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8-19 19: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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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后宫乐园棒球(后宫乐园球场)
本卷名称：第一卷

第一章 女装少年出任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五月白

录入：slashloaf

年少皇帝冥灭的后宫，自帝国内外挑选而来的美女如云。

坊间谣传后后佳丽的人数多达五千，甚至有两万人。

她们被藏在除皇帝以外，任何男人都不准踏入的皇宫大院里的深宫内院，如同行走在沙漠里的人，靠著想像绿洲的清泉来暂时止渴，帝都的男人们靠著幻想宫女坦胸露背的姿态，暂且逃避俗世的烦闷。

大澡堂的清扫轮到晓霞舍的下臈（身分最低微的侍女。）来负责。

少女们先在更衣处脱衣服，依真教的惯例系上白色兜裆布，再外披薄的单挂衣，后宫这种地方，即便是身分低微的下臈也不会大剌剌地坦露肌肤那样没规矩。

夏天的阳光自澡堂天窗洒落下来，只用一扇门隔起来的更衣处光线也很明亮，这个时间其他宫女正在午睡，皇帝挑选夜晚侍寝对象的「面圣」在即，女人们养精蓄锐后，再利用下午的时间精心打理自己。

下臈为此忙得不可开交。

自己所侍奉的妃子若被选为当晚临幸的对象，同宫的宫女全都能鸡犬升天，所以绝不能落后于其他宫，「面圣」可谓一场战争。

拿著刷子正要离开澡堂的莳罗忽然想起什么，在大片的穿衣镜前照著自己的背部。

她将宫女间流行的及腰单挂衣给束紧，下摆拉到紧致浑圆的臀部上，黑得发亮的肤色和兜裆布的白色成了强烈对比，令人不忍卒睹。

我简直是咖啡的精华嘛，莳罗想。

如同倒在舶来品的纯白瓷器里的高级咖啡，陛下若看到肯定会情不自禁地鼻子凑上来，闻一闻香气。

莳罗坚信，虽然当今受宠的女君全都白皙如雪，但自己并非完全没希望。

毕竟光喝牛奶，也会甜得腻口吧。

「但问题是……这个。」

莳罗面向镜子挺起胸，单挂衣只是无趣地贴在胸前，微凸的隆起比布料的皱摺还不明显。

被称为天下第一的宠妃的那位，听说胸部属于小而美型，宛如青苹果般圆鼓鼓，摸起来似乎很坚挺，相较之下，第二位受宠的双峰像是熟透沉重的哈蜜瓜，这样形容有点不得体，大小比一般人大一倍，渴望进到这排行里的晓霞舍御妻，则是每走一步胸部就会晃动，感觉相当诱人。

虽然身为下臈，仍属后宫的女人，莳罗内心也暗藏获得皇帝宠幸来出人头地的伟大志向，幼时的她被名号响亮的奴隶商人买下，随著年龄增长从边境都市前进到都市，终于爬升到大白日帝国的皇室后宫，以前的同事全都已经死心而另谋出入，埋没在乡下，充其量也不过是成为州剌史的妾。

莳罗努力奋战，磨练自己，突破到现在的境界。

我要亲手扭转命运，哪怕要背叛神——内心喃喃至此便立刻打消念头，求神赦免，虽然不是一出生就受到神的眷顾，但以奴隶的身分受教育的过程中，她已成为虔诚的真教徒。

「你看什么看得神魂颠倒啊？莳罗。」

莳罗的臀部被人一拍，跳了起来。

下臈所最年长的迷伽透过镜子偷看她，脸上露出的笑容就像在耍弄她一样。

莳罗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我哪有在看什么。」

她转过头想回嘴，迷伽却很快转换话题。

「别发呆了，赶快工作，还有，蜜芍若偷懒你可要骂骂她哦。」

她对气呼呼的莳罗留下这句话就离开澡堂。

迷伽今年二十岁，她在六年前，当今皇帝即位时就进入后宫工作，晓霞舍下臈所的同事们多半是十五、六岁的新进人员，所以她是最资深的老手。

伟大的先知曾说，男人最好迎娶十八岁以上的姑娘，因此十六岁的莳罗盘算著要在那个年纪之前，晋升到上臈或侍奉女君的女房，否则就会像迷伽一样，没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时被皇帝看上，过著暗无天日的生活。

莳罗没有高贵的血统也没有势力强大的后台，不过，其他女孩的情形也一样，那就全力奋战吧，后宫是实力本位的世界——日复一日埋头在无聊的工作里，唯有这样的信念是支撑她的动力。

被迷伽打的臀部麻麻的，开始发热，莳罗手按著臀部。

皇宫的用水是引自帝都郊外的汲水用的森林，即使夏天温度仍很冰凉的水，从大澡堂墙上凿开的给水口，连绵不绝地注水进来，黄金铸造的水槽里的水全都满溢出来，另一方面，热到无法触碰的热水也随时都有，那是在皇宫地下室，用大锅所煮的热水，地下室的空间狭窄，又黑又闷热，即使曾有掌舵单层甲板大帆船经验的人，也会怨声连连，那里工作的称作男奴。

由于还没到入浴时间，热水的量没有很多，莳罗脚轻轻泡在流过地板瓷砖的水中，水温是赤脚碰到也不烫的温度，澡堂的地板是缓斜面，从给水口绕著澡堂中央的喷水池的排水路平缓地倾斜，这样的设计能让掉在地上的脱毛剂、头发染料、涂在皮肤上的奶油或油，以及其他美容秘方自动流出去，不过有些仍会凝固而黏在地板上，或黏黏滑滑的，这时下臈们就会拿著刷子出动。

莳罗向同事问出蜜芍的位置。

蜜芍这人很醒目，下臈中属她个头最高，还留著一头格外漂亮的金发，由于她工作时会将头发束成小髻，跪在地上工作，所以莳罗常找不到她。

蜜芍的皮肤很白，澡堂空气也没多热却一碰到就微微泛红，姿势像是朝著莳罗顶出去的臀部大而浑圆，彷佛从东域来的白瓷一般滑溜。

莳罗蹲到她旁边说：

「今天认真在工作，厉害哦。」

「你看看，这个不是光之君夫人的除毛剂吗？」

蜜芍硕大的乳房轻轻晃动，用指甲抠出塞在瓷砖缝里的蓝色粘土状的东西。

「你真是的……」

莳罗抱著大腿蹲著，蜜芍将蓝色粘土状的东西凑近她鼻尖说，蜜芍这少女绝不是爱偷懒的人，但却喜怒无常且容易被工作以外的事给吸引住。

光之君夫人是灵营殿御妻，芳龄十六，目前仍未与皇帝同寝，却因无比的美貌很快就掳获皇帝的心，再加上与皇族相关的高贵血统，在后宫的女人之中足以高人一等。

她使用的除毛剂是宝蓝色，据说里头渗了捣成粉末的蓝玉。

女人们的美容保养品全是手工制作，且秘方绝不会外流，其中，除毛剂对习惯将隐蔽处的体毛都清乾净的真教徒女人而言，是最重要的美容用品。

「这味道……是柠檬吧。」

蜜芍将指甲缝里的除毛剂拿到鼻尖嗅闻。

「柠檬？」

莳罗屁股坐在地板上，歪著头说，「会不会是用柠檬汁代替白三叶草的汁液，还是两种都加呢……不对，这么做会损及两边的效果。」

「好好奇这个蓝色的东西是什么呢，到底渗了什么东西才会变这样啊？」

蜜芍将凝固的除毛剂用流的热水溶开。

她们两人都隶属于晓霞舍，但崇拜的是光之君，与身倶来的差异虽然无法改变，但至少可以穿戴同样的东西来模仿她。

两人被前来巡视的迷伽一瞪，就乖乖刷地板。

流过地面温暖的热水抚过莳罗的双脚，一点也不可惜浪费掉的水，证明了水资源的丰沛，进皇宫前，她从未见过如此丰沛又清澈的水，她用刷子刷掉脏污卷起小漩涡流掉，棕榈纤维刷著水冒泡的声音，听起来痒痒的。

莳罗喜欢这个时间。

「今天来的新人，是怎样的人啊？」

用刷子将热水刷得水花四溅的蜜芍问说，与其说是刷澡堂，倒像是在玩水的感觉。

「谁晓得。」

水花溅到手臂上，莳罗皱起眉头。

新人的身分很容易推敲。

「肯定是奴隶吧。」

入宫的若为贵人之女，她们也会收到通知，大概是哪个地方官从奴隶市场得手的上好货，拿来进献给皇帝。

蜜芍「啪！」的一屁股坐在瓷砖地上。

「我问的不是这个，是她好不好使唤？」

「太惊讶了，你打算虐待新人吗？」

莳罗叹气，动作夸张地垂下头，「虽说有新人进来，但你不过是从最菜的菜鸟变成倒数第二菜的菜鸟而已哦，倚老卖老还早得很呢。」

「我也不是说这个啦——」

蜜芍将刷子往上抛，在脸的前面接住，「我想问的是她动作灵不灵活，身体强不强壮这种啦。」

听到这句话的莳罗大感吃惊，彷佛从内心深处大大叹了口气。

「你怎么尽想这种事。」

「不然要想什么？」

蜜芍清澈的蓝色瞳仁直勾勾地看著时萝，如同高贵的女君戒指上的宝石一样的蓝。

既然是后宫的女人，都会介意新人的容貌，即便现在只是下人，但总有一天或许会成为跟皇帝争宠的情敌。

天窗洒落的阳光将蜜芍乳沟间的汗水照得像是抹上金粉般闪亮，她拥有纯洁天真的表情，以及跟形象不太搭的大胸脯，蜜芍是北虏姆人。

她跟莳罗不同，没有受过长时间的奴隶训练，奴隶商人中意蜜芍美丽的外貌，用高价从她父母手中买下她——据说是一年前的事。

莳罗很喜欢蜜芍，对自己美貌毫不在意的性格也是一种才能，只要一跟她站在一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上级宫女们看起来很蠢，莳罗觉得很痛快。

莳罗仰望著冉冉热气中射进来的日光带，大澡堂是她在后宫第二个喜欢的地方。

最喜欢的当然是中庭，没有任何遮蔽的阳光直晒在头上，展开不同于女人之间勾心斗角的另一种竞赛。

她学蜜芍将刷子高高扔出去，溅起的水花喷得到处都是，迷伽看到肯定会生气，但因为蜜芍笑了，莳罗也跟著笑起来。

◇

由于在昏暗的通道上走了好久，海功光是看到烛光心情立刻就放松下来。

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中间摆著张单人桌，上头的烛台是这里唯一的灯火。

佩戴著新月形弯刀的黑人卫兵，站在身后的门前守著，他纹风不动盯著正前方的另一扇门，好不容易把海功给带来这里，现在却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海功觉悟到，这房间已是终点站。

马车摇摇晃晃进到皇宫大门后，过了多久呢，由于好些时辰没看到太阳光，而丧失对时间的感觉，从空腹感来看，应该还没到晚上，从昨夜就一直没吃东西，但还不致于饿到头昏眼花。

外廷似乎也还有人，但在内廷的门下马车后，气氛瞬间改变，彷佛远离了尘世，这里是皇帝的私人空间，身为臣子的人，不论地位多高都不能踏进一步的禁宫。

轻轻松松就能闯进这种门禁森严的地方，海功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重新看著自己的身体，长袖加上宽版的腰带，下摆束紧的宽管裤，穿著不习惯的鞋子，完全就是女人的打扮，发髻解开的长发散成两边，铁制的颈环遮住男人的喉结，脸颊涂上腮红，穿女装虽然有损男人的尊严，但只要跨越内心的纠葛，之后就轻松了。

后宫里不准有男人，掌管宫内的是被去势的宦官们，海功转头看卫兵，浑身肌肉的这个男人也被去势了吧，头盔上有大片的流苏，像拉马车的马一样左右摇晃遮住视线，如此一来，即使宫女们从旁经过也不会追著看吧，为了除掉男人，除了去势之外似乎还不够，后宫的主人展露出的强烈独占欲，令海功愕然。

「别乱动，宦官长马上要来巡视了。」

卫兵第一次开口说话，之前一直不发一语，海功还以为他肯定是哑巴。

海功也不会说话，因为他必须要这么做。

蜡烛的火焰激烈摇晃，正面的门开启，一名臃肿肥胖的黑人进来，圆嘟嘟的脸上，像是用来做成炒豆子的豆子般的小眼睛，深陷在肉里。

「老夫是宦官长伽没路。」

男人用尖锐的声音报出自己的姓名。

从宦官长这职位听起来，应该是长年在宫里侍奉的人，但从皮肤的光泽度、帽子下的黑发来看，似乎很年轻，他的外表跟慵懒地走到桌边，老气横秋的动作很不相称，感觉很诡异，明明大有来头却没留胡子也很奇怪，白日国的男人一般都会蓄胡。

海功觉得这不男不女的男人不能信任。

「好了，退下吧。」

伽没路赶人似地甩著手，镶著大宝石的几只戒指，深深陷在从袖口露出来的肥厚手指上。

卫兵一鞠躬,从身后的门离开，明明跟这个人并不熟，但他一离开，海功却突然紧张起来。

「好了……你可以说话了，这里只剩我跟你而已。」

宦官长塌陷的双眼盯著海功，海功微微颔首。

「名字？」

「海功。」

「年龄？」

「十四。」

「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干了什么好事要轮落到扮女装？」

从口气听得出来自己被瞧不起，海功地痞流氓的性格冒出头。

「除了杀人之外，大半都做过了。」

他虚张声势，对方却不为所动，既然如此，海功改变矛头。

「你才做了什么好事吧，大叔。」

虽然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但没有其他适合的称呼了，「我猜，你赌棒球输了一屁股债，被违法的投注站给要胁了吧？」

「你、你怎么会——」

伽没路脸色苍白地站起来，本以为他个性稳重，原来也有急躁的一面，海功果然搞不懂这男人。

「你跟白带鱼店的扯上关系了吧，那家店背景很厉害，是不折不扣的黑道哦。」

「是、是吗……」

「像你这种不懂事故的人一上勾，全身都会被剥个精光，这种事我很常见。」

首都卡勒古卜塔尔的地标——先知记念礼拜堂内，附设有棒球场，每天都会举行棒球公开赛，观众可透过在球场内开店的赌场，对自己喜欢的球队下注，赌场若没有皇帝所发的许可证就无法营业，其中也有地下投注站，利用无法公开的高赔比率招揽客人。

那个投注站的龙头正是白带鱼店。

他的做法是一发现贵宾（冤大头），一开始先让对方有逢赌必赢的错觉，再张大网榨取大笔的金额。

「老夫……只是稍微玩了一下……」

「跟我讲藉口也没用啦。」

海功暗自窃喜，因为他跟白带鱼店是同伙，白带鱼店陷害伽没路是为了让海功佯装成假宫女送进后宫，据说是要抓住宦官的弱点，白带鱼店的计谋很成功。

海功努力掩饰表情，以免曝露内心的想法，没必要坦白说出真正的目的，连白带鱼店都不晓得。

「我来这里是为了偷东西，我要偷光后宫里的金银财宝，再全部带出宫。」

「事情没那么简单哦。」

伽没路用长长的袖子擦拭脸，「若一直是最下级的宫女下臈，你所梦想的金银财宝就只是白日梦，只要无法晋升为中臈或上臈，就接触不到沉睡在后宫里真正的财富。」

「可是，爬得太上面不是也很麻烦？会被皇帝看上的，到了晚上他不是会来挑女人吗？」

「宫里规定，未到十八岁不用侍寝，先知——受到神祝福的人——让不到十八岁的女孩们回到双亲身边，因为这故事而定下的规矩，贵为真教守护者的皇帝陛下，不会违反这规定，你说你几岁？」

「十四啊。」

「呵，那户籍就记录十六岁吧，以十四岁少女来说，你太高了。」

「请自便。」

海功耸耸肩，一说起后宫的规矩，伽没路就生龙活虎起来，刚刚明明还流得满身大汗，海功觉得有些反感。

「好，脱掉衣服吧。」

伽没路绕到椅子的背面，手搭在横木上说：「你的长相很俊美，在这个后宫也勉勉强强算得上是美少女吧，问题是你的身体。」

「切掉那个不就会喜欢男人吗？还是仍喜欢女人？ 」

海功将内心膨胀的不悦脱口而出，说他长得像女人，是种屈辱，堂哥伐功也常这么调侃他。

和其他流氓朋友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的长相跟凶神恶煞扯不上边，长睫毛配上又圆又黑的大眼睛，下巴也很细长，白白净净的脸一有状况就会变红。

伽没路没去搭理海功说的话，脱衣后，让他的手往前伸，量手臂的长度，由于距离近到呼气碰得到脸，令海功觉得恶心，接著伽没路要他把手举高，要检查腋毛有没有剃乾净，白日人的妇女会将多余的体毛除乾净，海功既然要乔装成女人，就要剃掉全身的毛。

「转过身去。」

被这么命令的海功无法跟先前一样反抗他，只能默默顺从，审视过众多宫女的宦官眼睛不由分说地，态度轻蔑地打量著海功。

伽没路将海功身上的胸带、兜裆布所打的结用力拉，检查是否会松开。

虔诚的真教徒女人中，即使同为女性，有些人也不会完全曝露自己的身体，海功企图以没有乳房却感觉有乳房的方式来鱼目混珠。

伽没路按按海功纤瘦的肩膀，再摸摸腰的线条，他似乎没什么吃东西，每一处的肉都很薄。

「后宫里诱惑很多。」

粗短的手指捏了下屁股，「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少女们，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是很放松的，这里有好几间可与帝都里的公共澡堂匹敌的大澡堂，拥有苹果一样的乳房和蜜桃一般臀部的少女们多不胜数，到了晚上，少女们同枕共眠，有的女人因为离开故乡的孤寂，在被褥下摩擦著身体抚慰彼此。」

他在说什么啊？海功狐疑地想，因为伽没路这番话，兜裆布里面开始出现变化，提到女人，他只看过用面纱遮住脸，穿著宽松的衣服隐藏身体线条的打扮，一丝不挂的裸女，光想像就受不了。

产生变化的部分被用力一抓，伽没路的手从股间绕到兜裆布前面，粗暴地用力一握。

「呃哇哇哇哇哇，你在干什么啊！」

海功腰往后缩想要逃开，不舒服的麻痹感觉在腹部内扩散。

「还敢问？你这臭小子才在干什么吧？。」

伽没路在耳边小声说：「敢在女人面前翘起来看看，到时就整根给切掉，你这小子可能不晓得吧，去势手术要在十二岁之前就做，之后才做的话，不晓得为什么都不会成功，手术后尿不出来导致内脏坏死，这种例子我看多了。」

终于从宦官长的手里解脱的海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幸中之大幸是，兜裆布的变化已经平息。

「我刚说的你可别忘了，懂了就穿衣服吧。」

「感谢您的忠告，混帐。」

海功站起来，拾起地上的衣服。

「哎呀呀，没想到现在还能摸到那种东西啊……」

伽没路手擦了擦衣角，回到桌子那里，「这给你吧。」

他从袖子里拿出纸和砚台，海功披好衣服，拿起桌上的东西。

「写上你名字。」

海功从砚台抽出笔，依话写下自己的名字。

——海功。

伽没路将纸反过来，将字颠倒朝自己。

「哼，没受什么教育字却写得不错。」

「看样学样，久学自通。」

他答腔，伽没路从他手里抢回笔。

「字虽好，名字却不好听，太阳刚不适合后宫，老夫替你取个新名字吧，适合禁园的典雅名字。」

说完，便写下这名字。

——香熏。

「你也写看看这名字吧。」

闻毕，香熏将名字写在伽没路的旁边，颠倒写的假名字。

一般世间女子只有假名，后宫的女人则和男人一样拥有汉字。

「记好了吗？」

香熏点头回应，自己的名字不是海功，而是香熏，要默默记下来，这是只在笔谈时使用的名字。

「记好就烧掉这张纸吧，不能留下跟你身世有关的证据。」

香熏夹起写著名字的纸，两手一扭放在独火上，火舌迫不及待地往上一跃，纸燃烧起来。

火焰即将烧到香熏的手，伽没路皱眉盯著那画面，像是在烧自己的手一样，香熏没有收手，哪怕名字被烧，自己也不会输给这小火，勇敢地不收手，证明自己进后宫的决心，不仅如此手指还伸向火舌，似乎在说别瞧不起人，要烧就烧吧。

走在宦官长身后的海功——香熏每走一步身体就跟著扭来扭去。

因为全身痒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除毛剂导致皮肤发炎，还是为了刮掉凝固的除毛剂所用的小刀钝掉的关系。

第一次看到后宫的景象，跟想像的很不一样，据说那是个不仅肉眼看不到，甚至连太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但实际上却相当明亮。

修剪整齐的绿色草皮反射著日光，香熏所踏的木地板走廊连接著广阔的中庭，在这个中庭里打棒球，不晓得会有多过瘾呢。

香熏跟帝都的少年没两样，都很喜欢棒球，他和堂哥伐功一起在由无家可归的流氓所组成的球队里打棒球，队里年纪最小的他很得同伴的疼爱。

「你被宠坏了，」伐功说。

「海功，你都只照自己的意思打棒球，虽然大家都只是笑笑就算了，但其实这样是不行的，棒球不是个人秀，是团队合作。」

香熏无法这么做，机会一来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跟垒上的跑者，对手的守备队形，比赛的流程都没关系，球来就打——他只想著这个。

无论伐功怎么说，棒球的本质是怎样，一站上打击区，谁也动不了香熏，离开投手手中的球，得靠球棒给弹回来才行。

香熏像颗打出去的球，一旦打出去就高高划破天空，靠自己的力量拚命往前飞的平飞球。

决定进入后宫也一样，错失这个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伐功虽然反对，但香熏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谅解的。

因为他也和香熏一样尝尽了苦头。

一群人吵吵嚷嚷从走廊的另一边跑过来。

这里明明是后宫，香熏却忽然不相信那群是女人，由于走廊很长，她们来到香熏面前需要一些时间，如果是小孩就算了，妙龄少女在人前奔跑也太没常识了。

她们跟香熏所设定的十六岁这年龄看起来差不多，整齐划一的白色腰带、白色绑腿带很醒目，衣服袖子系上束袖带，后衣襟撩起来，裤子很短，还露出大腿，耀眼夺目的景象令香熏的眼睛无法直视而朝下。

「哎呀，宦宫长大人。」

「大人好。」

「大人好。」

少女们向伽没路行礼后下了阶梯，来到中庭的草皮上。

「天气很热别太勉强哦，要适时休息。」

停下来看著她们的老宦官，像是兄长又像父亲般温柔地提醒说。

蔓延到草皮上的少女们两人一组或三人一组，从怀里拿出黑色的球，练习传接球，回廊上的香熏惊讶地瞪大眼。

白日国有句谚语「人生到处有棒球」，但想不到后宫里也玩棒球，而且玩球的还是女人。

「那些是静宁殿的中臈，她们工作之余会练习棒球。」

球滚到伽没路的脚边，海功捡起球，往中庭投回去，那是腋下紧贴著力道弱的投法，简直跟女人一样，香熏在内心自嘲地想，站在草皮上的女人们用有力的姿势投球。

「帝国的祖业是棒球。」

伽没路咳了一声后再度迈步，「我们白日人是在各地巡回棒球比赛发迹的，也就是玩乐之徒，先人在各地巡回进行棒球比赛，同时也参与生意的买卖，最后势力强大的豪族（球队）并吞周围弱小的豪族（球队），进而产生几个球队联盟，统一这些联盟的就是帝国，以前「国王」指的是最优秀的棒球选手，代表荣誉的称号，如今，宝座已远离球场，取而代之的是后宫的女人们在陛下的私人空间（后宫）投球、跑垒、打击，以这样的方式重现我国的历史，如先知大人的教诲——神的祝福——『男人创造明天，女人怀抱昨日』。」

一名女人和擦身而过的伽没路颔首行礼，身体线条也只用一件薄衣遮住的模样。

斜眼看著香熏的女人微微一笑，她应该就是所谓的御妻·更衣吧，香熏想，他至今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那女人身上散发甜甜的香气，从半开的板门空隙滑进屋里。

盯睛一看，屋里的暗处有几名女人衣冠不整，双脚开开地躺在地上，因为罪恶感，香熏反射性地移开视线，赤脚碰到木纹的脚底感到潮湿的凉意。

如同从湖里绵延出来的河川一般，从中庭延续下去美轮美奂的植栽，延伸至每个宫殿之间，

香熏看不懂的，造形奇特的草或树木繁茂蓊郁，其中也有几乎碰到屋檐的高大植栽。

「这附近是侍奉御妻·更衣的女房所住的地方，大家都有专用的休息间。」

悄无声息地走过无数板门前的伽没路，用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著说，五颜六色的衣服下摆从每一扇门露出来，个人休息间的主人喜好的颜色和图案，一目瞭然。

檐前晃动的风铃、晒在栏杆上的地毯，都是女房们的私人物品，虽然没有人走在走廊上，但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让眼睛和耳朵都很热闹。

「能够住在这里的人都是靠棒球爬上来的。」

香熏觉得「靠棒球爬上来」这说法，好像先知礼拜堂附设的棒球场里比赛的职业选手一样，那些女人真的会认真打棒球吗？

伽没路似乎看出他的狐疑，点著头继续说下去：

「宫女中级位最高的十二名御妻·更衣，各自的宫殿里拥有棒球队，彼此竞争，这些棒球队称作『七殿五舍联盟』，又叫做『后宫联盟』，各间宫殿拥有上臈所、中臈所、下臈所，底下都有服侍的宫女，这些宫女之中，棒球打得好的人，会以女房的身分提拔到最上级的球队里，以女房的身分服侍在女君旁，也有可能受到陛下的青睐，反过来说，只要待在上中下臈，就不可能有幸受到陛下的宠爱，相对于宫女人数两千有余，陛下夜里的女伴是一晚上一人，一个月有三十人，当然，若受到喜爱也会多召见几次，只不过若一直都只是个下人，就永远轮不到自己。」

轮——轮到与皇帝同寝，为了进到这次序里，女人用棒球来决胜负，真是伟大的志向，香熏想，他同样也赌上地盘和面子，与其他街区的流氓以棒球来对战，所以很懂那些女人的心情，即使如此，他仍瞧不起女人打棒球，在白日帝国，无论是政治、经商或打仗都是男人在干的，棒球当然也如此，女人和棒球扯在一起真叫人受不了，身为男人的伪宫女香熏瞧不起这件事。

尽头处耸立著一座裸女雕像，那应该是以前治理帝都的义教徒留下的遗物，脸是虏姆人的轮廓，身后吊著一块作为门帘的布。

钻进门帘，里头很暗也很暖和。

有很多人在动作的感觉，许多衣服脱完就随意地扔在铺木地板上，毫不掩饰的凌乱感，散发一种淫靡的感觉。

「换上单挂衣吧。」

香熏遵从伽没路的指示，从房里角落堆得像山一样的白衣中拿起一件换上，他跟伽没路说没有裤子，但伽没路招招手说「没关系跟我过来吧」，身上的衣服直接放在那里，只拿著笔纸过去。

推开又重又潮湿的门，这里的空间明亮得看似在户外，贴著正方形瓷砖的墙壁所围起来的大厅里，天窗照射下来的光蒸发了地板冒出来的热气，热水不断从墙上的金色水槽溢出来，天窗正下方的水池喷出的水柱比香熏还要高，水柱扩散成飞沬落下来的模样，类似贴著蓝色瓷砖的柱子，在天花板附近所描绘的放射状图案。

约三十名的少女只穿著兜裆布的屁股对著自己，正在刷地板，香熏觉得自己的兜裆布变紧了。

伽没路撩起裤子，走下矮一阶的地板。

「迷伽，迷伽在吗？」

伽没路的声音有些严厉，少女中的一个人，包著头巾装模作样地慢慢走过来，手拎著正在滴水的刷子。

「宦官长大人好。」

她深深低下头，然后看向香熏。

她瞳孔是灰色的。

「迷伽啊，这位是之前说的新人，名字叫香熏，年龄十六岁，因为某些原因不会说话，但耳力挺好的，托给你可以吧？」

伽没路摆著架子说。

迷伽用刷子拍打手掌，溅起了水花。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新战力。」

伽没路用袖子擦掉溅到脸上的水花。

「很好，今天起你就是晓霞舍的下臈了，要好好努力啊。」

伽没路裤子往上拉以免碰到水，摇摇晃晃地走出澡堂。

迷伽用刷柄敲敲肩膀，目送他的背影，她的单挂衣很短，露出了肚脐，衣服底下没穿胸带，由于单挂衣上绑著腰带，圆圆挺出来的乳房形状有点歪。

香熏拿著纸的手放在兜裆布的前面。

「你有被那家伙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吗？」

灰色的眼睛望著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家伙会以『身体检查』为藉口乱摸新来的人哦，那个都没了，却还残留著男人的色心。」

说著，她将刷子往伽没路离开的门甩过去，溅起的水花留下黑色痕迹。

想起老宦官手的触感，香熏的股间恢复正常。

他拿起笔。

——请多指教。

将字拿给迷伽看，她看著纸搔搔头。

「这给你，工作时最好把头发绑起来。」

她解掉头巾，栗色的头发散落至肩膀。

香熏讶异地睁大眼。

这人该不会是从遥远的国家来的义教徒吧？令人惊艳的瞳孔、头发的颜色——肤色很淡，看起来很苍白。

有不少义教徒为了做生意而前来帝都居住，香熏也在街上看过，但没机会看过女义教徒。

迷伽用头巾绑好香熏的头发，乳房微微碰到他的胸膛。

——谢谢。

他纸一掀，写上新字，迷伽点点头，嫣然一笑。

「莳罗，来一下。」

她一喊，随即传来尖锐的声音：

「好，来了。」

踢著水的少女跑过来，如小鸟般纤弱的手跟脚，单薄的胸膛上，萌芽花蕾般的乳头透了出来。

黑色的瞳孔抬眼望著香熏，如松鼠般大而圆的眼睛，看不见任何胆怯的神色。

「莳罗，这人是香熏，跟你同年哦，似乎不会说话，你多照顾她吧。」

听到迷伽的话，莳罗点头回应。

香熏眼中看来只有十二、三岁的这个少女会待在后宫，也是为了皇帝的召见吧，想到这里，他的下腹又苦脑了起来，仔细一看，臀部符合她的年纪很有肉，棕褐色的肌肤水嫩又紧致，香熏强烈地祈求著，在这种地方有办法将兴奋给压抑下来。

「我叫莳罗，多多指教啰。」

她对香熏露出温暖的笑容。

香熏看著手中的纸，前面有同样的句子了，但仍重写一遍。

——请多指教。

「笔借我，我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她在香熏写的字旁边，工整地用汉字写下自己的名字，香熏这时也明白迷伽为何要托她照顾自己。

蓦地眼睛一抬，稍远处有个人在偷看这里，绚丽的金色头发相当醒目，不仅如此，身材还很丰满，不论是尺寸稍短的单挂衣，或绑紧的兜裆布都快要撑破似地，白色肌肤微微泛红像发热一样，也显得很艳丽，睫毛长长的蓝眼睛散发出神秘感，香熏不禁看傻了眼。

不愧是神所创造的，香熏内心感叹，在帝都与异教徒的土地上，神都是唯一的，但或许用来创造人的原料是不一样的吧，尽管如此，连这么标致的大美人都要刷澡堂的地板——香熏体会到后宫的深不可测。

「哎呀，蜜芍，怎么了？你也过来打招呼吧。」

莳罗转过头去，向金发少女招手说，少女没有动。

拿著笔的莳罗在香熏手中的纸上。

——蜜芍。

「这是她的名字。」

写在自己名字的旁边。

「不用跟她说啦。」

（插画）

蜜芍冷冷说，「反正就算她写了，我也看不懂，谁叫我连自己的汉名也不晓得。」

「所以才不能不跟她说吧。」

莳罗沉稳地反驳她。

「可是，她有可能会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或咀咒我啊，若是这样，认不得字的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吧。」

看到手插著腰连珠炮说话的蜜芍，香熏觉得她身材很成熟但其实很幼稚，有点奇妙。

迷伽大叹口气。

「那人有点笨，别在意了。」

说完，手绕到莳罗的背。

「带香熏去桶子那里吧。」

「嗯，跟我来吧，香熏。」

莳罗拉起手，香熏便跟著她走，和女生手牵手是从小以来第一次，他害羞地红著脸。

「很好，地板刷完了。」

迷伽双手一拍，用整个澡堂都听得见的大声音说，「冲水吧，大家去搬水桶。」

零零星星点头附和的少女们一同起身，走向香熏，地板上的水好像拉起捞了很多鱼的网子一样，啪嗒啪嗒跳跃著，少女们滑嫩的屁股或手臂擦过香熏越过他，掳获到堆叠起来的木桶。

「新来的吗？」

「她叫香熏。」

「多大？」

「说是十六岁。」

「为什么不说话。」

「她不会说话啦。」

很感谢莳罗替自己挡下迎面而来的好奇心，却抵挡不住赤裸裸大腿和因汗水湿透的衣服不断进逼，香熏不知该如何是好。

莳罗的小手将香熏拉到水槽边。

「我舀冷水倒进这去，你来搅拌。」

温水从水槽满了出来，莳罗用刷柄「咚、咚！」敲打著出热水的管子。

周围也「咚、咚、咚！」响起哄亮的敲打声，响彻高耸的天花板，给水管像得了肺结核般咳个不停，冒出热水，这次出的水跟之前的不一样，是热水，香熏被水溅到差点就叫出来。

提起一个桶子移到隔壁水槽的莳罗，从水槽里圉起大量的水，她摇摇晃晃地提著蜷曲著身体就可以睡进一个人的大桶子，水还啪嗄啪嗄地溢出来，来到香熏待命的水槽这里后稍作休息，热气弥漫上来。

「很烫，要小心哦。」

莳罗提醒说，香熏提起脚边的桶子倒入水槽里，接近水面的地方的确热到发麻，用桶子敲开沉入底部的冷水块，搅拌均匀。

莳罗接著提来的一桶水终于平均了水温，但赤铜色的给水管仍持续出热水，放著不管又会变热吧。

「给我热水。」

听到这声音而转头，一名少女正伸著双手，香熏将很沉的桶子提起来，因为太重脚步摇晃，溢出来的水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地板瓷砖。

对方接过桶子抬到胸前的位置后稳住，再提著走，她的力气似乎比香熏还大。

「那个。」

跟著叫唤声被抛出去的热水往喷水池的方向扩散，和隔壁的流水打在一起，掀起波涛。

下个少女已来到香熏面前，等著热水，将桶子沉入水槽里，水就哗啦地溢出来，香熏顿时体会到，后宫果然是个辛苦的地方，水的使用就有得忙了。

迷伽巡视喷水池的四周，用刷子刷剩下的脏污，不知哪个人给水时脚一滑「咚！」地一屁股跌到地上，周围的人都大笑起来。

在水槽与侍女之间来来回回的香熏忙得晕头转向，因为热气而头昏昏的，对女人的肌肤也不在乎了。

忙不迭地递出桶子时，有两个人同时站在他前面，离香熏比较近的那一方没有伸手拿桶子，但也没有避开他，撞到对方的香熏，拿著的桶子就这样半滴不剩地整个倒出来。

「没事吧？烫吗？」

莳罗冲过来询问被淋热水的少女，全身湿淋淋的少女愣在那里，衣服变得很贴，乳房的形状很明显，兜裆布底下茂密的黑丛清楚地透出来。

少女紧盯著香熏的眼睛，香熏想低头道歉，却被吓了一大跳。

对方的头上长出两根角。

如同雄羊般，蜷曲的粗羊角，头发也跟羊毛一样是卷的，香熏连想到废弃的义教徒教会里，所供奉的恶魔像。

如果除去角倒也没有异样，就只是个健康过了头，丰满很有肉的少女，仔细一看，手跟脚的脂肪下的肌肉很发达，她比香熏稍高，看起来没有化妆，被热水淋到所以很生气吧，她表情冷冷地盯著香熏。

「信标——」

她说出奇怪的单字，「信标，你知道吗？」

「花剌，她不会说话啦。」

个头娇小的莳罗踮脚挡在前面。

「信标，不见了。」

花剌这名少女用平板的声音重覆同样的话。

似乎哪里怪怪的，香熏目不转睛地看著她的脸。

「你问刚进来的新人，她也不晓得啊。」

莳罗推著肩膀想让她离开，花剌却静止不动，不肯罢休。

「信标，没有那个就回不去了……」

「啊，好可怜哦，新人欺负花剌。」

大叫的人是蜜芍，似乎是嗅到了火药味才过来的。

「好可怜好可怜哦，花剌再怎么傻愣愣的，都不曾被热水淋过呢。」

蜜芍的声音里没有同情，只是故意在揶揄香熏吧。

香熏恼羞成怒地泼了她一身湿，昨天以前还是地痞流氓的他，个性是动口前先动手，更何况，现在又不能开口。

花剌非常难过所以他也很愧疚，总之，他无法闷不吭声。

蜜芍冲过去往他的胸前一推，对方一个踩空，却站不住而跌个屁股著地。

「报仇了！」

站起来的蜜芍高高举起桶子，直冲上去。

香熏连忙护著头。

少女们尖叫起来。

「信标。」

花剌手一挥，发出打雷的声音，被她的拳头碰到的桶子裂成粉碎，蜜芍手中只剩木桶框。

周围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花剌跑到香熏的旁边，头上的角看来立得比刚刚更高了。

「信标，找到的话请你告诉我。」

完全不明白她要找的是什么，香熏仍点头如捣蒜。

「喂！怎么搞得乱七八糟，上头的人要来了，快给我收拾乾净！」

迷伽怒吼道，气冲冲地走过来。

花剌理都不理就跑开，蜜芍将手中的碎片甩到地上，背对著香熏。

「你别在意哦。」

莳罗轻拍他的背说，「那个花剌虽然有点奇怪，但不是坏孩子，据说她是将羽衣弄不见而无法回去的仙女，『信标』指的一定就是那件羽衣吧。」

在后宫，头上长角也被解释成「有点奇怪」而已。

花剌就算了，蜜芍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香熏想。

个性和头脑都很差。

多达两千人的宫女中有这种人也无可奈何吧，不过，像莳罗那样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应该还是占大多数。

