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8-01 13:4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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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HxH！泡澡澡是异文化的交流
本卷名称：第一卷


人物介绍
网译版 翻译 kitsylkol@轻之国度

苏菲·玛丽埃拉·阿尔伯恩

身为遗迹主人的吸血鬼。外表是12岁左右的少女。给予聚集在遗迹的闇之种族庇护的高傲的种族。但平日却是个态度妄自尊大的小孩。曾经在魔境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她，自那以后辗转于各地。其血统正宗，战斗能力非常之高。

帕提（帕托利西亚·提亚弗雷斯特）

苏菲的心腹，名射击手。平日照顾苏菲的起居生活。对苏菲十分敬佩，立志要保护好苏菲。

阿尼艾斯·卡恩

15岁。猫兽人。米托拉的姐姐。和妹妹一样，作为导游兼活跃气氛的人缠着龙特。

米托拉·卡恩

15岁。猫兽人。狩猎期间受了重伤，接受龙特的治疗。

龙特·奥尔法利昂

15岁。旅行中的“泛种族医师·见习”。医圣雷格尔的弟子，拥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庞大的医学知识。几乎使不了魔法。自幼跟随者雷格尔，一边旅行一边学习，对药草的调和和针灸治疗特别拿手。手术的技术也十分了得，但一到重要关头，就会露出愤怒的表情，仿佛转换了人格。




序章
“啊，我是山中小屋的哥顿爷爷。

只要是这附近的事情你就尽管问吧。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我大体上都知道。

因为在这种乡下地方，除了聊天就没其他有趣的事情了。

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儿都想听有趣的事儿。

在这种意义上说，比起傻傻地呆在村子里头，这种路边的小屋看起来更容易听到有趣的事不是吗。

人们络绎不绝地从那边的村子，这边的集落，还有山对面的城镇来这间小屋打听传闻，留下消息。

也就是说，我就坐在这里，也能知道这附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那你想知道什么？

啊，那座拜尔·博尔山的彼方呀。

你还是别去的好。你从里库拉玖首都来的吧。那你应该知道。

那座山的方位，处在瓦尔凯利亚……闇之眷属的国度的势力圈。

嗯，确实对他们来说，那里也是边境，远离首都。

在二十年前的断罪战争中，双方在各地四处建立据点陷入持久战。这件事你知道吗？哦，你知道呀。年纪轻轻知道的挺多的嘛。

传闻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一个魔物的据点就在那座山里。

我的老表曾被食人魔追捕，好容易才逃回来，所以相当可信。

自那以后，就没人靠近那里了。

你说那已是20年前的事？确实，那据点不可能留在那里20年。前提是，如果他们是人类。但魔物就不清楚了。因为他们是魔物。他们所在的世界和思考方式与我们都不一样。

尤其瓦尔凯利亚的贵族是吸血鬼族。对生活在悠久的闇当中的吸血鬼们来说，人类的时间感觉连一眨眼的功夫都算不上。

本想打个盹儿，稍稍睡过头便已过10年，20年。可以说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说，不要靠近那里。

我们和瓦尔凯利亚的国境线本来就模糊不清。虽说现在处于休战中，但在这种山里面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一个人的话，最好别去。

真是的。真让人伤脑筋。我

可是忠告过你了。

最近的年轻人一个个都……”




第一章
树林在渐强的秋风吹拂下摇摇晃晃。

少年静静地走在人迹罕至的与原生林这名字相符的树林里。

这里没一条像样的路，普通人的话一小时连半里路都前进不了，但少年如履平地一般巧妙地走着。

“眼下……不用担心吃饭问题。”

少年用棒子戳了戳崎岖地面的栗子，确认其内部。

现在还不用捡来吃。在这种需要用到两手两脚前行的山里，随便增加行李是很危险的。

吃的时候，再找到要吃的分量就好了。

“刚刚那里也长了很多果实……这里有这么多食物的话，可以再走上两星期……三星期吧。”

少年的打扮一眼看去像乞丐。随身携带的有一个袋子，略脏的衣服还有不修边幅的脑袋。

仔细看，可以发现他不只是肮脏。

他身上的衣服各处有效地收着麻绳、小刀、打火石以及水壶等旅行必需品，也携带着许多巴掌大的小布包。

留心看，可以发现每个布包都从内部染上了独特的颜色。

最重要的是，在少年身上感觉不到那种贫困者特有的，只要是能捡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捡走的贪婪的气息。

“如果我的预测没错……肯定在这山里面。”

若是要比喻的话，少年给人的感觉接近于学者。虽然其打扮明显与办公桌无缘，但那头杂乱的头发下的眼睛，让人感受到学者的知性。

“师傅，请保佑我！”

少年精神奕奕地翻过岩石，就像在跳舞一样在树木的根部跳跃，在树林中前行。

伴随着他的动作，衣服胸口处发出了硬物互相撞击的声音。少年用力按着那里。

衣衫褴褛的少年进入山里已过三天。

“水果、野菜还有河鱼……这里的生活或许比在城里那时还要奢侈。”

少年咀嚼着树的果实，心情愉悦地继续在山里游荡。

“这么说，这里也没有猛兽的气息……确实是座奇怪的山。”

少年把果子的芯丢到一边，爬上旁边的岩石上四处张望。

有着双子山峰的拜尔·博尔山。山的北面是哥哥拜尔，南边则是弟弟博尔。虽然流传着有关成为这个名字由来的那对兄弟的传说，但这和少年没什么关系。

由来姑且不提，因为这座山地处魔族之国瓦尔凯利亚帝国和人类领地里库拉玖帝国交界之上，而且地形崎岖难以通行，所以在军事上，这里不过是充当障碍物的树林的中心地带。

本地的居民认为那座山里必有魔物的据点，不敢靠近。

可以说这数十年来，没有人踏入过这里。

因此，这里存在着着某个可能性。

（遗迹若是在这里就好了……）

少年在寻找某个古代文明的遗迹。

那是无人居住，未被发现的遗迹。

里库拉玖帝国境内没有符合条件的遗迹，但也不能贸然踏入魔族的领地。如果踏入了与里库拉玖断断续续发生战事的他们的领地，搞不好会被不由分说夺去性命。

在遗迹的分布区域内，还没被人开发的广阔的领域只有拜尔·博尔山附近而已。

“快绕了这座山走了半圈了……那边是哥哥山，而这边是弟弟山……”

望着在夕阳映照下的丛山，少年叹了口气。

“难道这没有吗……不，现在放弃还太早了。但是如果在树海深处的话，仅凭我一人也没法找到。”

说完，少年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自言自语的声音正在变大了。

少年自嘲，也许是自己远离人烟感到孤单了。

自己是做好了走上几星期的打算进山的，但仅仅三天就感到寂寞了？

“不是的……”

说出口来，少年闭上嘴，不再自言自语……就在下一瞬间，少年感到某样东西从自己眼前嗖地掠过。

“！！”

少年全身僵直。

那不是虫子。也不是鸟。没有一点煽动翅膀的声音，仅仅是某物高速掠过。

过了会儿，少年调查那样东西的所在。

一根长长的箭矢刺进树里。

少年对其大小和刺入的深度感到一丝战栗。

刺得那么深，如果是直接击中自己的脑袋的话……自己必定升天。

“哇……”

他到现在才身体一晃，从岩石上滚落。

就在屁股快要着陆时，第二支箭就像是从他屁股下滑过似的飞来。

吧唧，少年的屁股压断了箭，他对狙击手的技术感到更深一层的恐怖。

“哇！”

狙击自己的某人，故意以差之毫厘的精度和时机对自己射击。

刚刚张望的时候没有感到人的气息，所以箭是从无法目测到远方射来的。

了不起的技术。现在立马慌忙逃跑也不可能从使出如此绝技的人手中逃脱。

少年在心中对山中小屋的老爷爷感到万分抱歉，同时也认识到自己的轻率。

啷，衣服中传来了声响。

少年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到胸口，紧紧握住发出声音的首饰，想找出对自己射击的人。

远方传来了悲鸣。

少年马上站了起来。之前的怯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确认悲鸣传来的方向。

又一次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拉……米托拉！！”

少年冲了出去。

箭朝他飞来，但他无视了。

箭嗖地擦过，划破了脖子的皮肤，但少年不介意。

“站住！!”

虽然传来了应该是弓箭手的声音，但少年仅仅侧目望了一眼，便往岩石上一蹬，滑下山崖。

箭再次飞来，但少年再次无视。

“我让你站住！”

“烦死人了！”

少年看都不看一眼，对那人回以怒吼。

少年落到了岩石地上。

在有两个成人高度的岩石下有个平台。一脚踩空，就会滚落到下方的山崖。

少年果断咬着袋子的绳子，手抓着高大的岩石的顶端，身体一转跳了下去。

着地，失败。双脚晃动，身体失去平衡。

眼看就要落地。

不。

“喝！！”

虽然身体挂在外面，但他紧紧抓着岩石的突出部分所以平安无事。下半身在山崖上摇荡，他仅凭臂力固定住身体。

少年咬紧牙关往上爬，跑上狭窄的岩棚，到达悲鸣所在。

“米托拉！！你要挺住呀，米托拉！！”

“让开！”

一个少女躺在那里。

另一个少女泪眼汪汪地抱着她。

少年不由分说地推开了她，察看躺在地上的少女的情况。

种族是兽人。

兽人吗。在里库拉玖罕见的种族。

这不是问题。

她的上半身有挫伤，并且出血。肋骨和上手腕骨折。意识朦胧。

抬头一看，见岩石地上有血迹。

少年判断：她大概是落到地上，被岩石划开皮肉。头部也可能受到撞击。

“我要上了……”

少年抓着胸口，然后用缠在脖子上的头巾利索地把刘海拨起来。

“你、你是谁？”

“碍事。”

对他说话的少女……她似乎也是猫兽人，但少年一句话回绝了她。

“碍、碍事！？”

“你别给我碍事。”

少年只说出简短的话。

少年的表情就像和方才换了个人似的，从袋子里取出了几根细长的针。

他就这样毫不客气地，径自将针刺入她身上各个部位。

“喵？”

在一旁看着的少女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一会儿，刚刚的弓箭的射手也追了上来。

少年一边取出医疗用具，一边望着射手。

对方是个女人，肤色浅黑的精灵族。那是黑暗精灵。

就像在等着少年望过来似的，那只黑暗精灵拈弓搭箭。

“你是里库拉玖的人吗。装作医师乞求饶命吗？”

“吵死了，闭嘴！”

“！”

“不要妨碍我。”

少年果断地从挂在身上的数个布包里拿下三个，摘下手边的叶子当作碟子，再将袋子里面的东西和在一起。

接着从水壶里倒出些许的水，转眼间做出了药液。

“兽人呀……这点分量的人类用药，对这种伤来说只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接着，少年将水壶的水撒到伤口上。这些水原本是当作饮料用的，量并不多。因此马上就倒完了。

少年把水壶丢给无事的那个猫兽人少女。

“有水源的话就装点水来。没有就算了。”

“喵……”

少年不再理站着的兽人少女。

少年轻轻地把药液导入清洗过的伤口，将飘起来的烟用手拂去之后，往从怀里掏出钩型的针穿线。

“可恶，只要找到遗迹的话……不。”

少年用手背拨动藏在衣服里的首饰。

“没有人会等着医师做好完全的准备才受伤……对吧，师傅。”

少年握着针对着少女的伤口。

“呃……”

少年无视拈弓搭箭的自己，那个黑暗精灵对此无法理解。只要自己松开手，一击就能要了他的命。但对少年来说，这个事实似乎算不上什么。

“帕提……别这样。米托拉受了重伤。”

“……”

被猫兽人少女劝告，被称作帕提的黑暗精灵拿开了箭。

“你懂得医术吧……”

帕提颤抖着双唇问。少年低声应道。

“懂，但不足。还差得远呢。”

“你说什么……”

“所以你别妨碍我。我还没优秀到能够分着神把人救活。”

“……”

“我、我去打水。”

猫兽人跑了开去，而少年则专注于手术。

他的表情是某种超越了“拼命”的别的东西——

“这家伙……是什么……”

帕提那低声的话语没到达任何人的耳朵里便消散了。

数刻钟后，少年被五花大绑。

“那个……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

少年对握着绳子的帕提赔笑，但帕提露出凶恶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少年被吓得缩成一团。

“要问问题的是我们，你来回答。”

“是……”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他打消了念头，觉得对于目前似乎有必要进行想象的补充。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离给兽人少女施手术的悬崖不足一里。

少年被押到了与一个与森林不相称的石造广场。

（这里……是遗迹吧。）

在少年的知识范围之内，这副光景与他的目的“遗迹”很接近。

当然，单单是石面的广场的话，只要有心现代也能造出来。为了营造出与遗迹相似的感觉弄得破破烂烂，也并非难事。

虽然很想就其真伪提问，又或者是自己去调查，但看来对方不会搭理自己的提问，被五花大绑也无法自力去调查。

还有，看来对方心情似乎非常险恶。

所幸对方似乎并不想马上砍下自己的脑袋，只不过根据事态发展的话可就说不准了。

少年四处张望，可以认为这里所处的状况大体上与山上小屋的老爷爷所说的相同。

也就是说，这里的状况可说是魔物的据点。

这里既有身体巨大头带角的粗暴的食人魔，也能见到猪人类的半兽人。兽人族也有很多。不论是那个种族都拥有着擅长于闇的特性。而在里库拉玖，他们则是作为魔物的眷属被人们所忌讳。

虽然人数不多，但还是能看到人族。这里给少年的印象是，全部加在一起也没有50人，但其总数比想象中要多。

“不要东张西望！”

被帕提一吼，少年望向前方。

在少年前方7~8步的地方，放置着一张与半毁的石造广场不相称的奢华的椅子。

恐怕某人会坐在那里对少年进行询问……似乎是这样准备的，但椅子的主人却还未出现。

“……询问还没开始吗？”

“再等等……那位大人，在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就会醒来。”

“原来如此……”

少年点了点头。看来山上小屋的老爷爷完全没错。

也就是说——

少年感觉到某种东西迎面吹来。

不对。实际上没有吹向少年。

那是威压感。

心理上的压力让少年眼前一黑，呼吸停止，全身汗毛倒竖。

那被人类称作闇、瘴气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可以说是闇的王者所特有的东西。

“欢迎你，愚蠢的人类。我是这里的主人，苏菲·玛丽埃拉·阿尔伯恩。”

少年因这不习惯的感觉感到迷糊。而就像对此感到愉悦似的，高昂且稚嫩，有些傲慢的声音回响着。

“人类的小孩哟，我不特意问你姓名，你就不会打招呼了吗？”

“……”

少年凝视着在自己人事不省的时候忽然坐到了椅子上的“主人”。

怎么看都比少年年幼。低估的话10岁，再怎么高估也就13岁左右。

椅子上坐着一个明显比椅子小一号的娇小的吸血鬼姑娘。

“啊、嗯，是个小孩呢。”

“啊！？”

少年还未从威压的余韵中清醒过来，心里感慨自己被这个小孩当做小孩来看待了，同时点了点头。但似乎因为这些天习惯了自言自语，所以一些带有讽刺意味的话脱口而出。

本以为少年被吓坏了的苏菲明显摆出了一副怀疑少年在说笑的表情。

“你、你把我当小孩吗……”

“啊，不是。我没有当你是小孩……嗯……”

帕提粗鲁地拽了拽绳子，对有点心不在焉地辩解着的少年露出一副恐怖的表情。

“不要得意忘形了，人类。”

“哇、哇！？啊，不是的，那个……”

就在被拉扯的时候，首饰从领口露了出来。

在细小板状的木头是石头、贝壳等上打孔，再用绳子串起来的首饰裟啦作响。见此少年慌了神。

“哇，哇……不好意思请把这个放回进去。”

“什么，不就是首饰嘛。”

“呜……”

那是师傅的遗物。

看上去不太值钱但外表和声音都非常显眼，容易遭人恶作剧，自己对此感到困扰，所以不太想挂在衣服外面。

少年本想对此说明，但想到对方会说这在场合也不会有人恶作剧，于是少年低下头。

“我再问你一次。”

“咦？”

不知何时吸血鬼苏菲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手端起少年的首饰。

“你是何人？”

“咦？”

她的眼神过于认真，少年再次被威压感所压倒。

吸血鬼族的“存在感”就可以说是一种特殊能力。

虽然意识差点就一片空白，但少年凭借不能让人摆弄首饰的危机感总算是挺了过来。

“我叫龙特·奥尔法利昂……是个见习医师。”

“医师吗……我再问你，这个首饰，是什么？”

“这是师傅给我的东西。我的师傅是……”

“……”

“你已经知道了吗？”

对于少年——龙特的提问，吸血鬼仅用眼神表示肯定。

“帕托利西亚，放开他。”

“苏菲大人！”

“我说可以。”

“呃……”

黑暗精灵用刀割断了绳子。

龙特的双手总算是重获自由，他首先把首饰收回到衣服里。

“他可是里库拉玖的人！？”

“你在一旁等着。”

“呃……”

帕提身体微微一颤，然后就遵循苏菲的意思。

虽然龙特不清楚，但只有帕提似乎被威慑了。

年幼的少女吸血鬼在月光中再次悠然地坐到了奢华的椅子上。

抱着胳膊，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家伙的弟子为什么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游荡。”

“啊，那是因为……”

少年对总算能说出那件事而感到高兴。

“你听说过Prince of Thousand(译者：千之王子)吗？”

“千之王子……”

苏菲皱起眉头。

“你知道吗，帕托利西亚？”

“不知道。”

帕提摇摇头。

“有种植物，为了唯一的一颗‘真正的果实’，将一千棵左右的同种的树作为诱饵。听说真正的果实很美味，所以在好事者之间被高价买卖……”

“所以你就来到这种地方寻找。为了世间的小钱，连魔的领域都不当回事吗。真是愚蠢。”

“不、不是的！我不是为钱！”

龙特一把握住了首饰。

“那颗果实能成妙药的材料！而且我读过一篇论文，文中记载其生长的地方存在规律性。其必定生长在第三隆盛期的遗迹附近，所以搞不好是当时的人工品种。从布局上说，这里存在遗迹的可能性很高，所以……”

听着龙特的申诉，帕提看似没啥兴趣地耸了耸肩。

但苏菲一如既往，一脸严肃地凝视着少年的手。

“哦……妙药吗。那你要如何使用？”

“当然……是用来给人治病。”

“人指的是谁？哦，是里库拉玖的有钱人吗？比起光卖果实似乎能赚到更多。”

“有钱人有专门为有钱人治病的医师。如果你认识师傅，你就不会那么说……”

“事到如今你还仰仗师傅的威名吗？我问的是你。我正不知该如何处置你。我只认识他。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的好弟子，也不知道你们关系如何。小孩，你是什么。你要以什么来请求对踏入闇这件事的宽恕。”

身为少女手下的闇的种族围在少年周围。

月光映照下的石造广场，笼罩在冰冷澄澈空气中鸦雀无声。

“当然，我只是治愈眼前的一切而已。万能灵药——对人和亚人，吸血鬼和龙都能起效的急速创伤治疗药。那是为了制造出这种药的材料。”

“不可能存在那种东西。”

帕提严厉地说。

“即便是人类和精灵，在魔法和药的效果也上完全不同，对光的魔法尤其抗拒的吸血鬼族的治疗，在瓦尔凯利亚也得由继承秘传的专门的魔法师来实施。治愈全部种族的药？如果说是对全部都起效的毒的话我还能理解……”

“帕托利西亚，闭嘴。”

“是……”

少女目不转睛地望着少年。从视线中感受到像是被勒紧的压力，少年也凝视着少女。

“月亮越来越尖……”

“咦？”

“前几天正好是满月。月亮不久后便会消失，然后有会盈满。”

苏菲露出牙齿微笑着。

“这是对故人的情谊。现在暂且允许你留在这里。但在下一次满月之前就离开吧。归属于光的少男的血很美味，处在满月之夜的我可不会置之不理。”

“是……是的……”

从少女微微合上的眼里感到禽兽的欲望，少年点了点头。

“苏菲大人！”

“如同你所听到的，帕托利西亚，不然的话，你来监视他就好啦。”

“然而……”

少女将黑暗精灵申诉敷衍过去，再次把目光放到少年……龙特胸口。

“感谢你师傅吧……那么，他还好吗？”

“他已经过世了……”

“……”

少女微笑着微微垂下了双眼。仿佛在说，即便不问，自己大体上也已经知道了。

“是吗……没有医师救他吗？”

在月夜的遗迹，苏菲在帕提的陪同下悠然地散步。

“这就是命运呀……”

“苏菲大人。”

“被那个人所施救的米托拉怎么了？”

“是的。现在似乎正平静地睡着……手腕的伤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也对。”

少女用比起面对龙特的时候稍稍平和一点的语气，对报告表示了赞同。

“苏菲大人。能够请你说明一下吗？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一旁听着的么。”

“我的意思是，请你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你和那个人的师傅是哪种熟人？不，为什么你会和里库拉玖的人有来往……”

帕提忽然捂住了嘴巴。

“我失礼了……你在里库拉玖有熟人吗？”

“呵呵呵。你应当与我同岁才对。那应该听说过那个笨蛋的名字吧。”

少女对侍从严厉的说法。

“？”

“‘医圣’雷格尔……只要有人在他眼前濒死，他就会不顾金钱、正义以及种族，不论对方是怎样的人都会救活，里库拉玖头号的圣人。”

“听说过……难道说那个小孩是那个人的弟子！？”

“或许吧。也有可能是僭称。”

少女仰望开始亏缺的月亮。

“然而，那个首饰……一定是雷格尔的东西……那是以前我给他的东西。”




第二章
黑暗中传来了呜咽声。

一个男人在放声痛哭。

他的眼前躺着男女各一具尸体。

“对不起……我……什么……什么都做不到……”

男人一拳打到地面。

男人背对着伫立着的少女，只是一味地呜咽。

“我哪里算个医生……三天了，就在孩子的面前……和她濒死的父母在一起，却什么都办不到，对他们见死不救……这种人，有谁会承认是医生……”

“叔叔……”

“不能这样！！”

他用拳头一次又一次使劲地捶打地面。

少女望着男人的侧脸。

“怎么可以允许这种悲剧的发生……”

那并不是悲伤……

“切……”

苏菲醒来首先咂了下舌。

她蓦地坐起身来。

岁月流逝却依然幼小的身体上，现在仅裹着一层薄纱。

“让我想起了古老的往事呢……”

“不是……据点？”

龙特呆呆地张开嘴。

“这里住着这么多瓦尔凯利亚的人。”

“一看就知道啦。我和苏菲大人就不说了，你昨天治疗过的那个姑娘看起来有20岁吗？”

帕提一边将野猪肉递给少年，一边露出吃惊的表情。

“你们称作断罪战争……而对于我们来说则是第四次里库拉玖战役的那场战争发生在二十年前……那场战争的确是起源，但我们并不是为了防备战争才藏身在这种地方。”

“那是怎么一回事？”

“每当国境线重新划分，就会出现难民。种族间的战争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是统治者更替也不会轻易平息。虽说如此，就算去别的地方，现在也没有那么多住处和工作……那些难民四处漂泊，最终到达的便是这片平静的树海之中。”

“这里是难民的村庄？”

“没错。偶然间来到这个遗迹。因为这里生活便利就住下来了……即便山贼来了，拥有战斗力的，算上我和苏菲大人就只有两成人左右。”

“那个……那个叫苏菲的孩子……很强吗？”

“加上‘大人！’真是的……吸血鬼族拥有非凡的魔力。就算不进行特别的训练，人类之流也奈何不了他们。”

“原来如此……但那么可爱的孩子竟然……”

龙特现年15岁，再过四个月就16岁。

因为个子不怎么高，每每被当地人当成小孩看待也是无可奈何的。

但在龙特看来，看起来明显比自己要年幼的那个少女，一到紧要关头就会挥舞着长枪与山贼交锋……光是想象这幅场景就觉得非常可爱。

龙特自顾自得展开想象，露出一脸温和的表情。帕提皱起眉头把脸凑过去。

“你傻笑个啥呢。难道你以为自己受到了热烈欢迎？”

