啊！真是原形毕露呀。」

「啊？你那什么意思啊！喂！」

须藤态度激动，反观那群男生却一边贼笑地往后退。

「今天就先把这里让给你们这些可怜的『瑕疵品』吧。我们走。」

「想逃吗！」

「就叫吧，继续叫吧！反正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地狱。」

见识地狱？

从他们脸上看得出显而易见的从容神色。这是怎么回事呢？

话说回来，我还以为这间学校肯定都是些大少爷、大小姐，没想到像刚刚那伙人，或者像须藤这类型的夸张家伙，其实还挺多的。

「啊——可恶，不管是那个女的也好，二年级的也好，都是些烦人的家伙！」

须藤也没收拾散乱在地上的面及汤汁，就这样手插口袋回去了。

我抬头仰望便利商店的外墙，那里设置著两台监视摄影机。

「这代表事后有引发问题的可能性吗……？」

我无可奈何地蹲下，捡起泡面碗后，就开始收拾善后。

尽管如此，二年级生一知道须藤是D班，态度一夕之间就转变了。

我的确很在意，不过现在也不可能推论出答案。

4

下午一点过后，我回到了从今天起将是自己家的宿舍。

从一楼柜台管理员那里拿到了写著四〇一的房卡，以及写著宿舍规范的手册，我便搭进电梯。看了看被交付的手册，内容有倒垃圾的日子与时间，及请勿制造噪音的提醒。里头尽是记载著像避免过度用水、浪费电等基本生活事项。

「基本上电费或瓦斯费也没有限制吗……」

刚刚才在想费用铁定会从点数里支付。

这所学校真的是为了学生，而使尽了各种手段建立万全体制。

男女共用宿舍让我也有点惊讶。但虽说如此，手册上也注明了「禁止进行与高中生身分不相符的恋情」。总之，主要就是禁止公然的性行为……这是当然的吧。圣职者是不可能会对进行不正当男女交际说OK的。

然而，我对这般舒适日子是否真能培育出杰出的大人深感怀疑，但作为学生方，还是欣然利用目前的情况会比较好。

我的房间仅有八张榻榻米(注：约四坪)这么大。不过，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属于我的家。尽管是学校宿舍，这也是我初次独自生活。毕业为止的这段期间，我将断绝所有外界连络地过日子。

对于这种状况，我不禁锭放出笑容。

这所学校以高就业率为傲，设施及待遇也都让他校难望项背，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

可是这些事对我而言，全都无关紧要。我会选择这间学校唯一且最大的理由，便是——无论国中时期的朋友也好，双亲也好，未经允许皆无法与在校生做接触。

这真是——何等值得庆幸的事情啊。

我是自由的。自由。用英语说的话是freedom，法语的话是Liberté。

……自由最棒了不是吗？能在喜欢的时间里吃饭、睡觉、玩乐，就是这么回事吧？虽然这并不像是刚才那群人的语气……我还真不想毕业啊——

在我考上这间学校前，老实说本来觉得哪间都无所谓。

不管有没有考上，我原本认为其中的差别都微不足道。

然而，现在心中却终于涌出「能进这间学校真是太好了」这般真切的感觉。

任何人的目光、话语，已经都不会传达过来了。

我能够改头换面……不对，是能够开启崭新的人生了。

总之，就先向自己发誓吧——要低调、适当地开心享受学生生活。

我穿著制服，就这样跳进了整齐的被窝。然而，别说是睡意袭来，这令人兴奋不已的情况，使我的心情无法冷静，而且还越来越亢奋了。




D班的各位
开学第二天，由于是第一天上课，课堂上多半只做了学习方针等说明。

老师们都开朗、友善到让人不觉得这里是升学学校，不少学生心里的实际感想也是大失所望吧。甚至连须藤也已经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样子，几乎每堂课都熟睡。老师虽然有注意到，却完全没有想劝戒他的迹象。

听不听课都是个人的自由，因此老师不予以干涉。这就是对于非义务教育的高中生们，所采取的对应吗？

在轻松的气氛之中进入了午休时间。学生们各自离席，与相识的人们结伴，并离去用餐。我只能有点羡慕地注视著这般光景。可惜到最后，我连半个好像能要好起来的同学都没有。

「真悲哀呢。」

另一名落单者察觉到我这样的状况，对我投以了奚落的眼神。

「干嘛啊，什么悲哀啊？」

「真想被谁给邀请、真想跟谁一起吃饭——因为我看透了你这些许的想法。」

「你也是一个人吧，难道就没同样地这么想吗？还是你打算三年都不交朋友，孤单一人？」

「是啊，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堀北毫无迷惘地迅速回答。听得出来是打从心底如此说的。

「别管我了，你倒是替自己的情况想点办法吧？」 

「也是喔……」

连朋友也无法好好交的我，确实不能自以为是地说出这种话。

老实说如果再这样没交到朋友下去，往后会变得很麻烦。因为被孤立也会成为显眼的存在。要是成为霸凌对象，才正是惨不忍睹。

课堂结束才过了一分钟，班上大约一半的学生便消失无踪。

剩下的同学们，有像我一样虽然很想跟个谁一起去哪里，却畏缩不前的人，也有打从一开始就没意识到这种事情的人，或者像是堀北那种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

「呃——我接下来想去学生餐厅，有没有人要一起去？」

平田一站起就说出这样的话。

我对这家伙的思考回路，或该说是人生胜利组的姿态，感到相当钦佩。而我的内心某处，说不定就在盼望著制造这种契机的救世主。

平田啊，我现在就过去。我下定决心，并准备慢慢举起手……

「我也要去〜！」「我也要！我也要！」

我一看见平田周围不断聚集过去的女生，就放下了正想举起的手。

为什么女生要举手啦！那明明就是平田对落单男生所展现的体贴！就算他有点帅，也不要连吃饭都跟著他走啊！

「真是悲惨呢。」

堀北的视线从奚落转为鄙视。

「不要擅自推敲别人的内心啦！」

「还有没有其他人？」

也许是因为没有男生而感到有点寂寞，平田张望了四周。

平田的视线在教室大幅移动，然后，当然也与身为男生的我眼神交会。

这边啊！平田，快点注意到我啊！期盼被你邀请的男人就在这里啊！

和我对上眼的平田，没有将视线离开。

真不愧是对班级照顾有加的人生胜利组，他理解我的请求了吗！

「呃——绫小——」

在平田似乎为了回应我，而开口想叫我名字的瞬间——

「快走吧，平田同学。」

一名辣妹风格的女生没察觉到我，就这样抓住了平田的手臂。

啊……平田的目光被女生给夺走了。接著，平田与女孩子们气氛和睦地走出了教室。留下的只有我悬在半空的手，以及站到一半的身体。

对这种状态，我总觉得有点羞耻，便假装在抓头含混过去。

「我先走了。」

堀北留下怜悯的视线，也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真空虚啊……」

我无可奈何一个人寂寞地离开座位，姑且决定前往学生餐厅。

如果气氛没办法让我独自用餐，那就去便利商店买点什么。

「你是绫小路同学……对吗？」

正想前往学生餐厅，就突然被一名美少女叫住。是班上的栉田。

因为是第一次像这样面对面，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她的发型是距离肩膀再稍微短一些的棕色直发。这绝不带有下流的形象，但她将裙子穿成学校能允许的最短长度，充满最近高中女生的感觉。她手上拿的化妆包挂著许多论匙圏。我已经无法判断她究竟是在拿化妆包，还是在拿钥匙圏了。

「我是同班的栉田哟，你记得我吗？」

「大概还算记得吧，找我有事吗？」

「其实……我有事想要问你。那个……虽然是件小事情，但绫小路同学难不成跟堀北同学关系很好？」

「并不怎么好啊，普通啦，普通。那家伙怎么了吗？」

看来与其说是找我有事，不如说堀北才是她的目的。有点哀伤。

「啊……嗯。那个……我不是想快点跟班上同学要好起来吗？于是正在一个一个问连络方式。可是……被堀北同学拒绝了。」

那家伙也太浪费了吧，既然有这么积极的人，顺便给她连络方式不就好了。这么一来，说不定就能意外顺利融入班级。

「入学典礼那天，你们也在学校前说过话吧？」

想到我们坐的是同班公车，她会看到我跟堀北的相遇，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堀北同学是怎样个性的人呢？是在朋友面前会讲各种话的人吗？」

她是想知道堀北的事情吗……虽然问了很多，但好像能回答的问题半个也没有。

「我想她是有点不擅长与人交际的类型。不过为什么要问堀北的事？」

「你看，像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堀北同学离开了教室对吧？看起来好像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所以有点担心。」

这个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好像说过希望和全班要好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也是昨天才遇见她的，所以帮不了你。」

「嗯……这样呀。我还以为你们一定是之前同校，或是老朋友。抱歉呀，突然向你问奇怪的事情。」

「不，没关系。只是，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说为什么……你不是自我介绍过了吗？我有好好记住喔。」

看来栉田有好好在听我那无可救药的自我介绍。

总觉得光是这样，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

「那就再次请你多多指教喽，绫小路同学。」

她向我伸出手。虽然有点不知所措，不过我还是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接著握住她的手。

「请多指教……」

今天说不定会发生幸运的事情。既然有坏事，那也会有好事。

而人是一种随自己方便的生物，因此坏事总能轻易地事覆盖过去。

1

结果我只稍微窥视了学生食堂，就顺道去便利商店买了面包回教室。

留在教室里的大约十名同学，有与朋友并桌吃饭的，也有独自安静用餐等各式各样的人。如果要举出共通点，那就是由于全体住宿，所以大家几乎都是吃超商或学生餐厅的便当吧。

我正打算开始一个人用餐，不知为何隔壁邻居却已经先回来了。

她桌上那个是在哪里买的呢？堀北正吃著看起来很美味的三明治。

因为她完全散发著「不要跟我说话」般的气息，我就没特别与她交谈，并坐回自己的座位。

就座后，在我咀嚼著甜面包时，从广播器传来了音乐声。

『今天下午五点开始，将于第一体育馆举行社团说明会。对社团有兴趣的学生，请在第一体育馆集合。再重复一遍。今天——』

可爱女性的声音随著广播传出。

社团吗？说起来，我还没参加过社团呢。

「喂，堀北——」

「我对社团没兴趣。」

「……我什么都还没问吧。」

「那你要说什么？」

「堀北你不参加社团吗？」

「绫小路同学，你是痴呆了吗？还是说只是个笨蛋呢？我一开始就回答我没兴趣了。」

「就算没兴趣，也不代表不会加入社团吧。」

「那叫作强词夺理，你还是好好记住会比较好。」

「我会的……」

堀北对交朋友及社团都不感兴趣。我如此向她攀谈，想必也让她很厌烦吧。她单纯是为了升学或就业才进这间学校吗？

若是升学学校，这也并非难以想像的事，但也觉得有点可惜。

「你还真是没朋友呢。」

「真是抱歉喔，我至今能好好说上话的，就只有你而已。」

「我先说一下，你可别把我算作是你的朋友。」

「喔，嗯……」

「所以，你想去看社团，是打算加入什么社？」

「啊，不，怎么说呢，我还没开始想。不过估计也不会参加。」

「不打算参加社团，却又想去说明会。真是奇怪呢。还是你是将社团作为藉口，事实上却策划著去交朋友之类的呢？」

为什么这家伙会如此敏锐呢。不对，纯粹是我太好懂了吗？

「对第一天失败的我来说，我想剩下的机会就只有社团了。」

「去邀请除了我以外的人不就好了。」

「就是因为没有邀请对象，我才像这样烦恼啊！」

「说得有理呢。不过，我不认为绫小路同学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因为如果认真想交朋友，自己就该更主动表示。」

「我就是办不到，才会一去不复返地离开人群好吗？」

堀北将三明治送往小巧的嘴巴，静静地重新开始用餐。

「有点难以理解你那矛盾的想法呢。」

想要朋友却无法交朋友。堀北好像对其完全无法了解。

「堀北你没参加过社团吗？」

「是啊，我没有社团经验。」

「那除了社团之外，有什么是体验过的？你果然体验过各种事了？」

「……欸，你是抱著什么企图发言的？我感受到这问题带有恶意。」

「恶意？什么啊，那能请你告诉我，刚才我想说的是什么吗？」

我的侧腹突然被刺进了没什么前置动作的手刀。

让人料想不到是由女孩子所发出的猛烈一撃，使我不禁喘不过气。

「做、做什么啊！」

「绫小路同学，至今为止我已经多次警告过你，但看来就算讲了你也当耳边风。因此，今后我将毫不留情地予以制裁。」

「坚决反对！暴力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是吗？自古至今，暴力存在的理由，是因为对人类而言，暴力终究是解决问题效率最佳的手段。不管是让对方听话，还是拒绝对方要求，施行暴力都会是最可靠、最迅速的方式。别说是国家与国家，就连警察也以执法者的立场，使用所谓手枪与警棍之类的武器，行使逮捕权来施行暴力行为喔。」

「还真是滔滔不绝耶……」

堀北像是在主张自己完全没有错一般堂堂正正地说道。包括至今为此的发言，她替自己的胡闹行为，找了某种程度上算正当的藉口来反驳，真是恶劣。

「今后同时包含整饬纲纪的意义在，对于绫小路同学你，我打算为了让你重新做人而施行暴力。你觉得如何？」

「要是我也对你说会做出同样的事，你要怎么办？」

反正她只会说出像是「男人对女人出手，真是太差劲了」或「卑郑的人」之类的话吧。

「没关系。不过我觉得像这样的机会不会降临。毕竟我既不会说错话，也不会做错事。」

让人出乎意料的回答。她对于自己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堀北的外表与言语用词，都谨慎得像是个模范生，内在却是个令人意想不的猛兽。

「知道了、知道了。今后我会努力注意。」

我放弃邀请堀北，并面向窗外。啊……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

「社团……吗？我想想……」

堀北是想到了什么吗？她看起来一面自言自语，一面摆出了沉思动作。

「喂，放学后只去一下子也可以吗？我陪你。」

「你说只去一下子，也就是说？」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我陪你去说明会吗？」

「是、是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待太久，因为我只是在寻找交友契机。可以吗？」

「只有一下子的话。那么，就放学后再说。」

堀北这么说完，就继续用餐了。看来她愿意陪我去交朋友。

刚刚明明才说讨厌的，难不成其实堀北是个好人？

「看你交不到朋友，四处慌忙奔走的样子，好像也挺有趣呢。」

……果然是个讨厌的家伙。

2

「比想像中还要多人耶。」

放学后，我跟堀北找了恰当的时间点，来到了体育馆。

看上去像是一年级的学生，大部分都已经到齐。将近一百人正在现场等待。

我们站在稍微后方的位置，等待著指定时刻的到来。

同时一边阅读进体育馆时所拿到的小册子。上面写著社团的详细资讯。

「这间学校有什么知名的社团吗？例如……空手道社之类的。」

「不管哪个社团水准似乎都很高，也好像有很多国家级的社团或选手。」

即使如此，棒球社或芭蕾舞社等程度却不及其他名校。基于这点，可见这间学校里的社团，好像有著浓厚的兴趣取向。

「册子上说，社团设备也远比同水平的学校还要充足耶。你看，也有高压氧气舱等等。该说不愧是设备豪华吗……这连职业级的都相形失色。啊，只是好像没有空手道社。」

「……是吗？」

「什么嘛，你对空手道有兴趣？」

「没有，别介意。」

「不过还真是『那个』啊。无社团经验者很难参加体育社团呢。高中初次登台的，反正也只会是个万年候补。所以，我不觉得能从中找到乐趣。」

过于完备的状况、环境，岂不也是个值得商讨的问题吗？

「这要看你够不够努力吧？只要在一年级、二年级不断锻炼，不论谁都有可能性。」

锻炼吗？我实在不认为自己能这么拚命去做。

「对避事主义的绫小路同学你来说，锻錬应该是种无缘的存在吧？」

「这跟避事主义有关系吗？」

「想避免无谓的劳动、平安度日的人，不就叫做避事主义？自己讲过的话，还是对它负责到底比较好。」

「……我对用词又没想这么深。」

「你就是这么随便，才会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交不到朋友呢。」

「被堀北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内心受创。」

「各位一年级生，让你们久等了。接下来，将由社团代表人，开始进行入社说明会。我是学生会的书记橘，将担任这次说明会的主持人。请多指教。」

主持人橘学长结束了招呼，社团代表人便在体育馆的舞台上排成了一列。

社团代表人形形色色。从穿著柔道服看起来很强壮的学长，到身穿漂亮和服的学姊都有。

「要不要改变想法试著加入运动社团？柔道不是很适合你吗？学长看起来也很温柔，这一定能成为你的激励。」

「哪里看起来温柔了啊？那种像大猩猩一样的体格，我肯定会被杀掉。」

「柔道简直轻而易——我之后会跟他们转达你如此扬言的。」

「请你千万别这么做啊！」

真是的，才在想是不是终于有了正经的对话，结果却尽是被耍著玩。

「不过，体育系社团好像真的很有魄力，有种谢绝初学者的气氛。」

「应该会欢迎初学者。基本上社员越多的话，当然也就能从学校获得许多社费来充实练习环境吧。」

「这样初学者简直是只为了钱而被利用……」

「尽可能地招揽社员来增加社费，之后再让他们成为幽灵社员，岂不是很理想吗？这个社会就是如此巧妙运作呢。」

「这社会可真是讨厌啊……你的想法也格外现实。」

「我叫做桥垣，担任弓道社的主将。我想很多学生对于弓道的印象就是老派、朴素。但是它非常有趣，也是很值得去进行的一项运动。我们很欢迎初学者的学生，因此，请务必加入我们的社团。」

台上身穿弓道服的女性学生，开始了社团介绍。

「你看，他们似乎欢迎初学者喔。要不要参加看看？为了社费。」

「我绝对不要只是去被利用才加入社团……！而且，体育社团一定都是些人生胜利组的聚集地。不被当一回事也不快乐，直到最后退社的结局——我一瞬间就能看见了。」

「那不是你扭曲的个性才会产生的想法吗？」

「不对，绝对就是那样。体育社团就算了。」

我们这里是家庭式的职场——像这种只有自家人满足的打工，我才不想去做。

如果是更加稳重、安静的社团，就比较好进去了。

「……！」

在我看著学长们轮番介绍社团的时候，隔壁堀北的身体突然剧烈震了一下。她面色铁青地注视著舞台方向。

然而，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搭话。

为了追上她的视线，我也往舞台看了过去，但没在那里找到特别的东西。

现在正在介绍的人，似乎是棒球社的代表，而且只穿著棒球球衣。

难道是对那个棒球社的人一见钟情之类的吗？但看起来也不像这样。

是惊讶？畏缩？或者是喜悦？堀北的表情很复杂，老实说我无法理解。

「堀北，你怎么了？」

「…………」

看来她真的没听见我的声音，就只是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著舞台上。

我心想还是别再继续向她搭话，也开始倾听说明。

棒球社的说明，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之处。

内容为社团活动时间、社团魅力之处，以及欢迎无经验者等正统的招呼语。不只是棒球社，大部分的社团几乎都重复著类似的说明。

如果要说有什么惊奇事，那就是发现书道、茶道等小众文化性社团也很丰富，以及得知创办新社团最少需要三人。

每当轮换社团说明时，一年级就会与朋友们互相讨论想法。

等注意到的时候，体育馆已经沉浸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之中。从担任监督角色的老师到社团代表，都没对吵闹的一年级生们露出厌烦神色，且继续说明著。为了尽可能地招揽社员，说不定他们也相当拚命。

结束说明的学长们，依序下台并前往陈列著简便桌子的场所。说明会结束后，八成就会直接在那里举行入社申请吧。

从舞台上离去了一人、离去了两人，接著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起来。

这时我才发现，堀北自始至终都只注视著那个人。

那个人的身高一百七十多公分，并不是那么高。在纤细的身体之上，有著清爽的黑发。透过他造形俐落的眼镜，能够窥视到其充满知性的眼眸。

站在麦克风前的那个学生，以沉著的姿态眺望著一年级生。

究竟是什么社团、到底要做什么说明呢？我对此产生兴趣。

但我的这般期待却落空了。因为那名学生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难道说是紧张得脑袋一片空白吗？还是紧张得发不出声音？

「请加油〜」

「没有大字报吗〜？」

「啊哈哈哈哈哈！」

一年级生传来了这般声音。然而，站在台上的学长却动也不动，只是一直站著。那些笑声及鼓励，彷佛都没有传达到。

笑声一旦过了最高峰，便突然冷场。

「那个人在搞什么啊？」体育馆里开始出现傻眼的学生，嘈杂了起来。

即使如此，台上的男性也不为所动。他就只是这样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堀北也没有移开她凝视那名学生的双眼。

然后，轻松的气氛慢慢朝著意料之外的方向转变。这就有如化学变化。

整个体育馆弥漫著令人无法置信的紧张与寂静氛围。

这般寂静，恐怖到即使没被任何人命令，也让人感觉到不能说话。

如今已经没有半个人敢开口说话了。而这样的寂静，在持续了三十秒左右的时候……台上的学长终于慢慢地环视全体学生，一边开始演讲起来。

「我是担任学生会会长的堀北学。」

堀北？我看著隔壁的堀北。是碰巧同一个姓氏吗？还是说……

「学生会这次也伴随高年级生的毕业，将从一年级生中招募候选人。候选人不需特别条件，但若有人考虑成为学生会的参选者，请避免加入其他社团。欲同时参加学生会及其他社团者，原则上将不予以采用。」

语气柔和，却让气氛产生了彷佛要刺入肌肤的紧张感。光凭他一个人，就让这广阔体育馆内超过一百名的新生们闭上了嘴。

当然，具备这种力量，并非是身为学生会长的缘故。这是眼前名为堀北学的学生自身所拥有的实力。整个场面的气氛，也逐渐陷入他的掌控之中。

「接著——我们学生会，不希望有抱持天真想法参选的人。像那样的人，岂止是当选，想必还会对学校留下污点。我校的学生会，正因为被校方赋予改变规章的权利及使命，所以备受期待。我们只欢迎能理解这件事的人。」

流畅地演说完之后，他便直接下台，走出体育馆。

我们一年级生能做到的只有不发一语地目送学生会长。要是闲聊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怎么样。现在就是充满著会让人如此认为的氛围。

「大家辛苦了，说明会到此结束。现在将开始受理入社申请。另外，由于入社申请将一路进行到四月底，因此事后想再申请的同学，请直接携带申请表前往希望加入的社团。」

多亏了从容不迫的主持人，紧张的气氛也渐渐烟消云散。

在这之后，介绍社团的三年级生们，便一齐开始受理入社申请。

「………」

堀北始终就这样站著，没有要移动的迹象。

「喂，你怎么了啦？」

与其说是堀北不回答我，不如说好像是我的话没传进她耳里。

「唷！绫小路同学，你也来了啊。」

正当我沉浸于思考时，被人给搭了话。是须藤。班上的池以及山内也跟他在一起。

「什么嘛，三个人一起行动。你们已经这么要好了啊。」

我一面压抑著内心羡慕的心情，一面对须藤如此说道。

「所以说，你也要参加社团吗？」

「没有，我只是来参观。你说了『也』这个字，也就是说须藤你要参加社团吗？」

「对啊，我从小学开始就热衷于篮球，所以在这里我也想打球。」

之前就觉得他的体格很结实，原来须藤的第一优先是篮球呀。

「那你们两个呢？」

「我们是来凑热闹的，也可以说因为感觉很好玩才凑过来。另外，也期待能够来个命运般的邂逅。」

「什么东西啊？命运般的邂逅？」

我一反问池的奇怪目的，他就把双手抱在胸前，洋洋得意地答道：

「我的目标，就是在D班第一个交到女朋友，所以才正在寻求邂逅呀。」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对池而言，校园生活里最该优先去做的，就是交到女朋友。

「话说回来，刚才的学生会长还真是好有魄力啊。有种支配全场的感觉？」

「是啊。一句话也没讲就让大家闭上嘴，一般来说是做不到的。」

「啊，对了对了。其实我昨天创了一个男生专用的聊天群组。」

池这么说著，接著拿出手机。

「都特地创了，你就一起加进来吧？还满方便的喔。」

「咦，我也可以加入吗？」

「当然啊——因为我们都一样是D班的啊。」

真是意想不到的建议。我很高兴地应邀加入聊天群组。

终于获得能够交朋友的契机了！

就在正想拿出手机交换连络方式时，我看见堀北消失在人群之中。

看见她的样子，我不知怎的有些担心，不禁停下了操作手机的动作。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事。那么我们交换吧？」

我重新开始操作手机，并且跟池他们交换了连络方式。

那家伙要单独行动也是她的自由，我没有干涉的权利。

虽然在一瞬间感到挂心，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各位男士，久等了
「山内早安！」

「池早安！」

我一到了教室，就看见池满脸灿烂笑容向山内打招呼。

这两个人这么早就到校，还真是稀奇。入学典礼以来已经过了一周，池及山内几乎每天都是迟到前夕才来。就只有今天特别早。

「哎呀——太期待今天的课程，结果完全睡不著呀。」

「哈哈哈，这间学校真是太棒了，没想到从这个季节就开始有游泳课了。说到游泳课就是女孩子！而说到女孩子就是校园泳装！」

游泳课程的确是男女合办。换句话说，就会看见堀北、栉田，还有其他众多女生的校园泳装……以及裸露的肌肤了。只是池跟山内闹得太过头，以至引起了部分女生的反感。

话说回来，我可不能再这样继续一个人坐著，永远离群下去。得积极地打入他们的圏子才行。悄悄观察好几次情况，幸好他们三人的对话已经中断。认为机会就是现在的我，站了起来。然而……

「喂〜博士〜过来一下〜」

「呼呼，叫我吗？」

绰号称呼为「博士」的胖胖学生，慢慢靠了过来。

印象中名字好像是外村还是什么的。

「博士，你会好好记录女生的泳装吧？」

「交给我吧，我打算以身体不适做为藉口来见习课程嗯嘎。」

「记录？你打算让他做什么啊？」

「要让博士去制作班上大胸部女生排行榜喔。还有，如果有机会就用手机拍照之类的。」

「……喂喂喂。」

须藤也对池的目的不是很认同。这种事要是被女生知道就严重了。但姑且先不论内容，我很羡慕这种朋友间的对话。真好啊，朋友。我也好想要朋友。

「真悲哀呢。」

「……你也来了啊，堀北。」

「就在几分钟前。你好像恋恋不舍地看著男生，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我。这么想要朋友的话，不如就试著去搭话？」

「烦死了，不要管我。要是做得到我就不必烦恼了。」

「在我看来，你明明好像也没有沟通障碍。」

「我有很多苦衷啦。唉……我竟然到现在能够进行对话的，都还只有堀北。」

虽然有跟池他们在聊天室上聊天，但还是无法好好进行谈话。

「喂……我再重新说一遍，你可别把我算作是你的朋友喔！」

堀北露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表情，并与我保持距离。

「没问题。我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会有那种想法。」

「是吗？那我就稍微安心了。」

这家伙到底有多讨厌与人来往啊。

「喂——绫小路。」

池的口中突然冒出了我的名字。我抬起头，看见他笑著对我挥手。

「什……什么事啊？」

我讲话有些结巴，一面站了起来。这时堀北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总而言之，能进入他们那群的机会忽然翩翩降临。我逐渐地接近池。

「其实，现在我们正想来赌女生胸部的大小。」

「也有赔率表喔。」

博士拿出平板电脑开启了Excel档案。

上头列著全班女生的名字，而且还附著赔率。老实说，我对赌这个完全没有兴趣，但也不能就这样失去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交友机会。

「呃……那么我就参加吧。」

「喔！来玩吧来玩吧！」

目前第一名的巨乳候选人是「长谷部」。赔率是一点八倍。

不过这里几乎都是我没听过的名字。我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没记住，真是太没用了。

「这个，该说是比想像中还做得好吗……你们也观察得太仔细了吧。」

「因为我们是男人啊。脑袋总是充满著胸部或屁股！」

就算是事实，但就这样直接说出口也太露骨了。

顺带一提，赔率最高的组别里，有堀北的名字。只要赌对就能赢三十倍以上。

胸部的情况，大致上都是由外观来判定输赢，所以堀北大概没有胜算。

「如何啊？我们赌一注一千点。」

「这样子啊……」

由于资讯不足，即使一览表格，别说是胸部大小了，我连她们的名字和容貌都无法对上。

因为实际上，我几乎没和堀北、栉田以外的女生说过话。

栉田的胸部好像也满大的，尽管如此却不足以角逐第一名。

「只是玩玩有什么不好呢？人太少也有点无聊。」

「我也来玩。」「我也要、我也要。」「可别小看我的乳量侦测器喔。」

在我考虑的期间，男生闹哄哄地聚集而来，露骨地热烈讨论起女生的胸部大小。教室里的部分女生如同见到秽物似的，更加对他们投以藐视的眼神。

「我也要赌。顺带一提，我要赌的是佐仓。」

山内挤进我们之间如此说道。说到佐仓，她是个戴眼镜的朴素女孩。因为几乎没和谁说话，老实说我对她几乎完全不了解。

山内好像想到了什么，便与博士和池勾肩搭背，开始窃窃私语。

「这件事只告诉你们，其实，我被佐仓告白了耶。」

「啥啊？真、真的吗！」

最惊讶、焦急的就是池。他在班上最先交到女友的目标，已经失败了吗？

「真的真的。但是要保密喔！虽然那种不显眼的女生，我当然是甩了。那时候我有看见她穿便服的样子。还满大的喔。」

「笨蛋。就算不可爱，但如果是巨乳的话，不就应该要交往吗？」

「如果不是栉田或长谷部等级的，我就不要。我对那种土里土气的女生不感兴趣。」

因为本人不在场，山内便毫不客气地畅所欲言。

被告白的事情，也可疑得不知究竟能相信到什么程度。

结果我没能做出决定，就随便赌了一个在前段排名的女生。

1

「好耶！是游泳池！」

午休结束，池他们期盼已久的游泳课终于来临了。

池欢欣鼓舞站了起来，并成群结队出发前往室内游泳池。我也悄悄跟在他们后头吧。而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一起走吧，绫小路。」

「咦？好……好啊。」

对于池所提出的邀约，虽然我回得有点支支吾吾，但还是小跑步过去跟他们会合，前往了更衣室。

须藤为了快速换装，马上开始脱起了制服。并展现出经由篮球彻底训练过的肉体。和其他学生相比，他的出色体格也明显地更胜一筹。

须藤与腰间围著浴巾的学生们相反，坦荡荡地只穿了一条内裤。接著，就这样全裸，并从袋子里取出了泳裤。对于这种态度，我忍不住向他搭话。

「须藤，你还真是正大光明啊。不在乎周遭眼光吗？」

「玩体育的怎么会换个衣服就慌张啊。要是偷偷摸摸，反而会成为被注目的焦点。」

这好像也说得过去。一般在这种场合偷偷摸摸的家伙都会被人捉弄。

「那我先走了啊。」

须藤转眼间就走出了更衣室。我也快点换完衣服吧。

「呜哈！这间学校果然很棒啊！这不是比街上的游泳池还更好吗？」 

穿著竞赛型泳裤的池，看见了五十公尺的游泳池，马上就说出如此感想。

水质清澈又乾净，在室内也不会受到天气影响。真是出类拔萃的环境。

「女生呢？女生还没好啊？」

池一边用鼻子哼歌，一边寻找著女生。

「换衣服很花时间，所以才会还没好吧。」

「喂，要是我控制不住闯进女生更衣室，会怎么样呢？」

「除了被女生围殴，应该还会被退学，并函送检方侦办吧。」

「……不要说出这么有真实感的吐嘈啦。」

池似乎是去想像了而感到害怕，因此哆嗦著身体。

「你要是太过于在意泳衣，可是会被女生讨厌喔。」

「会有男生不在意吗……要是站起来了该怎么办呀……」

从那个瞬间直到毕业那天为止，池一定都会一直被女生给讨厌吧。

咦？我是不是好像很自然地就在跟池他们对话？

等到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加入了直至今早都想加入但没能参与的团体里。说不定，我现在就正在亲身体验朋友诞生的瞬间。

「唔哇〜好宽广喔，比国中时期的游泳池还大耶〜」

晚了男生们几分钟后，女生们的声音传来耳里。

「要、要来了！」

池摆好了架势。就跟你说了，要是表现得这么露骨的话会被讨厌喔。

虽然如此，其实我也很在意。譬如像是长谷部、栉田，姑且还有堀北。

特别是传闻中胸部最大的长谷部。就让我见识一次也不会吃亏吧。

然而，我们全体男生学生的心愿，却被料想不到的形式所背叛。

「长谷部不在！这、这是怎么回事！博士！」

见习课程的博士神色慌张，从见习用建筑的二楼眺望全景。

从高处，并以他那眼镜后方的小小双眼，应该能够瞬间找出池他们所漏看的猎物才对。

然而——不论何处都无法捕捉到她的踪影。

博士左右摆动著头，彷佛诉说著自己难以接受事实。是还在换衣服吗？还是说……

「后……后面啊！博士！」

「嗯嘎嘎嘎！」

池伸手指著并且大叫，情势清楚了起来。长谷部和博士同样都是见习组。

女生们陆续涌出，每个都作为见习组而出现在二楼。其中也有佐仓的身影。

「为、为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池就犹如看到无法相信的东西，当场抱头崩溃。

长谷部似乎是名对于自己身为美女有自觉的女生。再加上，她对男生投向的好奇眼光敬而远之。就算选择见习也不奇怪。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可以看到巨乳……巨乳啊！」

虽然我很能体会池的心情，但很可惜的是，他的呼喊连长谷部都能听见。

「恶心。」结果还被如此小声骂道。所以我才跟你讲这么多次，要是表现得太露骨会被讨厌啊……

「池，现在可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女生！」

「没……没错。的确是这样。我可不能在这里就灰心丧志。」

「「兄弟啊！」」

山内与池确认彼此的兄弟情谊，并互相握住对方的手。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呀？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呢。」

「小、小小、小栉田！」

栉田就像是将两个人分开似的探头过来。

穿著校园泳装的栉田，身体浮现出妖艳的曲线。

剎那间，男生应该几乎都将目光定在栉田的身体上了吧。胸部应该是D 或是E。虽然不太清楚，但大概就落在那一带吧。远比原本想像中的还要大。恰到好处的大腿及屁股肉感，或说丰腴，格外地鲜明。然而，包含我在内的男生们，马上就将视线移开了。