可是，若皇帝选了笨女人——想到这里香熏不寒而栗，后宫里的竞争是跟一般世间的不一样。

香熏还不晓得这规则。

澡堂里的女人一多，从给水管注入的热水就会增强，流水使地板热得像锅底一样，若不穿著高木屐就无法站在里头。

为了服侍卸妻·更衣以及女房们的上中下臈们，全都穿著鞋跟有一尺高的木屐，穿上这个就能在热的流水中行走。

近千人的女人穿著高木屐小心翼翼走路的光景，如同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捕饵吃的鸟群一样，听莳罗说，像这样的澡堂宫里还有好几间，香熏再度讶毕后宫的幅员广大。

因为穿不惯高木屐，香熏连站立都很勉强，他抓著莳罗的肩膀，无所事事地靠在墙边。

在澡堂中央的是晓霞舍御妻的女君，其他女人称她为「晓之君」。

香熏看到带领女房们进到澡堂的她，身材简直像澡堂入口处的裸女雕像一样玲珑有致，单挂衣披在肩上，没穿胸带丰满的乳房炫耀似地边走边晃动的姿态，很有异教徒的气氛，年纪比下臈的少女们稍长，说不定是适合当皇帝床伴的年龄。

陶钵被传到下臈这里，香熏也拿了一碗，陶钵里盛著像是泥团一样的东西。

「练得很柔软了。」

莳罗将木片递给她，搅拌著具粘性的泥土，散发出像是退潮后的海滨气味。

「这是晓霞舍特制的除毛剂哦，里头渗了阿巴拉那海的海草，敷上这个，皮肤就会变得很滑嫩哦。」

听到这个香熏脸一皱，莳罗笑出声来，陶钵中揽拌木片的手势比香熏轻多了。

「刚刚的话不能对其他宫的人说哦。」

练到泥团都化开了之后，再交给中臈侍女，下臈的身分是不能够靠近晓之君和女房的。

透过上中臈侍女身体空隙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们用刚刚的泥巴涂满全身，她们没穿单挂衣和兜裆布，肌肤黑得发光，宛如栖息在水里的动物。

要求热水后，下臈们从桶子里汲水，水蒸气窜至天花板上，整个澡堂变得更热。

飘著水果腐烂般，香甜的气味。

「听说晓之君夫人使用的肥皂，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昴贵哦。」

莳罗悄悄声地说，这是香熏难以理解的事情，肥皂起泡后就会消失，什么价值也没有。

再次送来热水，大家的动作变得匆忙，女人们一个接一个往澡堂的里头走去。

「晓之君夫人移至休息室了，一边喝著咖啡让身体退热。」

莳罗在木屐上踮著脚，水蒸气成了一面墙，无法看到前面的状况，对面传来声音：

「下臈们，拿糕点过来。」

最先反应的是蜜芍，木屐的声音高亢地往更衣处跑去，香熏虽不晓得状况也追了上去。

脱掉木屐，跳到木地板上后，只穿著单挂衣和整颗露出来的屁股，直接往走廊冲去，由于待在澡堂的时间太久，热得头晕脑胀的脑袋，一碰到室外的空气瞬间清醒过来。

咚咚咚地跑在走廊上，没有来到中庭，而是进到叠了好几重的屋檐，阴阴暗暗的地方，湿濡的单挂衣令皮肤感到凉飕飕。

和蜜芍你追我赶地赛跑著，来到大厅堂，大厅堂虽大却很暗，不像澡堂有天窗，也没有点灯火，墙上精巧的镶金工艺品，带著淡淡光泽反而令人害怕。

空气甘甜，软绵绵令人怀念的味道，逗弄著香熏的鼻腔。

可能是被味道吸引过来吧，另一个团体从另一道门蜂涌而至，对方也是单挂衣配兜裆布的打扮，她们一看到香熏和她同事就停住，分散开来。

流氓出身的香熏，立刻明白等等会发生什么事——争吵。

「是青阳舍那些人。」

蜜芍瞪著那些少女，「拽个二五八万地在看著我们。」

她们包围在同属晓霞舍下臈的香熏周围，散发著火药味。

「蜜芍，别这样啦。」

莳罗劝说，香熏转头看，由于被其他下臈给遮住，看不见个头娇小的莳罗在哪里。

「好了好了，现在哪能站著不动呢。」

迷伽走出来打了下蜜芍的臀部，「胜负明天再决定。」

蜜芍咂嘴后走出去，白皙浑圆的屁股上留下红色印子直直往前跑，好像等等就会啪滋地爆裂开来似地，香熏想。

两个下臈团体一语不发地交会，完全没交谈就这样横过大厅堂，香熏闻到香甜的气味逐渐变浓。

两名男子隔著双开门站著，身上穿的衣服跟玩弄香熏股间的伽没路一样。

穿过门，里头充斥的热气是闷热的，跟澡堂的湿热不同，香熏眼中看到的是靠著墙壁的半圆形桌子，但那其实是能够旋转的大圆盘，可以像车轮一样旋转，从墙壁另一头的厨房将盘子送上来，是什么样的人在工作呢，那是女人们看不见里头的设计。

柔软膨松的水蒸蛋糕一个个排在大盘子上，蜜芍扑过去似地拿起一张盘子，转身准备回到大厅堂，香熏也跟著这么做。

两只手棒著的盘子冒出香喷喷的热气，小碎步前往澡堂的香熏被香气淹没得嘴巴都快流口水。

圆盘上摆满乳白色及褐色的水蒸蛋糕，顶端还洒上满满的糖霜。

令他回忆起，一群人聚在甜点店的前面，闻著飘出来的香味止饿的时候，店里有店员的眼睛盯著没办法下手偷，在这里呢？

香熏重新拿稳盘子后脸凑向前，大口咬下蛋糕。

实在是又松软又香甜，灵魂轻飘飘地好像要从头顶飘走一样。

走在前面的蜜芍转过头，责备的眼神看著他。

香熏发现被看到而停下咀嚼的动作，含著蛋糕硬是把嘴巴闭起来。

「真是的唔唔啦唔唔唔。」

蜜芍气焰高涨想要说话，嘴里的蛋糕却妨碍她开口。

走了一会儿，蛋糕终于吞下去，蜜芍再度责问：

「你在偷吃吗？」

但自己早已吃下去，况且两人都在偷吃，想用写的反驳也空不出两手，所以香熏没有答腔，率先到达澡堂。

中臈的少女拿起盘子，并且说：「接著是雪宝露，快！」

蜜芍已将盘子放在地上跑出去，香熏偷偷呼出甜甜的气息，追在她身后。

又来到大厅堂里头的厨房，这次玻璃盘上摆的是冰山，黄金色的蜂蜜从白色闪亮的冰上甜腻地溶了下来，摆在上头的橘子表面浮出一层霜。

香熏觉得与其说是冰，看起来倒像是盛在水塘上的东西，令他好奇墙壁的另一头发生了什么事，热气蒸出来的蛋糕，下一道却是冰，究竟是怎么做的啊？难道是用魔法变的吗？

「这次你可不许偷吃啰。」

香熏手伸向冰盘时，蜜芍从背后小声说，「因为一盘这个，可以买五个像你这样的新宫女。」

香熏的心情比刚刚还紧张，明明不是自己要吃的，却急著想趁还没溶化前送到，而气喘吁吁地赶回到澡堂。

透过中臈的手送到澡堂的里头。

「选为御妻后，每天都能吃到那个，很棒吧。」

明明不是自己要吃的，蜜芍却骄傲地挺著胸说，香熏自己也觉得，因为这个有点幼稚的理由，而羡慕起身分高的女人们。

上臈、中臈入浴完毕后，轮到下臈们洗澡时，澡堂天窗洒下来的光线也已变细。

脱下的单挂衣铺在地板上，坐在上头的少女们幻化成浮现在黑暗中蒙矓的轮廓，因为没有人会为了她们送热水，所以才要坐在给水管附近。

香熏坐在莳罗的旁边，手上拿著宫中配给的一条手巾，笔纸放在更衣室，光线这么暗，就算写字对方也看不到吧。

他觉得很不安。

练泥巴用的陶钵又再度传回来，那是上级侍女用剩的，他依照莳罗的指示用手刮起残留在钵内里的泥巴，从一个钵里好不容易才搓出一个小泥团。

泥团涂抹在身体上，无法像御妻或女房一样涂得厚厚的，莳罗捻起一些泥巴，熟稔地涂开在手臂、腋下和脚上，香熏也跟著这么做。

「要仔细地搓进毛孔里哦。」

莳罗慢条斯理地解开兜裆布，也用沾了泥巴的手抹在原本被隐蔽的部位上，香熏把视线移开，他没办法跟著这么做。

剃刀的刀刃仔细地刮著莳罗的肌肤，香熏也晓得处理体毛是女人在修饰白己的仪容，莳罗的身材还跟小孩子一样，看不出有长什么东西，但她一旦谨慎起来就不会草草了事，认真的表情也是因为专心地看著变美的肌肤。

「香熏，帮我吧。」

莳罗递出剃刀，香熏不知要做什么，直接收下剃刀。

莳罗面佝他把腿张开。

「就是这里，拜托啰。」

香熏仔细地观察。

剃刀看起来磨得很利，在黑暗里时不时闪著光。

莳罗身上光滑的部分沾了泥巴。

因为是第一次看到，不晓得要往哪里剃也不晓得该怎么剃。

香熏刀柄朝向自己，将剃刀伸向莳罗。

「怎么了？」

他指著锋利的刀摇摇头。

「不行吗？难不成你没用过剃刀？」

香熏大力点头，莳罗盘坐在单挂衣上，用剃刀的刀片啪啪啪地啪打在小腿上。

「那就没办法了，我拜托蜜芍吧。」

她一喊，蜜芍就一丝不挂地走过来，乳房的下半部因为被影子覆盖的关系，看起来膨胀得更大了，重点处的毛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颜色变得更浓。

「我跟你说哦，她在看奇怪的地方。」

坐在莳罗与香熏之间的蜜芍，语气像在摆弄事非。

「因为很稀奇啊，谁叫你都没剃乾净。」

为了让蜜芍好作业，莳罗抱著立起来的大腿，将脚张开。

「在我的故乡这样很平常啊,这种地方都剃掉的话，很冷会感冒的。」

听到蜜芍的话，莳罗噗哧笑了出来。

「你不剃掉是因为这原因吗？」

「别动，很危险啦。」

剃刀摩擦肌肤的声音，与水溢出来的声音，融合在一起，「香熏大小姐也不用剃刀吗？真了不起呢。」

「别说这种话啦。」

「她为什么不解开兜裆布？」

「她比较谨慎有礼貌啦，我想她跟我们不同，并不是一出生就是真教徒吧。」

将莳罗的毛完全剃乾净的蜜芍，故意用屁股推开香熏的头，回到原来的位置。

莳罗手伸向香熏。

「手伸出来，我来帮你剃。」

手被用力拉过去，前膊压在莳罗平坦的胸上,搔挠著乾躁皮肤的刀片很舒服，老旧的自己彷佛被削掉似的。

「你该不会是好人家出生的吧？」

莳罗的声音和操作剃刀的手劲一样，悦耳又温柔，「你举手投足挺优雅的，虽然现在是待在下臈，以前说不定是被很多人伺候著长大的吧。」

香熏不知如何回答而咬著嘴唇，日头渐暗对他来说很幸运，想起痛苦的回忆大都是在这种时刻，而他都因此而逃过一劫。

与洗澡一样，晚餐也是下臈所最后。

下臈们将晚膳运到面对中庭的宫殿，女房们靠在回廊的栏杆上傍晚乘凉，并享用著用餐。

剩肴——亦即上级宫女们的残羹剩肴转送过来，是过了一阵子之后，当天赐给晓霞舍下臈的是加了羊肉汉堡肉的蕃茄炖饭，以及中东炒饭。

对香熏而言，即便是剩肴也是山珍海味，他模仿莳罗的动作轮流吃著炖饭和炒饭，汉堡肉里加了大量的辛香料，香熏觉得馥郁的馨香彷佛从鼻腔穿过脑门的感觉，嘴里吸收了炖饭汁液的中东炒饭变得又软又甜，这甜味不知为何跟愧疚感很像。

吃完之后立刻是面圣的时间，下臈们拿著卷成条状的小地毯出发，迷伽让少女们并排而行，并调整她们的装束，因为衣服邋遢没穿整齐的人会被严厉叱责。

「怎能让陛下见到邋里邋遢的打扮呢，服装一乱心就跟著乱，心一乱后宫就跟著乱。」

「反正也看不上我们这些下臈。」

嘟嚷著的蜜芍松开腰带，因为吃太多肚子太紧了吧。

「蜜芍，有什么不满吗？」

被迷伽一瞪，她打著嗝说：「没有。」

并推著咯咯笑的莳罗前走。

面圣用的大厅堂嘈嘈嚷嚷，毕竟后宫的女人全都齐聚一堂，除此之外，也因为期待等会儿发生的事，大家都心浮气躁地聊开了。

下臈被安排在大厅的角落，位子会往前身分就愈高，身上装戴的东西也是高级品，若晋升为位阶最高的御妻·更衣，女房们就会送上坐垫、团扇或独台等配件，宛如一国女王之姿的仪表，坐在大厅上。

莳罗一一指著女君的队伍，解释给香熏听。

「那位是灵营殿御妻，通称光之君，拥有白日帝国第一美女称号的了不起的夫人，才十六岁就已深受陛下的宠爱，无上的光荣呢，她肯定是想和陛下共寝想得心痒难耐吧，啊，刚刚来的那位是旃叶殿御妻，通称香之君，陛下指名最多的就是那位了。」

「只是个老太婆嘛。」

蜜芍鼻子哼笑说。

「蜜芍，不能说她是老太婆。」

「说老太婆老太婆，有什么不对。」

「真是个坏孩子，把你嘴巴撕下来好了。」

「你试看看啊，我会咬断你的手。」

迷伽板著脸看著在地毯上斗嘴的两人。

「我说，香之君跟我同年哦，别叫她老太婆了。」

「啊，是吗？」

蜜芍调皮地笑了起来，「那我改一下，她不只是个老太婆，还是个大胸部的老太婆。」

「原来是这样——」

莳罗两手一拍，「那迷伽呢？」

「迷伽是……老处女。」

刚一回答迷迦就大力地打她的头，蜜芍动作夸张地倒在地上，同事们看到都大笑起来，因为晓得后面的人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被注意，下臈们便恣意地玩闹。

（插画）

不过，当那些宦官进来后，她们便紧张地在地毯上正襟危坐。

权掌后宫的皇太后进来时，则是磕头跪拜来迎接。

皇帝立刻跟著进来，女人们额头就直接磕在地上。

香熏悄悄抬头偷看皇帝的模样，由于太远看不清楚，但他举止像个年轻人，有失庄重，皇帝先走到生母皇太后身边，亲吻她的衣摆，接著和御妻们交谈了几句——仅此而已，皇帝匆匆忙忙便离开女人的空间。

那位就是皇帝啊，香熏紧记著对方的模样。

让这座千年的帝都，第一次响起真教祷告声的英雄之子，大白日帝国的，首都的，后宫的，女人们的主人——以及，我的仇敌。

就快了，就快取下那家伙的命了，但是，还很远，要在任谁也无法阻止的近距离内，用长年累积的怨恨所磨利的刀将他千刀万剐。

自己是为了这目的才来此地。

「今晚的对象似乎是香之君呢。」

莳罗喃喃说，她的视线前方，女房们高兴地手舞足蹈，隶属于旃叶殿的上中下臈们都在拍手，其他宫殿的人随著女房的带领很快地一一退下。

莳罗靠向不知发生何事一脸困惑的香熏，压低声音说。

「指名时，手帕会掉在那个女君旁边哦。」

「唉，又是那女的啊，好无聊哦。」

蜜芍仰天叹口气后，起身将地毯卷好抱在腋下。

旃叶殿欢乐的气氛停不下来，正要离开大厅的女人们的行进方向相反，不论身分高低，全都围绕著御妻，还有人在这里撒金币，由于香之君的女房从袖子内夹出金币扔出来，上中下臈们你争我夺地乱成一团，莳罗垂落肩膀，无奈地叹气。

「那是自己侍奉的御妻被选上时的打赏，好好哦。」

香熏惊讶不已，几乎可以买下一整个市集的大量金币，就这样随意地丢出来。

旃叶殿下臈中有个身高特别高的红发少女，独占了在半空中撒下来的金币。

「那是旃叶殿下臈所的主力投手抜凛，虽然是新人，却以全局无失分的好成绩爬升到这里。」

莳罗指著对方说。

「那种货色，我一拳就能打爆她。」

蜜芍举起拳头，气冲冲地说。

「不只投手，旃叶殿下臈所的新战力中也有很强的打者，毕竟目前的打击率是十成。」

「若是我，打击率就会是十五轰，最佳状况时，还有过三打数八安打呢。」

蜜芍旁边的香熏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不仅不识字，连算数都不会的样子。

莳罗搂住香熏的肩膀，凑到他耳朵边。

「旃叶殿是我们晓霞舍的劲敌哦，你也是我们的一员，所以要时时保有打倒旃叶殿的念头。」

——旃叶殿下臈所与晓霞舍下臈所，哪个棒球强？

莳罗皱著眉，盯著香熏写在纸上的问题。

「那个……我们目前是十三连败。」

一听到这句话，蜜芍就鼓起脸颊。

「可是我和莳罗进后宫之后，只输过两次哦。」

二连败就绰绰有余了，香熏想，但蜜芍似乎不认输。

如果是在礼拜堂的棒球场观战，替输的球队加油打气是无妨啦，但若自己要选择加入的球队，香熏会想进到赢的球队，毕竟是悠关自己的命运，骑乘冠军马有何不可。

蜜芍像是责怪香熏内心想法似地，用卷起来的地毯戳他屁股。

「冋去了啦。」

说完便走出去。

晓霞舍的下臈所位于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走廊深处，由于里头的状况完全不得对外泄露，外人看来会觉得诡异、谜样的地方。

对住在里头的少女而言，这里却是无法取代，等同于故乡，每天都要回去的地方。

高高地唯一的一扇窗用附钩子的长竿子关上后，所有会破坏这间大房间安稳的东西都被关在外头，诱发乡愁的海浪声，晃动海角的风声也听不见了，连星光、悄悄滴在夜里的露水，也都进不来。

迷伽的身体被烛火照成摇来摇去的可怕影子，她俯视著少女们，她们聚集在一起，分摊著被褥躺卧在床上。

「今天一整天辛苦了，好好休息，明天也要全力以赴哦。」

她吹熄烛火，说「晚安」后，如水底冒泡一样，屋里「晚安」「晚安」的声音此起彼落。

下臈们的一天结束了，她们的劳动在一个女人被带进皇帝寝宫的形式，为今日的成果划下句点，作为这种机制的后宫远离尘嚣，设置在皇宫里的最深处。

没带被褥及其他东西进后宫的香熏，用莳罗的袖子包著身体睡觉。

依偎在这种狭窄的地方睡觉他很习惯了，毕竟连个家都没有，只要能够遮风避雨管他什么地方，同病相怜的人只能这样挤在一起过夜，没有和女人一起睡觉的感觉，他反而在意自己的身体散发出女人的味道。

他听见啜泣声。

香熏想抬头看，莳罗的手却把头压下来，不容抗拒的强势如同笼罩房里的黑暗一般。

「是花剌啦。」

她的声音搔动著香熏的头发，「应该是在怀念天上的世界，她常常这样哭，不用担心她啦，你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将香熏的头抱过来。

香熏蜷曲著身子，额头探寻著她胸前柔软的部分，那动作像是央求喝奶的小动物一样，这动作他似乎有印象，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睡著之前，他打算再次燃起复仇的火焰——像这样孤男寡女在床上时，下手杀了对方，让那男人从此一睡不起。

然而，怎样都不顺利，或许是躺在莳罗胸口的关系，抑或是一整天的疲累，他的心锋利不起来，逐渐被黑暗吞没。




第二章 新人宫女殊荣
比赛当天早晨，一向都比平日早起，虽然仍想睡却睡不著，心脏蹦蹦跳个不停，催促著身体从停滞的时间脱离出来。

莳罗坐起身，头埋进充斥整个房间的潮湿黑暗里，她双手合十，在心中向天上的神作晨祷，隔壁的香熏发出安稳的鼻息，莳罗手指拨开黏在脸颊上的头发。

乌黑漂亮的直长发，这头秀发若在棒球场上飞扬起来，陛下肯定也会很中意的。

自己的被褥全被香熏的身体占领了，莳罗只好稍稍打开板门，滑到走廊上，残留的睡意，对一点亮光都会很敏感，没穿鞋子的脚踏在冰冷的走廊也不会吱嘎响地发出声音，没有任何东西会惊醒睡梦中的后宫。

走在走廊上的她心中确信——今天是晴天。

帝都的夏天一向晴朗，连续都是大晴天很感谢上天，虽然虽有些人来说，雨天也是蒙受恩惠，但比赛如果顺延可就麻烦了。

事情都有正反面两面，有人觉得连续的好天气很困扰，也有人衷心希望万里无云。

赢家的反面，有输家。

危机的反面，是转机。

每一件事都能被翻转，所以必须一直赢下去才行，「漂亮的输家」是不能在台面上说出来的话。

莳罗热爱的中庭，跟女君们住的地方不一样非常狭窄，因为日照差，草皮的颜色也不鲜艳。

然而，这个时间无论是地面、四周的回廊以及宫殿的屋檐都染成碧绿色，待在那里她的心似乎也能放空，彷佛被唯一没有正反面的永远团团包围的感觉。

她如往常般坐在栏杆上，眺望著中庭。

有个人影走过草皮，她朝那里挥著手。

「蜜芍，早安。」

「莳罗，你起的真早。」

跑过来的蜜芍穿著皮制的鞋子，撩起衣襟，上衣全脱掉，绑得很高的胸带露出来，汗形成薄薄一层雾，让她的雪白肌肤显得很娇艳。

「状况怎样？」

「我是还好，但草就有点那个了，感觉草根很浮动。」

「因为没下雨吧。」

栏杆上小个头的莳罗低头看著大个子的蜜芍。

「今天会赢吗？」

「会赢的，今天也一样。」

蜜芍斩钉截铁说，「你要不要陪我做柔软操？」

「好啊。」

莳罗跳下来，后脚跟撞在柔软的土上。

蜜芍「啊！」地惊呼。

「你没穿鞋啊？脚会脏掉的。」

「没关系啦，之后还不是会满头大汗地去澡堂？到时再洗就好。」

「倒也是啦。」

蜜芍将擦汗用的手巾折起来，夹在腰带上。

「比赛看谁最快跑到草皮上。」

身体压低的莳罗顿时往前跑。

蜜芍「啊！」了 一声。

「太诈了！」

蜜芍跟著跑了出去，莳罗转过头，食指抵在嘴巴上，要她别吵醒其他睡觉的宫女。

◇

听说今天的值班很特别，昨天才刚进后宫的香熏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从一大早就开始工作，端早餐到御妻那里，之后会传剩肴回来虽然开心，但接著又马不停蹄地扫地洗衣服，累得不得了，基本上，流氓们在世人工作的时间里，都没在工作的，就算想讨饭吃，埋头工作的人并不会拖舍任何东西。

「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从晒衣场回下臈所途中，在渡桥上莳罗对他说「下午有棒球比赛哦。」

所以香熏想，大家应该是要去替大人物们加油吧。

一问之下，原来下臈的侍女们也会参加棒球公开赛，由于不是打著好玩，而是正式的比赛，平时的工作可以暂停。

「你打过棒球吗？」

莳罗问，他在纸上写：

——只打过一点。

自从决定进后宫，香熏就没再碰过球，以前他跟一般的白日人少年一样，无论是醒著或睡著，脑中全是棒球的事，可能空间拉开了吧，现在觉得棒球跟自己无缘。

下午的比赛是女人们的棒球，不是自己的。

在下臈所吃午餐时，走廊上传来啪哒啪哒慌忙的脚步声。

开放的入口处，出现像是上级的宫女。

「各位下臈，晓之君夫人赏给你们的。」

下臈们「哇啊！」高兴地挺直了腰杆。

接著有两个人像是扛轿子般地，送来用铁签子串著的特大烧肉，下臈们更加开心欢呼。

「等等，我现在来切。」

第一位进来宫女用叉子先压住肉，再用似乎连人的脖子都切得断大号刀子切著肉的表面，鲜嫩的肉汁溢出来。

「汁、汁。」

「地板、地板。」

「谁去拿东西铺在下面。」

迷伽赶忙将盛面包的大盘子放在肉的下方，肉汁啪滋啪滋地滴下来，下臈们个个发出赞叹的声音。

香熏一看，周遭的人开始撕开手中的面包，再拿给负责肉的宫女，看来是要将肉夹在这里吃，他也照著做，加入围绕肉串的圆圈里。

扛著肉串的宫女与迷伽站著聊天。

「因为有这个，比赛的日子真是太棒了。」

「就是说啊，之后若能打赢，来回报晓之君的恩情就好了。」

「今天的对象怎样？有赢面吗？」

「我也不晓得呢，能否攻下主力是成败的关键呢。」

「我们的主力状况如何？」

「就是那样吧，最近力道似乎减弱了，可能年纪大了吧，昨天也被我家的孩子说是老太婆呢——」

走廊上响起新人的脚步声。

工作得很卖力的小偷一样的打扮，两名宫女挤进下臈所。

两人将肩上扛著的袋子放到地上，从袋里拿出大西瓜，下臈们又再次「哇啊！」地欢呼，待在肉串圈外围的人也暂时离开去拿西瓜，香熏也跟著这么做。

「拿著吧，今天一定会打赢的。」

伴随著鼓励的话拿到的西瓜在香熏的手里沉甸甸，他觉得没想到可以拿到一整颗，既开心又为难地左顾右盼。

莳罗拿著夹肉的面包回到他这里。

「对了香熏，这个先别吃比较好哦，要在比赛中剖来吃，因为到时一直晒太阳会很渴。」

说的也是，他想，然后像抱猫一样用袖子包住西瓜，用手掌拍打纵长型的果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灵光一闪拿出笔，在没有西瓜黑色条纹图案的地方。

——香熏。

写上自己的名字。

「哎呀，这样挺不错呢。」

莳罗打趣地笑著说，「也帮我的写上名字吧。」

受到夸赞很开心，香熏就勇敢地将她的名字写在西瓜皮上，看到这景象的少女，也要求他在自己的西瓜写上名字。

「我的名字是娑芭寐，请写在这里。」

香熏在手指著的地方写上名字。

「我的也要写。」

「我的也是。」

「我的也是。」

要求写名字的人一个个出现，围绕肉串的圆圈，围绕西瓜的圆圈，现在出现第三个圆圈。

「蜜芍，你的也要写吗？」

莳罗对腋下抱著西瓜的蜜芍说。

「我不用了。」

蜜芍不悦地回答并坐在地上，发脾气似咬著面包，转眼间就吃得精光，将卷起来的地毯摊开，找著收在里头的个人物品。

「莳罗，赶紧吃一吃就去中庭吧。」

说著，她左手戴上皮制的投手手套，右手拿著球。

香熏看那些看得入迷，都忘了要吃好不容易才用好的夹烧肉面包。

多么美的球啊。

连棒球手套都很精致，较宽，厚度又很厚的皮革，因为是分指手套所以也很轻——有那种手套的球队，不对，至今对战过的对手中也没人有。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球，那球实在太美了。

跟他常见的，把破布卷在小石头上的球完全不同，南国出产，质地坚硬到足以沉入水里的木头所制作的球芯，用线扎扎实实地捆起来，表面用牛皮包起来，不折不扣的球，染黑的皮革上的白色缝线，令人目炫神迷。

用球棒的打击中心打到那球时的触感无法比拟，用手掌去感受投出的球的触感，指头攀在上面，用力握紧，用全力去投的触感——说是棒球的感官全在这颗球上也不为过。

香熏咬著面包，疾笔振书。

——球借我。

碰碰碰地发出声音，球返弹在地上与墙上，蜜芍一个人在做传接球，为了吸引她的视线而闪了一下给她看。

「干嘛？」

她将球收进手套，转头过来，看到香熏写的东西就脸一皱。

「不是说了我不识字吗？」

香熏将纸朝向莳罗的方向，她将嘴里嚼的东西吞下去，对蜜芍说。

「香熏说『球借他』。」

蜜芍用鼻子「哼」了一声，瞪著正面的墙壁。

「他想借球？拿钱来借啊。」

「蜜芍，你别那么坏心。」

莳罗如此劝说，蜜芍不高兴地鼓起脸颊。

「以为写了字就能借到球，真是大错特错，也太自大了吧。」

那要怎么做才行啊，香熏也不高兴地鼓起脸。

「真拿你没办法。」

一脸无奈的莳罗摊开自己的地毯。

「香熏，我的借你，虽然没有蜜芍的漂亮。」

她拿出来的球缝线的确黑掉了，摸起来很粗糙，但不论是扎实度也好，重量也好，都是很理想的球。

随心地弹著球，球从墙上跳开，飞过扛著烧肉串的少女头上，吓了一跳的她「哇！」地尖叫起来，切烧肉的少女手上的刀子掉下去，「哇！」地也尖叫，拿到切好的肉的下臈掉下来的刀子擦过袖子，「哇！」地也尖叫。

「喂！吃饭中不能玩球。」

被迷伽一骂，蜜芍机灵地将球藏起来，香熏则去追滚落的球，似乎回到堂哥伐功教他打棒球的小时候一样，兴奋不已。

自己将象徵自足、规则与回归的四个垒包，和连想到古老坟墓的投手丘，与浓缩了生与死的后宫看成是类似的东西，是有些轻率吧，被功能性这个名称上的巧合或任意的解读所蒙骗了。

香熏对熟悉的光景出现在后宫的中庭，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棒球即将开始的预感，让他像个少年一样安静地等比赛。

与回廊平行的界外线很显目，周围设有低矮的看台，晓霞舍的下臈们将西瓜摆在上面。

出场比赛的下臈们用束衣带将袖子束起来，卷起裤管，穿著臀部垫块厚布的短裤配上绑腿带，豪迈的打扮，腰间系上颜色一致的饰带，那是染成如朝霞般，淡紫色的腰带。

「香熏，来练习传接球吧。」

听到迷伽的叫唤，香熏跳下看台，在三垒侧的看台前，晓霞舍下臈所的少女们套著投手手套，开始练传接球，在一垒侧待命的是青阳舍的下臈所。

香熏避开人群来到外野，草剌著脚底，因为没穿鞋子所以是赤脚的，这个中庭比前一日见到的还要小得多，却很适合女人打棒球，面积如果太大，外野手追球时会跑得很累。

海功打棒球都是在河滩上，常因高飞球的关系，球掉入河川里而不见，河滩的泥泞也很难行走，不仅如此，也曾与来舔咸味的土的牛发生激烈冲突，跟那些比起来，这里舒适多了。

迷伽投出的皮革球碰到掌心发出「啪！」的声响，手掌因充血而发热，相较之下，球的表面却很冷硬，香熏使劲投回去，迷伽的手套含有水分而发出「啪嗄！」的声音。

「你是很好的投手哦。」

迷伽说完后，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去，没有使力地将球投出去，形成一道拋物线。

「会打棒球很棒哦，因为每个女君都想要有棒球打得好的女房呢。」

没戴手套的香熏用两手接住球，用肩膀施力，直直投回去。

「参加位阶最高的七殿五舍联盟比赛，是所有宫女的梦想哦，后宫里的所有人都会来参观，因为就像祭典一样热闹，据说陛下也会偷偷来观赛，因为若在比赛中表现得好，也可能到受陛下的召见，皇太后当初也是因为棒球打得好，才受到先帝的宠爱而成为天下第一幸运的人。」

香熏没有注意听她说话，他彷佛沉溺于肉欲中，贪恋著球的触感。

不过，他并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才没察觉到那女人正在接近，而是她没散发出任何的气息。

「你打过外野吗？」

正后方突然传来这声音，香熏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哎呀，幢幡，你来啦？」

迷伽脱下棒球手套，手在裤子的屁股上擦一擦，「身体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晓霞舍下臈所比赛的日子，身体一定会无恙的。」

跟走在大街上妇人一样戴著斗笠用面纱遮住脸的女人，嘴上虽这么说，却歪著头露出虚弱的笑容。

似乎病得很严重呢，香熏心想，全是女人的后宫里，没有人像她会如此避人眼目，她彷佛阳光照耀的中庭里，被一个影子给缠住似地。

「幢幡，这孩子是新来的叫香熏，他不会说话所以用笔谈。」

——幸会，我叫香熏。

香熏拿出放在腰带的纸写道。

「幸会，我的名字是幢幡，是灵营殿的女房哦。」

她轻轻从香熏手中抽出笔，用古式的书法所签的名看得出教养很好。

迷伽走到她旁边，搂著她的肩膀。

「幢幡她啊以前是待在晓霞舍下臈所的，因为对棒球无所不知，才有幸飞黄腾达呢。」

「哎呀，我还以为是自己太漂亮的关系呢。」

幢幡头靠在迷伽肩上，迷伽笑了出来。

「真是的，你这人就爱开玩笑，在光之君面前也会这样吗？」

两人相视而笑，这时戴著捕手手套的少女走过来。

「迷伽，我拿到球啰。」

「抱歉，香熏，我必须去做训练了。」

（插画）

迷伽举起手要球，香熏便将球给她。

「我们去看台吧。」

幢幡拉起香熏的手，便随她离开那里，她的手冰冷滑嫩，香熏的手沾到土而粗粗的，接到球的掌心热度仍未散去。

「迷伽也觉得不当投手就无法出头天吧，投手的位置很显眼，所以容易受具政治力量的人所独占，像是御妻·更衣，大部分都当过投手，就算没有实力也无所谓。」

幢幡手上戴著黑色大钻石的戒指，下臈所里没有人有这么惊人的东西。

棒球场上，系著紫色腰带的少女各自在守备位置上练球。

莳罗在外野接飞球。

蜜芍是游击手，露出平时没有的认真表情接著滚地球，或许是为了减轻太阳光的照射，而在眼睛底下涂黑墨，她的身体高大动作却很敏捷，传球到一垒的方式既正确，力道也很强。

「你以前在外头时，打过几人制的棒球？」

幢幡问，香熏将纸铺在看台上。

——没有一定，加上对手，十一人到二十人左右。

「挺多的，这样一来，后宫的九人制棒球在你眼中想必不过瘾吧。」

九人制球赛游击手只有一位，内野容易被攻破，外野也只有三个人，漏洞太多。

——可是，人数少，打击的机会多比较好。

「也是，后宫的公开赛都是三局，一定会轮到打击位置，好不容易出场比赛，若没打到球也很无聊吧。」

坐在旁边的幢幡，无论是声音或衣服摩擦的声音，都莫名香甜，她和其他下臈好像不一样，但香熏也分不出是哪里不一样，只不过，她一坐在旁边就觉得冷飕飕，像是那冰冷的手透过衣服不断摸著身体一样。

升上女房会变得如此艳丽吗？

——你几岁？

纸上写道，对方从面纱缝隙露出水汪汪的大眼凝视著他。

「十七岁唷。」

香熏很意外，还以为她年纪更长，已经和皇帝（苏丹）发生关系了，这么说来，她所仕奉的光之君这位夫人，年龄也还没达到真教所规定的十八岁，将无法下手的女人摆在上位也没什么好处，皇帝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难不成你以为我和那男人睡觉吗？」

幢幡望著他的眼睛，逐渐逼近。

说得那么直接，令香熏脸红。

「哎呀呀，猜中了呢，你这人好下流哦，但我喜欢下流的人哦。」

丰腴的臀部压得看台吱嘎响，午后的艳阳下，白白乾乾的景色中，深暗色眼眸和影子朝香熏袭来，水乳交欢。

衣服下冒出汗,他被幢幡迷住了，如果下臈所的同事没有叫他，可能连呼吸都忘了吧。

「香熏，你去拿加油的乐器吧。」

被阳光照到觉得剌眼，身体却莫名地觉得冷，起身迈步走后，脚下的土感觉比之前还要柔软。

叫唤他的是要求在西瓜上写名字的其中一名少女。

「你最好要小心幢幡哦。」

她窃窃私语，「她喜欢女人多过于男人哦。」

走向回廊的香熏回头看著看台，幢幡撩起面纱看著他，察觉到他的视线，便微笑回应。

她那香甜的味道在香熏的鼻腔里苏醒，那香味是残留在衣服的，还是即使远离仍飘过来的，自己也不清楚，就算心被她所吸引，香熏仍然很怕她，称呼皇帝为「那男人」的宫女果然哪里怪怪的，这么称呼皇帝的，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上臈中臈列队站在回廊上，管乐器弦乐器打击乐器震动著地板，乐器彼此敲打的冲击，奏起威严的声响，似乎也打响了香熏的胸膛。