“咦？”

“苏菲大人并非对你示好。她的意思是，如果只是短时间的话就放你一马，让你赶紧把事办完，仅此而已。”

“哦，那个，我大体上是理解的。”

“虽说你治疗了米托拉，但不要误会我们会把你当成可信的人。至少我信不过你。”

帕提死死地盯着龙特。

那双眼睛里，蕴含着要看穿少年的最深处的强烈的意志。

她对态度谨慎且有些悠然的龙特，在昨天，有一段时间态度变得像另一个人这件事很纳闷。

那种态度的转变很异常。

既然没能弄明白那种异常，就不能相信这个少年。

“那个……”

“什么事……

“你的脸……呃……靠得很近。”

由于太过想看透少年，帕提把脸靠的很近，近到只要挪动头部就能接吻。

帕提察觉到这件事，霍地挪开脸，抱着自己的身体。

“你在想什、什么呢！”

“这……是我不对吗？”

龙特叹了口气，然后动口吃自己那份野猪肉。

有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没煮熟，味道好像甜甜，又好像香香的，却又好像辣辣的。又好像是其他的味道。

“……”

“怎、怎么了？”

虽然还有些动摇，但帕提在意龙特的样子。

“呃……这味道有些独特呢。我还以为这里的人会喜欢鲜明浓重的味道呢。”

“这、这种地方？”

“我听说……多种族聚集的村落里，每个种族对味道的感觉都不同……所以在那种地方制作大锅料理的时候，一般来说，一开始似乎会把味道很重，不喜欢的人就用热水稀释……”

“……”

帕提没做声，拿起确保到的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然后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呀……”

“咦？”

“今天轮到谁做料理！”

帕提愤然站了起来。

龙特的住所，是位于村落一隅的破屋。

龙特跟着帕提跑出屋子。只见村落中央仓库似的建筑物前聚集着十几个村民。

“今天料理有点糟呀！把我抓来的猪弄得这么难吃是干甚呀！”

“这个实在是入不了口呀！”

青年食人魔发出了咆哮，年幼的蜥蜴人也在发火。

龙特得知这里的食文化并不好自己所不知道的味道，对此稍稍有些安心。

“轮到谁做饭！赛迪还是波吉！？”

帕提掀开挂在仓库的竹帘走进里面。几个正在负责锅里的居民露出惊恐的表情。

如同她本人所说，帕提是个实力相当强的战士。她生气的表情也是非常可怕。

接着，龙特也慌忙走了进来，见到一只兽人正跪倒在地上一个劲地在道歉。

“对、对呼起！对呼起！那个，碰巧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搞错了用来提味的走料。那个……”

“波吉！”

帕提握紧拳头。但兽人身边的友人慌忙把她给按住。

“那个，帕提呀，你就饶了他吧，他刚刚已经被阿兰老爷子给揍了一顿了，再揍他他就真的挺不住了……”

“波吉他并没有恶意，他为了今天的料理股足了劲儿，收集了许多药草……只不过鼻子变得不灵光了。”

“那为什么不换其他人来做！这样只是在糟蹋食物罢了。”

帕提很生气。

“噗……对呼起……”

青年兽人一个劲在道歉。

龙特以其他居民都反应不过来的灵敏的身姿起跳，落到到青年的身旁。

“不好意思，请让我看看你的脸。”

“卟？”

“啊，你……”

帕提慌忙想阻止龙特， 但因为被其他居民按着，所以妨碍不了龙特。

龙特仔细观察着抬起头来的猪头人的鼻子。

有着猪的特征的兽人的鼻子非常大。

“鼻子被塞住了……这可不是感冒的水平……从什么开始的？”

“娘、娘星期……两星期前开始的。”

“才两星期就这个样吗……这么一来，就需要略微粗暴的治疗呢。你先喝下这药……啊，以下的场面稍稍有点那个，大家最好不要看。”

“喂，你想对波吉做什么？”

“对他进行治疗。帕提小姐，看到了会吃不下饭的哦。”

龙特从旁边的水缸舀出一瓢水，再从自己的胸前和腰部挑出四个种类的布包，然后这些快速搅拌在一起，做出粉红色的药剂。

“请一口喝完。我觉得这并不难喝……鼻子不灵的话，味道大概也尝不出来吧。”

“呃……”

波吉从药剂那鲜艳的颜色感到些许危险有些犹豫，但还是下定决心喝了下去。

见波吉把药喝完后，龙特卷起袖子竖起手指，在手指上涂上别的药。

“那我要上了……我很擅长这种治疗，请不用担心。”

“呼咕！？”

龙特把手指一下子伸进兽人的鼻孔里，来回蠕动。

就这样弄了一会儿，然后对另一个鼻孔也如此。

不一会儿，兽人噗嗤一声，猛地打了个喷嚏。

从鼻子里喷出了几个胡桃大小的块状物，也喷出了大量黏糊糊的鼻水。

正因为鼻子大，其量也多的吓人……而且很脏。

龙特被这种东西喷满全身。

“请不要忍着，想喷的话就请全部喷出来吧！”

“噗嗤、噗嗤、噗嗤！”

飞出来的不明块状物虽然用手掌接着，但龙特的全身还是沾满了鼻涕。

龙特本人察看着波吉的鼻子，对此并不在意。

“哇、哇……”

“把锅挪到那边去……喂，可能的话把水缸也救出来。”

“喷了那么多出来，大概已经掉进里面了……那个水缸，以后再洗吧……”

在那爆发性的喷嚏连击之后，虽然全身沾满黏糊糊的鼻涕，但龙特还是微微一笑。

“已经慢慢好起来了……有十个呀？难怪鼻子会不灵了呢。”

“咦？”

“是这个。鼻子不灵光的兽人大体上都是因为鼻子里有这种球。它的名字虽然叫做兽人珍珠，但增长过多的话就会无法呼吸……大体上，趁现在还能简单地弄出来真是太好了。”

“兽、兽人……珍珠？”

堆在龙特手上的不明块状物就像饼或是馒头般柔软，一点都不像珍珠。

“弄破的话，会出现宝石吗？”

“不会。所谓的珍珠，听说是是在贝壳内部分泌物凝固所形成的……据说是将其比作那个。”

龙特一面用袖子擦拭脸部周围，一面进行解说。

“听说兽人容易从鼻子吸入各种各样的东西，但从鼻子吸入奇怪的东西，本来会形成鼻屎，一块儿跑出来……但有时候活着的虫子想跑回到里面去，被分泌物粘着演变成无法从弄出来的体积。你曾将鼻子伸进小苍蝇群里面吧？”

“啊……是那个时候呀！”

“日后如果觉得会有很多虫子，就请闭上鼻子。”

“哦、哦……真厉害，鼻子真的通了！闻得出味道了！”

波吉高举双手非常高兴。他回过头去想和其他人分享这份喜悦却空无一人。大家都对这与吃饭时间不相符的情景感到厌恶。

“咦，喂，喂！？”

龙特挖了个坑，把兽人珍珠扔进里面。

姑且是分泌物的团块，无毒。但老实说，那很臭。

龙特将泥土踩踏实了。然后帕提猛地抓住他的领口。

“哇！”

“快过来。”

“请、请把手放开。”

帕提对此充耳不闻，拉走龙特。

走了几分钟，两人进入了还未崩坏的遗迹里面。

“咿、你、你要做什么！？”

“怎么能让你浑身沾满那个，脏兮兮地到处晃！”

“咦，我大体上也知道很脏，我会清洗一下披风的！？”

“首先要洗的你！”

帕提用焦急的声音说道，然后单手提起龙特，走下遗迹的地下部。

帕提外表纤细，却有着惊人的力气。

遗迹的地底下或许是被魔法所照亮，内部充满了来源不明的光。

帕提在里面毫无顾忌地前进，而龙特则是被她提着。

“哦、哦……这光亮是遗迹的设备魔法吗？还是有人在吟唱照明的魔法？”

“这种程度的魔法，连小孩子都会吟唱不是吗？”

“在里库拉玖帝国并非如此。因为人族缺乏魔法的才能。”

“这儿由我或者是苏菲大人来点亮。在黑暗中也无碍的我们姑且不提，并非如此的人也会用到这里。”

“啊……”

龙特想起了昨天见到的为数不多人族。虽说是魔族之国，但瓦尔凯利亚内也并非没有人族。

黑暗精灵、吸血鬼、猫兽人、食人魔和兽人，这些都是拥有看穿黑暗的眼睛，视野不受限制的种族，但人族和蜥蜴人等，没有光则无法在遗迹内行走。

两人就这样，走下了几级被奇异光所照亮的楼梯。

前方有一间被打扫地特别干净的小房间。虽然是石造的四方形的房间，但墙边放置着简朴却依然崭新的木架，表示这个遗迹现在也被有效地利用着。

“喏，把脏衣服脱了。”

帕提随手把龙特扔到房间正中。

总算从帕提的手中解脱开来的龙特对此放下心，照帕提所说把沾满兽人鼻涕的披风和缠在脖子上的围巾解开。

“是的，我这就脱……”

“不止这些吧，喏，把下面的也脱了。那件披风的里面也沾上了鼻涕吧，把全衣服都脱了！”

“呃！？”

指着龙特下指示的帕提正迅速地脱下衣服。

那身衣服衣料本来就不多。也许是因为简便，就在龙特慢吞吞地脱下披风的时候，帕提已经上身赤裸了。

接着在就在龙特面前一脸若无其事地把覆盖着下半身的腰布也解开了。

“啊，哇！”

龙特慌忙转过身。虽然在立志成为医生之后并非第一次见到女性的裸体，但龙特还未习惯到可以坦然地正面观看健康人的裸体。

但帕提就这么一丝不挂地走近龙特，随意地脱起龙特的衣服来。

“哇、哇，请请请请住手！？”

“放着你不管的话，你打算洗都不洗就又到村子里面晃吧！兽人的鼻涕干了之后很难闻。你本人的鼻子是习惯了，可别人就惨了。”

“等、等等，至少请你让我把药袋放好！”

对帕提的魔掌做出最低的抵抗，成功将重要的药袋按顺序摘下。

但衣服本身马上就被扒下了。

贞操危机这个词，在龙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呃，她说的是洗衣服，并非是性方面的意义上袭来。但“身为闇的眷属的黑暗精灵特好淫乐”这句里库拉玖的民间迷信还是在龙特的脑海中掠过。

突然在男人面前毫不犹豫地脱光光，这种行为也充分增强了那句迷信的可信度。

但帕提把脏衣服收拾起来，然后丢下龙特一人迅速走向小屋的内部。

她那褐色的臀部形状非常好，姿势也优美。仅仅是一个背影，其刺激就过于强烈……龙特感到有东西从鼻子内部冲出来。

“你在干嘛……”

“呃。”

“你也趁这段时间，把自己的身子洗洗。你脸上也沾满了鼻涕不是吗？”

“呃，啊，哦……”

虽然不太清楚帕提全裸的理由，本想着等帕提洗完衣服就到前面的水池洗脸的龙特觉得帕提焦急的态度不讲理，但还是跟在她后面。

前面的水池，是龙特至今未曾见过东西。

“浴、浴池！？”

那是个相当大的浴池。

长宽足有近20步长的石造水池蓄满了冒出热腾腾水蒸气的热水。

“你不知道澡堂这种东西吗？”

帕提一面对龙特表示吃惊，一面将脏衣服拿到离浴池稍远的洗衣池。

“澡、澡堂……在里库拉玖那是有钱人的特权，所以庶民只能淋浴……不如说，下层人民连淋浴都不多。”

“人类的文化程度，那是相当地低呀。”

帕提将澡堂的热水打到盆子里，就这样蹲着刷刷地洗起龙特的衣服。仅仅是那幅背影对龙特的刺激就过于强烈，所以龙特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直立着。

“你在干嘛……赶紧用那盆子把脸和头都洗洗。”

“是、是的！”

龙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得跟着帕提的指示一一去做。

他专心致志地洗了会儿脸和头发。单单是这大量的热水就已经相当奢侈了，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但眼下，他在心理上没有对帕提一一询问的余裕。

他就像个机器人似的，一个劲地重复着洗头洗脸冲水。

许多茶色粘滑的东西被冲了出来，他对此有些吃惊。兽人的鼻涕和旅途上积累的污垢比似乎想象中要多。

这也因为自己平常都在河里冲洗，没机会看到自己的污垢。事到如今，龙特才切实感觉到自己或许出乎意料地脏。

龙特暂且通过那样清洗自己从而让精神冷静下来。接着他感觉到其他人进入澡堂的动静。

“哦，这不是帕提嘛。这个时候待在这里真是很少见呢。”

那是只食人魔族的巨汉。他也没有一点顾忌。

“是奥尔班呀。波吉那家伙弄脏了（译者：原文使用“汚す”有弄脏和玷污的意思，你懂得……）那边的客人。”

“什么？波吉那家伙对人类的雄性感兴趣吗？”

“不是那个意思！”

帕提也对他的闯入没有一丝动摇，正和他进行普通的日常对话。

龙特正观察着事态的发展，想弄清是怎么回事，却被食人魔族的巨汉单手猛地抓住腰部。

食人魔族不仅身躯巨大，手也特别的大。

“哈，那可真是场灾难呀，这位客人。我叫奥尔班……来，坐。”

“哇！？”

奥尔班把龙特猛地扔进水里。

马赛克状带落差的浴池里有些地方相当深，因此龙特得游着浮起来。

“噗哈……你干什么呢。”

“得泡进水里才行呀。喂，帕提也进来吧。”

“我洗完衣服再进去！还有我所说的脏，是指正面承受了那个猪鼻子的喷嚏。”

“哈哈哈，我听说了。那已经传开来了哟，波吉那混蛋的鼻屎乱射事件。”

“你明知道是这样还装傻？”

龙特心想，帕提如果正常说话的话还是蛮可爱的。发现自己又不自觉望着帕提的背影，龙特慌忙转过身。

“哈哈哈，一小鬼头却像个大人一样对帕提发情吗？”

“没有！”

虽然被奥尔班戏弄，但事实上自己两股之间已经进入临战状态了。对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无论如何都会不自觉地会被她的裸体所诱惑。

“喂，这小鬼对你发情了哟。心情如何？”

“没什么。小孩都那样。”

“哈哈哈哈哈。”

帕提看来完全不在意。把脸靠近过来的时候明明就做出了可爱的反应。龙特对此不太理解。

“在里库拉玖，女人对他人露出大腿都是项禁忌……”

龙特叹了口气说道。奥尔班一面愉悦地刷着自己的角，一面从高处回答。

“你是说混浴看起来异样吗？只不过，这村子里的人，全都像亲人一样。”

“虽说是亲人……但外人就是外人。”

“反正对同种族以外的人也勃不起来，这种小村子里面住了这么多种人，在这里面同族也就是亲人呀堂兄弟姐妹。不会变成麻烦事的。”

龙特也理解了。

食人魔族身体尺寸巨大，蜥蜴人和兽人在审美感觉上也大不相同。但姑且不提他们，少数存在的人族、黑暗精灵、吸血鬼还有兽人族身体特征接近。相互间的心境不会变得奇怪吗？

“其实，我们最初也很慌张呢。据说在帕提的故乡，混浴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因为只有一个澡堂。现在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哈……”

虽然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混浴似乎本是黑暗精灵的文化。

那样的话，龙特也明白唯独在澡堂里，帕提并不在意性方面的视线。

呃，虽说是理解了，但要说那是不是就没事了呢，那就是另一回事。

通过背部感觉到洗完衣服地帕提跳进浴池里，龙特硬直了。

“人类的小孩对女性的裸体有冲动虽是无可奈何，但不要得意忘形。我和苏菲大人自不用说，昨天的米托拉，还有和她在一起的阿尼艾斯都很强，不是人类小孩所能应付的哦。”

“喂喂，你干嘛吓唬他呀，帕提。”

“这家伙不可信。”

龙特吓得缩成一小团，心想，既然如此，就请你不要摆出一副没有防备的样子呀。

虽然有一部分没有缩小。

龙特的衣服被挂在脱衣室晾干。

在衣服干之前，并没有其他衣服供龙特使用……

“这个澡堂里，第三隆盛期的特殊魔法系统依然健在。只要对操作用的水晶施加简单的指示魔法，系统就会一次过完成水的供给和净化，加热至适当的温度等全部。必须每天一次地重新输入指示。但那也是由我和苏菲大人轮流进行。”

“是、是这样呀……”

“所以说，这儿与里库拉玖简陋的烧水的澡堂不同，就算奢侈地使用热水，长时间浸泡也不用担心。”

“我、我明白了。”

龙特看来还得和帕提面对面在浴池里泡上一刻钟时间。

龙特的脑子快要不行了。

“那个，帕提小姐可以离开了哦。衣服干了，我自会穿上，然后回去的。”

“你一个人在澡堂里泡着，大家都会感到不安。还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信不过你，还有就是我不讨厌长时间泡澡。”

“可以的话，请你再离我远一点，这样一来我的内心就会平静……”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我没有。”

龙特觉得，得不到他人的信任真是难受呀，各种意义上来说。

事先声明，免遭误解。龙特绝非讨厌女性的裸体。

也并非不想去触摸。

与其说性行为可怕，倒不如说还太早了。龙特是如此自我判断的。

如果龙特的胆子再大一点的话，在这种场合下会将帕提的肢体深深印在脑海里，又或者会假装绊倒伸手去摸她的胸部。但他也认为，如果做到那一步的话，自己将命不久矣。

期待与一个能够单手提着一个十五岁的人轻轻松松走上几分钟的女性发生那种幸运的艳遇，这种行为只能说是无谋。

奥尔班也已经离开了。或许是泡了会感到满足了，奥尔班愉悦地哼着像是民谣的曲儿离开了。

既然都来了，龙特希望他能再呆上一会儿。若是对着本地居民，帕提的语气也会稍有不同，注意力也会转移。

左思右想的龙特，正因为这不习惯的热水澡和不习惯的混浴，脑子严重过热，直截了当地说，他的状态可以说在血液循环上已非常接近极限了。

此时到来的新的闯入者也很不碰巧。

“帕托利西亚，你在吗？醒来后心情不太好，你配我说说吧……”

“啊。”

薄薄积了一层水的地面响起了水声。

走进来的是吸血鬼，苏菲。

龙特隔着雾气目睹了她那未发育完全的肢体，不自觉地……

“好小……”

“！！”

龙特的思考能力非常有限，再加上与成人的“凹凸”特别明显的帕提长时间全裸共处，再鉴于苏菲不仅仅女性特征的发育部分，整体上的体型也很小，这句不经意的发言也没到要被责备的程度。

但因为料想不到的人的存在所带来的惊讶，以及预想不到的发言所带来了屈辱，苏菲满脸通红地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盯着龙特。一般情况下的话这种反应非常正常。

但吸血鬼族拥有独特的强大气场，并且能够任意地施加到对方身上，给予强烈的影响，对于普通的种族来说，这种影响足以让人发疯。

而对于脑部充血的人类来说，那将成为致命性的超负荷。

总而言之，这是必然的事故。

“……”

龙特喷出鼻血倒在水池里。

“啊！？啥……帕、帕托利西亚！你想想办法呀！”

“真是软弱呀，人类的小孩。”

“行了，把他拖出！流了这么多血……太浪费了。”

“呃，那个……苏菲大人，无论如何都不要吸鼻血哦。”

“偷、偷偷吸吮失去意识的小孩的血这种贪婪的举动我才不会做呢……只不过，为什么你会和他……”

“我在监视他。”

“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算了。”

“？”

因为帕提露出一副非常想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的样子，所以苏菲低头望着自己那连称作是隆起都不自量力的胸部，放弃了说教。

“就是因为那样，黑暗精灵才被称为淫荡的种族呀。”

“哈？”

这是不同文化的差异。




第三章
拜尔·博尔双子山形态复杂的山脊勾勒出无数的山谷。

从远处看，就像是将漏斗从容积60%的地方纵向切开，再将两个黏在一起倒立起来……还不如说是看起来像是靠在一起的女性乳房，但因为山下的原野被树海所覆盖不太显眼，其实地形崎岖起伏。

为了找出到约一千棵同种的树木集聚在一起的“Prince of Thousand”，在如此复杂的地形下难以眺望。纵使远远望去发现了相似的树木，走过去也非常的费劲。

而且移动起来很困难，特地走过去发现推测落了空的时候的徒劳感也非常厉害。

“这个也不是吗……”

龙特正处在这种状态。

因为遗迹就在这里，所以那种树就在这附近。

这恐怕没错，但以直线距离来说充其量数里路的程度，但处在地形如此复杂的山中的话感觉其实际距离要远上好几倍。

就算走到高处，森林中的视野也不好。既有低洼地又有屏风一样的地形。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行走时悠闲的龙特，在从苏菲和帕提的村子里得到了确凿的证据之后，果然不能再一味地松容不迫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被加上了时限。

“在一个区域之内，一年只能得到一个……所以我才来到这种地方。”

“Prince of Thousand”的价格过于高昂。

如同这身褴褛的行头所示，龙特在金钱上没什么余裕。至少无法从正规的渠道弄到手。

龙特得出结论，既然如此自己去筹措就好了。但因为其生态非常麻烦，并不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

不仅如此，那唯一的一颗果实是与巨大的财富相连的重要的财产。

已有的收获地几乎被身为土地所有者的贵族和周边的居民连带周边的森林保护起来。若是不小心靠近那里，被施加私刑这种事并不罕见。

其中，虽说只有状况证据，但存在着不被责难就能得到的可能性……这决不是可以悠悠然错失的机会。

“话虽如此……肚子好饿。虽然在这附近随便吃点能吃的东西，然后睡上一觉也没关系……”

龙特瞥了眼身后。

帕提为了监视也跟了过来，和龙特保持着勉强能被龙特看到身影的距离。

“对方死死地盯着我，而我却在这休息……我自己姑且不提，这么做的话帕提小姐很可怜。”

他叹了口气。

为什么被监视的一方要关心监视的一方呀。放在平常的话会付之苦笑。但龙特对这种久违的“和某人在一起”的感觉讨厌不起来。

“今天的晚饭会是什么呢？”

“听说波吉又主动请缨了。发生了那种事，大家竟然会允许。”

“因为那次他生病了。现在已经治好了，也没什么允不允许的吧。”

龙特和帕提一边聊天一边回村。村子里飘荡着一股香味。

帕提的肚子咕咕作响。

“……”

“有话想说就说吧。”

“没啥，医生不会对健康的反应发笑或是吃惊的哟。”

“那你为什么笑嘻嘻的！”

“我只是因为这诱人的味道而感到高兴而已！我说的是真的！”

他在撒谎。

因为他觉得对几秒钟之前还在咒骂的兽人做的料理直率地有了反应的帕提很有趣。

姑且不说作为医生的知识和技术，龙特精神上还未老成到能板着脸将那不当回事。

“我说啊，我对你这种嬉皮笑脸的态度……”

咕……

帕提揪着龙特的胸口盯着他，与此同时腹部再次作响。

“……”

帕提慢慢地从龙特走开。发出两次声响的话也就无法蒙混过去了。还不如说在嬉戏中不断作响的话，再怎么激烈地辩解都只是显得滑稽而已。

“要、要过去咯。”

“过去吧。”

龙特跟在帕提身后。

与前些日子同样的仓库里，兽人波吉正搅拌着大锅。

“哦，帕提大姐！还有前几天的男孩！”

兴致高昂的波吉见到两人爽朗地举起了手。

“不会又弄成奇怪的味道吧。”

“没、，没问题！只要鼻子正常，兽人是不会做出难吃的东西！”

兽人族以其在众多亚人种中特别优异的嗅觉味觉闻名。

仔细一看，虽然滑稽，但其与丑怪的外表不相符的对“味”的执着在人族间也很有名，其名字也被用来揶揄因美食而痴肥的有钱人。

“那么简单就治愈了吗？

“嗯，那真的只是堵塞了而已。或许暂时会有些刺痛，但只要把兽人珍珠弄出来了，过上半天就会恢复原状了哦。或许会因为呼吸困难而导致体力下降，但我也已经给出了兽人用的药剂”

