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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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混沌军团
本卷名称：第三卷 圣双去来篇


往日凯歌篇 3-1剑之誓言
呃的一声打了个嗝，让少女摇晃了栗色的头发。她皱起柳眉，揪住自己青色法衣的胸前，眯起清澈的淡紫色瞳孔，白润滑嫩的脸颊因为紧张而颤抖着。

「你不要紧吧，诺薇儿」

少女肩头上的小东西担心的询问。那是个金发、金瞳，连背后震动的羽翼也是金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妖精。

「我不要紧，谢谢你，爱丽丝心呃、嗝。只、只要是银之圣女都必须走过这条路吧」

一边克制打嗝，她一边回头望向身旁的男子。

「是的，但是你这个年纪的，一年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够正式获得称号」

「一年有十几、二十人左右吗吉克大人」

「不，一年只有二、三个」

少女的身体顿时无力的倾斜。小妖精慌忙的拍拍少女的脸颊替她打气。

「喂、喂。振作点啊，诺薇儿。狼男，你这人也真是的，怎么这样说话嘛」

「别慌，照你平常的表现就好」

男子以锐利的眼神悠然的看着少女与妖精。就是这锐利的眼神，让妖精称他为狼男。称得上俊秀的容貌，一头燃烧起来一般的火红头发。披着破烂的白外套、黑皮革的铠甲以及红色护手，一身杀气腾腾的战斗装备，但是他肩头却扛着一把跟战斗根本扯不上关系的，巨大的银色铲子。

「我好像比眼睛看不见的那时候还要不安啊」

诺薇儿说道。她那紫色的瞳孔过去曾经失去光辉、眼不能见。当时握住的手杖已经不在身边。而且她还失去了一样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是她母亲的遗物的纹章。

「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回纹章」

「诺薇儿一定可以很快拿回纹章的啦」

「审查结束，刻上正式的称号之后，纹章就会回到你手上。再忍耐一下」

但是诺薇儿还是止不住打嗝。

「你准备好了吗？」

随着敲门声，门外突然传来这一句话。让诺薇儿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呃呀嗝」

她发出难以形容的声音。

一位婆婆微笑着进入房间。她穿着蓝色的法衣，直挺而有精神，瘦小却散发出沉稳威严的气息。她看着吉克说道，

「挖坟者啊，你还是老样子扛着那把大铲子。也许我也该来量量身高、预定棺木了吧。你还是只有负责埋葬战死者吗？」

吉克直接了当的回答「是」。

「哎呀，真遗憾。很希望你能帮我处理后事，但是我这把年纪要上战场也力不从心了呀」

然后，这个和蔼的婆婆朝向诺薇儿。

「没想到吉克的从士居然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你在哪里被吉克拐到的啊？」

「您好，我叫诺薇儿˙爱尔塔夏。在尔尔特的都市兵荒马乱之时，多亏吉克大人救了我」

「我名叫爱雷米亚˙菲尔提尔」

(菲尔提尔这个称号就是富饶者，推测应该是fertile)