担任裁判的宦官号令之下，青阳舍下臈所对晓霞舍下臈所的比赛开始，今天是下臈联盟的三局公开赛。

上半局与下半局的进攻与防守中，得分最多的球队拿下一局，三局中拿下两局的球队即为胜利的一方。

香熏他们待的看台后方是晓之君和其他的女房，而且上中臈也都过来观战，在走廊的地毯上随意乱坐，一边享用为御妻准备的咖啡和糕点，没有身分高低之分的气氛和乐融融。

下臈所则是杀气腾腾，彷佛杀亲仇敌般地敲锣打鼓，配合著木管金管、琴与琵琶，演奏出雄壮的乐曲，一垒侧的青阳舍看台也不服输地吵吵嚷嚷，中庭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

先攻的是晓霞舍，第一棒打者的莳罗进到左边打击区。

「莳罗是右投左打者哦，南方边境地区来的人很多都是这样的，可能是奴隶商人的喜好吧。」

幢幡正要从香熏身边离开，香熏提著像是牛头般的钟，咚锵咚锵地敲打著。

他很喜欢听棒球的事，从守备位置或垒上回到伙伴那里，一边聊天的时光永远都那么开心，打完球后完有地方可以回去，是棒球的优点。

打席上的莳罗弯著上身，小小的身体变得更娇小，倾斜的球棒前端朝向对方投手，手上戴著白色的皮手套，绣上精致剌绣的长袖套，令人连想到帝国正式军队的将领。

投手丘上，系著蓝色饰带的对方投手高高举起球后，投出第一球。

「好球。」

穿著护胸与护腿甲的宦官举起右手，刚刚那是偏内角的快速球。

「香熏，你觉得刚刚的球怎样？」

幢幡的脸凑过来问道。

——算快吧。

他用写的回答。

「是吗，可是莳罗会打中哦。」

第二球，右手投出的球也同样的快速球，莳罗大步迈开，迅速将来到外角的球打回去。

打出的球飞往左中央，直接撞上回廊下方的格栅，左外野手接住打到围帘反弹回来的球后往二垒传球，莳罗却已站在垒上了。

香熏用鼓槌敲著钟。

晓霞舍的下臈们有的站在看台上，有的从看台跳下来，敲打著乐器，全都欢声雷动。

「安打。」

「晓霞舍的突击队长。」

「安打制造鬼。」

莳罗脱下手套夹进饰带里，轻轻举手回应观众的欢呼，看到她这样，又赢得看台上的满堂喝采。

「莳罗原本就打得很好，最近更厉害了，刚刚那球也打得很好。」

幢幡一边拍手并频频点头。

像大粒雨滴般的东西一颗颗打到头上，香熏回头看。

几颗金币掉落在看台上，露出即将静止前的挣扎。

栏杆的对面一名女房扔出像是流氓所使用的球，但却没有反弹起来，而是掉落在看台上而发出「锵」的声响，他捡起一看，是塞满金币的布袋。

「那是给莳罗的红包。」

幢幡从袖子挖出一枚金币，放到看台上，「你捡这个走吧，不可以用偷的哦。」

觉得自己的出身似乎被看穿了，香熏从裤子上紧抓著兜裆布。

第二棒的蜜芍走向打席，左手臂上套著虏姆边境地区的骑士所戴的红铜色护具。

「蜜芍，趁胜追击！」

「就靠你了大块头！」

「把跑者送回来！」

做了个扭身体的动作之后，蜜芍进入右打席，抬起右手肘，架好球棒，身体稍微朝向投手的感觉，膝盖伸得笔直。

动作还真笨拙，香熏看出她施了太多力气。

投手瞄了二垒的莳罗后，投出第一球。

蜜芍大大地挥棒落空，上身整个转向三垒侧的方向，如果不打的话应该是坏球，青阳舍的看台发出嘲笑似的欢呼声。

第二球，打中正中央偏高球，发出清脆的响声飞出去，却偏左成了界外球，球撞到铺在地板下的格栅而反弹起来。

第三球偏低是个坏球。

第四球与第二球一样是界外球。

「那是她打得最好的一次，界内区若再往左边多三尺，刚刚蜜芍就是打击率四成的打者啰。」

噗哧一笑的幢幡，脸上的面纱翻扬起来。

香熏心里很著急。

刚刚蜜芍把可以打得到的球全都偏左或偏右打，这状况不需要用长打，用一垒安打，二垒跑者就能跑回本垒，如果下半局守住这一分，这一局就是晓霞舍的，三局比赛的第一局非常重要，可以的话，单纯以打球拿下分数，规律的得分，光靠拿下大量的分数并不是棒球，蜜芍应该明白这种事吧。

第五球，外角偏高，比第一球稍微偏外的球，蜜芍利用手臂长的优势勉强打中，跳过三垒手的头上却没越过去，落在界线的边缘。

「界内球。」

听到司线员的判定，晓霞舍看台欢声大起，棒球还在滚的期间，莳罗从三垒冲出去，滑进本垒，晓霞舍先驰得点。

打完球的蜜芍，到达二垒。

「嘿嘿嘿。」

她在垒上骄傲地挺著胸，从回廊下起了红包雨。

同事们用拥抱迎接回到本垒的莳罗，不是同事的幢幡也加入拥抱的行列，将仍在喘气的莳罗紧紧抱在胸前，不知为何自己的气息也混乱起来，然后坐回香熏的旁边。

第三棒的麻玻虽然被三振，第四棒的迷伽却打出安打，让蜜芍送回本垒，比分是2比0。

第五棒、第六棒都没建树，第一局上半结束。

为了防守而戴上投球手套的莳罗回到香熏这里。

「能借我笔吗？」

她在小笔记本上不知写了什么，收进怀里后走到球场。

大概是写比赛的记录吧，她做任何事都很谨慎，想到这里，香熏脑海里浮现出莳罗大腿间，仔细地将毛剃乾净的部位。

不可以这样，他摇著头，不能想多余的事，要彻底成为女人，不能用这样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同事。

「怎么了？香熏，你在憋尿吗，呵呵。」

幢幡窃笑著偷看他的脸。

第一局下半，站上投手丘的迷伽以右侧投的姿势，纤细的手臂优雅地抛出去，球速并不快。

青阳舍的第一棒打了偏低的变化球，游击手蜜芍从定点往前，用两手稳稳接住球，再游刃有余地传到一垒。

从粗鲁的打击来看，想像不到她的防守会如此漂亮，香熏比赛过的河滩球场上，如果精准地操控球，就不会失误了吧，虽说「恶劣的环境能锻练球员」，不是那种环境也能培育优秀的选手。

迷伽全以内野滚地球打败三名打者，看台和回廊的拉拉队也气势高涨，幢幡从香熏手中抢过鼓槌，咚锵咚锵大力敲著钟。

第一局是2：0，由晓霞舍拿下一局。

在第二局上半的攻击取得先机，迷伽发号司令。

「加油，也拿下这一局，让比赛划下句点！」

一般而言，为了让每局都能平均拿下分数，安排打击顺序时每三人会派出安打的好手，但或许是晓霞舍下臈的选手层薄弱，七、八、九棒很明显欲振乏力，很乾脆地三上三下。

到了下半局，青阳舍的首位打者打出在中外野前方落地的安打，接著五棒也打出右外野安打，一垒跑者从二垒冲向三垒，右外野手的莳罗传球到三垒时，已安全上垒，虽然守备位置没有特别深，无奈她的肩力实在不行。

「莳罗的弱点完全被看穿了。」

幢幡双手盘在胸前，表情严肃地说。

下个打者打出外野飞球，三垒跑者奔回本垒，青阳舍下臈所以0比1X，拿下第二局。

晓霞舍看台全都在哀声叹气，为了振奋她们的士气，幢幡夺走香熏的钟，用鼓槌大力地乱敲乱打。

香熏用看台的边角敲开西瓜后，从坚硬的西瓜皮露出鲜血般的红色果肉，他将剖成两半的其中一半递给幢幡时，她的双眼发亮。

「哇啊，好像好好吃，谢谢。」

她掀起面纱，舔著嘴唇。

大口咬著微温的果肉并吸著汁，虽然没那么甜，但嘴里满满都是西瓜汁，沾湿了衣服胸口，看起来很凄惨。

「打个好球瞧瞧，莳罗。」

替首位打者声援打气之余，幢幡嘴里的西瓜籽吐到四尺远，下臈们笑得花枝乱颤。

莳罗用界外球与投手缠斗，最后凹到四坏球保送，关键的跑者上垒，从回廊飞出来的红包比第一局的二垒安打时的还要多。

将下个打者的蜜芍送到打席之际，迷伽在她耳边咬耳朵。

「这里要用短打，而代打的王牌——花剌要登场了。」

幢幡说的没错，打席的蜜芍摆出短打的姿势。

对青阳舍的投捕搭挡来说，最后一局连一分都不能让对方得，所以警戒地投出第一球。

「花剌的长打能力连在上级联盟也能吃得开，可是情绪的起伏太大，打完一场就不能再打是她的缺点呢。」

香熏转头，往看台上面找来找去，都没看到那很有特色的，长了角的头。

「幢幡，你有看到花剌吗？」

迷伽过来询问幢幡，她吐出种籽摇摇头。

「怎么了？她不在吗？」

「对啊，我以为她都在的，香熏，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香熏也摇头。

「真伤脑筋呢。」

迷伽用整个看台都听得见的声音，大喊著花剌，其他的下臈也跟著出声叫她。

这时，从回廊传来回应。

「喂！她在这里啦！」

伺候在晓之君身旁的女房站起来，挥手说。

「请帮我叫她过来。」

迷伽说，女房回答：

「她从刚刚就在哭哭啼啼，还说信标什么的。」

听见这个，迷伽烦恼地抱著头。

「糟糕，竟然在这种时候又开始了。」

「又在想家了？何时才会习惯后宫啊？」

西瓜的汁从幢幡嘴里滴下来，总觉得那表情很可怕，「她这样，今天的比赛就不能上场了。」

「真受不了，谁叫麻玻刚刚都没挥棒啊。」

迷伽回望著球场，蜜芍用三垒边线的短打，将莳罗送到二垒。

被花剌的事影响，下臈们的掌声稀稀落落。

背后突然被人一拍，香熏跳了起来，手掌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到身体里。

「由香熏出赛吧。」

幢幡大声说，少女们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

「香熏吗？」

迷伽一脸讶异，「他会打吗？」

「她可不是一窍不通哦，看她敲打乐器的时机我就知道了，她晓得每一个打席的意义。」

幢幡莫名地有自信，「而且腰和腿也很结实。」

她的手抚摸香熏腿的内侧，香熏连忙按住不能被摸的部位。

「呵呵，而且大腿内侧很敏感，蛮害羞的呢。」

「真的可以吗？」

迷伽无奈地笑著说，「香熏你觉得呢？想出赛吗？」

听到话题转过来，香熏心脏跳动得很激烈，似乎是被加油的太鼓声和钟声给打动了，无论是在河滩上的临时球场或后宫的中庭，做的事情都没变——打棒球。

不管是徘徊在街头沦落到乞讨为生，或改变名字扮女人，若在内心自问「你是谁？」其实内心很清楚，那个无法诉诸言语的答案——一想到棒球，那答案就浮现在心里，接近到几乎可亲手抓住那梦想的地方。

他对迷伽坚定地点头。

迷伽拍了下他的手臂。

「很好，就交给你吧，哪个人的球棒借给香熏吧。」

「用我的。」

原本是下一棒打者的麻玻递出球棒，「赏她们一发大的吧。」

那是握柄包著鲨鱼皮，细长的球棒，表面被磨得很光亮，跟顽童们用偷来的木柴削制成的球棒完全不同。

「代打，香熏。」

迷伽对主审说。

「等等，怎么回事啊？」

出声的是从一垒回来的蜜芍，「为什么让新人出场比赛？」

蜜芍向迷伽抗议说，但她却没理踩。

「看准机会派出代打有何不对？」

「与其要派这样的人不如刚刚让我全力挥棒！干嘛要叫我打短打啊？」

蜜苟气愤地扔出球棒，朝看台用力一踢。

香熏无视于她，腰间系上同事借来的饰带。

怒瞪著他的蜜芍突然脱掉鞋子。

「有够不爽的，反了反了，今天什么都反了！」

她扯下绑腿带，拔掉护腕，解开饰带，剥掉衣服，脱掉裤子，接著也粗暴地扯下胸带、兜裆布，赤身裸体地摊在阳光下。

香熏大吃一惊，眼神移到下腹部，如秋天茂密原野般的部位。

幢幡也瞪著大眼观察蜜芍的裸体。

迷伽与看台上的下臈们只是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

蜜芍将散落一地的衣服，全部反过来再一一穿回去，连鞋子都硬是将鞋底给反过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审宦官走过来问道，迷伽说著并赶他回去。

「只是在发神经啦，别在意了。」

「香熏，你专心打击就好。」

她拍了下香熏的臀部。

他用束袖带束起袖子，裤管卷到膝盖的位置，走向打席。

看台上的蜜芍表情阴森地用拳头击破手边的西瓜，狼吞虎咽。

「啊！那是我的啦，上头不是有写名字吗？」

自己的西瓜被吃掉的少女尖叫说，蜜芍却不在乎的样子，不仅如此，手还伸向另一颗西瓜，粗鲁地剖开后吃得到处都是，新的犠牲者发出惨叫。

香熏背对著她们，进入右打席，对方捕手像是步兵一样穿戴著护胸与护腿等护具，用铁板上凿两个洞的面罩保护脸。

「哇啊，出现赤脚的家伙呢，是瞧不起青阳舍吗？」

捕手用后面主审听不见的细微声音，挑衅著香熏，「赶快解决掉你们，换我们攻击，今天的比赛我们就赢定啰。」

香熏对这句话完全听不下去，捕手是头脑很好、很谨慎的生物，应该不会轻看第一次见面的对手才是，第一球一定会很警戒地观望，绝对不会投得太甜。

香熏缩小好球区待命著。

「开打。」

主审下达口令。

二垒跑者莳罗离开垒包，企图盗垒。

投手以固定式姿势投出第一球。

快速球来到面前，香熏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闪开。

「喂！」

「太危险了！」

「分明是故意的！」

「想杀掉打者吗！」

下臈们从晓霞舍的看台跳出来，雪崩一般地涌入球场，主审与三垒审阻止她们进入。

捕手若无其事地把球回传给投手。

「控球似乎似乎有点问题呢，下球拜托投准一点啊。」

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句却都传到打者的耳里。

香熏摆好打击姿势。

他恍然大悟，佩服那些女人也是狠角色。

皮革球似乎是故意往身上打的。那球打到身体会怎样？会比顽童们的破球还痛吧，站在打击区内也没人可以问。

香熏的思虑仍未稳定下来时，投手已摆出投球动作。

第二球也投歪朝香熏头部飞去，他顿时缩起身体，由于重心不稳而一屁股摔到地上。

连续二次都投危险球,看台不会坐视不管。

「喂喂喂喂喂喂喂！」

「是想打架吗！」

「给我住手，太低级了！」

「找死吗？控球那么差！」

看到她们来势汹汹的狠劲，三垒手逃走了。

一垒侧看台的青阳舍下臈也全都站起来，逼近界外线出言揶揄。

「喂！有何不满吗？」

「不就只是内角攻击吗！」

「不爽就别打棒球啊！」

捕手隐藏面罩下的感情，不干已事般将球扔给投手，香熏站起来时，用球棒的头掬起脚下的土，若无其事地扔向捕手的脸。

「啊，裁判，那家伙朝我丢沙子！」

捕手抗议说，但主审一直在阻挡晓霞舍下臈，没空理他。

嘟嘟嚷嚷一边抱怨一边回看台的人群中也有蜜芍，香熏感到欣慰，同队队员的战友关系，超越了单纯的好恶，如同即将死亡的人犯下的罪可以被原谅，既然是比赛中的队员，无论是多么大的重担都愿意替对方背负，打者的孤独深刻到足以引发这样的怜悯之情。

「这次一定要打中，反正一垒是空的嘛。」

捕手一边向投手送出暗号，边对香熏嘟嚷说。

2坏球0好球。

香熏严阵以待，二垒上的莳罗注视著他，让她回本垒是自己的任务，只要能打到球，他有自信能打出安打，因为是九人制球赛，游击手只能待在左边，外野手也只有三人。

他并不害怕触身球，跟疼痛比起来，他更害怕无功而返回到看台的那种惨状，能有地方可以回去，对孤独的打者而言是种拯救，但也没那么轻松能无条件地接受自己回去，至少自己没有那样的地方可去。

不能光在那里惆怅，以前那种像在打架般暴力地打棒球的感觉，在他心中苏醒。

瞄了下二垒跑者，投手投出第三球，毫不留情的内角攻击之后，照例会来个外角球，因为球数落后，所以投手会想投出好球，投得很甜。

香熏踏稳脚步奋力一挥，球棒打到球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震，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一切被剥夺，还原为同一个力量。

往右中央飞来的球笔直地向前延伸，落在往后跑追著球的右外野手与中外野手的前面。

没看球的方向就冲出去的莳罗，绕过三垒迅速地跑回本垒。

香熏往一垒垒包一踩继续往前跑，看到右外野手终于追到滚落的球后，也冲过了二垒。

由于太过兴奋，加油的声音也听不见，踢完地面的反作用力，让他加速往前冲。

三垒指导员掌心朝下说了什么，香熏却听不到。

香熏朝著在垒上等待外野把球丢回来的三垒手滑垒，三垒手接到球后要来剌杀，却被香熏双脚朝天的脚往胸口一撞，朝往后方飞去。

「安全上垒。」

垒审一宣告，下臈从一垒侧的看台冲出来。

「喂！那是阻碍防守吧！」

「眼睛看哪里啊裁判！」

「别开玩笑了，你这没蛋的家伙！」

横过内野蜂涌而至的下臈们包围裁判，异口同声地破口大骂，年轻宦官惊慌失措地无法回嘴。

另一方面，晓霞舍下臈们也闯进球场，她们围著香熏异口同声地不停夸赞她。

「打得好！」

「第一次看到那种滑垒方式呢！」

「重量级新人出现了！」

「我帮你擦汗。」

「吃西瓜吧吃西瓜！」

下面也没铺东西直接吃西瓜，香熏吃著西瓜，汁不断地滴在土上，一面观赏著向裁判抗议的敌方球队。

「香熏，跑得好！」

幢幡大喊，并搂住他的脖子，「脸长得那么可爱下半身却很勇猛呢，我愈来愈喜欢你啰。」

被幢幡亲吻的脸颊，用力吸到都快瘀血了。

因为他的安打而回到本垒的莳罗也来抱他，由于刚全力奔驰完，她的胸部激烈地上下起伏，看到这状况，香熏这才明白原来女人是靠胸部呼吸的，他的腹部与她的胸部接触，起伏，融合。

青阳舍的捕手离开包围裁判的圆圈，转而逼近香熏。

「竟然那么卑鄙，再搞第二次，就让你无法打棒球！」

香熏朝语出恐吓的她吐西瓜籽，同事们哈哈大笑。

青阳舍下臈们一边咒骂边回看台，比赛再度开始，香熏回到三垒。

四棒的迷伽也进到打席。

「注意飞球，一被接到你就赶快回垒。」

三垒指导员从身后提醒香熏。

投手不知道是太在意跑者，还是因为丢分而沮丧，球控得不好。

结果，迷伽获得四坏球保送。

第五棒的娑芭寐在一出局一三垒有人的状况下上场打击。

这一分应该会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吧，香熏考虑对方的双杀策略有可能失败，而让自己回本垒得分，所以离垒满远的。

第一球投出，一垒的迷伽突然跑出去，由于香熏已设想好谨慎的进攻方式，她这么做实在太突然了。

投捕搭挡对这状况似乎也感到意外，球娑芭寐挥棒落空没打到这记外角球时，捕手连忙站起来，看都不看三垒，直接传球到二垒的阵形，看到这情形，香熏也冲出去。

三个垒包间的距离原来那么短啊，他想，他的跑垒速度出来时，捕手已经在眼前，和三垒手不一样，捕手用身体完全挡住跑者的前进路线，由于穿著护具，身体很厚，他已有心理准备，只能在这里把对方给撞飞。

堂哥伐功教他冲进本垒的心得——就像要用脚踹爆对方的蛋蛋一样突破捕手的防守。

即使对手是女的，方式也差不多吧。

二垒手跑到前面把球拦下之后往本垒传。

球大力一弹进到捕手手套里，香熏用肩膀冲撞对方，脚再插入对方的双脚间。

手指往地面一摸。

可是无法亲眼去确认是否得模到垒包，因为他的身体被反弹到后方，香熏无法用身体把站得稳稳的捕手撞倒，捕手丢下面罩，低头俯视著仰天倒下去的香熏，露出冷冷的笑容。

「安全上垒，回到本垒。」

主审双手打横宣告，捕手的笑容瞬间消失。

「安全上垒？有没有搞错？」

捕手转过头用手套往主审的脸揍下去。

「干什么！退场、退场！」

主审的宣告成了信号，捕手立剧扑倒主审，并跨在身上痛殴他，从一垒侧看台冲出来的下臈们，虽然表面上阻止捕手，却咒骂著主审。

打者娑芭寐把香熏扶起来，想把她拉回看台，被一名好眼力的青阳舍下臈发现。

「你没有碰到垒包吧，给我说清楚啊，这个没穿鞋子的！」

对于她的话，香熏只是耸耸肩后背向她，将已经回到本垒的跑者再次送回原来的垒包，连神都做不来，就跟把脏兮兮的短布袜变白一样是不可能的。

看台的同事拍手迎接他。

「跑得好！」

「第一次看到这种盗本垒。」

「盗垒王出现。」

「我帮你拍沙子。」

「吃西瓜吃西瓜。」

坐到看台上的香熏第一个动作是找出摆在那里的笔纸，被不对劲的打法牵连而有点生气，也有点惊讶。

——迷伽的盗垒是怎样？打暗号？

他将写的字给莳罗看，她歪著头。

「没有做出信号……应该是迷伽单独的盗垒，对吧，幢幡？」

「是这样吗？也有下半局的防守，哪有被投手盗垒这么蠢的事——」

话及至此，幢幡缩了下脖子，调皮地吐舌头，「糟糕，我完全忘了，一边打呵欠边搔腋下就是盗垒的暗号。」

下臈们听到，愣一下后笑了起来，误会长凳上气氛热闹的原因，迷伽为鼓舞士气在二垒上跟著拍手。

香熏大口咬西瓜，吸完的汁似乎瞬间变成汗从肌肤里渗透出来，由于手肘也出汗而盯睛一看，原来是擦伤所流的血，那是与捕手冲撞倒在地上的伤吧，幢幡从诙谐的笑容中回神过来，凝视著他的伤。

香熏露出微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那个打击，打得真好。」

坐在看台角落的蜜芍，面向著球场说，旁边的西瓜皮堆得有点高，她抢了几个同事的西瓜，肯定把她们弄哭了。

「毫不畏惧地迈步，球棒拿在右边，朝那个方向打击，球很难会飞那么远，真的是打得很好。」

她双手合握，手套已和手合而为一，稍微西倾的太阳照得她的金发柔顺发光，束袖带绑在胸部上，使乳房的膨胀更明显。

香熏提笔写字。

——打得好。

「他说你也打得很好。」

莳罗念给她听，太阳光似乎很剌眼，蜜芍皱起了脸。

「我每次都打得很好啊。」

莳罗叹了口气，向香熏满意地点点头。

球赛比数2：1，由晓霞舍下臈所获胜。

娑芭寐接著在香熏盗本垒出场，适时敲出安打得到3—0的晓霞舍，而在下半局，迷伽完封青阳舍的打线，拿下最终局的胜利。

下臈们兴奋不已地聊著比赛的事，离开中庭。

香熏两手提著塞满金币的袋子，奖赏不只这个，女房们因为太感动而扔出去的还有戒指和耳环，每一个都是精美的银制饰品。

香熏的决心似乎动摇了，他想立刻出宫，用剩余的钱买马匹，不对，搞不好连船只都买得到，然后和伐功两个人，一起开始做贸易的生意，不会受任何人责难，也不怕官吏的眼目，获得全新的生活——那是他们长久以来一直在讨论，在内心遥望的梦想。

然而，香熏选择了报仇雪恨这条路，他舍弃了所有的梦想。

「香熏、香熏。」

声音从回廊追著他，香熏回头一看，衣裳华丽的女房滑行到下臈们面前。

「晓之君夫人赏你的。」

她将全新的鞋子和饰带，以及与饰带颜色相同的绑褪布递给香熏，下臈们发出赞叹的声音。

「刚刚碰到青阳舍的青之君，她问『那个香熏要不要跟我们的四棒交换？』，但晓之君夫人毫不犹豫拒绝了，她说『她是我们重要的战力，非常抱歉。』」

下臈们再度大声喝采，拍打著香熏的背。

只有他感到不祥的预感。

再也无法从这里逃出去了吧。

后宫的女人生在这里死在这里——规则很单纯。

若不能升迁上去，时运亨通或受尽宠爱的志业都会无法达成，在后宫一隅终老一生。

不是神，而是人所定下的规则，对香熏而言如束缚手脚般沉重的枷锁。




第三章 血斗夜间比赛
早朝结束，朝内大臣自南殿退下。

冥灭忽然想起在后宫内院时，跟老师上无聊的课时的幼年时期，「做这种事究竟有什么意义？」他常说这种话，让老师很困扰，现在很想再度吼出同样的问题，他整个人横躺在宝座上，打了个大呵欠。

无聊透顶，朝廷大臣的脸已经看腻了，那些人看的是母后的脸色，而不是身为皇帝的他，幼帝登基，以摄政之姿扶持他的母亲·皇太后目前已不上早朝，但与她息息相关的人，在进谏冥灭时每每都会先开口提及「倘若皇太后也上朝——」

自己已经十八岁，他自负不论是身为皇帝或身为男人都已经够格了，不应该无法随心所欲，那些上个世代的跟班，总有一天也该除掉。

冥灭用手玩弄著颈环上的大宝石，那是帝国东部地方进献的珍宝，晶莹剔透蓝宝石，深得他的喜爱，摆在市集上卖不知可以卖多少，他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过皇宫，仍约略晓得这颗宝石的价值——足以买几条人命，也可以雇用几个像毒蛇的男人，安排在宫里。

除了侍奉在宝座旁边的一名侍童之外，晋见之间还留有几个人，宰相中将·贝多——参与早朝的朝廷大臣中最年轻的一位。

确认到他，冥灭对侍童以手示意要他退下，宰相中将来到他面前跪下。

「陛下——」

「够了够了，只剩我们两人而已。」

冥灭以为儿时玩伴在开玩笑，咧嘴而笑。

贝多并没有笑。

「陛下，若您没认真听大臣们说话，会很困扰的。」

「干嘛，连你也要发牢骚吗？」

冥灭不悦地站起来，他认为贝多是这世界唯一的朋友，皇帝即位时，提拔他从侍童晋升到宰相中将，也是为了回报长久以来的友情。

然而，最近贝多很啰嗦，常常会会劝他要专心治理朝政。

冥灭不懂政治，从宦官教师那里学到的只有如何看棒球比赛，如何和女人嬉戏，以及一点点管弦乐，十二岁即位以前，他一直被关在后宫，前朝的无落帝不允许任何有可能威胁皇位的人站上历史舞台，即便是自己的儿子，父皇驾崩后随即出后宫的冥灭是个只懂得玩乐的少年，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还有点判断能力，反省自己身为皇帝不能如此昏庸，然而，他却无能为力，朝廷大臣们和皇太后任何事都自行决定，冥灭的工作只有应允他们的要求而已，如此一来，便与在后宫里一直被宦官们要求做堕落的事情时根本没两样。

冥灭憎恨世界——把自己关起来的父亲，杀掉其他皇子为他的皇帝之路铺路的母亲，奉承巴结母后而串连一气的那些大臣，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为了对这世界复仇，他索性更加沉迷于玩乐。

他走到能眺望外廷庭院的露台，冥灭使个眼色，贝多也以跪姿跟过去，他很喜欢这里的景色，精心修剪的草皮上，搭建著虏姆造型的亭子，高耸的城墙挡住了阿巴拉那的海风，庭园里的花草树木都在平稳的日照下得以好好休息，真教的祭日时，这个庭院会开放给帝都的民众，大白日帝国内，不对，应该全世界都没有规模如此庞大的公园吧，他深爱著帝国的子民，这是身为皇帝理所当然的心意，只不过，他仍未实际见过所谓的子民。

「今夜旃叶殿有比赛。」

他想缓和现在的气氛，比起严肃的话题，他更想和贝多像朋友一样地聊天。

「与令姊比赛的对象是晓霞舍吧，今年的晓霞舍打得很好哦，还被称是『攻城龙打线』呢。」

「我对棒球不了解。」

贝多的回答很短。

冥灭很失望，自己以前会和他两姊弟一起玩传接球，这表示贝多已经对棒球没兴趣了吧。

那么为何会觉得对他有愧呢？冥灭难得会把念头转向皇宫外的事。

「贝多，我问你，你会想打仗吗？」

「您是说……战争吗？」

贝多歪著头问。

冥灭大力点头。

「没错，就是战争，我国的攻城龙部队让平原上的敌营陷入火海。」

冥灭窃笑说，率领著冠顶全世界的帝国军攻城龙部队的，正是眼前的宰相中将，这点子不可能没有搔动他的心。

首都卡勒古卜塔尔的城墙被誉为难攻不破，攻破这墙的正是无落帝麾下的攻城龙部队，某位魔术师自黑暗世界召唤出火龙，以新式兵器的名义兜售，最初的客户是帝都的原住民·义教徒的教皇，然而，教皇却让魔术师吃闭门羹，另一方面，洞烛先机的无落帝却购下这火龙，他将攻城龙交托给拥有雷光将军别号的名将·骨咄，骨咄领著火龙攻城，受到火球攻击整个帝都被熊熊大火所吞噬，包含教皇与义教徒几乎全被烧死，冥灭一直认为这趣闻是历史的嘲弄。

跟他预料的想反，贝多的表情很阴郁。

「可是……敌人是谁呢？」

「那还用说，就是东部的佩布契穆帝国啊，谁叫他们企图抢夺我帝国的领土。」

「与佩布契穆间的纷争最近暂时都很平静，此外，由于预计今年夏天将是酷暑，派军一事也要慎重考虑，况且若攻打东部，西部的防守就会减弱，虏姆诸国何时会攻过来也不得而知，因为传闻义教徒对夺回帝都的执念仍稍未熄灭。」

冥灭已经没在听贝多说话，他人已在战场，如同父皇无落帝一般，与敌人对战的枪林弹雨中，驰骋沙场的身影，他偏爱的年轻俊美的禁卫军的将领，也在身后冲锋陷阵，为夺得世界第一强的名号，随著帝国的奴隶部队高声吶喊，开始突击，攻城龙喷出的火球盘旋在他的头上。

肯定会是感动至极的体验。

不会输给在后宫美仑美奂的中庭上所举行的棒球比赛中获胜的感动。

领悟君主已神游梦想的世界里，贝多躬身行礼后便退下。

◇

这房间有不好的回忆。

若不是跟同事一起，没想过要过来。

被不知是男是女的人抓住跨下这种事，希望不会再发生。

听说小贩要来宫里，下臈们都很兴奋，唯有香熏一人很冷静，钱虽然有，却没有多到能够自由使用，他在棒球比赛中大展身手而获得金钱，却不属于自己的，所以应该无法向小贩买东西。

不过，听莳罗说那小贩是唯教徒女人，所以香熏将全部的钱藏入袖子里带来，因为他想起进入后宫之前，白带鱼店老板嘱咐他的事情。

——与外界连络要靠唯教徒的女商人。

唯教徒是失去祖国的流浪子民，不只白日帝国，也散居在虏姆诸国与东方的佩布契穆帝国，唯教徒中有许多人从事贸易的工作，但进出后宫的人应该是有限的。

用完中餐，利用清扫澡堂前的短暂时间来享受购物的乐趣，少女们从晓霞舍下臈大举地移动。

如果是以御妻·更衣或女房们为对象的大型商贩，就会委托宦官在中庭搭帐篷来陈列商品，但以下臈为对象的商人，进入后宫不需要正式的申请，只要请宦官们通容，进行小规模的商品贩卖即可，营业的地方是宦官长检查新人宫女身体用的小房间。

由于挤进了多达三十名的同事，那房间比香熏记忆中的还要狭窄、阴暗。

以前的他想像后宫是个又窄又暗又令人窒息的地方，其实跟实际状况相了差十万八千里，被吩咐去做大大小小的工作，到处跑来跑去，目前连后宫的尽头都还没去过，无论是中庭或澡堂，阳光都能从窗户大量地照射进来，在女君之间或下臈所，只要打开木窗就能通风，跟街上不一样，也不会有野狗冲出来咬人，不会因为清晨冷得发抖，也不会为食物烦恼。

唯教徒的女商人头戴真教徒风格的头巾，年纪刚过四十大关吧。

后宫里没有如此高龄的女人，但皇太后现年三十二是公开的秘密，现在的皇帝是十八岁，推算出皇太后生他时是十四岁，海盗从虏姆人客船抢夺来的美少女受到先帝无比的宠爱，违背先知的教诲等不及满十八就让她侍寝，甚至有传言，由于太过宠爱，同意她不用改教，保持义教徒的身分，先帝驾崩之后，除身为国母的皇太后外，所有宫女一律被送进「悲叹宫」，虽然保证衣食住无缺，却不会再度得势。

听到「小贩」，香熏联想到的是背著大布袋，坐在贫民窟路肩休息，穷酸样的男人们，但唯教徒的女人一身贵气的打扮，商品看起来质感也都很不错，宦官长所使用的桌椅被靠在墙边，铺著大张的地毯上，每一个商品底下又铺著丝绸的小碎布垫著。

剌绣线与针，装祯高级的书，瓶装的液体，不知作何用途的小盒子，下臈你推我夺挤地要拿商品，香熏虽然不晓得那些东西究竟哪里好，但她们的眼神全都变得不一样。

「阿姨，给我两球红色的绣线。」

「手抄本的新书，还有没有其他的?」

「给我阿雅默拉蛋糕店的烤饼乾五个，不，给我六个。」

「信标……今天也没有吧。」

花剌失落地垂下头，离开那些商品。

女商人熟记每个商品的价钱，动作迅速地和下臈们做生意，通到外头的大门附近，站著一名手拎著包袱的女奴，令香熏讶异的是，那些少女都没有保持警戒以防东西被偷的样子。

香熏推开少女们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屁股来到女商人面前，对商品瞧也不瞧一眼，从袖子里拿出纸和笔，女商人纳闷地看著他。

——大海的鲸鱼往哪儿去？

让她看约定的暗号后似乎解开了疑惑，女商人为掩饰笑容而点点头。

「嗯嗯，变成星星了。」

她视线敏锐地观察著四周状况，「你叫做——」

——香熏。

「对对，香熏小姐，有何贵干？」

和下臈的生意交给女奴，女商人招著手，要他去墙边的桌子。

他取出布袋放到桌上。

——这个给白带鱼店。

女商人打开布袋，检查里头的束西。

「金币一百二十五枚，还有戒指和耳环，确实收下了。」

后宫里赚的钱全部要交给白带鱼店，香熏是以「付他工钱」的名义进后宫的，虽然也没告诉香熏，自己替他做了什么工。

——可以帮我送信吗？

他将写的字给女商人看，这么做是为了让后宫外头的亲人伐功可以安心。

对方摇头拒绝。

「没办法，出大门时就会被卫兵拿走。」

——带话呢？

「那可以，因为不会检查内心吧。」

女商人眯起眼笑了，她的前排牙齿缺了一颗。

香熏想要带什么话，伐功什么都不用担心——简洁地传达出这句话。

——一打数一安打一打分一盗垒。

手指敲敲所写的字，叮嘱她，女商人虽歪著头不知什么意思，但最后也点点头，向他表示已全部记起来。

香熏把纸细碎，不想留下无谓的记录。

「香熏——」

莳罗抱著书口脏掉的书来到他这里，「你买张地毯吧，坐在地上时底下没铺地毯不像个宫女啊。」

他望著已经在女商人手上的金币。

「有需要买的东西就没关系哦。」

她商人向他使眼色，「生活费之后再付就可以吧，这些钱是你的，没有人会过问用途的。」

她打个了信号，女奴便打开包袱，搬来几捆单人用的地毯，期间女奴一语不发，香熏觉得好像是在看著自己一样。

「因为要使用很久，一定要选编织得很扎实的才行哦。」

莳罗说，但香熏分不清好坏，他让莳罗挑了几个，最后因为用了很多红色很有男子气概的理由，选了那一张地毯，价格是十五枚金币。

「既然有打棒球，要不要买棒球用具呢？」

女商人搓揉著手问道，「球棒和球、捕手手套和绑腿带、松脂粉袋，这里应有尽有哦！」

女奴拿过来的商品中吸引到香熏的是，散发皮革味的全新皮制投手手套，出场比赛时必须进行防守，球棒可以向别人借，但防守用的手套仍必须是自己专用的，如果不合手，手套就无法完全发挥功用。