“在里库拉玖，你是怎么学会对兽人的治疗的？”

“还是有上一次战争中被捕的奴隶阶级，还在山里隐居的残留下来的败兵……于里库拉玖生活。师傅很擅长于找出那样的人。”

龙特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握住首饰。

“在里库拉玖，大部分的兽人即便生病了，也只能忍耐过去。就算是患上无法靠忍耐痊愈的病……这种事真是太愚蠢了，战争是有钱人之间的争吵，然而战争结束后，虽说是奴隶，但还是一起生活着的人。仅仅因为战争的时候曾经是敌人，就不去研究适用于他们的医术。”

龙特低下头，不加修剪的头发盖住他的眼睛。

那一刻，帕提感觉到从龙特身上散发出类似于杀气的气息，因而感到恐惧。

那类似于苏菲所散发出来的，平静却又激烈的意志的爆发。

（果然……这孩子……有些可疑……）

“呃，那不是很平常嘛？”

波吉对此不太在意。他一边搅拌着锅，一边嘟哝道。

“？”

“大家为了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国与国之间如何如何，战争又是谁和谁的争吵什么的，我觉得大家并没有想得那么远。如果劳力相同的话，大家都会去救伙伴而不是外人，仅此而已不是吗……在这个世上，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有办法得救，有人来帮忙……我觉得这种想法更不可信。”

“那是因为……”

“当然，我很感谢你给予了我治疗。但是呀，那种现象并不是因为有人使坏，也不是因为愚昧……既然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那不就是运气呀天命呀什么的吗？”

波吉从锅里满满地舀了一勺，装进碗里。

他一边将碗递给龙特，一边用那张猪脸微微一笑。

“所以说……那啥。总在高处看事情可是会疲惫的哦。人类不了解兽人，不是因为大家不好。你懂，肯定是因为你很厉害呀。”

“没那回事……”

龙特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措辞与自己不相符，羞愧地满脸通红。

姑且不说师傅，就算是现学现卖，那至少也不是龙特这种半吊子能够说的大话。

帕提十分小心地观察龙特那激烈的气息的变化。

“帕提姐。”

“……”

“帕提姐，你不吃吗？”

“嗯，啊，什么？呃，我要，我要。”

见波吉想把碗收走，她慌忙把碗拿回来。

期间龙特欣慰地听着帕提肚子发出的第三次抗议。

不愧是自动请缨做饭，身体状况万全的波吉做出来的火锅非常美味。

尤其是香味的执着明显地表现了出来。龙特直率地感到，这是他至今为止品尝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嗯？”

帕提那精灵系特有的长耳朵微微一动。

“有什么事吗……”

“你、你不要监视我！”

或许是自己细微的反应立马被龙特所察觉到而感到害羞，帕提对龙特发起火来。

虽然在发火，但帕提还是左右移动视线，寻找感知到的异变的源头。

“有奇怪的气息。”

“奇怪？”

“这条村子里面，竟然有人在吃饭时间隐藏起自己的气息。很可疑。”

具有猎人气质的帕提对于想要逃跑、想要躲藏起来的人特别敏感。

和自然之中相同，只是待在那里的话，谁也不会在意的生物如果企图奇袭和逃走的话，会因为紧张而引起违和感。

那种违和感，在变成能够查找到地方和目的的明确的信息之前，就唤起了帕提的注意。

帕提已经达到野生动物等级的直觉对那个人的存在有了反应。

“……那里！”

帕提转过身，顺势扔出了木头削制的勺子。

勺子穿过石砌的围墙和树木间的间隙，准确无误地痛击了前方的人。

响起了“咚”地一声。

“喵！”

那是少女的声音。

帕提默不作声地把碗推给龙特，跑去查明猎物……不，是可疑人物的真面目。

龙特将两人的碗托在两手之上，跟着帕提过去，只见被帕提所抓的是一个曾经见过的猫兽人的少女。

“喵……好疼，好疼呀。”

“你在干嘛，阿尼艾斯？”

“放、放开我，我不会逃的！”

叼着勺子的龙特站着发愣。见到龙特，兽人少女“唰”地竖起毛发。

将她按倒在地的帕提感到这下反应，凝视了龙特一会儿，然后看似有意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帕提轻轻地将兽人少女放开。

兽人少女立马将帕提当做盾牌，躲开龙特的视线。

“咦？”

龙特一下子愣住了。

“这孩子似乎害怕你。”

“什么？”

龙特不明白自己被害怕的理由。

龙特不记得自己曾加害过她。说起来人族在战斗能力上比猫兽人要弱上好几等。

被他人蔑视为小孩的自己，为什么会被人恐惧。

但帕提知道……

正因为龙特那样，所以才可怕。

真正可怕的，并不是其强大为人所知的“猛兽”，而是无法理解的“怪物”。

龙特这个人物，至少对于帕提和阿尼艾斯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存在。

“我没想到她会害怕我……虽然曾经因为给予了疼痛的治疗而让小孩子感到害怕。”

龙特将两手上的碗放到石墙上，挠了挠头。

“不是那么一回事。”

帕提摇了摇头。

他本人肯定没有理解。就算跟他说明，他大概会说那只是一场误会吧。

潜藏在那温和的眼神下，来历不明的冲动。

甚至让既参加过从前那场战争，也与这片树海的严酷的自然环境战斗过来的帕提感到不祥。

这与十五岁的孩子不相符，不，正因为十五岁的孩子将其隐藏在温柔背后，才让人感到可怕。

所以帕提无法解除警戒。

——这个少年，压抑着冲动生活着。

如果是普通的大人，约束着自己的是失败的记忆，达观和恐怖。这种东西，即便不愿意也积累，岁月流逝，要将那种利刃隐藏起来也并非难事。

但少年还年轻。

如果生来就是温厚的人那也就算了，无法处理强烈的感情的人类自小就约束着自己，那就需要巨大的束缚。

那便是“目的”。

只要有着可控制强烈的感情的“目的”，人就能伪装成一切东西。

因此，这个少年在那张面具的深处饲养着另外的强烈的“目的”——换句话说，他在饲养着“背叛”。

帕提无法摒弃这层疑念。

“那、那个……”

从再次加强了警戒心的帕提的身后，兽人少女——阿尼艾斯怯生生地，一点一点地鼓起勇气露出脸来。

“那个……我们家米托拉得救了……所以想向你道谢……”

“米托拉……小姐，就是之前那位？”

“嗯、嗯。”

虽然对龙特的一举一动都感到害怕，但阿尼艾斯总算是把来意说了出来。

无法理解她胆怯举动的龙特挠着脑袋。因为连对方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会这一点也无法理解，于是乎他放弃了抚慰阿尼艾斯，姑且点了点头。

“缝针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糟了！”

龙特停下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此感到害怕的阿尼艾斯又哆嗦了下尾巴。

“什么‘糟了’？”

帕提也对莫名的距离感感到尴尬，于是出口调停道。

“兽人的恢复速度是人类的三倍……已经是时候拆线了！”

龙特神色慌张地靠近阿尼艾斯。

“不好意思，请带我到米托拉小姐那里。”

“喵！？”

龙特抓住被吓得动弹不了的阿尼艾斯的肩膀让她转身，然后推她的后背。

“喂，不要硬来！”

虽然被帕提警告，但龙特没有停下。

他催促着阿尼艾斯赶往患者身边。

阿尼艾斯将龙特带到家里。家里有一名年老的男性猫兽人，还有躺在床上的少女。

“阿尼艾斯。你把他带来了呀……”

“呃、嗯。”

坐起身来的少女——米托拉微笑道。阿尼艾斯略微尴尬地点了点头。

龙特就像从阿尼艾斯身旁滑过一样，走近米托拉。

米托拉正想开口，但先出声的是龙特。

“对不起，能让我看看你伤口吗？”

“那、那个，上次真是谢谢……”

“不赶紧拆线的话，会留下疤痕！”

“咦……”

龙特未经同意就靠近米托拉，想伸手去解开缠在身上的绷带。年老的兽人和帕提同时抓住他的披风往后拉。

“干什么呢你这小鬼！”

“住手，你这个蠢货！”

“咕呃。”

龙特整个人翻到在地，脑袋撞到地面。

“帕提和爸爸，请不要动粗！那可是我的恩人呀。”

“只不过，米托拉！”

“动粗的是这家伙呀。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

即便是冷静地看，也显然是龙特操之过急了。但米托拉却对父亲和帕提发火。

“怎么看都不是……阿尼艾斯，带父亲出去。”

“喵？”

米托拉指着出入口，对闲着无聊站着的阿尼艾斯指示道。

脸稍稍红起来。

“我要脱衣服。”

“！？”

果然，最先反应的是年老的父亲。

“喂、喂，米托拉！”

“因为她是医生哦。”

“虽说是医生，年轻的姑娘也不可以随随便便就……”

猫兽人满脸通红挥起拳头。尾巴也硬邦邦地竖起来，处于临战状态。

然而女儿也很倔。

“爸爸不论什么事都马上和色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变态！别看这边！”

“啊！？”

老父亲对女儿的拒绝目瞪口呆，垂头丧气。

“呃……怎、怎么能那么说呢……”

“爸爸最下流了！这孩子都说了，他是担心我的伤口，要给我治疗……请你不要想歪了！”

“呒咕咕……”

父亲完败。

和女儿对峙了一会，最终耷拉下耳朵而尾巴投降了。

被阿尼艾斯抓住领口退场。

接着，米托拉一边脱衣服一边对少年道歉。

“对不起，父亲他那么……”

“没事。如果家里有年轻的女儿的话，哪里的父亲都那样。”

龙特脱下披风，一边拍打灰尘一边叠好，放到脚边。

为了穿着方便，少女的上衣其中一条袖子被撕去。米托拉将上衣脱去后，裹着上半身的只有缠着的绷带。

龙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

由于强力的恢复能力，兽人常常在医生诊断之前就自行治愈又或者是死去。龙特治疗兽人的经验不多。

他们恢复力比人类快三倍这种说法，当然不过是粗略感觉的说法。就算同样是兽人种，根据狼、狐狸、牛等原型，各自的速度和性质也略有不同。

米托拉的伤势现在处在何种状态，以龙特不多的经验还没能对此做出正确的估计。

“疼……”

“啊、对、对不起。”

就在龙特慎重地把血液凝固后,变得像树皮一样的绷带剥开，看到伤口……之前，米托拉的半边胸蹦了出来。

“……”

“……”

令人尴尬的沉默。龙特也难以评论，在事态发展上，米托拉也不好抱怨。

“米托拉，那个尖儿用手挡着就好了不是吗？”

“喵！？”

“哇！？”

帕提在背后说。两人吓得跳了起来。

稍稍忘记了她的存在。

“那、那就……”

“呃、嗯……”

米托拉羞涩地按照帕提所说的去做。

她这样半羞不羞的样子比起完全没反应，更让人明显地意识到“这是女人的身体”，让龙特不好下手，但话虽如此，龙特也开不了口让她把手拿开。

他极力地将意识集中在伤口之上。

肉体的损伤、皮肤和肌肉和脂肪和韧带和血液，像这样维持着医学的观点的话，就不会老是被女体所迷惑。

虽然老年的师傅曾经这么说过，但青春洋溢十来岁的少年能否达到和上了年纪到达超然领悟境界的老练医师相同的境界呢，龙特认为这完全是另一码事。

“那么……咦，真的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龙特揭下绷带的最后一两层。只见龙特之前缝合的伤口已经大体上愈合了。

明明只是几天之前的事而已，其恢复能力却让人感到现在拆线或许已经晚了。

“那我要拆线了……在那之前。”

龙特从收在衣服里的治疗套包里取出一根长针。

米托拉浑身僵硬，但那只有一瞬间。龙特突然把针插入她肩膀。

那是在众多的治疗技术中，龙特最为擅长的麻醉针。米托拉露出了对针的刺入感以及并没有出现随之而来的疼痛感到吃惊的表情。

“觉得痛的话请告诉我。虽然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

龙特就这样噗嗤，噗嗤地把线切开，拔去，再小心地拭去少量渗出的血。

不一会儿，线和插入的针已经从米托拉的胸部和手腕上除去了。

“那么，我想就这样让它自行愈合的话大概不会留下疤痕……但还差那么一点。”

龙特背对着上身赤裸的米托拉，从身上挑出六个布包。

“有碗吗？”

“呃……推放在那边的架子上。”

龙特想要确认米托拉所指的方向，不论怎样赤裸的胸部都会映入眼中，让他僵直。

或许是负伤的那只手腕还有些许疼痛，挡着胸部和指示都只用没事的那只手。比方说用手指示的话，胸部就会被放置不管。

“喂！”

帕提挥下铁锤，发出“咚”的一声。

“好痛好痛……”

龙特对她有些感谢。因为如果帕提不在，自己会暴露出更加莫名其妙的丑态。

……从堆叠在一起的碗里取出一个从水缸舀了一碗水，再往另一个碗里注意着分量，洒下了粉末，倒入水后搅拌。

“你在干嘛？”

帕提义务性地提问。龙特手也不停地回答道。

“这是药。beast elixir（兽药）……兽人用的急速创伤治疗药。”

“elixir……你有那种药物的话。”

“我没有哦。这几天在这附近寻找材料……总算找齐了。”

“……”

“药剂系用的是比较简单的材料……因为没想到会给兽人进行治疗，所以来这里地时候没有准备好。”

最后，他将铁筒中的粉末加进去。碗里面开始发光。

“来，请喝下这个。药剂是饮料。虽然是创伤药。”

“嗯……喵。”

龙特将放光的有色水递给她。

直截了当地说，喝下这个需要勇气，但米托拉还是老老实实地喝下了。

过了一会，伤口开始放出光芒。

“什、什么……”

“成功……了。因为弄错了调和、种族的话是不会出现这种现象的……可以安心了。”

龙特用袖子擦去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水。

“这种东西……简直就像，魔法……”

“因为再现出药剂的效果的，是现代的治疗魔法。只不过……似乎连人类用的药剂都没有完全再现。”

“皮肤上的痕迹好、好像开始消失了。”

“再过一会儿光就会消失。之后就算活动也绝对不会疼痛。”

龙特一边利索地重新披上披风，一边说，然后转过身去。

伤口消失了，少女的身体就不是治疗的对象，而只是一对漂亮的胸部。

“帕、帕提小姐，我们走吧。饭、饭才吃到一半呢。”

“喂、喂，为什么那么急。”

龙特像是逃跑似的走出去。门外面站着阿尼艾斯和在闹情绪的老父亲。

“谢谢你……”

然后不知为何阿尼艾斯抱住了他。

“啊！？那个，呃。”

“很厉害呢！很厉害哟！”

龙特被稍稍年长的少女紧紧抱住，变得慌张起来。

和师傅旅行的时候，虽然有写患者和家属会过度地感谢，但在那种情形下，师傅会冷静地说：“治疗的谢礼方面，有那份心意就可以。就算恢复精神，吃饭问题也让人发愁……那样的话医生就得再费一番功夫了。”……呃，说起来这并不是被给予钱财的场景，所以不能成为参考。

在被人以全身表示感谢的情况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龙特全身紧绷，脑子快速思考着。

话说，明明刚才还在惧怕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能做出那种药的话，就不是在打米托拉身体的注意吧。“

正闹别扭的老父亲嘟哝了一句。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在偷看？这不就正如米托拉所说嘛，好色老爹。“

帕提感到惊讶。

帕提用这种语气是因为她比这位大叔还要年长吗……龙特冷静地思考但中途就放弃了。换上新衣服的米托拉从身后搂住龙特……不，她使劲拉拽，想把龙特从阿尼艾斯身边扯开。

“人家感到很辛苦呀！把手放开阿尼艾斯！“

“我没使那么大地劲哦。“

“大家不是总是说吗，人类的身体很纤弱。“

“那、那个，你们喜悦我已经知道了，所以请你们两个都放手……“

对龙特来说，比起帕提的恐吓这种情况要难应对得多。




第四章
龙特树海探险的范围日益延伸开来。

虽然时间上也不宽裕，但主要是因为建立了据点能够调查地形，因此无需开拓路线。总而言之，龙特对地形也开始熟悉起来了。

就算是身手敏捷得被人形容成猴子的龙特，在林中小径行走果然要费不少时间，也消耗不少体力。

一般在有人居住的集落的周围，就算是深山野林，地面多少还是经过修整。龙特切实感觉到，这个没有一条好路，只找得到仅供野兽行走的兽道的地域不是人类的世界。

即便如此，对怪力巨体的食人魔族，运动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兽人族，还有受到森林庇佑的精灵族的行动也没有影响。

这种时候，龙特亲身体会到人类特别适合在平野集体生活。

“我也想拥有能在山里也行动自如种族的血统啊……这种想法太奢侈了……”

脚底打滑从斜面滑落，掉进堆成山的枯叶堆的龙特轻声地抱怨。

就算是这种时候，帕提也绝对不会过来帮忙。

这也是理所当然。她只是监视龙特，为了不让他做出危险的举动。她没有帮助龙特的道理。

但龙特苦笑着，心想稍微表现出那种人情也没关系吧。

就在龙特在枯叶堆里挣扎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咦……”

那人使劲地把他拉起来。龙特疑惑了一下，以为那是帕提。然而拉龙特起来的并不是帕提，而是直直地竖起猫耳的少女。

“呃……你是阿、阿尼艾斯？”

因为只遇到过一两次，虽然记得她是猫耳姐妹的姐姐，却想不起来她叫阿尼艾斯还是米托拉。龙特有些犹豫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于是乎她摆动起直立的尾巴莞尔一笑。

“你喜欢在树叶堆里睡午觉吗？”

“不……我只是滑到了而已。”

龙特搞不清她是在讽刺自己还是真的这么想，最终还是严肃地回答她。

“啊，对不起……话说，人类在这种地方走路不辛苦吗？我想就算是帕提也走不过去。”

“我想试着走到山谷的对侧，正在找下坡路……”

“那边？你为什么想去那边？”

“我在找一棵树。树的外形是，该怎么说呢……”

龙特想告诉她，但有些为难。

事实上，龙特不知道“Prince of Thousand”的实物长什么样。

龙特只知道书上记载的几种特征，和它奇异的生存状态。

“树皮如同百日红树一般……果实大概就像一个大个儿的苹果……”

“百日红？苹果？你说的是什么？”

“啊……”

看来得从那里开始解释。龙特抱头苦思。

想来，她不可能知道生长在其他地方的树，也理解不了在这里摘取不到的果实。因为这里是陆地上的孤岛。

因此自己的比喻也没有用。

“呃，树上上面没有皮，果实这么大……虽然不清楚是什么颜色……总而言之，大量生长着那种树地方应该就在这附近。”

“嗯——”

阿尼艾斯抱着胳膊歪着脑袋。

“现、现在不明白的话就算了。”

龙特放弃了说明。

他本以为想获取到情报，但仔细一想，“Prince of Thousand”对于不了解的人来说不过是几乎不产果实没用的树。

要在记忆中寻找没有特点的东西很困难。

最重要的是，虽说阿尼艾斯似乎愿意帮忙，也不能那么随便地拜托她。

她只是本地的居民，并不是像出门时经过的山上小屋的老爷爷那样的万事通。而且帕提提防着龙特。比起贸然地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加深帕提的怀疑，还是应该充分活用自己的眼手足去寻找。

“不要拒绝他人的帮助，也不要依赖他人的帮助。是这样吧，师傅……”

龙特隔着衣服，轻轻地握住首饰，再次开始移动。

阿尼艾斯急忙追上龙特。

“喵，等等！我给你带路！”

“呃……你说的是真的吗？”

“因为你给米托拉做出那种药。”

阿尼艾斯前来帮忙，是想以此作为龙特对妹妹治疗的回礼。

“虽然难懂的事我不太清楚，但如果是爬山的话我很擅长。”

“谢……谢谢你！”

对龙特来说，这也是个让人壮胆不少的提议。

这是一片无路的树海。没有比一个优秀的向导更好的伙伴了。

“想去那边的悬崖上的话要绕路，因为这里没有落脚的地方……要跳到那边的岩石上。注意不要滑倒了。”

“是、是的。”

在阿尼艾斯的引导下，龙特去开拓新的区域。

虽说是开拓，但真的只是进入这些区域而已。在人类无法行走的自然地形中，即便如此也是困难重重。

阿尼艾斯虽然开朗可爱，但她的运动神经果然不是人类所能比拟。她笑着做出高难度动作。

“你能跳到那边的岩石上吧。”

“从高度和距离来看都不可能……”

“咦，这点距离就算是米托拉也能轻松办到哦。”

“那只有兽人才能办到！”

因为阿尼艾斯若无其事地要求龙特一步跳过少说也有20步的距离，所以龙特忍不住说道。

不仅是龙特，一般的动物也办不到。

据说人族的肉体大小和运动能力的比率，就算和普通动物相比也相当低下。然而兽人兼具就算是大型肉食兽也能徒手战胜的非同寻常的爆发力、直觉和肌肉力量。

“第三隆盛期的种族真是厉害……”

“咦？你说什么？”

“啊，呃……据说兽人呀食人魔，闇的种族的绝大部分都诞生于第三隆盛期。”

“disanlongshengqi？”

“是啊……”

龙特再次叹了口气。

在这种乡下地方历史知识也是不必要的，也获取不到。

只不过就算是龙特，在师傅得到师傅教导之前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第一隆盛期是神的繁盛。第二隆盛期是人类的骄傲。第三隆盛期是闇的萌芽。”

“？”

“这是世界史。曾几何时，文明在这片大地上三次兴旺发展。在最初的顶峰的时代，神获得了神的力量造出了人类。人类创造出了第二次繁荣，使光的种族繁衍壮大。闇的种族则被认为是在第三次繁盛的时代，被畏惧即将来临的毁灭的人们所创造出来。因此闇的种族难以繁衍，相对的却极为强大。”

“哦……龙特很博学呢。”

“这没什么。如果去问帕提小姐的话，我想她大概知道得更详细。”

因为是这段历史……

人类自称神的正统的后继者，而吸血鬼蔑视光的种族为死剩种。

龙特觉得这些想法毫无意义，但各自歧视对方比自己强的部分且相互恐惧的心情也并非不能理解。

师傅说过，充斥着不负责任相互指责的上一个时代要更加荒芜且悲惨。

“我觉得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总而言之，我无法像兽人一样跳跃。”

“诶，试一下嘛。”

“会出人命的！”

龙特认为天真又开朗的阿尼艾斯并不需要那种诡辩。

这是单纯的愿望，或许是源自“知识”的傲慢。

“找不到呀！”

“还、还有时间……比起那个，为什么帕提小姐要离得那么远呢？”

“没必要亲密地一起走吧。”

在回村子的路上，帕提与龙特保持着异常的距离感。

“反正都是一起回去，有什么关系呢。”

“对呀。”

“阿尼艾斯，对那家伙不要太松懈了。你之前不是很怕他吗？”

“呃。可是……那时候觉得龙特可怕，也许是……”

“什么？”

帕提表情疑惑地催促阿尼艾斯继续说。

阿尼艾斯搂着龙特的胳膊，犹豫了一会。

“也许是错觉也说不定呢喵。”

“错觉？”

“虽然龙特有时会心神不宁，但事实上至今为止，龙特都没有一件坏事……他那心神不宁的样子，也许是我们弄错了。”

“兽人不要怀疑自己的危机意识。那种直觉是你们的特长。”

“而且米托拉也说他是个好人。因为米托拉更加聪明，所以我也觉得龙特大概是个好人。”

“不要都交给妹妹来判断！”

帕提举起拳头敲打阿尼艾斯的脑袋。

“喵！？”

阿尼艾斯泪眼汪汪。

“饶了她吧……”

“你也不要事不关己似地当和事老。”

“请不要因为自己的疑心暗鬼而去揍人！”

龙特不明白帕提的急躁。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像师傅一样的特别的圣人，但也不认为自己是个需要提防的恶人。