啊，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世界和平真是太棒了。

……要是产生了生理反应，可是会引起很大的騒动。

「你在沉思什么？」

堀北狐疑地探头看著我。

「我正埋头在和自己的战斗之中。」

堀北的泳装姿态。该怎么说呢？嗯，感觉很健康而且绝对不算差。

但是盯著她看的话，似乎就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所以在冷静下来以前还是先忍耐。

「…………」

堀北不知为何正看著我的全身。

「绫小路同学，你有在做什么运动吗？」

「咦？不，没有。虽然不是我在说，但我国中可是回家社的喔。」

「但是……你粗壮的上臂以及背部的肌肉，可是一点也不寻常。」

「我只是受父母恩惠，得到了这副身体。」

「我怎么样都不认为只有这些理由。」

「你难道是那个……肌肉控吗？你能赌上性命这么断言吗？」

「你如果否定到这种程度，我就相信你吧……」

堀北好像有点不满。看来她自认有一定的看人眼光。

「堀北同学擅长游泳吗？」

她对于栉田的问题露出些许怀疑的表情，但还是静静地回答了。

「说不上擅长，但也不至于到不擅长呢。」

「我国中的时候对游泳很不拿手。但是拚命练习后，就变得会游了。」

「这样啊。」

堀北不感兴趣地回答，便与栉田稍微保持了距离。这是她不愿意再进行对话的暗示。

「好了——大家过来集合——」

彷佛肩负著运动界荣耀的肌肉大叔，集合了学生并开始上课。他看起来很有体育老师的感觉，但应该算是那种不论男女都会有点反感的类型。

「见习生有十六人啊。好像有点多，不过就算了。」

显然也有只是想跷课的学生混在里头，但老师没有对其追究。

「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做完暖身操之后，我想让你们去游泳，看你们的实力到哪里。」

「那个，老师，我不太会游泳耶……」

有一名男生好像很不好意思地举起手。

「既然是给我教，我就一定会让你在夏天之前学会游泳。放心吧。」

「不用勉强让我学会游泳也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不会去什么海边。」

「这可不行。现在就算再怎么不拿手也没关系，我会让你们克服。学会游泳的话，之后绝对会派上用场。绝对。」

学会游泳的话会派上用场？确实在某些时候会很方便吧。

然而，对于学校的老师如此断言，我感到有点不自然。

不过，说不定是身为教师，才会有想把旱鸭子医好的强烈想法。

全体学生开始准备暖身操。池一直不时地偷窥女生的模样。接著大家被指示简单地去游大约五十公尺。不会游泳的人，脚踩到底部似乎也没有关系。

我进入了去年夏天以来的久违泳池。水温做了适当的调整，几乎不会感觉到冷，身体马上就适应了。我接著稍微地游了一下。

游完五十公尺后，我便爬上岸，等待全部的人都游完。

「嘿嘿嘿，轻松轻松！你有看到我的超级泳技吗？」

池动作轻快地游完，并摆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爬上岸。不，你游得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喔。

「看来目前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游呢。」

「老师，太轻松了啦。我在国中的时候，可是被称作敏捷的飞鱼呢。」

「这样啊。那么话不多说，接著进行竞赛。男女各比五十公尺自由式。」

「竞……竞赛！真的吗！」

「我就给第一名的学生特别奖励五千点吧。相反地，最慢的家伙必须接受补课，所以做好觉悟吧。」

对游泳有自信的学生发出了欢呼，没自信的学生们则是叫苦连天。

「女生人数少，所以分成两组，一组五人，时间最短的学生获胜。男生则由速度最快的五个人来决胜负。」

我从来没想过校方会将点数当作奖励。说不定这是为了激励今天缺席的学生们，真是好点子。

参加竞赛的除了见习生以及一名不会游泳的人之外，男生有十六人，女生有十人。由于决定先从女生开始，男生们便兴高采烈地坐在游泳池畔，替女生加油……进行评鉴。

「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小栉田。呼啊、呼啊、呼啊、呼啊。」

看来池已经完全拜倒在栉田的石榴裙之下。

「池，你这样很可怕，冷静点。」

「可、可是小栉田真的很可爱吧，胸部也果然非常大。」

栉田以彻底的优势获得了男生的人气。剩下的女生则水平都差不多吧。

只论长相的话，堀北毫无疑问也属于最高级别，然而讨厌与人来往的这点，却害得她人气略低。即使如此，以男生的观点来说，堀北毫无疑问仍是个十足的奖励。她一站到了起点上，便欢声四起。

「各位，好好地将画面烙印在脑海里！我们要确保今天的配菜！」

「「喔！」」

怎么说呢？总觉得透过这次游泳课，男生们之间的羁姅好像增强了。

若要说唯一的例外，没有用那种眼光看待女生的，似乎就只有平田。

鸣笛后，五名女生跳进水里。堀北在第二水道，从比赛开始就取得领先，并就这样咬住距离一路维持第一。连半个惊险场面也没有，漂亮地游完了五十公尺。

「喔〜〜〜〜〜〜〜〜！干得好啊堀北！」

时间是二十八秒左右。这应该相当快吧？堀北脸不红气不喘地慢慢爬上池畔。

男生将结果之类的视为次要，并将视线定在了女生充满弹性的屁股。我也不知不觉地看著堀北。她是唯一和我比较要好(？)的女生，所以总觉得有点……那个呀。嗯。

紧接著第二回合比赛，人气第一的栉田在第四水道，朝著声援的男生们笑著挥手。

「唔唷喔喔喔喔！」

男生们扭著身躯，其中甚至有人偷偷按著胯下。

栉田在自我介绍时，宣示要和全班同学成为朋友，这不是已经几乎成为事实了吗？男生自然不在话下，她的周围也时常环绕著女生开心地谈天说笑。栉田应该是拥有著相当吸引他人的气质吧。

接著是第二场比赛的开始。初期局面便是一面倒，叫做小野寺的游泳社女生以绝对优势抵达了终点。还游出了二十六秒如此无可挑剔的数字，取得压倒性胜利。栉田也游出了三十一秒左右的好成绩，结果是总排名第四。

我走过去跟上了泳池畔的堀北搭话。

「得到第二名还真是可惜。对手是现役游泳社员，果然还是很棘手啊。」

「没差，反正我也不在意输赢。比起这个，你有自信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可是不会吊车尾的。」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自满的事情喔。我还以为男生都很讲究输赢。」

「我不喜欢互相竞争，毕竟我是避事主义嘛。」

我从一开始就放弃什么第一名了。只要能避免补课就够了。

被分配到第一组的我，位于第二水道，而在隔壁第一水道的则是须藤。要跟上运动社团的须藤是不可能的，我马上就不再注意他。总之只要在这之中避免垫底，就能够避开最后一名。我一面考虑这些事情，一面从起点跳进水中。

须藤以惊人的气势游完五十公尺，并从水面抬起了脸。男女都发出了赞叹的欢声。

「干得好啊须藤，只花了二十五秒。」

另一方面，我是三十六秒多，看来应该会是第十名。太好了，这样就不用补课了。

「须藤，你要不要加入游泳社？只要练习的话，参加大赛也绰绰有余喔。」

「我对篮球可是一心一意，游泳充其量只是玩玩。」

对须藤来说，这种程度的游泳好像不算是运动，并且游刃有余地爬上池畔。

「啊——讨厌讨厌，就说那些运动神经发达的家伙真是讨厌。」

池忌妒般地戳了须藤的手肘。

「呀——！」

女生们发出了尖叫声(高兴的)。平田似乎站上了起点。

须藤虽然有著让男生们憧憬的身体，但平田的身体则使女生著迷。平田身材苗条却很结实，是纤细型肌肉男。池听见了女生对平田的加油声，便做出往地上吐口水的举动。须藤也有点不服气地瞪著平田。

「要是敢赢过我，我会尽全力把你给击溃。而且还是以本大爷的全力。」

你不是说游泳只是玩玩的吗……

老师鸣哨，平田便以优美的姿势跳入泳池中。每当平田的手臂一拨水，游泳池畔的女生阵容就扬起欢呼声。他游泳的姿态也真是帅得很多余。

「真是意外的快。」

须藤说出了冷静的一句话。平田确实游得很快，不可否认地比其他同时游泳的四名男生都还技高一筹。这又更加地诱使女生们尖叫。

平田不负众望，第一名抵达终点。大声高亢的女生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室内游泳池。

「老师，时间是？」

池紧咬不放般地问道。

「平田的时间是……二十六秒十三。」

「太好了，行得通啊须藤。是你的话就能赢！去对他施予正义之槌吧。」

「交给我吧，我会彻底撃溃平田，让他的人气一落千丈……」

须藤意气风发地回应池，但是平田就算输了，人气大概也不会下滑吧。

「平田同学，你刚才好帅！不只是足球，你也很擅长游泳呢。」

「是这样吗？谢谢你。」

「喂，你干嘛对平田同学放电呀！」

「啥？在对他放电的是你吧！」

「咕——！」

诸如此类。平田的人气状况，已经让人超越了愤怒，到达了令人傻眼的境界。

「请别为了我而争吵，因为我是属于大家的。你们就好好看著吧，真正有实力的人游起来会是如何。」

不知道高圆寺是怎么听的，似乎误以为那些是对自己的欢呼声。

他浮现了清爽的笑容，并走向起点。

「喂……高圆寺那家伙，为什么穿了三角泳裤啊……」

「谁、谁知道呢？」

虽然学校的规定里，大致上是允许三角泳裤，但是这个班级里就只有高圆寺在穿。对于高圆寺强调胯下的模样，女生则别开了脸。

然而比赛第三回合，备受瞩目的果然还是高圆寺。开始前精雕细琢的准备姿势，看起来就像运动选手。事实上不只是姿势，就连肉体的完成度都比须藤还要更高。包括须藤，班上对于运动有自信的人都屏息等待，并准备审视高圆寺的游泳表现。

「我对胜负虽然没兴趣，但我可不喜欢输呢。」

明明就没人问他，他却自己讲了。伴随著哨音，高圆寺以范本般的姿势跳入了水中。

「唔喔！好快！」

须藤对于超越想像的侵略性泳姿，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平田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泳姿。虽然强烈地溅起水花，但速度上却是无可抱怨。他毫无疑问比刚刚的须藤还要快。按下计时码表的老师，也不禁再看了一次时间。

「竟然是……二十三秒二二。」

「看来我的腹肌、背肌，以及大腰肌的状况一如往常地好。还不错呢。」

一下子就爬上岸的高圆寺，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并将头发往上拨。

看起来连个喘息也没有，真不觉得他有使出全力去游。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须藤似乎是不想输，开始熊熊燃烧起斗志。老实说，除了须藤，没有人对上高圆寺有胜算吧。而事实上，决赛也是高圆寺对上须藤的单挑。

「高圆寺同学跟须藤同学游得都很快，好期待喔。」

「对、对啊，就是说。」

正当我发呆等著决赛开始时，栉田突然找我攀谈。

对于穿著泳装的美少女就站在旁边的这般紧急状况，我的小鹿心乱撞。

「嗯？怎么了？你的脸好像红红的……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之类的吗？」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那种事……」

「话说回来还真是奇怪呢。学校从四月开始就有游泳课。」

「应该是因为有这么出色的室内游泳池吧。说起来，栉田你游得挺快的耶，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你国中的时候不太会游泳了。」

「绫小路同学不是也游得还可以吗？」

「只到还可以的程度，我也不是那么喜欢运动。」

「是这样吗？可是，总觉得……绫小路同学很有男子气概呢。身材纤细，却好像又比须藤同学还要更加结实。」

栉田好像很吃惊，目不转睛地盯著我的身体。这比被堀北盯著看的时候，还要紧张十倍。

「这只是天生的肌肉体质，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而且，事实上我也是回家社的。」

对话以不错的感觉进行了下去。虽然有点紧张，但逐渐充满在心中的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呢？真想就这样，再多和栉田两个人单独聊天啊。

「唔喔，高圆寺好强。这岂不是压倒性赢过须藤吗………你在干什么啊绫小路！」

看来决赛中，高圆寺以五公尺的距离领先须藤，并获得了胜利。观战完比赛的池，带著宛如恶鬼的表情朝我这里猛扑过来。

「什、什么干什么，没事啊。我什么也没做喔。」

「你不是正在做吗！」

池用力把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并说起悄悄话。

「小栉田是我的目标，你可别碍事了喔。」

我没有特意阻碍你的打算，不过世上还是有做得到跟做不到的事情。我想栉田可不是池你这种等级所能攻陷的女生。虽然说我也是啦。




朋友
「桔梗，回去时要不要顺道去咖啡厅？」

「嗯，我要去我要去！啊，不过等一下喔。我再去邀邀看一个人。」

栉田事先向女性朋友通知一声，便来到正在将课本装进书包的堀北身旁。

「堀北同学，我接下来要和朋友一起去咖啡厅，如果可以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去？」

「没兴趣。」

堀北彷佛认为多说无益，就这样把栉田的邀约给一刀斩断。

就算是说谎也好，难道她就无法回答「接下来我要去买东西」或者「我已经跟别人约好了」这样的话吗？堀北明白地表示拒绝，但栉田却依然保持著笑容。

这般光景早就已经不稀奇了。从开学起，栉田就会像这样定期邀请堀北出去玩。稍微回应她一下不就好了——会这么想的，也是旁观者擅自的解读吗？然而，谁也没办法否定堀北希望独自一人的这件事。

「这样啊……那我下次再邀请你喔。」

「等等，栉田同学。」

堀北很难得叫住了栉田。她该不会终于败给了栉田的邀请？

「不要再来邀我了，我觉得很困扰。」

她冷淡地对应道。

然而，栉田却没有露出寂寞的表情，维持笑容地这么说：

「我会再邀你的。」

接著栉田一如往常跑到朋友的身边，并成群结队地出去走廊。

「桔梗，不要再去邀堀北同学了啦。我讨厌那个人——J

就在教室的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见女生这么说的声音。

在我身旁的堀北应该也听得到这席话，只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

「不会就连你也要说些多余的话吧？」

「嗯，我自认还满了解你的个性。我就算讲了也没用吧。」

「那我就稍微放心了。」

堀北准备好要回家后，便以自己的步调走出教室。

我待在教室里发呆了一下，但马上就觉得腻了，离开了座位。还是回去好了。

「绫小路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当我穿越还留在教室的平田那群人时，平田叫住了我。我向他小声回答了「没问题」。会被平田搭话也算很难得。

「关于堀北同学的事情，能不能请你想点办法呢？因为她总是一个人，女生那边稍微有意见了。」

也就是说，连栉田那群人以外的人，也开始对堀北敬而远之了。

「你可以请她稍微和班上的同学打好关系吗？」

「这不是她个人的自由吗？而且，堀北并没有带给任何人麻烦。」

「我当然了解。但是，也有很多人替她担心呢。我可是绝对不会放任班上发生霸凌的。」

霸凌？虽然我觉得有点离题，但说不定真的已经有这种举动和徵兆了。是因为这样平田才会来警告我吗？平田以率直的眼神看向我。

「与其让我去讲，不如平田你直接告诉她，这样还会比较好喔。」

「……也是呢。对不起，对你说了些奇怪的话。」

堀北在班上一天比一天还更加孤独。只要再过一个月，她就会完全是班上的异类了。

当然，这是堀北个人的问题。并不是我该插手的。

1

我出了学校，直接走向宿舍。那里却出现了本来应该已经跟朋友出去的栉田。她靠著墙壁，好像在等著谁。栉田一注意到我，就露出了跟平常一样的笑容。

「太好了，我正在等绫小路同学呢。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可以打扰一下吗？」

「是可以啦……」

该不会是告白……这种发展，大概只有百分之一左右的机率。

「我就坦白地问喽。绫小路同学，你有没有看过堀北同学的笑容呢？」

「咦？不……没有印象。」

看来栉田又是为了堀北的事才找我说话。接著，我试著再回想了一下， 真的没印象看过她笑。栉田握著我的手，使劲地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花香吗？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香味，刺激著我的鼻腔。

「我呀……很想成为堀北同学的朋友。」

「你的心意已经充分传达出去了喔。因为一开始好像有许多人来找堀北攀谈，但是直到现在都还继续这么做的，就只有栉田你一个人。」

「绫小路同学对堀北同学的观察还真是仔细呢。」

「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因为我就坐在隔壁，所以不管怎样都会得到消息。」

从入学当天开始，女生们就积极地建立著小团体。女生比起男生，似乎在像是派系、地盘方面的意识更为强烈。即使在这个大约二十名女生的班级，也形成了四个左右的势力。虽然多数之间都相处良好，却在某些地方互相牵制。

然而，其中的例外，就是现在眼前的栉田。她不管到哪团都吃得开，不仅如此，甚至开始成了超级人气王。栉田对堀北始终态度温和，为了和她成为朋友，也持续著锲而不舍的行动。这种事一般学生想做也做不到。也许正因为这点，她才会深受大家景仰吧。

再加上她也很可爱。

附带的东西最有魅力——这在世上的商品中也是很常见的模式吧。

「你被堀北警告过了吧，下次可不知道会被她怎么说喔。」

我知道那家伙不是讲话会拐弯抹角的类型。弄得不好，说不定她还会说出更严苛的话。老实说，我很不想看见栉田因此而受伤害。

「你……能不能协助我呢？」

「嗯……」

我没有立即回答。一般要是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拜托，马上就会答应了。但身为避事主义的我无法积极，而且，我也不想看见栉田被堀北无情的话语所伤害。这里我还是狠下心来拒绝吧。

「虽然我很明白栉田你的心情……」

「不行……吗？」

可爱+拜托+眼神往上注视=致命。

「……真是没办法啊。就只有这次喔。」

「真的？绫小路同学，谢谢你！」

栉田听见我愿意帮忙，打从心底开心似的笑了。

……好可爱。可爱到我差点就忍不住说溜嘴请她马上和我交往。但是避事主义的我，不可能做出这种乱来的事情。

「所以，具体来说我该怎么做？就算嘴上说想和她成为朋友，但是实际上并不容易喔。」

该以什么标准来定义对方是否为朋友？这是我也回答不出来的困难问题。

「这个嘛……先以看见堀北同学在笑的模样做为第一步呢？」

「在笑的模样呀。」

展现笑容的行为，是只有稍微对人放松警戒才做得出来的事情。

能发展到那样的关系，想必应该就能称为朋友。

著眼于「看见笑容」这部分的栉田，说不定相当了解人心。

「有没有能让她笑的点子呢？」

「这个嘛……我打算接下来再和绫小路同学你一起想耶。」

栉田很不好意思似的「欸嘿」一声，轻轻用拳头敲了自己的头。

要是丑女这么做，我一定扁她一顿。不过如果是栉田的话，我会给她很高的分数。

「笑容啊……」

因为栉田突如其来的请求，于是我加入了帮忙她看见堀北笑容的作战。

不过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办到吗？我深感怀疑。

「总之放学后先把堀北邀出来吧。因为她要是回去宿舍的话就无计可施了。有没有希望约在哪里见面？」

「啊，那么帕雷特怎么样呢？我很常去帕雷特，堀北同学应该无意间也听过这件事吧？」

印象中帕雷特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人气咖啡厅。

栉田确实放学后经常跟其他女生说要一起去帕雷特。

连我都听过这种事，堀北应该也不知不觉记住了吧。

「你们两个进去帕雷特点餐，在这之后突然巧遇。这样子好吗？」

「不，我想想……这样说不定有点太小看她了。能拜托你的朋友也一起帮忙吗？」

说不定堀北在发现栉田的瞬间，就会回去了。最好能安排一个让她难以离席的情景。我立刻将想到的点子说给栉田听。

「哦〜如果这样的确很自然喔！绫小路同学的头脑真好！」

栉田一边「嗯嗯嗯」地点了好几次头，眼睛一边闪闪发亮地听著。

「这跟头脑没什么关系吧？总之，就像这样的感觉。」

「我了解了。真是期待耶！」

不，你这么期待我也很困扰。

「连栉田你都吃了闭门羹，让我邀请堀北，也不晓得她究竟会不会来。」

「没问题。因为我觉得堀北同学很信任你。」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拿出证据来呀，证据。」

「嗯——总觉得吧？但是至少你应该比班上任何人都还受堀北同学信任喔。」

这只是因为没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吧。

「我会和堀北说起话，应该说只是出于偶然吧。」

碰巧在公车上邂逅、碰巧座位就在隔壁。

要是少了任何一方，说不定彼此连交谈的机会都没有。

「人与人的相遇，不都几乎是出于偶然吗？而这份偶然，将会使人成为朋友、成为挚友……甚至也会逐渐发展成情人、家人喔。」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或许真的就是如此。能像这样和栉田说话，也算是种偶然呢。

也就是说，我最后也可能会和栉田发展成恋人关系。

2

终于来到放学时间。学生们为了享受各自的放学生活，彼此讨论著要去哪里。另一方面，我则是与栉田互相使了眼色，彼此确认作战开始。

做为目标的堀北，像平常一样一个人默默开始准备回家。

「喂，堀北。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我没时间能拿来浪费呢。我还得回宿舍做明天的准备。」

虽然我认为所谓明天的准备，其实也只有来学校而已。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下。」

「……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邀约感觉就好像别有企图吗？」

「突然被邀约的话，感到怀疑不是很自然的过程吗？不过如果有具体的事情，听你说说倒也无妨。」

那种事情当然没有。

「学校里不是有咖啡厅吗？里头有很多女孩子。我没有勇气一个人过去。那里不是有种禁止男生的感觉吗？」

「虽然女生的比例确实比较高没有错，不过应该也有男生会去吧？」

「也是啦。但没有男生会一个人去不是吗？一般都会跟女生朋友，或者以男友身分去。我认为会去的就只有那类人。」

堀北像是在回想帕雷特的情景，稍微做出了思考的动作。

「似乎确实如此呢。难得你的见解颇有一番道理。」

「可是我满有兴趣的，所以才在想你能不能陪我去。」

「而这当然是因为……你根本没其他对象能邀请吧？」

「你的说法让我有点不舒服，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只好放弃。我也无法强迫你把私人时间借给我。」

「……我知道了。只有男生不好进去那种店，这话看来确实也是真的。我没办法待太久，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马上就会结束。」

大概吧——我在心里加上了这句话。要是让堀北知道这件事与栉田有关联，我一定会被强烈谴责吧。

这么做与其说是因为能和栉田说上话，不如说或许我也开始觉得，如果堀北至少能交到个朋友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不过，不论说明会也好、咖啡厅也好，堀北就算一边吹毛求疵也还是会陪我去。这样也没办法交到朋友，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们两个人立刻往目的地出发，抵达校舍一楼的咖啡厅帕雷特。

为了享受放学时间，女生们接连不断地聚集而来。

「人真多呢。」

「堀北也是第一次放学后过来？啊，对耶，因为你没朋友嘛。」

「那是在挖苦吗？你的行为真像小孩子呢。」

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挖苦。不过看来堀北果然不吃这一套。

我们两个点完餐，拿了飮料。而我还点了一份松饼。

「你喜欢吃甜的？」

「只是很想吃这个而已啦。」

我对蛋糕类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不过也藉此制造了看似正当的理由。

「不过没有空位呢。」

「稍微等一下吧。啊，呃，那里好像有人要离开了。」

看见女生们迅速从双人座位站起，我便快步走过去确保位子。我让堀北过去坐在内侧的位子。接著，将书包放在脚边坐下之后，就假装没事地环顾左右。

「好像有点那个耶。在旁人的眼光看来，我们……应该不像是情侣吧。」

堀北的脸与其说是没表情，不如说感觉有点冷漠。在这种杂沓之中，我没办法平静下来，加上一想像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就让我胃痛。

走吧。隔壁的两名女生随著这句话，便手拿起飮料离开了座位。

座位接著马上就被新的客人——栉田给补上。

「啊，堀北同学，真巧耶！而且绫小路同学也在这里！」

「……嗨。」

栉田彻底地假装这是巧遇，轻轻打了招呼。堀北眯著眼看了栉田之后，再慢慢看向我。当然这是和栉田事先串通好的。先请栉田的朋友预先占好四个座位。我到帕雷特后，再用眼神暗示空出两个位子。不久，再将隔壁桌的两个位子空出，并让栉田坐进来。

这样就只会看起来像是偶然的邂逅。

「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你们也一起来这里呀？」

「算是碰巧吧。倒是你只有一个人吗？」

「嗯，今天有点」

「我要回去了。」

「喂……喂！我们才刚坐下而已吧。」

「有栉田同学在的话，就不需要我了吧？」

「不，不是这种问题吧。我跟栉田也只是同学而已。」

「我和你的关系也一样。况且……」

堀北以冰冷的眼神看了我和栉田一眼。

「真是让人不高兴呢。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发言就像是看穿了我们的作战，但也有可能只是想套话。

「讨……讨厌啦，我们只是碰巧遇见的呀？」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栉田能不要说出这种话。

假装没发现堀北的诱导，并回答「什么意思？」，才是正确答案。

「在我们入座前，这个座位的两个人同样都是D班的女生。而且，隔壁桌的两个人也是。这纯粹是巧合吗？」

「你还真清楚耶，我都没有发现。」

「而且，放学后我们完全没绕路去别地方，而是直接就到了这里喔。她们就算再怎么赶，也顶多只到了一两分钟，回去的话也太快了。我有说错吗？」

看来堀北的观察力比我想像中还强。

不仅记住了班级成员，连座位状况都确实掌握了。

「呃……」

不知所措的栉田，不禁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

而堀北是不会看漏这点的。再这样隐瞒下去，也只会徒增她的不满。

「堀北，抱歉。我在事前稍微做了一些安排。」

「我想也是。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堀北同学，请和我成为朋友吧！」

事到如今栉田已不再遮掩，正面切入重点。

「我想我已经说了好几次，希望你别管我。我也没打算给班上带来麻烦，这样不行吗？」

「……孤零零的学生生活也太寂寞了。我想和班上的大家变得要好。」

「我并不打算否定你想做的事。但是，你把其他人也卷进去是不对的。因为我并不觉得一个人很寂寞。」

「可、可是……」

「况且，假设我们勉强成为朋友，你觉得我会开心吗？你认为这种强求而来的关系，能产生出友谊或信任吗？」

堀北的话一点也没错。她不是交不到朋友，而是认为没有必要交。栉田一心一意的直率想法，没能影响到堀北。

「至今为止没有好好说清楚，我也有疏失，所以这次的事情我不会责备你。但是如果下次你还做出同样的事，到时我就不会客气了。好好记住。」

如此说完，她就拿起装著连一口都还没喝的拿铁杯，站了起来。

「我无论如何都想和堀北同学成为朋友。我总有种我们好像不是初次见面的感觉——我在想，如果堀北同学能和我有相同的感觉就好了。」

「再说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对我来说，你所有的发言都令人很不愉快。」

堀北的语气稍微变得严厉，不客气地把话打断。栉田不由得把话吞回去。

正因为我协助了栉田，本来完全没打算插嘴。但是——

「堀北，我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朋友的存在意义为何？是否真的有必要交朋友？——这类问题我也不只想过一两次。」

「你说这种话？你从入学第一天就一直在寻求朋友了吧。」

「这我不否认。可是，至少到国中毕业为止，我跟你都是同一类人。因为我在进入这间学校以前没交过半个朋友。不仅不知道任何人的连络方式，放学后也没有跟别人出去玩过。是一个彻底孤单的人。」

栉田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表现得很吃惊。

「我想，或许我会无意间跟你聊起来，也是受到这部分的影响。」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假设我们有这种共通点，但是这之间的过程，不也完全不同吗？你是想要朋友但交不到，我是不需要朋友所以才不交。简单来说，这是似是而非。不是吗？」

「……也许吧。可是说栉田让你感到不愉快，也说得太过火了。这样真的好吗？就这样选择不跟半个人当朋友，代表你三年都要孤单一人。这样会相当痛苦喔。」

「这已经持续了九年，所以没关系。啊，稍微修正一下。如果包含幼稚园的话，那还更久呢。」

她是不是爽快地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换句话说，这家伙从懂事以来就一直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我可以回去了吗？」

堀北深深叹了口气，并直视栉田的双眼。

「栉田同学，你只要别硬缠著我，我就什么也不会说。我向你保证。你也不是笨蛋，所以能理解这些话的意思吧？」

「那就这样。」堀北说出这句话，就离开店里。吵闹的咖啡厅里，只有我和栉田被留了下来。

「失败了啊……我本来想掩护你，但还是没办法。那家伙太习惯孤独了。」

咚。栉田无言地坐了下来。然而下个瞬间，她对我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不，绫小路同学，谢谢你。虽然我的确没跟她成为朋友……但是我也因此明白了重要的事情。这样就够了。不过真抱歉，因为我的关系，让你帮忙做出好像会被堀北同学讨厌的事情。」

「别在意。反正我自己也想让堀北了解拥有朋友的好处。」

两个人占著四人座位也会对周遭造成困扰，总之我先往栉田那桌的位子移动。

「话说回来，我还真是惊讶耶。绫小路同学过去真的没有朋友吗？我完全看不出来。绫小路同学，你过去为什么会孤单一人呢？」

「嗯？对啊，是真的。须藤跟池他们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我现在也还不太清楚，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环境的问题。」

「交到朋友果然很高兴对吧？还是很快乐？」

「是啊。虽然也会觉得麻烦，但是开心的时候还是占多数。」

栉田眼睛闪闪发亮地露出笑容，并且点点了头。

「不过堀北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及目的。应该也只能在这里放弃了。」

「是……这样吗？已经没办法再成为朋友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拚命啊？你比谁都还交了更多朋友吧？不过就少了个堀北，没必要这么钻牛角尖吧？」

和全班同学变得要好这件事，是需要如此拚命的事吗？

「因为我打算任何人都好好相处……正因为这样，对象不只是D班的同学，也包括了别班的学生。可是，如果我连跟班上的一个女生都无法打好关系，那这样的目标就无法达成了呢……」

「我想这只是因为堀北比较特殊。接下来，你也只能期待一次真正的偶然降临。」

并非经由事先计画，而是发生后能够连结两人的那种事件。

或许在那个时候，成为朋友的契机就会真正造访。




终结的日常
「呀哈哈哈哈哈！笨蛋，你那个太好笑了吧！」

现在是第二堂的数学课。今天池依旧在课堂上大声谈笑。他的聊天对象是山内。开学以来的三个星期，池、山内这两个人再加上须藤，在暗地里被称作笨蛋三人组。

「喂喂喂，要不要去卡拉OK?」「我要去我要去〜」

附近的女生团体，则早就在热烈讨论放学后的规画。

「明明烦恼这么久，但是要打成一片，还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绫小路同学你不是也增加了很多朋友吗？」

堀北交替看著黑板与笔记本，一边抄写，一边如此对我说。

「有渐渐在增加吧。」

刚开始我很不安，但是以跟须藤在超商的那件事、社团说明会，以及泳池内的互动做为契机，我和池、山内他们的交情，也到了偶尔会一起吃饭的程度。

纵使我们离挚友还有好一段差距，但回过神来，就已经发展到能称做是朋友的关系。

人际关系就是如此不可思议。我现在也不太清楚，我们究竟是何时成为朋友的。

「早——」

在课堂大概进入后半段的时候，教室入口伴随噪音被打了开来。来到教室的人是须藤。他完全不在意课堂还正在进行，就一面很困地打著哈欠，坐到了座位上。

「须藤，你太晚来吧。啊，你会一起去吃午餐对吧？」

池在远处向须藤搭话。数学老师不但没有劝说，甚至完全不看须藤一眼地继续上课。一般来说，这时候感觉会有一根粉笔飞过来。然而，该说这是放任主义吗？很不可思议的是，不论私下讲话、迟到或者打瞌睡，每个科目的老师都默许了。班上一开始表现得很客气的那些人，现在也都过得逍遥自在。

虽然也是有极少数学生，像堀北那样一直很认真在学习。

我的口袋震了一下，手机收到了通知。班上部分男生所创的聊天群组传来了讯息。看来中午要约在学生餐厅一起吃饭。

「喂，堀北。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就不用了。因为你们那群人很低俗。」

「……这我无法否认。」

男生们大致上尽是聊些女生的话题或者下流哏。像是谁很可爱，或是谁跟谁在交往、进展到哪里等。让女生参与其中说不定不太适当。

「唔耶……真的假的，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吗？好厉害啊。」

根据池他们的消息，平田似乎已经跟班上的轻井泽在一起了。我寻找了一下轻井泽的身影，便看见她坐在远处明显向平田传递著充满爱意的视线。

说到对轻井泽的印象，该怎么讲呢？她也不是不可爱，只是好像有种难以让恋爱新手接近的气质。简单说，她就是那种很积极的辣妹系女生。

她在国中时期，想必也吃遍了像平田这样的帅哥了吧。虽然这是我擅自的想像，不过应该不会错得太离谱。哎呀，不小心就说出了恶毒的话，这就算被说是毁谤也不奇怪。这对轻井泽实在太失礼了。我在心中向她致歉。

「你那表情还真讨厌呢。」

堀北对我投以冰冷视线。看来我的下流想法好像被看穿了。

到底要经过怎样的步骤，才能在开学后马上就成为情侣呢？我明明连交朋友都费尽功夫了。

乾脆直接对堀北说「我们也来交往吧？」——不过这样我一定会被她痛殴呢。

况且，如果要交女朋友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更贤淑、更温柔的女孩子。

1

第三堂是班导茶柱老师的社会课。茶柱老师来到了就算打钟后也依然闹哄哄的教室。即使老师来了，情绪高昂的学生们也丝毫没有收敛。

「给我安静一点——今天我需要你们稍微认真上课。」

「怎么回事呀——？小佐枝老师。」

部分学生已经开始以那种亲昵称呼来叫老师了。

「因为月底到了，要进行小考。往后面传。」

老师将考卷发给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不久，我的座位也传来了一张考卷。上面列了五个主科的题目，每科各自有几小题，确实是个小考。

「咦〜我没听说过要考试啊〜真是狡猾〜」

「别这么说。这次的考试只会作为今后的参考，不会反映在成绩单上面。不会有风险，所以放心吧。不过，当然也是严格禁止作弊喔。」

我对于这段彷佛话中有话的说法有些在意。一般来说成绩只会影响成绩单。然而，茶柱老师所说的话却有点不同。所谓不会反映「在」成绩单上，好像就让人觉得——那会反映在成绩单以外的事物。

不过……应该是我想太多了。既然不会影响到成绩单，就没必要这么戒备了吧。

突如其来的小考开始进行。我将考题看过一遍。每科各四题，总共二十题，而各题五分，满分一百。不过，题目都几乎简单到令人扫兴。

题目比入学考试的程度还要低了两个级别。再怎么说，这也太简单了吧？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将考卷看到最后，结果发现最后三个左右的题目，有著悬殊的难度。数学最后的题目，如果不列出复杂的算式根本无法解出答案。

「呃……这题的困难度真的很高……」

看不出来这是高中一年级能解出来的程度。最后三题的性质显然非常不同，甚至会让人认为这是不是不小心放错了。

明明也不会影响成绩，这个考试究竟在测量什么？

算了，我就和入学考试时同样那么做好了。

茶柱老师打算姑且大略监考的样子。她一边慢慢地巡视教室，一边监视学生有没有作弊。我在不会被当成作弊的程度之下，偷偷地看了堀北。她右手拿著原子笔，毫无犹豫地持续填入答案，看起来就好像能轻松取得满分。