他试套一个看看，可能是女用的吧，对他的手来说太小了，怎么都挤不进去，隔壁的莳罗咯咯偷笑。

——有捕手手套吗？

「有的，请稍待。」

女商人自己打开包袱，像从窑里拿出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捧著大手套。

手套进去一试，又厚又硬，就算用了力也只是稍微闭起来。

「好像御妻之间的坐垫一样呢。」

莳罗压一压手套的边缘说，「你想当捕手吗？」

香熏用手套压住纸，右手拿笔。

——把里头的填充物拿掉，弄薄一点。

莳罗脸颊靠在香熏肩头上看著纸。

「这想法真奇特呢。」

——因为这样远的球也能接得到。

香熏将手套费用的二十枚金币付给女商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买那么贵的东西。

一边回下臈所的路上，莳罗一边读著刚买的古书，那是上头写著香熏没见过的记号和表格的手抄书。

——那是什么？

他将写了问题的纸滑到书页上。

「地方联盟的记本簿啊，搜集来的。」

莳罗抬了下头回答后，又埋首书中。

——有趣吗？

「有趣啊，脑海中会重现比赛的状况，这虽然是五十年前的东西，但可以像这样体验前人的经验不觉得很棒吗？虽然书里的选手全都蒙主宠召了。」

莳罗望著自己，他不解地歪著头，他所写的字和棒球的打法，只限于当下的状况，从来不觉得对话或比赛结束后，意义仍持续下去。

「香熏有家人吗？」

被这么一问，香熏打了个寒颤，她肯定看到自己和女商人的对话，莳罗眼力很好，真麻烦，感觉总有一天会看穿自己的身分，就像外面的女人不让人看到头发或身体曲线一样，香熏也想隐藏真实身分。

「有后盾真好，即使光之君夫人还不满十八岁就被重视，是因为她是皇帝陛下的堂妹，不能只靠时来运转，果然还是要有与生倶来的优势才行。」

莳罗口气突然有些愠怒，香熏拿起笔。

——只有一个家人。

也写了。

——而且很贫穷。

莳罗了解似地频频点头。

「也有相反的状况哦，就是由女人扶植整个家族，香之君的弟弟原本是改宗教者的侍童，因为姊姊的关系，现在升为宰相中将了，所以你也要加油，成为家人的后盾。」

香熏用自己的状况想像了一下，靠著乔装女人的堂弟的余荫展露头角的伐功，最终晋升为博士或大臣，光用想的就好笑，伐功会有怎样的表情啊？

挺适合他们的，欺骗、乔装、杀戮——若不这么做，像他们这种人是不可能出人头地的。

莳罗讶异地看著露出浅笑的香熏，视线都忘了要移回书本上。

现在是女房们午睡的时间，她们却来到中庭练习传接球，球投偏飞进回廊，香熏将滚到脚边的球踢回中庭。

中庭被暮色包围之时，像是违逆天意般点起了烛火，由柱廊围起来的空间将黑暗推回天空，篝火排列在球场上，隔著中庭看著对岸，似乎看得到帮忙从山中追出鸟兽的那群小工。

主审、垒审、线审举著火把站在指定的位置，比赛已准备完毕，晓霞舍对旃叶殿的七殿五舍三局公开赛。

后宫里的女人全都涌入回廊这里，五彩缤纷的衣服下摆好不热闹，御妻·更衣与女房一起优雅地喝咖啡聊著天，上中下臈却是拿著手套，为了接界外球，身子探出栏杆外。

香熏他们也拿著手套过来，但必须以替同队的晓霞舍御妻们加油为优先，况且，享用著从看台传过来的咖啡、蛋糕、水烟管，就已经够忙了，和女君不一样，因为不晓得何时还能有那么美味的回忆，所以她们像狗一样恣意地动著嘴巴。

系上同款饰带的晓霞舍宫女们，占据了一垒侧的回廊，以加油的区域来看，看台的正后方是一等席，那里由上臈所占据，中臈在旁边，下臈又更旁边，而且两队阵营的座位都是相同的排列，所以本垒后方的晓霞舍下臈所是旃叶殿下臈所，坐在交界处的形式，两方人马都对彼此视而不见。

他将刚买的手套里的填充物抽出来，用从同事那里借来的地毯用针线重新缝好，手套变得很薄，容易动作，如此一来，之前差半步而漏接的高飞球，应该也能接得到了，香熏用拳头敲打几次，让手适应变成投手手套的捕手手套。

话说回来，夜晚天色变暗之后打棒球，实在无法想像，犹如描绘著人类骄傲的袖珍图，重现出来的景象，棒球肯定是在太阳底下的运动。

「那是什么？真不像样。」

坐在后面地毯上的蜜芍，手越过香熏肩膀抓著手套的尖端，「好像猪的坐垫哦。」

「这我刚刚说过了。」

莳罗嘴巴掉了块饼乾屑。

不管她们怎么说，香熏都无动于衷，手套上手套，脚绑上与饰带颜色相同的绑腿布，拉风的棒球选手打扮，不论去到哪里都不会丢脸。

同样系著紫色饰带的女房门从一垒侧看台冲到球场，外野手进到草皮里后迅速往前跑，面向御妻·更衣之间的这个中庭是后宫之中最广大的球场，虽然垒包之间距离是固定的，但外野很自由，无论延续到哪里规则上都没有问题，以外野手的身分进行防守时，意识若不集中在内野的方向，就会担心背后的原野愈来愈广大，到达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觉得很恐怖，对香熏而言，这种阴森的感觉，正是外野防守的魅力。

晓之君左晃右摆地摇晃著自傲的乳房，站到投手丘上后，三垒侧的回廊掀起「哦！」「哦！」的低吼声，旃叶殿的宫女们以恶魔的方式在咒咀对方不幸，旃叶殿腰带的颜色是黄绿色。

「晓霞舍与旃叶殿积怨已久哦，譬如那次的『苹果事件』——」

莳罗还没说完蜜芍就大力点头，刚进宫的香熏什么都不知道。

「今年初两队对战时的事呢，回廊上不知是谁将吃完的苹果芯往球场扔，刚好扔到要从投手丘回看台的香之君眼睛，夫人她拿起苹果故意扔向晓霞舍的加油席，我们当然抗议了，说『竟然把苹果扔进对手的加油席』，你知道她了什么吗？『那不是苹果，是梨子啦。』」

莳罗因为太激动口气粗暴起来。

「这不算反驳吧。」

蜜芍用小指与无名指抵著大姆指的手势，诅咒香之君。

「还有，我们进到后宫之前，也发生了『巴掌事件』，关于这件事，不论怎么问，大家都三缄其口。」

「无论如何，错的都是香之君啊！」

两人朝球场比出咀咒的手势后，吸著同事传过来的碗里的优格。

「所以香熏，不论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打赢那些人不可！」

「对啊，跟新人什么的无关哦，若在走廊上遇到那些人，真的很想用球棒给她们好看。」

虽然没有任何怨恨，可能系著同色腰带的关系，莳罗与蜜芍的愤怒似乎也感染了香熏的内心。

两派下臈所发动的咀咒，矛头直接转向对手的下臈所，终于在边界上发展成小型竞争，晓霞舍的迷伽出面劝架，旃叶殿的抜凛站出来，观众席出现了王牌对决的场面。

「她个头也太大了吧。」

莳罗吸著水烟管再一口口地吐出烟，迷伽个子虽然也不小，但抜凛比她几乎高了快两个头，从香熏看来，似乎有六尺半。

大块头的抜凛的影子里出现娇小的少女。

「欸，那是什么……」

「妖怪吗？」

晓霞舍下臈一片哗然。

那名少女全身长著灰色的长毛，耳朵很尖，鼻子湿润，长得很像动物的脸，只穿了上衣，下半身只穿兜裆布，像小狗一样摇著尾巴，用金子打造的花束装饰头发，看起来很华丽，只有这部分感觉像是后宫的人。

「哇啊，熊出现了。」

蜜芍瞪大了双眼，莳罗不解地歪著头。

「那是熊吗？那个就是熊吗？」

香熏眼中看来，应该是所谓的兽人吧，听说荒野有这样的的怪物出没，他曾经听说兽人令猎人和牧羊人很头大。

「你就是晓霞舍的投手吗？」

那个兽人长著利爪的手指对著迷伽说，晓霞舍下臈所听到兽人竟然说出人话，而发出惊呼。

「对、对啊……怎样？」

被利爪指著的迷伽害怕地缩著腰。

「你投的球，本人杏摩勒——人称打击之神将会停下来。」

兽人挺著胸大放厥词，旃叶殿下臈所掀起掌声和欢呼声。

「哦哦……是吗……那还真是……伤脑筋呢。」

迷伽向同事发出求救的眼神。

「那只熊好厉害哦，我走近一点去看吧。」

蜜芍站起来，推开同事们往兽人走去，看到她过来的迷伽，回去原来的位置，把棘手的事情推给她。

「那边那只熊，给我过来看一下。」

蜜芍招手说，兽人跳起来。

「有熊！」

它直接缠住抜凛的颈环，因为太矮脚构不到地，吊在她的脖子上。

「熊在哪里！打击之神最怕熊了！」

「熊就是你啊！你是熊吧？」

蜜芍走到身边，拍拍兽人的肩膀说，兽人转头过去，竖起全身的毛。

「你说谁是熊！真是奇耻大辱！」

兽人撕牙裂嘴地大吼。

「杏摩勒，很重快下来。」

抜凛抱著它放到地面，抜凛不去理会仍搂著腰不放的杏摩勒，看向蜜芍。

「你叫蜜芍吧？」

「对啊。」

蜜芍是下臈所中最高的，所以她低头看著对手抜凛。

「我听说过你的事，说是『守备一流，打击三流』吧。」

「那你的投球又是几流？差不多就五流吧？」

蜜芍瞪著她说，抜凛嗤之以鼻。

「别像狗一样乱吠，这次的比赛，要让你们完封出局。」

球场上的主审宣布比赛开始，趁此机会，下臈所的冲突分开。

「我要让你明白，把打击之神叫成熊的报应有多大！」

兽人大吼，抜凛拉起它的手回到同事那里。

蜜芍朝著她们的背影转过身去的破口大骂。

「你们才不是我们的对手呢！我若是向日葵，你们就是阿巴拉那海滨开的月见草啦！」

浅显易懂的比喻，晓霞舍下臈所掀起不绝余耳的掌声。

「打击之神……好可怕哦。」

（插画）

莳罗一脸愕然地双手合十，向神祈祷，「那是偶像崇拜者哦。」

——异教徒应该是笨蛋吧。

香熏将字给她看。

「对啊，一定是这样。」

声音尖锐地说。

投手丘上的晓之君跟迷伽一样是右侧投，但快速球的威力却是差了一大截。

一下子就把旃叶殿的一、二棒逼入绝境，让他们站著不动被三振，晓霞舍的宫女们从地毯上站起来，高声喝采。

第三棒香之君拿著棒球登场，与众不同的打扮令一垒侧传来「哦！」「哦！」的惊呼。

衣服的袖子剪断，坦露出裸露的肩膀，穿的不是一般的裤子，而是黄绿色紧身裤，如母马般的浑圆的臀部露骨地浮凸出来，高高绑在头顶上的头发，也像马的尾巴，戴了一堆的戒指和项炼叮叮当当的，一般棒球的装扮中难得一见的。

香之君在打击区上像是展现给一垒侧的人看一般，挺了挺胸膛后，瞪著投手摆出打击姿势。

第一球，偏低的快速球，球棒从下往上全力挥击，打出的球高高飞过左外野手的头上，越过皇宫屋顶，消失在黑暗中。

是全垒打。

紧紧盯著球的方向后丢出球棒，慢慢跑向一垒，投手丘上的晓之君无力地跌坐下来。

一垒侧的方向，不论是看台或回廊上的人觉得赢得太扫兴，甚至忘记要喝倒采。

「失投……吗？」

「可是，好低哦？随随便便都打得到吧？」

「晓之君夫人好可怜哦。」

其他宫女们都在哀声叹气，蜜芍与莳罗却笑笑地耸耸肩，面面相觑。

「力道挺大的啊，不是都飞到外廷了？」

「搞不好是城外的全垒打哦。」

香熏也没有很悲观，他觉得幸好没有跑者，而且，看到特大号的全垒打不论何时都觉得很过瘾。

——再一分。

写的字给薛罗看，她微笑：

「对啊，就快轮到『攻城龙打线』了。」

「香熏，你知道攻城龙吗？」

被蜜芍一问，香熏点头。

——曾经见过。

他在小时候曾被父亲带去看过御牧园所饲养的攻城龙，那些龙在栅栏中吃草，眼睛和手脚都退化的火龙，令人连想到巨大的腊肠，难看又驯顺的生物，从嘴里吐出来的火球曾经贯穿都城的墙壁，烧毁整座城市，从外表来看实在很难相信。

召唤火龙的魔术师中有个身为剑士的挚友，邀他一起加入义教徒的阵营里，然而，身为义教徒的皇帝却讨厌火龙的模样，并将魔术师驱逐出帝都，因此，他便跟随在真教徒身边，两个好友临别之际，约定好在迫在眉捷的战役上，比赛谁先替自己的君主立功。

怎么想都是只靠人类的力量打战的剑士占下风。

然而，战争结束后一看，被攻城龙火炎打倒的义教徒将领为二十九人，相较之下，剑士派出的真教徒大将军二十七人——虽然败北，剑士奋勇战斗的身姿却英气焕发，令人留下印象。

即使旗帜的颜色不同，友情仍持续，香熏在听著感人的英雄们传说下成长。

旃叶殿的四棒被外野高飞球所败，第一局上半的攻击结束，比分为1：0。

香之君站在投手丘，右手的肩上投球，光看她的投球练习就能看出缺乏跃动感，规规矩矩的姿势。

晓霞舍的首位打者进入打击区。

香之君的投球节奏很顺畅，轻轻松松就投成0坏球2好球的局面，打者之后打了两发界外球想要缠斗，最后变成往捕手飞去的界外高飞球，一出局。

接著第二棒也先抢好球数，投出1坏球2好球后再投一个外角变化球，打者打出一发没营养的一垒滚地球，香之君很快地补位到一垒垒包上，球传过去给她后造成两出局。

一垒侧看台哀声连连。

莳罗打开怀里拿出来的笔记本。

「不愧是香之君，这个夏天的公开赛上十战全胜，果然不是盖的。」

「我觉得没有打不到的球。」

蜜芍扭扭脖子，香熏也有同感。

球的速度跟之前对战过的青阳舍下臈所的投手差不多，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难道攻城龙打线只是浪得虚名吗？

第三棒是左打。

第一球是坏球，第二球是内角偏低的快速直球，但是投歪了，打者来不及闪，打中了膝盖，球猛力地弹了出去，滚落到三垒看台前。

打者痛得蹲了下去。

看台看回廊出传来「哦！」「哦！」愤恨的低吟。

「出现了……那就是香之君恐怖的地方。」

莳罗咬著唇,「她在十场比赛中只投出了两次四坏球，控球这么好的投手却投出了八个触身球，这个数字代表了——」

「她故意的啦，故意朝著打者丢的。」

似乎听到了蜜芍的话，香之君瞪著一垒侧，蜜芍缩起身体，躲在前排宫女的阴影中。

「哦哦哦的吵死人了，有何不满吗？我虽然丢了触身球，不过也背了一个跑者在垒上啊，彼此彼此吧。」

香之君用震撼著整个后宫的声音大声回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愧疚。

香熏露出毫不畏惧的笑容，实践了莳罗所说「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要赢」这句话的人是——香之君，御妻弄脏自已的手，这样对方就没有胜算，一定要做出超乎她想像的大举动。

——下次再这么做，就走过去以牙还牙。

「你说要去，去哪里？」

莳罗看到他写的问道，他指著投手丘。

莳罗用手捣住嘴吧。

「天啊，这跟下臈的比赛可不一样哦。」

「不可以这样。」

与平时不同，蜜芍成就的语气说，「和香之君吵架，就像对天吐口水一样，你这么说时罗说不定会生气。」

这种责备的语气，香熏觉得像被瞧不起一样而恼羞成怒。

比赛再度展开。

二出局跑者上一垒的状况下，第四棒晓之君登场。

如香之君所说，轮到中心打者打击时若是垒上有跑者的话是很棘手的，若被取得一分，自己靠全垒打得到的一分就等于没了，若被打出全垒打就会被逆转胜，刚刚的触身球果然不是故意的吗。

香之君摆出投球姿势后投出。

第一球坏球，第二球好球，接著是第三球，晓之君轻轻用球棒将外角偏低的球碰出界外，球飞进回廊，弹飞了篝火，顿时尖叫声大作，宫女们用地毯想要打熄喷出来的火，比赛暂时被中断。

晓之君没有离开打击区，瞪视著站在投手丘上的香之君，香之君也没有看跑者，目不转睛盯著晓之君。

再度开打。

1坏球2好球后的第四球，内角偏高的快速球袭击晓之君。

「咚」地发出闷响，球打中打者的侧头部后无力地掉在本垒上，手中掉落的球棒倒立著立在地面，再慢慢倒下去。

由于事出突然，中庭鸦雀无声，主审用袖子捣住嘴巴。

跪到地上，看似昏倒的晓之君捡起球，使劲扔回去。

轻巧地避开球的香之君说：

「看准一点，控球真差。」

并在投手丘上招招手，要她放马过来。

晓之君拿起球棒站起来想走过去，却因为绊到脚而往前摔，她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场内为之哗然。

「糟了！」

一看到御妻发生重大事件，女房们从一垒侧看台飞奔出来，垒审立刻挡在前面，却被打著球棒的女房们给打趴，留下一声悲鸣被女人群所吞噬。

「想打架吗！」

旃叶殿也为了保护御妻而出马动，她们也急忙地拿著球棒当武器，两军聚集在内野中央，激烈地大吵。

香熏觉得时机已到，迅速站起来。

「香熏，不行啦！」

莳罗追去抓住，香熏却甩开她的手，穿过那些宫女跳到栏杆上。

「你想干什么？下臈。」

香熏闻声转头，出声的人是系著相同的紫色腰带，他不认识的宫女。

——为了球队奋战。

写下这句戏剧性的台词，跟手套一起像是留下记念品放好后，一跃跳进中庭。

背后传来「咚！」撞击地面的声音，转头一看是蜜芍。

她也从回廊上跳下来。

「还在耍帅，打群架时没空写字，明白吧？」

听她这么说，香熏将夹在腰带上的纸笔扔掉，不拿纸笔也没关系，毕竟也不是天生不能说话，所以没有那些也不会死。

「好气魄。」

蜜芍鼻子哼笑说，她的表情挺开心的样子。

「等等！不准过去！」

兽人·杏摩勒以惊人的跳跃力跳过回廊的扶手，站在蜜芍和香熏面前，香熏握起拳头，打算打倒它后再前进。

「啊，你后面有熊哦！」

蜜芍指著外野的方向大喊，杏摩勒跳起来往后看。

「你说什么！又有熊吗？」

趁对方转移注意力时，蜜芍跑了出去，香熏也追在后头。

「等一下啦！不可以打群架啊！」

从回廊传来莳罗的悲呜的喊叫声。

「虾兵蟹将没有用，目标是敌人的首脑！」

蜜芍绕过你推我挤的两军人马，大步地加速跑过去，连对速度很有自信的香熏，都好不容易才跟上她。

香之君放任手下的女房们吵架，自己则在三垒附近和捕手聊天，看到眼神充满杀气的两名下臈冲过来，也吓了 一跳。

「你们这些家伙，想干嘛？」

然而，她可不是泛泛之辈，原本拿掉的手套戴到右手上，反而向蜜芍走过去。

「你这个大胸部欧巴桑。」

「下臈竟敢如此狂妄！」

蜜芍与香之君直接开打了起来，像小狗打架一样滚在地上互殴。

香之君压倒蜜芍，想从上方给她一拳。

这时香熏前来相助，将挂在香之君脖子上叮叮当当的项炼往后一拉，用力一拧。

「呃……唔……」

香之君手撑著项炼，蹭著脚挣扎著，蜜芍趁机从下面逃开。

「香之君夫人！」

捕手用壮硕的身体冲撞香熏，因为加上了护具的重量，重到足以撞飞他，原本抓著的项炼被扯开而散落一地。

捕手想去扶起香之君，却被蜜芍绊了一下而仰天摔倒，蜜芍踩著她的护腰，这时香之君用手套把她给打趴。

「住手！不可以打架。」

不知何时莳罗也跳进球场，她的四周围，球棒仍在激烈打斗中，这何止打架，已经肆无忌惮地在打群架了。

「退场、退场！」

主审的声音响彻夜空，佩带著长刀的卫兵出手挡架，把那些女房拉开，长发从头盔垂下来，像只没有梳毛的驴子一样。

「退场？你说谁退场？」

香之君怒吼，跨到仰躺在地上的蜜芍肚子上，殴打她的脸，拳头上沾了湿黏黏的鲜血。

沿著界外线跑过来的主审浑身发抖，脸扭曲，露出屈从奉迎的笑容。

「香、香之君夫人……因为参与群架的人要退场，是球赛的规定——」

「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啊，从发了疯的下臈——」

香之君用手套盖住蜜芍的脸，脖子被掐住不能呼吸的蜜芍，脚踢著土挣扎著。

「那、那么引起骚动的是晓霞舍的人——」

「你在说什么鬼话！」

晓霞舍的女房们举起球棒，作势要揍主审。

「为什么我们要退场！」

「怎么看我们都是被害者啊！」

「脑袋瓜也想跟小鸡鸡一样被切掉吗臭小子！」

引起公愤的裁判喉咙发出吞口水的声音。

「够了！全都给我住手。」

虽然是男人却发出尖锐的声音，阶梯吱嘎作响，臃肿肥胖的男人从回廊走下来，新手卫兵涌入中庭，并列队成两排。

「宦、宦宫长大人……」

主审怯懦的口气，火速来到男人身边。

宦宫长·伽没路摆著架子，从如雕像般动也不动的卫兵列队的柱廊，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他板著脸，看了一下双手被旃叶殿的捕手制服住的香熏，脸色变得更难看。

「这些人之中最不像话的，是明明跟比赛无关却跑进球场里的三名下臈，让她们退场，然后比赛再度开始。」

听到上司的命令，主审露出谄媚的笑容，低下头说：

「遵命。」

面露不耐地望了下怒火还没平熄的女房们后，伽没路走向香之君。

「香之君大人，请您适可而言，陛下在观看呢。」

悄悄话也传进香熏耳里。

「啊呀，冥灭也在吗？」

香之君手推开蜜芍站起来，「伽没路，帮我传话，说今晚指名我，因为激烈的比赛之后，热血沸腾了。」

套在右手的手套重新戴好，手臂大动作地绕圈圈做柔软操，硕大的乳房摇摇晃晃，吓唬著老宦官。

莳罗跑向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蜜芍。

「喂喂，蜜芍，你有没有怎样……」

蜜芍撑著莳罗的手坐起身，流出来的鼻血，染红了脸的下半部，看到这状况的捕手在香熏的身后喃喃说：

「红、红鬼……」

香之君按摩著脖子。

「啊，那个项炼，我很喜欢呢。」

她逼近被补手抓住的香熏，从为了隐藏喉头的凸起物而戴的项炼上方抓住他脖子，再勒紧，看到他怯懦的表情，香之君满意地笑了。

「这么便宜的东西，就算扯坏也不能泄愤啦。」

丢下这句话，她便回到球场。

香熏、莳罗和蜜芍遭到视线被限制住的卫兵们围住，再从中庭带到回廊，宫女们让出通道，通道上飘荡著严肃的空气，躺在担架上的晓之君追过香熏他们，被四根坚固的支架撑著的她，空洞的眼神看向香熏，轻轻微笑。

他顿时怒火中烧，这才初次认同自己是队员之一的晓之君的笑容也令他很生气，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这么做，也已经成功了，却只留下空虚，紧握的拳头里，从香之君项练拔下来的大颗珍珠汗涔涔的。

刚刚还被棒球的热气所笼罩，简直像梦一样。

密室很安静，也很阴凉，平常作为仓库使用的狭窄房间里也没有窗户，香熏三人分别被靠在潮湿又发著霉的三面墙边坐好。

「比赛不知道怎样了。」

莳罗愣愣地喃喃说，没有人回答。

由于没有灯光，香熏不知道其他两人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等著待会儿的惩罚。

伽没路说皇帝也看了那场比赛，皇帝究竟在哪里呢？是在御妻·更衣之间的里头吗？还是地板下隔栅的另一边呢？一想像那状况就觉得诡异，一名男子偷窥著只有女人在打的棒球——他把自己包括在外，想著这种事。

好像被带到很远的地方似地，后宫里所有的人都被棒球吸走了，唯有他们被晾在一边的感觉，所以虽然有人走在走廊上，但从脚步声就听得出有几人。

门被打开，持著手提式烛台出现的只有伽没路一个人，两名随从似乎在外头待命。

香熏手掌遮在脸前，护著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他从手的缝隙看到莳罗和蜜芍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你们的处分下来了。」

官宦长尖锐的声音回响在潮湿的墙壁上，「是赦免，香之君夫人似乎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由于不晓得话中之意，他们三人互看著对方，比他们的身高还低的影子在墙上，柔弱地晃动著。

「不仅如此，她还表示『欢迎精气十足的三人来我的旃叶殿』。」

伽没路轮番看著三人的脸，看得出来他相信自己的这番话会起作用。

「我就免了。」

蜜芍脚伸出来说，鼻子像塞住了的声音。

「我不想在那种人下面。」

「我也是，故意用球丢人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分了！」

莳罗口气愤慨地说。

伽没路看向香熏，香熏点点头，表示同意同事们说的话。

「呵，是吗？尤其她特别提到蜜芍与莳罗『以夏季联盟成绩的标准来看，也可以提升为中臈』呢，这样也不愿意吗？」

一副弱点全掌握在手上似地，伽没路装模作样地故意说得很慢。

蜜芍没有点头。

「就算这样我也不要，一想到哪天出头了，要和那种人一起打棒球，就觉得受不了。」

伽没路脸色稍微暗了下来。

「莳罗，那你呢？」

「我嘛……」

莳罗双手合十，夹在两股间，「朋友都这么说了……那么，就是这样。」

长长叹了口气后，发出像是打鼾的声音，伽没路每次缓慢地转头时，鼻子就会发出低沉混浊的声音。

「无谓的意气用事……随便你们吧，后悔我也不管啰。」

他用空著的手乱挥，「出去吧，你们可以回下臈所了。」

「嘿咻。」

脚的反作用力，蜜芍跳起来，来到门口后转过头，用下巴吆喝同事。

「来吧，快点走吧。」

莳罗低下头，快步通过宦官长的面前，香熏则是脸避著他慢慢走。

「你把这个掉在球场了吧。」

伽没路把纸跟笔压到他的胸膛，香熏抓好纸笔，但伽没路的手并未离开。

「不准再造成我的困扰哦，知道了吧。」

香熏将纸笔扯走之后，追在两人的身后。

由于他不晓得回下臈所的路，只好紧跟著她们，走在前头的蜜芍频频用袖子挡著脸，香熏追上去，偷看她的脸，从檐前射进来的月光下，她的皮肤白水润，照出鼻子流出来的黑血。

香熏撕下一张纸折起来，拿给她，她默默地收下来，并按在鼻子上。

无声无息跟在两人背后的莳罗自言自语地说：

「果然还是要接受香之君的邀请吧……」

「我才不要呢。」

蜜芍用鼻音回答。

「可是蜜芍，我们能晋升为中臈哦……而且是立刻，说这种话可能不礼貌，晓之君夫人有这么允诺过我们吗？无论做什么事，无论打出多棒的球，不是都没回报过我们吗？香之君或许很讨厌，但看得起我们啊。」

「我看不惯那家伙的做事方式。」

「做事方式根本不重要。」

莳罗沉下脸，「既然看不惯，就飞黄腾达，用自己的做事方式做了之后再说啊，身为下臈却说出这种话，成何体统。」

「莳罗，你还是不懂。」

蜜芍停下来，转过头去，「我指的是香之君只要觉得打者棘手就会向对方投触身球来逃避胜败，我觉得啊，当投手有困扰的时候，应该要交给野手去防守，总之就让对方去打吧，后果我们会想办法处理，那样才叫团队合作不是吗？可是香之君却想靠自己解决，我就是看不惯这一点啊，我不想在不信赖伙伴的投手后面防守。」

闻毕，莳罗叹气后两手揣在怀里。

「香熏，再给我一张。」

蜜芍手中的纸已经黑了，香熏依话再给一张。

「谢谢。」

再看一次用鼻音回答的她的脸后，香熏提笔。

——不要紧吧？

拿到她眼前，蜜芍却皱眉回望著香熏。

「没事啦，因为是用左手揍的，若是戴满戒指的右手，现在就会毁容了。」

香熏感到讶异，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蜜芍竟然在混乱中清楚看到香之君拿掉手套，套在右手上。

——你发现了吗？

「那人只要打群架就一定会将手套戴在惯用的手，那是为了避免手指受伤吧，也多亏如此，我才没有受什么伤。」

蜜芍耸耸肩，自嘲说。

重覆同样的动作到几乎被蜜芍看穿习惯，可以看出香之君的个性一丝不苟，但是另一方面又粗暴到会故意投触身球丢人，这落差令香熏觉得很奇怪。

——那么常打群架吗？

「为什么陛下会喜欢那种动不动就吵架的泼妇呢？真是搞不懂。」

「喂，你们两人在说什么啊？」

背后传来莳罗的声音，蜜芍与香熏瞬间四眼相对后，又立刻撇过头去。

「才没有在说话啦，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蜜芍不识字。

看了香熏举著的纸，莳罗再次露出讶异的表情，但油然而生的笑意使嘴角微微上扬。

◇

冥灭躺在床上，等待著今晚的对象抬进来。

如字面上的意思，女人是被抬入皇帝寝宫的，由宦宦肩扛著送过来，女人在等候室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身体检查完毕后被送过来，女人的身体盖著布袋。

母后杀死其他妃子时也一样，父皇死后，除母后之外的宠妃全被塞进布袋里，扔到阿巴拉那海。

后宫的女人全都是物品，为了让皇帝快乐而使用的工具罢了，棒球这个运动很适合用来观察道具的性能，棒球打得好的工具，在上床大致上也都很合用。

「陛下——」

帘幔的另一头传来伽没路的声音。

「嗯。」

冥灭应声，围著床的帘幔拉开，伽没路以外的另一名年轻力壮的宦官，将大布袋立在床边，伽没路以眼神示意，年轻宦官便拿掉布袋，赤裸的香之君自布袋下现身。

看到冥灭点头，二名宦官躬身行礼后便退下，他们并不是离开寝宫，而是在侍寝结束前在外守著，以防女人加害皇帝，想当然耳，床铺周围的帘幔是开放的，虽然有些女人会觉得害羞，但冥灭已习惯如此，香之君同样也习惯了，她像是在夸耀性感惹火的身材似地，大摇大摆地走著，裸足踏到瓷砖的声音，听起来很像男人进攻女人时的响声。

当她正要坐在床上时，冥灭的手调皮地伸向硕大的乳房，像接棒球一样地抓著。

「好痛哦。」

香之君粗鲁地推开皇帝的手，后宫里全是只会任由冥灭玩弄身体或因为痛而哭的女人，这种刁蛮的女人很贵重。

「今晚的群架很激烈呢，你没事吧，枣椰。」

现在只有他会用本名称呼香之君。

「没事啊，那种像是小猫在打闹而已啦。」

香之君跪在床上。

「可是你不是被掐住脖子吗？」

「那我也掐你脖子吧。」

香之君跨在冥灭的身体上，手搭在脖子上。

皇帝遭宠妃暗杀在王朝历史上曾有几例，因此宦官们才会守在皇帝寝宫，寸步不离。

香之君很强壮，全身肌肉发达，无论在冥灭的上面或下面，都摆动得很厉害，冥灭的身体倒很纤弱，一整天都坐著又不运动，手脚都萎缩了，能不能从投手丘上投球到捕手那里，也很难说吧。

和香之君扭打在一起的那名宫女很不错，冥灭回想著少女丰腴的体态，金发是他的爱好，那宫女仍属下臈吧，年龄应该是十五、六岁，要带她入寝宫还早得很。

皇帝的欲望无穷尽，女人却有无限多，棒球打不完，皇帝在香之君的体内很快地就到了尽头，并开始感到永远这东西似乎挺费事的。

◇

一夜过去，香熏他们三人声名大噪。

早晨拿著扫帚清扫走廊上的灰尘时，经过的女房或上中臈都这样叫他们：

「晓霞舍三勇士。」

「下臈所的三恶人。」

「坏蛋。」

和香之君打架的下臈是前所未闻的，虽然香之君的势力庞大，但抵抗她的人也不少，支持香熏他们的就是这一批的。

由于这样是在赞扬暴力，所以没有明目张胆，但晓霞舍内三人的评价提高了，「比赛虽然输了，但蜜芍她们展现的斗志对团队带来的气势很重要。」也有人这么说，为了团队的行动，有时违反规则或道徳被视为是更有价值的。

事情发展如香熏期待的一样，他料算到因触身球造成肉体上、精神上的后遗症，因此晓之君关在宫殿里闭门不出。

现在她暂时不去面圣之间，也不会前往澡堂，下午去清理澡堂的下臈所看起来很懒散。

「赶紧扫完就回去吧，晓之君夫人不会过来，随便清清就好。」

蜜芍坐在地板上，敷桁似地用刷子将流水刷起泡沫。

莳罗神情暗淡。

「这种状况拖太长的话并不好呢。」

将淋湿的兜裆布拉紧，重新绑好，「或许会惹恼陛下，最后被驱逐出后宫呢。」

香熏也不晓得若变成这样该怎么办，他不解地歪著头，莳罗继续说下去。

「若能跟著女君，进到新宫殿继续工作的话就好了，可是如果成了战力外……又变成奴隶被谁买走还算好，最糟糕的状况是，为了等待家人来领回而站在皇宫外，遭到众人的嘲笑，最后轮落为乞丐——」

「想太多了啦。」

蜜芍用鼻子哼笑，「我们下臈不会有事的，会被开除的大概是陛下染指过的女房吧，因为不是处女所以售出不退吧。」

不是处女哪里不对吗？香熏歪著头想，看到他的模样，蜜芍又再度「哼！」了一声。

「男人全都喜欢处女啊，香熏，你不晓得这种事吗？」

「不用知道没关系啦。」

说话的莳罗把他的头抱在胸前，「这孩子很单纯所以不懂得这种事啦，对吧？香熏。」

他粗鲁地逃出她的臂膀，兜裆布里起了变化，从边缘看也很明显，莳罗和蜜芍误会了他紧张的原因，而哈哈大笑。

打扫完毕离开更衣处时，幢幡突然进来。

「迷伽，香熏、莳罗和蜜芍都借我哦，灵营殿的御妻召见他们。」

用手巾擦拭身体的迷伽停下动作。

「光之君夫人吗？好是好，但怎么了？下臈的人数不够吗？」

「不是啦。」

幢幡欣赏著半裸的少女们，舌头舔著嘴唇，「似乎想问昨天的事情，就是狠狠教训香之君的那时候。」

听到这个，下臈们哄堂大笑，迷伽也手插著腰露出苦笑。

「莳罗、蜜芍、香熏。」

她大喊：

「好好，来了。」

莳罗与蜜芍火速赶来，幢幡说出名字时，她们就专注地在听，香熏用走的跟上她们。

「那我们就走吧，直接穿著单挂衣就行了。」

幢幡挥著袖子，催促他们三人。

去灵营殿的大澡堂时，必须走到绕著那座广阔中庭的回廊，昨夜的骚动就像梦一样，中庭沐浴在恬静的阳光下。

「光之君夫人为人相当直爽哦，身为皇帝的堂妹——父亲是先帝的皇弟，血统相当高贵，但你们表情不用那么僵硬啦。」

幢幡说完，莳罗和蜜芍表情仍僵硬地点点头，听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紧张，相较之下，香熏在意的只有兜裆布的状况还没有缓解。

灵营殿澡堂的入口处有根老旧的柱子，没有支撑任何东西，独自耸立在那里。

「那是从光之君夫人之前居住的锲司鲁波坦城搬过来的，其实我也是锲司鲁波坦人呢。」

幢幡「碰碰」地拍打著柱子。

「这么说来，你从以前就一直侍奉光之君夫人啰？」

莳罗问道，幢幡摇摇头。

「并不是原本就侍奉她，但倒也不是完全不认识就是了。」

更衣处的幢幡提醒下臈们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

「因为光之君夫人是裸体的，身为客人的你们也别客气就脱掉吧。」

她自己却仍穿著长及脚踩的单挂衣，脸上还罩著面纱。

莳罗与蜜芍脱下胸带和兜裆布，香熏当然没有脱。

「蜜芍，你还是要把那里剃乾净吧，很难看呢。」

莳罗用手遮住蜜芍下体的毛，但从香熏眼中看来，剃得光溜溜的莳罗，才是最该要隐藏起来的部位，太不设防了。

准备好的高木屐鞋跟上，镶嵌著漂亮的玉。

蜜芍穿上木屐，丰盈的臀部左晃右摆地进到澡堂，莳罗跟在身后，手指交叉在胸前，遮住平坦的胸部，不知情的人若看到，还以为她们两人是女君与女房吧。

原本挤在澡堂内的上中下臈让出通道，盯著蜜芍的身体赞叹不已。

「她真漂亮呢。」

「那是下臈吗？真不敢相信。」

「哎呀，手脚都受伤了。」

「一定是和香之君打架时伤到的。」

蜜芍对那些评头论足完全不在意，泰然自若地踏进流动的热水里，莳罗则是紧张地看著两旁的宫女，香熏还不习惯穿木屐，所以让幢幡牵著手。

天窗的正下方，喷水出来的水花差点溅到的地方摆了张木制的板凳，光之君躺在上头，身旁的女房用刷子涂上蓝色的乳液，与阿巴拉那海海面一样美丽的深蓝色，包覆住她的下半身，如同传说中的美人鱼一样，香熏想。