他不解为何这个人总是对自己动怒。之后他都会想起自己身为外人的这个事实。

他们就那样一面互相打闹一面走回村。食人魔奥尔班正在龙特住宿的破房子门前等着。

“哟，小鬼，帕提和阿尼艾斯也一起呀。”

“奥尔班叔叔！”

阿尼艾斯跑了过去，跳到了奥尔班肩膀上。

“喂喂，总像个小孩一样。”

“好大呀。”

阿尼艾斯似乎天生就是个粘人的姑娘。她那种无机心或许可以说是农村姑娘特有的性格。

“比起那个，奥尔班你是怎么了。我应该跟你说过不要随便靠近这里。”

“那个，我爸身体出了点状况……喂，小鬼。”

奥尔班随便搪塞了帕提的诘问，转过身来面对龙特。

“你会治疗食人魔吗？苏菲大人说你应该能行。”

“呃，是的……虽然没什么把握，但还是略懂一二。”

对话里出现了苏菲的名字这件事让龙特有些许吃惊。而且几乎没怎么见过面的苏菲对自己的技能做出评价这件事也让龙特感到疑惑。

“帕提小姐，你将我的事报告上去了吗？”

“当然咯。因为苏菲大人黎明的时候还没睡，所以我总是在你睡着之后前去报告……只不过，不知为何苏菲大人知道得似乎比我的报告还要详细。”

“呃……”

“总而言之，老爸的腰不舒服，于是乎我去找苏菲大人拜托她施魔法，而她说让小鬼来治。”

“指名由我来干吗……”

吸血鬼少女苏菲，对龙特来说或许是这条村子里面最难以战胜的敌人。

虽说是敌人，但龙特不打算战斗。她说到底只是留在这条村子期间难以战胜的敌人。

即便如此，因为她似乎认识师傅，所以不清楚对方对自己有怎样的期待。

而且龙特只有15岁。

虽说龙特是那个人的徒弟，但他还过于年轻，无法完全了解大人生活态度。

显然，如果对方对自己过度期待对龙特来说那将成为一道难题。

“总之先去看看吧……是腰痛吗。这对食人魔来说是常见症状……”

“啊。一直以来都是让苏菲大人用魔法除去疼痛，让身体行动轻松一点。”

帕提、阿尼艾斯和龙特跟上奥尔班巨大的身躯。

龙特心想，这简直就像一家人一样。

龙特心想，眼下自己或许是幺子吧。他感到内心深处一股钝痛感，笑容也从他脸上褪去。

总而言之，食人魔族家里的一切都很巨大。

因为食人魔族的身高将近人类的两倍，四肢不仅长而且末端粗大。

“奥尔班叔叔的家真有趣！”

“喂，不要乱蹦乱跳，阿尼艾斯。只不过是因为这里的东西都是食人魔的尺寸罢了。”

“龙特你看你看，这是奥尔班叔叔的叉子。”

阿尼艾斯跳上桌子举起来的那件东西，用人类的尺寸来说是一把能够用于农业耕作的叉子。

而食人魔则是用来吃饭。难怪奥尔班能够单手抓住龙特将他扔出去。

如果说兽人是挑战人类“尺寸”下的运动能力极限的种族的话，那么食人魔族可以说是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追求单纯的攻击力的极限的种族。

他们的力量非同寻常，在战争当中常常可以见到仅凭食人魔一人的腕力就将据点的大门击破。

只不过，前提是他们那副巨大的身躯处在能够发挥出全部力量的年轻时期。

年纪一大体力就会衰弱，骨头和肌腱一旦变得脆弱，那副巨大的身躯就会出现各种毛病。

“哦。你回来啦奥尔班，疼……”

“这是我老爸戈尔班……老爸，遵照苏菲大人的命令，这次让这个人类的小鬼给你治疗。”

“啥……能行吧，食人魔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哦。”

“苏菲大人说他能行……喂，小鬼，有什么办法没有。”

“请稍等片刻……请问，疼痛的部位是这里吗？”

龙特跳上老年食人魔巨大的床上，把手贴到他的背部。

“不是那里……你不要离我过近……就算你一个不小心成了垫背，我的疼痛也不会消退呀。我曾经有一次差点把帕提给压扁了。”

“那次确实疼得我够呛呢……”

帕提皱起眉头。看来他说的是事实。

“不弄明白你的腰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没办法治疗……我大致猜到病因了，但或许并不是一般性的病例。是这里疼吗？”

“咕啊！”

龙特按下的地方，似乎正是疼痛的根源。

戈尔班像从床上弹起来似的挣扎着，他的动作使得疼痛更加剧烈，疼得他直打滚，大吵大闹。

“啊，危险！”

“龙特！？”

奥尔班压制住父亲的动作，而阿尼艾斯则发挥出兽人的弹跳力跳过去想要救出龙特。

而龙特则绕到戈尔的行动死角，免于受到伤害。

“嗷嗷嗷嗷嗷……”

“老爸，冷静下来……你一动反而更疼了。”

“龙特……你没事吗？”

“没事……就算大吵大闹，在身体的朝向和构造上还是有无法触及的范围。”

他是经过计算之后逃出来的。

帕提无言地眯起眼睛。

只不过帕提通过经验猜测到……龙特不会在这种地方出差错。

而龙特的行动如同不出帕提所料让帕提再次感到战栗。

虽说学医的必然拥有这类知识，但如果灵活运用的话这种知识也能运用到战斗当中。

一旦遇到紧急状况，他也许会是高手……帕提的疑心越来越强。

另一方面，龙特一面苦笑，一面取出针。

“不好意思把你弄疼了。我大致明白了……我想用这长度的针就可以了。”

“针！？”

“这种治疗要用针。虽然也可以通过魔法来暂缓症状，但效果持续不了多久……要想一个更加彻底地不给腰部增加负担的方法吧。”

龙特把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戈尔班的腰部。

“疼、好疼。”

“请不要乱动。接着就是……”

龙特抚摸着食人魔的腰。他摸的是和刚刚相同的地方但戈尔班却没喊疼。

他的手停在了某个部位。

“请放松……”

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手伸得笔直。

“喝！”

他把手掌往那一点里推。

“！！？”

嘎啦。

一声钝响清晰地传到场上每个人的耳朵里。戈尔班瞪大了眼睛。

在一旁担心地看着的奥尔班和阿尼艾斯又条件反射地想要出手，但与冲击的强度相反，戈尔班这次却没有吵闹，不仅如此还眨巴了几下眼睛，转过头来。

“喂，刚刚好像发出了很响的一声。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把移位的骨头推正而已！食人魔年纪大了，由于肌肉力量平衡的关系腰骨绝对会移位。为了不把腰弄坏，需要随着年龄的变化矫正肌肉和姿势。无论如何都想像年轻的时候一样生活，所以才会……”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种事，你不是人类吗？而且在人类之中你还很年轻不是吗？”

“确实如此。但因为我是医生呀。”

龙特放弃对此一一说明。他将针拔出，让戈尔班坐好然后再次施针。他这次将药袋打开，开始施行灸术。

“这样的话某种程度上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但今后要减少吃肉的量，生活中要注意让手腕和背部瘦下来。”

“让肌肉瘦下来！？别开玩笑了。让食人魔减肥，和让精灵切耳朵有什么区别！！”

“腰废了，终日只能躺在床上的话，食人魔的肌肉就会眼看着收缩下去。骨骼强壮手脚却无法动弹的食人魔可是很可怜哦。在故乡你没见到那样的人吗？”

“咕……这么说来，斯佩利亚爷爷也是这样……”

“为了不给骨骼增加负担就要均衡身体各方面。并不是让你虚弱到不能动弹不得。战斗就交给年轻人吧。为了年老的时候还能走得动。”

“咕喏……”

戈尔班一面苦恼。

食人魔天生凶恶的面孔此时因苦恼而扭成一团，其中的魄力能让胆子小的人就此晕过去。只不过龙特绕到他的背后，所以没有看到。

“喂，帕提。那小鬼说的是真的吗？”

“别问我呀。食人魔的治疗我完全不懂呀。因为我一直以来只专注于战斗。”

“喵……”

一旁的三个人只有屏着呼吸紧张地看着龙特和老年食人魔。

“我不是说苏菲小姐的治疗不好。因为魔法能够缓解疼痛，所以苏菲小姐做的是对的……但魔法比起大多数人所想的要粗糙。”

龙特一边收拾其针和灸，一边平静地说。

“在这条村子里说苏菲大人的坏话，可是呆不久的哦。”

“苏菲小姐没有错。只不过，魔法只不过是往破了洞的水桶里灌水。并没有把洞给堵上。”

“说得真难懂……”

戈尔班坐起身来盘膝而坐。

刚刚还在痛苦挣扎的身体，现在活动起来已经轻松很多了。这证明了龙特的治疗起效了。

“作为治疗的理念，现在的恢复魔法让本人的生命力活性化，让身体本身的力量痊愈。健康身体的治愈能力确实胜于灵丹妙药。只不过这对放着不管也能痊愈的伤病虽然有用，但对于此外的病症，效果就极其低……”

“你的意思是……我的腰就是那种情况？”

“就算靠本人的意志治好了，果断时间还是会复发……在这层意义上说，就是那样。”

“呃……”

“被称作elixir的药物也是如此……暂时性提高身体状况，所以作为治疗的辅助手段非常的有可靠。”

龙特收拾完工具，催促戈尔班站起来。

“来，从现在开始请用和我相同的姿势站着。我教你生活上的基本姿势和一天要做三次的体操。”

“体、体操？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对你来说要迫切得多。你不是腰疼吗？”

“呜……”

“那种疼痛是能够通过自力来避免的，所以请你认真做……你的儿子和苏菲大人也不一定总是在你身边。”

“切……说得你好像很清楚似的。”

戈尔班拖动比龙特大一倍以上的巨大躯体缓缓站起来，很不情愿地按照龙特的指示摆出若干难看的姿势。

“我再怎么说，在实际发病之前都不曾注意自己的身体。老爸那家伙……”

把阿尼艾斯像洋娃娃一样抓起来放到肩膀上，退到墙边的奥尔班一边抚摸着下巴一边不快地说。帕提听完噗嗤一笑。

“苏菲大人和奥尔班会比戈尔爷爷早死。这句话可不能当作没听到呢。”

“你也是知道的不是吗，帕提。我们都经历过那场战役……人死期已到就得死，谁都不例外。”

“……”

“对呀，前途难测……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就像那小鬼突然出现一样。”

“对呀，那个小孩，或许就是开端。”

奥尔班不禁露出空虚的表情。一旁的帕提则是眯起眼睛。

这是同为知晓战争年代的人之间，略显冷淡的共鸣。

阿尼艾斯比较着看着两人，不安地摇动尾巴。

“你们在说什么呢……龙特他……”

“阿尼艾斯……体谅一下帕提的立场。大人不好当呀。”

奥尔班轻轻地用手抚摸阿尼艾斯的头。

阿尼艾斯不满地望着奥尔班，从他的肩膀跳了下来。

“没必要连你都被她讨厌吧。”

“哈。想把我当小孩吗……自那之后已经过了20年了。你就让我摆下大人的架子嘛。”

猫少女跑向龙特，开始模仿起有些奇怪的体操。望着猫少女的背影，中年食人魔和黑暗精灵露出了相似的表情。

内里蕴含了大人的决心和一缕寂寥。

那是一副觉得阿尼艾斯所怀有的对人纯洁的信任很耀眼的表情。




第五章
村庄化作荒野废墟。紫色的火焰在那徐徐燃烧着。

眼前是一副压倒性的光景。

五百人。有这么多的职业军人，像这种尽是些未经过训练的市民的城市，里面就算居住了一万人也能轻松攻陷。

但那五百人只是普通的人类，而与他们对抗的少女则是吸血鬼族。

双方有那么大的差距。

那时的帕托利西亚?提亚弗雷斯特是率领瓦尔凯利亚军一个部队的队长。

虽然部下都是精锐，但只有五十人。

由于一直以来处于劣势，其中有一半负了伤。

藏身的村子遭受到了料想不到的奇袭，她一面将部下们提出的决战论和撤退论当做耳边风，一面望着眼前的光景。

“卑鄙小人。你们怕了我吗？呵呵呵。”

少女扬起黑衣，走到包围村子的士兵面前。

手持长枪接近的士兵被紫色的火焰点燃，顿时变成了火人。

对方慌忙发出射击命令。然而飞来的箭矢在少女面前被不自然地卷起，散落一地。

“没用的。没用的……不快点逃跑的话，我就让你们变成火球。”

少女放出了闇，释放出让所有人切实感受到闇的恐怖的杀气。

虽然有人因此晕倒过去，但对方毕竟也是军人。只要在战场上待上几个月，就不会因杀气感到胆怯。

至少具备了能够抵抗年幼的少女释放出的杀气的抗性。

“那是吸血鬼！战胜她的话，不要说勋章了，到手的奖赏足够悠闲自在地度日。”

“呜哦哦哦哦哦！！”

士兵们欢腾起来，鲁莽地冲向少女。

少女收起愉悦的心情。表情顿时从她脸上褪去。

“愚蠢的家伙。”

少女睥睨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士兵，就像挥舞鞭子似地挥舞双手。

离少女只有数步之遥的士兵立马按着胸部倒下。

同样的状况如同波纹一样向外扩散，从某个瞬间开始顿时化作惨剧。

紫色的火焰从士兵的肺腑中喷发出来。士兵们一齐从嘴巴眼睛喷出火焰，痛苦挣扎，没多久便化作灰烬。

“呵呵呵……想悠闲度日？没问题，只要你们有信心为了那廉价的梦想忍受住我的业火的话，就来取我的首级吧。”

少女睁大眼睛笑道。

从士兵身上蔓延开来的火焰点燃了民居。熊熊大火之中，黑衣少女的魄力如同文字所述，是压倒性的。

藏起来的人和埋伏在远方的人等，大部分的残党一个接一个地散去。

“哈哈哈哈哈，逃吧逃吧！不值得狩猎的兔子和挂起来的肉没区别！”

火焰卷起的热风拂动少女的黑衣。

少女伫立在那里，直到全部敌人都撤走。

火势很快平息下来，之前的一切都仿佛是幻象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作为部队的责任人，帕提走到她面前跪下。

“我是瓦尔凯利亚帝国第三军，瓦尔格斯将军旗下第九游击队队长帕托利西亚?提亚弗雷斯特。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我代表部队的所有人向你致谢……”

“马上带上负伤者离开。还有所有村民。”

“哈？”

“致敬的话就免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你们是谁。”

少女一脸严肃地俯视帕提。

“闲话就等将得救的人救出之后再说吧。”

“是的……”

帕提遵循她的指示。

这个姑娘看起来似乎在展现出吸血鬼特有的傲慢……她绝非沉浸在那种廉价的愉悦之中。

少女拥有一颗正直地，保护人民，君临于人民之上的“贵族”的心。

“黑暗精灵哟。你能使用何种程度的治愈魔法？”

“如果是用于我的种族、兽人或者蜥蜴人的魔法的话，我略懂一二……”

“这样呀……如果要给其他的种族治疗的话，看来要花上一个白天的时间。”

“像、像你这样年幼的吸血鬼那么做的话……会倒下的。”

“我看起像小孩子呀……呵呵呵，我已经度过许多个三十好几了。”

“哈？”

少女哧哧窃笑，脱下看似黑衣的披风，卷起袖子。仔细一看，只见衣服已被磨破，略显肮脏，看起来不像是显贵穿的衣服。

“……”

“在上一次战争中失去了双亲之后……我的身体就不再成长了。在战乱中领地被人夺去，家宅被摧毁，家财也被亲戚席卷一空。我是个外貌独特，没有归宿的迷途人。”

“怎么会……有那般实力，只要从军的话马上就能……”

“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如果被夺去我家财的亲戚知道了我的存在的话，我会落得怎样的下场用不着我说吧。再怎么伪造自己的姓名，吸血鬼的数量都没多到能够隐藏起自己的身份。”

少女一边为负伤的食人魔士兵施魔法，一边露出些许的微笑。

“只不过，就算这样……父亲在临终之际嘱托我，有许多的人为了让我诞生于这个世界，为了让我生存在世界而死去。让我好好活着，直到迎来不让那些生命蒙羞的死……这就是显贵的人的使命。”

“……”

帕提所在的部队，被称作被遗弃的部队。

说起游击的话，虽然名声好，但主要是担当吸引敌人注意的弃子。

在敌我双方纠缠在一起，建立起据点的混乱的的战场上，大家都感到畏惧躲入有利的地形。相互间一边注视着对方的后方，一边不断地巩固防御。

于是乎，游击部队就有意地行动，在战场上挑起战斗，像是诱饵般的存在。

帕提知道战场上需要这种角色。但就算部队在某处全灭了也不会有人回头看一眼。

在那种以命相搏的战场上，这个吸血鬼少女仅仅为了自尊心，不求回报地救了自己的部队。

帕提被那份自尊所打动……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呃……”

“我叫帕托利西亚?提亚弗雷斯特……我本来就等于是命丧于此。我想为你效力。”

少女望了侍奉在自己身边的黑暗精灵片刻，兴致缺缺地背过眼睛。

仔细一看，只见她的脸稍稍泛起了红晕。

“对我这种既没领地又没钱，还不能在国内现身的人，竟说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话。”

“这条村的人和我的部队的人境遇相似。在这这片战场上，安稳的生活已是不可能。后方有可投靠的亲属的人早已逃亡……我们已是无可依靠。如果要拥戴以为君主的话，除你之外别无他人了。”

帕提跪倒在地。

黎明前的黑暗当中，闇的种族一齐模仿帕提跪下。

少女咂了下舌，抬起头……

“我是苏菲?玛丽埃拉?阿尔伯恩……投靠我的人要对无止境的流浪生活有心理准备。或许再也不能与友人相会。或许会暴尸荒野。或许因为我的饥渴而被夺去鲜血。”

全部人一动不动。

面对垂下头的众多种族，苏菲抱着胳膊斩钉截铁地说。

“觉得没问题的人，就顺从于我吧。”

坐在奢华椅子上的苏菲面前，摆放着一张极尽奢侈，做工精细的桌子。桌子上放着几个装满了鲜血的玻璃杯。

“帕托利西亚……帕托利西亚……”

“是的。”

帕提应苏菲的传唤单膝跪下。

“他们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但我不是说过吗，不需要蜥蜴人的血。”

“果然……你分辨得出吗。”

“你在小瞧我吗？吸血鬼能够通过血液的气味区分出每个人。”

“至少喝一口吧。请你考虑一下他们希望帮上你的忙的心情。”

“呃。”

苏菲抱起胳膊绷着脸。

然后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好难喝……”

“这是他们忠义的证明。不可以喝剩下。”

“你的要求变高了啊！”

苏菲一边对帕提发火，一边捏着鼻子将剩下的一口喝干。

“人类处女的血是最好喝的……咳”

“处女有什么理由来到这种深山之中呢？”

“只要是年轻，就算是男的也无所谓……呃，那么一说，雷格尔的弟子怎么了。”

帕提对用餐巾擦嘴的苏菲绷起脸。

“他正逐渐地笼络村子里的人。那家伙很可疑。”

“可疑……你是说他之前的杀气吗？”

“是……我总觉得那不是小孩持有的气息。”

“他或许继承了我们的血统呢。雷格尔很可能会让那种人当继承人。”

“那不可能……”

苏菲缀了一口下一杯血。那是兽人族地血。

虽然味道有些许呛，但比蜥蜴人的好得多。

“雷格尔是个奇怪的男人。他完全不挑治疗的对象。这和差别意识无关。包括同族，不论对那种人都一视同仁……简直就像有某种缺陷。”

“缺陷？”

“本来，亲情和友情这类好意会成为人救另一个人的原动力。而他似乎将这种好意和恶意一同遗忘了……说不定，他的继承者……既不属于光也不属于闇。”

“然而……”

“我开玩笑的。我的鼻子断定，他是人类。只不过，雷格尔那家伙到底是以什么为标准，收那个人为弟子？”

“苏菲大人……”

“你知道吗，雷格尔虽然是人类却拥有和精灵族的贤者匹敌的魔法才能。但他的弟子完全没有会使用魔法的迹象……才能不相符。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怎么会……”

疑惑沉沉地压在帕提心头。

苏菲一边饮用第三杯血，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帕提。

龙特感到非常困惑。

今天他也在阿尼艾斯的带领下进入森林，也非常幸运地大量采集到缺乏的药材。

今天过得非常有意义，但不可否认，由于龙特在森林中跟不上兽人的动作，不断重复了好多次意外的背部滑行和匍匐前行而弄脏了衣服。

就算帕提不强迫他，他也差不多学会了洗澡的方法。

村民说，长时间地入浴能够消除疲劳。但这种说法对年纪轻轻不知疲倦的少年来说还没什么实感。龙特想赶紧洗完澡然后马上对药草也矿物进行事前处理。

“光擦洗身子是洗不干净的！必须老老实实地泡在热水里，将身体的味道洗去！”

阿尼艾斯闯了进来。

“喂……猫兽人和人类外型上几乎一模一样。我觉得和外人靠得那么近混浴不太好！”

“为什么？”

阿尼艾斯毫无保留地叉开双脚站着，用那双纯真的眼神问道。龙特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龙特不能对她说，因为自己对她发情了。

话说，这种说法像在形容动物。这是揶揄。不能因为奥尔班和帕提说过就拿来用。

龙特一边和阿尼艾斯娇嫩健美的裸体相隔数步之遥对峙，一边左思右想。

“那种事……呃，不可以和亲人之外的人做。”

“有什么不可以的？没什么关系呀。”

“呃……”

在这个观点上也存在异文化的差异。

这个乡下姑娘在这个人口极少的村子里，完全没有理解异性的危险，目前的状况也不是她能够理解的。

只不过，就算龙特失去理智袭击她，他也动不了这个充满了超越人类智慧的爆发力的兽人姑娘一根汗毛。

就算在这种状况下向她说明危险性，也完全没有意义。

那么，一丝不挂的两人一起混浴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因为我会非常的兴奋……这种事她也不可能明白。

翻来覆去考虑再三，龙特决定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

只要不去想就可以了。

因为对方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医学观点……以医学观点来考虑问题……”

龙特不知不觉出于习惯想要握住首饰，但首饰放在了脱衣室。

龙特在胸前握紧拳头，反复回味师傅的教导。让自己体内汇聚在一齐的血液慢慢地扩散开去。

“喂，龙特，要好好泡着！“

“是、是的……”

龙特平复自己的内心，遵照阿尼艾斯所说的去做。

这种事虽然没什么所谓。但为什么这个村子的女性在泡澡方面握有主动权呢。

龙特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为了不让阿尼艾斯的胸部进入视野，故意让焦点扩散。脱衣室有动静。

龙特一边想，如果有男人进来的话就好了，可以转移注意力，一边将视线转向那边。他看到有另一组阿尼艾斯的胸部。

“！？”

龙特大吃一惊，凝视着彼方，好不容易进入的自我克制状态也解开了。

站在那里的，是兽人姐妹的妹妹——米托拉。

“啊……阿尼艾斯，还有龙特。”

与阿尼艾斯相比，她似乎还是有一般的羞耻心。意识到龙特的存在那一瞬间，她遮住了胸部。

“米托拉！”

“米托拉小姐……呃，给你添麻烦了……”

龙特再一次重新对自己施加自我暗示，半睁着眼睛拼命把持住。

虽然龙特心中的欲求对他说，对方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示给自己看，所以就不用在意尽管看吧。但师傅说过，身为医生为了得到患者的信任不应该做亏心事。这句话也有说服力。

如果就在自己死死地盯着她们看的时候有人来了，而那个人未必像她们一样，完全没有“性”这个概念，会淡定地当作没事发生。龙特对那种情况下自己的信用度的暴跌感到一丝心寒。

总而言之，应该避免无益的冒险。龙特咬紧牙，以医学上的观点在内心嘟哝，自己并没有对此感到可惜。

然而，只遮住身体一瞬的米托拉，拂动比阿尼艾斯要长的头发，就像重振精神一样朝龙特这边走来。

龙特希望米托拉至少离自己远一点。但这个愿望落空，米托拉挨近龙特身边。

然后干咳了一声。不要咳嗽了，请注意适度的距离感呀……

“那个，请你仔细看。”

“咦？”

“痊愈的地方……你帮我治好的地方。我非常地感激你。”

“呃，没什么。你喝下elixir的那个时候大体上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所以你用不着感谢。”

龙特感到混乱。

这是某种陷阱吗？

某人想试探龙特精神上的耐久力吗？

“龙特。”

米托拉温柔地叫道。龙特停止了思考。

“没关系哦。”

什么没关系？

龙特本想好好思考，但思想完全集中不起来。

阿尼艾斯一边哼着歌，一边将尾巴和屁股露出水面在水池里游玩。这个暂且不提。

米托拉在龙特的身边露出与其说温柔，不如说略带香艳的眼神，观察龙特彷徨的视线。

与泡澡文化无缘的龙特时至现在才开始注意到“被水沾湿的女孩子的皮肤非常凶恶”这个事实，同时揣摩米托拉的真意。

身为一个男人被进攻到这个份上，就容易进行各种各样的猜想。

阿尼艾斯在本质上还有部分不成熟，所以缺乏两性的意识。但龙特不得不认为，米托拉是有着相当的认识才这么做的。

作为一种可能性，龙特就这样步入成人的阶段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不，先等等。那就是所谓的邪念。

好好想想日后的事。

龙特虽然被人叫做小孩，但严格上说他已不是小孩。

他并不是在年龄上被承认是成人。他也并不晓得对待女性的方法。

至少他有自信，自己是一个对自己的技术、工作和前路有清晰认识，对自己承担的责任有所理解之后才采取行动的大人。

在不能久留的村子里给自己或者别人带来误解绝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大人做出的行动。

然而现实问题是，在胸部和屁股，不对，在这种状况下我该如何是好呀。

现在回想起来，帕提还算好办。她的身体虽然性感，但至少在龙特像个摆设一样定在那里放弃思考的时候她不会调戏龙特。

而米托拉则是明显有种引人犯罪的感觉。阿尼艾斯也仿佛超越了无防备，无意识地诱惑着龙特。

不不，这是文化的差异，文化的差异！这里不是龙特的文化圈，不，这里不是龙特所在的世界。

这里也是公众场所，处在有人进来也并不足为奇的状况。这种状况也很寻常。

要摈除邪念，冷静应对。

现在对方希望自己查看伤口。仅此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也没有退一步的意思。当然别无他意。

龙特用双手使劲拍打脸颊，转过身面对吃惊的米托拉。

“我看。”

仔细一想，自己使用了说不上是自成一派的技术把伤口缝合。搞不好会留下难看的伤痕。那样的话，自己就必须诚心诚意地道歉。

回想起伤口。现在不是惦记着胸部的时候。

龙特自我鼓励，注视米托拉的左半身。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伤口在哪里？”

“在这附近……”

米托拉用手指描出伤口所在。

手指抚摸下的皮肤的变色非常娇嫩，但和别处的皮肤完全没有区别。

手指从左腕缓缓离开，指向身体。从腋下划过乳房的上半球……然后手指停止不动了。

手指向下滑至乳头。龙特的视线也被诱导到那里。

龙特马上便察觉到手指移动的意图，吓得向后仰。

最后那下是恶作剧。

“呵呵呵，龙特真是可爱。”

“请不要那样！!”