接著，直到下课钟响为止，我都持续地在和考卷进行对峙。

2

「你啊……要是老实说的话，我就原谅你喔？」

「你要我老实说什么啊？」

我吃完午餐，便与须藤他们一起坐在自动贩卖机旁的走廊闲聊这时候，池冷不防地徐徐逼近我。

「……我们是朋友对吧？而且还是这三年都会同甘共苦的伙伴对吧？」

「是、是啊。是这样没错。」

「当然……如果交了女朋友也会告诉我们吧？」

「啥？女朋友？这个嘛……如果我有交到的话。」

池将手臂勾在我的肩膀上。

「你没有在和堀北交往吧？我可是绝不允许你抢先一步喔。」

「……啥啊？」

等到察觉时，山内跟须藤也正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

「笨蛋，我没有在跟她交往啦。完全没有。哎唷，真的啦。」

「因为你们今天又在课堂上偷偷摸摸地聊著什么吧。是在聊一些不能告诉我们的事情对吧？像是约会、约会，以及约会之类的事情！啊啊啊……羡慕！」

「不可能不可能。说起来堀北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吧。」

「谁知道啊，我们也没跟她说过话。就连她的名字，要是没有从小栉田那里听来，我们搞不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与其说是她很没存在感，不如说是太难亲近了。」

说起来也没错。我几乎没印象看过堀北跟我以及栉田以外的人说过话。

「就算是这样，连名字都不知道也太过分了吧。」

「那绫小路你就记得全班同学的名字吗？」

……我试著回想，结果连一半都想不出来。原来如此，我懂了。

「光看长相的话，她不是很可爱吗？所以我才会注意她。」

山内他们点头表示认同。

「但是她的个性很苛薄啊。那种女人我没办法。」

须藤喝著咖啡一边如此说道。

「就是说呀，不知道该说她带刺还是什么才好。如果我要交，也想找那种更开朗，而且可以更自然进行对话的女孩子。当然也要很可爱。就像小栉田那种的。」

池喜欢的人果然是栉田。

「啊——好想跟小栉田交往。不对，是好想跟她滚床单——」

山内喊道。

「笨蛋，你哪能跟小栉田交往啊！就算是想像的也不准！」

「你就以为你可以跟她交往吗，池？在我的心中，小栉田早就已经睡在我的身边了！」

「你说什么！在我这里，她不但Cosplay，而且还摆出了相当不得了的姿势喔！」

他们两个在互相争夺幻想中的栉田。喂喂喂，虽然要想像什么都是高中生的自由，但这也对栉田太没礼貌了吧。

「须藤，你的目标是谁？听说篮球社也有可爱的女孩喔！」

「啊？我还没找到啦。新进社员可没有什么闲功夫去评鉴女人。」

「真的假的……总而言之，要是交到了女朋友，不可隐瞒而且得据实告知！知道了吗！一定要喔！」

「喔、喔喔。」

他不断地叮嘱到让人很烦，于是我便姑且点头表示答应。说到女朋友，我就想起了关于平田的事情。

「话说回来，听说轻井泽变成平田的女朋友了？」

「啊〜对啊。听说前几天，本堂看见他们两个手牵著手走路。」

「肩并肩地走路，肯定是在一起了没错。」

「他们应该果然那个过了吧。已经做过了吧。」

「一定有吧——啊〜好羡慕，真是太羡慕了……！」

才高中生就有性行为，这种脱离现实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不过，他们应该真的做过了吧。

……不知不觉就这么想的我，跟这些家伙也是同类。

「真想听有做过的人谈谈他的经验啊……」

山内在走廊卧躺，将本能完全倾吐出来。

「去问平田就可以了吧。」

「你啊，你觉得问平田，他就会老实把内容说出来吗？像是胸部感觉起来怎么样啦，是不是处女啦，还有……是不是果然舔过那个了？——像这类的事情。」

你打算问出怎样的经验谈啊……

我为了去买点飮料，而走向附近的自动贩卖机。山内于是对我这么要求。

「我要可可——」

「不要敲诈别人啦。飮料而已自己去买啦。」

「哎唷，我已经剩下没多少点数了嘛。剩两千左右。」

「……你三个星期就用掉九万点以上了吗？」

「买了想要的东西，不知不觉就……你看这个，很厉害吧！」

山内如此说道，并拿出了掌上型游戏机。

「我和池一起去买的。这可是PS VITA喔。学校会卖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厉害了吧。」

「那个花了多少啊？」

「应该是两万多吧。再加上林林总总的配件，差不多两万五。」

这样点数很快就会花完了呢。

「我平常不太玩游戏。不过，在宿舍生活马上就能召集到伙伴了呢。而且，班上不是有个叫做宫本的家伙吗？那家伙对电动很拿手呢。」

说到宫本，他在班上算是个体型胖胖的男学生。我虽然没有直接和他说过话，但有印象他总是在跟别人谈论著游戏或动画的话题。

「你也买一台来参战吧。须藤也说好下个月点数进来的话要去买。」

我周围的这些人似乎都已经参与了。山内表示凡事都要尝试过才知道， 并将游戏机递过来。我一接过游戏机，就发现它比想像中还轻很多。我将视线落在萤幕上，看见一名背著大刀的战士，正在抚摸村庄里的猪只。真是搞不太懂这个世界观呢……

「老实说我没什么兴趣。这是……那个吗？战斗游戏吗？」

「你不会连Hunter Watch也不知道吧？它在全球可是累积了四百八十万片以上的销售量喔！我从小就有超群的游戏天分，甚至还被国外挖角过呢。虽然那时候我拒绝了。」

你就算随便讲些什么世界规模，也跟厉不厉害是两回事吧。世界上有高达七十亿人口，也就是说，买了这个游戏的人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

「说起来，为什么这种看起来好像很纤弱的女孩子穿得了重装啊。她的护具是塑胶制的吗？如果这是铁制，就算是须藤的体格，看来也会穿得很辛苦喔。」

「……绫小路，你不要对游戏追求现实要素啦。你是外国人喔？而且会讲那种话的家伙，根本就对自动回复生命值非常宽容喔！那种中了满身子弹，躲起来就会立刻回复体力的西洋游戏，才叫做不现实。」

我完全无法理解山内在说什么。

「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对吧？你也买来一起玩玩看吧。好不好？好不好？我会帮忙在你新手期的时候搜集材料。采集蜂蜜也很辛苦喔。所以，请我喝可可〜」

「真是的……」

虽然我并不需要蜂蜜，但再被纠缠下去也很麻烦，所以我就买了可可给他。

「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谢啦！」

真不希望你在这种地方感受到友情。我将可可拋了过去，山内则用腹部接住它。

那么，我要喝什么好呢？我一边犹豫，一边滑动著手指，结果忽然察觉到一件事。

「这里也有啊。」

就只有矿泉水有免费按钮可以按。

「怎么了？ J

「啊，没事。我记得学生餐厅里也有能免费吃的套餐吧？」

「好像是那个叫山蔬套餐的吧？啊——讨厌讨厌，真不想过吃草喝水之类的生活——」

山内喝著可可，一边格格笑著。

点数若是用光，也只能靠山蔬套餐或水这种免费物资来过活了。

但是这种情况只要小心一点就能避免。不过，像山内这种不顾后果的使用，就另当别论了。

「……喂，吃山蔬套餐的人还满多的呢。」

我经常去学生餐厅，回想起有许多学生都在吃免费的山蔬套餐。

「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吃吗？是那个啦，因为是月底了吧？」

「是这样就好了呢。」

尽管感到一丝不安，我为了喝牛奶还是按下按钮。而它便理所当然般地滚落至取出口。

「啊——下个月快点来，我还想继续过梦幻般的生活！」

山内他们不停地笑著，一边如此喊道。

3

『今天要和小树田他们出去玩，你要不要去？』

下午的课堂里，当我随意地在抄写黑板上的笔记，手机突然收到了信件。

喔……这就是所谓学生生活以及青春吧。我第一次收到放学后跟朋友出去玩的邀约。虽然没想到特别想拒绝的理由，但我暂且还是问了一下有谁会参加。

要是有很多不认识的人，那不是很讨厌吗？总觉得会不自在。

信件马上就回覆过来了。有池跟山内的名字以及栉田，再包含我共有四个人。并没有特别奇怪的人物。这样的话就没关系了吧。我回覆答应，然后信件又传了过来。

『小栉田就由我来攻略，所以绝对不要妨碍我！b y池大人』

『不对不对，小栉田可是我的目标，你才别妨碍我。b y山内』

『啥？就凭你也想攻陷小栉田？你是在找架吵吗？』

好好相处不就好了，他们两个却在信件上开始互相争夺栉田。

我则是既期待放学，却也开始觉得有点麻烦了。

课堂一结束，我就紧跟著池和山内往学校外面走。

校区总而言之就是很广阔。入学以来到现在的这阵子，我几乎都还对校内不了解。

「明明就同班，栉田没有一起过来啊。」

「她说有些话要跟别班的朋友说。小栉田是大红人嘛。」

「该不会是……男、男生朋友吧？」

「放心吧，池。我已经确认完毕了。对方是女孩子。」

「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是认真想追栉田吗？」

「这不是当然吗？而且老实说她是我的真命天女。」

山内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见，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你的话就是那个堀北嘛。虽然我承认她是个美女。」

「不，我跟她没什么。真的。」

「真的吗？在课堂上偷偷眉来眼去，若无其事地互相碰触指尖——你应该没有做出像这种既酸甜又让人火大的事情吧？」

正当池不断地逼近我，我们话题中心的那名女学生就跑了过来。

「抱歉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唔喔喔，小栉田，我等你很久了呢！……话说回来，为什么平田他们也在啊！」

跳起来的池，在下个瞬间往后退了几步，并猛跌了一跤。真是个忙碌的家伙。

「啊，我在路上遇见他们，想说难得所以就邀一下了。不可以吗？」 

栉田把平田及(被认为是)平田女友的轻井泽，还有两名女生带了过来。她们是经常和轻井泽结伴同行的松下以及森。

「喂，就没有什么办法把平田赶走吗！」

池用手臂环著我的脖子，如此对我悄悄说道。

「也没有必要把他赶走吧。」

「有那种帅哥在的话，我的存在感不就会变得薄弱吗！要是发生小栉田喜欢上平田的这种不幸事件该怎么办啊！要不让帅哥跟可爱女孩在一起，也就只能阻止事件发生，别无他法！」

「不，我可不知道……而且平田在跟轻井泽交往吧？别担心啦。」

「我说你啊。因为女朋友在所以就没关系——这根本就没有任何保证。如果把轻井泽那种二手的骯脏辣妹，拿来跟可爱天使小栉田相比，不管是谁都会选小栉田吧！」

池以口水喷进我耳朵里的气势重复著激烈的辩论。我觉得有点恶心。话说回来，真亏他能在她本人就在旁边时说出这种粗俗的话。

轻井泽的确是辣妹风格，皮肤也有稍微晒黑，不过十分可爱。

「但是啊，池……那么可爱的小栉田，也没办法保证就是处女耶……」

山内以不安、有气无力的声音，参与了我们的悄悄话。

「唔，那是……那个……虽然是这样没错……不、不对，小栉田不可能会是二手货！」

这该说是歧视女性吗？他们持续进行著任性的男性妄想。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去我不在的地方讲呢？

「那个……如果我们会打扰到你们的话，就分开行动吧？」

平田很客气地向池他们搭话。他好像有点在意我们的窃窃私语。

「没、没什么关系啊？对吧，山内？」

「喔、喔喔，一起玩吧。热闹一点也比较开心。对吧，池？」

对他们两个来说，一定很想说出「别碍事！」并把他给赶出去。然而，要是随便就做出这种事情，说不定也会降低栉田的好感度。而究竟有没有足以下降的好感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话说，这是当然的吧？为什么我们就非得看这三个人的脸色啊？」

轻井泽的意见是正确的。但是她把我也算了进去，让我很受打击。

「现在就是『那个』了吧——凡事都有一体两面。如果不算平田跟轻井泽的话，男女的比例就是相同的。换句话说，这就像是联谊，或者三对情侣的约会，对吧？绫小路，你也有机会喔。」

「山内的话，配松下就可以了吧。因为我要跟小栉田说话。」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小栉田从以前开始就是我的目标了！我们就像是过去在巨大樱花树下互相誓言要结婚的青梅竹马！这是命运的重逢啊！」

「你骗人！我从之前开始就觉得你老是在说谎了！」

「啥？我说的话全部都是真的啊！」

如果完全相信他所说的，那么山内春树——自小玩游戏本领超群，被国外职业组挖角过，国小时曾进军全国桌球赛，国中时期成为棒球队的王牌，甚至被预测将成为职业选手——是名难以想像、处于顶尖的男人。

事实上却拿不出任何能证明的证据。

我虽然不知道队伍要往哪里走，但还是悄悄地跟在后面。

本以为池跟山内会不顾一切地跟著栉田，没想却从左右两俱包围了平田。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平田，你是不是在跟轻井泽交往？」 

池为了确认平田是敌是友，便单刀直入问道。

「咦……那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平田似乎有点被吓到，露出慌张的模样。

「看吧。看来我们两个正在交往的事，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哟！」

被询问的平田，在回答是或否之前，就被轻井泽紧紧抱住手臂。

平田露出像是败给她的模样，用食指搔搔脸颊，承认了他们正在交往的事实。

「真的假的——！能跟轻井泽这种可爱的女孩交往，我真是超羡慕你耶。」

山内一副打从心底羡慕似的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将谎言说得让人不认为是谎言，看似简单却意外困难。

「那小栉田有男朋友吗？」

顺著这个感觉，池毫不犹豫地将话题切换到栉田身上。这还真是高招……吗？

「我吗？很可惜没有耶。」

池和山内在心中暗自窃喜！——岂止如此，他们两个人都憋不太住笑意，脸上正不断地流露出喜悦。虽然说不定也有可能是她隐瞒交了男朋友的事实，不过，大致上还是确定栉田是单身了。我也有点开心。

「糟糕，我的眼泪……！」

「山内，别哭！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才站在了山顶的面前！」

登上那座高山的路程，想必是无止尽的漫长，也出奇地险峻吧……

平田和轻井泽两人走在一起，池和山内则是露骨地包围著栉田往前走。松下和森这两人跟在他们后面，应该觉得很无聊吧。而我则跟在更后面一个人走著。

「喂，池，我们要去哪里？」

我为了询问目的地而叫住池。他不耐烦地回头，冷淡回答道。

「我们才入学没多久对吧？所以要到处逛逛，看一看校区里的设施。」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就是说，这种有点尴尬的感觉，会暂时持续下去吗……

不过，这种不愉快的预测，却被出乎意料的形式所翻转。

「欸欸，松下同学、森同学。你们两个人去看过哪些地方了呢？」

栉田尽管和池、山内两个人开心谈笑，却也向后面两名女生拋出话题。

「咦？啊，嗯——我想想。我们去过一次电影院，对吧？」

「嗯，放学后我们两个人去过。」

「这样啊！我也觉得很想去，但还没去过呢。轻井泽同学，你们约会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栉田为连结三个团体而开始行动了。真不愧是她。这种行为就算我拚了命也模仿不来。再加上，她偶尔也会对我莞尔一笑。这也让我觉得很高兴。

要是她多此一举拋话题过来，我会觉得很麻烦。栉田一面顾虑到我的性格以及想法，一面用眼神来表达她绝对不是无视我。如果栉田不懂得看气氛，只想当中心人物，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比如说，也有这种——明明以不唱歌作为条件陪朋友去卡拉OK，可是又被要求「唱嘛」，倘若拒绝，还会被说「这家伙搞什么，不懂得看气氛吗？」，最后反过来生气的人。

结果，自我中心的人就是有这种「在卡拉OK唱歌很开心=大家应该都喜欢」的武断愚蠢想法。他们不明白世上就是有那种打从心底讨厌唱歌的家伙。

正当我在心中如此臭骂时，四周被非常嘈杂的气氛所笼罩。

看来他们在校区里的服饰店停下了脚步……说得时髦一点就是时装店。

大家都看似已经来过好几次，毫不犹豫就往店里走。我大致上平日都穿制服，假日也都窝在家里，所以没买便服呢。

店里因为有许多学生而相当热闹，但却几乎没有高年级生，多半都是一年级生的样子。这该说是新生独有的未经世故吗？他们散发出了尚未熟悉环境的感觉。

接著我们稍微逛了衣服，然后走向附近的咖啡厅。

平田的手上提著轻井泽买衣服的提袋。她花了三万点左右。

「大家都已经适应学校了吗？」

「刚开始很不知所措，不过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不如说，这里太像梦幻国度了，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毕业。」

「啊哈哈，感觉池同学很享受学校生活呢。」

「我的话，总觉得还想要更多点数。大概二十万……三十万点左右吧？买了化妆品跟衣服这类东西，点数几乎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高中生每个月零用钱高达三十万的话，不是不太正常吗？」

「说到这个，我认为就算是十万也很多了。我觉得有点害怕呢，要是持续这种生活，毕业后不会觉得很困扰吗？」

「你是指金钱观会乱掉吗？的确那样也许会很可怕呢。」

看来不同的学生，对于发放的这十万点所抱持的感觉完全不同。轻井泽跟池想要更多的点数，而平田跟栉田则认为点数太多，并且害怕奢侈生活结束后的未来。

「绫小路同学怎么想呢？觉得十万点很多？还是很少？」

对于不加入话题，专门聆听的我，栉田拋来了话题。

「怎么说呢……应该说还没有真实感，我也搞不太懂。」

「什么嘛。」

「我似乎能明白绫小路同学说的话。因为老实说这里和一般的学校差太多了。彷佛有某种挥之不去的不踏实感。」

「像那种的事情就算在意也没用啦。哎呀，能够进这所学校真是太好了。我要痛快地把想要的东西买下来。事实上，昨天我不知不觉也买了新衣服呢。」

真是的，该说池很正面吗？他好像很积极地在过生活。

「话说回来，先姑且不论小栉田或平田，真亏池和轻井泽能够成功入学耶。你们的脑袋绝对很差吧？」

「你的脑袋也看起来不是很好喔，山内。」

「啥？我以前在APEC可是考了九百分。」

「APEC是什么啊？」

「你连这种事也不知道吗？那是个非常困难的英文考试。」

「呃，那个大概不是APEC，而是TOEIC喔。」

栉田温柔地吐嘈。顺带一提，APEC是亚洲太平洋经济合作会议的意思。

「它、它们就像是亲戚那样的关系吧？」

我想它们跟家属、亲戚关系可是天差地远……

「这间学校的方针说是为了培育有前途的年轻人，所以校方并不是只以考试成绩来评价我们，不是吗？事实上，如果这是一间只用学力偏差值来判断的学校，那说不定我也不会报考了。」

「那句『有前途的年轻人』，还真是适合我耶。」

池双臂抱胸，点头表示认同。

尽管这是一间以升学、就业率为傲，日本首屈一指的高中，但是录取与否的判断基准，却不光只是分数。

那么，这间学校究竟在学生身上看见了哪种可能性呢？

我突然对这件事情感到疑惑。




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世界
宣告五月第一天上课的钟声响起。过不久，手中拿著海报筒的茶柱老师便走进了教室。她的表情比平常都还严肃。老师你是月经没来吗？——要是开出这种玩笑，感觉就会被她拿金属球棒朝脸部全力挥击。

「老师，你该不会是月经没来吧——？」

没想到池居然说出了这种话。我觉得跟他想法一致这点让我大受打撃。

「接下来开始举行朝会。不过在开始之前，你们有没有想问的问题？假如有在意的事情，最好趁现在问喔。」

茶柱老师对池的性骚扰视若无睹，并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口气就像是很有把握学生会想问问题。而实际上有好几名学生马上就举起了手。

「那个……我今天早上确认了一下，却发现点数没有存进来。不是说每个月一日会支付给我们吗？我今天早上没办法买果汁可是很著急呢。」

「本堂，我之前也说明过了吧，就是这样没错。点数会在每个月一日汇入。这个月毫无疑问也已经确认汇入了。」

「咦，可是……点数不是没有汇进来吗？」

本堂及山内他们彼此互看。池则像是没注意到这件事而显得吃惊。的确今天早上，我想说确认看看点数，查询帐户后却发现跟昨天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新的点数并没有存入。我还以为之后一定会再汇进来。

「……你们还真是一群愚蠢的学生。」

这是愤怒吗？或者是喜悦？茶柱老师散发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愚蠢……吗？」

茶柱老师对傻傻反问的本堂投以锐利的眼神。

「本堂，坐下。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小、小佐枝老师？」

本堂对那未曾听过的严厉语气感到畏缩，就这样子坐到了椅子上。

「点数已经汇入了。这无庸置疑。像是只有这个班级被遗忘的这类幻想也是不可能的。懂了吗？」

「不，就算你问我们懂不懂……事实上点数就是没有存进来……」

本堂感到困惑，同时也露出不满的神色。

假设事实就如茶柱老师所说的「点数已汇入」……

要是这之中没有矛盾？假设汇入的结果是零点？

这样的疑问虽然很微弱，然而也确实扩大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Teacher。我理解这个谜题了呢。」

高圆寺洪亮地笑道，接著将双脚跨到桌上，以傲慢的态度指著本堂。

「这是很简单的事。代表我们D班连半点也没被分发到。」

「啥？为什么啊。不是说每个月会存进十万点吗……」

「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听说过。对吧？」

高圆寺一面冷笑，一面肆无忌惮地将指尖指向茶柱老师。

「虽然高圆寺的态度很有问题，不过事情就像他所说的那样。真是的，都已经给了这么多提示，能自己察觉的人却寥寥无几。真是可悲。」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宣告，使得教室里开始吵嚷起来。

「……老师，我能提问吗？我有无法理解的事。」

平田举起了手。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点数，而是因为担心陷入不安的同学才举起手。真不愧是班上的领导人物，连这种时候也率先采取行动。

「请告诉我们没被分发点数的理由，不然我们无法接受。」

点数没汇入的详细原因，确实完全是个谜团。

「迟到、缺席，共计九十八次。课堂中私下交谈，或使用手机的次数为三百九十一次。你们一个月之内就做了这么多次。在这所学校，班级的成绩将反映于点数上面。其结果就是你们将本来应该得到的十万点给全吐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而已。入学典礼当天我应该也直接说明过，这间学校是以实力来衡量学生。然后你们这次则得到了『零』这个评价。一切不过如 此。」

茶柱老师虽然很傻眼，但还是说出了机械般毫无感情的话语。来这间学校后所抱持的疑问，很庆幸地都接连解决了。虽然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也就是说，我们D班在一个月之内，就失去了起跑冲刺时所获得的十万巨额优势。

我听见了铅笔咯咯写字的声音。堀北似乎打算掌握情势，而冷静地记录著迟到、缺席，以及私下讲话的次数。

「茶柱老师，我不记得我们有得到这种事情的说明……」

「什么啊，你们没人解释的话就无法理解吗？」

「这是当然的。我们并没听说过汇入点数会减少的这件事。只要能获得说明，大家应该就不会迟到或讲悄悄话了。」

「平田，你说的话还真不可思议呢。我确实不记得我说明过汇入点数将由怎样的规则来决定。但是，上课不要迟到、课堂中不要私下聊天——你们难道就没在国小、国中里学过吗？」

「那是……」

「你自己应该也记得吧？没错，在义务教育的九年之中，『迟到或上课聊天是不好的』，你们应该也都听到很厌烦了。而你们却偏要说没说明就无法接受？这种歪理根本就说不通。要是你们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给理所当然地完成，至少也不会变成零分。这全都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这言论正确且让人完全无法反驳。这种最简单的善恶道理，不论谁都很了解。

「你们才刚升上高中一年级，难道真以为能毫无限制的每个月使用十万？而且还是在日本政府设立为了教育优秀人才的这所学校？用常识去思考也不可能吧？为什么要一直对疑问置之不理？」

平田对这般正确言论露出不甘心的模样，但立刻就看向老师的双眼。

「那么，至少也告诉我们点数增减的详细项目……以作为今后的参考。」

「这办不到。人事考核……也就是详细的审查内容，按照这间学校的规定无法说出来。社会上也是如此。你们就算出了社会、进了企业，是否要告诉你们详细的人事审查内容，也是由企业来决定。不过，也是呢……我也不是因为憎恨你们才这么冷淡。这状况实在是太悲惨了，我就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吧。」

茶柱老师今天首次露出浅浅的笑容。

「就算改善迟到或者私下交谈……假设这个月抑制到了零扣分，点数是既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的。简单来说，下个月汇入的点数也会是零点。反过来看，不管再怎么迟到或者缺席也都没问题。怎么样？好好记著可是不会有损失喔。」

「唔……」

平田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部分学生似乎尚未理解其中意思，但是这种说明却几乎造成了反效果。想改善迟到或私下交谈的学生，将会因而削弱决心。这便是茶柱老师的……不，是学校的目的吗？

话还没说完，宣告朝会时间结束的钟声却响了起来。

「看来闲聊太久了。你们大致上都懂了吧？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老师从手上的海报筒里取出厚厚的白纸，并把它摊开，接著张贴在黑板上，以磁铁固定。学生们连理解都还来不及，就这样不知所措，茫然地盯著那张纸。

「这是……各班级的成绩？」

堀北虽然半信半疑，但也如此解释道。大概没错吧。

上面有著A班到D班的名称，一旁则标示著最多三位数的数字。

我们D班是零，而C班是四百九十，B班是六百五十。然后数字最高的则是A班的九百四十。假设这些代表著点数，那一千点应该就相当于十万圆吧。所有班级的数值一律都下降了。

「喂，你不认为很奇怪吗？」

「对啊……数字有点太过整齐了。」

我和堀北在贴出来的分数里注意到某个古怪的地方。

「你们这个月在学校中度过了随心所欲的生活。对此校方并不打算予以否定。不论迟到或私下聊天，最后报应全都会回到你们自己身上，事情也只是这样。关于点数的使用也是如此。要如何使用得到的东西都是持有者的自由，关于这点校方也并无加以限制。」

「这种事太过分了！这样下去我都无法生活了！」

至今为止默默听著话的池如此喊道。

连山内都极度惨烈地哀嚎著。因为那家伙的点数余额已经是零了……

「笨蛋们，好好看著吧。点数已经汇进除了D班以外的所有班级，而且是对生活一个月来说绰绰有余的量。」

「为、为什么别班还有点数啊，好奇怪……」

「我先说了，校方完全没有任何不公正。这一个月内，所有的班级都是依照相同规则进行了评分。然而，在点数上却有著如此的差距。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班级的点数会相差到这种地步？」

平田也注意到贴出来的纸上所隐藏的谜团。点数的差距拉得太整齐了。

「你们渐渐理解为何会被选入D班了吗？」

「我们被选入D班的原因？这不是随便分的吗？」

「咦？通常所谓分班就是那样吧？」

学生们各自与朋友面面相觑。

「这所学校是依照学生们的优秀顺序来分班的。最优秀的学生到A班，没用的学生则到D班。这种制度在大集团补习班里也很常见。简单说，D班这里是聚集著吊车尾的最后堡垒。总之你们都是最糟糕的瑕疵品。这也很像是瑕疵品会有的结局呢。」

堀北的表情僵住了。想必分班的理由让她很受打击吧。

把优秀人才塞到优秀的箱子，并把没用的人塞到没用的箱子，这样确实比较好。腐坏的蜜柑有时也会使健康的蜜柑腐败。优秀的堀北会抱持反感也是必然的。

可是我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因为就不会再往下降了。

「但是才一个月就将所有点数吐光光，就算在历届的D班里，你们也是个首例。我反而很佩服你们竟然能搞到这种程度。厉害、厉害。」

茶柱老师故意似的拍手声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只要班级点数是零，我们就会一直维持零收入吗？」

「对。这个点数将继续保持到毕业为止。不过放心吧。宿舍房间能免费使用，而且食物也有免费的。是死不了的。」

也许能过最低限度的生活，但这对于多数学生则连安慰都称不上。学生们在这个月里过著极度奢侈的生活。突然要他们忍耐，也是件相当难受的事情。

「……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被其他家伙看不起了吗？」

须藤砰的一声踹了桌脚。如果班级顺序是以优劣来决定，就等于公开表示最差的D班当然就是笨蛋聚集地。会自卑也无可厚非。

「什么啊，须藤。连你也会在意面子啊。那就努力让班级往上爬吧。」

「啊？」

「班级点数并不只是和每月汇入金额连动。这个点数值会直接反映于班级排列次序。」

也就是说……假设我们持有五百点，就能从D班晋升到C班吗？真的很像是企业的审核。

「还有一件遗憾的消息必须告诉你们。」

黑板再次被张贴上了一张纸。上头列著一排班级全员的名字。然后，每个名字的旁边又记载著数字。

「这是个有很多笨蛋学生的班级。不过就算是这里的学生，也能理解这数字代表什么吧。」

老师发出喀喀声地用高跟鞋踩著地板，并且看了学生一眼。 

「这是上次小考的结果。班上尽是些菁英，老师可是很高兴喔。你们在国中里究竟学了些什么啊？」

屏除部分前段同学，大部分的学生都只得到六十分左右。先不看须藤那不可思议的十四分，下一个则是池的二十四分。平均分数为六十五分前后。

「太好了呢。如果这是正式测验，才刚开学就有七个人要被退学了。」

「退、退学？这是怎么回事呀？」

「什么啊，我没说过吗？这所学校规定只要期中、期末考里有一科考得不及格就得退学。就这次考试来说，所有未满三十二分的学生都是要被退学的对象。你们真的是很愚蠢呢。」

「啥、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发出惊惶叫声的，是包含池的那七名符合条件者。

张贴出来的纸上，七人之中分数最高的菊地是三十一分，其上方画有一条红线。换句话说，包括菊地以下的学生全都不及格。

「小佐枝老师，别开玩笑了！退学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就算你跟我说，我也很为难。这是学校的规定。做好觉悟吧。」

「看来就如Teacher所说，这个班级里真的有很多蠢货呢。」

高圆寺一面打磨指甲，双脚就这样跨在桌上，一副很了不起似的微笑著。

「古同圆寺你说什么！反正你也是不及格组吧！」

「哼，Boy，你的眼睛到底长到哪儿了？好好看著吧。」

「咦、咦？没有高圆寺的名字耶……咦？」

池的视线由后段排名依序往前段排名移动。接著——好不容易才找到「高圆寺六助」这个名字。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就算是在前段排名，他也并列在榜首的其中一名。分数是九十分。代表高圆寺解开了一道难度很高的题目。

「我还以为高圆寺跟须藤一样绝对是笨蛋角色……！」

也能听见池以外的人发出这种混杂著惊叹及挖苦的话语。

「我再补充一件事情吧。这间学校在国家的管理之下，以高升学率及就业率为傲。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这个班级大部分的人，或许也有著希望升学、就职的目标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所学校在全国也是升学、就业率首屈一指。传言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算是平常很难录取的地方都能轻易进去。就连似乎能保送到日本最顶尖级别的东京大学这般煞有其事的谣言都有了。

「但是……世上可不会有这种好事。这个世界可没简单到连你们这些低水平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升学、就业。」

茶柱老师的话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想获得实现就业、升学目标的恩惠，就必需晋升到C班以上……是这样子吧？」

「平田，这也是错的。如果想要这间学校替你实现将来的愿望，也只有晋升A班这个办法。这间学校，想必不会给这以外的学生任何担保。」

「怎、怎么会……我没听说过这种事！这没道理啊！」

一名戴著眼镜，叫做幸村的学生站了起来。他在考试中与高圆寺并列榜首，取得了学力上无可挑剔的成绩。

「真是难看呢。没什么比起男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还要更加惨不忍睹。」

高圆寺像是觉得幸村的声音很不顺耳似的叹了口气，并如此说道。

「……高圆寺，你被分到D班就不会不服气吗？」

「不服气？我不懂为何需要不服气呢。J

「我们被校方认定为低等的放牛班学生，而且我们连升学或就业都没保障。不服气是当然的！」

「哼，实在是很Nonsense。就是这样才说你愚蠢透顶。」

高圆寺没有停下打磨指甲的手。岂止如此，他看也不看幸村一眼。

「这只是校方无法测量出我的Potential罢了。我比任何人都还要认可、尊敬、敬重自己，并自诩是个伟大的人。即使校方擅自做出D的评价，对我来说也不具任何意义。假如要我退学，那就随便他们。因为事后会哭著来找我的，百分之百会是校方呢。」

该说真不愧是高圆寺吗？不知该讲他是很有男子气概，还是唯我独尊。这确实只是校方评定出来的A或D，不去在意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了。如果从智力或体能的高低来考虑，也很难想像A班全体学生都凌驾高圆寺之上。他恐怕是由于除此之外的奇怪性格，才会被分发到D班吧。

「况且我一点也没想过要学校替我辅导升学、就业呢。我将来要继承高圆寺财阀。不管是A还是D，都只是些小事。」

对于未来有保障的这个男人，的确完全没有必要到A班。

幸村无法反驳，就只能这样坐了下来。

「看来欢乐的气氛已一扫而空了呢。你们如果理解自己身处的情况有多么残酷，那这段冗长的辅导或许也有意义了。距离期中考还有三个星期，你们就仔细去思考，然后避免退学吧。我相信会有能避免不及格，并且熬过考试的方法。要是办得到的话，就拿出与实力者相符的姿态前来挑战吧。」

茶柱老师稍微用力地关上门，就真的离开了教室。

不及格组的学生们颓丧地低著头。平时恣意妄为的须藤也咂嘴并低下头。

1

「点数没存进来，接下来要怎么办啦。」

「我昨天把剩下的点数全用光了……」

老师离开后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一片嘈杂……不对，是极度混乱。

「比起点数班级才是问题……开什么玩笑呀。为什么我在D班啊……！」

幸村愤怒地发出粗暴的声音，额头上也略微冒出汗水。

「话说，原来我们没办法进到喜欢的学校吗？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才进这间学校？小佐枝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们……？」

其他学生们也同样难掩混乱神色。

「我能明白大家混乱的心情，但是暂时先冷静下来吧。」

对教室险恶的气氛感到危机的平田，为了稳定周遭情绪而站了起来。

「什么冷静啊，被说是吊车尾，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就算现在被这么说，不过只要同心协力把这口气争回来不就好了吗？」

「争回这口气？说起来我可是从分班的阶段就无法接受了！」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但是，就算现在在这里吐苦水也什么都无法开始吧？」