光之君和虏姆裔的香之君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白日美人。

乌黑丰厚的头发。

如泼墨般的浓眉。

如玉一般晶透的眼睛。

高挺笔直的鼻梁，感觉倔强的紧致的嘴角。

成熟稳重得不像是十六岁。

胸部虽小却坚挺向上，似乎弹性很好，从心窝到肚脐的肌肉纹路隐约地浮现出来。

「终于来啦。」

她坐起上身，微笑地看著香熏他们，三名下臈诚喧诚恐地低著头。

立刻备好她们的长椅。

「我去那边吧，这里的阳光和热气热得我发昏了。」

光之君对往阴影处移动的幢幡。

「辛苦了。」

慰劳说。

香熏跟著幢幡，待在一丝不挂的光之君身旁，和莳罗她们的状况不大一样，身体似乎僵硬了。

「哎呀，你也想待这里吗？」

香熏脚步不稳地走过去，幢幡拉住他的袖子。

为了他们两人搬板凳过来的女房，香熏觉得有点眼熟。

女房递给他装有蓝色乳液的陶钵，香熏点头致意，对方向他一笑。

看到那笑容他顿时想到，她是进后宫那天与伽没路走在走廊上时，跟自己擦身而过的人，因热气肌肤红通通的她，看来比记忆中更漂亮。

「香熏，我帮你抹这个吧，脚伸出来。」

幢幡手拿著刷子，因为下臈的习性香熏想去抢刷子，幢幡以手制止他。

「我不用了啦，我的体质是不会长多余的毛。」

黏性很强的乳液涂抹在脚、手、腋下及脸上，不只是因为刷子的触感让他觉得痒，下臈让女房服务很别扭，也让他不自在吧。

「我就算了，因为这里的毛剃掉的话，很冷会感冒的啦。」

蜜芍发了疯似的大喊，令浴场充满了笑声。

香熏拿著同事借给他用的剃刀，却没有出场的机会，这个乳液和晓霞舍的泥巴不一样，是乾燥凝固后剥下来，就可以除毛的方式。

女人们在板凳上休息，等待除毛剂乾。

香熏因天窗洒落下来的光眯著眼伸展著身体，远远看向蜜芍和莳罗的方向。

蜜芍的雪白肌肤被抹上乳液后，那颜色显得更蓝，跟先知记念礼拜堂那片，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般壮丽的外墙，很类似。

如果他自己是皇帝，才不会挑香之君而是会挑蜜芍侍寝吧，若能随心所欲摆布那个身体——香熏连忙打消脑中的这种念头，这种时候不能想这种事，而且蜜芍漂亮是漂亮，骨子里却是个笨蛋又很粗暴。

莳罗黝黑的皮肤配上蓝色的色调，令香熏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景象——祭典的日子时，奶姆会穿上唯一一件漂亮的蓝衣裳，她的年纪比莳罗大很多，身体也很胖，但肤色很接近，想必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吧，名字忘了叫——是多吉呢，还是多罗呢？

光之君询问打群架的事情，蜜芍用兴奋的语气描述。

「当时我觉得『再敢挑衅，我就给她好看』，所以就准备好在等著了。」

「说这话的人是香熏吧。」

没有理会莳罗的奚落，蜜芍继续说下去。

「冲过去找她单挑时，香之君『呀！』地快要哭起来的声音，我都笑出来了。」

光之君与周围的女房相视而笑。

「可是香之君的力气很大吧。」

「才没这回事呢，虽然被揍了几拳，但就跟猫的舌头一样根本就不痛，然后就在我要反击的时候宦官长……叫什么来者呢？伽伽路吗？叫这个名字的家伙妨碍了我报仇。」

听到她吹的牛皮，女房们和上中下臈都拍手大笑。

「你们好勇敢哦。」

和香熏并坐在椅子上的幢幡喃喃说，「没有人敢反抗香之君呢，这和她弟弟是皇帝的宠臣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在外头没有后盾，因为光之君夫人的家人过逝了，能守护夫人的只剩自己尊贵的血统。」

幢幡的手叠在香熏的手上，比给水管送出来的水还冷的肌肤。

「所以若有个万一，帮帮光之君夫人吧，拜托你了。」

负荷太重了，香熏想，他的目的只有杀人，没有余力去帮人。

剥下凝固的乳液，用冰冷的水紧缩毛孔后，女人们移动到澡堂的里头，那是被称为「休息之间」的休息室，室温比澡堂偏低，空气很乾燥，昏暗的空间里铺上席子，女人们像是下臈在夜里睡觉一样的打扮聚集过来，并躺在席子上，香熏被光之君和幢幡夹在中间躺著。

进到这里时，幢幡也脱掉单挂衣、胸带和兜裆布，连面纱都拿掉，如出生般的光溜溜的模样，她说的没错，乳白色的皮肤上连胎毛都没长。

她的手也硬是把香熏给脱光光，但只有那两条布保护得很彻底。

挨著身体的皮肤很冷，幢幡是从体内冷出来，光之君只有皮肤表面是冷的，皮肤下包裹著柔软温热的肉体。

雪宝露送了上来，冰上淋著蜂蜜，上头还挤了柠檬汁，以趴著的姿势用汤匙舀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剌激著舌头，初次感受到这样的剌激，香熏惊讶地瞪大眼睛。

光之君看到他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好吃吗？」

这么一问，香熏点头如捣蒜。

「好吃！」

莳罗像是被拍打到海滨上的鱼一样，跳来跳去的。

「比吃雪还要好吃呢！那个吃太多的话嘴巴会冻僵的。」

蜜芍将吃了一口就很冰的汤匙贴在莳罗的皮肤，看她吓一跳而很开心。

光之君是身旁的女房舀冰送到她嘴里。

「你们若来我的灵营殿，雪露宝就可以吃到饱哦。」

听到这话，莳罗与蜜芍互相对看，光之君和周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地笑了起来。

「下臈联盟是在你们的晓霞舍和旃叶殿的上层哦。」

「对，没错。」

莳罗点头说。

「这样的话条件就是要打赢比赛，如果打倒旃叶殿获得优胜，你们三人就能进到灵营殿的中臈所。」

光之君说完，莳罗和蜜芍都开心地拍手叫好。

「我会加油！一定不负期待的！」

「轻轻松松就能打败旃叶殿，我们肯定会打赢的！」

香熏思考著晋升中臈的事，离目标——皇帝的首级更进一步，无论待在哪个宫殿殿都无所谓，棒球虽然需要九人才能打，但暗杀只要一个人就足够了。

光之君仰躺著，将雪露宝的碗放在腹部，冰山比她的乳房还高一点。

「哎呀，太不端庄了吧。」

光之君瞄了一眼笑著说这么说的幢幡，将汤匙直插在腹部上的碗里。

「听说雪露宝是以前的虏姆皇帝所发明的哦，是在义教还没有传播开来的时代，以前的虏姆人很伟大哦，改教成义教后就全变了，既顽固又野蛮。」

好不容易等到她张口，雪宝露却从汤匙上掉下来，滴到光之君的乳房下，看到这情形，周遭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呢。」

含著汤匙的蜜芍说，「我出生的萨卡波坦村也有义教的小和尚坚持说『这个世上没有魔女或妖精』，明明只要去森林就会遇到魔女或妖精，那些人的脑袋却很硬，都不相信。」

「义教徒说的没错啊，魔女或妖精什么的是偶像崇拜者乱说的啦。」

莳罗不悦地反驳。

「真的有啊，因为我见过。」

蜜芍一边说，脚一边啪嗒啪嗒地敲打著席子。

幢幡侧身而卧。

「我相信哦，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啊。」

回应说，光之君也同意。

「对啊，住在这后宫后，深切体悟到，这里聚集了来自全世界不可思议的东西哦。」

她拿高玻璃碗，窥视著碗底的冰。

香熏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可思议，莳罗、蜜芍与其他的同事之间感受到不曾有过的亲蜜感，团团包围著他，对于自己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觉得很不可思议，也有一些得意。




第四章 深夜浴场密会
从马车帐子下探出脸，看得见先知记念礼拜堂。

伐功朝著比高耸参天的蓝天还要蔚蓝的圆形屋顶，双手合十膜拜，他和伙伴们乘坐的货运马车经过礼拜堂的市区，伐功是在帝都土生土长的,所以铺满瓷砖的那栋华丽建筑物映入眼帘，就如头顶上有天空一样的自然，然而，这天的礼拜堂看起来却比平时更加神圣庄严，一想到暂时无法看到这景象，内心顿时涌起与儿时玩伴分离般的惆怅感。

那天早晨，伐功前往白带鱼店，店开在贫民窟附近的市集一隅，谣传店里用白带鱼这种像是海蛇的鱼肉，当成是都市人最喜欢的青花鱼来贩卖，他不仅没去澄清，甚至还如此自夸，可见得胆子有多大，连现在摆在店头的全都是不知哪里来的鱼。

伐功向熟识的店员打了声招呼便入内，那些屠夫正用大菜刀在解剖软趴趴且腥味很重的鱼。

鱼店老板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算帐，因为是在店里头而没带头巾，露出光秃秃的头顶，覆盖下半部脸的胡须就像扎起来的绿色杉木叶一样，又硬又粗。

「你来啦，坐吧。」

伐功浅坐在关著的窗户下方的长板凳上。

鱼店老板将数完的金币滑进袋子后将袋口束紧，收进桌上的箱子里，接著他取出小型的水烟管，混浊的眼睛凝视著虚空，悠悠地抽著烟。

「出发日是今天吧。」

跟著烟吐出来的话，飘荡在伐功周围。

「嗯。」

虽然仍未接受他离开帝都，但海功乔扮成女人，坐著义教徒的马车离开已过了两星期，伐功意志消沉，无论是偷东西、乞讨或是打棒球都意兴阑珊，觉得失去了生存的意义，一直到十八岁，他都是靠著对皇帝执著的恨意而活到现在，仇恨支撑著他的心，即使饿得饥肠辘辘，或在成了废墟的义教徒教会里，一边冷得发抖一边睡觉也无所谓。

海功走了之后，伐功发现那股怨恨似乎消解了，明明什么都还没成功，心情上却像已报仇雪恨一样，他思考著，今后该做什么事来过活呢，早知如此，就不是派海功，而是自己进入后宫，但他跟堂弟不一样，脸和身体都很粗犷，这种模样扮女装的话，简直像个妖怪。

海功的母亲是个鹅蛋脸的大美人，化了妆放下头发的海功，和伐功脑海中那个已逝之人的面容非常像。

「你的伙伴怎么样？」

鱼店老板的嘴唇发出声音吸著烟管。

「说是第一次去旅行，所以吵吵嚷嚷的。」

伐功手伸进裤子上的破洞，搔痒著膝盖，伙伴们都赞同这次的旅行，他们说只要大伙一起，上哪儿都行。

鱼店老板曾说——与其游手好闲地晃来晃去，要不要加入巡回的棒球团，你离开帝都的这段期间，事情就会解决了吧。

伐功认为得救了，让海功单独前往危险的地方，只有自己逍遥自在地过日子很有罪恶感，正因为皇宫很近，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很焦虑，离开帝都到外头走走，转换一下心情或许也不错。

倘若海功顺利杀死皇帝，自己会变成怎样呢？像燃烧后的余灰一样，苟活下去吗？是该想想今后的前途了。

棒球他倒很拿手，而且有信心不会输给那些专业的球员，巡回棒球团在各地举行棒球的巡回赛，白日人全都喜欢棒球，祭典的日子里，无论城市或乡村都会举行棒球赛。

「这是饯别礼。」

鱼店老板从袖子里拿出两枚金币，他身穿跟有点脏的店不相称的高级服饰，伐功见过的坏蛋都讲究穿著，这个鱼店老板也不例外。

伐功伸手接下金币，掌心上的金币立刻就变温，像生物一样可爱，他想。

「还真阔气，又找到新的赚钱门路吗？」

对于伐功的揶揄，鱼店老板只是笑笑没有答腔。

「海功有带话给你。」

鱼店老板拿著在桌上翻找出的小纸片，「『一打数一安打一打分一盗垒』……好像是这样。」

「那什么鬼啊？」

伐功有些不安，那些肯定是暗号，球赛中的暗号手势他就懂，变成文字就不明白了，海功真的说了这种话吗？那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海功吗？

「后宫里头，女人也打棒球啊，叫做七殿五舍联盟，由皇帝的十二名宠妾分别率领各自的球队应战，因为海功是新人，应该是在最下层的下臈联盟吧。」

「大叔，你好了解宫里的事哦，这种事去哪里调查到的啊？」

「我有的是办法啦。」

鱼店老板口中吐出一缕烟。

伐功视线追著烟的方向。

「既然有棒球联盟，表示也有像你这样的投注站吧。」

「谁晓得，那部分就不得而知了。」

鱼店老板搔了搔浓密的胡须说，烟散去，溶于昏暗的屋内。

先知礼拜堂被面向大马路的建筑物所遮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伐功仍继续凝望著那个方向的天空。

「伐功，你要吃炒豆子吗？」

回骨城敲敲伐功的肩膀说，他是担任球队捕手的男人，身高超过六尺，体重也达二十五贯目（注1）的巨汉，心思却比任何人都细。

伐功将分来的炒豆子放入嘴里咀嚼著，他想起先知礼拜堂附设的棒球场，那里是帝国引以为傲，最高级的体育场，可容纳五万人的观众席一向满坐，每局的休息时间，观众会进到球场后方的通道去买当地的名产炒豆子和咖啡，稍咸的豆子配上加了很多糖的甜咖啡，味道非常搭。

也要跟体育场里飘荡的香味告别，赌场以先发球队和最近的成绩为基准，预测比赛状况的那种说词，也再也听不到了，将前一局没中的投票券撕掉后扔向体育场，看似像下起纸片雪般的景象，也成了回忆，只在下注之前信心满满的男子们，稀稀簌簌的祈祷声也变成遥远的世界。

伐功将豆子的壳吐到货车外，拋出如内野高飞球的轨迹，消失在马车车轮扬起的沙尘中。

那是拥有巡回球团的江湖商人所准备的马车，即将穿过帝都城墙的地点与其他选手汇合。

大马路的门边有扛著火绳枪的士兵在站岗，穿过大门后即可看到城墙的切断面，能用那么高又那么厚的石头砌成城墙的义教徒很了不起，成就超越他们的真教徒也很厉害，以前这里是义教教皇所住的帝都，真教的守护者·无落帝以长时间的包围战攻下城池，成为大白日帝国的新首都，率领攻城龙部队的雷光将军，看到这城墙，内心会不会很挫折呢？应该要问一下的，伐功觉得很后悔。

※注1：古时的重量计算单位，一贯目为三点七五公斤。

「我总有一天要再回帝都。」

球队的主力投手·占卑拉高嗓门说，「然后再在先知礼拜堂投球。」

球队队员插科打谭地回他「长高了之后就有可能吧」，占卑说了句「啰嗦」，将老是握在手里的破布制的球投出去，他个头虽小，但笔直投出去的球强而有力，是他的个人特色。

「我也希望总有一天再回来。」

坐在货车最后面的伐功说，队员全部沉默下来，大家的视线一起往二垒手的男主将看去。

「因为我想见海功，所以必须回来不可。」

大家都晓得海功的事，虽然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但既然是生活在帝都最底层的流氓，对皇帝怀有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一定没问题的——如此表示的队员们送海功进后宫，虽然没有根据证明他肯定「没问题」，但在同一个球队打过棒球，这样的经验成为信赖的基础，光只是一起守护球队，名字进到同样的打击顺序里，便成了无可替代的朋友。

「一定要再回来。」

「我也想再见到他。」

「下次见面他一定会吓一跳吧，因为我们的棒球肯定打得更好。」

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

最薄情的或许是伐功吧，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弟，却想从脑中把海功的身影赶出去。

伐功回头看帝都的方向，城墙赫阻外敌的威严表情与他相对。

「绝对要回来。」

他喃喃自语，在心中暗自以雷光将军的名起誓。

◇

晓霞舍下臈所的下一场比赛，刚好遇到「男装之日」。

因此比赛前的午休比平时更忙乱，虽然穿了御妻所赏赐的男用服饰，但因为穿不习惯，从上中臈到灵营殿的女房幢幡，都动员起来帮忙她们穿衣服。

扮装的主题是白日帝国亲卫队步兵。

「站好，不可以动哦。」

莳罗拿著笔抚过香熏的脸上，痒得快要打喷嚏，但香熏努力忍下来。

两个人都已换好衣服，高帽子配上立领的衣服——五分袖的袖子，只有背部的下摆非常长，到达脚踝的位置，宽宽呆呆长至膝盖的裤子，跟少女们纤细的腰枝有点不相配。

莳罗在进行最后的修饰。

「很好，大功告成。」

她用指头将眉墨笔划的胡子轻压，让墨渗进皮肤里，指甲弄得鼻头很痒，香熏将脸撇开。

莳罗抓著他的肩膀往后转。

「大家看，亲卫队步兵·香熏大人出场啰。」

看到画得跟女人眉毛一样黑黑的胡子，下臈所的所有人全都哄然大笑。

「要配合莳罗玩游戏，香熏也真可怜呢。」

有人如此说。

这的确是在玩游戏，真正的男人不用画胡子，男人是不会假装女人又扮成男装的。

「可是画得很好呢。」

迷伽在脚踝上缠著绑腿布一边说，觉得害羞的香熏用男人的动作，向她行了个礼，迷伽的脸瞬间变红。

旁边的娑芭寐手肘戳戳她。

「你在发什么呆啊，她是香熏哦。」

「我知道啦，可是——」

迷伽停了半晌后说：「一瞬间看起来像是真的男人嘛。」

原本在笑的宫女人也在确认是不是只有自己有同样的错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的确还挺俊悄的。」

「被他一凝视，心儿蹦蹦跳的。」

「若真有这样的士兵迷路跑进来，后宫现在肯定大乱了。」

说话的莳罗很得意，令香熏感到不解，她以为创造出不可能存在的男人，是自己的功劳。

「蜜芍，你也看看嘛。」

正在刷手套的蜜芍，听莳罗一喊抬起头来，蓝色的双眸看向香熏，瞳孔里的深蓝色的微微扩张，被盯著瞧的香熏脸跟著发红，这两星期和后宫的女人们脸贴脸肌肤贴肌肤，朝夕相对地一同生活，却只对蜜芍有这样的反应，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

「真奇怪。」

蜜芍只说了这句，就重回保养手套的工作上。

她对香熏以第二棒·二垒手之姿先发出场，很不高兴，她自己仍是游击手，打击顺序上，因为「反正打到球就会飞」而升等成第三棒，然而，比起打击，她更看重防守，所以与急促选出来的二垒手组成一组来防守，觉得很不安。

香熏其实也希望能以熟稔的外野手身分出场，要他当二垒手的是迷伽的命令所以只好照做，毕竟棒球是团体合作，不只任性地只顾自己的意思。

香熏站在蜜芍面前，以男性的姿态深深一鞠躬，故意捉弄她，看到他这样的蜜芍，脸红得跟红宝石一样。

同事们看到，全都哈哈大笑。

「看吧，真的脸红了。」

「害臊了害臊了害臊了。」

「蜜芍真的对男人没辄呢。」

被众人调侃的蜜芍红著脸，继续刷手套。

「吵死了，别烦我。」

发现了意外的弱点，香熏很开心，她明明对男人没辄却又进到后宫，真奇怪，毕竟宫女的最终目标是被唯一的一名男人拥抱，所以仔细想想，只有一个男人的后宫，对讨厌男人的女人而言，说不定称得上是乐园了。

「蜜芍，虽然穿著男人的衣服，但他可是香熏哦，这样还会害臊吗？」

莳罗说，蜜芍视线畏畏缩缩地从手套移高至香熏的方向，接著又慌慌张张移回手套上，同事们都捧腹大笑。

香熏难得觉得这样的蜜芍很可怜。

「唉，想出这么无聊的活动的到底是哪来的哪个家伙啊，跟平常一样就好了啊。」

幢幡一边帮迷伽的头上戴帽子，边打著呵欠说，那一瞬间，脸上的面纱被嘴巴吸进去，快要窒息而大力地呛到。

虽然不晓得是哪里来的哪个家伙想出来的活动，若问到为何仍留存到现在这个问题，围绕著中庭的回廊光景应该就是答案吧。

（插画）

除了下臈因为在扫澡堂而没有来，这里被各间宫殿的御妻·更衣和上中臈的人给挤得水泄不通，这里比七殿五舍联盟的球赛会场较小的关系，热气也很浓厚。

晓霞舍的下臈所和桃花殿下臈所的两派人马出现，回廊充斥著震耳欲聋的欢笑声。

全都是女人的共同体，那里若出现绾个发髻，戴帽子的年轻武士，就算晓得对方其实是女人仍会心神不宁，也是理所当然。

其中也有人因为太兴奋而早早就丢出红包，无人的球场上落下一颗颗的金币。

先攻的晓霞舍率先进行守备的练习，系著淡紫色饰带的伪步兵军队一跳到看台上，回廊上立刻掌声四起，似乎没有特别偏袒哪一队的样子。

每当野手接到打击出去的球时，就有人呼喊出那位少女的名字，尤其是香熏、莳罗、蜜芍他们三人的呼喊声最多，想必是因为之前的打群架事件而声名大躁。

香熏接起滚地球，传给一垒手的娑芭寐时，三垒侧的回廊传来「香熏，面向这里，」的大吼声，由于没有恶意，香熏没去确认是谁喊的，而是朝大致的方向行个礼，那一带发出悲鸣般的尖叫声，下起了红包雨。

金币似乎也飞到在看台为乐器调音的加油团，受不了这状况的晓霞舍中臈从回廊跳下来，将地上的金币搜集起来，香熏担心会不会被偷走几枚，但金币堆得很多，就算她们将几枚金币收到自己怀里也没问题。

他也不是不担心二垒的防守，跟只要处理飞过来的球的外野手不同，二垒手必须守著二垒这个据点才行，倘若有跑者想要攻站二垒垒包，二垒手就必须抢先进行补位，然后还要与其他内野手合作——这点很难，蜜芍想用游击滚地球造成双杀，而急著传球，接球后投球出去的时间很短，飞出去的球也很快，若太慢补位上垒包，球就会滚到外野去。

香熏想起伐功说的话。

——防守的中枢是中心线，也就是捕手——二垒手——中外野手。

伐功是二垒手，海功常以左中外野手的身分出场，他想跟堂哥一样，成为这支球队的中枢——香熏强烈祈求。

由于规定的时间已到，桃花殿一让出地方，中庭顿时人声鼎沸。

一只大猩猩夹杂在少女之中，进到球场里。

拳头立在地上，背稍微拱著，身高也跟人类差不多，全身布满了黑毛，腰上系著和周围宫女同色的粉红腰带。

坐在看台上的蜜芍指著它，笑著说：

「这熊手臂好长哦。」

「那是猩猩吧，在你眼里怎么全都是熊啊。」

莳罗不耐烦地说。

「等等植光，那个什么啊！」

迷伽站起来，朝著一垒侧怒吼，桃花殿看台前，进行投球练习的少女怒吼回去。

「那个？你是说狒狒吧？它是我的同事，有问题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

迷伽跑到界外线，「你把后宫当什么啊，难道你想在陛下观赛时派出那种东西？」

「当然！搞不好比你更快受到陛下的指名哦。」

听到植光的话，回廊响起笑声，迷伽因为生气而满脸通红地回到自家的看台上。

「那些人搞什么啊，因为老觉得运气不好会输，所以改成搏得观众的欢迎吗？」

的确被她说中了，大猩猩很受欢迎，回廊响起「狒狒」「狒狒」的吶喊声，猩猩一面向那里，观众便丢出代替金币用的水果。

「不过，熊会打棒球吗？」

「蜜芍，就说那是猩猩啦……」

猩猩的守备位置是右外野，球一击出去，就手脚并用地迅速跑到球落下的地方，双手环抱在肚脐前面漂亮地接住球，这个「肚脐接球」的姿势很受少女们的喜爱。

「那只熊对球的方向，判断很强呢，可是把球传回去就差了，因为肩膀太弱，那样没有当外野手的资格。」

被蜜芍说中痛处，莳罗默默不语，没有纠正她。

猩猩的动作跟人类一模一样，令香熏差点惊呼，但他将忍住的情绪付诸在笔上。

——有没有可能是长得跟猩猩一模一样的人类？

「那才严重吧……那样的人生太悲惨了。」

莳罗双手盘胸，眉间泛起皱摺。

桃花殿下臈所对晓霞舍下臈所，下臈联盟的三局正式比赛。

第一局上半，首位打者莳罗走出看台之际，在香熏耳边窃窃私语。

「对方投手的球路是快速球与大曲球，是利用速差来搞乱打击的时机。」

香熏点点头，她将手套袖口用力拉紧，走向左打席。

第一球，投出抛物线的好球，以一个右投手投出来的球来说，真的是慢得很离谱。

第二球是快速球，球来到内角，莳罗腰一扭闪过，判定为好球。

第三球，外角偏低的挖地瓜坏球，莳罗没有挥棒。

第四球，莳罗趁曲球掉到红中位置的时候用力痛击，打出的球漂亮地穿过一、二垒间。

从回廊飞来红包，在外野观赛的女房们特地来到内野这里扔金币，被金币扔到头的幢幡惨叫：

「好痛好痛啦！」

不理会场内的热闹喧哗，莳罗表情轻松地在一垒上拿掉手套，夹在腰袋上。

香熏瞬间精神振奋，他跟第六棒麻玻借来球棒，用力一握站起来。

身后的下臈所以及后方的宫女们的加油声推波助澜，晓之君一回到岗位，彷佛晓霞舍的一体感又再度回来了。

回头望了一眼看台后，进入右打击区，迷伽比出类似暗号的手势，但其实是声东击西，真正的暗号是坐在看台角落的幢幡所比的。

用手将两颗乳房往内挤再往上抬高——这意思是「第一球用短打」。

与一垒跑者的莳罗交换眼神，香熏水平拿著球棒，他猜想的球路是偏高的快速球，投手打算用小飞球让对方出局，使跑者无法推进吧。

第一球，是快速球，确实地碰到球后，香熏拔腿就跑，顺利地滚动在投手、补手、三垒手之间，投手从投手丘冲下来捡起球，传至一垒，香熏听到背后球收入手套里的声音。

「安全上垒。」

听到垒审的判定，掌声四起，无死跑者上一、二垒，顺利取得先机。

一垒侧和三垒侧都下起红包雨，令看台的下臈们也快坐不住了。

香熏看到在回廊露出手臂丢金币的光之君，和第一天进宫时擦身而过的那位女房，他将奔跑途中掉下来的帽子重新戴好后，向她们两位行礼致敬，与光之君同样待在柱子之间的女人全都挥手回应他。

第三棒打者是蜜芍，仍看得出她的姿势用了太多力。

一、二球都是外角的变化球，蜜芍伸得直直的脚张得更开，全都放过不打，总计是2坏球0好球。

第三球也是变化球，稍微偏内飞过来的球，蜜芍全力挥击却没打好，球无力地滚落到游击方向，蜜芍露出「完了」的表情，低著头跑出去。

离开垒包一大段距离的莳罗往三垒跑去，游击手却看也不看她，径自传球至二垒，封杀出局，接著，打算来个双杀的二垒手想传球到一垒时，香熏粗鲁地滑垒进来挡下。

虽然没有接触到，但被他的脚跟手挡住了去路使二垒手无法传球，身体向后仰踩了个空，双杀失败，一出局跑者上一、三垒。

战服全沾了沙土回来的香熏，回廊不吝啬地赠予他掌声和金币。

「干得好。」

走向打席的迷伽拍了他的屁股，回到看台后，同事们给了她粗暴的祝福。

「打得好，跑得好。」

幢幡替他拍掉脸上的沙，但指甲很尖似乎要割伤皮肤。

第四棒迷伽打出大大的高飞球往右外野飞去，三垒上的莳罗游刃有余地起跑奔回本垒，然而，回廊的注意力却集中在接到高飞球的右外野手——猩猩的身上。

香熏鞠躬迎接返回看台的莳罗，她也笑容满面地回礼。

「莳罗，打得真好。」

幢幡拥抱莳罗，在她脸上吻了一口，看到军人与宫女的亲蜜接触，香熏忘了自己也做同样的打扮，彷佛亲临犯罪现场的感觉。

第五棒的娑芭寐没建功，一局上半的攻击结束。

1：0，晓霞舍领先。

站在守备位置的香熏，向神祈祷手套能顺利接到球，并吻了一下用捕手手套改造成的大号手套。

一局下半，由桃花殿攻击，首位打者是那只猩猩。

「到底是有多认真呢。」

一垒手的娑芭寐一边丢著练习的球，斜眼看著正要进入左打击区的猩猩。

猩猩只有左手拿著球棒，即使如此，仍像个人类一样，安静地站在打席上，盯著投手的方向。

「反正也打不中，轻松的投吧。」

游击手的蜜芍向投手丘的迷伽说。

迷伽以挥臂式的姿势投出第一球，内角的快速球。

猩猩豪爽地挥棒落空，由于力道太大而跌坐在地上，大家看到它这样，顿时哄堂大笑，应该没有人只因一个挥棒落空就能让人捧腹大笑吧。

「不用好球了啦，打不中啦打不中。」

蜜芍煽动说。

第二球是外角球，猩猩放过不打。

「下一球让它打中好了，好好地投。」

听到蜜芍的声音。

「别随便乱说……到底是要让它打还是不让它打啊？」

迷伽不悦地咂嘴。

第三球猩猩打中了，朝一垒手正前方，无力的滚地球，娑芭寐走向前接到球，等著触杀跑过来的猩猩，猩猩却直接跑走，缠著一垒指导员，精明地抢走了他手中的水果。

一出局了。

第二棒被迷伽三振出局，二出局。

第三棒，投手的植光在中外野前方打出安打，第四棒是三游间的滚地球，采低姿势动作的蜜芍用身体的正面接住球后，迅速传球，精准地传向待著接球的娑芭寐，抓到第三个出局数。

第一局1：0，由晓霞舍拿下。

香熏一边回看台，一边反刍著蜜芍的打法，接球瞬间的优雅动作，传球的精准度——宛如燕鸥自半空高速俯冲咬住水面下的鱼，虽然身体倒像军舰鸟一样大只。

第二局上半，晓霞舍的首位打者麻玻虽然打出二垒安打，七、八、九棒却接连出局，没攻下分数。

下半场，桃花殿的首位打者打出二垒滚地球，香熏几乎是在定点位置，用手套准备接球。

「别站在那边等球来！」

蜜芍的声音传了过来。

球在香熏的眼前突然缩短了弹跳的周期，难道是被泥土上留下足迹给卡住了吗。

他连忙用身体护住，虽然没有让球穿过去，却来不及传球到一垒了。

「别在意，之后再好好防守。」

这么安慰他的娑芭寐传球回去。

「笨蛋、白痴、垃圾，就是没趋前防守才会这样啦。」

蜜芍口无遮拦地大骂。

无人出局跑者上一垒之后，下一棒使用短打，成功后变成一出局跑者上二垒。

接著第七棒打者往右推打，横越过在地面的球穿过一、二垒之间。

二垒跑者从三垒奔向本垒。

右外野手的莳罗事先前进防守好。

「香熏，中继接球。」

香熏依照蜜芍的指示准备接球，一接到莳罗传回来软弱的球，就转身传回本垒，球没有弹跳直接回到捕手拨雅的手套里，拨雅本想跑去触杀，却被滑进来的跑者抢先一步。

0：1X，第二局由桃花殿拿下。

转眼之眼就丧失了分数和这一局，迷伽一脸愕然，香熏也一样。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中计？至少要想到投回本垒吧。」

冲上来的蜜芍抓著香熏的衣襟，气愤地摇晃他的身体，明明是听她的指示才中继接球的，必须在直线上连接右外野手与捕手，只不过，打出去的球跑到外野的那一刻，脚吓得动不了。

「说到底，那个一分是你的失误所造成的，害跑者上垒了。」

他当然心知肚明，香熏没脸面对队员。

「抱歉抱歉，是我传球传得不好。」

边说边从外野回来的莳罗被蜜芍凶暴的表情吓住，觉得再说下去很危险而闭上嘴。

——对不起。

香熏将字条给全队员看，怯懦地发著抖，这种时候可以不用出声，让人觉得很幸运。

「已经结束的赛局就算了吧，加油，去打败对方吧。」

幢幡腋下抱著鼓「碰！碰！」地敲打著。

「对啊，『小攻城龙打线』现在才要开始喷火呢。」

迷伽的号令之下，晓霞舍下臈所提振士气。

正宗的「攻城龙打线」送来慰劳的点心，淋上果露的大片的派，派皮之间加了核桃，大家一起平均地分著吃。

第三局上半的首位打者莳罗撕个两口吃掉，用咖啡冲进肚子里后，套上手套，走向打席。

「上吧，莳罗。」

「打到阿巴拉那海里吧！」

看台上士气高昂，莳罗却一如往常地表情冷冷的，用手套袖口擦了嘴巴后，架好球棒。

植光的右手用力投出拋物线的球，莳罗静静地放过不打，判定是好球。

探寻主审本意似地，莳罗看了他一下。

第二球，快速球挥棒落空，0坏球2好球。

第三球也是快速球，虽然挥棒却是打中球的下方，变成往投手方向飞的高飞球，植光轻松接到球形成一出局。

莳罗咬著唇，对面的桃花殿看台，替自家投手加油欢呼。

香熏走向打席，回来的莳罗看似跟他擦身而过。

「第一球，都是变化球哦。」

却是悄声提醒他。

香熏停下来，目送她的背影，当场挥了几下空棒，第一球是变化球——莳罗的资料如此显示。

在第一棒的打席上，莳罗打了变化球，自己也要这样打吗，在球棒划破天空的空档，香熏思考著。

尚未做出决定的状况下进到打击区，投手植光缓慢地将球高举过头，这一刻，香熏急了。

莳罗说得没错，飞来了抛物线的球，左脚抬起，严阵以待，平缓棱线上的球飞来时左脚不踏地，把膝盖往身体方向收得更紧，球笔直轻快地落下来，累积的力量烟消云散，力道犹如从山脚往山顶刮的风一样地强劲，挥出的球棒却是轻快的。

手臂只是随著身体自然旋转而伸出来，被弹出去的球冲向投手的脚边，在投手丘上一跳越过二垒上方，香熏眼睛追著穿过中野前方的球，从一垒冲出去，但只是看一看二垒状况就便停下来。

一出局后跑者上垒，晓霞舍看台上所有人全站起来，配合著军乐队手舞足蹈。

香熏像个男人一样，用拳头敲打著胸膛，回廊下起金币雨。

他手指在腹部上写了「干得好」给莳罗看，她便掏起堆在看台上的金币再撒下去，被金币砸到头的幢幡「啊！」地尖叫。

下一棒打者蜜芍在打席旁空挥著球棒，风切声与欢呼声被划开的声音，全传入香熏的耳里。

他确认看台是否打出暗号，幢幡像只猫咪用舌头舔著派——没有打暗号。

如果打出长打，就一口气回到本垒，打击后冲出去，弥补刚刚的失误。

投给蜜芍的第一球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快速球。

时间点抓得刚刚好。

蜜芍大力击中偏高球后，宛如昔日砸碎都城的火焰球一样，尽情飞出去，撞到左外野回廊的屋顶。

两分打点的全垒打。

香熏在一、二垒间向天空高举著拳头。

投手确认到球的方向，脸上浮现出失落的表情。

外野的回廊将金币到处乱扔，外野手站立不动，香熏望了一眼，他被围绕得金光闪耀的光景。

「发什么呆？快跑啊！如果追过你，我就会出局了啦。」

他被绕过一垒的蜜芍大骂，香熏配合著乐声激昴的军乐蹦蹦跳跳地前进。

「可别忘了踩垒哦！」

蜜芍像是在观赏游行中的小丑一样看著香熏，并放慢步调。

香熏绕过三垒，等不及地迅速朝本垒冲去，为回应加油声，还做了一两次的侧翻，最后翻了个筋斗，衣摆翻扬在半空中，著地在本垒上。

「没想到你挺爱现的嘛。」

蜜芍用胸部顶了他一下回到本垒，「只因别人的全垒打就高兴得这样，哪有这种事啊。」

作为回礼，香熏牵起她的手并在手背上一吻。

她粗鲁地甩开手。

「笨蛋！不要耍我！」

脸红到耳根子的蜜芍，逃回看台。

「蜜芍！蜜芍！」

「蜜芍攻城龙！」

「伟大的神伟大的先知伟大的蜜芍！」

队员们跑到上前，一个个抱住她，连抱著乐器的乐队也加进来，「咚跄」「碰碰」地奏起不协调的声音。

「香熏也打得很好，很棒的投手强袭球喔。」

幢幡绕到香熏身后，拉开衣领哗啦哗啦地倒入金币，香熏差点叫出声而按住嘴巴，背部因为碰到冰凉的触感，身体扭动了一下。

四、五棒虽然出局了，但比分是2：0由晓霞舍领先，结束攻击。

香熏脚步轻盈地，站到二垒的守备位置上，最后来个美技守备，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迷伽用中间方向高飞球让桃花殿的首位打者出局，晓霞舍的女房之间传来「还剩两个人」的声音。

然后，虽然并不是太大意，但球被下一棒的打者被送到左外野前方，形成一出局跑者上一垒的状况，那只猩猩进到打席上，打算双杀的蜜芍挨近二垒。

猩猩单用左手捞起偏低的球，速度很快的球往右外野飞去。

一垒跑者跑向二垒，香熏原本也要往那里跑，却改变想法跑向外野，他有预感那个跑者的目标肯定是三垒，当球弹地两次被莳罗接到后，香熏用手套打信号给她，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球投给香熏。