至少乍一看完全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是兽人强力的自然治愈力和elixir相辅相成的结果。

还有，米托拉的胸部实在是漂亮。不大不小，娇嫩且富有弹性。哎呀，确认这种东西干什么。

“什么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龙特也喜欢胸部呢。”

“不是的。”

米托拉或许是个比想象中还要难对付的孩子。至少对龙特而言。

“不是吗？你讨厌胸部？”

“不，并不讨厌……”

糟，自己被套话了。

虽然被套话了但也没什么事。应该说，不可以有事。出于危机意识，龙特急忙转换话题。

“比、比起那个，你是怎么受到那种伤的？”

经验丰富地医者可从伤口的形状和深浅推断出是在什么情况下受的伤，但龙特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啊，我想想看……”

“阿尼艾斯你闭嘴。由我来说。”

制止住想从旁插嘴的阿尼艾斯，米托拉将手按在嘴边。

龙特的视线自然被诱导到她的嘴唇上，龙特的心噗通一跳，心想，这样一看她的嘴唇或许也很妖艳。

事实上，她或许是不喜欢龙特的视线被夺走才以此牵制住阿尼艾斯。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我确实是在岩石上踏空了……但受伤那一瞬间却记不起来。”

“放在平常，我和米托拉能够在滚落中敏捷地将姿势调整回来。”

“所以说呀。这件事由我来说……等我回过神来皮肤已经裂开……然后我突然失去了意识，就这么落下山崖。”

“对对。流了好多血，吓我一大跳。”

原本，猫兽人似乎能够在落下悬崖的时候冷静地控制姿势。

那种平衡感对人类来说已经超出了理解，但那只是一个没经过锻炼的普通姑娘的能力，所以令人佩服。

然而引以为傲的平衡感也负伤了似乎令她不知所措。

“我想大概是因为碰到了岩石或者树枝上……”

“是岩石哦，我看到了。”

结果从两人的证词，龙特明白了负伤的原因是碰撞到尖锐的岩石。

由于在岩石地上无法采取守身落下，除此之外应该也受到了细微的碰伤和擦伤。龙特缝合了胸部和手腕之后便立马被帕提押走，没能进行处理。

然而无需治疗，伤口已经自行愈合了。

龙特再次感慨，她们不是人类呀。

不用说龙特在故意以医学上的观点分散注意力。

“我想身上的污垢也差不多泡干净了……那我就此告辞。”

接着龙特故作冷静站了起来。

不可以长时间呆在这里。思考能力会下降。

年轻女性的身体魅力非常，就这样离开虽然遗憾，但必须趁着自己还未做出愚蠢的事之前逃离这里。

“喵？不可以呀。”

龙特的脚踝被抓住。

阿尼艾斯再次阻止了匆匆忙忙想离开浴池的龙特。

“泡软了之后，必须再次擦洗。对吧，米托拉。”

“诶……啊，对呀！”

一瞬间露出遗憾表情的米托拉对阿尼艾斯天真无邪的笑脸，心血来潮似的点了点头。

“刚、刚刚已经洗过身体了！如果只是再稍稍冲洗一下的话我自己来。”

“不要客气嘛。喂， 

米托拉，把肥皂拿来。”

龙特想快步逃离。但阿尼艾斯用整个身体抓住他不放他走。

由于沾上了热水皮肤变得湿滑，更加充分地享受到那份柔软的龙特整个耳根都发红发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是刻意的性暗示的话，龙特也并非不能以坚决的态度面对，但姑且不说米托拉，阿尼艾斯这么做是因为纯粹的善意和对这方面不在意，因此龙特无法断然拒绝。

“父亲也说过，相互给对方洗澡是兽人最高的‘亲爱之礼’。”

“对、对呀……嗯，龙特你用不着客气哦。”

米托拉抓住阿尼艾斯的见解，将龙特逼至冲洗的地方。两只，不，是两个猫兽人捕获了龙特，帮他梳毛……不，是用布擦洗他全身。

“啊，等等，不用了。只擦背部就可以了！？”

“喵哈哈，龙特身上肌肉蛮多的呢。”

“呃，好可爱……”

“你说的是哪里！？”

被两姐妹玩弄的龙特的悲鸣响彻澡堂。

“你们在干啥？”

“呵呵呵，小猫和小猴子在玩耍呢。”

从脱衣室走出来的帕提和苏菲看着眼前的闹剧耸了耸肩。

龙特被洗得过度干净。

身体火辣辣，晕呼呼的。

然后，筋疲力尽的龙特被带到这个村子里最为气派，也是唯一的一座气派的建筑物里。

这是领主的宅邸。

用不着说，这里是苏菲的宅邸。

“情况如何？”

“什么？”

龙特被带到的房间非常昏暗，看不清周围，但黑暗之中传来脚步声的回音。直到对方对自己发问，龙特才想起身为这里主人的吸血鬼的生活习性。

从窗户外流进来的只有星辰的光芒，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闇的种族”之所以被“闇”，是因为他们拥有敏锐的视觉、嗅觉和听觉。

这并非比喻，在闇的种族的基准下的“必要充分的光亮”对人类而言接近黑暗。

“你发什么呆呢。”

“诶，那个。”

从黑暗中传来的是帕提的声音。

黑暗精灵在这片黑暗当中似乎并无不便。

“我在问你东西找得怎样了。”

“啊，那个……没什么进展。”

“嗯。”

对于龙特的回答，苏菲仅仅应和了一声。

龙特在担心，苏菲是不是在生气，但仔细一想龙特平常的行动应该都通过帕提传到她的耳朵里。

只要这个年幼的支配者的性格不是非常蛮不讲理，自己应该不会被怒斥吧。

果然，苏菲似乎真的只是象征性确认了一下而已。

“你在医术上的本领，我也有所耳闻……至少你并不是信口说自己是医生。”

“呃……”

龙特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唯有暧昧地点了点头。他马上就察觉到帕提似乎想要斥责自己却被苏菲制止了。

正因为什么都看不见，龙特才能感知到些许黑暗中的动静。

“进入正题。”

龙特搞懂了，刚刚所说的都是开场白。

嗒、嗒……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眼睛渐渐了黑暗的龙特察觉到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有扇窗。

月亮还很细，所以光线非常微弱，但并非一片黑暗。

苏菲步入了月光之下……她的身姿给龙特带来了更大震撼。

苏菲身披透明的薄纱。

身上只穿了这么一件的苏菲，像是在吸入夜晚柔和的光似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头来望着龙特。

那幅稚嫩却带妖艳感的肉体曲线透过薄纱浮现出来。

“你觉得，我这具身体怎样？”

“呃，欸？”

“哦，光的种族难以看清是吗？帕托利西亚，把灯点上……”

“不、不是。我勉强能看到。”

就算你问我觉得怎样，我也说不清。

我只能说，挺漂亮的。

不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龙特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的意思是？”

对于苏菲的提问，龙特回以提问。

“我上次说过……很小，然后就被告诫无礼。你是想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感想吗？”

“呵呵呵。也罢，不要那么耿耿于怀嘛……对，就是那么回事。如果你不是个医生的话，你所说的不过是失礼的话。但若你是医生的话，如实看出对方身体的缺点也就不是失礼了。”

“也就是说……”

“没错。我想说的是‘我的身体很稚嫩’这件事。”

龙特稍稍合上眼睛。

龙特将思维转换为认真思考模式。虽然至今为止并非在开玩笑，但不可否认他持续受到女体的诱惑。

因为苏菲的身体未发育完全，所以只要彻底下定决心，就能好好地从医生的角度来看问题。

龙特握住胸前的首饰，发出“嘎啦”的一声，心情转换完毕。

苏菲的眼神稍稍变得锐利。

“初出茅庐的我的诊断是必要的吗……瓦尔凯利亚的医生的诊断如何？”

“哦，你承认自己技术上不成熟吗。”

“因为我不是‘医圣’……我只是他的弟子，为了能做到相同的事情而不断地修行。”

“呵呵呵……如果你对自己的能力过度信赖而作出有趣的诊断，我想也那是一件趣事。”

苏菲坐在窗框上对龙特露出微笑。

而帕提则是清了下嗓子，开始讲述苏菲的现状。

“苏菲大人已经五十余岁……似乎四十年来，都保持着这个样子。”

“四十年……你的意思是，从这个外表的年龄开始就停止了成长？”

苏菲点了点头。

“没错。不清楚是何种疾病……曾经数次让同族的专家为我看病。”

“他们的答复是？”

“没有患病……也没查出是诅咒。”

苏菲一边略带自嘲地微笑着，一边轻抚自己的手臂。

“至少在当时尝试过所有的诊断方法，还是没能发现异常……他们都认为是天命，放弃了尝试。”

“……”

“没什么不方便的……有唯一一点，那就是也许生不了小孩。我本以为，雷格尔的弟子想出点办法……”

龙特被苏菲的动作给迷住了。

不均衡。

孩童美丽的面孔，成熟的表情。

还有切实地说出有关妊娠的话题之间的不均衡。

危机感和高贵的气质相互交织，产生出独特的魅力。

一瞬间，龙特差点说出了不负责任的鼓励的话语。他将手放在胸口，想要让心情平复下来。

“对，对呀……你认识师傅吧。师傅他怎么说。”

医圣本人又是怎么说的呢？

那里面或许有提示。龙特对此抱有希望。

而苏菲在夜风的吹拂下对龙特笑道。

“呵呵。或许就是你的师傅，停止了我的成长。”

“欸……”

“第三次里库拉玖战役。你们管它叫魔境战争……在四十年前的那场战役中，我失去了一切。”




第六章
龙特。

你觉得，人活着是怎么一回事?

哈哈哈。

没关系。就算你这样的小孩立刻回答出来，我也会觉得恶心。

不。

我要表扬你，表扬你没有立刻回答。

干我们这一行，就算是理所当然似地回答“意味着还没有死”也不足为奇。

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我以为呀……

没有死，一定是活着的前提之一。

就好像人睡着了无法行走，但人没睡着并不就意味着他正在行走。

所以说呀，龙特，你不要误解了。

不可以认为自己救活了别人就骄傲自大

我们能够做的，只是不让他们死去而已。

并非让他们活过来。

我并不是说所有的医生都那样.

但是龙特。

你，就是那样的医生。

你恐怕不会有所突破。

但是，就算这样……

村子一隅的破屋。

龙特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望着黎明的天空。

“呼……”

为了守候入睡的苏菲，帕提还留在宅邸里面。

对吸血鬼一族而言，直射的日光等同于灼热的火焰。夜里他们虽然是拥有无敌之力的闇的贵族，但肉体上有许多弱点。

师傅说过，这是因为他们作为生物获得了许多异常的力量……

“面对那种症状，师傅会怎么做呢……”

就算想调查，也不存在有关吸血鬼族的病例的资料。

原因不明。因此自己无从下手。

于是乎他回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龙特只能成为“不让他人死去”的医生。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呃，记不清了。”

龙特苦恼着，就像是榨干残留了些许倦意的身体一样扭动身体，站来起来。

苏菲那双既稚嫩又成熟，混杂着达观和慈悲的瞳孔……萦绕在他脑海里。

约四十年前，圣里库拉玖帝国和瓦尔凯利亚帝国之间发生过一次名为“魔境战争”的战役。

对龙特而言，就连二十年前那场“断罪战争”都是他出生之前的事，而苏菲则是经历过远在那之前发生的战争。

“那场战争中，人类烧毁了我的故乡，杀害了我的父母。”

“就算有吸血鬼……也还是落得那般下场呀。”

就算是龙特，对吸血鬼族的强大也有所耳闻。

但是，苏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夜风拂过薄纱。

“我等非常强大，但里库拉玖也用了精兵……狩猎闇的种族的专家‘宵闇猎手’。如果对手是门外汉的话那还好说。如果对方是一伙从一开始就以吸血鬼为目标的杀手的话，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苏菲纤弱的肩膀微微一颤。

并不是寒冷的缘故。她是在压抑着凄惨的记忆和对此强烈的感情而颤抖。

苏菲激动的情绪就能成为凶器。如果不压制住，搞不好会杀死身边的怯懦的小动物。

“他们也许发自心底地恐惧我们吧。装出一副非常友好的样子，为了贸易甚至派遣商人来到城镇……就在我们掉以轻心的时候，双亲和我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们击败，负伤逃跑……然后就遇上了雷格尔。”

“！”

这里出现了龙特等待的名字。

“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

“他似乎跟随商队前来学习魔法和医术。据他所说，瓦尔凯利亚的魔法要先进得多，而且其他种族的医术会成为医术发展的启发。”

苏菲将抑制着颤抖的手从肩膀上移开，露出些许微笑遥望远方。

“不管是什么人，他都会咬紧牙关……时而因来自敌国而被仇视，时而没能及时给予治疗，而被死去的士兵的同僚骂作庸医，被殴打……就算这样，他也只是一个劲地不停地为他人治疗。孤身一人。”

“竟然没有死呀，师父他……”

如果苏菲所说的是真话，对瓦尔凯利亚人来说……至少在那座城的居民看来，他们完全是遭受到偷袭而被赶出城。

一个来自敌国的人，而且弱小的人类孤身一人留在那里。仅凭这一项就十分可能成为私刑的对象。

“和你一样……无视一切，总是不停手。因为在重大事变之后，治疗的人手不足。他给别人治疗的时候，谁也没能对他出手。姑且不说他是不是有意识地那样保护自己……不久，他便获得了人们的信任。”

“确实是师傅的作风呀……”

龙特所知道的，是已经步入老年之后的师傅，但他不难想象出四十年前年少的师傅的所作所为。

他就是那种人。

他那一个劲地给他人治疗的背影。

他的身姿，与龙特所知的其他的“医生”都不一样。

他不会面带笑容跟在患者身边。也不会因为结算治疗费而变成另一张脸。

他只是平静地，默默地治疗。有必要的话他也会吟唱送葬的圣句。

不论对方是怎样的坏人和肮脏的流浪者，只要他诊断出受伤或者患有疾病，他就会不由分说开始治疗。因此对方赖账拖欠治疗费逃跑也是理所当然。他反而对那些想要老老实实支付治疗费的患者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总是过着一边流浪一边寻找出病人伤者，尤其是那些处境困难的异种族，给予他们治疗之后又再继续旅行的生活。

既有人评价他是个粗鲁却又害羞的人，也有人说他是个普通的工作狂。另一方面也有很多人一致认为，所谓真正的圣人就是他那个样子。医圣这个名号从那些患者之中诞生，然后被圣教会追认。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对治疗行为之外的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老人。龙特到最后都没能理解到他内心。

“我的父母和里库拉玖军，还有‘宵闇猎手’交手，被敌人使用的攻击性银的毒侵蚀全身，之后就只有等待缓慢的死亡。没有其他的医生和术师，去拜托雷格尔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但就算是雷格尔，也无能为力。”

“……”

攻击性银是圣教会开发出来用来对吸血鬼族造成致命伤害的魔法合金。

虽然这种合金数量稀少而且使用上需要留意，但它具有一举撕裂多重魔法性防御的强大抗魔法特性，对吸血鬼族有特别强的咒毒性，一旦被打入体内就算去除了也无法治愈，身体会从伤口处开始逐渐腐烂下去。

从开发到现在已将近百年，但其依然被视为与吸血鬼战斗中的必胜杀手锏。何况在四十年前，更不可能有救治的手段。

“但那个男人拼了命地想要帮助我们。他对我的父母运用了所有的魔法、技术和药品。当他尝试了所有的办法之后，连我都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就算这样那个男人依然一边念叨着‘还活着，还活着’，一边给予治疗……然后看护他们二人。”

“实在是师傅的作风呀……”

医圣雷格尔。

超远常人理解的并不是他的技术。

也并非其对患者一视同仁，不在意治疗费。

……而是他保持这种态度，有着绝不将患者的死当成“无可奈何的事”对其置之不问的对生存异常的热情。

医生是和死神进行搏斗的职业，但也是比任何人都更多地接触到死亡的职业。

没有不死的生物。不论是哪种患者，终有一死。

绝对拯救不了所有的人。

因此，医生就需要妥协。

他们当然不会遗弃能够得救的患者，但也不得不认识到有些人无法得救。

只不过雷格尔与这种达观无缘。直到死亡的那一瞬间，他都绝不会认输。

不挠不屈。这就是医圣之所以能成为医圣的原因。

不放弃。这句话说起来简单，但付诸实践的话，那将接近于疯狂。

包括濒临死亡的患者在内，不论是谁都会对此感到恐惧。

简直就像无法理解死亡这种现象的小孩子，不想理解死亡的父母一样。

尽管双眼通红，将近倒下，但还是用魔法和药物鞭策自己继续治疗。他的这种态度有种修罗般的魄力。

如果他还是失败了的话。

“就算这样，他也只是稍作默哀，然后又振作起来……去治疗下一个患者。师傅总是如此。”

“是嘛。他晚年是那样子吗。”

“？”

“我所见到的雷格尔会哭泣。用拳头捶打地面，放声痛哭，还会大发雷霆。”

“诶……”

苏菲望着窗外。月亮即将落下。

“也许是因为年轻吧……又或者是觉得为我死去的父母过于可怜。”

“……”

“我的母亲直到因攻击性银造成的伤口扩散临死之前，依然述说着对我的爱。还有不久后死去的父亲也不断教导我生存的价值……呵呵呵，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俩是何等地痴爱子女的父母呀。”

苏菲的稚嫩的肩膀依然在颤抖。

她好不容易抑制住悲伤，还有悲伤唤起的憎恨。

片刻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菲望向龙特。

他并不可怕。

苏菲并非在考验龙特自身……她望着龙特藏在胸前发出细微声音的首饰。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做了那个首饰。那时身上没有像样的金银财宝……我本来就没见过叫做金币的东西。贵族虽然藏在深闺，但并没有任何不便。”

苏菲忽然温和地望向远方。

“我深信，世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母亲的首饰。然而也不能将母亲的遗物赠与他。我奔走在沦为难民的臣民之间，用捡来的废品做成这首饰……作为谢礼赠与雷格尔。”

苏菲就像真的对曾经的少女时代感到缅怀、羞愧还有怜惜似的笑着。

“真没想到，过了四十年后竟能再次见到那种年幼时做出的东西，你说是吧？”

“……”

龙特静静取出首饰，放在手上。

确实，听苏菲那么一说自己也能够理解。

师傅临终之际默默地将这个授予了龙特。但龙特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件东西的由来。

只不过，师傅，那个被称作医圣的男人一定……

“师傅也一定也认为，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的东西吧。”

四十年来一直珍藏着的东西，既不是别人强行赠与的死者的遗物，也不是别人给予的稀松平常金银财宝。

被深深地爱护着的吸血鬼族的女孩，倾注真心诚意制作出的朴素的“宝物”。

接受了这件“宝物”的雷格尔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怀抱着这个一路走来的老人地决心又是怎样的呢。

时至今日，龙特才觉得自己窥视到师傅侧面的深处。

“呵呵呵。说的你好像知道一样……啊，聊天聊过头了呢。本来只是想让你诊断一下，没想到竟聊到了无趣的往事。我也上年纪了呀。”

听到苏菲的话，龙特直到现在才回想起诊察只进行到一半。

“总、总之……在我知道的范围内，尽力帮你诊断。”

“总算说了句像医生说的话。也罢，随你便。”

无法用魔法进行检查，也不是吸血鬼的专家的龙特的诊断，终究没能派上用场。

少女始终用温柔，达观的目光目送就此告辞的龙特离开。

“哈……”

龙特叹了口气。阿尼艾斯盯着他脸看。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什么……那个……”

现在不是一脸烦躁的时候。

午后树海的间隙里，一片草原薄薄地铺展在岩山上。

那里土层浅，树木生长不起来。但却是阿尼艾斯姐妹中意的日光浴的场所。

虽然没有兴奋的感觉，但在这个昆虫准备入冬的时节里作为休憩场所是最好不过了。而龙特一个劲地叹气确实让人担心。

“和、和我一起你不高兴吗？”

“不，不是那么回事……正在寻找的树也老找不到。”

随便想到的借口脱口而出。

龙特其实是在慨叹自己作为医生的无力。

事实上从与师傅相遇到永别，龙特只跟师傅学习了六年。

无须别人指出他的年幼。就算龙特渴望给其他种族诊疗也是其中一个原因。龙特作为一名医生知识和经验都不足，这一点毋庸置疑。

一旦遇到稍微疑难的病症，他立马就束手无策了。

还好遇到的都不是致命的病症。不，这也是借口。

“那对我来说还太早了……不，这也是在逃避……”