「你说什么？」

幸村以就要抓住平田衣襟似的气势缩短了距离。

「你们两个人都冷静点嘛，好不好？刚才老师一定是为了激励我们，才会说得这么严厉，不是吗？」

是栉田。她一进入对峙的两人之间，就轻柔地把手放在幸村紧握的拳头上。幸村果然也不想让栉田受到伤害，而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而且呀，我们才开学一个月吧？就像平田同学所说的，接下来大家一起加油不就好了？我有说错吗？」

「没、没有，这是……虽然栉田你所说的话也确实没错……」

幸村将近一半的怒火已烟消云散。栉田的双眼认真诉说著——只要D班 的大家团结一致，总会有办法。

「是、是啊。不用这么著急对不对？而幸村和平田也没有必要吵架。」

「……抱歉。我刚才不是很冷静。」

「没关系。我才更应该注意措词。」

栉田桔梗的存在，将这个随随便便的讨论会给整合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并输入黑板上张贴著的纸上所写的点数。看见我这种行为的堀北，觉得不可思议地探头看来。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推出点数的明细。你也抄了很多笔记吧。」

只要能了解迟到、闲聊等会扣几分，也会比较容易建立对策。

「现阶段要算出细项不是很困难吗？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你去调查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个班级只是单纯有太多次的迟到及私下聊天。」

就如堀北所言，光凭目前手边的资讯很难判断。而就连堀北似乎也感到焦急。总觉得她好像缺少平时那份冷静的态度。

「你也是志愿升学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没什么，因为你听见A和D的差异时似乎很震惊。」

「这种事情，在这个班上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会吧？在入学前就说明的话那还另当别论。到这个阶段才告知可是让人无法接受。」

也是呢。恐怕不只是D班，C或B班的学生肯定也心生了不平、不满。以学校看来，A以外的班级都被视为放牛班。虽然如此，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只要努力，前段班似乎也伸手可及。

「对我来说，在讲A或D之前，我更想先确保点数。」

「点数只不过是副产物，就算没有也不会妨碍生活。实际上，学校里也到处都有能免费利用的东西吧？」

现在一想，那就是对我们这种失去点数的人们所提供的救济措施吧。

「不会妨碍生活啊……」

只是活著的话确实不成问题。可是也有很多东西是只能以点数获取的。其中的代表，便是娱乐了吧。要是缺少娱乐，日后不会招致危害就好了……

「绫小路同学，你上个月用了多少？」

「嗯？喔，你是指点数啊。虽然是大概，但应该在两万左右。」

悲惨的应该是点数用得精光的学生吧。像是从刚刚开始就在桌上大吵大闹的山内。池应该也花完大部分点数了。

「我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但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呢。」

一个月内毫无计画就花光十万，的确有点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月里，彻底对这甜蜜的饵上钩了。」

每个月十万。尽管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但不知不觉还是很兴奋。

「各位，课堂开始以前，我希望你们能稍微认真听我说。特别是须藤同学。」

在依然嘈杂的教室中，平田站上讲台，吸引了学生的目光。

「啧，干嘛啦。」

「我们这个月没有获得点数，这是今后的校园生活里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不可能到毕业为止都以零点来过生活吧？」

「我绝对不要那样！」

一名女学生发出惨叫般的声音。平田温柔地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下个月一定要获得点数。而且为了这个目的，班级全员一定得同心协力。为了不迟到或课堂私下交谈，我们要彼此互相提醒。碰手机当然也禁止。」

「啥？为什么我们就得被你命令做这种事情啊？点数会增加的话就算了，如果不会改变也没意义吧？」

「可是，只要继续迟到或者私下交谈，我们的点数就不会增加。那只是不会从零再降下去，但毫无疑问是扣分项目吧。」

「真是没办法接受呢。认真上课点数居然也不会增加。」

须藤对其嗤之以鼻，并不满地双手抱胸。而看著这种样子的栉田，做出了发言。

「以校方来看，不迟到或不私下交谈都是理所当然吧？」

「嗯，我认为就像同栉田同学所说的。这是理所当然应该做到的。」

「这是你们擅自的解释吧。而且，要是不知道增加点数的方法，再怎么做也只是白费力气吧。找到增加方法之后再来讲啦。」

「我并不是因为讨厌须藤同学才这么说的。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平田对流露不满的须藤，依然很有礼貌地低下了头。

「但是，如果没有须藤同学……不，如果没有大家的配合，确实就无法获得点数。」

「……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便，但别把我卷进去，知道了吗？」

须藤似乎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说完这些话就出了教室。

不晓得他打算在上课前回来，还是就这样子走了。

「须藤同学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耶，迟到最多次的也是他。要是没有须藤同学，我们应该还会剩下一些点数吧？」

「对呀……真是太糟糕了。为什么我会跟那种人同班……」

嗯〜直到今天早上大家都还享受著幸福的生活，而且也没有半个家伙对须藤有怨言。在这种气氛之中下了讲台的平田，很难得地来到我们的座位前。

「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能打扰一下吗？为了增加点数，放学后我想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很希望你们也来参加。怎么样呢？」

「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打算问班上所有人。可是我觉得就算一次问，半数以上的同学一定只会把话听一半，不会认真听我说。」

所以才会想要个别请求吗？虽然我不认为能讨论出什么好主意，但如果只是参加也没关系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抱歉，能找其他人吗？我不擅长讨论。」

「不用勉强发言喔，而且想到什么的话再说也没关系。只要人能够在场就足够了。」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陪著你们做没意义的事情。」

「我想这对我们D班来说是第一个试炼。所以——」

「我应该已经拒绝了。我不会参加。」

这是极为冷静的一句话。堀北尽管有考量到平田的立场，但还是再度表示了拒绝。

「这、这样啊。抱歉……要是改变心意，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平田看起来很遗憾地放弃邀约，而堀北也已经不再看著他了。

「绫小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真的参加也可以，因为班上大部分的人都会参加讨论吧。

但是，只有堀北不在场的话，她也有可能会被当成像须藤那样的异类。

「呃——不了，抱歉啊。」

「……不会。我才不好，突然邀请你们真是抱歉。不过，如果改变心意的话请随时跟我说喔。」

平田有可能是理解了我的想法，而乖乖作罢了。

对话一结束，堀北就开始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平田像那样采取行动，还真是了不起啊。这时候就算沮丧明明也不奇怪。」

「这是其中一种见解吧。不过，如果这是简单讨论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脑袋不好的学生就算群聚讨论，还不如说只会更陷于泥沼，徒增混乱。而且对我来说，我还没办法好好接受目前的状况。」

「没办法接受？这是什么意思？」

堀北没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之后也保持了沉默。

2

放学后，平田就如早上知会大家的那样站上了讲台，在黑板上开始准备作战会议。

这种参与度可窥见平田向心力的厉害程度。除去堀北、须藤与几名男女，座位几乎客满。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没参加的同学们都已经不在教室了。在开始正式讨论前，我也出去吧。

「绫小路〜〜〜〜」

山内挂著奄奄一息的表情，从课桌底下探出头来。

「唔喔！做、做什么啊。怎么了？」

「用两万点买下这个啦〜我没点数什么也买不了〜」

放在桌上的是山内才刚买的游戏机。坦白说我完全不想要。

「你要是把它卖给我，那我要跟谁玩才好啊？」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嘛，是特价所以很划算喔。」

「如果是一千点我就买。」

「绫小路〜〜〜〜〜〜！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啊〜！」

「为什么只有我啊……我可是爱莫能助啊。」

山内抬头用湿润的双眼看著我，但是我觉得很恶心，因此别开了视线他好像判断无法从我身上获得施舍，马上就瞄准了其他目标。

「博士！作为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有事想拜托你！用两万两千点买下这台游戏机吧！」

这次他似乎打算强迫推销给博士，而且还不要脸的涨价了。

「点数用光的人好像很辛苦呢。」

栉田看著山内和博士的互动，前来搭话。

「倒是栉田你的点数不要紧吗？女孩子有许多必要的东西吧？」

「嗯〜目前还可以吧。我用掉一半左右了。这一个月来用得太自由了，所以要忍耐有点辛苦呢。那你也还可以吗？」

「正因为交友圏很广，生活完全不用钱也很困难呢……我则是几乎没有使用。而且我也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没有朋友吗？」

「喂……」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完全没有恶意哟。」

栉田笑嘻嘻地合掌道歉。这种模样也没必要的可爱。

「那个，栉田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轻井泽同学，怎么了？」

「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真的很缺钱呢。我现在正在慢慢地跟班上的女生借点数，我希望栉田同学也能帮忙我。我们是朋友吧？真的，一个人只要两千点就好了。」

轻井泽嘻皮笑脸地要求栉田借她点数，这态度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拜托人。像这种事情，马上就会被拒绝了事。

「嗯，可以啊。」

居然答应了！虽然我在心里吐嘈，不过朋友之间的问题，也得由当事人来做决定。

栉田看来完全没有不情愿，就决定要帮助轻井泽了。

「谢啦〜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这是我的号码，那么就麻烦你了〜啊，井之头同学，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

轻井泽发现下个目标学生，便像风一般地从我们面前离去。

「这样好吗？这十之八九要不回来喔。」

「朋友如果有困扰，我也没办法放著不管。轻井泽同学的交友圏也很广，我想要是没点数的话会很辛苦。」

「但就算这样，我觉得把十万花光也是她个人的问题。」

「啊，可是要怎么把点数交给她呢？」

「你从轻井泽那里拿到写著号码的纸张了吧？在手机输入的话应该就能转让了。」

「校方也有好好地替学生设想呢。还准备了这样的系统，来帮助像轻井泽这样困扰的人。」

这对轻井泽来说确实是及时雨。但是有必要特地设计成能够汇款、转让吗？还不如说，这很有可能成为纠纷的导火线。

『一年D班的绫小路同学，班导茶柱老师有事找你，请到教师办公室。』

温和的前奏音效播放完之后，教室里就传遍了不带感情的广播通知。

「老师好像在找你呢。」

「是啊……栉田，抱歉。我去去就回。」

我完全不记得入学以来做过什么特别会被劝戒的事情。我总觉得自己身后承受著同学沉重的视线，同时溜出了教室。

我带著兔子般胆小的心脏，悄悄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环视之下却没看见茶柱老师的身影。无可奈何，我向正在用镜子检查容颜的老师搭话。

「那个……请问茶柱老师在吗？」

「咦？小佐枝？嗯——刚刚为止都还在耶。」

转过头来的老师，有著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很有当今成年人的味道。她亲昵地称呼著茶柱老师，年龄看起来也很相近，或许是朋友吧。

「好像是暂时离开座位了。你要进来等吗？」

「不用，我在走廊等。」

我总觉得不是很喜欢教师办公室。由于不想到受瞩目，于是我决定在走廊等待。而年轻老师不知是想到什么，便忽然走来走廊。

「我是B班班导，叫做星之宫知惠。我和佐枝是高中以来的挚友，而且还是称呼彼此为『小佐枝』、『小知惠』的关系喔〜」

我明明连问也没问，她就提供了好像没什么用处的资讯。

「欸，小佐枝是因为什么理由而叫你出来呀？欸欸，为什么？」

「呃，这我也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连原因也没说就叫你出来？是喔〜你的名字是？」

她展开问题攻势，并且观察似的盯著我上下打量。

「我叫绫小路。」

「绫小路同学啊。该怎么说呢？你不是满帅的吗〜一定很受欢迎吧？」

这个态度轻快的老师是怎么回事啊？她和我们的茶柱老师完全不同，与其说是老师，还不如说比较像学生。

如果是在男校，想必她立刻就会掳获全体学生的心吧。

「欸欸，你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吗？」

「没有……那个，因为我并不受欢迎。」

跟她有所牵扯似乎会吃亏，因此我故意表现得很不耐烦。然而，星之宫老师却连这样都很享受似的积极靠过来。她就这样用纤细漂亮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哦——？真是意外耶，要是和你在同一个班级，我可是绝对不会放著你不管〜你不会是很迟顿吧？戳戳。」

她用食指戳我的脸颊，我不知该怎么反应。假如突然舔她的手指，应该 就能结束她的纠缠吧。但是，这样我好像会被叫去教职员会议，并一 口气得

到退学处分。

「星之宫，你在做什么？」

茶柱老师突然出现，并用手上的板夹用力打了星之宫老师的头，砰的一声发出响亮声响。星之宫老师抱著头蹲下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好痛〜你干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你缠著我的学生。」

「因为他说要来见小佐枝，我只是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陪他而已嘛。」

「不要理他不就好了。绫小路，让你久等了。这里也不太方便，跟我到辅导室吧。」

「不，我觉得在这里也没关系。比起这个，您说辅导室……我做了什么吗？就算我这个样子，我认为自己在校园生活里，大致上有小心别太引人注目。」

「不要顶嘴。跟我过来。」

搞什么啊——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跟著茶柱老师向前走。在我旁边露出笑容的星之宫老师也跟著我们走。茶柱老师立刻就察觉到这件事，并带著恶鬼般表情转过头来。

「你别跟过来。」

「不要说得这么冷淡啦〜让我听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吧？而且，小佐枝是那种绝对不会进行个别指导的类型吧？可是却忽然把新进的绫小路同学叫到辅导室……我在想小佐枝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她笑眯眯地回答完茶柱老师，就绕到我的身后，将手放在我的双肩。

虽然看不见星之宫老师的表情，但是我感觉得到她们视线互相激烈碰撞的氛围。

「小佐枝，你该不会企图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呵呵，这种事情小佐枝的确办不到呢〜」

星之宫老师意有所指地喃喃说道，并跟著我们。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这是D班的问题。」

「咦？我只是要一起去辅导室哟！不行吗？你看，我也能帮忙给建议呀〜」

正当星之宫老师打算硬跟过来，一名女学生挡在我们的面前。她是一名我从来没见过的美女学生，留著一头浅粉色头发。

「星之宫老师，能不能占用您一些时间？关于学生会的事，我有些话想说。」

她一瞬间和我对上了眼，不过马上就别开视线，看向星之宫老师。

「看，你也有访客。快去吧。」

茶柱老师用板夹砰的一声打了星之宫老师的屁股。

「真是的〜玩笑再开下去，好像就会惹小佐枝生气，下次见喽，绫小路同学。那么一之濑同学，我们去教师办公室吧。」

她这么说完，就轻快地往回走，并和那名叫一之濑的美女一起前往教师办公室。

茶柱老师目送星之宫老师。她搔了搔头，就朝著辅导室的方向迈出步伐。过了不久，我们就进去了在教师办公室附近的辅导室。

「所以……把我叫出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嗯，这个嘛……在说明以前你先来一下这里。」

茶柱老师瞄了几眼墙上挂著的圆形时钟，就立刻打开辅导室里的一扇门。这里看起来是茶水间，炉子上放有烧水壶。

「泡点茶就可以了对吧？焙茶可以吗？」

我拿起装著焙茶粉末的容器。

「不必多事了。你安静地待在里面。在我说能出来以前，你就安静地待在里面，不要发出声音。知道了吗？违反的话就退学。」

「啥？您的意思我完全——」

我连说明都没得到，茶水间的门就被关上了。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

我暂且还是照交代静静等著，结果没多久辅导室就传来了开门声。

「进来吧。那么，堀北，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看来前来拜访辅导室的是堀北。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D班呢？」

「还真的是开门见山呢。」

「老师您今天说优秀的人会依序被选入A班，而D班则是校内聚集著吊车尾的最后堡垒。」

「我所说的是事实。看来你以为自己很优秀呢。」

被指摘出这点，堀北打算怎么回覆呢？我打赌她会强硬反驳。

「入学考试的问题，我有自信几乎都解出来了，而且我也不记得在面试里有出现重大失误。至少我无法想像会被分配到D班。」

看吧，猜中了。堀北是自认优秀的那类人。而我觉得这并非自作多情，她事实上是很优秀。而且堀北在今天早上公布的考试成绩也并列于榜首。

「几乎解出了入学考题吗……？原本入学考试结果是不能给个人看的，不过我就特别让你看吧。没错，刚好这里有你的答案卷。」

「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呢……就像是知道我会为了抗议而来。」

「我好歹也是老师。我自认对学生的个性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堀北铃音，你的入学考试结果，就跟你自己的判断相同。你在今年的一年级之中，获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分数也和第一、第二名相差无几。考得非常好呢。就连在面试中，也确实没发现特别需要关切的问题。还不如说是评价非常好。」

「谢谢您。那么——为什么？」

「在这之前，为什么你对在D班这件事不服气呢？」

「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况且这间学校依班级差异，将对未来造成巨大影响。这是当然的。」

「正确的评价？喂喂喂，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啊。」

茶柱老师不禁对堀北嘲讽似的发笑，或者，这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我就承认你的学业能力很优秀吧。你的头脑确实很好。不过是谁规定 学力出色的人就能进入优秀的班级？这种事我们一次也没说过。」

「这是——这是社会上的常识。」

「常识？你那个常识不就造就了如今这个糟糕的日本吗？光凭考试成绩就给予人评价并决定优劣。其结果就是无能者在上位操弄权势，拚命排挤真正优秀的人，而最终的结局便是世袭制。」

世袭制是指地位、名誉、职业由子孙代代继承的意思。

听见这些话，我的喉矓忍不住发出声音，而且胸口很痛。

「很会读书确实也是其中一种能力，我不打算否定这点。可是这间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出真正优秀的人。如果你认为光靠这样就能分发到上段班，就大错特错了。学校最开始应该就和入学学生说明过这件事情了。而且，你冷静想想吧。假如学校只以学业能力来决定优劣，你觉得须藤他们进得来吗？」

「唔……」

这里虽然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升学学校，但是也有学生是靠读书以外的方式入学。

「况且，片面断定『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也未免言之过早。如果到了A班，就得承受来自校方的强大压力，以及下段班的强烈忌妒。每天被迫在沉重的压力中竞争，是件比想像中还更辛苦的事情。其中也有人觉得没被正确评价是件好事。」

「您在开玩笑吧？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人。」

「是吗？我想D班里也有那种因为被分到等级低的班级而高兴的怪学生。」

这些话宛如是隔著墙壁对著我说。

「这算不上是说明。麻烦您再次确认我被分到D班是否为事实，以及计分标准是否出了错误。」

「虽然很遗憾，但是你分到D班这件事并不是我们的失误。你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学生，因此必然会被分到D班。」

「……这样啊。我会重新询问校方。」

看来她并不是放弃，而是判断了跟班导谈也没用。

「你就算去跟上面的人谈，结果也一样。况且你也不必悲观。早上我也说过班级会根据表现而上下浮动。毕业以前都还是可能会晋升到A班。」

「我不认为这是条简单的路。聚集著不成熟者的D班，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比A班还要好的点数？再怎么想不是也不可能吗？」

堀北的逆耳之言也是颇有道理。这次点数的压倒性差异就意味著这件事情。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要不要将这条有勇无谋的路作为目标，都是你个人的自由。堀北，还是说，你难道有什么非晋升到A班不可的特殊理由呢？」

「那是……今天到这边我就先告辞了。但是请您记住我并没有接受这件事情。」

「知道了，那我就记著吧。」

我听见了拉椅子的尖锐声音。谈话似乎结束了。

「啊，对了。我还多找了一个人来辅导室。是个跟你也有关系的人喔。」

「有关系的人……？难道是……哥——」

「绫小路，给我出来。」

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机叫我。好，我就这样子不要出去。

「如果不出来，我就让你退学喔。」

好、好过分。身为圣职者居然若无其事地把退学当作武器。

「你到底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才满意啊。」

我边叹气，边装模作样地回到辅导室。当然，堀北显得相当惊讶及困惑。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什么话啊？虽然我知道你们好像在说著什么，不过听不太清楚啊。这墙壁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厚呢。」

「没这种事。这间房间的声音能清楚传到茶水间喔。」

看来茶柱老师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拖进战场。

「……老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堀北立刻就察觉了这过程是预谋好的，很明显非常生气。

「因为我判断这件事情是必要的。那么，绫小路，我就开始说明找你到辅导室的理由吧。」

茶柱老师将堀北的疑问随便带过，就把话题切到我身上。

「那我就先告辞了……」

「堀北，等等。把话听到最后也对你比较好。这说不定会是晋升到A班的提示喔。」

正打算转身的堀北停下动作，接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请长话短说。」

茶柱老师将视线落在板夹上，并且微微地笑了。

「绫小路，你真是个有趣的学生呢。」

「我可是不比拥有『茶柱』这奇特姓氏的老师还要有趣。」

「你想向全国姓茶柱的人磕头谢罪吗？嗯？」

不，我想就算找遍全国，除了您以外也没有人会姓茶柱……

「我先前拿了入学考的结果，来思考个别的指导方式，但是看见你的考试成绩，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刚开始我还吓了一跳呢。」

茶柱老师从板夹上将看起来很眼熟的入学考试卷慢慢地摆在桌上。

「国语五十分、数学五十分、英文五十分、社会五十分、自然五十分……附带一提，这次小考的结果也是五十分。你们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堀北以吃惊的模样注视著考卷，接著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所谓的偶然还真是可怕啊。」

「哦？你是说，所有考试成绩都是五十分，是彻底的偶然？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这是偶然，再说也没有证据。说起来操控考试分数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啊？要是我有能考高分的头脑，就会瞄准全科满分了喔。」

我故意开个玩笑，老师却像是感到傻眼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实在是个讨厌的学生。听好，这个数学的第五题，全学年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三。但是包含其中的复杂算式，你全都完美地解开来了。另一方面，这边第十题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七十六。一般来说，怎么会反而答错这题？」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一般』是什么啦。这是偶然喔，偶然。」

「真是的，我虽然很佩服你这种乾脆的态度，不过这点会让你未来很辛苦喔。」

「这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我到时候再想。」

怎么样？——茶柱老师如此诉说般地看向了堀北。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不，我就说是偶然了。隐藏的天才什么的，我可没有这种设定喔。」

「是这样吗？堀北，搞不好他还比你聪明喔。」

堀北身体抽动了一下。老师，能不能请您不要再多嘴了啊？

「我又不喜欢读书，而且也不打算努力。所以才得到了这种分数。」

「这真不是选择这间学校的学生该说的话啊。虽说如此，说不定你也有那种与其他学生不同的特殊理由，就像高圆寺那样认为D也好A也好。」

不只是这间学校，连这个老师也很不简单。刚才她和堀北的对话里，也讲了许多让堀北动摇的话。全体在校生的「秘密」彷佛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么，那个特殊的理由又是什么？」

「你想听我详细说明吗？」

我并没有漏看从班导茶柱老师的眼神深处所露出的锐利光芒。看来，我正被诱往她想要的谈话方向。

「算了。因为要是听了，我有可能就会突然抓狂，然后破坏掉辅导室里的所有备品呢。」

「绫小路，如果这样，你会被降级到E班。」

「有那种班级吗？」

「你就开心吧。所谓的E班等于退学（Expelled）。我的话就说到这边了。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学生生活吧。」

这句话真是讽刺。

「我要走了。教职员会议的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了。这里要锁起来，你们两个出去吧。」

茶柱老师推著我们两个的背，把我们赶往走廊。她为什么要把我叫出来，并让我和堀北碰面呢？看不出来她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那种类型。

「总之……回去吧。」

我没取得堀北的确认就向前迈步。我判断现在还是别和她待在一起比较好。

「等等。」

堀北叫住了我，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只要逃到宿舍就是终点了。

「刚才的分数……真的是偶然吗？」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吧？还是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我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证据……不过，你有某些地方我搞不太懂。你说自己是避事主义，对A班似乎也不感兴趣。」

「倒是你对A班好像有非比寻常的情感呢。」

「……难道我不能努力让升学或就业获得优势吗？」

「没什么不行，这是很自然的事。」

「我原本认为进了这间学校，只要毕业就算抵达了终点。不过，实际上却不是这样。我就连起跑线都还没站上。」

堀北似乎加快了脚步，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我旁边了。

「那你是认真打算以A班为目标吗？」

「我会先查明校方真正的意思。弄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分到D班。假设真的就像茶柱老师所说，我是被校方判断为D的话……到时我就会以A为目标。不，是绝对要升上A班。」

「这会相当辛苦喔。你必须让问题儿童们改过自新。须藤的迟到或惯性跷课、课堂私下聊天、考试分数，这此都改善了才终于会是正负零。」

「……我知道。可以的话我还比较期待这是校方的失误。」

堀北自信十足的话语，反而使我不安。她真的了解情况吗？

依据今天的消息，我所推出的结论就是「绝望」两个字。只要遵守基本校园生活规范，应该就能在某种程度上防止扣分吧。然而，最关键的还是不清楚什么行为才能加分。连被认为最优秀的A班，尽管只有一点点，也还是得到了扣分。

况且就算发现能有效增加点数的手段，其他班级也可能会用相同方式增加点数。

点数差距一旦被拉开，想在有时间限制的竞争内拉近距离会非常困难。

「我大概了解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认为校方会这样维持静观。因为这样就没有竞争的意义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看法啊。」

因为她推测校方不会允许A班只花开学一个月就把其他班级甩开。也就是说，堀北似乎相信某种大幅增减点数的机会一定会来临。

「你不想靠自己的双手试著对这种情况做点什么吗？」

「不想。」

「不要这么自豪地马上回答。」

我的侧腹被刺入了手刀。即使我做出痛苦的表情，堀北也完全无视。

「痛痛痛……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这并不是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须藤也说过了吧。就算改善自己，假如班级整体还是扣分的，那就没有用。」

「不对呢。个人虽然办不到，但正确答案是——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去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不每个人都去做，那就连起跑线也无法站上了。」

「我只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好像都非常麻烦。」

「不得不立刻改善的事情，主要有三项。迟到、私下交谈，以及期中考全班都不能不及格。」

「前两项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有些办法吧。可是，期中考就……」

上次的小考的确有很难的题目，不过大部分都是难易度很低的问题。光这样就有好几个人考不及格。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学生，老实说之后的期中考还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所以——我希望绫小路同学也能帮忙。」

「帮忙？」

我露骨地摆出厌烦的表情。然而这个重要的表情，堀北只看了一眼就带过。

「我今天早上也看见你拒绝平田。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你吧？」

「你想拒绝？」

「我说啊，你难道觉得我会很高兴地帮忙？」

「虽然不至于认为你会很高兴地帮忙，但我也不觉得会被你拒绝。如果你当真想拒绝，那么到时候……算了不说了。现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也没用。所以，帮还是不帮，你选哪个？」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告诉我那段沉默的后续……虽然这么说，但我该怎么做啊。我并不打算无情拒绝寻求帮助的人。不不不，给我冷静点。要是在这里爽快地说要帮忙，到毕业为止都会被她任意使唤。在这里我得狠下心来。

「我拒绝。」

「我就相信如果是绫小路同学你的话一定会帮忙。谢谢你。」

「我才没这么说！我刚刚彻底拒绝了吧！」

「不，因为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它说想要帮忙。」

好可怕！那个妄想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可怕！

「说起来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堀北的考试分数自然不用说，连脑袋也转得很快。应该没有必要藉助我的力量。

「不用担心。因为绫小路同学一点也不需要动头脑。作战计画就交给我，你只要付出劳力就可以了。」

「啥？什么啊，付出劳力？」

「对绫小路同学来说，点数变多也不会困扰吧？你只要遵从我的指示，我就保证会带领班级增加点数。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喔。」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策略，可是你还是学著去依赖除了我以外的人吧。若是要让你交到朋友的话，我是会帮忙啦。」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想不出D班里有哪个比你还更好使唤的人才。」

「不不不，这简直堆积如山的多。你看，例如说平田之类的。那家伙的话，在班上吃得很开，头脑也很好，实在很完美。再加上他也很关心你在班上被孤立的事情。」

只要由堀北这方伸出手，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朋友了。

「他不行呢。他确实拥有一定的才能，不过我无法接受这点呢。没错，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将棋的棋子。现在我想要的并不是金将或银将，而是步兵呢。」

这个……她是在说我是步兵吗？她是这么说的吧？

「步兵只要努力的话也会成为金将喔！」

「这是个有趣的回答。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努力的人。一直当个步兵也好、不想提升地位——你不是感觉会这么想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她居然就能精准吐嘈我。假如我是普通人，内心早就受创了。

「抱歉，我还是没办法协助你。这并不适合我。」

「那么，等我归纳好想法之后会再连络你。到时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的想法一点也没传达给堀北。




集合吧，不及格组
从五月第一天开始，转眼间一个星期就快要过去，来到了星期五。池他们也都默默听著老师上课。只有须藤似无忌惮地在打瞌睡，不过谁也没有谴责他。大家似乎是判断，既然还没找到能够加分的手段，就无法对其纠正。

即使如此，大部分同学一天比一天还更疏远须藤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也有点想睡。这堂课过完就是午餐时间了。这段时间还真是难熬。我昨天在网路上看影片，结果就熬夜了。就这样睡著的话，应该会很舒服吧……

「唔哇！」

正当我昏昏欲睡地点著头，右手臂忽然传来强烈的痛楚。

「绫小路，你怎么突然就大叫。叛逆期吗？」

「没、没有。茶柱老师，对不起。有点灰尘跑进了眼睛……」

刚才的大叫很难判断究竟会不会被当成私下交谈。不过对点数变得敏感的同学们，却对我传来斥责的视线。我一边抚摸著刺痛的部位，一边恶狠狠地瞪著隔壁同学。堀北只将视线移向我这边，而手里握著一把圆规。

她简直疯了。说起来为什么她会常备圆规啊？我想高中课程里几乎使用不到。课堂一结束，我就立刻去逼问了堀北。

「有些事情能做，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吧！圆规可是很危险的耶！」

「难不成你在对我生气？」

「我的手臂可是被开了一个洞耶！」

「你是指什么？我什么时候有拿圆规的针刺你了？」

「不对，你手上不就拿著凶器吗？」

「难道只因为我拿在手上，你就断定是我刺的？」

我虽然清醒了，但之后却痛得无法上课啊。

「小心点。如果你被发现在打瞌睡的话，班上毫无疑问会被扣分。」

堀北为了摆脱D班，已经开始展开行动。向校方抗议的事，想必化为泡影了吧。啊——好痛。可恶，要是下次堀北快要打瞌睡的话，我一定要复仇。

当同学各自为了用餐而打算离席的时候，平田开口说话了。

「茶柱老师所说的考试即将来临。我想全班同学都了解，假如考不及格，就会立刻遭到退学。因此我想招募参加者来开一个读书会。」

看来D班的英雄也开始打算做这种慈善事业了。

「如果不认真读书而考得不及格，那瞬间就代表必须退学。只有这件事情我希望能够避免。而且，读书不只能避免退学，也可能会牵涉到点数的增加。如果班级保持高分的话，审查结果应该也会变得比较好。几个考试成绩不错的同学有试著准备应考对策。所以，我希望不安的人能来参加我们的读书会。当然，不管是谁我们都很欢迎喔。」

平田目不转睛地注视著须藤的双眼，温柔地如此说道。

「……啧。」

须藤马上就别开视线，并双手抱胸闭上了眼。

自从他拒绝平田在入学当天提议自我介绍的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就一直很差。

「今天五点开始在这间教室，直到考试为止的期间，我们打算每天都进行两小时。如果想参加的话，希望你们随时过来。当然，中途离开也没有关系。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

平田这么说完，立刻就有几名不及格的学生离开座位，往他的身边走去。

不及格组之中，没有马上跑到平田身旁的，有须藤、池、山内这三个人。除了须藤以外的两个人，虽然有点犹豫，然而最后还是没去找平田。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害怕让须藤心情变差，或者只是纯粹讨厌平田受欢迎的模样。

1

「中午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一起吃饭？」

一到休息时间，堀北就主动过来向我攀谈。

「受到你的邀约还真是稀奇呢。我总觉得很恐怖。」

「并没什么好恐怖的。如果吃山蔬套餐就好的话，我也是可以请你。」

那个不是免费套餐吗……

「开玩笑的。我会好好请客。你想吃什么喜欢的都可以。」

「我还是觉得很可怕。你不会是别有企图吧？」

说起来，堀北说要邀请我吃饭的这件事，本身就可疑得不得了。

突然受到邀约的话，会令人怀疑——我想起来堀北之前这么说过。

「如果渝落到无法坦率接受他人好意，那你也不配做人了喔。」

「这么说虽然也没错……」

我没有特别的行程安排，而且既然能被请客的话也好。于是我便和堀北前往学生餐厅。

我挑了价格贵的特别套餐，接著占了位子，与堀北一起坐下。

「那么，我开动了？」

堀北似乎在等待我开动，而定睛看著我。

「绫小路同学，怎么了？赶快吃吧？」

「喔，嗯。」

好恐怖。她绝对别有企图。不可能没有。虽然这么说，可是我也没办法就这样一直不开始吃，而且冷掉的话也很浪费。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可乐饼。

「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我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当我准备站起来逃跑的时候，堀北抓住了我的手。

「绫小路同学，我再说一次。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吗？」

「好滴……」

「自从茶柱老师给予忠告之后，班上的迟到确实有减少，连私下交谈的次数也都锐减了。即使要说大部分扣分要素都已经消除了也并不为过。」

「是啊，而且这原本也不算什么难事。」

虽然说不定不会维持太久，但是至少这几天远比过去好太多了。

「接下来我们该做的，就是在两周后即将来临的考试中，执行能让同学考取更高分的策略。就像刚才平田同学所发起的行动。」

「读书会吗？嗯……这个策略的确可以防止不及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说得感觉话中有话呢。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不用介意。但是你会在意别人也真稀奇啊。」

「本来我是无法想像考试居然会不及格的。但是，世界上就是有那种不管怎样都会考不及格的没救学生，这也是事实。」

「你是指须藤他们啊。你还是老样子讲话毫不客气呢。」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这间学校不仅规定不能离开校区，而且也禁止一切对外连繋。既然没有像补习班的那种设施，那么最后也只能由擅长读书的学生，在课外时间额外进行教学的这个策略了。

「平田同学看来会很积极地展开读书会，所以我就安心了。不过，须藤同学、池同学、山内同学似乎都不会参加读书会吧？我很介意。」

「那些家伙啊，因为和平田很疏远，或者应该说他们之间关系很差。想必不会参加吧。」

「换句话说，再这样下去他们不及格的可能性很高。然后，为了升上A 班，大前提是不被扣分，而搜集能加分的点数也是不可或缺的吧？我判断考试成绩也可能与加分有所关联。」

学生们在考试中付出多少努力，就会获得相应的回馈——会这么想也很自然。

「难道——你也想要像平田一样开读书会吗？而且目的还是为了救济须藤跟池他们？」

「对。你要这么想也无妨。虽然你应该会觉得很意外吧。」

「看了至今为止的你的态度，不可能不意外吧。」

尽管如此我自己也不太惊讶。她这么做应该终究是为了自己，而且我个人不认为堀北是个特别无情的人。

「我明白你想进入A班的想法了。不过，老实说我认为用一般的手段教须藤他们念书是行不通的。大部分会考不及格的学生，都比一般人还更讨厌读书。况且，你从第一天开始就和同学保持距离了吧？不会有那种奇怪的家伙，会想聚集到自认不需要朋友的人身边喔。」