拿到球的香熏转回头，用尽全身的力量传球至三垒。

跑者朝著三垒滑垒，球消失在沙尘中。

「出局！」

三垒手阿目蛾为了强调触杀而高举起手套，听到裁判的声音，她就这样举著手套大喊：

「耶！」

「阿目蛾，二垒。」

蜜芍向她要球，蜜芍在二垒上接住传来的球，看向一垒方向，猩猩在一垒停下来，窥看一垒指导员的脸色。

形成两出局跑者上一垒的状况。

「香熏，传得好。」

「打得好！」

同事的守备阵营向香熏大喊：

「两人出局。」

「两人出局耶。」

「两人出局哦。」

听到迷伽的呼声，野手也跟著回应，无法出声的香熏也竖起两指呼应她们。

最后的打者打出三游间的滚地球，蜜芍敏捷地绕到球的正面挡下来，香熏也迅速进到二垒，

接住她传来的球。

以封杀出局结束比赛。

跑到二垒的猩猩因为没了去路而不安地吠叫，金币从回廊掉落下来的声音，遮掉了这叫声。

蜜芍手插著腰走向香熏。

「你太慢补位了啦，害我犹豫了一下才投出去。」

这反应令香熏很吃惊，这可是他用尽全力打的比赛，他盯著嘟嘴的蜜芍，蜜芍似乎误会了什么而红著脸。

「下次振作一点啦。」

说完，她拿手套用力拍打香熏的屁股。

香熏将球丢回给垒审，他跟在跑回看台的蜜芍身后。

这球队还有下一场。

和投手丘下来的迷伽互碰手套，再与从外野跑来的莳罗相拥。

还有下下一场跟下下下一场，自己在这个球队能发挥所长，能够赢更多场比赛爬得更上面。

太阳微微倾斜，长长的影子重叠在看台前，幢幡似乎连不断撒下来的金币的闪光都很讨厌，离开看台，混杂在穿著战服的人群里，一个异形的少女在胜利的光景中，像是锦上添了朵凄惨的花一样，被满身大汗的手拥抱。

若不接触夜间的冷空气，体内的热气不降下来似乎会睡不著。

香熏在半夜悄悄离开下臈所。

熟睡的少女们身体很和暖，欢喜之后的疲惫溶化出来，充满整个房间，他觉得快要窒息，一闭上眼睛，因不规则弹跳而错失掉的球，又重现在眼底，一翻身，手就碰到哪个人的背或屁股，令人想起看台前的拥抱，胜利的感觉仍在他体内久留不去，响彻中庭的欢呼声，金币掉在球场的声音，此刻仍不绝于耳。

后宫安静又平和，某个宫殿的更衣今夜被皇帝所挑选，被抬至皇帝寝宫，那是为了从粗暴的力量下守护剩下的宫女们所献上的供品，以她的身体换取这里的安静与平和。

只有香熏一个人情绪很亢奋，现在热还没退，亲吻手背时蜜芍的表情仍未从脑海里消失，明明想要忘记自己身为男人的这件事，一看到别人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就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令他不禁想说些甜言蜜语或热烈的拥抱来逗逗她。

清晰的感觉引导著走到走廊的他，明明没有灯火，前进时却不会在黑暗中迷路，从黑暗中确认到周围没有去势的那些人。

灵营殿的大澡堂虽然只来过一次，但从此之后，就有预感总有一天会再过来，他站在入口处，抚摸著柱子的纹理，乾燥的掌心感受著圆弧的形状，更衣处的角落摆放著高木屐，他拿了双不太高贵的木屐，手指摸摸鞋跟的侧面，微微的隆起，上头镶嵌著小颗的玉，看来无法用指甲给挖出来，似乎如果偷点儿什么，就会降温，香熏就是为此才来其他宫殿，偷自己同事的东西，果然还是会于心有愧。

不过，他真心想要的并不是五颜六色的宝石。

这种时候其实泡泡水就好，他卷起裤管，慢慢推开连著澡堂的大门。

澡堂里的女性似乎预料到他会过来似地，转过头，沉重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他的手离开门，来自天窗的月光照著女人的背部雪白晶亮，喷水池也停止喷水。

「哎呀呀香熏，欢迎光临。」

幢幡抱著自己身体似地手绕了上来，从肩膀往下按摩，从背影看得出她似乎没穿单挂衣、胸带和兜裆布，她的身体吸收了射下来的月光，看起来较为膨胀。

香熏身体颤抖著。

「你也睡不著吗？」

幢幡的瞳仁比白天看到的还要明亮，她也没有戴面纱，闪亮亮的目光望著香熏，丰厚的头发流泄到背上。

香熏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点头回应。

「赤脚就可以了哦，地板是乾的，来吧。」

她招招手，香熏被操控似地脚踏出去，碰到冰凉的瓷砖。

幢幡一丝不挂地曝露在他面前，张开双手。

香熏变得更热，热到几乎想扒掉身上的衣服，站在光边的他低头看著幢幡，曝露在月光下的她，肉体彷佛不是生物，肌肤苍白滑溜，感觉不到底下有血液在流，装饰乳房尖端的乳头也粉白又坚挺，圆润的腰际，似乎孕育著洒落在地上的月光，长在隐蔽处的毛则是连影子都看不到。

幢幡的眼睛闪闪发光，害他失去距离感，幢幡的手拉著香熏的衣袖，拖著他一起沐浴在月光下。

「今天比赛的奖励还没给你吧。」

被抓著袖子的手一拉，他弯下腰来，幢幡的脸逼近眼前，嘴对嘴接吻，她的气息很香，如水烟管的烟一样，剌激著口腔内部，身体麻痹、颤抖。

「那你又能给我什么呢？」

她的唇一离开，拉出来的丝反射著月光。

香熏叹了口热气后，用力吸著幢幡的嘴巴，再次将气息吐到她嘴里。

「可爱的姑娘。」

嘴唇因为说话而冒泡，她口含著他的下巴，粘糊糊地来回舔舐著颈脖子。

起鸡皮疙瘩的皮肤上被刺进什么尖锐的东西，感觉到紧绷的皮破掉的感觉，香熏反射性地推开她的身体。

「唔……笨、笨蛋……」

从她低著的脸滴下了一、两滴黑色的液体白色瓷砖上，「这个该不会是……这味道……」

温热的液体淋湿衣襟，香熏将摸到的液体拿到月光下，指尖染成黑色。

（插画）

是血，耳朵下方流出血来，手指一摸，摸到小伤口。

幢幡的嘴巴周围黏著红黑色的血。

「男人！香熏……你是男人！佯装成女人的男人……好恶心！变态！」

被这么一喊，海攻反攻回去，抓住对方再推倒，手扬住她的嘴巴。

「你说我变态？你才变态吧？竟然还吸血！」

因为太久没说话，沙哑的声音发挥了威胁的效果。

「呀！这声音，你果然是男人！」

知道是被男人的身体所扑倒，她发了疯地大喊：「救命，我要被强暴了！」

「我才不会这么做，闭嘴！」

海功想封住她的口，但想到脖子出血的事，犹豫该不该碰她的嘴，「你为什么要吸血——」

「我、我只不过是个吸血鬼，只是稍微吸了点血，所以你别强暴我！」

幢幡挣扎得更激动，这力道虽跟一般的女人没两样，但海功轻易就放开她，他坐在地上，仰望著天。

「吸血鬼……？骗人的吧……？伟大的神啊，请保护我，请用祢的力量击退这邪恶的东西，请保护祢最忠诚的仆人我——」

「你说谁邪恶啊，你这个变态！」

幢幡以仰躺的姿势，伸出脚踹开海功的肩膀，「竟然说自出生就是真教徒的我是邪恶的？从未违背先知教诲的我？」

海功也踹回去。

「你在说什么？别开玩笑了，像你这种魔物还敢自称是真教徒？」

「我才不是开玩笑呢，我遵守『你是女人，但愿未满十八岁前能保持处女之身，』的教诲，所以我只吸未满十八岁的处女的血，违背这教诲，玷污处女纯洁的男人多得是，我可是亲手一个个血祭了那些家伙。」

咧嘴一笑的她嘴里流出一道血水，露出锐利的长牙，海功吓得颤抖，原本很热的下腹部也完全冷却下来。

「你说处女的血？难不成你是为了这原因，才接近光之君吧——」

「才不是呢，不是说了吗？我们原本就认识啊，我从很久以前就住在锲司鲁波坦城里了，那位公主一家人是后来才搬去那里的，等到她长大成人后，再将她送进后宫——我只不过是追随她进来而已。」

「唔？从很久以前？可是你不是才十七岁？」

「永远的十七岁，永恒的美丽，不知污秽为何物的纯洁——三项倶全的最强美女，就是本小姐幢幡！」

幢幡站起来反攻回去，该遮起来的地方也不遮，推倒海功再踩住他的身体。

「这次换你说了吧，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潜入后宫？」

「我、我——」

「哼，想也知道为什么，你想对皇帝所独占的美女们上下其手这个那个的——而且还是扮成女装，说，是不是这样？你这个大变态！」

「才不是！我是因为……很穷……想要钱。」

虽然男人的身分被识破，但仍要隐藏另一个秘密，话说回来，事到如今这秘密还有什么意义，香熏也不明白。

「就是说你对女人没兴趣啰？你这个大变态！」

幢幡的脚一股劲儿压住香熏的肩膀。

「不是，倒也不是没兴趣……」

不小心瞄到幢幡双腿间的那一瞬间，就踹开再痛殴他的鼻尖。

「气死我了……真是恶心，竟然吸到男人的血，这可是我漫长的吸血鬼生涯中第一次啊。」

跨在海功身体上的幢幡，嘴里滴下血，逆著月光的模样相当骇人，「你胆敢跟别人说出我的真实身分，就必死无疑。」

「我才不会说啦，这种事说了也没人相信。」

海功用袖子擦拭被踢的鼻子，并没有流血。

「倒是你这个吸血鬼，可别把我的事说出去哦，若说出去我就会——」

「怎样？脑袋不保？还是老二被切掉？」

「应该是……后者吧……」

幢幡摇摇头，身体离开海功。

「反正彼此彼此啦，不管谁的秘密曝露出去，彼此都有生命危险，这种事可别忘了。」

她吧嗒吧嗒地走向更衣处，「唉，今晚真是糟透了，赶紧回去手淫就睡了吧。」

海功仍是仰躺著，因为伤口很深，还是吸血鬼的魔力，脖子仍在流血，真想就这么溶化流出大海，觉得至今装成女人这件事好空虚，好凄惨。

「你也快过来吧，我借你衣服，穿著那个回去吧，穿著满身是血的衣服反而令人起疑吧。」

去了一下更衣处的幢幡，抱著衣服回到他这里，「快起来，把衣服脱了吧。」

海功坐起身，把衣服脱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幢幡将脏衣服揉成一团后叹了气。

「光看脸真像个女人呢，若没了小鸡鸡，血的味道也会变吧。」

明明身边坐著的是全裸的少女，海功却没有男人的反应，卷进漩涡的那个部分，比被宦官长抓住时还要软弱，缩在兜裆布里。




第五章 御妻共同密谈
招待皮耶尔·杰拉鲁迪的地方，是以真教世界的样式所设计的迎宾厅，他脱鞋换上室内鞋，踏进来。

映入眼帘东西全都执著地加了装饰，色彩鲜艳的地毯上倒映著凸窗的木条，细腻的剌绣与巧夺天工的木雕，图案复杂地竞相争艳，摆放在窗户下方的沙发上，放了几个像是布店范本，五彩缤纷的颜色和图案的大靠垫，真教徒的贪得无厌也波及到连接著柱子的拱门，上头镶嵌著叶子造型花纹，仿照成栩栩如生的树木。

在强烈阳光下白雾雾又乾燥的大街上走来走去后，实在很不想回到视觉这么剌激的空间，皮耶尔真不懂这房子主人的喜好。

他在少年男奴送来的洗手盆里洗手，并漱口，这城市水质的味道，比皮耶尔故乡的还要好，既冰凉，也没有咸味。

腰带上插著两支剑坐在沙发上的他，从窗户木框的缝隙眺望中庭，石子路上铺著地毯，空间彷佛从室内延长出去，有两只长毛猫，相亲相爱地卷在一起晒太阳。

明明有家人在，却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这家的主人不仅陈设，连思想似乎都染上真教徒的风格，他们把男人与女人的空间区分得清清楚楚。

玄关方向传来马的嘶鸣。

领著包含刚刚那名少年的三名奴隶，佩雷克·达加尔都走进来，他戴著头巾，蓄著长胡，穿著宽松的衣服——服饰虽是白日人，信仰却是义教，虽然他是来自虏姆某个地方的人，但究竟是哪个地方也没人知道，至少应该不是皮耶尔所出身的吉阿乌市国，住在这国家的吉阿乌人的羁绊很坚固，既然这部分那么不清不楚，就能断定他不是同胞。

佩雷克通晓虏姆和白日国两国的商业习惯，被两国视为重要的人物，但同时也都对他保持距离，他长得既像虏姆人，也像白日人，没有特色的脸上唯一明显的是右眼混浊，那个部位似乎不会动，看来那颗眼睛是瞎了，他也不清楚这男人的年纪，应该比皮耶尔父亲年长吧，从头巾露出来的耳毛已花白。

佩雷克扶著奴隶们的手坐在地上，沙发是客人专用的，属虏姆人的待客之道，而主人遵照的是白日人的习惯吧。

「工作还好吗？」

佩雷克问，皮耶尔笑著坐在地上。

「那种事称不上是工作啦。」

他的职位是旅居于卡勒古卜塔尔的吉阿乌市国民自卫队副队长，腰带上插著两把剑便是标志。

「因为大家都有其他的工作，凑不出活动的时间，专属于自卫队的只有我，每天闲得不得了」

「在吉阿乌自卫队这么具有历史的组织里工作，是件光荣的事。」

佩雷克口气严肃地说。

皮耶尔笑著摇摇头。

「背叛的历史吧，这个城市落入真教徒手中时，跟他们内神通外鬼，签定了在贸易上保有特权的密约，背弃同样的义教徒，苟延残喘，那是很丢脸的事情，为了保护这帝都而战死的人，才应该要获得荣誉的。」

「无论什么状况都会继续做生意——这才是商人的骄傲啊，皮耶尔先生。」

「是这样吗？我不太清楚。」

「因为最近都城外很热闹呢，山贼猖厥，自卫队也很忙碌吧。」

听他说话的口气，令皮耶尔想到他以前的家庭教师，那男人也讲得一副亲眼看到一样，自以为了不起，皮耶尔手靠在脸颊上而嘴巴扭曲。

皮耶尔的父亲既是商人也是政治家，但皮耶尔什么也不是，他在吉阿乌时和坏朋友整日游手好闲，父亲对他说：「你也已经十八岁了，为未来著想，去学个医吧，」稍微学了一点却觉得跟个性不合，去父亲与兄长在的白日帝国首都卡勒古卜塔尔生活也不错，但仍终日在帝都里闲晃。

「别管那个了，听说您挖到了珍品，是吗？」

对于皮耶尔的催促，佩雷克叫唤少年奴隶并下达指示。

「其实那是从皇帝的后宫流出来的东西，看来是女君所使用的。」

佩雷克用恶心的长手指掀开折垒包起来的布，布里包著的是单副的耳环。

皮耶尔身子挺出来：

「您说后宫？真的吗？」

「嗯，是真的，皮耶尔先生，您知道棒球吗？」

「棒球？啊，就是附近的孩子们在玩的游戏吧？我是不太了解，但似乎很受白日人欢迎。」

「这个耳环是后宫举行的棒球比赛中的奖品，赏给下级宫女的样子。」

「原来如此……」

皮耶尔获得佩雷克的允许伸手拿耳环，就著木窗洒下来的光观察。

「东西挺不错的，不过，那个后宫什么的，真难以置信呢。」

「其实是内人获准出入后宫——」

佩雷克一脸得意，他的妻子是唯教徒，据说已逝的前夫也是商人，讨厌佩雷克的人谣传，他是为了那人脉才故意接近寡妇的。

「所以出处是很可靠的。」

「那要多少您才肯割爱呢？」

他领悟到这地方不用无谓的开场白，立刻进行买卖，这个性就是走遍全世界的吉阿乌商人的血统，不容争辩的地方。

「这个嘛，我也受过令尊的关照，就特别算你二十枚金币吧。」

听到这价钱，皮耶尔手按在胸前，在地板上讶异地反驳：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请您想一想，自卫队的薪水少之又少，金币二十枚实在是……两枚如何……」

佩雷克叹口气，如真教徒向神祷告的姿势双手合十。

「金币两枚实在是……十八枚，这是极限了。」

「是吗？那真可惜，其实等等自卫队要集合，我差不多该告辞——」

「请等一下，那么，为表示对自卫队历史的敬意，十五枚。」

「不行，我现在手中只有五枚。」

结果成功杀价到八枚金币。

「我可以就这么拿走吧。」

「嗯，请便，那么有机会要常常过来。」

皮耶尔将耳环再次拿到阳光下一照后，才收入钱包里。

「有没有其他后宫的东西？若有女性用的日用品，我倒想要。」

「那种东西反而很难拿出宫，若是昂贵的金属，就很清楚目的是为了换钱。」

「如果有女君写的信，我就买下来。」

「那个绝对没办法，肯定会被没收的。」

受不了年轻人的轻率似地，佩雷克摆摆手笑著说。

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皮耶尔领悟，若要煽动他的购买欲，应该会装得更严肃才是。

他站起来，自卫队的西洋剑和白日风格相反的短剑插入腰带，不知何时中庭里已聚集了约十只猫。

他走到港边，在海的男人们聚集的茶店里点了咖啡和炒豆子，这个国家的人不喝酒，倒爱吃甜的东西，最近皮耶尔也慢慢晓得甜食的好处，一天结束后，欣赏著夕阳一边喝甜咖啡，真是惬意。

阿巴拉那海的海面，染成紫色一片，面向南方堆得高耸的海岬，以及与岬角上的皇宫，被大海拥入怀里，幻化成黑色的袖子。

皮耶尔初到这国家就向往著后宫，漫无目的的流浪后，终点就在那里，比俗语说的「命运之女」更让他想得到手的命运的场所，把女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国家里，更深奥的秘密乐园。

找个机会在大晴天里，雇个船夫开船去看看吧，从陆地来看，很多东西都被挡住了，这样就从海面上来看，当然，有可能为了遮住这里的视线，对方已经设想了防守队形，但既然可能性不是全无，就值得一试。

店里的男人们视线都集中在皮耶尔的红发上，他微笑回应后，那些男人每个都露出一副哲学家的表情，回到喝咖啡的例行工作上。

◇

后宫内各阶级的夏季联盟，每场都即将接近尾声，最上级的七殿五舍联盟中，由于香之君在球场上大显身手，由旃叶殿获得冠军，上臈联盟和中臈联盟也被旃叶殿压制住，不禁感到「旃叶殿天下」的时代到来。

挤进来的黑马是晓霞舍的下臈所，颠覆了「万年B级」的负评，直至目前大获全胜，将与同样获得全胜的旃叶殿下臈所争夺冠军，在最终战上展开激烈对决。

晓霞舍宣布全舍都要支援下臈所。

晓之君下令，下午澡堂的清扫工作改由中臈代劳，这段时间用来练习棒球，太阳很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间带，大部分的宫女别说打棒球，连室内的活动都避开用来睡午觉，但晓霞舍下臈所仍鼓起干劲进行练习。

女房们也同样干劲十足，午睡时间不休息，观看下臈所的练习，并替她们泡咖啡之类的，下臈之间，陆续出现因为喝了不常喝的浓咖啡，夜里睡不著的人。

其他的宫殿也全都支持晓霞舍下臈所，由于无论是棒球或侍寝的面圣竞争都输给香之君，所以至少她们能代替自己报仇雪恨，也是因为与其正面与那泼辣的女人反抗，不如这么做比较安全。

晓霞舍下臈所的饮食由其他所供应，豪华得令人大吃一惊，对于吃不惯的美食，有很多人表示肚子痛或变胖了。

香熏专心在练习棒球。

上次比赛失误的影像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下次绝不能再那么丢人现眼，二垒手是防守的关键，他一边提醒自己，并追著球。

面对女君之间的中庭开放为练习场，看到球场的广大已经不讶异了，内野的面积倒是每个球场都一样，香熏嗅闻著上午撒水而潮湿的泥土气味，激励自己做练习，晓霞舍特制的防晒泥被汗流掉，滴在地面上。

有时晓之君的女房们也加入，以比赛的形式进行练习，想像跑者上一、二垒的状况来防守，蜜芍不断对香熏的守备位置挑毛病。

「要注意二垒跑者再靠垒包近一点啦，这样一来迷伽不就不能投牵制球吗？多用点大脑，笨蛋，垃圾。」

香熏虽然不高兴，但是仍靠向二垒，结果打者往右方打回去，球从一、二垒间穿了出去。

蜜芍生气地踹土。

「为什么没有集中在一、二垒之间啊，捕手一直配外角球，你应该要预测到对方会推打吧，你的位置是看得最清楚的地方，所以别发呆啊，笨蛋，人渣。」

香熏受不了了，也火大地用手套敲击地面，看到这动作的蜜芍就冲过去要揍人，一下子演变成打架的场面。

「你们两个都下去，冷静下来之前都不用过来。」

进来劝架的迷伽指著看台说。

香熏退回看台，拍掉衣服上的沙土，同事劝他喝咖啡，他为了镇定情绪，拿了一杯。

怒火攻心的蜜芍则婉拒了咖啡，开始脱衣服，看来反过来的日子又来了，香熏时不时地偷瞄她。

等到全部脱光光时，她停下来休息，让满身大汗的身体晒在太阳下，同事们都在窃笑，香熏向其中一人招招手，拜托她向蜜芍传话。

——听说赤裸的少女吸血鬼最喜欢了。

同事的少女拿著他写的纸条，走到蜜芍那里，她觉得好笑地读著纸条，听著话的蜜芍却脸色大变。

「快看啊，表情好可怕。」

「比吸血鬼可怕多了。」

香熏附近的少女们单手拿著咖啡，相视而笑。

蜜芍抢下同事手中的纸条撕掉，一丝不挂地逼近香熏，走得太快，没有束西托住的乳房因而暴动。

「我说，香熏——」

就算叫他，他也充耳不闻地与同事们一起对笑。

「我问你，什么吸血鬼的……帝都里没有那种东西吧，看我这里啊，喂。」

蜜芍变得像恳求般的语气。

「怎么啦？蜜芍，你相信有吸血鬼哦？」

在乐队里吹奏长笛的少女大笑说，蜜芍低著头，扭扭捏捏的，外人来看，会以为她是被谁强行脱掉衣服而觉得害羞吧。

「什么相信不相信的……真的有吸血鬼哦，在我故乡的村子里每年都有几名姑娘被袭击，听说隔壁的大姊姊一早起来脖子上有被咬的痕迹。」

「那是跟哪个男人私通才留下的痕迹吧。」

弹琵琶的少女开玩笑说，看台被笑声所包围。

蜜芍表情认真地逼迫香熏。

「你说啊，到底是怎样？没有吸血鬼，你说啊。」

眼神避开摇晃的乳房，香熏拿起笔，她的身材是下臈所中特别好的，一个不注意眼睛就会离不开，比起幢幡的裸体较为野性，因而鲜嫩欲滴。

——如果有，就会在这个后宫，毕竟饵太多了吧。

「他说如果有就会在后宫。」

「他说就在我们身边。」

「他说，下次的猎物就是你！」

少女们没有放在心上开玩笑地说，蜜芍铁青著脸，坐入看台。

「骗人！那是骗人的啦！」

少女们摸著她的头，劝她喝咖啡，香熏斜眼看著，蜜芍白皙的肩膀被晒得有点红。

幢幡自那夜以来就没看到她的身影。

他向休息时间回到看台的迷伽询问。

「她身体好像不舒服。」

迷迦回道，香熏认为「误吸男人的血」似乎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不值得同情，他也没有罪恶感。

「不好意思耶，让你变成蜜芍攻击的对象。」

摊开衣领擦汗的迷伽说，香熏不解地歪著头。

「蜜芍她啊，嘴巴很坏吧，被说成这样还不生气的只有你一个人哦，所以才让你当二垒手的，那位置你不熟吧，加油啰。」

——莳罗也没生气。

「唔……可是莳罗其实自尊很高，若骂得太过分怕她会失去干劲，毕竟……你看，那可是防守哦，蜜芍发的牢骚也不会这样就没事哦……」

——迷伽要考虑到很多事，也真辛苦。

香熏倒咖啡给她喝。

「反而让你担心了。」

迷伽笑著说。

看台正中央光溜溜的蜜芍，像是快要往生的牛一样四脚朝天地躺下去。

「对了香熏，她怎样了？从刚刚就一直发抖在说血什么的。」

莳罗问道，香熏只是耸耸肩。

练习结束后，下臈们去洗澡。

用大量的热水冲洗掉黏在身上的汗和沙土，大家累得都没力气说话了。

在休息室一躺下莳罗立刻就睡著，香熏拿薄被替她盖上。

他一睡到莳罗旁边，蜜芍就隔著莳罗的身体，在对面躺下来，脱下胸带的胸部敞了开来，再用解开的兜裆布盖住下腹部，她撑著脸立起上身，偷看著莳罗的脸。

「睡得真熟。」

香熏看守著，看她是不是要恶作剧吵醒莳罗，但蜜芍只是用怀念的眼神一直注视著莳罗的睡脸。

「这样看，就想起老家的妹妹呢。」

蜜芍静静地说，用手轻轻拨开黏在莳罗额头上的一根头发，「我家有很多的孩子，所以又穷又挤，很辛苦。」

不知为何香熏觉得现在这状况很像父母和子女，父亲与母亲，以及睡觉的小孩，以前自己也同样被守护著，安稳地睡觉，父母从香熏面前消失是在他五岁的时候，从那天起，他便和伐功两个人在帝都的大街小巷讨生活，忽然之间家族的记忆——应该说平安的感觉苏醒过来。

休息之间的祥和与平静，令人回忆起再也见不到，再也回不来的那些人，好悲伤，这样的悲伤，为珍惜这些少女们的心情带来了愧疚感。

撑著脸的蜜芍，俯视著脸朝下趴著的香熏，眼神里似乎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香熏，你有想过若能开口就好了吗？」

如果能开口，如果能说话，这样的命运就会让香熏无法待在这里了，如果能开口，如果能说话，显然会破坏这股平静。

香熏流下眼泪，一想到身为男人竟然在哭，泪水就更停不下来。

蜜芍伸手越过莳罗的身体，拍拍香熏的背。

「抱歉了香熏，让你想起伤心事。」

蜜芍的乳房沉重地垂著，上面的乳房压著下方的乳房，下面的乳房碰到地板使底部的圆变了形，撑著脸的手臂腋下张得很开，令人感到只有那里是她丰满的肉体中，唯一脆弱的地方，侧腹上的水滴因为害怕滚落到腹部或背部而紧缩成一团。

若去触碰她的身体，虽然觉得又柔软又冰凉，但香熏晓得再往里头伸，会有东西会把他的手，推回去，彷佛一出生就晓得这种事的感觉。

无论是自己或她，这身体单纯是为了打棒球该多好，他擦拭眼泪如此祈求，这么一来就能风平浪静，不用背负多余的东西，不晓得知不知道香熏这样的想法，蜜芍继续抚摸著他的身体。

七殿五舍联盟的公开赛中，旃叶殿打败紫景舍，以全胜之姿结束夏季联盟的赛程，紧接著晚间的面圣上，皇帝的手帕又掉在香之君的面前，大多数的宫女们都觉得很没意思，香之君企图在广大的后宫里只有自己独得优势，相当自私，到了记念皇帝指名，而打赏金给旃叶殿上中下臈的阶段时，其他宫女们因愤怒和嫉妒开始口出恶言。

「钱给我拿来。」

「衣服给我拿来。」

「自私自利。」

「这个母狗。」

真教徒认为猪是不洁的生物，所以她们连骂人母猪也有所顾忌，所以用稍微较平和的形容词来骂。

士气高昂的就是晓霞舍下臈所，她们在这个夏天的球赛中都还没输过，不像其他宫殿像丧家犬般抬不起头，盛气凌人地不把旃叶殿看在眼里，将坐在屁股下的地球卷成一束，敲打地面进行威吓的动作，这声音响彻面圣的大厅，听起来好像帝国军队进军的太鼓一样，煽动危险的声音令宦官们为之色变，全体人员见状虽停了下来，但用束状的地毯被猛烈撞击，如同落于无落帝手中的义教徒一样被攻破。

旃叶殿从女房到下臈，以胜利者之姿的气势从容不迫地离开大厅，抜凛和杏摩勒炫耀似地，故意抱著大笔金币很辛苦地走过晓霞舍的宫女面前。

香熏他们回下臈所时，幢幡在回廊上等著，她从柱子的阴影悄然无声地现身，没戴平时的面纱，脸曝露出来，走在下臈们前头的迷伽用手中的烛光照著那苍白的肌肤，幢幡别开脸。

「你的身体没事吧？」

迷伽问道。

「嗯，已经好多了，谢谢关心。」

幢幡用袖子遮著表情回答。

「下次与旃叶殿下臈所的比赛，请务必要来参观哦。」

「嗯，我一定会去的。」

一看到相拥的两人，香熏心中的不安如泡沫般冒出来，幢幡可是专吸处女血的吸血鬼。

「我是来找香熏的，我有话要跟他说。」

听到幢幡的话，下臈之间发出娇嗔。

「难不成今天的面圣是指名香熏啊？」

「你都从来没找过我。」

「好嫉妒哦。」

幢幡也配合她们开玩笑。

「只是尝尝味道啦，同时吃掉你们肚子会爆开的哦。」

她说著，并将手靠在嘴唇上，大家都被逗笑了，只有香熏笑不出来。

香熏单手接著幢幡开玩笑所扔出的手帕，同事们推著他的背到幢幡面前。

「夜晚宵夜的香熏妹妹，我们去找找只有两人独处的地方吧。」

幢幡的手抓著香熏的衣袖，因为碰到了他的手肘而连忙松手，重新抓袖子的一角，同事的嘲弄之下香熏被幢幡领著走出去，因为她手中握有自己的秘密而无法反抗，为了分摊痛苦而豁出去揭开对方的秘密也不行，损失太大了。

幢幡没拿烛火，却能跟白天一样的速度走在走廊上，她没说话，不告诉香熏待会儿等著他的是什么。

带往的目的地是一间密室前，跟打群架后香熏他们被关进去的那间一样，香熏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间宫殿，但幢幡似乎很清楚。

确认附近没人后，她打开门。

「进来吧。」

香熏小心翼翼地跟著她进来。

「今天不说话吗？」

门一关上，眼前如墨汁涂抹般变得黑漆漆，地板冰冷的感觉显得更明显。

「可以说话没关系哦。」

他没听她的话开口，拿起夹在腰带上的纸，发牢骚似地响起乾燥的声音。

「用写的也可以啦，反正我看得到。」

听得到声音却见不到人影，只有他是被看的那一方，每次呼吸黑暗就渗进喉咙里，眼泪因而流了出来。

「你想写什么呢？」

对方喉咙兴奋地发出声音。

香熏拿起笔，飞快地书写。

——究竟有什么事？

「字好潦草哦。」

因为咯咯笑的声音就在耳际，晓得人就在身边，响起打火石磨擦的声音，模糊的光剌激著香熏的眼睛，幢幡点起手提式烛台。

她离开香熏，站在屋内的角落。

「其实我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

他讶异地缩回拿著纸的手，拇指被墨水沾湿。

「啊呀，你说了话呢，早点说话不就好了。」

幢幡捉狭地说，手提式烛台放在旁边的箱笼上，再度隐藏在黑暗中。

「道歉？」

「要道什么歉？」

香熏的口气焦急地问。

黑暗里响起幢幡的笑声。

「因为我破坏约定啊。」

「约定？」

「绝不能说出你的真实身分，我破坏了这约定。」

「你说什么……」

香熏视线找寻她的身影，由于无法看透黑暗找到她，而往上滑，她在对面像只羽虫般咯咯笑地飞来飞去。

「那贺，可以出来啰。」

蜡烛的火焰往上一跃，以为不可能存在的影子要现身了。

少女从箱笼的阴影处，提心吊胆地站出来。

看到意料之外的贵人，香熏差点「啊！」地叫出声。

她是光之君。

「香熏，你……」

她一下看著在身体前交叉的手指，一下看著香熏，「幢幡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疑虑还真深呢。」

黑暗凝结起来，变成熟悉的幢幡身影，旁边站著光之君，「算了，我也能理解那贺不敢相信的心情，毕竟不晓得这件事，而以出生的样子曝露在男人眼前。」

「幢幡！」

光之君搂住女房，抓住她的衣领，「别给我乱说话！」

「哎呀，果然会在意吧？那时，在澡堂全被看光光了。」

幢幡背靠在墙上，态度随便地伸著懒腰，衣袖滑到手肘的位置，露出手臂内侧雪白的肌肤。

「我问你，你真的相信香熏是男的？那就让我看看无法动摇的证据啊，只有男人才有的秘密凸起物。」

幢幡的眼神挑逗著香熏的身体，他立刻放声大喊：

「住手！」

并挡住兜裆布的前面，被那声音吓到的光之君身体发抖。

「香熏，凸起物是藏在那颈环之下吧？真是的，男人凹凹凸凸的脖子，没有比那更丑的啰，唔？你在挡哪里啊？」

遭幢幡一笑，香熏放开手。

「光之君夫人，你晓得那家伙的真面目吗？」

对于香熏的问题，光之君战战竞竞地转过身，并点头，之前见面时沉著稳重的态度完全不见踪影。

「吸女人血也晓得？」

「嗯嗯。」

光之君的视线落在幢幡的怀中。

「你不害怕吗？」

「不会啊，因为她是朋友——」

蜡烛的火光摇曳，光之君的影子在幢幡身上起伏，「而且是有同样目标的同志啊。」

「目标？」

光之君与幢幡耳鬓撕磨，女君与女房在暗处搂搂抱抱的模样，既背德又色情。

「说这件事之前，先听听你的目的吧？」

光之君牵起幢幡的手，像披罩衫似地将她卷进自己的怀里，「为何想进后宫到不惜扮女装？」

「……因为想赚钱啊，我又穷又没亲人，想说进到后宫就能过轻松的生活——」

假的藉口已经说得很溜了，幢幡和光之君一边窃窃私语边听著。

「那现在呢？」

「现在？」

对于幢幡的问题，香熏歪头返问。

「现在目的也是为了钱吗？来后宫的目的不是已经完全变了吗？」

「什么意思？」

「好比说每天的洗澡——近距离欣赏女人们的裸体，滑嫩的皮肤抹上除毛乳液，刮著剃刀而感到兴奋，或者是深夜——在下臈所开设香熏主导的奴隶市场，尽情地舔舐著抚摸著熟睡中的那些女人——」

「我才不做这种事啦。」

「说不定对那贺——」

幢幡从背后紧抱光之君，轻抚著腰际的线条，「因为忘不了曾见过的那乳房、那屁股、那无毛的三角洲地带，打算哪天趁人之危强暴她——」

「我也不会做这种事啦。」

觉得被耍的香熏生气地回道，一看光之君，她就害羞地移开视线。

幢幡对这景象似乎也一饱了眼福，嘻嘻地笑著。

「算了，刚刚那是玩笑，不过后宫的好处你很清楚吧？漂亮的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玩乐，你不觉得很像乐园吗？」

香熏没有回答。

「可是那些女孩们全是皇帝的，想到这儿，你感受如何？不会对皇帝感到憎恨吗？独占这世上的处女，怎样？身为男人应该很嫉妒吧？」

「我的目的是钱——」

像是打断香熏的话，光之君身子往前挣脱幢幡的手。

「我们的目的是——杀掉皇帝·冥灭和他的母亲·皇太后。」

香熏怀疑自己的眼睛，不只光之君的话，她表情之狰狞也令他大吃一惊，传言还未进寝宫就受到皇帝特别的宠爱，地位比那些女人还要高人一等的她，竟然露出自暴自弃的笑容。

「可是你确实是皇帝的亲戚……」

「我的父亲是先帝的弟弟，相当于冥灭叔父的人，锲司鲁波坦城的州剌史，对帝国中枢也有影响力。」

光之君走向香熏，下半身隐入影子里消失不见。

「先帝驾崩之后，理应由冥灭的兄长以新帝身分即位，然而，却有人强烈反对这件事，先帝的宠妃·利备——她为了让自己儿子当上皇帝，无所不用其极，巧妙地除去了碍事的人，许多无罪之人被冤枉而处死，我的父亲立了皇太子殿下并举兵起义，虽然有理，人数却不利，包围锲司鲁波坦城，最后却——」

话声暂歇，光之君垂下眼眸，睫毛下形成影子。

「那时，不知哪个笨蛋点了火，害我长久居住的城市变成灰烬了。」

幢幡所说的「长久」不知是指多长的年月，总有一天她会不在意这种事，所以恨意应该没像光之君那样深吧。

「家族中只有我一个人存活下来，被带进这后宫，当时所怀抱的恨意之火今至仍未消灭，到了十八岁，能够进到寝宫时，就在初夜的床上杀掉冥灭，提著他的首级去家族的墓前祭拜。」

「我对他是没有恨，但一个人独占这些处女的想法实在很气不过，若他侵犯那贺，我就要杀了皇帝。」

两名少女正在筹划暗杀皇帝。

简直像在玩办家家酒似地。

两人的身影和自己与伐功重垒，香熏感到毛骨悚然。

光之君的身世和香熏及伐功如出一辙，他们的祖父·雷光将军因谋反无落帝之罪遭到处刑，因为拥戴幽禁在后宫的某位皇子，而被怀疑在筹算弒帝的计划，立下无数功绩的忠臣中的忠臣，不可能对皇帝有二心，显然那是冥灭的母后——现今的皇太后，为了将儿子的敌人与不听命于自己的顽固的军人一并处理掉，所下的毒手，雷光将军甚至被诛连五族，海功和伐功的双亲也被拖到大街上斩首示众，只有幼小的海功和伐功被藏起来而得已存活，他们失去自己的家与可依靠的亲人，轮落在街头乞讨。