就算龙特还不成熟，但还是有人受伤有人生病有人死去。

世上本来就缺乏医生。

既然立志要继承那个并非被国家乃至天下人认可的精英医生，而是那个伟大的怪人，医圣雷格尔的衣钵对所有人施予援手，因自己的无力感而苦恼也无济于事。

战斗吧。

面对的病例并非会立即死亡的病例，也就是说有延缓的时间。

如果现在的自己束手无策的话，只要自己以能够给予救治为目标努力学习就好了。

也就是说自己有延缓的时间。

“得到arch elixir（大药剂）的话，接着就潜入瓦尔凯利亚吧……不，去到更北的国家比较好。”

龙特在念叨。

本来对龙特而言，寻找作为万能治疗药的arch elixir不过是在寻求提高作为医生的应急性的一种手段。

那并非龙特的最终目标。不，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目标。

但龙特还是个年轻小伙。现在就对漫漫长路而感到绝望还太早了。

加油吧。只要那并非寻常，就一定有治疗的方法。

阿尼艾斯神情不安地靠近重新下定决心的龙特。

“龙特，你要离开了吗？”

“呃……那个……”

那是当然的了。

就这么说出来的话就太过不顾他人感受了。

苏菲最初告知的期限每时每刻地逼近。

虽说对自己的敌意稍微变得温和，但也不能撒赖拖延时间。

但是，那种事……应该对这个出于好意特地来帮忙的村里的小姑娘说吗。

龙特感到苦恼。

如果对她说自己至少不能在此定居，这样是否会伤害到她呢。

“我说……”

龙特正想说出口，但突然从岩山的一角，悬崖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龙特的话。

“阿尼艾斯。你也是知道的吧，龙特既不是来这游玩也不是搬来这里定居。”

“米托拉！”

阿尼艾斯只是因为她的到来感到喜悦。龙特心寒起来。

那边的悬崖很高，跳下去足矣致命。

不仅阿尼艾斯，连看起来稍微老实一点的米托拉都如同文字所述轻而易举地超越了龙特的常识。

“药，做好了……龙特就会用它救人。这也是没办法呀。”

“诶，但是龙特他……”

阿尼艾斯咬着手指似乎很遗憾地摇着尾巴。

米托拉似乎很成熟，注意到了龙特所受的待遇。真是可靠。

“你好，龙特。我也来帮忙了。”

“啊，谢谢……”

“只不过，你们正在休息？”

“呃……对呀。”

和阿尼艾斯将树木果实当作午餐分着来吃完后，就一直在这发呆。

没能帮上苏菲任何的忙，龙特对此感到不甘心，而且完全没能发现树的踪影。虽然只是连续发生了些许不顺，但龙特有时会想怀疑命运这种东西。

然而事实上已经没有时间在这悠闲了。

就在自己重新下定决心的时候被人指出自己在偷懒，龙特感到非常丢人。

然而米托拉却莞尔一笑。

“对呀。过于着急，进展得也不会顺利的。先休息一下吧。”

“对呀。”

两姐妹都大大咧咧。

虽然米托拉相对来说比较成熟，但她们说到底还是农村姑娘。

农村的生活节奏随大自然，并不在意琐碎的减量。

就连龙特那无名的焦急的心情对她们来说也很令人难受。

“既然这么定下来了……就来晒日光浴吧，龙特！”

“啊，我说，阿尼艾斯！”

龙特被阿尼艾斯拉倒在草地上。

龙特没能采取受身，栽了个跟头。

龙特发出了“咕”的一声呻吟却被吸进阿尼艾斯的胸口……胸口？

“哇！？”

就在龙特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被阿尼艾斯抱着脑袋横躺在地。

“太狡猾了！”

“喵~”

米托拉从后方搂住龙特的身体。

龙特隔着衣服，透过自己的背部和臀部，理解了为什么女性的身体会这么柔软这么温暖。

龙特想要挣扎。但他觉得如果自己挣扎的话事态反而会恶化，于是乎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已经充分明白了，她们天生就拥有短时间与野兽匹敌的力量。

只要她们愿意，凭力量拽起龙特丢下山也并非难事。她们是否具备这种格斗技能暂且不提。

“呼咕咕。”

“阿尼艾斯，龙特他很辛苦。”

“我没那么用力哦。”

“但他还是很辛苦的样子，你稍微松开点。”

“呜……”

搞不清龙特是被两个兽人姑娘抢夺，还是被她们挤压。

龙特痛苦的挣扎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片刻……

也许可以休息片刻。

如果没有这对大大咧咧行事大胆又带有孩子气的兽人姑娘的话，不知还要再旅行多久才会出现给予龙特人的温暖的人。

整整过了一刻钟时间。

果然是晚秋，太阳一旦开始西斜就变得寒冷起来。龙特被两姐妹的体温和柔软的身体夺去了心神完全没能休息，但两姐妹感受到气温的变化在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呜喵。”

“呜……哈。”

两人同时快速离开。虽然有些许寂寥，但龙特也学着她们站起身来。

阳光的角度发生了变化，将复杂的树海里的树木顶端再次照亮。

泛黄的阳光下，龙特再次见识到拜尔·博尔山的树海早上和日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景致。

“那种地方，长着那种树吗？”

龙特屏息。仅仅因为光的角度和亮度不同，龙特又看到了其他的东西。

在其中发现了与找寻的影子相近的东西，龙特拉住阿尼艾斯的手。

“喵？啊，是真的。就在那里，树叶的颜色不一样。”

“说的也是呀。”

龙特原以为那种树肯定是上千棵簇生在一起，所以树林只由那一种树形成。但那种树被掩盖在其他显眼的树木之间也绝非不可能。

因为那是人工培植的树种，从遗迹所处的时代生存至今的植物。

被埋藏在森林之中的话，当然会有部分枯死。当初那一千根未必全部幸存下来，和想象中地样子有所不同也不足为奇。

被其果实的美味和所带来的财富所吸引而被继续保全的其他区域姑且不说，处在这片树海里的话谁也不会留意。

认为一定生长有一千棵的先入为主的观点和无论如何都要在一天之内找到的紧张感使视野变得狭窄。

“过去看看吧……或许就是那个……不要说一千根了，搞不好只剩下数十根。”

最坏的可能性，有可能全部都灭绝了。龙特心里祈祷着现实并非如此，在阿尼艾斯和米托拉的引导下跑下岩山，冲进森林里面。

然后。

“没错！特征一致……就是这棵树，阿尼艾斯，米托拉！”

“就是这种树？但是没结果实哦。”

“阿尼艾斯，这种树就是这样的……调查这棵树的上面就可以了吗？”

“是的！”

终于。

龙特终于发现了。

这就是妙药的原料、不可思议的果实、Prince of Thousand。

龙特至少已经触碰到了其的一角。

爬上欣喜若狂的龙特一行头顶的月亮即将变成半月。

“必须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之内找到……”

“我、我会努力的……但是努力加油的话，龙特就会离开……”

阿尼艾斯一脸困惑地望着鼓足干劲的龙特。

反而如果没发现的话，龙特或许会延长滞留的时间。龙特察觉到对方这种想法，慌忙接着说。

“就算找不到我也必须离开。”

“是吗？”

“我必须在月满之前离开……这是苏菲的要求。”

她们倘若采取不舍得拿出来，采集了之后藏起来吃掉这种行动的话龙特也很为难。

出于这种想法龙特急忙对她们说明。阿尼艾斯反而笑了出来。

“那样的话，去拜托苏菲大人就好啦！”

“阿尼艾斯！”

不停妹妹的劝阻，阿尼艾斯在黄昏的树海里大步跃进，以龙特不可能达到的速度跑回村子里。

“对不起，龙特。因为阿尼艾斯不太聪明……你想作为一名医生大展拳脚是吗？”

米托拉夹带着叹息说道。

听了她说的话，龙特无法认同。

“大展拳脚……”

“不是吗？”

龙特陷入深思。

确实，就算没有苏菲下达的命令，自己早晚有一天要离开这里。这里只不过是出于必要中途落脚的一个采集地而已。

但对于龙特而言这是出于何种意图呢。

自己不可以留在这里吗……

龙特开始对这片土地抱有一种亲近感。这让他对此感到疑惑。

夜里。

在村里分得晚餐，在澡堂里让兽人波吉冲洗背部的龙特，现在站在日间和阿尼艾斯她们一起晒太阳的草原上。

如果是之前的话他现在正在村子一隅的破房子里睡觉，养精蓄锐。然而期限将至，他不能再那么悠闲淡定了。

龙特原本就是在没有据点的情况下行走于这片森林。极端一点，不回村子里就地睡觉也没有关系。来回移动太浪费时间了。

帕提也不可能在黑暗中跟丢龙特。黑暗精灵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虽然那般捏造理由，但龙特还是来到了能够眺望森林的草原而并非直接进入森林深处。因为他依然感到迷茫。

“作为一名医生大展拳脚吗……”

穷究龙特的行动，进行简洁的说明的话，确实如此。

但那样就可以了吗。

仅仅那样就可以了吗

龙特站在月光中，在晚秋夜风的吹拂下眺望村子、树海和拜尔·博尔山的山峰。

“我……”将要前往何方。

去到哪里，我才能安定下来，才能填补自己内心呢。

龙特握着首饰合上双眼。

接着，他马上就想到了。

那种东西并不存在。

有必要就前进，仅此而已。因为眼下龙特的实力太过不足。

然后，在那前方——倘若有我能救助的性命，我就去拯救。仅此而已。

我就是为了完成那种是才不断地旅行。直到永远。

“哈哈……对呀。我……”

“龙特·奥尔法利昂。”

“诶？”

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声音，龙特回过头。

冷风，还有月光。

在淡淡的月光下，花草摇曳的舞台正中央，美丽的黑暗精灵凛然地站立着。

她目光锐利地盯着龙特……慢慢地搭起弓箭。

“帕提？”

“回答我。龙特·奥尔法利昂，你到底……”

无常的夜风吹拂下，森林发出轰鸣声。

帕提将箭矢对准龙特，不慌不忙地询问。

“你到底是什么？”




第七章
“请、请你别这样。这么突然。”

“这并不突然。”

帕提拉紧弓箭，盯着龙特。

与其说她在盯着龙特，不如说她露出了对龙特诉说着什么的复杂的眼神。

“至今为止，我一直在观察你。但是，你果然……有点异常。”

“哪里有！”

这在龙特看来是很荒谬的指责。帕提的弓箭并不是那种仅凭这种暧昧的感觉就可以对准他人的随便的武器。

弓的体积虽然不大，但是一箭就能轻松地射穿人类的头盖骨。这是把强弓，正因为帕提拥有从其纤细的外表难以联想到的力量才能拉动。

帕提将这把弓对准了龙特，同时提出了无理的质问。

“请你冷静下来！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我道歉！求你了，先把那个放下！”

龙特拼命尝试说服她。虽然嘴巴上说着让对方冷静下来，但龙特自身也完全慌了神，在旁人看来非常慌张。

望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帕提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不要再演戏了……”

“你说我在演戏？我演哪出戏了！？”

“那次你明知这把弓的威力，却仍然无视。”

“那是因为……”

龙特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帕提说的是事实。

虽然一度对弓箭的威力胆颤，但龙特还是无视了自己被射的可能性。

那对帕提来说才是重要的事实。

“人没法那么轻松地就战胜死亡的恐惧。孤独就更不用说了。再加上年纪轻轻的话，那就更是了。”

“……”

“没错。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胆小鬼的话，我……我也就可以信任你……”

帕提的表情扭曲了。

比起她那可称作少女的外表，她所经历过的事情要多得多。

而且作为侍从守护着主人苏菲，作为武装力量保护整个村子的责任都沉沉地压在帕提的肩膀上。

人要说出决心很简单。

“为了眼前的患者拼上性命”这种身为医生理所当然的话语如此。

“将人生奉献给医疗”这种豪壮的誓词亦然。

仅仅嘴巴上说，是很简单的。

但实现起来，那可就不是“辛苦”这种词语所能形容的。

又有几个人能够无惧于被素未谋面的人无情地用弓箭射死，埋头于其他事情呢。

不仅如此，一名少年既没有别人的帮助，也没有来自国家、宗教的大义名分，仅仅怀抱着给多种族治疗这种笼统的理想奔走于世间，为了寻求灵药甚至踏入这片树海。

世上可能有这么愚蠢的事吗？

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种事吗？

能够相信那样的人……身为敌人的人族吗？

“你很可疑。越看，越想越觉得你的行动很不自然。”

帕托利西亚·提亚弗雷斯特和村里的姑娘不一样。

她是熟知残虐的战争的年长者，率领并守护幸存者的责任人。

她唯有思虑，警戒，监视龙特。

“就算是在和苏菲大人的问答中，你也只是顺势敷衍地应和。除了那个首饰以外就没有其他身份证明的你，在苏菲大人回忆往事的时候也只是在点头而已。”

“那是因为……就算勉强说出已经死去的人的近况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我哪儿都找不到可以相信你的理由！”

一阵风嗖地掠过龙特的耳朵，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帕提的第一箭。

再移动一个手掌的距离，那支箭就会射穿眼睛直达脑部吧。

与死亡只有咫尺之遥。龙特心里直发憷。

就连发憷的样子也只会成为自己的疑点之一，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要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知道你只要有那个心的话，压根就不把我的箭当回事。”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能做到那种事！为什么你会拥有凌驾于闇的生物的闇！你隐瞒了什么！你不是里库拉玖的间谍吗！？”

“我……我是……”

龙特低声地呻吟。

喉咙里发出声音。

帕提的疑虑有一部分确实看穿了本质。

然而。

“我并不是那么厉害的人物。我……是一个普通的见习医生，只是想得到药的材料……”

“龙特·奥尔法利昂！！”

还嘴硬吗——帕提显出不耐烦的样子拉紧了弓。

她的眼角泛起泪光。

帕提也很想相信，相信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视同仁地帮助眼前的人，充满善意和努力的少年。

她希望少年能让她信任。她希望少年能够解释其可疑的地方是有相应的理由，以此来否定自己，告诉自己那是误会。

然而龙特并没有回答，而是不断地重复明摆着地事。

帕提不能信服。

如果放过了他而使得自己失去同伴的话，帕提给自己定下的存在价值就会荡然无存。

然而。

“到此为止了。”

弓弦发出嘭的一声被弹开……不，是断成碎片飞散开来。

原本紧绷的弓因失去力道而震动，而箭矢则顺着那股劲头弹向背后。

龙特和帕提对这一现象一颤全身僵硬，迟了一瞬才四处张望……只见苏菲就站在旁边。

她将蕴含在手指上紫色的魔力的余辉，像是掸去露珠似地挥去，静静把手抵在腰上。

“苏……”

“苏菲……”

“帕托利西亚，就算是你，我也不允许肆意妄为。”

“是……对不起。”

帕提跪在地上。

“还有你……”

娇小的身体俯视龙特，苏菲打消了念头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上次的会面稍稍放松了警惕，感觉苏菲的态度更加温和了。

“光的种族在夜里偷偷摸摸地游荡，会让人生疑的。”

“那是因为……已经没多少时间了，而我终于要找到那棵树了，所以……”

“不用找借口了……要我说的话，如果你不事先告知的话，就算真的被帕托利西亚射杀也没资格抱怨。”

“是的……”

说的也是。自己差点就忘了。

龙特所处的立场并不允许他擅自采取可疑的行动。

“这次就放你一马。但是，从今以后，还是别做这种事了。如果你不守规矩的话，帕托利西亚以外的人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你知道吗。”

“但是……”

“我想这已经是非常宽大的处理了。”

“是、是的……”

不肯罢休的龙特，败给了苏菲的的压力。

确实，虽说在夜间行动，但也不会得到预想的结果。人族在森林的闇之中行动困难。一旦看漏了混入闇中生长的果实，从探索的效率看，要再次寻找和发现到它的结果将是令人绝望的。

自己因焦急任意行事是事实。别人都给予忠告了还坚持硬来，这也太过蛮横了。

苏菲所说的完全合理。

龙特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坚持下去，于是退了下来。

确认龙特垂头丧气地走回村子后，主人和侍从再次面对面。

“帕托利西亚。”

“是。我甘愿接受处分……”

“别这么说……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会钻牛角尖。如果那小鬼是间谍的话，而村里的人正不断地被他笼络，就连我也……在你的眼里，我看起来挺喜欢他的吧。你想剥夺我的责任和义务吗？”

“绝对没有。”

“呵呵呵……别那么害怕。村子由我和你守护。”

苏菲站在崖边，俯视月光笼罩下星火繁荣的村子。

对闇的种族而言夜晚并非休息的时间。既有像苏菲这样只能在夜晚正常出行的人，也有在夜里感觉变得敏锐，在夜里进行捕鱼狩猎等工作的人。

苏菲和帕提自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来，就一面沐浴在这片土地赐予些许的恩惠之下，一面守护这平凡的生活至今。

这是与社会隔绝的内部的和平。她不知道这将持续到何时？应该持续到何时？

但是，一旦背负上了，从今以后也会守护下去。

“那小鬼打算以后夜里也行动吗。那样的话，我也能够在其间监视他。”

“苏菲大人亲自出马吗！？”

“没事，只是满月之前短暂的期间而已……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见识下那可疑的灵药。

“你太贪玩了！”

“呵呵呵……实话说吧。这么有趣的表演，只有你能看到真让人不爽。”

“呃……”

帕提叹了口气。

苏菲是伟大的显贵，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孩子气。

“只不过……只不过雷格尔那家伙从那孩子身上的什么地方看到了作为他继承人的器量了？这也让我在意。”

苏菲绷起脸，望着龙特应该正在休息的那间破屋。

“只有那种程度的才能，作为被甚至被称作医圣的人的弟子实在名不符实呀。不，如果他是打算传授技术和理论的话，应当早就教出不少弟子了。他只选择了那一个人，并给予他那个古老的首饰。意味着什么呢……”

“……”

龙特回到村子后，对自己轻率的举动反省了片刻。

他无法否定自己多少有些敷衍了事。只不过，帕提不太愿意帮忙，所以两人并非口头上获得确认而是通过行动来沟通。

然而。

“凌驾于闇的居民的闇……我真不希望是那种东西呀。”

龙特习惯性地握住首饰，轻轻地咬紧嘴唇。

他认识到自己有些地方让人生疑。

但那并不那种夸张的东西。师傅说过，那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并非那样的人绝对不会明白。”

自己能够一瞬间克服死亡的恐怖的原因。

就算告诉她们，她们也肯定不会相信。

反正这是自己的问题。至今为止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就算是多少有点不自然的行动，只要坚称那是偶然就可以了。

但帕提、苏菲还有阿尼艾斯……这些闇的种族拥有善战的特性，对本来不可能察觉到的东西过于敏感。

她们的能力极高，如果她们明白这并非错觉并指摘出来的话，龙特也无法一笑置之了。

其实，龙特自己也希望那不是什么大事。

但自己竟然只是在生气……

深思了片刻后，龙特感到倦意缠身。

就算打起精神做好心理准备通宵，终究还是这个样。

龙特原本在日间就没有多少空闲。他每天都在拼命跟上兽人姑娘的脚力。没可能不感到疲惫。

就算决定在夜里的森林里探索，结果在夜半时分就睡着了。

虽说时间不足，但还是不能超越体力的极限。

“明天继续吧……”

他将破布抱在一起，蜷缩在说不上柔软的床上。

第二天早上。

“早上好，波吉。”

“哦，要吃早饭吗？”

“是的。”

龙特从波吉那分得早餐。

森林里面食物也很丰富。他其实可以马上飞奔去森林，但他也想稍微享受一下所剩无几的和村子的交流。

自己还能像这样和他们对视而笑几次呢？

平常的话，作为一个迟早要踏上旅途，孤身一人的流浪者，龙特反而会有避免和他人有深入的交流的倾向，但在这里他无须因不舍而感到苦恼，他迟早是要被赶出这里的。

也许正因为那难以避免，所以才变得感伤起来。

“我可听说了哦。你马上就要得到那个很厉害的药的材料了？”

“呃……前提是果实还在的话。动物，搞不好村里的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拿来吃了也说不定。”

“村里的人不会吃不认识的东西。看上去美味的东西往往是有毒的。这点上村子的人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是嘛……不管怎样那片区域内也许会有。”

“喂喂，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感到胆怯吗？你明明就是因为应该生长在这里才走进这种深山里面来的。”

“话说这么说啦……”

被波吉一说，龙特注意到自己变得胆怯。

这样一来，自己仿佛在说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

阿尼艾斯希望自己不要找到永远留在这里。自己是受到她的影响吗？还是因为被帕提指出异常，对自己作为医生的前途隐隐约约感到不安？

龙特握住首饰，心想那可不行。

回想起来，那重要的每一天。

回想起来，自己曾经对抗过却败下来，那种种对死的感想。

为了有一天能够对这一切进行复仇……

“只不过呀。”

波吉漫不经心的语调阻止了正想逃入过去的记忆里的龙特。

龙特将手从首饰上拿开。

“？”

“虽然我用不了魔法那种便利的东西……但只要有那个，就不需要那种麻烦的药了不是吗？像你这样的医生不觉得面上无光吗？”

龙特苦笑。

“我经常被人这么说……但是，师傅说过，‘没有魔法就没资格救人，这种愚蠢的道理是不存在的’。”

“话是那么说啦。”

人族之中，魔法的才能是很稀有的。

而魔法的利用价值多种多样，将其用在医术上的人就更加稀少了。

而那也产生了由经济能力所带来的差距。有钱人垄断了那种魔法医师。

就这样，人族单体的社会之中必然会人手不足，使得民间疗法蔓延，也有人被错误的治疗所害。

眼下在人类社会中，像龙特这样的药师型的医生也是必不可缺。

“但我只是听说过而已……从前也存在着让人起死回生的魔法……你听到这种事……不会觉得现在付出的辛苦都没有意义吗？”

“据说确实存在过。”

真让人怀念。

从前经常和师傅进行这种医术讨论。

在这片大陆上至今为止有许多的魔法文明曾蓬勃发展，却又衰颓败落。

它们的兴盛暂且不提，而他们又为什么会衰落呢？

在技术高超到能够创造出新的种族的时代，制作elixir或许并非难事，那种能够治愈一切的魔法也许也存在。

师傅这么说过。

当你救回了别人一条命的时候，你觉得人就能活下去了吗？

“波吉。如果通过某种魔法，一辈子肚子都不会饿的话……那个人还会去制作料理吗？”

“嗯？你这问题真奇怪。那个嘛，就算肚子不会饿，吃到美味的东西还是会感到快乐不是吗？”

“是呀。只不过肚子撑得满满的一定很难受。”

“那个嘛……呃，这么一想，就不好说了。”

龙特将餐具还给波吉。

“我曾经也苦恼过。师傅说过，当人能够让死者起死回生的时候，那个文明……也就发展到尽头了。我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用意。但是，大家都不用死的话，应该会发展到更高的水平。”

“呃，一般来说是那么回事。”

“那我现在有些明白了。”

“？”

传说中第二隆盛期，人类挑战不老不死，创造出长寿族侏儒和精灵。

刚实现了无限的寿命和对死的否定，那个高度的魔法文明突然就迎来了终结。

关于其原因众说纷纭，而雷格尔是这么说的。人类肯定到达了那个境地，他们恐怕无法忍受……在没有“死”的世界观下生存下去。

——未死和活着是不同的。

然而。

——你只能成为不让他人死亡的医生。

这两句话在龙特的心中相互矛盾。

“我到底是什么……不对。”

与波吉告别之后，仰望秋天晴朗的早晨的天空，龙特低声念叨。

“是我们。”

龙特和兽人姐妹三人一边大声地相互呼应，一边探寻“Prince of Thousand”。

“米托拉——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看来不是这棵树！”

“请你仔细地找！因为只有一个，也许藏在叶子后面！”

大概有苹果那么大。

颜色不太清楚。龙特只见过用黑墨水描绘的潦草的素描。

“最好调查一下，前面还有几棵树……”

树木漫无边际地生长在复杂的地形，不知道哪里是头，生长到哪里，还有多少颗。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将全部的树彻底地搜寻一遍，但人手和时间都不足以那么有计划地行动。