「所以我不就向你开口了吗？幸亏你跟他们很亲近对吧？」

「啥？……喂，难道说——」

「由你来说服他们的话就省事多了。因为对象是朋友这种可贵的存在，所以你应该没问题吧？对了，你把他们带到图书馆，读书这件事就由我来教。」

「你别说这种乱来的事啦。你认为对于走在畅通无阻人生道路上的我来说，能办到这种就连人生胜利组也会脸色发白的行为吗？」

「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你就是得去做。」

我是你养的狗还是什么吗？

「堀北，要以A班为目标是你的自由，但别把我牵扯进去。」

「我请的午餐，你吃下去了吧？特别套餐真豪华，真是太棒了呢。」

「我只是坦率地接受了他人的好意而已。」

「很遗憾，但这并不是『好意』，而是『别有用意』喔。」

「我完全没听说耶……好，那么我也请你同点数的东西，这样就抵销了。」

「我自认没有落魄到要让人请客，所以我拒绝。」

「现在或许是我第一次对你感到愤怒……」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协助我？或者与我为敌？」

「这感觉就好像是你拿枪抵在我的额头上，并威胁我去做耶……」

「并不是『好像』，实际上这就是威胁呢。」

这就是堀北所说的「暴力的力量」吗？确实很有效率。

唉……如果只是要协助召集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吧？

因为堀北没交朋友，事实上应该最不擅长这种事情。

再说，须藤和池他们也是我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我不想要他们一下子就被退学。

正当我在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堀北又更加对我说道：

「你和栉田同学串通，并说谎把我叫出来的事，我可是还没打算原谅你喔。」

「你不是说不会责怪这件事吗？事到如今才在翻旧帐，也太狡猾了吧。」

「那是对栉田同学说的，我不记得我有原谅你。」

「唔哇，真是卑鄙……」

「你要是想将功赎罪就得协助我。」

看来从最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

堀北似乎留下了这个材料想让我帮忙，不过能趁这个机会一笔勾销也好。

「我不保证能成功找齐大家喔！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相信如果是你，就能够把大家找齐。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及邮件地址。有什么事的话，就用这个连络。」

我以料想不到的形式，首次在高中生活里取得女生的连络方式。

虽然是堀北的……我、我才没有很开心呢。

2

我环视了教室一圈。那么，我该怎么做啊？

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念书？——如果我说出这种话，有谁会跟过来呢？

我和须藤以及池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偶尔能一起吃饭的程度。可是这群家伙和读书完全扯不上关系……虽然知道没希望，但还是姑且问看看吧。

「须藤，能打扰一下吗？」

我向午休时间回到教室的须藤搭话。他流了一些汗，呼吸也稍微急促。说不定他连午休都努力地在练习篮球。

「这次的期中考，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啊……不知道啦，我又没认真念过什么书。」

「喔，这样啊。那我正好有个好办法喔。我想从今天起每天放学后都开读书会。你要不要参加？」

须藤张著嘴巴，思考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我连学校的课程都觉得麻烦了，放学后却还要读书，要我怎么读得下去啊。而且我还有社团活动，没办法啦。最重要的还是由你来教？你成绩没有很好吧？」

「这点就放心吧，要教的人是堀北。」

「堀北？我对那家伙不是很了解啊。我觉得很可疑，拒绝。只要考试前熬夜抱个佛脚，总会有办法吧。你可以走了。」

须藤果然马上回绝了读书会。我虽然有试著缠著他，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可恶，没用吗？我要是继续扒著他不放很可能会被揍。没办法，还是先从稍微容易攻陷的家伙开始吧。我向正在一个人玩著手机的池搭话。

「池，那个——」

「不了！我听见你对须藤说的话了。读书会？我不喜欢那种东西。」

「你知道如果考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吗？」

「我确实经常考试不及格啦，不过大致上都熬过来了呢。非得加油的时候，我会再跟须藤一起熬夜抱佛脚，把书背一背的。」

池认为只要拿出决心就没问题，而不把考试放在眼里。他对退学并没有抱持危机感。

「如果上次的不是突袭小考，我就会考四十分左右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就怕会有什么万一吧？」

「放学后的时间对高中生来说可是很宝贵耶。我读不下书啦。」

池用手驱赶我，对我说「你可以走了」。他正在用手机专心地跟班上女生聊天。自从得知平田交到女朋友之后，池就拚命地想交女朋友。我故意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这是一个倾诉「虽然努力过却还是办不到」以博取原谅的作战。

「真没用。」

「……我刚才听到了喔。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是没用。你该不会那样就要说结束了吧？」

可恶——明明是在拜托别人做事情，真是多么不要脸的家伙啊。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还留有四百二十五招。」

我坐下来环视教室。与课堂上的紧绷感相反，午休里的教室洋溢著轻松的气氛。总而言之，就是很嘈杂。

这个方法，必须能让讨厌念书的人去念书。而且还不是在课堂上，而是要利用放学后的自由时间来看书。虽然一般来说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可是对方正遭受著退学危机。

只要有个契机，就算是刚才表示拒绝的须藤也应该会来参加。

既然如此，剩下的也只能准备诱饵了。要让他们觉得——只要读书就会发生这种幸运的事情。可以的话，要既具体又容易理解。再来，最好是能够迅速获得成效。

——我想到了！

上天的启示翩然降临。我睁开双眼，转身面向堀北。

「虽然堀北你的职责是教他们读书，但是要引诱须藤和池他们念书并不容易。为了这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我吧。」

「除此之外的力量？我就姑且听你说说……我该做什么才好呢？」

「例如这种的如何？如果在考试里获得满分，就能和堀北交往。这么做的话，那些家伙一定会上勾喔。男人的动力不论何时都是女孩子。」

「你想死吗？」

「不，我想活下去。」

「我以为你应该有认真思考才会听你说话。我还真是个笨蛋啊。」

不，我真的认为这种事会比想像中还要奏效。总觉得这大概会促使他们以这辈子的最大力量去勤奋读书。然而，堀北却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男人心。

「那么，就是那个了。一个吻。只要考满分就能获得堀北的香吻。」

「你果然还是想死吗？」

「我、我还想要活下去。」

堀北快速地将俐落的手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可恶，堀北果然绝对不可能会同意这类的奖励啊。效果明明就非常好。没办法，只好重新思考了。

这时，我注意到教室中有个特别显眼的存在。这个人物与平田不太一样，并且拥有著团结班级的可能性。她就是栉田桔梗。

外表当然不在话下，总之她就是非常开朗活泼。她有著不分男女、无论对象是谁，都能与其轻松闲聊的社交手腕。事实上池也打从心底喜欢著栉田，而且须藤他们也没有对她抱持什么坏印象。另外，栉田的考试成绩相较之下应该也比较高。这个重大任务正好适合她。

「喂——」

要不要拉栉田过来加入我们？——我才正要这么说就打消了念头。

「什么事？」

「不……没什么。」

这家伙基本上很讨厌与人有所瓜葛。上次我和栉田的「朋友作战」就让她相当生气了。这次的读书会，堀北一定不会准许没考不及格的栉田参与其中吧。我就暂时将这件事保留到放学，等堀北回去宿舍之后再执行吧。

3

转眼间就到了放学时间。堀北马上就出了教室回去宿舍。应该是要去浓缩考试范围给读书会使用吧。那我就开始去逮住栉田吧。

「能打扰一下吗？」

我向正准备回家的栉田搭话。对于意想不到的访客，她歪著头表示纳闷。

「绫小路同学居然会来找我说话，还真是稀奇呢。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如果方便的话能借点时间吗？我想在教室外跟你说点话。」

「我待会儿要和朋友出去玩，所以没有太多时间……不过可以喔。」

栉田完全没表现出不情愿，而且一脸笑容地跟了过来。

被我带来走廊角落的栉田，看起来很兴奋，等待我开口。

「栉田，感到高兴吧。你被选为亲善大使了。从今以后你就为了班级奉献力量吧。」

「咦、呃——？不好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呀？」

如此这般，我向栉田阐述为了救助须藤他们而想开读书会的缘由。

当然，我也告诉了她，要教书的人是堀北。

「我想你或许也能透过这个读书会和堀北增进关系。」

「我是很想增进关系……不过不用担心喔。帮助碰到困难的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以我会帮忙喔。」

这家伙人也太好了……看来她想阻止池和须藤他们被退学。

「真的可以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也不强迫喔。」

「啊，抱歉。我刚才的停顿并不是不喜欢的意思。我只是因为……很开心。」

栉田靠在走廊的墙上，并轻轻瞪了一脚。

「只要考得不及格就得退学，还真是过分呢。好不容易和大家成为朋友，却要因为这种事情而分开，这不是非常讨厌吗？在这种时候，听见了平田同学说要开读书会。我真的很佩服他耶。不过，堀北同学似乎比起我还更加关心周遭呢，因为她有在注意须藤同学他们。所以就觉得堀北同学也有好好地在替班上以及朋友著想呢。如果我能帮得上忙，我什么都愿意做喔！J 

栉田牵起我的手，并绽放出笑容。唔哇！超级可爱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兴奋的时候。我的目标是成为一个与世无争的男人。于是我装模作样地故作冷静。

「那么，万事拜托了。有栉田在的话我就放心了。」

看见这张笑容，怎么可能有男人的心不被融化——依意义不明的根据。

「啊，不过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我也想参加那个读书会。」

「啥？这样就可以了？」

「嗯，我也想和大家一起读书嘛。」

这正合我意。有栉田在的话，应该也能为往往很沉重的读书会带来疗愈吧。虽然这并不是完全不会产生问题，不过，这部分也不关栉田的事。

「那么，读书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姑且是以明天能够开始在进行准备。」

由堀北准备——我在心中加上这句话。

「这样呀，那得在明天之前和大家说呢。我等一下会去连络的。」

「啊，我告诉你须藤他们的连络方式吧。」

「没问题喔〜因为他们三个的我都知道了。我在班上还没登录手机号码的，就只有绫小路同学和堀北同学而已……」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话说回来，为何只剩下我和堀北？

「我就坦白问喽，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在交往了？」

「这、这是哪来的消息啊。我和堀北只是朋友……不对，只是隔壁邻居而已。」

「在班上的女生之间有很多传言了喔。堀北同学不是总是一个人吗？但是好像却只跟绫小路同学的关系很好，而且也会一起吃饭。」

嗯〜回过神来，女生们之间也开始产生谣言了啊。

「很遗憾，不过我和堀北之间完全没有那种甜蜜的情节。」

「那么，这就表示没问题了吧？请和我交换连络方式。」

「乐意之至。」

于是，我就这样获得了第二名女生的连络方式。

4

晚上，当我在房间里发呆的时候，手机收到了一则讯息。是栉田传来的。

『山内同学、池同学都说OK了喔(`•ω•′)b』

「好快。」

话说回来，池这家伙才拒绝了我的邀约，却马上就转变了态度啊。对男人而言，女孩子的存在果然很重要呢。毕竟一般都说色欲能让人发挥无限的力量嘛。

『我也正在和须藤同学连络，情况感觉还不错(^ω^)』

讯息又传来了。哦〜如果照这个步调，也许明天真的能集合大家。

这种比想像中还要迅速的发展，让我判断应该要在这个时间点将消息传达给堀北。我将栉田协助我们的事，以及池和山内已经因为栉田的影响力而参加，外加栉田也会一起来的事大略写下，并将信件寄给堀北。

「那么我就去洗个澡吧。」

当我正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堀北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喂？」

『……喂，我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什么啊，什么叫无法理解我的意思。我认为已经写得很简洁了喔！太好了呢，包含须藤在内的三个人大概都能找齐了。」

『不是这个，我是指栉田帮忙的这件事。我可没听说过。』

「这是我刚刚决定的。深受同学信赖的栉田要是能够帮忙，会远比我去劝说还更有可能召集大家。而实际上须藤和池他们也接受了，不是吗？」

『我不记得我有允许过这种事。再说她又没有考不及格。』

「我说啊——与其让我去召集，不如让拥有班级社交网的栉田加入，还会大幅提升成功机率。我单纯是采取了机率高的手段而已。」

『……我无法接受呢。你也应该得到我的允许之后再去做吧？』

「我知道你很讨厌像栉田那种积极的人，但是，这是为了避免不及格的手段吧？还是说，你要从现在开始用土法炼钢的方式再去找齐不及格组？」

『这……』

堀北的心里应该也明白有栉田的帮助会更好。

碍于自尊心作祟，才使她拉不下脸。

「距离考试也没多少时间了。可以吧？」

如果这么说，就算是堀北应该也能理解已经没有充裕时间了。尽管如此，堀北心中却好像还有什么地方无法释怀，并没立刻做出决定。短暂的沉默降临我们两人之间。

『……我知道了。为了顾全大局，目前也别无他法了。但是，我只允许栉田同学帮忙找齐不及格组。我无法同意让她来参加读书会。』

「……不，所以我说啊，这个是栉田帮忙的条件啦，你别说这种胡闹的话。」

『我不会同意栉田同学和读书会本身扯上关系。这件事情不会改变。』

「难道这是因为那个吗？是之前我和栉田把你骗出来的关系？」

『那个和这件事无关。她不属于不及格组。我判断让闲杂人等加入只会更加费事以及徒增混乱。』

这姑且算是说得过去，不过我怎么样也不认为只有这些理由。

「你似乎明显讨厌栉田？」

『你把讨厌自己的人放在身边，难道不会不舒服吗？』

「咦？」

我一瞬间无法了解堀北所说的意思。

栉田毫无疑问地比谁都还更想了解堀北，并且想和她成为朋友。

我实在不觉得这样的栉田会讨厌堀北。

「要是因为栉田没来导致无法成功凑齐大家，你打算怎么办啊？」

『……不好意思，浓缩考试范围比想像中还更耗时间。我似乎还需要再花一些时间，所以差不多该挂了。晚安。』

「啊，喂……」

堀北单方面地将电话挂掉。她讨厌与人交涉到这种程度也太过头了吧。然而，既然她的目标是升上A班，那也有必要妥协。

我挂掉手机，插上充电器，并将它放置到桌上，接著躺在床上。

我回想起从考到这间学校，直到今天为止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瑕疵品……吗……」

入学典礼那天，印象中二年级的学长是这么对我们说的。

瑕疵品用英文来说，就是Defective product。

那是拿来嘲笑我们D班学生的说法吧。说不定乍看之下很完美的堀北，也拥有著缺陷。藉由今天的事情，我不由得了解到了这点。

「该怎么办啊……」

要就这样硬干吗？但是这种状况，也可能会导致最坏的发展，那就是堀北的脱离。

负责教书的堀北要是脱队，那就会完全浪费掉大家的时间。

我就这样抱持著沉重的心情，决定在手机拨出栉田的号码。

『喂——？』

电话被接起时伴随著「呼——」的强劲风声，随后风声立即转弱，直到消失为止。

「难不成你刚才在吹头发？」

『抱歉，你听到了呀？我正好吹完了，所以没关系。』

栉田刚洗好澡啊……现在可没有闲功夫去做那种无聊的妄想。

「呃，那个……虽然这非常难以启齿……我今天说的召集不及格组的事情，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吗？」

『………呃，这是为什么？』

栉田在短暂沉默之后如此回答。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想知道理由的样子。

「抱歉，我无法说得很详细，但情况变得有点复杂了。」

『这样啊……堀北同学果然反对我加入呢。』

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流露出这种气氛，栉田却透过电话看穿了这点。

「这和堀北无关，是我自己发生了一些失误而已。」

『不用隐瞒也没关系喔〜我并没有生气哟。堀北同学好像很讨厌我，所以我觉得会被拒绝也没办法。而且我也能想像得到这种事。』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吗？

「总之，真是抱歉。你明明都特地帮忙我们了。」

『不，绫小路同学不用为这件事情道歉喔。只是呢……那个，我不觉得光靠堀北同学就能找齐须藤同学他们呢。』

这个部分即使我想否认也非常困难。

『欸，堀北同学对你说了些什么呢？连我召集人员也反对吗？还是说，她是不想让我参加读书会呢？』

她的说词精确到就算说她当时在场听到我和堀北的通话内容也不令人讶异。

「……是后者。害你心情很不好吧，抱歉。」

『啊哈哈哈，我想也是呢。所以我就说了，绫小路同学不用为这件事情道歉哟。你看，堀北同学不是有种难以亲近的气质吗？所以我想这种事也会发生。』

即使如此，她也太敏锐了。

『不过，我是以「我也会参加」的这个理由，才让大家同意呢……我既然都邀请了，也没办法说谎告诉他们我不能参加吧？如果我现在寄出信件事先通知大家，堀北同学大概就真的会被所有人讨厌了呢……』

我对栉田稍微产生了恐惧感。虽然这并没有什么根据。

『这次能不能交给我？』

「交给你？」

『我明天会把大家带到堀北同学身边。当然我也会去喔。』

「这——」

『没问题啦。好吗？还是说，绫小路同学现在就能解决一切的问题？有除去我，让大家集合，并且让他们认同堀北同学的方法吗？』

很遗憾，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吧。

「……我知道了。那就交给你了。但相对的，要是发生什么事我可就不知道了喔。」

『没关系。绫小路同学不用负任何责任。那么就明天见喽。』

我结束了与栉田大约几分钟的通话。我真是连想都没想过，这居然会比起跟堀北对话还要累人。那家伙虽然说没关系，但真的没问题吗？

堀北无论对象是谁，只要是不接受的事情，她都会极力地去争辩。现在的情势明显一触即发。我虽然感到不安，但还是决定走向浴室。

一想到明天——算了，我还是别再想这种忧郁的事。

反正再怎么烦恼，明天也还是会到来，也还是会结束。船到桥头自然直。

5

堀北从早上开始就很不开心，满肚子火。如果她是以鼓起脸颊、脸气得红通通，或者可爱地不断槌打男性的胸膛，这种可爱的生气方式来表达，那该有多好啊。

即使我向她攀谈，她也始终不发一语、面无表情。简直就把我的存在当做空气。

但是当我也打算转过身无视她的时候，却会听见她拿出圆规的声音。真是太恶劣了。接著，漫长的一天结束，放学时间终于到来。

「该来参加读书会的人都找齐了吗？」

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读书会啊。而且还故意用了耐人寻味的说法。

「……栉田会帮忙集合大家。今天起大家应该都会参加吧。」

「栉田同学吗……你有好好告诉她别来参加读书会吗？」

「说了。」我如此回应，堀北像是理解了，并催促著我前往图书馆。快要离开教室之前，我往栉田的方向传递眼神，她便非常可爱地向我眨了眼。

我们在图书馆边缘的长桌占了一个角落，等待著不及格组。

「我把人带来了哟〜！」

栉田来到了坐著等候的我和堀北身边。而在她身后的是——

「我听小栉田说要开读书会。我也不想才刚入学就被退学呢，请多指教啊——」

是池、山内，以及须藤这三个人。然而，却有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是一名叫做冲谷的男学生。

「咦？冲谷有考不及格吗？」

「啊，没……没有。虽然是这样……那个，因为我这次考试差点不及格，所以很担心……不行……吗？我有点难以加入平田同学那群人……」

冲谷可爱地红著脸，并抬起头这么对我说。在他纤细的身体之上，有著一头蓬松的蓝色鲍伯短发。若是对女生没有免疫力的男生，或许会不小心喊出「你可爱成这样，小心我爱上你喔！」。要是这家伙不是男人，就危险了。

「让冲谷同学参加也没关系吧？」

栉田向堀北进行确认。冲谷的分数应该是三十九分，是为了保险起见才想参加吧。

「如果是担心不及格的学生，那没关系。不过必须认真学习。」

「嗯、嗯！」

冲谷看起来很开心地坐到了位子上，而栉田打算坐在他的隔壁。但是堀北是不会看漏的。

「栉田同学，绫小路同学没和你说吗？你是——」

「其实我好像也会考得不及格，所以很不安呢。」

「你……之前的小考成绩应该不差吧。」

「嗯〜其实那应该算是碰巧的吧。不是有很多选择题吗？我大部分都是乱猜的喔。事实上相当惊险。」

栉田可爱地嘿嘿笑，并用食指搔了搔脸颊。

「我觉得自己应该和冲谷同学差不多，或者比他再差一些。所以我想要参加读书会，好好地避免不及格。可以吧？」

该说她很大胆吗？我对于栉田出其不意的策略掩藏不住惊讶。这是在确认堀北同意让冲谷加入后，所进行的反击。如此一来，堀北也不得不同意了。

「……我知道了。」

「谢谢。」

栉田笑著对堀北鞠躬，并坐了下来。说不定没有考不及格的冲谷会在这里，也全是栉田的作战。她漂亮地替自己制造出能参加的正当理由。

「未满三士一分就是不及格，那三十二分就算是出局了吗？」

「因为是用『未满』，所以有三十二分就安全了。须藤，你没问题吧？」

就连池都在替须藤操心了。不过，至少他还是想让须藤知道「以上」跟「未满」的差别。

「不管及格标准是哪个都无所谓。因为我要在座的各位都以五十分做为目标。」

「啊？要达到那种程度会相当辛苦吧？」

「为了低空飞过门槛而念书是很危险的。假如不能轻松超越门槛，到时候要是发生了意外，困扰的也是你们自己喔。」

不及格组以及其后补，勉强遵从了堀北正确的论点，并点了点头。

「我试著把这次的考试范围在某种程度上整理在这边了。我打算在考前这两周左右，彻底地把你们教会。如果有不懂的题目，就来问我。」

「……喂，第一题我就看不懂了。」

须藤用近乎瞪著的方式盯著堀北。而我试著将题目念了出来。

「A、B、C三个人总共持有两千一百五十圆。A比B还要多一百二十圆。假设C将五分之二的钱交给B，那么B就会比A还要多两百二十圆。请问A一开始有多少钱？」

这是联立方程组的问题吧，高中生足以解开这种题目。做为第一题也还说得过去。

「稍微动脑筋想看看吧。如果从一开始就放弃思考，可是无法前进喔。」

「就算你这么说……我对读书也完全没辙啊。」

「真亏各位考得上呢。」

校方并非只以考试成绩来判定入学合格与否。须藤应该是被评定有很优秀的体育能力吧。如此一想，如果因为考试不及格而被迫退学，那他怎么忍受得了呢。

「唔，我也不会……」

池也非常苦恼地抓著头。

「冲谷同学会吗？」

「嗯……A加B加C是……两千一百五十圆……A等于B加一百二十……然后……」

喔，真不愧是避开不及格的冲谷，他开始写起联立方程组了。

栉田则在旁关心著冲谷解题。

「嗯嗯，没错没错。接著呢？」

与其说栉田很大胆，不如说她相当挑衅。说自己差点不及格，却还在教冲谷读书。

「老实说，这种问题就连国一、国二生依据不同解法也能够解开。如果在这里就失败，可是无法继续前进的。」

「你是说我们连国小生都不如……？」

「不过，应该就像堀北同学所说的，我们要是在这里失败就糟糕了。小考里数学第一题的难度大约是这样，但是最后的题目很困难，我也不会解呢。」

「听好了，这题利用联立方程组，就能轻松地求出答案。」

堀北毫无犹豫地挥起笔来。很遗憾的是，看得懂算式的人也顶多只有栉田和冲谷。

「说起来，所谓联立方程组是什么啊……」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们之前应该过著与念书相当无缘的生活。须藤把自动笔扔到了桌上。

「不行了，我放弃。这种事我怎么做得下去啊。」

明明才刚读没多久，须藤他们就宣布了放弃。

堀北看见他们这么没出息，在一旁静静地累积怒气。

「等、等一下嘛，各位。再稍微努力看看嘛。只要明白解题方式，剩下的就是运用了，而这应该也能在考试中派上用场。好不好？好不好？」

「……唉，如果小栉田都这么说了，我也是可以再努力看看啦……是说，假如能让小栉田来教的话，或许我能稍微更努力一些。」

「呃，这个……」

堀北对为徵询意见而撇向自己的栉田保持沉默。她不论是YES还是N o都没有回答。这是最令人困扰的发展。然而，要是长时间维持沉默，不及格组很有可能会放弃念书。于是栉田下定了决心，把自动笔拿了起来。

「这里呢，就像堀北同学所说的，是个需要利用联立方程组的题目。所以，我先把刚才说的部分试著用算式写出来哟。」

栉田这么说完，就将三行方程式一次列完。虽然不及格组看起来是有在努力，可是对于没理解基本原理的他们来说，即使列出了解题算式给他们看也没用吧。这个有名无实的读书会，实际上就像是课后辅导。大部分的学生都没办法跟上这种笼统的学习方式。

「所以，答案是七百一十圆。怎么样呀？」

这个运算过程对她本人来说应该很满意吧。栉田浮现笑容，看向须藤。

「……咦，这样答案就出来了吗？为什么啊？」

「唔……」

接著，她便深切理解到没有人能跟上她的说明。

「我并不打算否定你们，但是你们也未免太无知、太无能了。」

保持沉默的堀北，终于开口说话了。

「连这种问题都解不开，我光是想像你们未来该怎么办，就觉得毛骨悚然了。」

「吵死了，这跟你无关吧！」

须藤拍了桌子。他果然对堀北的说法感到愤怒了吧。

「这确实与我无关。你们就算再怎么痛苦，对我也没有影响。我只会感到很同情。你们至今为止的人生，应该也是一直在逃避著辛苦的事情吧。」

「你还真是畅所欲言啊。读书对将来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读书对将来没用？这话还真有意思。我真想知道你有什么根据呢。」

「就算不解开这种题目，我也从来没因此而烦恼过。根本就没必要读书。与其咬著课本不放，不如以职业篮球为目标，对将来还比较有帮助。」

「这是不对的。能够像这样逐一将问题解开，才会让至今为止的生活产生变化。也就是说，如果有读书的话，是有可能让自己过得更轻松的。就算是篮球，道理也相同。你一定也是只挑对自己有利的球规在打球吧？而对于真正需要苦练的部分，你是不是也就像读书这样转身逃跑呢？我不认为你会认真练习。最严重的还是你那种破坏周遭和谐的性格。如果我是顾问的话，就不会让你成为正式球员。」

「——！」

须藤一站起，就冲去抓住堀北的衣襟。

「须藤同学！」

栉田比我动作还快，马上就站起来抓住了须藤的手臂。

堀北就算被须藤威吓，表情也完全没有变化，只以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我对你虽然完全不感兴趣，不过只要一看就大概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了。以职业篮球为目标？你以为这个世界能这么轻易让你实现那种幼稚的梦想吗？像你这种马上就半途而废的人，是绝对无法成为职业选手的。不过，假设你成为了职业选手，我也不认为你能获得理想的年收入。当你以这种不切实际的职业做为志向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愚蠢的人了。」

「你这家伙……！」

须藤很明显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要是他真的打算挥拳，我也不得不冲出去压制须藤了。

「你现在就马上放弃学业……不，是现在就马上自己去退学，好吗？然后舍弃职业篮球这种无聊的梦想，去找个打工，一面过著凄惨的生活吧。」

「哈……正合我意，我就不干了。这只会让自己辛苦而已，不是吗？亏我还特地跟社团请假过来这里，完全是浪费时间。再见！」

「你说得还真是可笑。读书本来就很辛苦。」

堀北仍然继续追击。要是没有栉田，须藤说不定真的会对堀北动手。须藤掩饰不住烦躁，开始将课本收到书包里。

「喂，这样好吗？」

「没关系。理会这种没干劲……而且资质差到这种地步的人，也只是白费力气。这明明就关乎著退学。他们对于学校根本也没有丝毫执著吧。」

「像你这种连半个朋友也没有的人说要开什么读书会，我早就觉得很奇怪了。反正你把我们叫出来，也只是为了要愚弄我们吧。你要不是女的，我早就扁你了。」

「你只是没有打我的勇气吧？不要把问题归咎于性别。」

读书会才刚开始，却已经支离破碎地瓦解掉了。

「我也不干了。总觉得，虽然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跟不上进度……不过老实说这样很令人火大。堀北同学的头脑或许很好，但如果她这么瞧不起人，我也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池似乎也无法忍受地放弃了。

「如果被退学也无所谓，那就请便吧。」

「关于这点，我会熬夜恶补。」

「这话还真有趣。你不就是自己没办法念，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吗？」

「……」

连平常油腔滑调的池，也因为堀北那带刺的说法而表情僵硬。接著，就连山内也开始将课本收拾到书包里了。冲谷烦恼到最后，也无法抵抗这种气氛，于是站了起来。

「大、大家……这样真的好吗？」

「走吧，冲谷。」

池和不知所措的冲谷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留在现场的就只剩我和栉田。而连栉田好像也已经忍无可忍了。

「……堀北同学，你要是这样，不管是谁都不会想一起读书喔……？」

「我的确错了。如果这次教这些人念书，就算让他们顺利避开了不及格，下次也马上会陷入同样的窘境。如此一来又得重复相同的行为。然后，最终就会这么挫败。我深深了解到这件事实在是既没成效又多余。」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些扯后腿的人，最好趁现在离开会比较好。」

这就是堀北得出的结论。只要没有不及格组，就不必花费心力教他们读书，而且班级的平均分数也会上升。

「这种事情……欸，绫小路同学。绫小路同学也说点什么呀。」

「如果堀北做出这种结论，那这样也没关系吧？」

「绫、绫小路同学，连你也说出这种话吗？」

「嗯，我不至于想拋下那些家伙，但我本身不是教书的料，所以也无能为力。到头来也和堀北没什么两样。」

「……这样啊，我知道了。」

栉田的表情罩上一层阴影，拿著书包便站了起来。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我绝对不要这么早就和大家分别。」

「栉田同学，你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我不想对须藤同学和池同学他们见死不救。难道我不能这么想吗？」

「你如果是发自内心这么说的话，那就没关系。但我不认为你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

「什么啊，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堀北同学能这样毫不在乎地说出这种树敌的话？这样子……我很伤心。」

栉田低下了头，但她像是想打起精神般，立刻就将头抬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两位，明天见。」

栉田简短地留下这句话，连她也站起来走掉了。我们就这样瞬间回到了最初的两人状态。图书馆立刻成了一片寂静。

「辛苦你了呢。读书会到此结束。」

「似乎是这样吧。」

鸦雀无声的图书馆，安静得让人害怕。

「绫小路同学，只有你能理解我呢。或者应该说，只有你比那些无聊的人还要正常一点。如果你需要念书，我可以特别指导你喔。」

「我就不用了。」

「你要回去了？」

「我要去找须藤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想闲聊一下。」

「去接触说不定就快被退学的人，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我纯粹是不讨厌与朋友接触而已。」

「你还真是自私呢。嘴巴上说是朋友，却对他们快被退学的事情袖手旁观。依我来看，这才是最残酷的。」

这部分我确实无法否认吧。堀北说得没错。

读书这件事，终究还是端看个人能够付出多少努力。

「我不打算否定你的想法。你会瞧不起讨厌读书的须藤，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不过啊，堀北。稍微去想像须藤身后所拥有的背景，也是很重要的吧？如果他只是以职业篮球为目标，特地选择这间学校也没什么好处。你要考虑到他为什么要选择这间学校，如此一来才能看见对方的本质，不是吗？」

「……我没兴趣呢。」

堀北一直看著课本，将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

6

我一出图书馆，就追寻著栉田。我想向她赔罪，并感谢她为了组成读书会所尽的努力。而且，一般人都想尽可能地和可爱的女孩增进关系吧？

我气势高昂地握著手机，将栉田的名字从连络人清单里找出来。虽然这是第二次了，但打电话给女孩子还是会有点紧张。我的耳边传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的拨号声。

然而，电话却完全没有要接通的迹象。不知道她是没注意到，还是不打算接。

当我小跑步在校园中漫无目的四处搜寻时，发现了一个跟栉田很像的背影走进了校舍。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六点，除了留在社团的学生，应该已经没其他人了。如果是栉田的话，那也有可能是要去见社团里的好朋友。

我暂且追了过去，要是她已经和别人会合，那就改天再说吧。我这么想著，便走进了校舍。

我将室内鞋从鞋柜取出并换上。接著往走廊走，可是却没看见栉田的身影。我心想是不是跟丢了，不过这时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看来她是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我追了上去。然而脚步声不断往上，已经超过了三楼。这上面好像是屋顶吧？虽然中午会开放学生在那里吃饭，但放学后就会锁起来，应该无法出去。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走上楼梯。考虑到她或许是要和谁碰面，我稍微销声匿迹。接著在通往屋顶的楼梯大约中间的地方停了下来。

楼梯上方有人的动静。

我悄悄地从扶手附近探头，朝著屋顶那扇门的方向偷看。栉田一直站在那里盯著屋顶的门。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也就是说，她来这里是为了和人碰面？

如果说是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见面……难道栉田有交男朋友，而且他们正要偷偷幽会？要是这样的话，如果我继续在这里一动也不动，就有可能被她的男朋友包夹。正当我在烦恼该不该折返时，栉田慢慢地将书包放到了地上。

接著——

「啊————烦死了。」

我无法想像这种低沉的声音是由栉田所发出来的。

「真的好烦。气死我了。怎么不去死一死啊……」

栉田像在念诅咒咒文般低声咒骂著。

「自以为很可爱就在那摆架子，反正一定也只是个贱货。像那种个性的女人，才不可能有办法教人读书。」

栉田口中的生气对象……是堀北啊。

「啊——糟透了。真是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堀北好烦堀北好烦……真的烦死了！」

栉田是班上第一的人气王，而且还是那种愿意帮助任何人的温柔少女。我总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她的另一个面貌。她应该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这种模样吧。我的脑袋告诉我，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很危险。

然而，在这边我却产生了一个不解的疑问。先姑且不论她拥有著另一面，既然她对堀北抱持著厌恶感，那为何还要答应帮忙呢？如果是栉田，一定早已非常了解堀北的性格及言行。她大可从一开始就拒绝帮忙，或者把读书会全权交给堀北。选择明明就有好几种。

就算硬是勉强自己也要参加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她是想接近堀北并打好关系？还是想跟某个参加者变得要好呢？

感觉不管是哪个都说不通。假如没有其他不惜让她累积压力也想参加读书会的理由，那就无法解释了。

不对……也许最开始就意想不到地存在著徵兆。

我自己虽然没有想得这么深入，不过以栉田的状态来看，总觉得有一片拼图似乎是吻合了。说不定，栉田和堀北是——

总而言之，我现在得离开这里。栉田也一定不想让人看见她破口骂人的模样。于是我决定小心翼翼地立刻离开这里。

锵！

傍晚时分的学校里，踹门声比想像中还更响彻四周，而且意外地非常大声。栉田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做过头了，身体瞬间僵硬并安静了下来。然而，就是这件事招来了祸害。栉田像是想确认有没有人听见而转过头来。在她的视线前方，略微出现了我的身影。