（插画）

「香熏——」

光之君牵起香熏的手，「你也加入我们的计划，一起打倒皇帝吧。」

「我不要。」

香熏身体缩回去。

光之君更逼向前。

「你又穷，又因为男人的身分而无法进到后宫，也全是皇帝和皇太后的政治腐败的关系，只要他们继续违背世上的道理与神的心意统治这国家，人们的悲叹就不会终结啊。」

「这种事我不懂，我很害怕啊。」

那是他的真心话。

她们千方百计用如果加入讨伐皇帝的行列，事成之后会给他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或让他拥抱七名处女等好处来说服他，但香熏就是不听，不开口，双手揣在怀里，一语不发地离开秘室。

香熏其实很害怕，他甚至产生暗杀的事乾脆让她们动手算了的想法，每天都像这样打棒球、洗衣扫地再洗澡，皇帝就会被杀掉，达成他的目的，这样很不错，香熏开始喜爱后宫的生活。

但这么做是背叛伐功，他害怕这样，他是这世上唯一的至亲，香熏也开始觉得蜜芍、莳罗和下臈所的同事们大家也很重要，该对哪个人诚实才好呢？他愈想就愈不明白。

在走廊上和上级的宦官们擦身而过，香熏低头鞠躬，他第一次羡慕起切割掉过去而活在当下的他们。




第六章 打倒打击之神
持续炎暑的天气，都城外头的森林火灾频传。

卫兵说要撒水，便让晓霞舍下臈所去中庭等待。

比赛前的气氛向来紧张，但今天特别紧绷。

因为是悠关下臈联盟冠军的关键之战，尤其对手是原本就看不惯的旃叶殿下臈所，再加上触身球的群架事件之后两方互相仇视，情绪上更紧张了。

晓之君赠送一头小牛做为慰劳的点心，在下臈所前的小庭院上烤串烧牛肉，但下臈们没有伸手去拿，大半的肉都被吞进从其他宫殿以「慰问前线战士」的名义而来的下臈们胃里。

少女们坐在下臈所的地板上，一语不发，连乐队也没有声响，炫丽的饰带很轻佻，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

莳罗在走廊上架好球棒，做姿势最后的确认，彷佛炫耀好身材似地摇晃著屁股，微微调整脚伸出去的方向。

蜜芍解开束袖带，裸著上身衣冠不整地躺著，她没有睡著，时不时地睁开眼，凝视著虚空。

香熏将抹好油变软的手套戴上，连续敲打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拳头，迷伽告知他跟前场比赛一样，以第二棒·二垒手的身分出场，再度犯下跟前次比赛一样的失误的恐惧，定期地折磨著他，这是争夺冠军最重要的一场比赛，拿下九个出局就能结束比赛，但之前尝试了好几次，却一直都无法成功，结束比赛比获得胜利还要困难。

「球赛」这一件事被分段；三局比赛、三个出局、三个好球、三个垒包，后宫里的生活也一样——三餐、每日的劳动、循环的季节、紧闭的大门。

人生不长也不短——只是时间很多，累积太多的东西令人烦闷，丧失自信的时候，那件事会成为内心的包袱，人生能够每件事都不出错，安然过关吗？他很想就此逃之夭夭，打击的顺序或守备位置全都不管了，他觉得嘴巴又苦又乾。

可能是从光之君和幢幡那里听到奇怪的事情，虽然化恨意为力量，但这力量却因为他人的怨言而被夺去，杀掉皇帝真能完全解决一切吗？好比棒球一样，也不是一出局就结束比赛，自己究竟能做什么事呢？香熏思索著。

灵营殿的女房·早莎诃送来葡萄做为慰劳品。

第一天进后宫与她擦身而过以来，香熏每次见到她，内心都会小鹿乱撞，早莎诃的长相虽不像光之君那般艳丽，但一举一动都很优雅，所以自然而然地被她吸引。

焦躁不安的下臈们一颗一颗吃著葡葡，那样的吃法似乎能让心平静下来似地，她们用那种奇妙的表情将葡萄送入口中，丰含酸甜果汁的果肉放放松了紧张的心情，也有余力和同事们聊起天来。

「好好吃哦，没有食欲时幸好有这个。」

「已经是葡萄的产季了呢。」

「这是大苦海南岸产的。」

早莎诃也加入下臈们围坐的圈子里吃葡萄，「收成的时间比白日的快呢。」

迷伽跨过同事们，在早莎诃身边坐下。

「替我传达给光之君，虽然是不同的宫殿却经常受她照顾，下臈所的大家都很感谢她。」

「无论哪个宫殿，只要是对抗旃叶与香之君的人，大家都像同事一样哦。」

「呵，是吗，幢幡人呢？」

「她说洒水净身之后再过来，她在祈愿希望你们拿冠军，还有啊——」

早莎诃一压低声音，周围的下臈们都好奇地凑过来，「听说今天的比赛是『天览』哦。」

「天览……？」

「陛下会观赛吗？」

「不会吧？毕竟是下臈联盟的比赛……」

「都只是听说啦。」

早莎诃煞有其事地说，「可是这悠关旃叶殿称霸所有联盟的一战呢。」

「我觉得陛下期待我们能够反击。」

一名下臈回嘴说，早莎诃一笑。

「嗯，一定是这样的。」

传闻转眼间就传遍狭小的下臈所。

「如果被陛上注意到怎么办？」

「注意？『那人不会打变化球呢』像这样？」

「才不是呢，陛下会说『那人好可爱哦，留在下臈所真浪费』，而提拔成御妻啊。」

「你在说白日梦呢。」

「迷伽不是也有机会吗？又是我们的主战投手。」

「最后的机会了。」

听到同事乱开玩笑。

「才不是最后呢。」

迷伽吐出葡萄好说。

少女们笑著拍掉黏在头发上的籽。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只靠一场比赛就升等成御妻啊。」

「可是有前例哦。」

早莎诃拿出白纸朝里头吐籽，「皇太后在下臈时代的棒球比赛中，因先帝一见钟情，隔天就升到更衣的位子，而且还是第一次出场的比赛呢。」

「欸，打得那么好吗？」

「那是二打击区连续挥棒落空三振出局，那位就算被三振依旧貌美如画呢。」

莳罗来到离同事稍远处坐著的香熏这里。

「来，葡萄。」

她从手里的一串葡萄中摘下一颗，放入香熏口中，澡堂的给水管流出水，是用那冷水冰镇过的吧，咬破沾著露水的皮，酸甜的果汁喷在口里，沁凉香甜，他放松地呼了口气。

「香熏，你很紧张呢。」

被这么一说，香熏扭扭脖子。

「手伸出来。」

莳罗用两只手掌夹住香熏的手，「看，果然很冰呢，这表示你的心情很紧张，动一动身体比较好哦。」

于是香熏和莳罗一起离开大房间，在走廊下方的庭院，开始做柔软操。

幢幡湿濡的头发飘著肥皂的味道走过来。

「哎呀，有葡萄。」

她加入少女的圈子里，用舌头挑起葡萄粒再咬断，「我问你哦，晓霞舍下臈所的外号为什么是『麝香葡萄』啊？」

「唔，这个嘛……晓之君夫人是怎么说的呢？」

迷伽含糊地说。

幢幡嚼著嚼著连皮都吃下去。

「晓之君夫人与其说是麝香葡萄，倒像是『愤怒的葡萄』呢。」

「这我不予置评。」

香熏不是故意去偷听，但下臈所很小，幢幡说的话也全进了香熏的耳里，眼神一对上，彼此都别开视线，香熏再度做柔软操，幢幡继续说下去。

宦官前来通知已撒完水，下臈们拿著工具和成串的葡萄开始移动，幢幡将冰的葡萄放在蜜芍胸部上，似乎已睡著的她「呀！」地一声跳起来。

中庭的人数比男装之日还要多，由于这是决定联盟冠军的比赛，下臈们也都各自获得女君的允许来观战。

晓霞舍的下臈们穿著鞋子，黑色斑驳又潮湿的地面，走路的样子彷佛是第一次穿鞋子踩到泥土上似地，动作很笨拙，套著手套的人们聚集在装著练球的篮子那里，抱著乐器的人先上去看台，但因回廊上的宫女们要求，便没有调音，而是奏起流行乐曲。

「你看，是球哦。」

蜜芍将球拿到脸旁说，似乎现在就要投球的样子，香熏将收入怀中的纸笔放在看台上，这时，白皙的手叠了上来，戴著面纱的幢幡恶作剧似地将香熏的物品藏在袖口里，香熏转身离开她那透过面纱想要对自己说什么的视线，往二垒走去。

守备练习得很顺利，为了这次的比赛，每个人心中都有压力，但每当跑步、投球时压力就会消解，让球直接滚在整理得平坦的球场上，太阳将她们身体的水分，连同刚刚吃的葡萄汁都被榨乾，因此回到看台的她们喉咙都很渴。

喝著送上来的热咖啡，她们的汗冒得更厉害，胸带、兜裆布都被汗水湿透，舌头的滑顺感也变得好一些。

「陛下不知道会在哪里呢？」

「有空就会来看，只有天览的时候。」

在一垒侧回廊上，挥舞著黄缘色的旗帜，旃叶殿下臈所进入球场。

最先引人注目的是身材高挑的抜凛，她将旃叶殿的饰带高高系在腰上，穿著黄绿色的紧身裤，和香之君的打扮一样。

然后是兽人，头发系著黄金的花束，没穿兜裆布毛茸茸的下半身坦露出来。

「快看，那只熊的尾巴好长哦。」

蜜芍指著说，兽人屁股上的长尾巴垂到地面。

「蜜芍若不刮掉多余的毛，也会变成那样哦。」

莳罗大口吃著葡萄说。

「真没礼貌，才不会长那么多毛啦。」

蜜芍嘟著嘴说。

兽人将尾巴像挂在帆船柱子上的旗子一样高高扬起，跑到一垒的防守位置，看来知道要戴捕手手套。

由于身后又来了两个兽人，晓霞舍看台顿时为之哗然。

「不会吧……那是什么……」

「竟然有三只？」

新出现的二个人也是耳朵尖尖，全身长毛，长著尾巴，跟第一个兽人一模一样，但身高都比第一个低。

「哇啊，好可爱，叫她的话会过来吗？」

幢幡招招手，原本要走向外野的两人中，个子娇小的兽人走过来，给她葡萄她就吃了，给她喝咖啡，却因为烫而不喝。

「你叫什么名字？」

幢幡问，小兽人回答：「华黎勒。」

「华黎勒，你多大了？」

华黎勒用戴手套的手和没戴手套的手指全部比出来。

「十岁啊，你也出场比赛啊？」

华黎勒被晓霞舍下臈一个个拿出来的点心和水果给吸引，点头回应。

「哎呀，年纪小小却很了不起呢。」

「难不成你也是打击之神吗？」

对于插话进来的蜜芍，华黎勒不知所措地竖起颈脖子上的毛，但给它糖吃后又乖乖地点头。

「我和姊姊都是神哦。」

「一垒的孩子和另一个孩子都是吗？」

「嗯，我们三人都是神。」

「哎呀，好可怕……那是多神教徒呢。」

莳罗全身发抖仰望著天，蜜芍手搭在华黎勒肩上，将她搂过来，华黎勒也有些不安吧，一边在嘴里滚动著糖果，并自己挨过去。

「你打第几棒？」

「我是第五棒。」

「你姊姊呢？」

「姊姊杏摩勒是第一棒，姊姊美黎勒是第二棒。」

「唔，好奇怪的打击顺序哦……对了，你姊说的『把球停下来』是真的吗？」

「真的啊。」

「你也会吗？」

「嗯，我也会。」

「是怎样停下来呢？」

「唔，我也不晓得。」

「你不是神吗？」

「唔，这个嘛——」

华黎勒想要解释时，在一垒的杏摩勒怒吼：

「喂！哪有人在比赛前跟敌人说话的！」

被姊姊骂的华黎勒跳起来，将没吃完的点心收进怀里，跑向外野。

「那就是香之君珍藏的三个小女孩啊……」

目送著往右外野跑去的少女背影，幢幡两人揣在怀里说，「传闻说，她们的实力是上臈联盟也吃得开什么的。」

「欸！」

下臈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香熏似乎想说「可是她们根本就不是人类啊……」，目不转睛地望著幢幡的脸。

「蜜芍好好哄了那孩子呢。」

被莳罗一夸，蜜芍露出得意的表情。

「在我的故乡有饲养小熊宝宝哦，所以对付这种很习惯了。」

「跟那个无关吧？」

（插画）

「只要让熊吸人类的奶就会乖乖听话啰。」

「吸奶……怎么做？」

「欸？就是一般的吸法啊，和喂婴儿奶水一样。」

「蜜芍的奶给熊吸吗？」

幢幡讶异地挺出身子问，蜜芍张大口，哈哈大笑。

「就算吸，我也没奶水啊。」

「香熏想吸。」

幢幡手搭在香熏肩上，摇晃著说，「他脸上这么写著。」

「如果可以让你别那么嚣张的话，那给你吸也无妨啊。」

蜜芍将丰满的乳房从两边挤压让他看，「吸吸妈妈的大奶奶，赶快吸奶奶吸奶奶。」

看到衣领露出来的乳沟，香熏脸红地低下头，下臈们都拍手大笑，彷佛男装之日那天整她的回礼，蜜芍更大力挺起胸膛，逗弄著香熏。

旃叶殿下臈所对晓霞舍下臈所，下臈联盟正式三局比赛。

首位打者的莳罗走向左打区。

套上手套，将袖口用力拉紧，可能是故意挑衅吧，一垒回廊那里传来「哦！」「哦！」诅咒的声音。

投手丘上的抜凛球举过头，投出第一球，因为是稍微放低的右肩上投，而成偏高的快速球，莳罗挥棒动作稍慢，挥棒落空形成1好球。

第二球，虽然打中来到内侧的变化球却力道不够，形成无力的滚地球，二垒手接到球，传球至一垒，形成一出局。

莳罗扭扭脖子，回到看台，坐下来检查球棒的表面，再度歪著头。

「那球好奇怪哦，摇摇晃晃像是会晃一般，还以为会打得很好的……」

香熏点点头，走向打击区。

虽然也在意变化球，但可怕的是那个快速球，连打球很准的莳罗都打不中，把球棒拿短一点积极去打，还是先上垒吧，毕竟那是自己的工作。

他慢条丝理地以适当的时机进入打击区，没必要急著争胜负。

第一球，近身的快速球，虽不致于要避开，但感觉不是很好，这投手可能和同宫的女君一样，常常投触身球吧。

判定为好球，虽然觉得离身体太近，但他没有抗议，香熏瞪著投手，集中精神。

第二球，又是快速球，判定为外角球，0坏球2好球，跟放过不打的第一球不同，这次是没办法出手而不打，横切过本垒的快速球比想像中的威力还强，放得比较低的右投手可以投出那样的球路，会让右打的打者觉得球好像偏得老远。

香熏急了，被两好球逼入绝境了，而且还无法确定目标球路，他跟刚刚一样摆出打击姿势，可能因为内心不安，觉得身体无法完全静止不动。

第三球，从正中央往外角偏出去的变化球，球像嘲笑他一般地飞过香熏要出不出的棒球尖端。

三球三振。

香熏咬著下唇，若不是手中的球棒是借来的，他早就狠狠往地面砸了，虽然被三振出局都会令人很不爽，但是在什么都没弄清楚的状况下结束了打击区，最叫人不甘心。

像是砍除草丛般的动作甩动球棒的蜜芍，进入打击区，摆出姿势前，敲了下戴在左手上的护具。

第一球、第二球的变化球都挥棒落空，似乎高度无法配合，紧接而来的第三球，是用直球要和打者决胜负，就像是要捕手站起身来接一般，是个偏高的球，蜜芍挥空，三振出局。

一局上半的晓霞舍下臈所的攻击机会一下子就结束了。

蜜芍用球棒敲击地面，折断后丢掉。

「配球改变了呢，蜜芍喜欢快速球的事被发现了。」

幢幡吸著葡萄果肉，用舌头将皮弄得跟原来一样膨，轻轻放在看台上。

「下次一定要打中！」

重重地坐在看台上，蜜芍卸下护具。

「如果不拟定对策，就没有下次啰。」

幢幡冷冷地说。

「对了香熏，你第三球是怎么回事？动摇了？」

被莳罗一问，香熏摇摇头。

——不知道，太集中在快速球上而抓不到时机。

「速度的落差的确是很大呢。」

莳罗拿掉击球手套，露出小手，这么小的手也能打棒球啊，香熏佩服地想，守备用的手套是分指的，遮掩不住那小小的手，香熏的手套原本是捕手手套，显得手看起来大了两倍。

那只小手拍打他的背，得到这信号，香熏便往球场跑出去。

一局下半，首位打者是兽人的长姊·杏摩勒，头戴黄金花束，手拿红色球棒，散发著异教的感觉。

她站在左打区离投手最近的位置，打算瞄准变化球弯曲的时机吧。

捕手拨雅把手套往外角摆，因此香熏稍微挨近二垒，改变守备位置。

投手丘上的迷伽投出快速球。

「球看起来就像停住不动」杏摩勒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了，香熏的眼睛，说不定中庭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清清楚看到球浮在本垒上静止不动。

杏摩勒脸凑近球，像在嗅闻著味道，用锐利的眼神仔细地观察，这段期间，球仍钉在半空中。

轻盈地跳到后方去的杏摩勒，从打击区区里头一步两步地走过来，再用力挥棒，留下尖锐的声音球飞出去，越过中外野手·室利的头上来到屋檐，削过导水管进到回廊里。

是全垒打。

一垒侧的下臈们从看台跳了出去。

抛出球棒的杏摩勒慢慢地跑出去，尾巴高高竖起，毛也竖起来，由于是赤脚所以没有脚步声，绕过二垒之际，与香熏四目相对时，骄傲地一笑。

杏摩勒踩到本垒，比分为0：1X，才这么一球就让晓霞舍在这局落败。

回到看台的迷伽，才投了一球就气喘嘘嘘，额头上冒出大粒的汗滴。

「一般被打中的话都会认了，整理心情……不过她是怎么回事啊？」

用手巾压著脸，肩膀喘著气说。

「用球棒赢回来啊，下一局是从你开始打吧。」

幢幡坐到旁边，搂著肩膀安慰说。

「喂，等等——」

为下局的准备而挥空棒练习的娑芭寐停下动作，叫唤著香熏，「帮我叫那些人回来。」

在本垒后面戴著手套的莳罗和蜜芍在跟主审争论，走过去一看，主要在抗议的是蜜芍。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停下来的，反正那就是犯规啦，叫她退场。」

「可是，并没有不碰球停止球而犯规的规定……」

主审宦官板著脸，两手揣著怀里听著。

「没有那种规定？那就是规定本身错了。」

「你说什么？违抗陛下发布的规定就等于违抗陛下哦。」

宦官从怀里拿出小本子。

「什么？那种东西我不知道啦。」

莳罗阻止了想再挣下去的蜜芍。

「回座吧，下局要开始了。」

「可是……」

蜜芍脸嘟得跟羊的膀胱一样。

香熏插进来，从宦官手上抢走规则手册，然后撕成碎片撒掉。

「啊，你在干什么！」

宦官拚命地想抓住飘在空中的纸片，却从指尖飘走。

「下次就轮到你变成这样。」

说完，蜜芍贱踏著掉落地面的规则手册残骸。

「唉，你们真是的……」

莳罗一脸无奈，蜜芍因为香熏的暴力举动而消气，神情开朗地用手套抵著香熏的背。

「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两人便回到看台。

「下一局怎么办？若不找出突破口，又会被那投手吃得死死啰。」

莳罗用手肘的内侧擦拭脸上的汗。

「这样的话就只能派出代打王牌了。」

蜜芍用胸部使劲地推著香熏的背走。

「可是她最近一直都很郁闷……」

规则手册的碎片黏在香熏汗涔涔的手臂上，他撕下碎片丢到空中，变成泄了气的纸片雪般无力地飘著。

花剌人在回廊，被晓之君的女房们围绕著，吸著水烟管，可能烟雾剌眼的关系，双眼红通通的。

莳罗与蜜芍爬上栏杆，想叫她出来。

「花剌，打得到那球的只有你了，拜托，帮忙一下吧。」

「喂，你想让那个拙劣的投手再那么嚣张吗？用你的球棒打得她哇哇大哭吧。」

花剌扑簌簌地流著泪，她的下巴凸出去，似乎要把泪晒乾似地将白烟吹向自己的眼睛。

「再也回不去自己的星球，再也见不到家人和同学——这种绝望，打棒球是无法排解的。」

时罗和蜜芍面面相觑，不解地歪著头。

站在地面上的香熏拉著莳罗的衣摆。

——花剌在找什么东西？

「花剌，你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信标。」

花剌充血的双眼望向天空，「那是一种装置，能发出电波告知我的所在位置，我拿的是像手表一样戴在手上的那种型——说这个你们也不懂吧，这个星球的文明还没那么发达。」

什么ㄉˋㄢ ㄆㄛ啊ㄕˇㄡ ㄅˇㄠ的，香熏不晓得那是什么，知道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这样的花剌很可怜，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是仙女所以对天界的事瞭若指掌吧，然而，那个力量在这个后宫里却派不上用场。

中庭的气氛因少女们的欢呼声而澎湃，又因叹息而低迷，迷伽被三振出局而回到看台，这样就是三者连续三振出局。

香熏像只青蛙般跳到栏杆上，给花剌看他所写的字。

——那个信标是在哪里遗失的？

以跪姿起身抱著水烟管的她，抬起哭肿的双眼。

「离这个城市东方约二百里的地方，我在那里观察这个星球的战争，以夏季旅行的地点来说，那是很受欢迎的地方，原本也以为没有危险，但是那个巨大的蜥蜴喷出的火扰乱了我们船上的仪器……从坠落现场将我抬出来的男人从我手上取下信标取拿走了。」

虽然讲了一堆听不太懂的事情，但除了那些以外的部分，香熏明白对方所说的意思。

——那是白日帝国的领土吗？

「对，虽然被邻国的军队所攻陷，那附近仍属于这个国家的。」

——这样的话，信标就是皇帝的了，因为帝国内所有的东西都是皇帝的，而皇帝的东西就代表是女君的东西。

「你想说什么？」

卷发间的羊角微微竖起。

香熏将折垒在掌中的纸遮住，避开周遭的视线，只给她看。

——我有恩于光之君，所以可以请她帮忙找信标。

花剌手指擦拭湿濡的脸，望著香熏。

「条件是……我去代打吗？」

香熏点头，花剌苦笑地歪著脸。

「你们竟然如此喜爱棒球，我实在太讶异了，在这种什么都缺乏又不自由的地方，应该要求我做别的事的。」

轻轻吐出烟圈，花剌站起来，周围的女房们抬头看著高挑的她。

「花剌，你能打呜？」

花剌对问话的蜜芍点头回应。

「快快，这局要结束了。」

被莳罗一催，花剌越过栏杆，跳到球场上。

看台气氛瞬间沸腾。

「是花剌！」

「花剌复活！」

「后宫第一的代打女！」

挥空三振出局而折回看台的娑芭寐倒著拿球棒，将握柄朝剌向花剌。

「靠你啰！」

花剌单手一接，没做暖身操直接走向打击区。

「代打，花剌！」

迷伽对主审说，回廊传来「哇！」「哇！」的低吼声。

「你对花剌做了什么？」

香熏要莳罗靠过来，给她看刚刚的纸片，莳罗惊讶地瞪大了眼。

「算了，习惯了，反正也不是说乱七八糟的事。」

「什么什么，上头写了什么？」

蜜芍搂著莳罗的脖子，越过肩膀看著纸片。

「竟然说有恩于……就算这事是真的，但这种说法不礼貌啦。」

「什么什么，上头写了什么？」

蜜芍摇著莳罗逼问。

「可是这内容，有的人会解读成你在劝她迁居到灵营殿哦。」

莳罗小声说，「若被晓之君夫人或女房看到就不妙了。」

香熏耸耸肩。

「喂！到底写了什么啦！」

蜜芍大骂，抓著衣服将莳罗的身体转过来。

可能会变得棘手吧，香熏也有心理准备——虽然跟莳罗担心的事情不一样。

一回到看台，不出所料，幢幡缠了上来。

「你胆子还真大呢。」

她从鼻子吐著水烟管的烟，烟雾弥漫，「那贺的要求你听都不听，却为了奖励花剌而帮她一马——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

——为了球队，没办法。

香熏写道，幢幡冷冷的视线越过面纱看著他。

「你可是从现实的战役中逃走了，棒球只不过是种魔术，那些赢球后洋洋得意的家伙，使唤在奴隶上的短暂的权利，即使打赢了棒球，也没得到真正的胜利啊。」

——你才是不懂胜利的意义，根本没打过仗，别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哼，真傲慢。」

幢幡瞪著香熏，气得咬牙。

右打的花剌将球棒扛在肩上，摆出直立的打击姿势。

抜壤的第一球是将内角快速球，没有丢准变成坏球，花剌毫无反应。

第二球，朝变化球爽快的挥棒落空，一垒侧气氛沸腾。

第三球，变化球，同样挥棒落空，三垒侧哀声叹气。

「时机抓不太准呢。」

祈祷似地双手合十的娑芭寐对迷伽小声说，迷伽双手盘胸，目不转睛地盯著打击区上的花剌。

第四球，花剌痛击快速球。

特大号的飞球往左外野飞，晓霞舍下臈所从看台上跑出来，追著球的方向。

然而，球却往左偏，越过屋檐，再次叹息连连。

从主审接过新球的捕手投给抜凛，似乎有事情交代而以手示意，一垒手的杏摩勒来到投手丘跟她说话，似乎因为刚刚的界外球，而要加强对花剌的警戒。

抜凛与捕手花了很久的时间沟通暗号。

她投出的第五球是变化球，一面摇晃一面往外偏的球，被花剌的球棒打中球心，留下坚硬刺耳的声音，球飞到右外野屋檐的上空，消失在无穷尽的蓝天里。

卷著身体似地的动作顺势抛下球棒，花剌两手指向天，似乎是在对天界的知己通知自己的所在位置。

晓霞舍看台上的下臈们兴奋地跳起来，互相拥抱，还跳著舞，有些个性轻率的从回廊冲出来，举著自家宫殿的旗子挥舞著，而被卫兵赶出去。

绕过三个垒包的花剌以手接触本垒后，返回到看台，出来迎接的下臈们各自将吃完的葡萄梗，用两根假装是角举在头发上，香熏第一次看到花剌表情开心地笑著，与队员角对著角玩闹著。

「香熏、香熏。」

花剌确认到香熏的身影后，紧紧地拥抱她，用粗糙的舌头舔著太阳穴，这应该是她个人亲腻的表现吧，但毕竟是第一次，香熏为了不要叫出来，咬著牙拼命忍耐著。

莳罗和蜜芍也被抓住，被舔著脸，

「啊！」

「呀！」

连番发出悲鸣。

「光之君在哪里？」

花剌抱著蜜芍的姿势，四下张望著，队员所指的左外野的界外上，光之君在那里，她和女房早莎诃举著白色的大面旗子来回奔跑，花剌抛开蜜芍，往她们的方向跑去，穿过想要过来摸她角的大群宫女之间，强行抱住目标中的细腰。

「呀啊！」

被抱起来的早莎诃吓得弄掉旗竿。

「刚刚的得分献给你。」

「欸，等、等等……」

鼻头被人舔，早莎诃讶异地瞪大眼睛。

「光之君夫人在那里哦。」

附近的宫女告诉花剌，她便放开早莎诃，察觉到有危险的光之君想逃走，却被花剌长长的手臂给抓住，用又长又粗糙的舌头地舔著皱著脸的光之君，那令整个后宫都羡慕，浓密又鲜艳的眉毛。

「我想加入你的阵营，只要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去做。」

「总之先放开我。」

光之君和香之君或晓之君之类肉体派的女君不一样，她的线条纤细，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花剌的怀抱。

「她是想巴结光之君夫人的吧——」

「得到反效果了。」

莳罗与蜜芍相视而笑。

第七棒的阿目蛾走向打击区，看台与回廊的大骚动暂时平息，因为二出局无人上垒而再度展开比赛。

花剌打出立功的一击，下臈们向她献上葡萄、咖啡和水烟管予以慰劳。

「那个变化球打得可真好。」

莳罗坐在花剌旁边，替她拔葡萄。

「因为我预测到球路了。」

花剌连皮带籽全部吞下去。

「你猜到了？」

「唔，听声音就知道吧？」

「你说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莳罗问，花剌表情像是不小心咬到硬种籽一样。

「削过球表面的声音啊，你听不见吗？」

莳罗歪著头。

「削过？谁削的啊？.」

「不用说一定是投手啊。」

「削球要做什么？」

「让球的变化变得不规则啊。」

花剌用手边的球棒在地上画了一个圆，「这个是球，变化球的原理能用马克杯效应<mug effect>来解释，投手旋转时球周围的空气流动，产生气压低与气压高的地方。」

圆的周围用脚划下痕迹，「球当然会被吸向气压低的方向，所以变化球才是弯曲的，到这里你懂吗？」

莳罗皱著眉头看著香熏，香熏当然无法理解。

「不是被风吹弯的吗？」

蜜芍讶异地抱著头。

「然后，那投手的变化球是——」

花剌用球棒的头部在圆上划个切角，「说不定，是手上戴的那只大宝石割的吧，用那个在投球前割伤表面，因此环绕球的气流才会混乱。」

花剌用脚在圆的周围划上波浪型的痕迹，「因此气压的差异无法平均，球呈不规则的晃动，弯的幅度变很大。」

「你说你听到了那个声音？割伤球的声音吗？」

莳罗问，花剌很有自信地点头。

「我听到了，刚刚投的是变化球，咯吱咯吱剌耳的声音。」

晓霞舍下臈所同时看向球场。

抜凛投的球大幅弯曲，阿目蛾的球棒划破天空。

下臈们又是佩服又是讶异。

「阿目蛾，用界外球跟她缠斗下去！」

迷伽站起来下达指示说。

接著是快速球，阿目蛾好不容易才砍到球，球滚到一垒线，切过去成界外球，杏摩勒徒手接住，投向卫兵。

主审递新球给投手，抜凛在手套里搓揉著球，看著捕手的暗号。

「削得很仔细呢，下次肯定会来变化球的。」

花剌手指搓著角的尖端说。

在下臈的注视之下，投出的是变化球，阿目蛾出棒时挤压到，打成三垒滚地球出局。

「太厉害了！有花剌在，就能读出球路球种了！」

「这样就能进到下一局了！」

「很好，好好守住这一分！」

下臈们打完气后，散开至各自的守备位置，乐队演奏著雄壮的进行曲。

「你这人……难不成会吸处女的生血？」

幢幡劝她抽水烟管，花剌眼神纳闷地看著对方。

二局下半，落后一分的旃叶殿下臈所，第二棒由美黎勒上场。

进到左打击区的美黎勒拿著红色球棒，头戴黄金花束，除了身体娇小之外，都跟姊姊杏磨勒一模一样。

捕手拨雅手套摆在外角，明显是会被判坏球的位置，就算球跟刚刚一样被停下后再打击，也不会变成全垒打，这个战术考虑到对方有可能都不打而选到四坏球的可能性。

第一球，外角偏高的球被美黎勒停下来了。

球浮在半空中的光景，虽然已见过一次还是觉得很奇怪。

不过不能看傻了眼，内野手压低姿势，外野手为准备长打而后退。

美黎勒伸出手，从外往内卷上来的动作击球，球飞向右外野线。

一个弹跳后，莳罗接到掉落在线边的球，美黎勒脚程很快，香熏斜眼看著不慌不忙地来到二垒的她，准备去中继接球。

「香熏，三垒！」

背后传来蜜芍的声音，接到莳罗传回的球，他连忙转过头去。

美黎勒从二垒冲出去，太鲁莽了，她会在三垒出局。

香熏传球给三垒的阿目蛾，球传得很好，接到球的她准备触杀，她和蜜芍抱挟著跑者。

美黎勒没有要折返回二垒的样子。

看起来要从正面撞上去时。

「啊！」

阿目蛾惊叫一声，无法前进。

「怎么回事啊！」

脚蹭著地面，两手拼命挥舞，却完全无法前进，「身体动不了啊！」

「阿目蛾，这里！」

蜜芍手套举在头上跑过去，阿目蛾立刻将球投掷出去，而美黎勒压低身体从她的腋下穿过去，神通力解除，阿目蛾往前一摔，双手撑在地面上。

蜜芍拿著球追上去，但从原本的位置来看，美黎勒人已在很前面，接近三垒的地方，美黎勒滑垒上到无人的三垒上，蜜芍用飞扑触杀也来不及，判定为安全上垒。

无死跑者上三垒，和晓霞舍同分的机会到来。

「美黎勒，跑得好！」

看台上的杏摩勒鼓励她。

「哪有跑得好嘛。」

蜜芍扶著香熏伸出的手站起来，内野手全部集合到投手丘上。

「怎么办？用触杀很危险哦。」

「可是要用封杀的话就一定要填满垒包才行。」

「满垒战术？让三、四棒上垒后，接著第五棒就是那个小神喔？」

谈论没有结果，香熏瞪著看台上的华黎勒，该怎么压制她呢？他想到两个方法，一个是「不让球被停下来」——那是不可能的，停止球的方法无法解开，另一个是「被停下球也无妨，但不让她打」，可是那也很难，实在不认为能够靠配球的来对付，刚刚美黎勒连坏球都能打，应该没有方法能够让她不挥棒吧，假设逼到对方非得用短打的情况——

香熏恍然大悟，打击之神打短打——一想像那画面，他的脑中就浮现出另一个作战方式。

他向看台上的幢幡示意，要她拿纸笔过来。

和前一局的花剌交换的麻玻，以传令员的身分拿来纸笔。

「花剌也不晓她们是如何停下球的。」

麻玻将看台的状况告诉她。

——我有一计。

他将自己的想法用字和图向队员解释。

娑芭寐和阿目蛾「唔」地回应。

「……真的要这么做吗？」

「风险太大了吧。」

只看得懂图画的蜜芍属于赞成的一派。

「不是很好吗？若要让对手动摇，果然还是针对华黎勒那孩子吧。」

「就算你觉得这样比较好……」

娑芭寐一脸不悦。

由迷伽做最后的裁决。

「好，就照香熏的作战方式吧，听天由命了，若不拿下这一局，我们就没有胜算了。」

少女们没再说半句话，想要打赢球赛的心情大家都是一样的。

内野阵营就守备位置，旃叶殿的第三棒打者进入打击区。

交换信号后，捕手拨雅慢慢站起来。

那是故意四坏球的敬远战术。

这方法是为了避免和打者对决，所以一垒侧看台与回廊传来「哦！」「哦！」的诅咒声，蜜芍竖起食指和中指回应。

对接下来的第四棒打者也投敬远球，旃叶殿方向气氛很暴动。

「迷伽你也回说『我们也很痛耶！』」

蜜芍向投手丘说，迷伽只是笑笑，没有配合她。

传令员从旃叶殿看台走向三垒，三垒跑者的美黎勒拿掉头上的花束，交给对方，香熏眼睛一直追著传令员前进的方向，结果对方到了下棒打者华黎勒那里，看台前的她让长姊的手把花束绑在头发上。