他们只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找。

就算被赶出村子也可以偷偷摸摸地继续搜寻，但不管怎样结果都差不多。

Prince of Thousand结果的“旬”是秋天。而秋天将过。果实不久将枯萎落地又或者是落入鸟和动物的手中。

或许已经来晚了。

“找不到的话，就放弃吗……”

和波吉交谈时的怯懦又抬头了。然而远处传来的阿尼艾斯她们的声音唤起了龙特的责任感。

她们都帮到这份上了，自己却先放弃实在是太难看了。

在女孩子面前装样子。就算是不通世俗的龙特也存在着这样的意识。

“加油呀……还有，如果可以的话……”

在逗留期间迎来称得上是大团圆的结尾。

龙特不再迷茫。对甜蜜的妄想妥协是愚蠢至极。

不要拒绝帮助。不要期待。

能够得到帮助，已经足够了。就算没有成果，那也是命。

这样想着，龙特想爬下树……他看错了堆积了落叶的落脚处，滑倒了。

“哇，哇！？”

胡思乱想不会有好事。龙特一瞬感到后悔，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方是山沟，如果掉下去的话或许会很疼。呃，不能那么淡定。也有可能身负重伤。

龙特一瞬间期待阿尼艾斯和米托拉回来救自己，但想到她们正分散开来，龙特陷入了绝望。

“抓紧了！”

斗篷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

那是铁钩。

连接的绳索被拉得笔直。披风也发出了尖锐的撕裂声。

“呜！”

龙特的屁股贴着悬崖，他一面滑落，一面握住绳索。

不算粗的绳索伸的笔直，那一瞬让人捏了把冷汗，但龙特总算停止了下落。

“帕提！？”

“蠢货……小心一点。”

一脸不快的帕提把龙特拉上来。

将龙特拉上来之后，帕提也一声不吭。

望着扎满泥土和枯叶的龙特，帕提有些担心，想伸出手去却不自然地僵硬住，然后表情僵硬地哼了一声。

她握紧拳头，背对着龙特。

“那个……谢谢你。”

“啰、啰嗦。事到如今，如果你莫名其妙地死去了，我就没法想苏菲大人报告了。”

“……”

帕提对昨晚的事情感到尴尬。

一生就那么一次，拼上性命打算找出致命的疑问的答案却被泼了盆冷水。苏菲才调停完那场战斗，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在龙特陷入危机的时候伸出援手。

现在可不是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的时候。

不知为何对帕提复杂的心境一清二楚，龙特露出了苦笑。

这个人在本质上比谁都要温柔。龙特确信，正因为这样她才将伙伴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能全盘相信龙特，却又无法让自己变得冷血无情。

“龙特！”

“帕提，你救了他吗？”

阿尼艾斯和米托拉也飞奔过来。帕提复杂地转换各种表情，然后一边咂舌一边跳到旁边的树枝上，拉开距离。

“？”

“为什么帕提慌慌张张的。”

“她大概感到不好意思吧……”

龙特感到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

果然，离别让人惋惜。龙特心想，如果有方法通过她们信服的方式解开误会，从苏菲获得再次逗留的许可就好了。

过了三天。

“龙特，天快要黑了。”

“对呀……可是，还是再找找看。”

“嗯……找不到呀……”

龙特留在了森林里。

龙特开始了在树上和岩石地的洞穴里睡觉，睡醒了马上重新开始探索的生活。

即便如此，还是没有找到那颗果实。满月的日子正逐渐接近。

“喵……虽然不知道最后的一棵在哪儿……从前的人还真是做出了麻烦的树呢。”

阿尼艾斯在发牢骚。米托拉和龙特也面带苦笑表示认同。

有这么一个假说。由于拥有特别的药效，所以这种植物是被设计成其他的大部分树木的养分和魔力都会集中到那唯一的一个果实。

Prince of Thousand。那正是通过从他人身上榨取养分成长起来的王子。

龙特有时会想，在不知道出自何方这一点上，与其说是王子倒不如说是不守贞洁的女人生下的孩子。

“能够再帮我一会儿吗。还剩两三天……苏菲所说的满月未必只有一天，所以也差不多要进入摸不清还能延期多久的时期了。”

“嗯……”

“说的也是。”

阿尼艾斯和米托拉的声音稍稍变得低落。

猫兽人就算在夜晚的黑暗里也没有问题。她们也不觉得辛苦。不管是哭泣还是欢笑，能够和龙特一起的时间仅剩这一点了。

“苏菲大人也真小气……稍微放宽一点也没关系呀。”

“别这么说，阿尼艾斯。我们去找找那边那棵树吧。”

“喵……”

两人离开了。

“呼……”

龙特坐在地上。龙特还是掩盖不住疲劳。他身上积蓄的疲劳让他产生了，今天回村子一趟也没问题吧，这种想法。

“泡澡吗……离开这里的话，就很难泡上澡了吧。”

龙特泡了多次澡，总算是领悟到将身体融入水热水中的乐趣。

习惯了的话确实很舒服。大量的热水带来的适度的温度刺激和漂浮在水中的感觉似乎能祛除疲劳。

最重要的是，以阿尼艾斯、米托拉和帕提为首的村子的女性也只有在泡澡的时候会毫不介怀地袒露出裸体。

也许是由于那种解放感，龙特觉得每当一起泡澡关系就能一点点地变好。

“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

虽然没人看穿他的心事，但龙特还是收起表情站了起来。

一直坐着抱怨疲惫，也对不住陪着自己的阿尼艾斯和米托拉。虽然自己夜视能力差所以要花上很长时间，但还是去调查一棵吧。

就在龙特鼓起干劲站起身来的时候，远方传来阿尼艾斯的喊声。

“啊——”

“！？”

“是阿尼艾斯吗！？你怎么了！？”

“有发现！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龙特猛地冲了过去。由于期待，疲惫不堪的身躯一下子充满了力量。

龙特赶到的时候，阿尼艾斯刚从树上一个翻身落到地上。

“这是！？”

“你看，龙特。看这个。”

这里正好是在夕阳的照射下，因此阿尼艾斯拿出的东西就像放出美丽的光芒。

那确实如同文献的记载，是个苹果大小的，不，比苹果还要再大一点的白色果实。

“这是白色的吗。真的是从这棵树上摘下的？”

“嗯！！”

“我未曾在这附近看到有其他的这个样的果实，我想大概就是这个了。”

龙特信服了。

那么说来，阿尼艾斯曾经说过没见过苹果。

如果她是从那里找到这个的话……恐怕，不会有错了。

“太好了……谢谢，谢谢你们。”

龙特对两人表示感谢。

包括自己能够留在村子里，如果没有这两人的话自己绝对找不到这个。

“真是太好了，龙特。”

“从今以后不能给你帮忙了吗？”

“……”

两人悲伤地望着龙特。

龙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村子里吧。还剩下一点时间。”

他有些害羞。

“我帮你们擦背。”

那是兽人最亲爱和感谢的表现。

龙特通过自己提议，将最大限度的感谢和平静的离别的决定包含在内。

“……”

“……”

阿尼艾斯和米托拉露出稍稍不自在的表情笑道。

“我们还能见面吗，龙特……”

“米托拉，你太着急了。”

“因为……因为……”

米托拉掉下了眼泪，稍稍有些呜咽。

虽然一直贯彻着抑制姐姐的角色，但因为关系到自己的生命，米托拉对龙特的感情更加深。

“还没到说再见的时候哦，米托拉。所以还不能，所以……还不能露出那种表情。”

“呜……呜……”

姐姐哄着米托拉。

龙特时至今日才切实感觉到自己被她们所喜欢……他感到心痛。

即便如此，自己也已经不能留在这里了。

龙特是一只候鸟，是一个负有责任的大人，但还没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医生……敌国的，敌对种族。

所以要划清界限，必须要划清界限。

正因如此，苏菲才不打算延长期限的吧。她为了村子的安全……为了米托拉和阿尼艾斯，最重要的，为了龙特。

龙特从她身上感到这层思虑。依龙特看，她那除了与雷格尔的回忆之外还有些地方让人捉摸不定的瞳孔里，具有成熟的气质。

“走吧。回到村子里……总之先制成药。然后再给大家打声招呼……”

达成目的的安心感和带有现实感的对离别的思绪。

仿佛要将这所有都斩断一样，森林里闪起一道光。

“！？”

“刚刚那是什么！？”

“欸？”

龙特和阿尼艾斯立马紧张起来，米托拉也一边用手拭去泪水一边因异变抬起头。

就在附近，闪起一道如同雷电般的闪光。

如果是雷电那还好说。然而并没有发出轰鸣声，仅仅是险恶的气氛……

不，是闇在汹涌澎湃。

“呃！？”

“呜喵！？”

“啊……这、这是苏菲大人的！？”

龙特感到一股仿佛心脏被抓住的感觉。

比起最初的夜晚体验的杀气更强烈的压力。

“苏菲对我……不，那不可能。不对。”

“龙特？”

“那个人没有理由藏匿起来，对我放出这种杀气……出事了！？”

龙特将“Prince of Thousand”的果实交给米托拉，然后跑了开去。

真正的吸血鬼的杀气。那是对谁放出的呢？

野生动物比人类更敏感地察觉到力量的差距，绝不会与之对抗。

发生了什么事。

龙特感到非常不好的预感，握住首饰狂奔。

龙特越过了一道山脊。苏菲就站在他前方。

完全暗下来的森林。

以树梢的夹缝间，没等日落就露脸的月亮为背景，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身穿黑色礼服，眼戴墨镜。

身穿具有城市感觉的服装的男人，左腕上带着具有奇妙的存在感的铁手套。

那是个身材高大，年轻的男人。

苏菲和他正在落叶的地摊上相隔二十步距离对峙着。

“你好呀，见习医圣……”

“！？”

侧眼望了龙特一眼，男人手插在口袋里，用冷淡的口吻叫唤道。

“你认识这个男人、这个‘宵闇猎手’吗……龙特·奥尔法利昂？”

苏菲生硬地质问龙特。

龙特咬紧嘴唇一动也不动。男人推了推墨镜笑嘻嘻地说。

“你们关系挺好的嘛，美少年。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回答我，龙特·奥尔法利昂！”

龙特干得发疼的喉咙发出些许响声，承受了苏菲的视线，将视线转到男人身上。

“这个人是……”

“让小鬼来介绍让人有些不自在。”

男人打断了龙特的话。

“但目睹到吸血鬼大人的尊荣也不能自称为‘某人’……我是圣教厅瓦利乌斯大司教直属国土净化队。弗兰克·瓦尔尼特例骑士。”

吐了口气。

“总而言之，我就是‘宵闇猎手’……杀小孩并非我的兴趣，但如果是吸血鬼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第八章
时间稍往前推移。

就在龙特他们为发现“Prince of Thousand”欢欣起舞的时候，苏菲就像阳炎般在森林的树木间时隐时现地移动着。

虽然还残留着日光，但苏菲使用魔法隐藏起身影观察着龙特等人……不对，她是为了监视他们才来到森林的。

“苏菲大人，果然还是等到日落之后比较好……”

“昨天也见到过，天黑之后他们也累坏了，也没什么有趣的不是吗？”

“只不过。”

“以我的魔力要躲过夕阳片刻并非难事。别着急。会扫兴的。”

“如果这样能够让你回去的话，我也就安心了。”

“你对我有些过度保护了，帕托利西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没你想象得那么虚弱。”

“因为苏菲大人的行动并没有嘴巴上说的那么慎重。”

苏菲也对像小姑一样的帕提感到为难。

“哼。黑暗精灵真好。就算在太阳底下也能够无需保护措施自由行动。羡慕死人了。”

“你冷不防地说什么呢……”

“在我听来你就是在炫耀。我只是感到羡慕罢了。”

“不承认自己是小孩的话，就请不要说那种话。”

帕提不知如何应对。

“你样样都比别人优秀，不论是什么事都太过看不起人了。你这个巨乳！”

“跟那个着实没有关系！说到优秀，你的力量……”

“我觉得放弃了观察半个世界的权利，以此所换来的战斗能力有些昂贵。”

“呜……”

对帕提这种战士而言，苏菲拥有的是不论用什么交换都显得不相称的力量。只不过对未曾期盼过，与生俱来就拥有这种能力的苏菲而言并非如此。

这种生物在任何人都能活动的时间带内得躲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暗处，只有在一切都失色的夜里才能出来行走。但他们拥有极为强力的魔法以及与精灵匹敌的久远的寿命。

他们极端地具有攻击性，而且内向。

这也就是说……吸血鬼是一个完全不适合异种族之间相互扶持、友爱以及保护这种生存方式的种族。

帕提也觉得，他们这种性质所带来的，被生机勃勃的世界排挤出来的疏远感让人同情。

然而在闇的种族中特别“古老”，也就说和光的种族的差异最少的黑暗精灵或许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对闇的适应性，归根结底不过是通过舍弃基本的生活能力而达成的先进性罢了。

那不过是为了克服在被称作第三隆盛期的时代里蔓延的末世思想，作为尖兵而非进化体被磨砺出来的明锐度而已。

最终，他们所恐惧的毁灭是否到来了。这已无从得知。

事实上，隆盛的终结和极端的生物幸存至今。

“我都这把年纪了，时至今日也不想抱怨出身。多少有些勉强的事，希望你能交给我来处理。这也不是要拼上性命的事。只是看戏而已别在那神经兮兮的。”

“是……”

帕提终究还是妥协了。一看到苏菲悲伤寂寥的眼睛，就觉得自己满嘴牢骚也不太近人情了。

“好。那我就过去咯。”

一见到帕提妥协，苏菲立马就恢复精神。

“……”

帕提一边想自己也许又被骗了，一边跟上苏菲。

不管怎么说，帕提还是太宠着苏菲了。

觉得天涯孤独且身形娇小的主人可怜，只要能让她快乐，自己的心就满足了。

虽然知道年纪相同，但帕提还是被激发起类似于母性的东西。

两人穿过森林，在前往龙特他们所在的途中遭遇了那个。

“晚安，小姐们。”

礼服和墨镜、还有单手的护手。

外表装腔作势的男人，就像在街上对行人打招呼一样对苏菲她们说道。

苏菲汗毛倒竖，而帕提则是在思考之前举起弓，一边搭上箭一边走到苏菲身前。

他不可能在这里。

这种男人原本就不应该站在这里。

就连龙特都是久违了的迷路人的这片树海的正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帕提和苏菲都不认识的家伙，还对她们打招呼。这是不可能存在的现象。

“你是谁！”

“哎呀。不可以这样，好一个美人就糟蹋了……只不过一块黑炭也谈不上美和丑。”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出对黑暗精灵的蔑称，淡定地不把帕提弓箭的威吓当回事。

帕提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这个男人很危险。

他的眼里蕴含着非常危险的东西。

那并非像苏菲放出的“闇”那样，明确地作用于生物本能，而是作用于更加本质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可以窥视到接近于灵魂部分的危险性。

还不如说，怀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却几乎没有迹象，死神般的存在感反而让人心寒。

帕提焦急地做出判断。

不能手下留情。现在应该尽全力拿下他的性命。

他是敌人。

“！！”

帕提放出了精准的一箭。

朝着男人的胸口，心脏，不带有一丝慈悲的一击。

然而。

“切。”

男人咋舌，与此同时看准了箭矢用护手弹开。

男人展现出兽人等级的反射神经和瞬间爆发力，将箭矢打向天空。

“我讨厌不懂礼仪的人。”

男人没有吟唱，从右手射出光的魔法。

帕提护着苏菲张开双臂，承受这下闪光。

“帕托利西亚！”

帕提被这一击击飞，飞出了十步距离撞到树上，失去了意识。

“可恶……你这家伙！”

苏菲情绪激昂。

她的杀气撼动了树海。

男人扭动脖子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将视线对准龙特。

他竟露出亲昵的笑容。

这个男人，过去和龙特……龙特他们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是一个露出有些不太相称的表情的男人。

“见你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因为我过去曾受过雷格尔师傅的照顾。”

“……”

“喂喂，不要露出那么害怕的眼神。我们同属圣教会不是吗？”

名叫弗兰克·瓦尔尼的“宵闇猎手”……也就是为了讨伐闇的盟主吸血鬼，携带特别的装备和技术的精锐兵。

他曾是龙特和雷格尔拯救过的患者之一。

那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这位患者身负原本难逃一死的重伤，就算用上师傅的技术其治疗也花了好几个星期，因此给龙特留下了印象。

而且……

“你是……宵闇猎手吗！？”

龙特不知道他是一名“宵闇猎手”。

“哈，你现在才知道呀。”

男人耸了耸肩。

龙特惊慌失措，陷入混乱。

师傅雷格尔对患者的身份没有兴趣。只要是在他眼前濒临死亡的人，他都一视同仁。

不论是何等的罪人，不论是何等的异端者，只要能够救助就一定会救助，。

不对人命挑三拣四。这就是师傅的态度。

而龙特也模仿着他，不论是谁都不会对其真实身份刨根问底。

就算传说中的“宵闇猎手”混于其中，没有这方面知识的龙特也不可能知道。

但这是为什么。

“那……那……”

苏菲冰冷的目光附在狼狈得有些滑稽的龙特身上。

龙特察觉到苏菲的目光，脸色发青。

龙特被误解成间谍了。

那是误会。

龙特本想否定，但在那之前瓦尔尼愉快地开口说。

“不论是什么种族医圣都会施予救助。那么，反过来说医圣并非只给人类治病……抓住人类以外的种族治疗。这就是他的做法呀……对小孩来说或许难以理解，但我们是有点数的，所以必须得狩猎。稍微借用了下你的嗅觉，果不其然被我猜中了。”

“你跟踪我！？”

“确实费了不少功夫。听到你进入了这种山里的时候稍微有些心烦，但就算这样你还是找到了。你这徒弟的嗅觉也很了不起呀。”

龙特感觉血液在逆流。

自己被利用了。

能和苏菲她们相遇不过是偶然，但就连这种命运也被人预测，利用。

就算不是故意，但这可以说是龙特招引来的。龙特百口莫辩。

将近跪倒在地上的龙特和挺起幼小的身躯挡在帕提前面的苏菲。男人俯视这两个小孩。

“那么，我想你已经明白了……我圣里库拉玖帝国将这片区域规定为自国领土之内。而你们是怎么想的在这种情况下并没有关系……而对于瓦尔凯利亚帝国的非法越境者，我方没有任何理由保障你们的安全。”

瓦尔尼就像是炫耀似地举起左边的护手，宣布。

“简单点说……现在，以圣教会和里库拉玖的之名不允许异教徒在这片地域生存。既然被我找到了，你们就完蛋了。”

“！”

他的意思是，要“狩猎“了。

“你冷不防地说什么呢！？”

“就如同你所听到的。我要工作了。你真是给我找到了一座好山呀。”

瓦尔尼心满意足地笑着，瞬间打开了被发出吱叽吱叽声响的护手包裹的左手。

绿色和银色的光一闪而过，护手一瞬间散开漂浮在空中。

下一瞬间就像水银一般软绵绵在空中融合在一起，突然变作尖锐的枪状，朝苏菲飞去。

“什！？”

“苏菲大人！”

苏菲没能反应过来，但比苏菲脚程快上数倍的身影朝苏菲突进。连同被撞飞的苏菲，两人回避了这下攻击。

咋了下舌的瓦尔尼猛地一拉，将继续追随着目标准备延伸开来的银拉了回来。

“切，碍我好事。”

“呃……阿、阿尼艾斯。”

“你没事吗，苏菲大人。”

“嗯……那家伙，用上了攻击性银兵器！”

苏菲仿佛亡灵般一下子站了起来。

枯叶和泥土，还有擦伤玷污了上等的衣服。而燃烧着寂静的怒火的瞳孔，将苏菲的身姿重新映照成从闇的深渊怒目圆瞪暗黑的盟主，而非可爱的少女。

“眼神不错。触碰到你的心弦了吗。”

瓦尔尼轻轻摇晃着收回来的液体的银。银释放出和变化的时候同样的光芒，再次变回护手。

“那是什么……像是铁一样的东西如同鞭子一样，嗖地就飞过来了……”

“那是攻击性银，魔法合金。对我来说是最难应付的东西。”

魔法合金，是人工制造出对特定的魔法特别亲和的金属的总称。

这些金属对魔法的反应各种各样。有仅仅发出微弱光芒的，有放出强磁场的，有硬化的，还有会复原的。

其中攻击性银的特性是特别高度的反应变形和对魔法式的破坏，还有对闇属性的咒毒化。

攻击性银难以防御，致死性也很高。可以说正是狩猎吸血鬼的特效药。

“哈。你这幅表情真不错。你对这个有过痛苦的回忆吗？那是最好不过了。因为这个‘soul chord’……”

瓦尔尼再次让银进入发射状态。

“会追踪杀气呀。”

银再次发射出来。

为了躲避银的追尾攻击，阿尼艾斯抱起苏菲准备起跳。

苏菲恨得咬牙切齿。她想抑制住杀气，却抑制不下来。

苏菲自以为年纪大了变冷静了，但她控制不住对这让自己的父母悲惨、缓慢地死去的武器的感情。

凭阿尼艾斯的脚程也没能摆脱。

化作小指粗细的银的尖枪，准确地追随着靠单脚跳跃的阿尼艾斯的曲折的行进路径，将其尖端刺向苏菲。

“呃！”

“啊啊啊！苏菲大人！”

阿尼艾斯发出悲鸣。

她无法相信自己已经尽全力逃跑了却依然被追上，而且还让苏菲受到了攻击。阿尼艾斯动作之迅速，对兽人以外的种族来说不可能跟得上才对呀。

这就是不知道真正的战斗为何物的兽人姑娘的极限了。

“没、没事……伤得不严重。”

苏菲在千钧一发之际牺牲了手腕，但那只是躲过了立即死亡。

伤口迟早会腐烂，咒毒会侵蚀苏菲，不用几天就会死亡。对此苏菲非常清楚。

但她强忍住了。反正阿尼艾斯也不知道这回事。

“哈。一击正中要害大概会比较舒服哦。”

“放屁……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愚蠢的家伙。”

苏菲护着伤口，从阿尼艾斯的手腕上落下来。

“我就让你到那个世界，去后悔拿那个让人不愉快的玩具对着我。”

“这想法不错。再过个五十年左右我可以下去陪着你哦。你就先上路吧，小姐。”

苏菲吟唱起必杀的紫炎的魔法。

瓦尔尼也将银收回到护手上，让其继续变成银块，再次进入发射状态。

“请、请你住手!”