婆婆眯起她翡翠色的瞳孔，温柔的微笑。

「接下来几天，我将担任审查长，评判你是否有资格获得称号。请多指教了，诺薇儿」

吉克等人目前正滞留在马格洛利亚大圣堂，也就是隶属于圣法厅的的大本营，这里一年两次举行授与纹章的仪式。

诺薇儿已经能够使用从去逝母亲那里继承的力量，本来以为可以在这里风光的正式继承纹章。但是，

「有些人没有通过授与纹章之前的审核，反而失去了圣道女的资格。一名在得到某些东西之前，必须要有失去某些东西的觉悟才行」

微笑着如此说道的婆婆，就是拥有称号之人。能够将圣性之力灌注于农作物，带来丰饶的收成──此人正是之中，地位最高的那几个人之一。

诺薇儿动作僵硬的低下头，

「请请您多多指教」

这时候又不由自主的打嗝，吉克温柔的拍拍她的背后说道，

「让她们看看你最有精神的一面吧」

「是、是的。我一定不辱吉克大人的从士之名，我会尽全力嗝」

「诺薇儿，你先到隔壁房间去，让我先单独跟吉克谈谈。那位小妖精也是，我以后也有些事情要问你」

「咦，连我也要问吗？」

「是的，我想从你的观点，多知道一些诺薇儿的情况，请多指教了」

让爱丽丝心也紧张的吞口口水。

「哇呀，好多人啊」

爱丽丝心讶异的叫嚷着。

为了取得纹章而来到这个圣堂的女性们，还有陪同她们前来的人们，挤满了整个休息室。诺薇儿还没有坐定，就被一名身上有纹章的年轻女性叫了名字，于是她慌张的站起来，

「加、加油吧！诺薇儿！」

她双手握拳、激励自己。

「是的，我会加油」

然后充满干劲的自己回答，并且往审查室走去。

此时漂浮空中、心不在焉的爱丽丝心突然开始意识到周围吵杂的交谈声。

「那个女孩居然也想得到的称号。真笨啊，换成的称号的话，得到的机会就大多了说」

「她们到底知不知道每次授与纹章的仪式所提供的纹章，数量有限啊？」

「的称号好像已经所剩不多了。我？我早就内定是那个称号了啊」

这些人的语调略有互相较劲的意味。有些带有明显竞争敌意的人前来询问诺薇儿的情况，让爱丽丝心受不了的逃出了休息室。

「哇呀，这些人真可怕。怎么这么在意别人的情况啊，真讨厌」

爱丽丝心小声的自顾自的抱怨着，一边在大圣堂的周围飞舞着。突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一堆拥有等同于生命泉源的圣性力量的圣道女之中，带有死亡、浑沌气息的堕气格外显眼。不用猜想就知道这股堕气是吉克所发出的。

「真是的，不管到哪里去都显眼得讨人厌」

她讶异的将双手组在胸前细声说道，

「话说回来，我好像也是要参加审查」

轻巧的飞行后，她贴在视窗偷看，果然看到吉克还有婆婆就在里面。想要为自己的面谈预做准备，就要知道将要被问些什么问题，于是爱丽丝心决定要偷听。

「喔，除了万里眼之外，居然还通过了拉普杰尔的考验同时具备透视以及幻视的力量啊」

婆婆不住赞叹着，同时阅读着记载诺薇儿经历的资料，

「我们的指导员们，都该向你低头请教啊。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将那么幼小的孩子，引导到如此地步呀？」

「我没做什么，只是那孩子自身的努力，开花结果了罢了」

爱丽丝几乎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因为吉克的语调态度实在是客气得难以置信。

「她希望能够与母亲一样成为啊的确，这个称号是最适合她的吧」

「那么这件事」

「只要全部的审查员没有一起反对就没问题。仪式结束后，她就可以正式的加入我们了」

这句话让爱丽丝心瞪圆了眼睛。此时，发生了更让她惊讶的事情。吉克居然安心的松了口气。那个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子，居然当真为了诺薇儿能不能及格而紧张。

「那孩子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他深深的低下头说道。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是的。我相信你是可以托付的人」

「将来指导她的并不是我喔，而是这个组织将要引导她」

「即使如此，她还是会在你能够看顾到的范围之内」

「你还真是器重我啊。那么，接下来你想一个人继续追捕德拉克洛瓦啊吉克」

爱丽丝心几乎快要叫出声来。

(一个人！？)

「这是为什么呢？那孩子应该很想跟着你继续旅行啊」

婆婆似乎代替惊愕的爱丽丝心询问了这个问题。吉克摇摇头，

「我的任务是追讨德拉克洛瓦」

他淡淡的说道。为了追捕从圣法厅盗走重要密仪的德拉克洛瓦，吉克已经旅行了两年。

「是因为危险才不想带着那孩子去吗？」

「德拉克洛瓦是我的好友」

「这点我当然知道。那又如何？」

「也许我必须诛杀德拉克洛瓦」

婆婆眯细眼睛，深深的叹口气。

「所以你是不希望让那孩子看到两个曾经互相信赖的人，互相厮杀的场面啊」

「而且今后我所到之处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看见战场的残酷之后，也许那孩子会再次封闭自己的视力你一定这么想，对吧」

「战场不止夺走人的性命，还会杀死人的内心」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背叛以及斗争啊。我想那孩子可以从你的战斗中学到其他的东西吧」