「……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了栉田冷淡的声音。

「我有点迷路了啦。哎呀，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走了。」

我说了一个明显就是在骗人的谎言，并注视著栉田。她传来了我从未见过的强烈视线。

「你听见了吗……」

「如果我说没听到，你会相信吗？」

「也是呢……」

栉田毫不客气地走下楼梯。然后，用自己的左前臂靠上我的颈部，把我推到了墙上。这种语气、行为，全都不是我所认识的栉田。

栉田现在的表情，恐怖到连堀北也无法与其相比。

「刚才听到的事情……你要是和谁讲了，我可不会放过你。」

这些话语，冷淡到甚至让人不觉得是在恐吓人。

「要是我说了呢？」

「那我就告诉大家我在这里差点被你强暴。」

「这是莫须有的罪名喔。」

「没关系，因为这并不是莫须有。」

她的话里有著不由分说的魄力。

栉田这么说完，这次则抓住了我的左手腕，慢慢地将手掌打开。她把自己的手叠在我的手背上，接著便将我的手移往自己的胸口。

柔软的触感，透过整个手掌传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啊！」

对这种意料之外的举动，我虽然急著想把手抽开，但是却被她从正上方按住。

「这样子你的指纹就黏上去了。证据也有了。我是认真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放开我的手。」

「这件制服我就不洗了，我会放在房间里。你要是背叛我，我就把它交给警察。」

栉田就这样暂时把我的手给继续固定住，并且狠狠地瞪著我。

「说好了喔。」

她提醒似的这么说完，便与我分开并保持距离。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摸到的女性胸部。然而，我却已经不记得那个触感了。

「喂，栉田，哪一种面貌才是真实的你啊？」

「……这种事与你无关。」

「也是……不过，看见刚才的你，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很在意。如果你讨厌堀北，那也没必要去跟她打交道吧。」

我本来没打算问这件事情。我也知道要是问了栉田会觉得很讨厌。不过，我还是很在意驱使栉田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努力让任何人都喜欢自己是件坏事吗？你知道这有多困难、多辛 吗？你不可能懂的吧？」

「我的朋友很少，所以我也不懂。」

不用说，栉田从开学起就会找被动的人攀谈，还会交换连络方式，甚至是邀约对方出游。光是想像，谁都会明白这是件多么辛苦、费力的事情。

「就算是堀北……堀北同学那种人，我也想要表面上跟她很要好。」

「即使会承受压力？」

「没错。这就是我期望的生活方式。因为这能够确实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意义。」

栉田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她拥有著只有自己才懂的想法以及原则。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为了遵守这个原则，于是她就拚命地想和堀北打好关系，并不断地在失败中尝试。

「我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好了。我非常讨厌像你这种既阴沉又朴素的男人。」

我迄今都对栉田抱持著可爱印象。虽然这种幻想已经破灭，不过现在可不是大受打击的时候。人本来或多或少就会适当地交替使用真心话及场面话。

然而，我觉得栉田的回答，似乎既是真话也同时是谎言。

「虽然这是我的直觉，不过你和堀北在进入这所学校以前，应该就认识彼此了吧？」

我如此说出的瞬间，栉田的肩膀抽动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下子，但我没有看漏。

「什么啊……我不懂你的意思。堀北同学有讲我什么吗？」

「没有，她和你一样，给人的印象都像是彼此初次见面。但是，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

我回想起栉田第一次前来向我搭话时的情况。

「入学没多久，你是听了我的自我介绍，才记住我的名字的吧？」

「这又如何。」栉田面无表情地反问。

「既然如此，你又是在哪知道堀北的名字的？那个时候，那家伙根本就还没对任何人报上姓名。要说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也顶多只有须藤。可是你应该没有跟他接触过。」

换句话说，这等于她没有机会能知道堀北的名字。

「而且你来接近我，不也是为了探听堀北的消息吗？」

「够了，闭嘴。再跟你讲下去我会觉得很烦。我要说的就只有一件事。你能发誓不跟任何人说今天你在这里知道的事情吗？」

「我发誓。再说我把你的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对吧？」

班上那群人就是如此信赖著栉田。我们之间简直如天壤之别。

「……我知道了。我相信绫小路同学。」

栉田还是绷著脸，不过她闭上眼之后，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我有什么值得你相信的理由吗？」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很多嘴，但话都说出口也没办法了。

「堀北同学的个性不是很古怪吗？」

「嗯，非常古怪啦。」

「她别说是不想和任何人有所瓜葛，甚至还想疏远其他人。跟我完全相反。」

堀北和栉田的立场也许确实完全相反。

「而这样的堀北同学，只对绫小路同学卸下了心防。」

「等一下，只有这点我想立刻修正。她绝对没有对我卸下心防。绝对没有。」

「……或许吧。可是，你应该至少比班上任何人都还受她信任。连警戒心这么强的堀北同学都信任你了。再怎么说，在同年纪的朋友之中，我也有自信自己接触过的人是最多的。就是因为这样，我无论是无聊的人，还是温柔到令人无法置信的人都相处过了。」

「也就是说，你是指自己看人的眼光很准？」

「我会说相信绫小路同学，是因为你基本上对别人不感兴趣吧？」

我不记得自己有表现出这种态度，但是栉田好像很有把握。

「这并没什么好奇怪的喔。因为你在公车上完全没有想让位给老人的迹象。」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家伙在那种情况下，就确实掌握了我们的状况。正因如此，就连该如何去理解让不让座，她都办到了。

「所以我觉得你不会到处乱讲。」

「你如果这么有信心，那也没必要特地让我摸胸部吧。」

「这——该说是因为真的很慌张吗……我瞬间陷入了恐慌……」

栉田稍微缓下僵硬的表情，并且转为焦躁。

「总之，我能把你认定为可以随便让男人摸胸部的婊子吧？」

随后，她便奋力朝我大腿一踹。我急忙地抓住扶手。

「很危险耶！要是跌下去的话我会受伤耶！」

「谁叫你乱讲话！」

栉田满脸通红(不是害羞而是愤怒)，并以惊人的气势怒喊。

「总之，你等我一下。」

她维持著愤怒的表情如此说道。而我也只能轻轻点头。

栉田爬上楼梯，就马上拿著书包走了下来——并且满脸笑容。

「一起回去吧。」

「好、好的。」

栉田的态度骤变，甚至让我觉得这是否为恶梦一场。我面前的是平常的栉田。然而，对现在的我来说，实在无法判断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7

明天开始D班会变得如何呢？我抱著虚无缥缈的心情，半是觉得事不关己似的看著综艺节目。手机跳出了群组聊天的讯息。

佐藤加入了群组——萤幕上显示了这些文字。她好像是班上其中一名很活跃的女生。

『呀呼〜我刚才跟池在另一边聊天，结果被他叫来了这里。』

我没打任何字，就只是呆呆地看著朋友们聊天。

『今天的事情我听说喽〜堀北那家伙真让人火大耶，不是吗？』

『我今天也生气了。不过须藤那种才叫真正的生气，我还以为他差点就要揍人了。』

『我要是明天看到她，也许真的就会揍下去。我今天就是气成这样。』

『啊哈哈哈，要是真的揍她问题就大了W这么做还是太过火了。』

『那个啊，我有件事想要商量。我们要不要明天开始就彻底无视堀北？』

『哎呀，平常被无视的不都是我们吗(笑)？』

『总觉得要是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真吞不下这口气。乾脆就欺负她，然后把她弄哭。譬如说把她的室内鞋藏起来。』

『你是小朋友吗WWW不过我或许真有点想看她慌张的模样呢。』

看来池他们的聊天群组加入了佐藤之后，话题都一直在堀北身上打转。

『喂，绫小路同学要不要也一起欺负堀北W』

『绫小路迷上堀北了，所以没办法吧？』

『你要站在我们这里，还是堀北那边？』

大家会对堀北越来越不满，也是无可奈何的。不论谁被那么对待，都会觉得很讨厌。不过，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只有揍人算是太过分，而无视或者藏东西却能受到容许。不管哪种都等同于霸凌，其中并无善恶之差。

『你已读了所以是有看到吧？喂——绫小路你要站在哪一边？』

『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你们就算欺负堀北，我也不会阻止。』

『最狡猾的中立类型出现了W』

『要怎么理解都无所谓，不过捉弄她只会有坏处喔。要是真的让学校知道有霸凌问题就麻烦了。只有这件事情，你们还是多注意一点比较好。』

『用这种形式来坦护堀北？笑。』

由于在聊天室中看不见对方的脸，所以态度容易变得比平时还更加强硬。要是面对面的话，池也不会像这样找我麻烦吧。

大家只是想把堀北当做牺牲品，并感受从中产生的归属感、安心感。

再继续进行这种无谓的争论，也是浪费时间。我还是迅速结束话题吧。

『栉田如果听到这些事情，你应该会被她讨厌吧。笑。』

我这么回覆，并将手机萤幕关上。随后铃声虽然响起，不过我并不予以理会。这样男生们就不会做些蠢事了吧。而且，佐藤少了池他们的助力，应该也不会做出不谨慎的事情。

我稍微打开房间的窗户，外面的树上传来了虫鸣声。叽——会如此鸣叫的应该是螽斯吧。夜风轻轻吹拂，微微地摇动了窗户。

入学典礼那天，我和堀北相遇，而且还碰巧同班，座位也在隔壁。回过神来，我已经跟须藤以及池他们成为了朋友。再加上因为彻底中了学校的陷阱，而被打入最底层。堀北为了拯救这种困境而采取了行动，却因为自己性格的问题而招致更严重的孤立。到了如今其他人热烈地讨论著霸凌她的阴暗话题。

我明明应该比谁都还更近地看著，对此却好像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不对，不能使用「飘飘然」这种字眼。这种心情绝不令人感到舒服。我只是有股隐约的不踏实感。就像无法切身感受到须藤他们要被退学的危机一样，在我周遭所发生的事件，我仍然觉得事不关己，而且无法感同身受。

『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不去使用自己所拥有的能力。』

我明明就不愿意想起，那家伙所说的话还是闪过了脑海。

「我果然是愚蠢的人吗……」

我关上窗，电视传出了格外刺耳的笑声。

8

不知为何睡不太著，于是我便起身走出了房间。

我在大厅设置的自动贩卖机随便买了一瓶飮料，并回到电梯前。

「嗯？」

原本在一楼的电梯停到了七楼。我总觉得有点在意，就看向显示电梯内画面的萤幕。上面出现了穿著制服的堀北。

「……虽然并没有躲躲藏藏的必要啦。」

但是我觉得见面很尴尬，所以就躲到了自动贩卖机的阴影处。堀北来到了一楼。

她一边警戒著四周，一边往宿舍外面走去。我确认她的身影在夜色里消失之后，就追了上去。然而，正当我要转弯走向宿舍后方，却不禁躲了起来。

堀北停下了脚步，在那边还有另一个人影。

「铃音，没想到你竟然会追到这里啊。」

我才在想这种时间她会去哪里，原来是预定和男人碰面啊。

「我已经不是哥哥当初认识的那个没用的人。我是为了赶上哥哥而来的。」

「赶上……吗？」

哥哥？虽然堀北的谈话对象，因为站在阴暗处而让我看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她的哥哥。

「我听说你进入了D班。真是跟三年前一样完全没任何改变呢。你只是一直看著我的背影，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自己的缺点。选择这间学校算是失败了呢。」

「这——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一定会马上升上A班，这样的话——」

「不可能，你是到达不了A班的。岂止如此，就连班级也会崩坏吧。这所学校没有你所想的这么简单。」

「我绝对、绝对会进入A班……」

「我不是说不可能了吗？你这个妹妹还真是不听话。」

堀北的哥哥向前拉近了一步的距离，慢慢地从阴影里显现出姿态。

是那个担任学生会长的堀北。

他的表情丝毫不带情感，目光则像是在看著不感兴趣的事物。

堀北的哥哥抓起她毫无抵抗的手腕，用力地压到了墙上。

「我即使再怎么避开你，也无法改变你是我妹妹的事实。要是周围的人知道了你的事情，丢脸的会是我。马上给我离开这间学校。」

「我、我做不到……我……绝对会升上A班……！」

「真是愚蠢。我就让你像过去那样尝点苦头吧。」

「哥哥——我——」

「你没有往上爬的力量及资格。给我好好明白。」

堀北的身体被用力向前拉，双脚悬空。我的直觉判断这样很危险。

在做好会惹堀北生气的觉悟后，我从暗处冲出，逼近堀北的哥哥。

我在堀北的哥哥察觉我的存在以前，就抓住了他抓堀北手腕的右手手臂，限制住他的动作。

「——你是谁？」

他看见自己被抓住的手，便慢慢地对我投向锐利的眼神。

「绫、绫小路同学！」

「你刚才是想把堀北用力丢出去吧。你知道这里是水泥地吗？就算是兄妹，有些事情能做，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做。」

「偷听还真是不可取啊。」

「够了，把你的手放开。」

「这才是我该说的吧。」

我和堀北的哥哥彼此互瞪。短暂的沉默笼罩著我们。

「绫小路同学，住手……」

堀北吃力地挤出这句话。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状态的堀北。

于是，我不情愿地放开她哥哥的手臂。就在这个瞬间，一记速度惊人的里拳(注：以手背上接近指关节的区块作为攻击点的一种出拳招式)扑面而来。我直觉不妙，就将上半身往后仰来回避攻击。他的体格虽然纤细，却做出了这种狠毒的攻击。然后，他又瞄准了我的要害猛烈一踢。

「好险！」

我明白如果被这种威力撃中，大概一撃就会让我失去意识。堀北的哥哥稍微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吐了一口气之后，就张开了右手笔直地伸了过来。

我要是被抓到，就会被他摔到地上。我如此直觉，用左手掌像是拍打般地拨掉他的攻击。

「动作不错呢。没想到你能连续避开我的攻击。而且，你也很清楚我打算做什么动作。你是学了什么吗？」

他终于停下攻击，并对我如此提问。

「钢琴跟书法的话，我倒是有学。我国小的时候还曾经拿过全国钢琴比赛优胜喔。」

「你也是D班的吗？铃音，这男人相当特殊啊。」

堀北的哥哥一放开她，就慢慢地转过身来。

「我和堀北不一样。我可是很没用的。」

「铃音，我真没想到你会有朋友。老实说我非常意外。」

「他……并不是我的朋友，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堀北就像是要否定他哥哥那样地抬头望著他。

「看来你还是老样子，误解了高傲与孤独的意思。还有你，你叫绫小路吧。有你在的话，情况或许会稍微变得有趣一点呢。」

他就这样从我身旁走过，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真是名与众不同的学生会长。那时堀北的样子很奇怪，就是因为发现了哥哥的关系吧。

「要是想晋升上段班，就拚命地挣扎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堀北的哥哥离开之后，四周就被夜晚的宁静笼罩。堀北在墙边低头坐著，一动也不动。我似乎做了件多余的事情。正当我打算默默返回宿舍，堀北叫住了我。

「你一开始就在听了……？还是说这是碰巧？」

「呃，该怎么说呢，有一半是碰巧的。刚才我在自动贩卖机买飮料，结果就看见你往外走。因为有点在意，于是就追上来了。不过，我本来真的不打算干涉你们。」

堀北又陷入了沉默。

「你哥应该非常厉害吧，杀气也不是一般的强。」

「他是空手道……五段、合气道四段。」

唔耶，难怪这么强。他如果没有收手，可就糟糕了。

「绫小路同学，你应该也有在练什么吧，而且段位还非常高。」

「我说了吧？我有学过钢琴和茶道。」

「刚才你说的是书法喔。」

「……我也有在学书法啦。」

「你考试故意考一样的成绩，又说有在学钢琴和书法。我真的搞不太懂。」

「成绩只是碰巧相同，而且我也是真的有学过钢琴、茶道，还有书法。」

假如这里有台钢琴，我还能弹首〈给爱丽丝〉给你听呢。

「让你看见我奇怪的模样了。」

「不如说，这让我知道了原来堀北也算是一般的女孩子，真是太好——没事。」

她狠狠地瞪著我。

「回去吧。如果让人看见我们在这种地方，很可能会产生误会。」

确实如此。男女在半夜独处，一定会引起奇怪的谣言。

更何况，我和堀北本来就经常被人探听是不是那种关系。

堀北慢慢起身，并迈步走向宿舍入口。

「那个……你真的觉得读书会就算了吗？」

我认为开口只能趁现在，于是下定决心试著向她搭话。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读书会原本是我说要开的。这并不是嫌麻烦的你该在意的事情。不是吗？」

「因为事后感觉不太好。而且你跟班上那些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有点紧张了。」

「我很习惯了，所以并不在意。而且，平田同学也已经收留了大部分的不及格组。他跟我不一样，不只会读书，还擅长与人相处，所以应该会用心教学才对。他应该至少会让那些人这次越过及格门槛。不过，我则是认为抽时间给总是考不及格的人，也只是浪费时间。到毕业为止这样的考试将不断重复。每次都得帮他们避免不及格，实在愚蠢透顶。」

「须藤他们可是和平田保持著距离，我不认为他们会参加读书会。」

「这是他们该去判断的，与我无关。况且，如果退学都危在旦夕了，他们也没办法抱怨什么吧。假如就算这样也不愿去依靠平田同学，那也只能被退学了。我的目标的确是把D班升上A班。可是这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别人。其他人会变得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还不如说，只要在这次考试中舍弃掉不及格组，就只会剩下好学生了，对吧？晋升到上段班也将变得更加容易，简直正合我意。」

我不觉得堀北有说错。这场退学危机，毕竟也是不及格学生的错。可是，对于意外唠叨的堀北，我无法忍著不继续说下去。

「堀北，你这个想法是错的吧？」

「错的？我哪里说错了？你该不会是要说——对同学见死不救的人不会有未来这种梦话吧？」

「放心吧，我至少还是很了解讲这种话对你不管用。」

「那你为什么说我不对？拯救不及格组根本就没什么好处。」

「好处或许的确很少。不过，这却能够防止坏处。」

「……坏处？」

「你难道认为校方不会料到你的想法吗？学校那些人光是我们迟到或上课打混都要扣分了。我们就随便试试看让班级出现退学学生吧。你觉得校方究竟会扣我们多少分数呢？」

「这是————」

「当然，既然校方没公布消息，那我也没有任何根据。不过，你不觉得这很有可能吗？是一百还是一千分呢？或者也有可能会扣一万、十万分。这样的话，你想晋升到A班就会变得很困难了吧。」

「迟到或私下交谈所造成的扣分，都不会让分数降到零分以下。趁现在零分状态把不会念书的学生排除掉还比较好。这不是几乎等于没有损害吗？」

「没有保证就是这样吧？而且非常有可能还残留著潜在的负分。你真的认为把这种高风险的事情放著不管也没关系吗？是说……你的头脑这么好，不可能会没想到这一点吧。要不是这样的话，你根本也不会开口说要举行读书会，一开始就舍弃掉不及格组不就好了。」

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情绪高昂，或说是热血沸腾。也许是因为我擅自认定这家伙是我的朋友。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她做出草率的决定，而在事后后悔。

「就算有潜在的负分，现在舍弃不及格组，对班上的未来也会有好处。今后要增加点数的时候，你也不想再来后悔当初没舍弃掉他们吧？现在这个时间点，就算有风险也该这么做。」

「你真的这么想吗？」

「对，真的。我实在难以理解你拚命想救他们的想法。」

堀北正准备从宿舍入口走去搭电梯，而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还有想反驳的事情？这个问题光靠我们两个是无法解决的。知道答案的终究也只有校方，所以这只会变成争论。你可以任意替它做出解释，而我也同样可以这么做。事情就只是这样吧？」

「你的话还真多啊。没想到你是这么健谈的人。」

「这……这是因为你太难缠了。」

如果是在平常，堀北根本就不会理会我的阻拦吧。

像这样强行留住她，就算挨了她的猛烈一击也不奇怪。然而，她却没有这么做。这就证明了堀北自己也认为这样下去不行，因此才没甩开我的手。当然，说不定她本人并没有这种自觉。

「你还记得我和你相遇的那天，在公车上发生的事吗？」

「你是指没让位给老人那时的事情对吧。」

「对。当时我在思考让座给老人的意义。究竟让还是不让，哪个才是正确答案。」

「我应该一开始就说了。我是认为没意义所以才没让位。即使回馈老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只会浪费体力和时间。」

「好处……吗？所以你是彻底以利害关系来行事啊。」

「不行吗？人多少都是会打算利害关系的生物。只要卖了商品就会得到金钱，而只要卖了人情就会得到报答。藉由让座则能够获得贡献社会的愉悦感。不对吗？」

「不，你并没说错。我也认为人类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

「你如果抱持著这种信念，那就好好地打开看待事物的视野吧。现在的你因为愤怒及不满，完全看不见前方的任何事情。」

「你以为你是谁？你难道以为自己拥有足以对我说长道短的实力？」

「不论我的实力如何，在你无法看见的事情之中，只有一点我能清楚看见。那就是堀北铃音，这个乍看之下很完美的人所拥有的缺点。」

堀北对此嗤之以鼻，彷佛诉说著——要是我有缺点，你就说说看。

「我就告诉你吧。你的缺点就是擅自断定别人是累赘。不仅一开始就不让人亲近，甚至还把人推开。你这种瞧不起对方的想法，不就正是你被打入D班的关键理由吗？」

「……你这样简直是在说我和须藤同学他们的地位对等。」

「既然如此，你能断言那些人的地位和你不对等吗？」

「这种事只要看考试成绩就一目了然了。这也正是他们身为班上累赘的证据。」

「须藤他们确实在读书方面差了你好几截。他们再怎么努力读书，也很难超越你吧。可是，这毕竟只是书桌上的事情吧。校方重视的并不只有知识层面。假如校方下次举行的是运动相关的测验，就不会是这种结果了，不是吗？」

「这——」

「堀北你也擅长运动。即使光看游泳，你在女生里也属于前段，非常出色。不过，当初你也在场，所以一定知道须藤的运动能力非常优秀。池也拥有著你所欠缺的沟通能力。假设这次的考试是以谈话做为基准，池就一定会派上用场。说不定扯班上后腿的反而会是你。这样你就会变得没用吗？应该不对吧？每个人都会有擅长或不擅长的事物，这才叫做人类。」

堀北打算反撃，从喉咙发出的话语却无法成声。

「……这缺乏根据。你说的话全都只是纸上谈兵。」

「既然没有根据，就得利用现有的资讯来预测结果。你就好好回想看看茶柱老师所说过的话吧。你被老师叫到辅导室的时候，她应该是这么说的： 『谁规定学力出色的人就能进入优秀的班级。』从这里推论出的结果，就是校方也期盼我们拥有学力以外的能力。」

我展开理论左右包夹堀北，然而她却打算逃跑。我再次追上去，并绕到前方挡住她。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轻易地让她逃走。

「你说舍弃不及格组才不会后悔，不过反之亦然。因为失去须藤他们而后侮的日子，也非常有可能会到来。」

我和堀北视线相接。现在，我们不只实际上握著手，连精神上都彼此连结了。我感受得到这些话对她起了作用。

「你才话多呢。这些真不让人觉得是避事主义者会说的话。」

「或许吧。」

「我虽然很不甘心，不过你说的话大致上都正确。我承认你的话很有说服力，足以让我改变想法。不过，我确实还是有地方无法理解。就是你的真正意图。对你而言，这间学校到底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才像这样拚命地说服我？」

「……原来如此，还有这招啊。」

「既然要说服人，要是发言人没有说服力，再怎么诡辩也都站不住脚。」

堀北希望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拚命说服她，还为了不让须藤他们退学而采取行动。

「我希望你省去至今的场面话，告诉我真正的理由。你是为了点数？还是为了尽可能地往上爬？或者，你只是为了要救朋友？」

「因为我想知道——真正的实力是什么，平等又是什么。」

「实力，跟平等……」

「我是为了寻找这个答案，才来这间学校的。」

这些话在我脑中明明都还没整理好，我却脱口说出来了。

「你能放开我的手吗？」

「啊……抱歉。」

当我松开稍微紧握著的手，堀北就转过身来，站在我的正前方。

「我真没想到自己会败给绫小路同学你的花言巧语。」

堀北这么说完，就对我伸出了手。

「我会为了自己而照顾须藤同学他们，并期待留下他们会有利于往后的发展。即使是这种算计的想法也没关系吗？」

「放心吧。我不觉得你会为了除此之外的理由而行动，而且这样才像你的作风。」

「那么我们的契约就成立了。」

我握起堀北的手。

然而，等我明白这是与恶魔签定的契约时，也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




再次集合的不及格组
转眼间就到了茶香芬芳洋溢的初夏时节，敬祝各位日益康泰。

高中开学以来，已经经过了一个半月。我过著恰如其分的平稳生活。

「喂，你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你的脑袋没问题吧？」

堀北很没礼貌地把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接著再贴回自己的额头。

「好像也没有发烧。」

「我没发烧啦！我刚刚只是稍微沉浸在漫长的回忆里。」

我回想起迄今的过程，便深深地叹了一 口气。我答应堀北要协助她，不过目前正处于后侮莫及的状态。

当时我虽然也是为了让堀北振作，可是重新思考后，才觉得这实在很不像我的作风。

「那么参谋大人，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嘛……当然，目前有必要再次说服须藤他们来参加读书会。为此，也只能让你去磕头拜托了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起因是你和须藤他们起了争执，不是吗？」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全力以赴地认真学习。你不要搞错焦点。」

这家伙……真的打算帮助须藤他们吗……？

「没有栉田的力量，不可能再次召集须藤他们。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为了顾全大局，我也只能做出牺牲。」

你到底有多讨厌让栉田参与啊。堀北看似非常不满，不过还是同意了。堀北平常都不允许栉田接近她。我就把这当作是她最大的妥协吧。

「那我就不多说了。关于栉田同学的事情，你能够帮忙吗？」

「我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因为我已经和你签订契约了。在升上A班以前，你都要听从我的命令，像只拉车的马，不断地为我效命。」

我一点也不记得自己有签下这种契约。

「看，这里也有契约书。」

哇，真的。上面不只写著我的名字，连印章都盖好了。

「你可是会被控伪造文书罪喔！」

我当场就把它撕烂、扔掉。堀北则走向了正在收拾书桌的栉田身边。

「栉田同学，我有话想和你说。可以的话，你能陪我吃个午餐吗？」

「午餐？堀北同学竟然会邀请我，还真是稀奇呢。嗯，可以哟。」

即使看见她另一面的我就在旁边，栉田也一如往常，丝毫没有动摇。她爽快地答应了堀北。接著，我们和这样的栉田，一起前往了学校里人气第一的咖啡厅帕雷特。

这里是上次我和栉田说谎把堀北叫出来，并惹她生气的地方。

堀北说要请客，就帮栉田点了飮料，而我当然是自掏腰包。

满脸笑容的栉田接过飮料，就坐到了座位上。我们两个也在栉田的前方坐了下来。

「谢谢你。那么，你想对我说的是什么呀？」

「为了避免须藤同学他们考不及格，能请你再次协助举行读书会吗？」

「这是为了谁呢？是为了须藤同学他们吗？」

连栉田也不认为堀北当面所说出的请求，纯粹是出于善意。

「不，这是为了我自己。」

「这样啊，堀北同学果然是这样的人呢。」

「你无法和没意愿助你朋友一臂之力的人合作吗？」

「我觉得不管堀北同学你要抱持哪种想法，都是个人的自由喔。不过，我很高兴你能坦率地回答我，因为我不希望你对我说出拙劣的谎言。我明白了，要我帮忙也没问题哟。因为我们不都是同班同学吗？对吧，绫小路同学？」

「喔、嗯，真是帮了大忙。」

「但是我想问堀北同学呢。堀北同学，你既不是为了朋友，也不是为了点数。而是为了升上A班才帮助他们吧？」

「没错。」

「这该说是令人不敢相信吗……这不是不可能的吗？啊，我并不是在瞧不起你哟。不过该怎么说呢……班上大部分的人应该也都放弃了吧。」

「是因为我们目前跟A班的点数差距很大吗？」

「嗯……而且老实说，我总觉得没办法追上呢。我们下个月也不确定会不会得到点数。这让人有种意志消沉的感觉。」

栉田的上半身软趴趴地趴在桌上。

「我绝对会办到。」

「绫小路同学也是以A班做为目标吗？」

「是啊。他将会作为我的助手，一起和我达成升上A班的目标。」

别擅自把我当成你的助手啦。

「嗯……我知道了。让我加入你们嘛。」

「当然啊，所以我才会拜托你帮忙读书会的事。」

「不是这样。我是想加入你们以A班为目标的活动。除了读书会，接下来也要做很多事情吧？」

「是、是啊，虽然的确如此……」

「还是说，你不想要让我加入？」

栉田大大的双眼盯著堀北，就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

「我知道了。这次的读书会如果能顺利进行，我就会正式请求你的协助。」

堀北如此回答。她对栉田应该还抱持著疑虑吧。但是就算这样也不得不答应，大概是由于她也知道栉田拥有著自己欠缺的品德。

一板一眼的堀北一表示答应，栉田就突然坐起上半身。

「真的吗！太好了！」

栉田发自内心开心似的当场高举双手，坦率地表达喜悦。她这种模样，每个动作都相当可爱。

「堀北同学！绫小路同学！那么就再次多多指教喽。」

栉田的双手往我们这里同时伸了过来。

尽管我和堀北有些不知所措，但我们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须藤同学他们会不会乖乖答应了呢。」

「是啊。以现况来说或许有点困难。」

「那么，这件事能不能再次交给我呢？我都加入你们了，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做嘛。好吗？」

堀北被卷入了栉田我行我素的行动之中，有点被她的气势所镇住。

她拿出手机，似乎打算立刻行动。过了不久，被栉田邀请而欣喜若狂的池和山内就出现了。然而，他们一看见我和堀北的脸，马上就用眼神问我 「你该不会把聊天室的事讲出去了！」。这情况正好，于是我就决定不理他们。在这种场合，说不定他们两个的罪恶感会产生不错的作用。

「抱歉，把你们两位叫了出来。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堀北同学有话想对你们说。」

「什什什……什么事啊？我们……做了什么吗！」

真是反应过度……他们都吓到腿软了。

「你们两个不打算参加平田同学的读书会吗？」

「咦？读……读书会？哎呀，我很懒得看书，而且平田太受欢迎了，也让人很火大……考试前一天再背一背总会有办法吧，再说我国中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山内对于池所说的话，也点了两、三次头。看来他们打算开夜车恶补。

「这还真像你们的作风呢。不过，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遭受退学。」

「你还是老样子自以为了不起啊。」

须藤出现，并一面瞪著堀北。他似乎也中了栉田的甜蜜陷阱。

「须藤同学，最令人担心的就是你了。你对退学太没有危机感了。」

「这关你什么事啊。你最好不要太超过，不然我就揍飞你。我现在正忙著打球，书只要在考前看就够了。」

「须藤，冷、冷静一点啦，好吗？」

池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聊天室的事情，而安抚著须藤。

「欸，须藤同学。我们要不要再一次一起读书呢？虽然前一晚抱佛脚或许能熬过去，不过要是失败，你连最喜欢的篮球都会没办法继续打哟！」

「这……可是，我不打算接受这个女人施舍般的行为。我还没忘记她前几天对我说过的话。想邀请我的话，就得先诚恳地道歉。」

须藤对堀北示出满满敌意，如此说道。即使他本人也觉得要是不看书就会很危险，但似乎还是无法原谅篮球受到污辱。

对此，堀北当然不会轻言道歉。因为她自诩自己是不会说错话的人。

「须藤同学，我很讨厌你。」

「什——！」

堀北别说是道歉了，甚至还火上加油般地对须藤说出苛刻的话。

「但是，现在就算我们彼此讨厌对方，不也只是些小事情吗？我是为了我自己而教你们读书，而你只要为了你自己而努力念书不就好了吗？」

「你就这么想去A班吗？还不惜邀请讨厌的我。」

「是啊，没错。要不是这样，你以为谁会喜欢跟你们牵扯上关系。」

对于堀北口无遮拦的每句话，须藤很明显地逐渐变得焦躁。

「我要打球很忙啦。就算是考试期间，其他家伙也没有要停止练习的样子。我可不能因为无聊的课业，而让篮球落于人后。」

堀北宛如是预见了须藤会说出这种话，于是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并打开来让他看。上面详细写著到考试为止的进度安排。

「我在前几天的读书会里，发现到那种学习方式是没用的。你们并没有打好学业基础。举例来说，这种状态就像是一只青蛙被扔到大海，连该游向哪里都不晓得。而且，就像须藤同学所说的那样，我知道要是削减掉娱乐安排，将会对你们造成压力。所以我想出了解决方案。」 「这是怎样的魔法啊？有的话我倒想请你告诉我。」

须藤对此嗤之以鼻，彷佛认为不可能会有兼顾读书和社团的方式。

「从现在开始的两个星期，你们平时在课堂上都得拚命地用功。」

我一瞬间无法了解堀北在说什么。而其他人也都和我一样。

「你们三个平常都没认真上课吧？」

「真希望你别擅自断言呢。」

池如此反驳。

「那么，你有认真上课吗？」

「……没有。我都在发呆等下课。」

「我想也是。换句话说，你们一天就浪费了六个小时。比起在放学后特地安排一、两个小时读书，你们在课堂上失去的时间还更多。当然要充分利用这段宝贵时间才对。」

「理论上……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不是很强人所难吗？」

栉田的担忧是对的。正因为平时无法读进去，所以才会浪费时间。

课堂上也没办法进行交谈，我实在不认为他们光靠自己就能完全理解题目。

「我又完全跟不上上课的内容。」

「这我知道。所以，我们还要利用下课时间来进行简短的读书会。」

堀北这么说完，就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并在上面写出自己是如何计划。

简单说，就是在一小时的课程结束后，全体立刻集合，并报告课堂上不懂的地方。接著，堀北会在十分钟的下课时间内进行解答。

然后再接著上下一堂课。流程就是如此。当然，这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须藤他们无法跟上课程，根本无法保证在短时间内就能把书读好。

「等、等一下。总觉得脑袋有点混乱。这样子真的能顺利吗？」

池他们也马上发现这是件很辛苦的事情。

「对啊，下课才十分钟，要讲解完不懂的部分是办不到的吧？」

「别担心，我会在课堂上将所有问题的解答都整理得浅显易懂。接著，再由绫小路同学、栉田同学还有我，各自进行一对一教学就可以了。」

如果是这样，确实就有可能完美利用这十分钟来掌握课业知识。

「如果只是讲解答案，你们两位应该办得到吧？」

「可是啊……我不觉得现在还赶得上考试耶。高中课业很难，而且又有很多搞不懂的地方。」

「在一小时的课程里，要学的内容其实意外很少。写成笔记就是一页，最多也只有两页。如果再从中浓缩可能会出题的范围，那也只要吸收半张笔记的知识量就够了。只有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够的情况，才会利用到午休。我不会要求你们理解题目。我只希望你们就这样把它们记在脑海里。最重要是在上课时，要完全专注在老师的教学以及黑板上的文字。另外，抄笔记这件事也得暂且搁在一旁。」