龙特插进两人中间。

他张开双臂，咬紧牙关，尽最大的努力阻止两人。

见此两人一瞬间停了下来，接着同时感到震怒。

“滚开小鬼！我可以将你整个人烧成焦炭哦！”

“你想做什么，见习……我一看到有人摆出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姿势就想他给做了！”

龙特握住首饰。

他紧紧握住，回头望向苏菲。

贯穿了她手腕的咒毒造成的伤口，那是死亡的刻印。

盯着将要再次贯穿那里的瓦尔尼的武器“soul chord”，龙特把首饰握得咯咯作响。

“混账家伙……”

龙特低声说完，坚定地望着瓦尔尼的眼睛叫道。

“我不会……让那种事在我面前发生！”

那一瞬间，龙特回想起自己曾经遇到过的全部的败北。

全部的死在他脑海里再现。

他单手紧紧抓住脸，从手指的缝隙泄露出让人忘记死亡恐惧的愤怒。

“！”

“！！？”

那一瞬间，龙特释放出苏菲、瓦尔尼、阿尼艾斯，就连意识朦胧的帕提都感到心寒的气息。

虽然那只有一瞬间，但那股气息凌驾于苏菲释放的杀气之上，让瓦尔尼手掌上的“soul chord”自动做出反应。

龙特果断地伸出手挡住延伸过来的“soul chord”的银枪。

银如同掘进一般刺穿龙特的手腕。龙特大声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忍受住攻击……就那样抓住“soul chord”，将其摔到地面。

“什……”

“就这种玩意！！”

龙特的行动，让“soul chord”溅了一地，无法恢复。

魔法合金在术的作用期间展开复杂的术但并无防备。仅凭这种程度的攻击就会损坏。

龙特牺牲了手腕，将其解决了。

“混蛋……”

瓦尔尼瞥了眼散落一地的攻击性银的碎片，为了强忍住对龙特这种行为的感叹推了推墨镜。

“发出这么强的杀气……‘soul chord’的误判可是很少见的。”

“我……”

龙特按住手腕的动脉止血，一边拼命调节因疼痛而紊乱的呼吸，一边回瞪瓦尔尼。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在我面前，不允许有任何的死亡。”

“任何死亡……哈，你以为你是谁呀。”

“啊，你大概是那么想吧……没错。在这个世界里死是理所当然，人与人相互斗争，也阻止不了。”

“对啊……你看。那位小姑娘摆出架眼看着想要把我烧死。你打算将人类献给吸血鬼做祭品吗，医圣的徒弟。你想把医圣的名号玷污到那个份上吗。”

瓦尔尼口头上说得激昂，但却以十分镇静的态度指向龙特身后。

龙特没有回头。

“我没那个打算。我要治好一切。我不会让一切有求生本能的死去。”

“荒唐的傲慢。你以为你能办得到吗？就凭你那不成熟的技术就连一个死者就救不活。”

“我知道。我至今为止曾对143个人见死不救。”

龙特伸手握住首饰，但在中途毅然地放下，握紧拳头。

龙特自身经历过的死亡，与对雷格尔的思绪无关。

“凭我的技术，没能救活他们。对于这件事，我愤怒至极……因此我一直行医。”

“……”

苏菲眯起眼睛。

现在这个瞬间，苏菲觉得自己似乎弄清了一直没能想通的师徒二人的共通点。

“我的医术是复仇。”

龙特断言。

“我不会让曾经没能阻止的死再次发生。只要有我在，我就会将其打倒。无论多少次，不管在那里，不管是谁。”

“痴人说梦……”

“不。在那一天，我决定了要为此活下去。”

龙特这次握住了首饰。

你就是那种医生。

你恐怕不会有所突破。

但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只有你。

只有你，能够对那个时候我所见到的绝望复仇。

只有你，能够行走在多种族诊疗这种非牟利的医术之道，在那数十年时间里坚毅不屈地当一名医生，不断悬壶救世直到复仇成功的那一天。

你给我这种感觉。除了你别无他人。

龙特。

回想起至今为止经历过的死亡。

你有勇气以愤怒激励自己战斗下去吗？

一旦开始了，你恐怕就歇息不了也逃不掉了。

就像我一样。你大概不能依偎在心爱地某人的生，为了阻止素不相识的某人的死而居无定所一直旅行吧。

嗯……

对呀。这种让人去选择的说法太卑鄙了。

我也做好心理准备。

龙特。我的弟子。

走上和我相同的路吧。

穷尽你的一生……

“雷格尔……”

苏菲理解了。

“我看错那个男人了……”

龙特和雷格尔的羁绊，既不是才能也不是技术。

而是同样的行走于地狱的本性。

既然抱有同样的傲慢、同样的愤怒，如果知道得更多就不得不走上同样一条路。雷格尔是明知这一点还教给年幼的孩子无限孤高的生存方式的。

那算不上是圣人的生存方式。

那不过是将贯彻这种不得要领切绝望的生存方式的人增加到两人而已。

苏菲无法相信，他明知未来不会幸福却还将这种生存方式教给孩子。

龙特以后也将作为一名或许不被任何人理解和感谢，搞不好还会被人辱骂的无名医生，依靠着某人或许在某处濒临死亡，而自己仅仅为了和死亡战斗而活着这种切实的感受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终结。

那真的是正确的吗？

明知这样还创造出这么一个人，难道不是很残酷吗？

苏菲一边被咒毒的疼痛所折磨着，一边表露出愤怒。

而龙特虽然手上流着血，但还在和瓦尔尼对峙着。

“事先说好了，如果你以为我的战斗手段只有‘soul chord’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件灵服能够抵御四次吸血鬼的火焰。这幅眼镜能够让吸血鬼的威压和幻觉无效。虽然没有武器，但我就凭魔法也足以了结了这只吸血鬼。”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我赞赏你破坏掉‘soul chord’这件事，蒙古大夫。就算小鬼撒娇，我也不能空手而归。”

“……”

“所以，你给我滚开。已经够了，你这小鬼已经干得很好了。你对我有恩。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对你动粗。”

“就算这样我也不让开。”

“给我听好了……”

瓦尔尼用失去了护手的左手打了声响指，朝龙特走近了一步。

龙特则后退了半步。

“闇的种族是敌人。这点不会改变……你受到他们的欢迎了吗？没有吧。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就已经被看做犯罪者了。闇的种族以侵略从属于光的生物为生。身为一名医生，你是知道吧。他们和我们相似却不一样。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身体构造有多么适合屠杀人类。”

“……”

“一旦让他们逃出这片森林，他们会在人类的城市干什么，有谁能阻止他们，你知道吗？你毫无意义地相信他们吗？你也许就像雷格尔师傅那样，以施予他们医术为乐吧。但他们痊愈的身体会用来威胁人类。双方在互相憎恨着对方。谁做的不对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关系了。世界就是这样。你能负起责任吗。细致地给吃人的野兽打磨牙齿，而有人因此而死亡的时候，你就说‘不知道’。这样行吗？”

“呃……”

“不考虑未来，是因为小鬼的想法太肤浅了。现在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所以你也不要碍我的事。听清楚了吗？”

龙特差点被瓦尔尼的言语压倒。

他差点就认为瓦尔尼是个温柔的人。

事实上，他或许也有同情心。在这种场合下，就算“抹杀”掉户籍不明的流浪汉龙特一人也不会受到责备。

之后在从容地取下苏菲的首级就好了。

然而……

“我办不到。”

“……”

即便如此，龙特还是没有退缩。

“照你这么说，我就更不能退缩了。由于那个时候治愈了你而导致现在别人死亡的话，我就不能当作不知道。”

“切……”

龙特将那套道理原原本本还给了瓦尔尼。瓦尔尼一脸不快。

他停下脚步，与龙特的距离触手可及。他就像炫耀般握住拳头。他打算将龙特打倒再继续前进。

“你毕竟是在妨碍战士。这可不是受点皮肉之苦就能了事的。”

“……”

龙特把手放在胸前，假装握住首饰……其实用小指和无名指夹出一个药包，一眨眼的工夫就藏到手里。

就在瓦尔尼高举拳头的瞬间，龙特将药包里的东西撒了出来。

“哇！？”

“！！”

瓦尔尼脸上沾到药粉，整个向后仰。

那只是一份素材并非毒药，但刺激性气味传播开来让瓦尔尼陷入恐慌。这让他联想到，龙特是用药的医生。就算凑巧带着里烈性毒药也不足为奇。

望着瓦尔尼狼狈的样子，龙特一边利索地用头巾包住嘴巴抵挡刺激性气味，一边大叫。

“阿尼艾斯，请把带苏菲离开。米托拉也请救出帕提，然后离开。”

“你……咳！咳咳！！”

龙特使出全力朝瓦尔尼的腰部猛撞过去，将他压倒在地。

龙特已经没有办法了。他身上没有带毒，也不想使用。

接着就只有争取时间了。他没考虑之后自己会怎样，从前也未曾考虑过。龙特一直是这样走过的，也不会改变。

不让他人死去。不会放过眼前想要活下去的性命。

重复了数十次数百次的“败北”，对自己的无力感到愤怒，为了下次将某人从死神的手里拯救出来。照师傅所说的。

这种生存方式，是龙特能够选择的唯一一种生存方式。

“阿尼艾斯……”

因此，苏菲低着头，声音颤抖着……不对。

她死死地望着前方，无视逐渐侵蚀的咒毒带来的激烈疼痛，挥动手臂。

“去保护那小鬼……龙特……”

“呃……”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那个男人……雷格尔……”

没错。

那个时候，他为给予年幼的苏菲最大的希望之后死去的双亲的死留下愤怒的眼泪。

那上万个夜晚，他始终怀抱着苏菲本想忘却的记忆以及粗糙的首饰，超越时空，超越死亡。

怎么能允许这种悲剧发生！

“你死了依然将意志传达给我吗，雷格尔！！”

那个男人的心在等待反击之时。

少年继承的不屈不挠的意志，为了再一次与命运对决。

一直行走在地狱，到达苏菲。

苏菲又怎能拒之门外任其腐朽呢。

“一定要……保护龙特！对呀，我就是为了保护人民而活着的。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算什么闇的贵族呀！”

“嗯！！”

阿尼艾斯跑去保护被瓦尔尼撞飞的龙特。

“帕托利西亚！米托拉！我决定要保护龙特！我决定要接受他的心！听我的命令！”

老人延续了四十年，由少年带来的如同不灭之火的意志。

那正是从遥远的地方有力地伸向孤独少女的手。

苏菲决定握住那只手。

即便就这样死于咒毒，如果是握着那只手死去的话，就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遵命！”

“我、我去！龙特！”

苏菲燃烧着蕴藏在体内，用半个世界交换而来的庞大的魔力，向瓦尔尼走去。

帕提站起身来，赶在苏菲前头跑去营救龙特。

她在笑。

苏菲已经决定了。帕提无需再感到迷茫。

可以保护龙特， 相信龙特的喜悦让负伤的黑暗精灵喜形于色。

米托拉跟在帕提身后。她那笔直的目光鼓舞了苏菲。

如果确信应该守护的事物正确，人可以为了它而死。

身染咒毒的苏菲虽然死期将至，但她认为还有能让她死而无悔的理由。

“咯、噗……我可是要狩猎吸血鬼的。就算增加个两三个人。”

瓦尔尼一边用袖子擦拭墨镜，一边对帕提等人摆出架势。

帕提很强。阿尼艾斯和米托拉也具备常人所不能及的身体能力。但就算这样，也不知道能否和吸血鬼交锋的瓦尔尼战成平手。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退缩。

而且。

“你说，增加两三人？”

“那就是我们获胜了咯，老爸。”

苏菲的身后突然冒出两幅巨大的身躯。

“戈尔班、奥尔班！来得真快。”

苏菲说道。身上古老的铠甲发出沙沙作响，食人魔父子一步就超过了苏菲。

“我们看到了那光。笨蛋也知道出事了。”

“是宵闇猎手吗。就算擅长魔法战斗，以食人魔为对手还能逞强吗。”

他们是在过去的战争中，在帕提的手下闯荡过的身经百战的勇士。

再看他们身后，以波吉为首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爬上山来。

“切……”

瓦尔尼退缩了。这不是他能对付的。

如奥尔班所说，作为专门与吸血鬼战斗的技能者的“宵闇猎手”，就算属性克制着吸血鬼，但并不能在同样的状况下如同吸血鬼一样与其他对手战斗。

就算能够解决数量上些许的劣势，但对方阵容如此齐全的话就已经超出了极限了。

“瓦尔尼……”

龙特在紧张的情形下，虽然手不断流血，还是朝两人距离的正中央走去。

“龙特，回来。”

“没问题。”

帕提的用词变得温和。总算是承认我了吗。龙特心情愉悦地，笔直地望向瓦尔尼。

“咱们和解吧……”

“你说什么！”

“我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死去。所以说……到此为止，就没发生过吧。”

“你以为这就没事了吗，医圣……不对。”

瓦尔尼咋了下舌重新说道。

“你这个叛徒。”

“继续打下去，你会输的……请你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这座山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吸血鬼。而我则是进入了山里之后，一直在某处徘徊。能不能请你把事情当成是这样？”

帕提比瓦尔尼更快对龙特的提案提出异议。

“放他回去，他肯定会带上大批的同伴过来。”

“刚刚，帕提她们是这么说的……所以说，请你约定，就当没事发生过。请你和我约定。请对神宣誓。”

“呸……”

瓦尔尼吐了口唾液。

村民们拉下了脸。而龙特用手制止他们。

“仅此而已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鬼别得意洋洋的……好，我发誓。我会忘记在这里看到的事。龙特·奥尔法利昂，以圣神之名。”

“确实收到了。以圣神之名。”

村民们诧异地望着龙特和瓦尔尼的举动。

他们似乎想说，那种口头上的约定有什么用。

“龙特……”

苏菲代表全部人说道。

察觉到提问的龙特回过头，开口说。

“人族有人族的文化。只要对神发誓，就不能反悔。反悔了，就会有承受下至今为止众多的人族以神之名交换的诅咒的危险。作为绝对不会打破的约定，在国内这种约定诅咒时常被进行着。”

“是这么一回事呀。既然做到这份上，就请你们放我一马……可恶，连‘soul chord’都弄坏了，怎么搞成这样呢。”

瓦尔尼转过身，然后回头望了一眼了龙特，留下一句话。

“只不过。你不要以为还能回去圣教会，你这个叛徒。”

“我知道。”

龙特点点头，等待瓦尔尼离去。

而就在看不见他的身影的同时，龙特突然向后倒下。

“龙特！”

“龙特！？”

帕提和米托拉慌忙跑上前。

“对、对不起。血不够了……”

“呃……有人会使用人族用的恢复咒文吗？”

帕提慌忙四处张望。虽然村民全都聚集在这里，但不可能有人会用。就算咋看像个人类，但大部分都是混血儿，而瓦尔凯利亚帝国出身的人对人族并不熟悉。

还有一个人……

“苏菲大人1”

“喂，把苏菲大人抬过来。她受伤了。”

苏菲也受了重伤。

因为她中了据说是无法治愈的咒毒。

龙特也察觉到这个事实。他突然蹦了起来跑到苏菲身边。

“苏、苏菲！你没事吧！”

“你不也受了重伤吗。”

苏菲也躺在地上思量着。

“只有将手腕切下来了。”

咒毒的伤口无法治愈。

但伤口只要不在致命的位置，比方说内脏、头部和脖子的话，在其恶化之前切除掉是唯一的手段。

不这么做就会死。眼下没有了瓦尔尼的威胁，所以无需慌张，但伤口已经开始逐渐变黑了。

苏菲遗憾地望着手腕。正因为还能动，所以让人惋惜。

龙特拉住了她的手。

“失礼了。”

“你要做什么。已经没用了……而且你的手腕。”

“攻击性银对光的种族几乎是无害的。我的伤口能够治好。”

从伤口的深度来看龙特的手腕更加严重，但仅仅对其扎了针止住了血便无视了。

但就算看了，攻击性银的咒毒也没那么容易解开。它是被做成这个样的圣教会精心制作的复杂的诅咒，正因为解不开，才被当做杀手锏。

只不过。

龙特用没事的那只手画出结印，并开始吟唱。

“你……会用魔法？”

“我说过不会用吗？”

龙特汗流浃背，露出微笑。

施针之后本不能动。

事实上龙特自己也差点因疼痛而失去意识，但还是强忍下来。

“可是……”

“这是师傅交给我唯一的魔法……以我的魔力连普通的回复魔法都操纵不了。但是唯有这个能行。”

龙特慢慢地，慢慢地画出结印。

那仅仅是因为笨拙而迟缓，却仿佛在再现出老人的手。

“！”

苏菲突然觉得看到了未曾见过的老年的雷格尔的手。

那是为苏菲编织出的魔法。

他运用甚至可以与精灵的贤者匹敌的睿智，为了有一天传达到苏菲。

以作为无力的代价接受的首饰为约定，好不容易才传达到苏菲的医圣的回答。

这是粉碎神圣咒毒的圣者的咒文。

“咒毒……”

显现在苏菲伤口的咒毒的症状消失了。

“太好了。虽然练习过，但这魔法很少使用，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

“雷格尔那家伙……”

雷格尔成功反击了。

曾经因无力而哭泣的男人，穿越了四十年的时间，兑现了自己说过的话。

可是。

“你既然有魔法的才能，为什么不更多地……”

“师傅说过，不可以依赖魔法。等有一天我老了，只能培育出魔法医生了。那样的话，我肯定会后悔的。”

“呃……”

苏菲呻吟了一声。她想不通。

“也罢，有什么关系呢。之后只要伤口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好了。”

帕提在一旁调解。她也被打倒受伤了，但她真的在用气势无视伤痛。

龙特看着苏菲的伤口一言不发。治疗是龙特的专业。

适用于吸血鬼族的elixir仍然未被发现。因为不能进行elixir治疗，所以难以像米托拉那样治愈。

龙特想到这里。

“米、米托拉！那个，请把那个拿出来！”

“诶?”

突然被叫到米托拉歪着脑袋。

“‘Prince of Thousand’！只要有那个就能治好苏菲。”

“诶、什么，是吗？”

米托拉战战兢兢地把果实拿了出来。龙特猛地将其切开，取出种子将其碾碎。

这是他在看研究书的同时在脑海里练习过无数次的步骤。他没有犹豫。

被誉为美味的果肉部分被放置在一旁。

他注意不让自己的伤口的血流入其中，把岩石当作桌子用上水壶和饮水用的碗制作elixir.

“哦，动作真快。”

“龙特工作时的脸好帅……”

“嗯嗯。”

就在奥尔班和兽人姐妹仔细观看的时候，龙特将不足的材料慎重地从药包里加进去，瞬间完成了药剂。

就在那一瞬间，难以言状的光充满了碗，让观看的人轰动。

“做好了！来，苏菲。”

龙特欣喜地将药递给苏菲。

苏菲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望了一会，然后死死地盯着龙特。

“费了那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得到灵药你毫不犹豫地用完了是想做什么。”

“师傅曾经说过。药到用的时候不要藏着掖着。”

“即便是这样，你的伤明明更重。”

“我的伤能够好起来不用担心。”

“愚蠢的家伙。”

苏菲斥责他……但拧不过龙特满心期待的笑容，结果还是接下来了。

苏菲将碗放到嘴边……考虑了片刻，突然抓住龙特的手拉了过来。

“！？”

“咕。”

苏菲决定嘴对嘴地药灌进失去平衡的龙特的嘴里。

“呃……你在做什么呀！！”

“不管什么种族都有效的话，就我一个人喝的话多没趣呀。”

苏菲笑着将剩下的喝完。

龙特看着自己的手。伤口放出光芒开始痊愈了。

而苏菲也露出自己的手腕。手腕上放出同样的颜色。

两人面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

“咳哼。”

周围的人一齐清了清喉咙。

“总、总而言之。”

面色微微泛红的苏菲暂且离开龙特身边，似乎想说些什么考虑了一下。

“没错。也就是说，你太不成器了。”

“诶，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成器！”

苏菲只是想先说几句大话而已，她也不清楚是哪里不成器了。因为不习惯做这种事，所以让时间差弄混乱起来。

然后接着说。

“魔法。没错，是魔法……难得有才能却只会祛除咒毒真是丢人。老实说，你不想使用更多的魔法吗？”

“不、不想……我想，先等我独当一面了再去考虑……”

“哼，真是的。”

接着。

“那就由我来教导你吧。在下一次取得这个灵药的果实之前就离开了是在可惜。”

“啊、呃，但那得等到一年后……”

“你、你该不会以为一年左右的时间就能将魔法的奥义钻研透彻吧。”

“诶，诶？”

苏菲握住龙特的手。

两只手都伤痕累累，但也让人感觉这才相称。

苏菲的心意通过龙特的手传到龙特的心里。

苏菲是贵族，不愿接受他人的施舍。

但已经接受了的苏菲，下一次要以其他什么东西来报答。那才合情合理。

人世世代代，一面传递着感情一面重复着生与死。

正因为终将结束，所以才能共有重要的时间。

再次让龙特带上传递到某处的心。

苏菲为自己找借口，这也是为了不愧对逝去的世代的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苏、苏菲大人，也就是说龙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太好了！！”

“喂喂，你们俩别闹。”

帕提责备兴高采烈的兽人姐妹。

“但是你曾经说过满月……”

“对对。至于那件事嘛。”

苏菲对龙特低声说。

“一旦满月，我必定会对你这种可爱的男人感到兴奋。你小心点。我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连血液以外的东西都吸走哦。”

“诶，诶！？”

“呵呵，你在想什么呢？”

苏菲愉快地笑道。

师傅，看来这次会发生各种麻烦事。




终
“哦，你是上次那位。我很担心你丫

哦，你真的去到拜尔·博尔山的对面吗

那里有什么？

哈哈哈。是嘛，只有森林呀。

也罢，大概就那样吧。

只不过，森林本来就和你危险。传闻最好还是别离那么多。

那啥。

我之前忘了和你说。在你之前还有一个进去那座山，是去寻宝还是寻找遗迹来着？有个小孩进去了里面。

你没见到吗……只不过在那片广阔的树海之中，也不可能遇到呀。

我也很担心他呀。

希望他没事……因为马上就入冬了。

你看窗外。

下雪了。真让人受不了。

希望他别被冻住了。

对了对了。

除了这座拜尔·博尔山还有其他传闻……不对，是传说。

你知道热水浴池吗？对，就是那盛满暖暖热水的浴池。

据说在这座山里有个魔法洞窟，能够随意使用浴池。

听起来想梦话吧。

哈哈哈，啊，没错。特意施加了那种魔法的人在想什么呢。

但还是很不可思议呀。

在那里不管是谁都能够友好相处。

是浴池像魔法一样呢，还是被施加了魔法的浴池呢。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呀。

我会想，如果不论是谁能和拜尔·博尔山对面的魔族友好相处的话，这世上也许会更加的快乐也说不定呢。

哎呀，你是圣教会的人呀。失敬失敬。你就当我没说过。

那么，不能在浴池里面暖身，就做点白酒吧。

哦，那是当然的咯。一个人喝酒太寂寞了。你也一起吧。

说起来，你那奇怪的手套是怎么了？哦，掉谷底了呀。那真是不好运呀……”




后记
问：那么，标题里的H到底是什么意思？

答：我想healer,human,humanoid,hot.heart,hybrid这些都可以。你觉得这些怎样。

问：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答：对不起。

于是乎大家好。那无论如何都不包括hunter的意思。

这次也为大家送上了露出度较高的一部作品。

再说了为什么这个故事能够成立呢。其实很简单，因为我非常喜欢具有魔幻色彩的种族。

从性格上具有很高价值的吸血鬼、精灵和猫耳娘自不用说，这次虽然几乎不起眼，我也喜欢蜥蜴人等外形古怪的种族和捕鱼的种族、食人魔还有牛头人这些体型巨大给人凶恶感觉的家伙。

不如说，我是喜欢那种具有多样性的画面感。

只不过，因为潮流和机会上的问题一般很少自己动手，但这次由于各种缘由，他们让我“总之有素材就写下来吧”，于是乎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那种世界观。

还有因为我对浴池的素材非常依赖，以至于在Re:我的标题以下略 之前就认识我的人恐怕对我的印象都是“神尾丈治呀，想不到点子就先往浴池那方面扯。”，结果还是写成了这种故事。

混浴真棒。让人怀有梦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增加点裸体描写，不对，是在女主角方面也想增加点变化，只不过在一本书内我能够控制的角色似乎只有这些人数了。

因为我将重点放在种族间价值观的鸿沟，寿命差距造成的经验值的差异等部分，所以帕提明明活泼丰满却没能让她具备一般的精灵女主角那样的可爱的感觉恐怕是因为喜好使然吧。我最喜欢那种外表可爱内心却是那种爱操心发火的女孩子。

虽然在故事里没能完全描写出来，但我的设定是她们黑暗精灵整个种族对裸体的羞耻心很薄弱，但如果有用无限的生命的话，早晚会对那个时区兴趣。

不错吧，精灵和黑暗精灵。让人还有梦想。

那么，这次在我看来是非常仓促的策划，真是给前来帮忙的小丸，小丸老师添了很大的麻烦。

借此机会向她道谢。

下次见面的事，似乎是我的手机以下略第二卷发售的时候了。

能够再次与我相伴的读者到时再见。

同一作品的监督，也是作为元题材游戏的原作者的川波无人老师本月似乎也在一迅社文库发表了出道作品，如果诸位能够一同期待的话就好了。

再会。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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