「现在已经很少有少年、少女士兵了。我不该在这种时代带她上战场」

「消弭所有的少年士兵这是过去你与德拉克洛瓦共同达成的一个目标。但是，吉克啊。那孩子应该不认为她是跟随你上战场的。她是为了自己而战的，她只想与你并肩作战啊」

「这样一来或迟或早，她将夺走他人的性命我希望在她双手染血之前，让她远离战场」

「即使不在你身边，她也有用自己的力量杀人的可能性」

婆婆可怕内容的话语，让爱丽丝心心头一阵悸动。对啊！诺薇儿的确有足够的力量。如果她打从心底憎恨某个人，是不是真的会使用那股力量呢？

「杀意可以让人疯狂到什么地步你最清楚不过了。光凭这点我就认为你是最适合担任她导师的人，不是吗？」

爱丽丝心开始感到复杂情绪，同时她也不得不点头同意婆婆所说的话。

「我知道我并没有立场将诺薇儿托付给您」

吉克终于被逼出恳求的话语。爱丽丝心赞叹着，居然能够如此深入吉克的内心！这个婆婆果然十分适合担任审查长。

「你所做的请求我怎么能够拒绝啊。我反而要感谢你能够将那孩子托付给我。只是在那之前，我想先确认你内心的想法罢了」

本来还以为婆婆能够说服吉克，但是结果却让爱丽丝心大失所望。

面对低头拜托的吉克，婆婆微笑着说道。

「诺薇儿就交给我负责吧。对于你还有德拉特洛瓦，都很乐于配合啊」

三位轮流提问，诺薇儿也一一回答。询问的内容变化多端，彷佛想要使用言语将这个人拆开并且彻底分析一般。有时候，

「你认为自己的力量伟大吗？」

她们如此询问。诺薇儿毫无疑惑，立刻回答「是的」。因为这是由母亲那里继承、通过考验再加上吉克的引导才取得的力量。而且母亲、考验还有吉克都是伟大的存在。然后，

「那么你认为自己伟大吗？」

「我不这么认为」

「我们认为你很伟大。即使如此你也不认为自己伟大吗？」

诺薇儿吃惊的瞪圆眼睛。虽然她知道对方应该不是当真的，而且这句话确实让人听了挺舒服的。不过──

「我还是不认为自己伟大」

「为什么呢？」

「因为被人说伟大后就认定自己伟大，那么那人一旦不在，就无法认为自己伟大了。而且我自己并不认为自己伟大」

她流畅的回答。

「你提到的正是镜之教训」

婆婆和蔼的说道，并且进入房间。看来她已经结束与吉克的面谈了。

「您是说镜之教训吗？」

「是的。这个教训告诉我们，人总是借着他人的反应来判断自己是否伟大、正确、美丽，彷佛看着镜子并且做出判断。我们应当思考，一旦除去这面镜子，自己是否有能力正确的看待自己呢？」

婆婆一边说道，一边坐到位子上。

「终于镇定下来了呀」

诺薇儿愣了一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的已经止住打嗝了。

「敬请期待吧。我将要教导你，年轻人可是充满无限可能的存在喔」

婆婆闭起一个眼睛露出俏皮的微笑。

婆婆离开房间后，吉克走近窗户，

「喂，矮个」

他小声叫道。让急忙想要躲在窗户上面的爱丽丝心，

「(生气)，别叫我矮个！我只是娇小了点而已！」

不自觉的叫出声音来，然后才慌张的捂住嘴巴。吉克以锐利的眼光往上瞪着说道，

「刚才感觉到的那股无法确认的气息原来是你，矮个」

最后的单字还特别提高了音调。

「你、你这个可恶的狼男。没办法确定我在不在，居然就尝试性的叫看看啊」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咦？我、我没有啊什么也没听到啊」