「你的意思是不要抄笔记吗？」

「一边抄笔记，一边记下题目或答案，其实出乎意料困难。」

说不定的确是这样。将注意力集中在抄笔记，最后单纯只是在进行抄写动作，反而会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不管怎样，堀北看来是不打算利用放学时间来教书。

「凡事都要试过才知道。在否定之前，还是先试著实践吧。」

「……我提不起干劲啊。就算我花时间去读，也和你这种书呆子不一样。我不认为光靠那种像秘技的方式，就能简单地把书念起来。」

这是堀北考虑到他们三个的感受才想出来的计画。然而，须藤却没有点头答应。

「你似乎误解了最根本的事情。你难道以为读书会有捷径或秘诀吗？除了投入时间踏实学习别无他法。不只是读书，就算是其他事情不也全都一样吗？还是说，难道在你投注热情的篮球之中，有著捷径或者秘诀？」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篮球是要透过不断反覆练习才能够打得好。J

须藤对于自己说的话，吃惊得屏住气息。

「对于没有专注力、无法认真努力的人来说，这绝对办不到。不过，你是那种能为篮球全力以赴的人。为了能继续在这所学校打球，也为了不放弃你自己所拥有的可能性，即使是一点点也好，我希望这次你将那些力量转移到看书上面。」

虽然很微弱，但这毫无疑问是堀北对须藤所做出的让步。须藤对此犹豫不决。

然而，须藤碍于那小小的自尊心，似乎怎么样都无法说出答应。

「……我还是不参加了。要我顺从堀北，我无法接受。」

须藤还没入座，就这样打算离开。而堀北并没有阻止他。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应该就没办法再叫他一起读书了吧。平常我不会插手，但这里我应该也只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喂，栉田。你已经交到男朋友了吗？」

「咦？咦？还没哟。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如果我考了五十分，就跟我约会吧。」

我迅速地把手伸出。

「啥？绫小路，你在说什么啦！小栉田，跟我约会！我会考五十一分！」

「不对不对是我啦！跟我约会！我一定会考五十二分！」

态宪产生反应的是池，再来是山内。栉田马上就察觉到我真正的用意。

「真、真是困扰呀……我可是不会以考试成绩来评断一个人哟！」

「可是，我很想要努力过后的奖赏嘛，而且池跟山内好像也很感兴趣。假如参加读书会可以有类似奖赏的东西，应该也会让人比较有干劲。」

「那、那么这样如何？我会和考最高分的人约会，那个，如果这样子可以的话……我喜欢就算面对讨厌的事情，也能够努力去做的人呢。」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会做到！我一定会做到！」

池他们气势汹汹地喊道。其实不用特别拐他们也没关系。我接著向须藤搭话。

「喂，须藤。你打算怎么做？这也许会是个机会喔。」

这句话的含义，和「你也想和栉田约会吧？」有著些许的差异。

我自认大致上已掌握了须藤的性格。至少我大概能猜到，他在这种时候很难坦率地开口说要参加。既然如此，就不得不由我们这方先做出让步。

「……约会啊。感觉还不错。真没办法……那我也参加吧。」

须藤没有回头，小声地这么回答了。栉田则是松了一口气。

「我会记住的。男生是比想像中还更单纯且无聊的生物。」

堀北似乎也了解到了这点，因此刻意如此回答，自然地迎接须藤的加入。

1

再次组成的读书会开始，许多事都顺利地运作著。

当然，没有半个人从读书之中体会到乐趣，或者感受到喜悦。可是，为了避免退学，也为了守护与伙伴所累积的每一天，大家都没放弃面对讨厌的读书。虽然笨蛋三人组都认为自己不适合读书，但还是拚命反覆看著黑板上写出来的题目，为了理解而不知苦思了多少遍。至于须藤，就算他偶尔会意识朦胧、前后晃著头，不过也会在最后一刻撑住不睡。这果然也是为了自己成为职业篮球选手的目标吧。这份有勇无谋的梦想，说出来或许还会被人嘲笑，但是须藤却一股脑儿地追寻著。我们这些刚升上高一的大多数学生，都还没拥有像样的梦想。大部分的人都懵懵懂懂，不晓得未来要做什么，只觉得不要生活拮据就够了。所以，为了梦想而全心投入练习的须藤，真的是个很出色的人。

话虽如此，这间学校究竟是以什么标准，来定义实力呢？

学生的入学与否，至少不是只看学业能力来判定。

从我能够成功入学，或者从池、须藤他们经历的事情来看，这点应该不会有错吧。

假如学校是预见了学生各式各样的才能，那么就绝对不应该会有只要考次不及格就会被退学的制度。至少我这么想。

如果制度本身并不是骗人的，能够推导出的答案就没这么多了。

那么，题目不就一定会设计成不论是池或须藤都能够挑战成功的吗？

我的脑中浮现出这样的问题。可是啊，事情好像也没这么简单。现在课程或小考里的题目，对须藤他们来说难度都相当高。

上午的课程结束，堀北一个人低头看著笔记本，并满意地轻轻点了头。看来她似乎觉得自己统整得很好。

以堀北的立场来看，就算教学对象是三个笨蛋，她也一定会想要尽力让他们拿高分。这么做，理所当然地不只会让班级获得好评，也能让学生的素质提升。

不过，我则从开始就觉得考满分太强人所难，所以也不打算这么做。我只教了池能够越过及格门槛的办法。

中午的钟声一响起，池他们就一溜烟地跑去学生餐厅。午休时间共有四十五分钟。大家约好吃完午餐后，要集合到图书馆看二十分钟的书。

考虑到移动的时间，一开始原本计划要在教室看书。但是为了提升专注力，最后决定避开嘈杂的教室，改成利用图书馆。

然而，就我看来堀北其实是想回避平田。平田他们那一群，会在中午针对放学后的学习方式进行讨论。如果我们在一旁复习，平田过来搭话的可能性也不低。堀北应该是因为讨厌这样吧。

「堀北，你午餐要吃什么？」

「我想想——」

「绫小路同学——一起吃午餐吧？我今天把行程空出来了。」

栉田忽然关了出来。

「嗯，好啊。那栉田也一起——」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堀北迅速站起，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绫小路同学，对不起。那个，难道……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没这回事。」

栉田看著堀北的背影，一边轻轻地挥著手，像是在说著「拜拜〜」

难不成她是明知故犯？我总觉得自从那天目击了栉田的秘密，她就明显地增加和我接触的机会。虽然她嘴巴上说相信我，但说不定还是在怀疑我会跟别人告密。

结果，栉田和我决定去咖啡厅吃饭。当我们一起来到了咖啡厅，我马上就折服于压倒性的女子氛围。

「这是怎么回事啊，女生人数还真多……」

咖啡厅里的客群有八成以上都是女生。

「因为这边的餐点感觉就不是男生会吃的呢。」

菜单上有义大利面或松饼等，都是些看来就像是女生会喜欢的餐点。如果玩体育的须藤来这里吃饭，应该会表示份量完全不够吧。咖啡厅内少数的男生，该说是人生胜利组吗，尽是些轻浮男。大致上都是与女朋友一起来，或者身边围绕多名女生的男生。

「我们还是去吃学生餐厅吧？总觉得待在这里很不自在。」

「只要习惯就好了。像高圆寺同学好像就会每天来哟！你看，他在那里。」

栉田这么说完，就指向咖啡厅里头的多人用座位。在那里出现了被女生围绕的高圆寺。他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地肆无忌惮。

我才在想中午都没看到他，原来他都是来这种地方啊。

「高圆寺同学好像很受欢迎耶。在他周围的都是三年级的女生。」

栉田也相当惊讶。我则不禁竖起耳朵听了听高圆寺和学姊们的对话。

「高圆寺同学，张开嘴巴，啊——」

「哈哈——！果然还是年纪大的女性比较好呢〜」

他完全不畏惧对方是三年级学生，甚至还让她们贴在身上地吃饭。

「那家伙真的好厉害啊……」

「高圆寺的名字好像已经广为流传了呢。」

原来如此。这些簇拥在他身边的，都是看上了他的钱啊。

「这社会还真是讨厌啊……」

「因为女孩子都是现实主义者嘛。光靠梦想没办法过活喔。」

「栉田你也是吗？」

「我应该还是有怀抱著一点梦想，像是会有白马王子出现的这种。」

「白马王子啊……」

我们尽可能地找到了距离高圆寺最远的双人座位。

「那绫小路同学你呢？果然还是喜欢像堀北同学那样的人？」

「为什么会说是堀北啊。」

「因为你们总是在一起。而且，她不是可爱吗？」

我确实觉得堀北很可爱，不过仅限于外表。

「绫小路同学，你知道吗？其实女生们有稍微在注意你哟！而且一年级女生制作的排行榜上也有你的名字呢。」

「女生会注意我？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排行榜啊……」

看来我们男生在不知不觉间就被分了等级。

这应该跟之前男生依胸部大小来排名女生是差不多的事情吧。

「排行榜有很多种类哟。像是有帅哥排行榜啦、有钱人排行榜啦、恶心排行榜啦……然后还有——」

「……够了。总觉得不是很想继续听下去。」

「别担心。绫小路同学，你可是在帅哥排行榜中漂亮地拿下了第五名。 恭喜你！顺带一提，第一名是A班的里中同学、第二名是平田同学，而第三、第四名都是A班的男生。感觉平田靠著外表以及个性得了很多分数呢。」

真不愧是D班的明日之星。他似乎也受到了C班以上女生的注目。

「我该为此开心吗？」

「当然。啊，只不过，你在阴沉排行榜里也名列前茅就是了。」

「这样啊……」

栉田把手机拿给我看。上面看起来有无数种男生排名。

当中甚至还有「希望他去死的男生排名」这种危险的标题。我就当做没看见吧。

「你明明是第五名，但是好像没有很开心呢。」

「如果我有确实感受到自己受欢迎，那还好说。不过，这种事我可是一点也感受不到。」

事实上，我也不记得在鞋柜里收过半封贴著爱心贴纸的情书。

「应该不是全部女生都有参加投票吧？」

「嗯。虽然好像有非常多人参加，但票数是看不见的，就连评论也都是匿名制呢〜」

换句话说，这种内容不清不楚的排行榜，可信度其实一点也不高。

「我想绫小路同学你很吃亏呢。就我看来，你也算是相当帅气。只是似乎没有像平田同学的那种吸引人的地方，或者应该说是没有引人注目之处。像是头脑很好、运动神经出色，或是擅长聊天等。感觉你就欠缺著这些充满魅力的部分。」

「这此一话真是让我心痛耶……」

也就是说，身为人类我完全没有内在的魅力。

「对、对不起。要是我说得委婉一点就好了。」

栉田如此反省，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头。

「嗯，绫小路同学，你国中的时候没交女朋友吗？」

「我没交过。不行吗？」

「……你没交呀。啊哈哈，也没有什么不行啦。」

「排行榜啊，如果男生也做了，女生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我认为女生会觉得很恶劣哟。」

栉田笑眯眯的，但眼神却不带笑意。嗯，说得也是。假如我们私底下以美丑来排名女生，一定会遭受到严正的抗议。而在这边，又冒出了一个男女之间的差别待遇。话说回来，栉田和我相处的模样，还真的和以前没什么差别。

既然她的另一面都被我看见了，心里应该不会没有疙瘩才对。

「喂，如果你觉得和我相处很勉强，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喔。」

「讨厌啦，我不觉得勉强喔。而且跟绫小路同学聊天也很开心呀。」

「你都已经对本人说讨厌他了，还说得出这种话啊？」

「啊哈哈哈，也是。抱歉抱歉。不过我之前说的可是真心话喔。」

……不，就因为是真心话，我才会觉得受伤。明明摆著这种笑容，心里却讨厌著我。真是糟糕透顶。

「其实我今天会邀你吃午餐，也是想稍微跟你确认一件事呢。虽然这是个假设。假如你要选边站，绫小路同学你会选择我，还是堀北同学呢？你会选择我吗？」

「我既不会成为谁的伙伴，也不会成为谁的敌人。我会保持中立。」

「我觉得这世界并没有简单到能让你顺利维持中立喔。主张反战虽然很高尚，但也不知道何时会被卷入其中吧？要是我和堀北同学产生争执时，绫小路同学你能帮忙的话，就太令人安心了。」

「就算你这么说……」

「你要稍微记住我对你怀有期待哟。」

「期待啊……但我想如果要请求协助，首先应该先说明原委吧。」

栉田始终保持著笑容，但她还是以强烈的意志摇头表示拒绝。

「首先，我们得建立能够彼此信任的关系呢。」

「也是。」

不论是我还是栉田，说真的对彼此都还不够了解。

将来当我们建立起信赖关系时，说不定我就能更进一步地了解栉田了。

2

我们晚了约定时间一分钟左右，才抵达图书馆。

大家都已经就定位，并打开笔记本待命。看来图书馆里不只有我们，许多学生都在勤勉读书。一年级到三年级学生，全都无差别地被迫加入攸关去留的战争。只要看到这片景象，便能一目了然。

「太慢了。」

「抱歉。店里人有点多，所以拖到了时间。」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一起吃了午餐吧？」

对于同时抵达的我们感到疑惑，池用狐疑的眼神看了过来。

我们确实一起吃饭，但现在还是别多嘴会比较好吧。

「嗯，对呀。我们两个一起去吃了午餐。」

这种事不讲也没关系吧。果然如我所料。池他们明显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朝我瞪了过来。简直像是在看著弒亲仇人。堀北连看也没看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快点。」

「……好的。」

我被堀北冷淡对待，便安静地就坐，拿出笔记本。

「听完课之后，我觉得地理还满简单的耶。」

「化学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池和山内如此说道。

「因为基本上有很多题目都是用背的吧？而且也不像英文或数学，只要没有基础，很多题目都会无法作答。」

「不可以大意。考试也很有可能出现时事问题。」

「失事……问题？」

「是『时事』问题。是指近几年在政治或经济上所发生的现象。也就是说，考试出题不会局限于课本上写出的题目。」

「唔哇，这是犯规吧！这样考试范围不就没意义了吗！」

「所以包含这个也都要读。」

「我突然开始讨厌起地理了……」

虽然确实无法彻底排除考出时事问题的可能性，不过这回就算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有关系吧。

要是太在意连会不会考都不晓得的部分，而错失了原本能掌握的地方，损失就大了。

「我们还是赶快看书吧。」

在我们东聊西聊的期间，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是啊。不知道是谁还迟到，宝贵的时间都被浪费掉了。」

「……还在怪我吗？」

「那我来向大家提问哟。请问想出归纳法的人，叫做什么名字呢？」

「呃——是刚才课堂上学到的那个家伙吧？我记得是……」

池一面苦想，一面用指尖转著自动笔。

「啊，是那个啦，那个。好像是个听起来会让人觉得肚子很饿的名字。」

「法兰西斯•沙勿略！……应该是像这样的名字吧？」

须藤也没办法想出答案吗？有点可惜。

「我想起来了。是法兰西斯•培根！」

「答对了。」

「好耶！这样我一定就能考满分了！」

「不，根本还差得远吧……」

话虽如此，如果大家在剩下的这一个星期拚命地背，应该就能避免不及格了吧。

「各位，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哟。不然读书的时间也会减少。」

栉田这么说道。她应该也很了解时间所剩无几了吧。

「没问题的。如果是这三个人的话。」

「真不愧是小堀北。感觉你好像很信任我们！」

我觉得她的口气大概是在说「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喔。

「喂，安静一点啦。叽哩呱啦的，吵死了。」

在旁边读书的一名学生抬起了头。

「抱歉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因为答对问题太开心了〜想到归纳法的人可是法兰西斯•培根喔！不妨把它记下来吧〜」

池一边傻笑，一边这么说道。

「啊？……你们该不会是D班的学生吧？」

旁边的男生们同时抬起头扫视著我们。须藤似乎对他们的模样感到恼火，便以半发火的口吻僵硬地说著。

「你们想干什么。就算我们是D班又怎样。你们有意见吗？」

「不不不，我并没有什么意见啦。我是C班的山胁，请多指教啊。」

山胁一面不怀好意地笑著，一面环视著我们。

「只不过该怎么讲呢？这所学校能依实力分班还真是太好了啊。如果得跟你们这种最底层的家伙一起念书，我可是会受不了呢。」

「你说什么！」

最先气得站起来的，不用说当然就是须藤。

「我只是说了实话，不要生气嘛。如果在校内做出暴力举动，不知道会对点数审查造成多少影响呢。哎呀，不过你们似乎也没有点数可以扣了。换句话说，你或许会被退学？」

「好极了，放马过来啊！」

即使不愿如此，但是每当须藤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大吼，就会引来周遭的注目。

假如情势再这样恶化下去，应该有可能会传到老师耳里吧。

「就如他所言。如果在这里引起了骚动，也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么样。你还是把最坏的情况预想成会遭受退学吧。另外，你要说我们的坏话也无所谓，不过你应该是C班的吧？老实说，这也不是什么能够拿来自夸的班级呢。」

「C班到A班的差距小到就像是误差。只有你们D班的层次特别低落。J

「你使用的标准还真是令人同情呢。就我看来A以外的班级，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刚刚还在傻笑的山胁，稍微瞪了堀北。

「连半点点数都没有的瑕疵品，没资格这么嚣张地说话吧。你别因为自己长得可爱，就以为什么事都能被原谅。」

「谢谢你这逻辑不通的发言。不过我至今根本不曾在乎过自己的外表，被你称赞我可是觉得相当不舒服。」

「……」

山胁拍桌站起。

「喂……喂，别这样。我们先挑衅的这件事如果传开来就糟了。」

跟山胁同桌的C班学生，急忙地抓住他的袖子阻止他。

「你们应该知道这次考试要是不及格，就会被退学吧？我还真期待你们当中会有几个被退学呢。」

「很遗憾，D班不会有人遭受退学。况且，在担心我们班以前，你不如先担心自己的班级。小心骄兵必败啊。」

「呵、呵呵！骄兵必败？别开玩笑了。」

「我们不是为了避免不及格，而是为了考到更好的成绩才念书。不要把我们拿来相提并论。再说，你们答出法兰西斯•培根就在那边高兴，脑袋是不是坏掉了啊？读考试范围外的部分又有什么用？」

「咦？」

「你们该不会连考试范围都没好好弄清楚吧？难怪会是瑕疵品。」

「你不要给我太超过喔，喂！」

须藤不知道是快要发飙，还是已经发飙，他抓起了山胁的前襟

「喂、喂喂，你打算使用暴力吗？会被扣分喔！没关系吗？」

「反正也没有分数可以扣了！」

须藤举起了手臂。糟糕，这家伙真的打算揍他。

这真的不得不阻止了。正当我这么想，并拉开椅子的时候——

「好了，停下来、停下来！」

这么说著的，似乎是在图书馆里念书的其中一名女学生。

须藤因为意外出现的人物而停下了手。

「你谁啊，局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

「局外人？我作为其中一名利用图书馆的学生，无法对这场骚动视而不见。要是你们不管怎样都想引起暴力事件，能不能去外面处理呢？」

听到一头金色头发的美女淡然地提出了正确的言论，须藤放开了山胁。

「还有，你们也是，挑衅得太过头了吧？如果你们还要继续这么做，我就不得不向校方报告这件事情了。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抱、抱歉。一之濑，我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这名少女被山胁称做一之濑。我想起来之前有见过她一次。

她是上次在和星之宫老师说话的B班学生。

「喂，走吧。在这种地方念书的话，会被传染成笨蛋。」

「也、也对。」

山胁他们唾弃似的说完，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你们如果还要继续在这里读书，就得安分一点。以上。」

我目送她飒爽离去的身影，佩服地点了点头。

「她好好地把骚动给平息掉了呢。真是有别于堀北。」

「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打算要捣乱。」

可是这却是促成这场骚动的契机啊……

「喂……他刚才说……这不在考试范围内对吧？」

「……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

茶柱老师说考试范围有包含地理大发现。

我和堀北都有笔记下来，所以不会有错。

「难道是每个班级考得都不一样吗？」

「这很难想像呢……各班应该是统一的。」

就如堀北所言。基本上五个科目的期中、期末考，同学年度的出题内容应该相同。否则，反映到点数制度上的准则，也会变得很不明确。

如果是这样，难不成是只有C班被提前告知考试范围有更动？

还是只有我们D班没被告知呢……

我们对于始料未及的消息不禁感到混乱。

如果社会科范围真的不一样的话——

……不……如果只有社会科不同，再糟糕都总有办法。

然而，要是全科的考试范围都不一样的话……

那就代表我们度过了一整个星期的徒劳时光。

3

距离午休结束还剩下十分钟。

我们读书会的成员们结束掉这次的念书时间，全体快步前往教师办公室。

总而言之，如果不确认考试范围的正确与否，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老师，我们有急事想向您确认。」

「看起来还真是夸张呢。你们可是吓到其他老师了喔。」

「实在很抱歉我们这一大群人不请自来。」

「这就算了。不过我现在有点忙，长话短说吧。」

老师似乎也有老师该做的工作，她似乎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

「关于茶柱老师您上星期所说的期中考范围，请问当中有没有错误呢？因为刚才C班的同学指出考试范围与他们的有所差异。」

茶柱老师面无表情地听著堀北说话。她默默听完，就停下了写字的动作。

「……对耶，期中考范围在上周五变更了呢。抱歉，看来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什——！」

老师在笔记本上流利地写出五个科目的考试范围，接著将它撕下，递给堀北。纸张上写的课本页数，虽然都已经在课堂上上过，可是大多数都是读书会之前的内容。须藤他们几乎都没有学过。

「堀北，多亏了你，我才能察觉到这个错误。大家也要好好感谢她。以上。」

「等、等一下啊，小佐枝老师！你也太晚说了！」

「才没这种事。还有一个星期。如果从现在开始读就能轻松应考了吧。」

茶柱老师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说了这些话，就打算把我们赶出教师办公室。然而，却没有半个学生乖乖听话。

「就算继续赖著不走，情况也不会改变。这点事情你们知道吧？」

「……走吧。」

「小堀北，可、可是！我没办法接受这种事！」

「就如老师所言，即使这么做也是浪费时间。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尽早开始准备新的考试范围会比较好。」

「可是！」

堀北转身走出了教师办公室。须藤他们虽然很不甘愿，但也跟著她走了出去。茶柱老师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她既不对学生感到抱歉，也没有犯下失误的著急感。最重要的是，刚才某些老师应该都有听见我们的对话。

尽管导师这次的失误可以算是某种大事，其他老师却没有任何反应。剎那间，我和坐在茶柱老师对面的星之宫老师对上了眼。她浅浅地微笑，并轻轻挥了挥手。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感觉这似乎并不仅仅是忘记告知考试范围。

我一出走廊，通知下午课程即将开始的预备铃便响了起来。

「栉田同学，我想请你帮点忙。」

「嗯？什么事？」

「我希望你把新的考试范围告诉D班的各位。」

堀北这么说完，就把从老师那里拿到的纸张递给栉田。

「是可以啦……不过让我去说没关系吗？」

「你无庸置疑是我们当中最适合的人选。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弄错范围地迎接考试。

「嗯，我知道了。我会负责转达给平田同学他们。」

「我要为明天之后做准备，更进一步地浓缩新的考试范围。」

堀北努力假装冷静，但还是能感受到她流露出一丝焦躁。大家拚命读的地方全是白费力气，而且还被打回原点。时间也只剩下一个星期。

而最令人忧虑的，应该还是须藤和池他们三人组的干劲吧。

「堀北。虽然这让你很辛苦，不过拜托了。」

须藤一面对堀北鞠躬，一面如此说道。

「我……从明天开始会暂停一个星期的社团活动。这样总有办法吧？」

「……这……」

若考虑到时间只剩一周，这便是不可或缺的冷静判断。

堀北对求之不得的提议感到惊讶，而且似乎难以马上接受。

「真的没关系吗？这会很辛苦。」

「读书本来就很辛苦，对吧？」

须藤微微一笑，就拍了拍堀北的肩膀。

「须藤，你是认真的啊？」

「是啊。我现在不论是对班导，还是对C班那群人，都非常火大。」

这应该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藉由被逼入了绝境，须藤首次对读书展现出积极的态度。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熬过这次考试。他应该深切体会到了吧。接著，池以及山内看著须藤，也因此受到了刺激。

「真是没办法，我们也要跟进。」

「我知道了。如果你们已经有所觉悟，那我就会帮忙。可是须藤同学——」

啪！堀北毫不留情地拍掉了须藤放在她肩上的手。

「你不要碰我的身体。下次要是再做出同样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女人真是不可爱……」

「绝对要让他们另眼相看！」

「我也是！」

栉田似乎也忽然提起了干劲，往前伸出紧握的拳头。

「绫小路同学也一起加油吧！」

「咦？呃，我——」

「你该不会……已经不打算读书了？」

「……我要稍微想想……」

「你应该已经跟我约定好要帮忙了。不是吗？」

堀北瞪著我。看来我的话好像全被她听见了。

「我不擅长教人读书。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吧？」

老实说，在教书这方面，堀北或栉田还比我更加适合。

我并不是个「优秀」到有办法教人读书的人。

「话说回来，绫小路的考试成绩也没那么好吧？」

「现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堀北和栉田合力教三个人，应该会远比一对一教学还更有效率。再说，我也还有些事很在意。」

「在意？」

教师办公室里所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便是个让人无法忽略的关键。

4

午休一到，我就立刻离开座位。我为了某个目的而前往了学生餐厅。

「你要去哪里呀？」

栉田似乎对我匆忙离开D班的模样感到挂心，因而追了上来。她忽然绕到我的面前，并向前弯来向上看著我。

「中午到了，所以我想去吃饭。」

「哦——那我也可以一起吗？」

「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栉田你应该也不缺人陪吧。」

「我虽然有很多朋友可以一起吃饭，不过绫小路同学只有自己一个人呢。而且，平常你会跟堀北同学搭话，今天却没有这么做。再说，昨天你在教师办公室那边，不是说有事情很在意吗？那是指什么呢？」

栉田还是一如往常。真不知道该说她有认真听人说话，还是该说她观察入微。老实说，我觉得要是有谁在身边，事情就会难以进行。不过，如果是栉田应该就没关系吧。因为我碰巧得知了这家伙的秘密，所以她应该也不会乱来吧。

「告诉你也没关系，可是你能答应别说出去吗？」

「我可是很擅长保守秘密的。」

于是，我和栉田一起前往了学生餐厅。不久，便抵达了拥挤的餐券售票处。在我们排队买完两人份的餐券之后，我并没有到柜台排队取餐，而是走到售票机附近，注意著点餐学生们的指尖。

「怎么了吗？」

栉田对突然开始进行观察的我感到不可思议，并歪著头。

「这有可能和我在意的那件事的答案有所关连。」

我持续地注视著利用售票机购买餐券的学生们。然后，大约等到第二十名的时候，目标学生就出现了。这名学生购买了某种套餐，并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取餐柜台。

「很好，我们也走吧。」

「嗯？好。」

我快步走向柜台，用餐券换好套餐后，就在那名拖著沉重脚步的学生面前坐了下来。

「那个，不好意思，您是学长……对吧？」

「……咦！你谁呀？」

这名学生缓缓抬起头，一脸不感兴趣地看著我。

「请问您是二年级，还是三年级呢？」

「三年级。但这又怎样。你是一年级的吧？」

「我是D班的绫小路。学长您大概也是D班的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栉田的眼神流露出惊讶，彷佛在诉说著——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免费套餐是有限定种类的。那个应该不太好吃吧？」

学长正在吃的餐点，是山蔬套餐。

「干什么啊，真烦耶。」

学长拿著托盘打算站起来，所以我叫住了他。

「我有些事想和您商量。您如果能够答应，我也会为您送上谢礼。」

「……谢礼？」

学生餐厅里非常嘈杂。我的轻声细语被四周的喧嚣给抹去。

附近的学生们，幸好全都沉浸在与朋友的谈笑之中。

「请问您有前年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考题吗？如果学长或者学长的同学之中，有人拥有考古题，我希望你们能将它卖给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并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吧？我觉得有效利用考古题，并不会违反校规。J

「你为什么会挑上我做这种事？」

「很简单。因为我认为，如果找会烦恼点数不够的人商量，洽谈成功的机率也很高。学长您实际上也正在吃著不太好吃的山蔬套餐。不过，如果您是因为喜欢才吃，那当然就另当别论了。您觉得如何？」

「……你能付多少？」

「一万点，这是极限了。」

「我没有考古题，不过……我大概知道谁有。如果要拜托那家伙，最少也需要三万点。你要是能准备这些，我也是可以帮你。」

「就算您说要三万点，我也拿不出来。我手上的点数不够。」

「你还剩多少？」

「……两万点。」

「那就两万点……不，就以一万五千点成交吧。再低就没办法了。」

「一万五千点啊……」

「你都已经来拜托陌生人了，应该是相当著急吧。这间学校会毫不留情地把考不及格的学生强制退学。我的班级也已经有好几个人不在了。」

「也是……我了解了。我会支付您一万五千点。」

「那就成交了。当然，你得先把点数汇过来喔。」

「这倒是无所谓，不过您要是违背了承诺，就算您是学长，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喔！我会做好遭受退学的觉悟，并以各种手段进行报复。」

「……真是强硬啊。我知道。即使我不愿意，但只要转让点数就会留下纪录。假如勒索学弟的传闻散播开来，我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另外，学长，既然我都要支付一万五千点了，能不能再请您附上一个赠品呢？我想看入学不久后考的小考的答案。」

「知道了。我也会把它附上。虽然我是觉得你不必担心啦。」

看来学长很了解我的目的以及想法。

「谢谢您。」

交易成立后，学长便匆匆离席。他应该是不想引人注目吧。

「喂，绫小路同学……做出刚才那种事情……真的没关系吗？」

「没问题的。转让点数符合校规。这并不算违规。」

「虽然也许是这样，可是买考古题不是很狡猾吗？」

「狡猾？我并不这么认为。如果学校不允许这种事，应该在最开始就会说明了。而且，今天看完三年级学生的反应，我就变得更有把握了。学生们像这样进行交易，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咦……？」

「学长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讶，而且没想到很快就接受了我的存在。他大概不是第一次进行交易。不只是一年级的期中考答案卷，他连入学不久后的小考答案卷都有保存著。从这点看来，应该就几乎不会有错了。」

栉田吃惊得睁大双眼。

「绫小路同学，你还真是意外的勇气可嘉呢。我真是吓了一跳。」

「这是为了阻止须藤他们遭受退学的保险手段。」

「不过，要是白忙一场的话，那就没用了呢。它毕竟还是考古题吧？我想也有可能会跟今年的考试毫无关连。」

「说不定考题不会一模一样，但我也不认为会完全不同。因为之前的小考里就已经出现了暗示。」

「暗示？」

「你有没有发现简单的题目之中，混入了一部分非常困难的题目？」

「那个啊……嗯，是最后的题目对吧？我连题目的意思都看不懂呢。」

「我后来试著调查，发现那是高二、高三课程范围的题目。也就是说，大部分的高一生是不可能解开这些题目的。校方故意随便出这种解不开的题目，也没什么意义吧？说不定校方除了测验学习能力之外，还有著别的目的。假设过去小考的出题，跟这次完全相同的话，那会怎么样呢？」

「……如果看了考古题，就能够答对所有题目了呢。」

而且，期中考也能运用同样的手法。

过了不久，我的手机收到了三年级学长传来的附图邮件。是考古题。

得先确认小考的部分。最关键的是最后三题是否相同。

栉田在一旁探头看著我的手机，好像也很在意。

「怎么样？怎么样？」

「题目是一样的。字句分毫不差。前年考试和我们考的内容完全一样。」

「太棒了太棒了！如果拿这份考古题给大家看的话，就能轻松考试了呢！不只是须藤同学他们，我们快点把题目拿给其他朋友看吧！」

「不，先别这么做。还不能让须藤他们看考古题。」

「为……为什么？你花了这么多点数，好不容易才买到耶。」

「如果他们知道这份考古题很有用，一定会松懈下来。而且他们难得认真念书，这样会泼他们冷水。最重要的是，过于相信考古题也是个问题。这次期中考未必会像小考那样出题相同，也有可能只有今年的题目不一样。」

得好好记住，这份考古题毕竟只属于保险手段。

「那这份考题要怎么使用啊？」

「考前一天再和他们透露考古题的事。然后，再告诉他们前年的考试也和这份题目、答案卷几乎相同。这么做的话，大家会怎么样？」

「他们前一晚就会坐在书桌前拚命地背考古题！」

「就是这么回事。」

说不定笨拙的学生无法在一天内记下所有的题目。不过，事先掌握题型不会很难。这次的考试目标也不是得满分。毕竟跨越及格门槛才最重要。要是太贪心有可能会自掘坟墓。

不过，这么一来，或许D班全体学生都能藉此突破难关。

「欸……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要拿考古题的呀？」

「当我知道考试范围有误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不过，其实自从知道期中考之后，我就稍微有在想考古题可能会派得上用场。」

「咦？从、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在说明期中考的时候，茶柱老师的说话方式就格外特别。她身为班导，应该有掌握住须藤他们的成绩以及学习态度。即使如此，她却很有把握地告诉我们有避免不及格，并熬过去的办法。换句话说，这表示绝对会有可靠的得救方式。」

「这就是在指……这份考古题的存在？」

不擅长读书的须藤他们能够考进这间学校，说不定也和这些部分有所关连。就算正面进攻无法获得分数，但是避免退学的退路，或说手段，岂不是到处都有吗？就像这次，只要获得考古题，不管是谁都能考到将近满分。如果这么想自然就能理解了。

「绫小路同学，其实你非常有本事吗？」

「我只是动了点歪脑筋。而且，我没把握自己能熬过期中考，只是在想办法找出能够轻松解决的方式。」

「哦——」

栉田的脸上浮出了别有含义的笑容，似乎在想著什么。

「栉田，我有事想拜托你。这份考古题，能不能当做是你得到的？我希望你能说是从要好的三年级学长那里拿到的。」

「是可以……不过，绫小路同学，这样子你没有关系吗？」

「因为我是避事主义者。我不想轻易做出显眼的事情。况且，班上同学也很信任你。这么做会比我去传达还要更好。」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真是帮了大忙。我想尽量避人耳目。」

「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呢。」

「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你不觉得彼此共享秘密会从中产生奇妙的羁绊，或是说——信任关系吗？」