无死满垒的状况下，打击区上的是打击之神的幺妹·华黎勒，内野采前进守备的位置。

第一球，迷伽一进入投球动作的同时，一垒手的娑芭寐和三垒手的阿目蛾便朝本垒猛冲过去。

球在华黎勒眼前静止不动，那时两名野手已逼近打击区，用身体挡住球飞行的路线。

华黎勒虽犹豫了一下，最后在打击区内退了一步，此时球突然动了起来，咻地收进拨雅纹风不动守在那里的手套中。

「好球。」

三垒侧气氛瞬间沸腾。

华黎勒离开打击区，惊慌失措地看著两位姊姊。

「笨蛋！不要管，打就对了！」

被看台的杏摩勒一骂，华黎勒频频点头道歉，摩蹭著鼻头，身体不停发抖。

第二球，一、三垒手冲得更快，华黎勒用力将停在外角偏低位置的球打击出去。

球大力弹跳一次，撞到企图将安打路线整个堵住而跑向前的迷伽胸口。

「呃」地闷哼一声，迷伽捡起掉在前面的球，朝拨雅传过去。

三垒跑者的美黎勒用滑垒闯进去，却因为垒包已经填满了而封杀，踩到本垒的拨雅接到球的那一刻，主审举起右手，宣告出局。

蜜芍大喊：

「拨雅，一垒！」

对于准备传球的拨雅，美黎勒没有停止滑垒，继续冲进垒包，拨雅脚一绊而摔倒，补位的娑芭寐捡起掉出来的球。

守住一垒的是从右外野过来的莳罗。

「停止！停止！」

她双手高举，指示不要传球，打者与跑者冲过一垒。

如此便形成一出局满垒。

内野阵营集中到投手丘上，麻玻以传令员的身分过来。

「迷伽，你没事吧？练习一下投球看看吧？」

担心被球打的迷伽，但她挂著笑容说：

「那种软趴趴的球，不痛不痒啦。」

听到这话的麻玻，朝看台竖起大姆指。

幢幡站起来，用手敲打著头顶。

「别哭迷伽，你是后宫之花啊！」

「我才没哭呢！」

迷伽回她，三垒侧整个哄然大笑。

「那么之后该怎么做呢？」

「用双杀结束这场比赛吧。」

「不行，若是内野滚地球，先要将球传回本垒才是。」

蜜芍瞄了眼一垒说，「从二垒投球到一垒很危险啊，球或许又会被停下来。」

「好，就算会可以造成双杀也要把球传回本垒。」

决定好作战计划后，内野手散开，蜜芍追上香熏，用手套敲他的屁股。

「你的计策很顺利呢。」

香熏指著自己的头给她看，蜜芍笑了笑，跑到游击的守备位置，香熏觉得很不可思议，看不懂文字的她为何比其他人更能解读他的想法，难不成自己跟她是同等程度的笨蛋吗？

第六棒正要进入打击区时，杏摩勒从一垒侧看台出来。

「用德州安打吧！」

听到这声音，打者和跑者也都跟著呼应。

「哦！德州安打！」

「德州安打！」

「德州安打！」

「德州安打！」

一垒跑者的华黎勒踮著脚尖，扯著喉咙大喊。

「现在又是什么神……」

蜜芍愣然地搔著头。

「别管她，迷伽，专心对付打者。」

听到莎芭寐的声音迷伽点点头，重新面向打者。

旃叶殿的第六棒在一坏两好球数落后的局面下，被迫把偏高的速球打成冲天炮。

「很好很好。」

蜜芍进到落下的点，毫无问题地接住球，跑者没有动，二出局。

接下来的打者是抜凛，她敞开胸膛，摆出开放式打击姿势。

内野阵营解除把球传回本垒的战术，守得稍为深一点。

投捕搭挡进攻外角，2好球之后接著是右外野的界外球，第五球将落下来的球捞起来后，变成往右外野飞的小飞球，莳罗游刃有余地推进，场上充满已经收拾掉打者的安心感。

香熏顿时看向一垒跑者的华黎勒，她站在垒间不动，虽然是二出局但也不跑，她的视线前方是莳罗。

不祥的预感，香熏往外野跑出去。

「啊！」

莳罗发出悲痛的叫声，「无法前进！用跑的却无法前进！」

她拼命踢著地面，却一步也无法前进，与这一局首位的美黎勒，与到达三垒时的阿目蛾的状况相同。

香熏倒退著跑，看著球却不追上去，往前全力奔驰，他追寻的目标只有莳罗的视线。

「香熏，现在！」

听她的信号，香熏越过肩膀看向天空，球正打算越过他的头顶。

他把手套伸向身体前方，然而却构不到。

他跳出去，腹部落到地面的瞬间，手稍微有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看著手套，球挂在由捕手手套改造的大号手套前缘，半颗球露在手套的外面，要动也很危险，他无法高举起来，只是抬起脸，找寻线审的身影。

「出局！」

右外野线审的宣告之下，场内被巨大的欢呼声包围，宫女们激动地敲打著栏杆。

「啊，接到了！」

「真空接球！」

莳罗扶他起来，香熏走向归途，华黎勒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她回看台肯定会被姊姊骂到臭头吧，光只是假装要动作来看，香熏的反应算慢了才对。

下臈所之外的大批宫女涌入晓霞舍的看台，人数顿时膨胀，因为从可恨的旃叶殿手中拿下一局，整个看台热热闹闹，精彩守备的香熏被无数的手包围起来，沐浴在亲吻的雨下，晓之君走出来抱住他的头，压在丰满的乳房上，香熏觉得这样很像蜜芍所说的熊宝宝。

花剌整个抱住他的身体，舔著浏海的发际线，胸腔里吸进大量水烟管烟的早莎诃和他接吻，她的呼气将香甜湿润的烟吹入口中，香熏觉得呼吸困难又害羞地频频眨著眼。

「那贺夫人，您看，那孩子脸红了，真可爱！」

听到早莎诃的话，晓得香熏真面目的光之君。

「啊……也是啦，被女人这样……」

她也脸红著说，幢幡望著喧闹的宫女们，从鼻子吐出烟。

三局上半，晓霞舍下臈所的攻击从第八棒的拨雅开始。

看台上的花剌闭起眼睛，其他的宫女连同乐队都静谧无声。

投手丘的抜凛向捕手的信号点点头。

看台上的花剌也点头。

「没有削球的声音，是快速球。」

听到这话的宫女们。

「赏一发大号的！」

「加油啊！」

全都出声替她加油。

果然是快速球，拨雅的球棒将来到腰带高度的球给弹回去，形成飞向三垒线的界外球，晓霞舍的方向传来「哎——」身体跟著扭动地大叹口气。

投捕搭挡拿到新的球。

「削了一点。」

花剌说。

「拨雅！」

「冲吧！拨雅！」

加油声改成呼叫打者的名字。

第二球，拨雅看似要出棒却放过不打，判定为坏球，保持投完姿势的抜凛眉头一皱。

1坏球1好球的第三球，花剌表示：

「没削球。」

宫女们异口同声大喊「赏一发大号的！」

拨雅以敲击的方式打中偏低的快速球，球穿过投手的脚边，往外野飞去，这是除了花剌以外第一次有人打出安打，整个看台人员全都站起来。

一垒有人无人出局，第九棒，室利架好短打的姿势。

「没削球。」

听到花剌的话，响起「赏一发大号的」的呼声。

室利将球棒收回，放过偏高的快速球不打。

「坏球」。

主审宣告后，看台掌声四起。

第二球，花剌的耳朵又竖起。

「没削球。」

室利拉回球棒，放过不打的是偏高的外角球，看得出是故意让她打出内野高飞球，好让跑者钉在一垒上的配球，接到捕手传回的球，抜凛转了转右手腕。

「削球了。」

花剌说，抜凛用手套的中心滚动著球。

「室利！」

「室利！振作点！」

因为2坏球0好球，室利又再度架好球棒，幅度很大的变化球来了，室利盯球直到最后一秒才拉回球棒，判定为坏球。

3坏球0好球。

晓霞舍方向欢声雷动，在看台上又跑又跳。

「抜凛，让她打短打！」

从回廊向投手大声一喝的是香之君，拨开一垒侧回摇曳的黄绿色旗子，身体挺出栏杆。

「不能配合对方而乱了节奏啊，投自己的球就好。」

抜凛手臂擦拭额头的汗，点点头，三垒侧传来「哦！」「哦！」的咀咒声音。

第四球，依花剌的耳朵判断。

「削了。」

室利专心看著球，变化球来到正中央，形成三坏球一好球。

「下一球……又削了。」

看台的下臈们呼喊室利的名字。

轨道接近快速球的球，室利打出短打，球滚到投手正面。

接到球后立刻转身。

「一垒！」

捕手指示传球至一垒，抜凛传球至进到垒包上的二垒手，拿下一出局。

跑者跑向二垒。

莳罗已经准备妥当，戴著白手套的手双手合十，向神祷告后走向打击区。

下臈们肩搭著肩在看台上跳下来，其他较为谨慎的宫女则散开站在界外区。

「削了。」

花剌坐在看台的边缘，慢慢吐著烟。

瞬间响起「莳罗打莳罗打」的大合唱。

莳罗第一球就打出去，将变化球弹到中外野，中外野手的美黎勒前进，打出去的球却远远飞去，想说会飞过——晓霞舍的哪个人的头时，球却在半空中静止不动。

「啊！」

「旃叶殿太卑鄙了。」

批评的声浪中，美黎勒跑出去抓住球，球传回至内野，洋洋得意地玩弄著黄金花束。

「笨蛋！干嘛这样打！」

杏摩勒气得大吼，美黎勒吓得尾巴夹进股间。

「那个发饰不是三姊妹全都有戴呢。」

香熏准备走向打击区，旁边的幢幡喃喃说，「可是进入打击区时，三人明明都是戴著的啊。」

香熏也察觉到这一点，二局下半的某个时候，三垒跑者的美黎勒将花束交给打者的华黎勒，轮到华黎勒打击之前，美黎勒一直戴著的花束，如果那个花束和她们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有关——那力量现在就在中外野手身上，香熏进入打击区，长长地大叹口气。

刚刚的打击区上，直到最后都没瞄准到目标球，二出局二垒有人——这次绝不能迟疑，没空迟疑。

看台传来「香熏」「香熏」的呼喊声，变化球飞来。

从固定式姿势投出第一球，摇晃的变化球来到眼前，差点出棒却停下来。

「好球。」

一垒侧传来欢呼声。

三垒侧再度响起「香熏」的呼喊声，又是变化球，香熏觉得自己被投捕搭挡愚弄，内心深处热了起来。

第二球，这次来的是大幅度变化球，香熏看不透球路而放过不打。

「好球。」

全都是非常偏外角的球，他不禁看向主审，如此一来便是0坏球2好球。

香熏离开打击区，目不转睛盯著二垒跑者，必须将她送回本垒才行，得不了分就结束不了这场比赛，这正是先攻辛苦的地方。

他回到打击区上，站稳了脚步，瞪著投手丘上的抜凛，拿好球棒。

「来发大的！」

「上吧！」

队员给的信号是快速球，会吊球还是直接对决呢，这个打席全是变化球，时间点不知能不能对得上。

投手丘的抜凛脸朝向二垒，冷不妨地投球过来。

对假牵制动作反应虽慢了一拍，但香熏帅气地稳住了自己打球的时间点，脚抬起来后极短的静止瞬间里，香熏的迷惑消失了。

不像打击之神那样把球停住，反而像为了给香熏打中而直直飞过来——他如此认为。

用力一打，打出的球成了剧烈的平飞球往左外野飞去，视线追著球，看到球砸在草皮上后，全力奔驰。

左外野手的华黎勒冲去球的落下点后。

「球破了啊。」

她大喊道。

「传回本垒。」

内野的不知道是谁大声怒吼。

华黎勒捡起所投出去的球表皮裂开，里头的线悲惨地露了出来，二垒跑者的拨雅踢著三垒，束袖带松开，袖子翻扬闪耀。

球没传好，因为球的裂痕使得弹跳变得不规则，捕手从旁飞出来阻挡了球，拨雅从旁冲过去，被主审确认回本垒得分时，脚一绊而跌跤。

这期间到达二垒的香熏，成为整个球赛的中心。

自命不凡地觉得「我才是神」的气势，不晓得球为何会裂，可是很明显是被他球棒打的，可是为何无数的球赛中，球只在这次的比赛破掉呢，这部分他也明白，因为他就是他，他就是棒球。

抜凛跑去补捕手位，失分的失意感渗进了她的双肩里，从一垒挨到投手丘的杏摩勒，回到垒上的时候，看了香熏，眼神里浮现出恐惧。

第三棒的蜜芍，第一球挥棒落空，第二球界外，两球都是快速球，第三球，看台打出的信号虽是快速球，来的却是变化球，抜凛没有削球所投的球，弯曲度虽小，速度的变化却让蜜芍抓不到时间点，最后，平常用的拉打打得不好，球往返方向飞去，球掉在右外野手的前面，香熏从三垒冲进本垒，从近的位置传回来的球，悲惨地被触杀出局。

攻守方交换，香熏从莳罗接过手套，没有回看台直接站到守备位置，与走下投手丘回看台的抜凛擦身而过，她忍不住擦拭落下的泪水。

「绝对要守住这一分哦！」

（插画）

蜜芍说，老实地又向外野手重覆这句话，香熏心中也附和这声音。

迷伽不知疲累为何物，她以快速球将旃叶殿的首位打者逼入绝境，最后用变化球让打者挥空三振出局。

接下来的打者打出左外野的飞球，第二局开始守备的弥生，几乎是在定点位置上接球，形成二出局。

迎回杏摩勒时，内野阵营聚集起来，再次确认敬远的战术。

捕手一站起来，一垒侧就发出「哦！」「哦！」咀咒的声音。

「别逃，胆小鬼！」

还被如此叫嚣，但迷伽不介意，慢慢投出球。

打击区的杏摩勒将球棒放到地上，以空手的姿势来挑衅，但是故意四坏球依然完成了。

走向一垒的杏摩勒的头上依旧戴著黄金花束，上到打击区的第二棒美黎勒却没戴花束，香熏要求暂停，跑到投手丘。

——和打者决一胜负，有能力停下球的是跑者。

看台走来的传令员也送来幢幡「跟打者对决比较好」的意见。

迷伽用手掌的底部压住上一局被球撞到的地方。

「还是先用敬远吧。」

做出决定，「不晓得对方会做什么，而且，因为第三棒不是很重要。」

蜜芍手搭在香熏肩膀上。

「要注意一垒跑者哦，若有动作，香熏，你跟我要守好哦。」

香熏点点头，回到守备位置，杏摩勒上了一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她露出毫无畏惧的笑容。

美黎勒进入右打击区。

香熏指著她，以唤起同事们注意，她第一次的打击区明明是在左边。

拨雅站起来，迷伽的球大大偏离好球区。

美黎勒扑向球，用力地打回去。

没什么力的滚地球穿过一、二垒间，滚到香熏的左边，是守备范围内，娑芭寐进到一垒。

一垒跑者的杏摩勒停下脚步，与香熏面对面。

彷佛无形的墙挡在前面似地，香熏没有办法动，不论怎么推怎么推，都只是脚在挖土而已，黄金花束在太阳下金光闪闪，很剌眼，球正要往外野穿出去。

全身的血液似乎要冻结似地。

他抓著大号手套皮多出来的地方，从左手抽出来，然后再将手套扔向滚动的球，手套掉下来像盖子一样盖住球。

「交给我！」

蜜芍追过他，拨开手套，右手抓住球，往前倒把球往一垒丢去，娑芭寐张开大腿，两脚稳稳

贴在地上触杀成功，跟美黎勒跑过垒上的时间几乎相同。

弯著腰专注著垒包的垒审，迅速举起手。

「出局！」

随著那声宣告，束缚香熏的力量顿时消失，他当场瘫软在地上，拿著球的娑芭寐跪在地上，朝著天空合十膜拜，蜜芍仰著天，用手套遮住脸，以这样的姿势眺望著，欢呼声逐渐被吸入宫殿所围成的四方形天空里。

「成功了！成功了！」

莳罗从外野跑过来，扶起蜜芍后紧紧抱住她，蜜芍伸出手本想扶起香熏，但看出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而直接叠到他身上去。

圆润柔软的乳房压在香熏的胸膛上，蜜芍的指尖轻抚著他那因汗而湿漉的浏海，她的头发也因汗而纠结在一起，黏在皮肤上，土的香气和甘甜的热气混杂在一起。

「不能把重要的工具扔出去啦！」

蜜芍用他的大号手套盖住香熏的脸，哈哈大笑说。

视线被遮住的状态下起身，抱住她的腰两人的姿势翻过来，仰卧在泥土上的她露出包容一切的笑容，望著她的瞳仁，香熏觉得天空之下仍有一片天空，他希望一切的事都能被原谅——被这种姿态的她所著迷的事，以及向她说谎的事。

「恭喜！」

领口被拉开，被倒入液体，幢幡将切成一半的橘子捏烂，榨出来的果汁从他头上淋下去。

「香熏，干得好！」

「赢了！赢了！」

娑芭寐与阿目蛾牵起香熏的手再将他拉倒，淋上橘子汁，她们看到果汁流进眼睛里而皱著脸

的香熏都笑了。

幢幡手提著橘子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桶子，香熏两手棒著果实，淋在娑芭寐与阿目蛾的头上。

「喂，多一点！再淋多一点啊！」

甜甜的淋液用嘴巴接住，娑芭寐伸出舌头。

「哇啊！渗进去了渗进去了！」

阿目蛾将衣领大大地打开，让果汁淋在乳房之间。

迷伽将衣领翻开，被球打到的伤痕给担任女房的拨雅看，在乳房上，白色肌肤上浮现出青紫色的圆形。

「不痛吗？」

拨雅伸手想摸，迷伽身体却后退。

「这点小伤没事啦。」

嘴巴逞强地说。

耳朵敏锐的幢幡听到后。

「对啊，这种伤沾点口水就好了。」

扯开迷伽的衣服，直接用舌头将口水沾上去。

「别这样啦！」

迷伽笑著逃开。

「没关系嘛，让陛下看一看嘛，体验到胜利滋味的女人身体啊。」

赞成幢幡提议的下臈们抓住迷伽，她们让花剌蹲下来，将主战投手骑在她的脖子上。

「好丢脸，快放我下来啦。」

上身脱光只剩下胸带的迷伽把脸遮起来，花剌就这样扛著她，沿著回廊跑走了。

「光之君夫人在这里哦。」

找到同事们的手揉得乱七八糟的香熏，早莎诃拉著他的袖子说，橘子汁和果皮飞来飞去的下方，用袖子盖住头钻出来的是光之君。

「香熏，我果然还是想要你，你来灵营殿吧。」

下臈们的视线聚集在香熏身上，香熏假装没听见，现在他身为球队队员，正在共享胜利的喜悦，即使对方是御妻，也不想被打扰。

「哎呀哎呀，你是在说什么傻话啊。」

从香熏身后伸出来的手臂，绕住他的脖子，后脑勺被柔软的东西所顶著。

「香熏已被本人枣椰所率领的旃叶殿所接收。」

香之君像是人偶一样将他抱紧，附耳说：「如果来我这里，下一季就升你当女房来使用，凭你的美貌和实力，明年就能进到先发队员里啰，来吧，跟我一起往顶点迈进吧。」

香熏一回头，香之君的乳房便顶到他的脸，她的眼神充满了力量，获得皇帝宠幸的这股自信，才让她如此无所畏惧吧，下臈之间看不到的另一种美展现在她身上。

「等等，先找他们的人是我哦。」

光之君从容不迫地表明立场，看著四周以徵求同意，香熏、莳罗、蜜芍三人稍微交换下视线后，脸上露出笑意，先找他们的人其实是香之君，打完群架的那一夜，他们被邀请转往旃叶殿。

香熏没有那时候强烈拒绝的心情，因为不是靠打架，而是靠棒球赢来的评价，回顾随时间的波涛而流逝的棒球历史时，他想看到的并不是能够永远留下来，让任何人都可以参考的记录，而是充满人情味，令人怀念，被注意到的「评价」的声音，香熏脸埋在香之君的胸口上，安心地叹了口气。

「少出风头了，你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敢如此大言不惭，等懂得怎么玩弄男人的蛋蛋再说吧。」

听到香之君下流的玩笑，几名下臈都笑了起来，光之君瞬间脸红，躲在早莎诃身后。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在乱讲什么啊？」

晓之君出现推开香之君，把香熏抢过来，更加柔软的乳房包著他的脸，晓之君没有戴胸带，肌肤的触感透过衣服亲密地传过来。

「那孩子是晓霞舍的下臈哦，别对他出手。」

「哎呀，我听说你挨了触身球就哭著回老家了，原来还在后宫啊，你现在在做什么？负责煮菜吗？」

对于香之君的挑衅，晓之君嗤之以鼻。

「我才想问，你在做什么呢，竟来找别的宫殿的人，你好色到这种地步也太厉害了。」

彼此交换了下笑容后，两人就纠缠在一起，大打出手，周遭的宫女为了逃走而摔跤，而被绊倒的其他人也摔倒，场面一片混乱，为排解这忙乱的情况，光之君与早莎诃将橘子投给香之君。

东跑西窜的少女之中，有人向香熏伸出手。

「这里，快。」

莳罗用套著手套的手抓住香熏的衣摆，将他从乱成一团的人群中拉出来。

「我偷了咖啡过来哦。」

蜜芍手里拿著大茶壶说，于是三人跑到外野去避难，坐在草皮上，由于杯子只有一个，三人便轮流喝著咖啡。

「稍稍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也不错吧。」

说完，莳罗扬起下巴，咖啡杯往嘴里一倒。

「下臈真的好辛苦哦。」

蜜芍用手掌拿著杯底大口喝下去后，长长叹了口气。

她的样子哪有辛苦，根本就很轻松，香熏觉得不解，露出纳闷表情的蜜芍，拿杯子给他。

因为橘子汁而酸溜溜的嘴巴，喝了咖啡变得又甜又清爽，胜利的滋味肯定就是这种味道吧。

虽然他不是现在就想从下臈升上去，但他不希望莳罗和蜜芍出头迁居别处之后，自己仍留在下臈所，如果她们不在了，香熏也不再是香熏。

离开后宫，如果伐功他们不在了——想到这个就害怕，身为下臈，身为宫女，以及身为海功这个男人——才初次与人有了关系，即便是法学家根据真教教义所定订的法律，也无法巅覆这件事，自己究竟是谁，决定的并不是他自己或神，而是际遇相同的伙伴。

敌人看台上，抜凛趴著在哭，而旃叶殿的同事们在安慰她，她们那一群人也是伙伴，香熏想。

兽人三姊妹一起从草皮上走过来，最上头的姊姊推著幺妹的背。

「去吧华黎勒，你自己去问。」

华黎勒用手指一边梳理著夹在股间的尾巴，并走向香熏他们面前。

「请问……那个大号的手套去哪里买的？」

莳罗和蜜芍看著香熏，他举起手套给她看，华黎勒连忙点头。

「那个没在卖哦。」

「是香熏用买的捕手手套改造而成的。」

听到两人这么说，华黎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著站在远处的两位姊姊，姊姊们挥挥手，要她自己主动去要说。

「请问……能帮我做吗？」

香熏觉得她那像孩子般天真的表情很可爱，点头答应，若那名唯教徒商人过来，再买一个手套，抽出里头的填充物替她做一个吧，如果哪天能离开后宫，也可以开家棒球手套店，在后宫兜售海功牌的大号手套，同事们或许会回忆起昔日的球队队员·香熏。

「那个给我做为交换吧。」

蜜芍指著装饰在美黎勒头发上的黄金花束说，「戴上那个就能停下球了吧？」

「可是……你们跟我们不一样，若不相信我们的神就停不下来哦，旃叶殿的下臈们都试过了，可是只有我们才能这么做。」

听著华黎勒结结巴巴地解释，莳罗脸一皱。

「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神是唯一的啊！」

美黎勒拿掉发饰，靠近她。

「要试试吗？」

「试什么？试试我的信仰吗？试探真教徒的信仰等于是在试探神哦！」

可能是听不太懂莳罗说的，美黎勒随手抓起黄金花束，逼向她。

「那么就来试一试——」

「住手！」

两个人开始在你追我跑，华黎勒的尾巴的毛也竖起来，跟著追上去。

「用上次那个力量让她不要动就好啦。」

听到蜜芍的话，莳罗凶巴巴地大吼：

「不要乱说话！」

「那个对躲开的事物没有效果，必须从正面才办得到。」

杏摩勒坐入蜜芍与香熏之间，尾巴在背后卷起来，咖啡杯递给她，她就喝了。

「那样，让老幺绕到莳罗的正面不就好了？就是夹杀的打法。」

「华黎勒，绕向前面。」

依长姊的命令，华黎勒抢先绕到莳罗的去路，身体从正面撞上去，力道太大，所以身体娇小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大力地滚在地上，看到这画面，蜜芍、杏摩勒、美黎勒和香熏都不禁笑了。




终章 女装少年出世
苍蝇讨厌香烟的烟——白带鱼店的鱼店老板如此坚信。

为了妨止一群群的苍蝇为了店头的肉而进到家里，他也焚了香，让房里烟雾弥漫，喉咙麻痹，眼眶渗泪，人享受嗜好却变成好似苦行一般，他觉得很有自己的风格。

「那个年轻人——叫伐功的吧——你成功让他离开帝都了呢。」

佩雷克为了避开烟而坐在房内的一隅，将自己带来的葡萄酒，从瓶子倒入酒杯里，小口啜饮，身为不喝酒的真教徒，鱼店老板觉得瓶里的液体像血，很恶心。

「嗯，因为他现在没用处了。」

说完，佩雷克停下正要送入口中的酒杯。

「那么，何时才会有用处呢？」

「这个嘛，毕竟他也是雷光将军的孙子啊。」

「白日人很喜欢的那个什么将军吗？」

他不在意大只的苍蝇嗡嗡嗡地飞来飞去，继续喝酒，这个国家的苍蝇也会分辨出是异教徒而避开吧，鱼店老板因为工作上的关系，也和义教徒来往，但这个叫佩雷克的男人，全身散发异于一般义教徒的氛围，甚至令人怀疑，说不定他连神都不相信，据说他和唯教徒寡妇的妻子也没同住在一起。

「雷光将军的名字很有力量，那位是我们的英雄，因为他将义教徒从这帝都赶出去。」

说到这里，鱼店老板露出揶揄的笑容，「这话不该当著义教徒的你面前说吧。」

雷佩克苦笑地摇摇头，再乾完一杯葡萄酒，胡子给沾湿了。

「据说海功在后宫相当活跃，他待的晓霞舍下臈所在下臈联盟中获得冠军，不愧是你看中的少年啊，我倒是不懂棒球，进入后宫的早上，我手借他扶著坐上马车时，在发抖呢。」

「我想那家伙成功了哦，棒球比他好的大有人在，容貌比他更像女人的大有人在，但是海功的资质很不错，胜利的一方，输的一方都有吸引人的特质，成功就是这么回事，光高人一等还不够，必须要被认可拥有无人能够取代的价值才行。」

如此建立自己的地位，有朝一日将后宫的拥有者——和女人们搅和却又不参与在里头的那个男人，逼得走头无路，从宫廷的内与外，两方来下手，他手指敲敲用彩色玻璃制成的水烟管圆膨膨的腹部。

「所以，海功从下臈升等了吗？」

「似乎还没决定，迁居的事情已经在谈了，新情报进来的话，再向你报告。」

鱼店老板突然想到，托给佩雷克妻子转交给海功的礼物不知送到了没，不过，拿著那种东西应该无法通过卫兵驻守的大门，如果有办法这么做，早就做了吧，他很嫉妒海功，那个少年待在他想去却去不了的地方，那不叫成功，什么才叫成功？

有朝一日也要成功给人瞧瞧，鱼店老板在内心发誓。

到时，为他开这扇门的人，是海功。

◇

晓霞舍下臈所的人四处分散了，没有人直接升等至同个宫殿的中臈所。

中外野手的室利与左外野手的麻玻被分配到至桃花殿的下臈所。

晓霞舍与旃叶殿的下臈联盟最终战一结束，灵营殿女房的早莎诃就被召入皇帝的寝宫，更名为新的桃花殿更衣，根据后宫的规定，新的御妻·更衣诞生时，除了能留下一定的亲信的宫女人数之外，都必须配合其他的宫殿的要求，交出宫女，因此所有的宫殿上至女房，下至上中下臈的面孔全都焕然一新。

与晓霞舍下臈所对战的桃花殿下臈所的成员全都被免职，连撒播欢乐的猩猩狒狒，和迷伽互相竞争的投手植光都已经不在了，前桃花殿更衣以上了年纪的廷内大臣的妾的身分迁出，女房们也跟过去，但并没有连上中下臈都带过去，她们再度被送回奴隶商人手中，以出身于后宫的身分，用相当高的价钱被贩卖。

各个宫殿都烦恼人材不足，连原本人才济济的香之君旃叶殿，也补强比释放出的战力更多的人材，企图完全称霸秋季联盟，晓霞舍下臈所的人员也有变化，花剌以代打王牌之姿晋升到上臈所，捕手的拨雅升等成为抜凛的女房，进入中臈所，取代同样升等的打击之神，娑芭寐、阿目蛾以中枢打者的身分，被接到下臈所。

花的生命短促，常胜队也会有灭亡的一天——但不是现在，这是香之君的名言。

香熏、莳罗与蜜芍所属的团队还没确定，当初，谈好的是为了培育他们成宫殿的元老，升等至晓霞舍的中臈所，但没想到因为其他的下臈被高价卖出，晓之君有了更大的欲望，她的目标是打倒香之君，因此必须招集到有实力的女房不可。

她不断出售上中下臈中有能力的人，将最强团队做重点性的加强，下臈联盟冠军的立功者香熏等人，则是热门商品。

主力等级的一名女房，加上潜力股的两名中臈合计共三人来交换，香熏、莳罗与蜜芍迁居到净镜殿的上臈所。

下臈所大量买进十四、五岁的奴隶，而且也合并了几名在近距离观赏夏季联盟最终战，现在开始打棒球的前乐手宫女，成为新的晓霞舍下臈所的成员。

香熏他们暂时留在下臈所，因为工作的人手不足，再加上没人能教育新人的缘故。

太阳最毒辣的那一天，从天窗洒落下来的阳光，晒得大澡堂像炉灶一样烫人。

为了避免同事们热昏头，蜜芍提出在澡堂各处洒冷水的提议，却被莳罗否决，香熏默默地用刷子刷著瓷砖缝隙。

三人孤立在澡堂。

有个少女因为美丽的外貌而被带进这里，却坐立难安不知所措，一直想念著故乡，莳罗看到了以前的蜜芍。

有个新人由于长年身为奴隶训练有素，很快就习惯下臈所令人觉得悲哀，蜜芍想起了以前的莳罗。

乐手出身的同事询问棒球的技术，香熏也不能答得很确切，因为他无法用笔谈的方式来教授。

三个人虽身在下臈所，但心已不在那里，周围的人似乎比他们自己更意识到这件事，所以没有人积极地找他们说话。

「莳罗、蜜芍、香熏。」

迷伽的声音响彻整个澡堂，「给我过来一下。」

三人彼此互看之后，往澡堂的入口移动，跳起来的水花也很高。

一眼就看出是新进的六名少女，整齐地排在大门前，不知是身体还没成长完毕，抑或是单纯不晓得后宫的流行，单挂衣的长度太长了。

迷伽站在她们的面前，用头巾的边缘擦拭脸上的汗水。

「各位，这三人是从晓霞舍下臈升等到上臈的孩子哦。」

新人宫女大力吞了口气，眼睛睁得老大，想看看她们跟自己有什么不同。

香熏他们害羞地笑了。

「莳罗与蜜芍到职后半年，这个香熏到这里才一个月就往上升了，晓霞舍下臈所就是这样的地方哦，你们如果工作很卖力，也能接在她们三人后面出头的。」

迷伽派给每个新人宫女前辈，指导扫除的工作。

「地板很滑所以不能用跑的哦！」

听到迷伽的提醒，蜜芍噗哧笑了出来。

「干嘛啦。」

「不是啦，因为想到我刚来这里时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迷伽浅浅一笑，又立刻严正表情。

「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们了，去净镜殿吧。」

总有一天会宣告这件事，虽然心知肚明，三人却没有答腔，把玩著手中的刷子，或用刷子摩蹭著膝盖的内侧。

「迷伽，以你的实力，到上层去也是吃得开的啊。」

蜜芍语气愤慨地说，「我去了净镜殿之后，会为你说好话的，这样一来一定会出现想要你过去的团队。」

迷伽叹了口气后，微微一笑。

「不用了啦，蜜芍，加强这下臈所是我的工作，因为晓之君夫人直接这么拜托我。」

「可是那是你的人生啊，晓之君夫人虽然这么说，但一直留在这里实在是……这样当宫女就白费了啊。」

如此劝她的莳罗，迷伽说道理似地低头看她。

「是啊，是我的人生，一直住在下臈也是我的人生哦，我很喜欢这个后宫，如果往上挑战反而受到影响而被开除的话，我就无处可去了，到奴隶市场也不会出现好的买家吧，大家都喜欢年轻的孩子。」

蜜芍拥抱著迷伽，迷伽稍微脚一滑而改变了姿势。

「迷伽，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谢谢你，不管是棒球、打扫或除毛的方式都是你教我的。」

「不过，关于除毛，还有部分没有传授完毕哦。」

迷伽摸摸蜜芍的背说。

「我总有一天会来接你的，变成了不起的女君，升你为女房。」

莳罗说，迷伽手伸出去，温柔地轻拍她的脸颊。

「你一定当得上女君的，因为你比任何人都勤奋努力。」

香熏在手掌上写著「谢谢」，摸了摸迷伽拿来的头巾，又再写了一遍。

「只要能透过球季出场的话，你会更有前途的，为此你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宫女的体质是资本哦。」

（插画）

迷伽把像是要永远抱下去的蜜芍给用力推开，「来，走吧，你们已经对宫里已经很熟了。」

上到更衣处后，蜜芍就脱掉湿濡的单挂衣，压在脸上，就这样过了一会儿后，才终于抬起脸，红通通的双眼看著莳罗和香熏。

「这样也要跟清扫澡堂说再见，终于轻松了。」

「到了那边，就尽情使唤那些下臈吧。」

莳罗解开又湿又重的兜裆布，放进洗衣篮里。

香熏将衣服卷在腰间，换上乾的兜裆布。

虽说是迁移宫殿的准备，但也不是什么大工程，大房间里的下臈所的私人物品只有一点点，再用自己的地毯打包起来而已，香熏的东西有手套、鞋子、笔和纸，以及华黎勒送的红色球棒，然后是一些换洗衣物，饰带和绑腿布都给了同事们。

「我们走吧，净镜殿要往个方向？」

「那个，往那里……吧？」

想著后宫幅员广大，用走的不知何时才会到呢，三人用腋下抱著地毯开始出发。

途中遇到带著几名年轻宦官的伽没路，他认出他们三人便停下来，深深一鞠躬，看到他的动作，其他宦官们也跟著低下头。

「请问……去净镜殿要怎么走？」

莳罗问，伽没路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个转角转弯，走过第三道渡桥的地方。」

那是面对贵人时的礼数。

和他们分开之后一阵子之后，蜜芍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看到那家伙的态度吗？鞠躬哈腰的谄媚模样。」

「上臈真是了不起呢，连宦官长也不能抬头说话。」

莳罗声音兴奋地说。

只有香熏一个人很冷静，离去之际伽没路冷冷的眼神看向他，别露馅了——视线如此警惕著，这男人依然握有他的要害。

只能硬干下去了，他内心反而很轻松，他挂念的是球来就打，绝不能错失机会，若一个人就是一垒安打，第二人接下去就是跑一垒·三垒，若连续三支安打一人跑回本垒，机会依旧持续下去，只要三人同心，任何对手都赢得了。

三人进到之前从未来过的地方。

蜜芍紧张地左顾右盼。

「上臈的一垒手是怎么样的人呢？接球很行吗？」

听到她的话，莳罗笑了。

「你满脑子还真只想著这种事，没有其他的了吗？」

「其他？房间什么的吗？上臈所有单人房吗？」

「当上女房之后才有个人休息室啦。」

蜜芍用卷起来的地毯前端敲打著栏杆。

「我不喜欢单人房啦，如果不跟大家睡在一起，我会睡不著的。」

「这样好奇怪哦。」

「在我们故乡这样很平常啊，再说，住单人房要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啊，对吧，香熏。」

香熏耸耸肩，手按在兜裆布前摆弄著。

蜜芍大笑。

「香熏，你好下流哦。」

被莳罗一骂，香熏再度耸耸肩。

三人走到面向中庭的回廊，草皮青翠繁茂得令人心痛，夏天的太阳太强了吧，在香熏眼里似乎觉得只有水还不够，它们在说，若不踏在自己身上打棒球，又硬又绿的草会停不下去一直生长。

棒球球季结束，大家都很痛苦。

一位女君带著女房从走廊的对面走过来。

「哎呀。」

光之君一看到熟悉的三人就微笑打招呼，「是三名新上臈姑娘呢。」

三人以上臈的礼术，恭敬地颔首行礼后，错身而过，跟在光之君身后的幢幡轻轻挥挥手。

决定迁居时，不是迁至灵营殿而是净镜殿时，香熏被她们责备得很严重，然而，明明不对的是连一个下臈都抢不到的光之君，这件事对香熏来说，学到了后宫生活的智慧，宫女不能因为被责备畏畏缩缩，那是代表需要他的婉转表现，让她们对自己一直保有欲望就好。

「幢幡没有迁居呢。」

进到净镜殿走廊上后，蜜芍转回头看。

——那两个人绝对分不开的。

莳罗将香熏写的念给蜜芍听。

「感情真好呢。」

蜜芍羡慕地说。

「与其说是感情好——」

莳罗压低声音：「传闻说，她们两人是情人哦。」

「欸，这样太奇怪了吧，女人跟女人耶。」

蜜芍声音太大，莳罗用手示意要她小声点。

「全都只是传闻啦。」

晓得实情的香熏掩口而笑。

「你们果然很奇怪。」

蜜芍两手紧紧抱著卷成一束的地毯，「会写字会读书之后，就会懂得千奇百怪的事情吗？」

迷伽说，既然是莳罗，也能当得上御妻·女更，蜜芍呢？后宫的宫殿有十二间，女君的人数也是十二，觊觎那位子的宫女人有两千多人，窄到不行的窄门，即使三人一起晋升为上臈，也无法同时晋升为女君吧。

一定有哪个人的梦想会破灭。

到了那时候那个地方，香熏人应该不会在那里，他不需要去竞争这个，唯有他的梦想跟其他人不一样，因为这样他不会破坏三人的友情，这件事令他觉得既开心又惆怅。




后记
棒球在美国是神话，因此棒球协会大多必须是全球性的，而且伟大的小说是不能不提到伟大棒球的，相较之下，在战后日本的言论空间里，棒球经常被强迫成女性化、后宫化。其实，上述所有事项全是瞎掰的。

一边梦想著由伊斯坦布尔海峡上的海风推回去的大飞球

石川博品

（插画）

有幸绘画本作品的插图，我是Wingheart。

感谢读者的购买。

我最喜欢的角色其实是宦官长，可是在后记画他的话。

似乎会变成谁会喜欢啊的状态，而驾驭著发抖的右手。

因此这边就出派蜜芍了，我小学时，在当地的业余球队打过棒球，但由于家附近没有后宫，所以不太熟悉。

不过，我不曾一次设计过那么多的角色。

卷头插图的集合图，恐怖也是至今所画的图中，人口密度最高的一张。

像是提供资料等，谢谢石川老师给予我各方面的协助。

读原稿时觉得很有趣，回神后发现读到了跟插画位置无关的桥段，真的非常感谢责编、编辑部的各位，迅速且仔细地支援我，而且遇到困难时给予帮助的朋友罗利T，感谢你每次的救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