「谁知道呢，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啊。」

「谢谢你。」

栉田只简短地说出这些话。却没有告诉我为何道谢。




期中考
星期四的课程结束，来到了放学时间。明天终于要正式期中考了。

茶柱老师开完班会走出教室后，栉田马上就展开了行动。

栉田拿著一叠考古题走上了讲台。她在超商把我前几天拿到的考古题列印出了全班的份量。

「各位，抱歉。在回去之前能先听我说几句话吗？」

须藤也因为栉田的话而停下脚步，准备洗耳恭听。

这份任务只有栉田才能办到。我和堀北是无法胜任的。

「我想大家为了准备明天的期中考，至今应该读了很多的书。关于这点，我有件事情能够稍微帮上大家的忙。我现在就把资料发下去。」

栉田依序将题目与答案卷按照人数发给最前排的学生们。

「考试的……题目？这难道是栉田同学做的吗？」

堀北当然也显得非常震惊。

「这其实是考古题。是我昨天晚上从三年级学长那里得到的。」

「考古题？咦、咦？难不成这个是相当有用的题目？」

「嗯。其实，我还听说前年的期中考跟这份考古题几乎相同。所以我觉得只要读了这份考古题，就一定会在明天的考试派上用场。」

「唔喔喔！真的假的！小栉田谢谢你！」

池感动得紧紧抱住试卷。其他的学生也看来对于突如其来的幸运，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兴奋。

「什么嘛。要是早知道有这种东西，我就不用拚命认真念书了。」

山内一边傻笑一边抱怨。决定在前一天告诉大家，果然是正确的。

「须藤同学，今天要读这些考题哟。」

「我会的。这真是帮了大忙。」

须藤看起来很开心，也收下了考古题。

「这要对别班的家伙们保密喔！我们要考高分，让他们吓一跳！」

池得意忘形地大喊，不过我也赞成他的意见。没有必要特地为其他班级雪中送炭。

接著过了不久，得意洋洋的同学们就开始踏上了归途。

「栉田同学，你立下大功了呢。」

堀北难得率直地夸奖人。 

「嘿嘿，是吗？」

「因为我没想过能够利用考古题。我也很感谢你去调查了题目是否真的有用。」

对于总是单独行动且没朋友的堀北来说，这好像是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是为了朋友嘛，也没什么啦。」

「而且，我也觉得你选择在放学后公布是正确的。因为要是随便透露出考古题的事情，也有可能降低大家对于读书的专注力。」

「这只是因为拿到的时间比较晚啦。如果明天考试能出现很多相同的题目……说不定大家都能考到很棒的分数呢。」

「嗯，而且大家这两个星期的努力也绝不会白白浪费。」

虽然这对不及格组的须藤他们来说，两周应该是无止尽地漫长吧。不过他们应该也稍微掌握到了读书的专注方式以及习惯。

「虽然很辛苦，不过还是很开心呢。」

「这对那三人组来说应该一点也不开心就是了。」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端看他们三个人的努力。

「现在也只能祈祷他们在考场上脑袋不会变得一片空白了。」

只有这个部分我们也无能为力。不管事前教会他们多少，就算能在读书会里发挥所学，正式考场上也未必就能展现实力。就连重要的考古题，也都会随著运用方式而改变效果。

「那么，我们也回去吧。」

堀北静静地看著栉田将笔记本与课本收进书包。

「栉田同学。」

「嗯？」

「至今为止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读书会就无法成立了。」

「不用放在心上啦〜因为我也想要尽量和大家一起往上晋升。所以才会赞成开这个读书会。如果还有需要，我随时都愿意帮忙喔。」

栉田满脸笑容地站起身，拿了书包。

「等一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确认。」

「有事想跟我确认？」

「如果你接下来也会为了班级而帮助我，这件事就不得不做确认了。」

堀北直直注视著摆出灿烂笑容的栉田，这么说道：

「你很讨厌我吧？」

「喂喂喂……」

我才在想她是要确认什么，结果又做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这么感受到。虽然对于你的疑问，我也只能这么回答……我有弄错吗？」

「……啊哈哈，真是败给你了呢。」

她将举起书包的手慢慢放下，然后笑容毫无改变地对著堀北。

「是呀，我最讨厌你了。」

栉田接著乾脆地这么说道。她完全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

「告诉你理由会比较好吗？」

「……不用，没这个必要。我只要能了解这个事实就够了。看来接下来我似乎就能毫无拘束地与你相处下去了。」

尽管当面被说讨厌，堀北还是如此回答了栉田。

1

「没有人缺席。看来全班都到齐了呢。」

早上，茶柱老师一边露出无畏的笑容，一边走进了教室。

「对于你们这些吊车尾来说，这是第一道关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我们在这几个星期里，都很认真地读了书。我可不觉得这个班级会有学生考不及格喔！」

「平田，你还真是有自信啊。」

其他学生的表情看来也自信满满。老师在桌上咚咚地将考卷整理整齐，就把它发了下来。第一节考的是社会科。社会可以说是其中比较容易的科目。

假如在这边就受挫，老实说，剩下的科目就更会是场硬战。

「如果这次考试以及七月实施的期末考都没有任何人考不及格，暑假我就带大家去渡假。」

「渡假吗……？」

「是的。对了……我就让你们在蓝海围绕著的岛屿里，过著梦幻般的生活吧。」

夏天的海边……当然就代表著能看见女孩子们的泳装……

「这、这股异常的压力是怎么回事啊……」

茶柱老师因为学生(主要是男生)散发出的气势，而往后退了一步。

「各位……我们来大干一场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同学们呼应著池，不停吼叫，而我也趁乱大喊。

「变态。」

堀北看了我一眼。我的喉咙就瞬间发不出声音了。

不久每个人都拿到了考卷。接著，我们随著老师的指示同时翻开试卷。

我把解题的事先搁在一旁，并看了一遍所有的题目。我必须确认教给他们三个的范围是否能避免不及格。最重要的，还是确认有多少题跟考古题相似。

——太好了。

我微微挥臂做出了胜利姿势。考卷上的题目和考古题完全相同，总觉得甚至让人有点害怕。至少乍看之下没有发现任何不同。

只要全部背下来，明显就能考出将近满分。

我在不会被人发现的程度下环顾了四周。即使如此，也没看见有学生显得焦急或困惑。大部分学生应该都熬夜背下考古题了吧。

而我也开始从容不迫地填入题目的答案。

接下来的第二、第三节考的是国文跟化学。话说回来，我在解题的同时，对另一件事感到了佩服。像这样再重新看过考题，便会发现堀北教的范围有著相当高的命中率。从这点看来，就知道她准确掌握了课程内容，还预测到了考题。在我隔壁不断默默作答的这名少女，比我想像得还要优秀。

然后，第四节考的是数学。依难易度来看，考卷上列出的题目远比小考困难许多。不过这些内容也和考古题一模一样。说不定须藤他们甚至连部分题意都看不懂，但是即使如此，只要有记住答案就能写得出来了。

接著来到了休息时间。

读书会成员的池、山内以及栉田，都集合到了堀北身边。

「什么期中考嘛！简直轻松！」

「我搞不好会考到一百二十分呢。」

池率先说出了游刃有余的发言。而山内也满面笑容，考试手感似乎很好。

两人虽然笑嘻嘻的，不过他们为了做最后的温习，手上都拿著考古题。

「须藤同学，你考得怎么样？」

栉田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凝视著考古题的须藤搭话。

但须藤的表情阴沉，目不转睛地盯著题目。

「须藤同学？」

「……啊？抱歉，我有点忙。」

须藤一面这么说，一面看著的是英文考古题。额头上还冒出了些许汗水。

「须藤，你难道……没看考古题吗？」

「除了英文，其他的都有看。我昨天不小心睡著了。」

须藤有点焦急地如此说道。简单说，他现在是第一次看英文考古题。

「咦！」

那也就是说，须藤只剩不到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能背了。

「可恶，我好像完全背不起答案。」

英文与至今的考试不同，要背下内容不是很容易。凭十分钟就要记住所有答案，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吧。

「须藤同学，你先去背配分高以及答案简短的题目吧。」

堀北立刻离席，来到了须藤身旁。

「喔、好。」

于是，须藤便舍弃掉配分低的题目，开始背起分数高及好理解的部分。

「他……他应该没问题吧？」

栉田似乎觉得别打扰他比较好，而在一旁不安地注视著须藤。

「英文和日文不同，只要基础没打好看起来就会像咒文。要背起来是很耗时间的。」

「对、对啊。我英文也背得好辛苦啊……」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眼便消逝而去。钟声无情地响了起来。

「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趁还没忘掉的时候，先从还记得的题目开始写起。」

「好……」

接著，英文考试开始进行。当其他学生都稳稳地在作答时，须藤却陷于苦恼之中。他不时地停下手中的笔，用头捶桌子。然而，现在已经没人能出手帮他了。须藤只能靠自己来度过不及格的危机。

2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我们再次集合到须藤的附近。

「喂……你刚才没问题吧？」

池担心似的如此搭话。看得出来须藤有点不太镇定。

「不知道……虽然能做的都做了，但我也无法算出自己会考多少……」

「没问题的哟。你至今也都拚命地读了书，一定会顺利度过。」

「可恶，我为什么会睡著啊！」

须藤对自己感到焦躁而抖著脚，此时堀北现身在须藤面前。

「须藤同学。」

「……干嘛啊，你又想说教了吗？」

「没念考古题是你的过失。不过，直至考前的那段读书期间，你也以自己的方式将能做的都做到了。我也知道你没有偷懒。如果你已经尽了全力，那我想你可以替自己感到骄傲。」

「这什么意思啊。你打算安慰我吗？」

「安慰？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因为只要看了你目前为止的表现，就能知道读书对你来说是多么辛苦。」

堀北很坦率地在称赞须藤。我们对这种情境都无法置信，因而彼此面面相觑。

「我们就等待结果吧。」

「嗯……也是啊。」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有件事情不得不向你更正。」

「更正？」

「我上次对你说过，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以职业篮球作为目标。」

「你怎么还让我想起这种事啊。」

「在那之后，我有去调查关于篮球的事情，以及要在那个世界成为职业选手又是怎么回事。然后，我才了解到这果然是条险恶的荆棘之路。」

「所以你想叫我放弃吗？就因为它是个有勇无谋的梦想？」

「不是这样。你对篮球投注著热情。而这样的你，是不可能不清楚成为职业选手的困难，也不可能不知道往后生活会多么辛苦。」

虽然堀北的态度一如往常，但这确实就是她笨拙的道歉。

「就算是日本人，当中也有许多人在职篮界里奋战。而且甚至还有人想进军世界。你就是打算以这种世界作为目标吧？」

「对。不管别人再怎么瞧不起我，我也要朝著职业篮球迈进。即使我会过著比打工还穷困的生活，我也一定会办到。」

「我过去都认为没必要去了解自己以外的事。所以，一开始你说要以职业篮球作为目标时，我对你说出了很污辱的发言。可是我现在很后悔。不了解篮球困难及辛苦的人，没有权利瞧不起这个梦想。须藤同学，你不要忘记在读书会里培养出来的那份努力及坚持。只要把它应用在篮球上，说不定你就能成为职业选手了。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堀北的表情几乎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慢慢地对须藤鞠了躬。

「那时候真的很抱歉……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那么就这样。」

堀北留下了这段道歉，就走出了教室。

「喂……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个堀北居然道歉了！而且还非常恭敬！」

「真是不敢相信……！」

池跟山内会惊讶也是当然的。连我都有点吃惊，而栉田也是如此。

这应该也证明堀北认同了须藤所付出的努力。

须藤就这样坐在椅子上，茫然地看著堀北走出去的那扇门。

过了不久，他就慌忙似的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心脏，焦急地回头看著我们。

「糟、糟糕……我……我好像喜欢上堀北了……」




开始
茶柱老师踏入教室的瞬间，便惊讶似的环看学生们。同学们屏息等待著期中考公布成绩，因而使教室弥漫著非比寻常的气氛。

「老师，听说今天要公布考试成绩。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平田，你也没必要这么兴奋吧？那种程度的考试应该很轻松。」

「……请问是什么时候呢？」

「你就开心吧，我现在就要公布。因为如果放学后才讲，也会赶不上各式各样的手续呢。」

「这是……什么意思呢？」

「别紧张，我现在就公布。」

一如以往，这所学校都会把详细资讯统整好，再一并告知学生吧。

老师把一张记载著学生名字和分数的大张白纸贴在黑板上。

「老实说我很佩服。真没想到你们会考这么高分。数学、国文还有社会成绩并列榜首，也就是考到满分的人，高达十名以上。」

纸上排列著一百的这个数字，而学生们都发出了欢呼声。不过部分学生却没露出笑容。因为只有须藤的英文成绩才最重要。

接著——

张贴在黑板上的考试结果表……显示著须藤在五个科目之中，有四科是六十分左右，分数考得相当高。而最重要的英文成绩则是三十九分。

「好耶！」

须藤不禁站起来大叫。池和山内他们也同时高兴地站了起来。

上面也找不到标示不及格的红线。我和栉田彼此互看，总之是松了口气。堀北……她的表情虽然没有露出笑容或喜悦，但看来好像也放心了。

「老师，你看到了吧！我们该认真的时候还是会认真的！」

池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

「是啊，我承认你们真的努力了。不过——」

茶柱老师拿起了红笔。

「啊……？」

须藤的口中发出了这种呆愣的声音。

他的名字上被划了一条红线。

「什……什么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须藤，你考不及格了。」

「啥？骗人的吧？少乱说了，为什么我不及格啊！」

率先对茶柱老师的告知提出反驳的，当然就是须藤。

须藤被视为不及格，使教室里的气氛由喜悦转为了骚动。

「须藤，你的英文考得不及格。也就是说，你到此为止了。」

「你别开玩笑了，不及格是三十二分吧！我应该达标了吧！」

「是谁在什么时候讲过不及格分数就是三十二分了。」

「不不不，老师你说过了！对吧各位！」

池也为了声援须藤而喊道。

「你们讲什么都没用。这是不争的事实。这次期中考的不及格标准是未满四十分。也就是说须藤少了一分。真是可惜啊。」

「四、四十分！我可没听说过！我怎么能接受啊！」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这间学校对于不及格的判定标准吧。」

茶柱老师在黑板上写出简单的算式。

上面写著——79.6÷2 = 39.8这些数字。

「上次跟这次的不及格标准，都是每个班级各别设定的。而它的算法是平均分数除以二。所以得考到这个答案以上的分数。」

换句话说，三十九点八分以下就会遭受不及格的判定。

「如此一来就证明了你不及格。以上。」

「这是骗人的吧……也就是说……我……我要被退学了吗？」

「虽然这段时间很短暂，不过辛苦你了。放学后要请你提出退学申请书，而届时也需要监护人陪同。我待会儿会去做连络。」

老师淡然、若无其事地进行报告。学生看见老师这种模样，才终于开始体会到这是事实。

「剩下的学生都做得很好。毫无疑问都及格了。避免在下次的期末考不及格，你们要好好精进自己。那么，下一件事情——」

「老、老师。请问须藤同学真的要被退学了吗？有没有补救方案呢？」

最先担心须藤的人，是平田。

尽管须藤讨厌他，还对他说出了粗暴无礼的话。

「这是事实。只要考不及格就到此为止了。须藤要被退学。」

「……能不能请您让我看一下须藤同学的答案卷？」

「你就算看了，上面也没有地方改错喔！算了，我早就料到会有人提出抗议。」

老师似乎把须藤的英文答案卷带了过来。她把答案卷递给平田。

平田随即将视线落在题目上。然而，却马上露出沉重的表情。

「没有……改错的地方。」

「如果你已经懂了的话，那么班会就到这里结束了。」

茶柱老师没给予任何同情或机会，便无情地宣告须藤必须退学。池跟山内他们也知道安慰会造成反效果，于是无法说出什么话。关于这点，平田他们也一样。让人伤心的是，部分同学感觉还松了口气。这应该是他们对须藤这个班上的累赘能够消失，而感受到的喜悦吧。

「须藤，放学后过来教师办公室。就这样。」

「……茶柱老师，能不能再让我问一点问题呢？」

迄今保持沉默的堀北，迅速举起了纤细的手臂。

堀北在目前为止的校园生活中，从来都没有主动发言过。

对于这般异常的情景，以茶柱老师为首，全班都发出了惊呼。

「堀北，这还真是罕见耶。你居然会举手发问。怎么了？」

「老师，您刚才说上次考试未满三十二分就是不及格。而这是依据刚刚的算式所求出的。请问这和上次的计算方式没有差别吗？」

「是啊，没有差别。」

「那么这里就出现了一个疑点。我算出上次考试的平均成绩是六十四点四分。将它除以二，就是三十二点二。换句话说，它超过了三十二分。即使如此仍是未满三十二分才算不及格，也就意味著小数点被舍去了。这和这次的算法互相矛盾。」

「的、的确是这样。如果依照上次的规则，那期中考未满三十九分才算不及格！」

也就是说，考到三十九分的须藤，能千钧一发地避开不及格。

「原来如此。你似乎是预料到须藤的成绩会很危险，所以才会只有英文成绩考得这么低啊。」

「堀北，你……」

须藤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接著像是突然惊觉到什么，其他学生也将目光投向黑板上张贴的纸后，发现了这件事。尽管堀北五个科目之中有四科满分，但是只有英文的成绩极端地低，是五十一分。这明显地不寻常。

「你该不会是——」

看来须藤也注意到了。

与其说是「或许」，不如说「肯定就是如此」。堀北为了多少降低英文的平均分数，而把自己的成绩尽可能地往下降。

「如果您认为我的想法有误，那请您告诉我上次跟这次的计算方式不同的理由。」

眼前忽然降下一道曙光。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这样啊。那么，我就更详细地说明吧。很遗憾，你的计算方式有一个错误。在算出不及格的标准的时候，会将小数点四舍五入。所以上次的考试就判定为三十二分，这次则是四十分。这就是答案了。」

「……」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发现小数点以下会四舍五入。你应该是相信这个可能性，才会提出意见的吧……不过很遗憾呢。第一堂课差不多要开始了，我要走了。」

堀北失去追撃手段，陷入了沉默。茶柱老师的话并无矛盾。最终手段也就这样子没了。教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后，教室就被寂静给笼罩。

虽然须藤对于退学的事实感到不知所措，但还是盯著为了救援他而降低自己分数的堀北——那个不管怎样都想阻止须藤退学，而把自己的分数降到极限的堀北。

「……抱歉，我应该稍微再把分数降到最低限度的。」

堀北这么简短地说完，就慢慢坐了下来。

然而，对堀北来说，五十一分就算是个相当低的分数了。

要是再降到四十分附近，最坏的情况就是她自己也有遭受退学的风险。

「为什么……你不是说很讨厌我吗？」

「我只是为了自己而行动，你别搞错了。虽然最后也白忙一场。」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你、你要去哪里啊，绫小路！」

「厕所」

我这么说完，就走出教室，快步走向教师办公室。茶柱老师应该已经回到办公室了吧。虽然我这么想，但走到一楼却看见茶柱老师站在走廊上凝视著窗外。就像是在等著谁。

「是绫小路啊。怎么了，快要开始上课了喔。」

「老师，能不能让我问一个问题？」

「……问题？你就为了这个而特地追过来啊。」

「我有事想请教您。」

「继堀北之后，没想到连你也有问题要问。到底想问什么？」

「您认为现在的日本、这个社会平等吗？」

「这话题还真是突兀啊。怎么会突然问这个？让我回答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能请您回答吗？」

「依我的看法来说，这世界当然是一点都不平等。」

「是的，我也认为平等只是谎言。」

「你追过来是为了要问这种事吗？如果只是这样，那我要走了。」

「老师，您在一个星期前宣布了考试范围有变更。当时您是这么说的——『我忘记告诉你们了』。这件事是事实，实际上我们也比别班还晚一个星期才收到通知。」

「我在教师办公室里说过了吧。这又怎么了？」

「我们的考题相同，成绩也都同样会反映到点数上，也同样承受攸关退学的危机。尽管如此，D班却被迫在不平等的条件下进行了考试。」

「换句话说你对这无法接受吗？不过这是个好例子。这正好能说是不平等社会的缩影。」

「就算再怎么偏心看待，这个社会也确实不平等。然而，我们人类是能够进行思考的生物。」

「你想说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也得让它看起来是平等的。」

「……原来如此啊。」

「『迟了一个星期的通知』究竟是偶然还是故意，对我来说都无所谓。然而，现在却有一名学生被这份不平等逼得必须退学。这也是事实。」

「你要我怎么做？」

「我就是前来询问这件事。我希望引起不平等的校方，能做出适当的处置。」

「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只是要适时弄清判定的正确与否。」

「真可惜。你的说法确实没错，可是我无法接受这项提议。须藤必须接受退学。现阶段是无法推翻的。你就放弃吧。」

茶柱老师把我准备的理由当成耳边风。但她说的话也并非不合逻辑。

这个人说话果然总会带有弦外之音。

「现阶段无法推翻，换句话说，还是有推翻的方法对吧？」

「绫小路，我个人很欣赏你。你在这次考试中很快就展现了能力。获得考古题就是其中一种正确解答。然而，这本身不过是常识范围内的方法。只要稍微认真想，不论谁都能想到。不过你却是第一个会和全班共享考古题，并提高班级平均分数的学生。我认为，你能够想到这一步的逻辑能力，才是最有价值的。我就坦白地称赞你吧。你做得很好。」

「拿到考古题的是栉田，分享给大家的也是她。我什么也没做喔。」

「我了解这是因为你不愿意拋头露面，引起骚动。可是高年级生也有自己的任务。虽然很遗憾，但你和三年级学生接触的事情，我也都掌握了。」

看来我的行动比想像中还泄漏得更彻底。

「不过，即使得到了可信的考古题，在最后关头还是犯下了错误。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如果事先让须藤背得更彻底，他的英文也就会像其他科目那样及格了吧？你这次要不要就乖乖放弃，拋弃掉须藤？这么做将来也许会比较轻松喔！」

「或许……的确是这样吧。可是我这次已经决定要帮忙了。该说放弃还太早了吗？况且现在也还有能尝试的办法。」

我从口袋拿出了学生证。

「你打算做什么？」

「请把须藤英文成绩的一分卖给我。」

「…………」

茶柱老师圆睁双眼看著我，接著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话还真有趣啊。你果然是个奇怪的学生。没想到你会叫我卖你分数，我真是连想也没想过。」

「老师，您在入学典礼那天不是说过了吗？这所学校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即使是期中考，它也算是校内的事物之一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种思考方式的确也不是不可行。不过，这个金额你未必付得起喔！」

「那么，请问那一分的价格是多少呢？」

「这还真是个难题。因为我至今都没卖过分数呢。我想想……那我就特别算你十万点。如果你能现场支付，卖给你也不是不行。」

「老师，您还真是坏心眼呢。」

开学以来的这一个月，应该没有半个学生连一点都没使用吧。

简单说，不会有学生自己本身就拥有十万点。

「——我也要付点数。」

从我身后传出这样的声音。我回过头，就看见堀北站在那里。

「堀北……」

「呵呵，你们果然是个有趣的存在。」

茶柱老师拿走了我的学生证。接著，也拿走了堀北的。

「好吧。你们要买一分给须藤的这件事，我就受理了。我要向你们徵收合计十万点。关于撤消须藤退学的事就由你们去转达吧。」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跟你约定好要卖十万点了啊。没办法。」

尽管茶柱老师看来很傻眼，但似乎也有些开心似的说著。

「堀北，你也稍微了解绫小路的才能了吧？」

「……谁知道呢。依我看来他只是个讨厌的学生。」

「什么嘛。说我是讨厌的学生……」

「你能考到一定程度的分数却不这么做，而且就算想到要拿考古题，也把功劳推给栉田同学。甚至还想到要买分数的这种蛮横行为。我只觉得你是个脱离常轨的讨厌学生。」

看来她连考古题的那段话都听到了。

「有你们在的话，班级说不定真的就能晋升了呢。」

「他就暂且不论了，我可是一定会爬到上段班的。」

「过去D班一次也没有晋升过。那是因为你们是校方舍弃的瑕疵品。你们这样又该怎么往上爬呢？」

「老师，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堀北毫无动摇地回视著茶柱老师。

「也许事实上大部分的D班学生都是瑕疵品。但是，瑕疵品跟废物是不一样的。」

「废物跟瑕疵品有何不同？」

「是否为瑕疵品，就只有一线之差。我认为只要稍微给予修缮、变更，它就有可能转变成良品。」

「原来如此。经由堀北这么说，就格外有说服力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赞成老师所说的话。正因为是由堀北说出口，这些话才有意义。

轻视他人、擅自断定他人就是累赘的堀北，现在正在产生改变。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然而，就算只能看见零星的片段，这也算是很大的改变。茶柱老师似乎也感受到这点，于是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那么我就期待吧。身为班导，我会热切地守望著你们的未来。」

茶柱老师留下这段话，就往教师办公室离去。

我们就这样被留在原处。

「那么，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

「绫小路同学。」

「嗯？唔噗！」

堀北狠狠地往我的侧腹挥了一记手刀。

「很痛耶，你干嘛啊！」

「不经意就打下去了。」

她一说完，就丢下痛不欲生的我走掉了。

这班级真是麻烦……我还真是被棘手的家伙给盯上了。

我一面这么想，一面往那名少女的身后追去。




庆功宴
「乾杯！」

池拿著罐装果汁大声喊道。

期中考成绩公布的隔天晚上，「前」不及格组齐聚一堂。除了堀北之外，大家脸上都充满笑容，对于从读书中解放，及没半个人退学的事感到喜悦。

与朋友患难与共、共度难关。说不定这就是青春吧。

现在要是除去我唯一的不满之处，这就绝对不是件坏事。

「……你怎么了啊，摆出这么阴沉的表情。须藤可是不用退学了喔！」

「你们要开庆功宴，我是不介意而且也赞成。可是，我在想为什么你们要在我的房间举行。」

「我的房间很乱，须藤跟山内也一样。况且也不能在女生的房间办吧？不对，虽然对我来说小栉田的房间会比较好呢。话说回来，绫小路你的房间还真是没什么东西耶。」

「开学也才两个多月啊，有什么东西才不可思议吧。」

除了日常用品，我不觉得有什么其他必要的东西。

「小栉田，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错呀。虽然很简朴，不过感觉很乾净。」

「听见了吗？真是太好了啊，你被小栉田称赞了。哈哈哈哈。」

池因为私仇而用手指狠狠地戳我。

「话说这次期中考还真是惊险啊。要是没有办读书会，就算我没问题，池跟须藤也绝对会出局呢。」

「啥？你不也是在危险边缘吗？」

「不不不，如果我认真的话，可是能考满分的喔。我说真的。」

「这也全是堀北同学你的功劳呢。因为是你教池同学他们念书嘛。」

堀北一个人静静低头看著小说，没打算参与聊天。察觉有人在叫自己之后，她就夹上书签，并抬起头来。

「我只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因为要是D班出了退学学生，评价就会降低。」

「就算是谎言也好，在这里你也应该说『不想让大家退学』之类的话 这可是会提升好感度的喔。」

「不提升也无所谓。」

唉，虽然她的态度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光是肯参加这次集会，应该就算是有进步了。

如果是以前的堀北，应该毫无疑问地不会来这种场合。

「该怎么说……堀北还真是意想不到的好人啊。」

须藤为了袒护堀北而如此说道。

自从堀北向须藤道歉，须藤对她的态度就完全软化。他先前明明还声明自己没办法接受堀北。人还真是说变就变啊。

「话说回来，关于须藤同学的退学，你是怎么让老师撤销的呀？」

「我也很在意耶。小堀北，您是使用了什么魔法啊！」

「谁知道，我不记得了呢。」

「唔哇，是秘密？」

池往后跌，做出夸张反应。

「你们只不过是度过了期中考，最好不要太高兴。下次等著我们的就是期末考。我可以预料到期末题目的难易度会比这次还高。而且，为了增加点数，我们也必须找出能够加分的项目。」

「地狱般的读书时间又要开始了啊……太糟糕了。」

池就这么倒在地上地抱著头。

「为了避免变成那种情况，你就不会考虑要从现在开始读书吗？」

「不会！」

看来他不会。

「这间学校还真让人搞不懂呢，像是分班制度呀，还有点数制度。」

「啊〜点数啊〜我好想要点数〜贫穷的生活真是太糟了〜」

池跟山内都花光了点数，现在正以学校准备的免费物资应急。

「欸，堀北同学。我们要获得点数，果然还是很困难吗？」

「我们期中考都努力过了，应该会给我们一大笔点数吧！」

「你有好好地看到D班的平均分数吗？我们整个班级被远远甩在最下面。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点数，我劝你还是改变想法吧。」

堀北还真是口无遮拦。或者，应该说她是毫不留情地提出了事实。

「那下个月也是零点喔……呜呜……」

「你就把它想成是在培养节俭的生活态度，然后放弃吧。」

「池同学，没问题的。虽然现在还没办法，不过我们一定很快就能获得点数。对吧？堀北同学。」

「你在说什么？」

「说出来也没关系吧？在座的大家也都是伙伴嘛。我和堀北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决定同心协力往最上面的班级爬。换句话说，就是以A班作为目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三个也来帮忙呢。」

「以A班……作为目标？」

「嗯，当然呀。想要增加点数，当然就得以上段班作为目标嘛。」

「不是啊，可是说A班不会太超过了吗？他们都是一群脑袋很好的家伙吧？读书要赢过那群人绝对不可能吧？」

就算从考试的平均成绩去看，堀北那种等级的家伙也比比皆是吧。

「我想校方不会只以读书方面来决定班级啦……对吧？」

「我也认为不只如此。不过，事实上要是没办法读书的话，接下来也一定会没戏可唱。」

明显无法成为战力的三个人，转移了视线，并露骨地吹起口哨。

「虽然现在还差得远，可是只要我们一起加油，就一定能顺利进行哟。绝对会。」

「你的根据是什么？」

「该说是根据吗……你看，有句话说——一枝箭能够被单独折断，可是只要三枝聚集在一起就折不断了。」

「至少我认为这三个人就算捆在一起也会被折断。」

「那……那么，是那个啦，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应该是像这样感觉。」

「他们三个的考试成绩加起来，才勉强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成绩呢。」

每当栉田捧起他们三个，堀北就将其拋出、撃落。这搭配还真厉害啊。

「可是就算彼此争吵不是也没有好处吗？大家好好相处绝对比较好哟。」

「……虽然你这样讲也没错。」

「对吧？」

就连堀北没办法反驳这些话。

反正既然都以晋升作为目标，尽可能和更多同学打好关系会比较好。

如果在这个阶段就起争执，那就真的无法继续一起奋斗下去了吧。

「所以呀，我再次恳求你们三个能够协助我们。」

「我很乐意！」

池和山内举起手立刻回答。

「算了，如果堀北坚持的话，我就帮忙吧。怎么样啊。」

须藤隐藏害羞地如此说道。

「须藤同学，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依赖你，也没有想让你帮忙。毕竟我也很难想像你会成为战力呢。」

「唔……你这臭女人……我一放低姿态，你居然就得易忘形了……」

「你那是打算放低姿态吗？我还真是吓了一跳。」

堀北明明就完全没有吓到。须藤虽然很愤怒，但至少他没做出像是举起拳头的举动。哎呀，真是进步了啊。

「你这女人还真让人不爽。」

「谢谢。我会把它当作称赞的。」

「……这女人真不可爱。」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又是怎样呢？」

池调侃道。这个瞬间，须藤以非常吓人的表情瞪著池，并对他用头盖骨固定技。

「好痛！好痛啊！住、住手！」

「你要是再多嘴，我就勒你喔！」

「你……你已经正在勒了！你已经正在勒了啦！我投降！我投降！」

堀北目睹了「男生之间的友情(？)」，打从心底叹了口气。

「这是间实力至上主义的学校。接下来一定会有很激烈的竞争等著我们。你们如果要帮忙，就不要抱著草率的心情。因为这样只会成为绊脚石。」

「如果是比腕力的话就交给我。我对篮球跟打架很有把握。」

「……真是完全无法指望你呢。」

实力至上主义……吗？我觉得内心深处有点忐忑。

我明明就打算要远离这种世界，回过神来却已经投身在其中。这已经可以说是被诅咒了吧？

堀北是真心想以A班为目标。她的决心应该无可动摇吧。

然而，我们D班要达到那种程度却不简单。

光靠现有的战力，也许连晋升C班都没办法。

若是如此，我今后又该如何是好呢？

应该也只能顺其自然了。我还是暂且努力看看吧。

至少……希望也能看见堀北露出笑容的模样。




后记
好久不见，以及初次见面。我是衣笠彰梧。

继上次出书，大约也相隔了一年多了吧。

现在我已经从学生转为大人，正因如此，这次我才会想尝试挑战这个题材，执笔《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我回想起自己还是学生的时候，周围都不断苦口婆心地要我念书。要考上好大学、要进入优秀的企业、要过一个美好的人生——我最近开始怀疑这些建议，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答案。虽然，我很不凑巧地在途中脱离了正轨，一头栽进了与家人或周遭的想像完全不同的世界……

读书当然很重要，也无庸置疑地对将来有用。然而，这次我想说的是——读书并不是一切。

举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来说，运动作为学校教育的一环而受到了推动。努力运动的学生之中，也有很多人让意料外的才华开花结果，在将来成为像是职棒选手或者排球选手，这类例子其实相当多。就像这样，人的个性各不相同。擅长绘画的孩子适合成为插画家，擅长搞笑的就会成为搞笑艺人。而除读书和运动之外，更存在著无数种适合自己的天职、职业。

当我开始这么想的时候，当初「要是那么做就好了」——脑中便闪过了长大后才能体悟的后悔。这般后悔自己过去的行为的。直到今日，我还是很后悔。

那么，接下来是致谢词。

トモセシュンサク大人，感谢您总是陪伴著我。非常感谢您这次也描绘出非常出色的男性角色……不对，是充满魅力的男性跟女性角色。

您的恩情我时时铭记在心，今后也请多多指教。我们近期一起去吃烧肉吧。由我请客，但仅限于便宜的吃到饱喔！

编辑I大人。执笔期间真的承蒙您照顾了。前作也是屡屡给您添麻烦，这回又让您花了更多的时间来协助我。咦？「不要再丢给我累人的工作了，你就饶了我吧」？哈哈哈，您真爱说笑。今后您还得好好地陪著我。这是张通往地狱底层的单程车票，落入时我们可要彼此作伴喔！

最后，致各位读者——因为对有读者，才会有作者。如果没有阅读的人，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在此种意义上，或许各位也算得上是本作的主旨出了一份力。

最重要的是我对各位读者表示感谢，并作为这一集的总结。

二〇一五年已完全入春，而我的身体状况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很好。虽然我每天都持续与失眠交战，不过我会不认输地继续努力。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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