「嗯，原来是从我们谈论你的那部份开始听的啊」

吉克似乎感慨的将双手组在胸前。

「哪有啊。那里我才没有听到呢！大概是从诺薇儿可以拿到纹章那边我才开始听的」

然后，爱丽丝心在意的问道，

「对了，你们说我些什么啊？」

「我们干么要讨论你的事情啊」

咦？让爱丽丝心瞪圆眼睛。

「你这个阴险奸诈的狼男，居然又套我的话！」

「听到的别对诺薇儿说」

态度毫不动摇的吉克，以严厉的语气慎重嘱咐了。

「呜为什么嘛。诺薇儿很想跟你一起去的耶，你为什么突然要」

「这不是我突然的决定」

「咦」

「诺薇儿得到战斗的力量后，我就一直考虑该这么做了」

「我能够看见飞箭」

诺薇儿说道。她的眼前立刻出现一根浮在空中的金色飞箭。

幻视之力──乃是想像那里有那个东西，并将那想像的幻影实体化的能力。

不过也不是所有想像的东西都可以实体化。人或是动物这类复杂的东西，或是水、火这类形状不固定的东西，诺薇儿都并没有办法实体化。

咻的一声，飞箭划过空中、插在墙上。让们不禁一起发出赞叹。能够贯穿石头墙壁的强劲飞箭居然是一个少女所放出来的。这股幻视力量以及透视力量正是潜藏在少女视觉中的力量。

「你曾经用这飞箭夺走过他人生命嘛？」

婆婆询问了。诺薇儿吃了一惊，飞箭也跟着消失了，只剩下墙壁被贯穿的空洞。

「我没有这么做过」

「你认为这飞箭能够夺走他人生命吗？」

是的。诺薇儿做出回答的同时，身体也不住的颤抖。战斗中总是全神贯注，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现在才察觉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你能够用那飞箭夺走我的生命吗？」

「我我怎么能够」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你会朝我放箭吗？」

「会的但是我不会夺走你的生命」

「那么，如果吉克命令你杀掉我呢？」

婆婆立刻接着询问。

「那我就能够杀掉你」

诺薇儿几乎立刻回答了，身体的颤抖也停了下来。

「为什么？」

「如果吉克大人下令的话，他一定有什么考量」

「真是个好孩子」

婆婆眯起眼睛，悄悄细声说道。

「吉克啊你说得对。就这样把这孩子带到战场上实在太危险了」

黄昏时刻，诺薇儿终于从一连串的审查程式当中解放出来了。然后她来到了吉克住宿的房间。

「我现在立刻为您准备晚餐」

「不了，今天你好好休息吧」

「请还是让我为您准备晚餐吧，我想藉此转换心情、放松自己」

于是爱丽丝心也帮忙了振奋起来的诺薇儿。

「那就麻烦你了」

这次吉克用餐的时候比起平常更沉静了。

彷佛想要在离别之前，好好将这份晚餐的味道记在心中。让爱丽丝心胸中五味杂陈。

另一方面，诺薇儿也露出复杂的表情说道，

「为什么每次都会做成这样啊」

她看着自己做出来的那些青一块、红一块，混杂在一起还冒着气泡的东西。虽然眼睛看得见了，她的料理的外观却一点也没有改善。

「别再意啦，诺薇儿。看起来是很难看，不过味道很好啊」

「不行啦下次我一定要做出看起来正常的料理」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每次诺薇儿做出外观正常的料理，味道就会完全走样了。而且吉克似乎也认为料理外观这种小事并不重要，总是毫不在意的吃光这些外型诡异的食物。

「看来你的审查过程还挺顺利的」

「是的。而且我还听说，吉克大人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拿到第一个纹章了」

诺薇儿高兴的说道。原来婆婆在审查的空挡，跟她聊了许多吉克的过去。吉克过去建立的功绩简直只有丰功伟业、神话传说可以形容了。

「吉克大人至今已经取得了七个纹章，一定是很艰苦的过程吧」

「是啊」

「听说您过去得到第一把刻有纹章的剑，同时也成为了。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形呢？」

一天当中被询问了无数的问题，似乎让她也想多问问别人的事情了。另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爱丽丝心不太说话。

「当时我大概跟现在的你差不多大吧」

吉克说道。过去很少能够看到吉克像现在这样，安静沉稳的道出自己的过去。那每一句话听在爱丽丝心耳中，彷佛就是吉克告别的话语。

吉克过去是个战乱孤儿，十四岁就被卖到战场成为一名剑奴。凭着能够听见死者声音的才能，勉强能够在残酷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当时的德拉克洛瓦就是看上吉克这个才能。

银白长发、白皙的面容，这名在清澈的青色瞳孔之下隐藏着坚强意志的青年，对吉克劝说。「为了消弭世上一切纷争，我需要你」

吉克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听见死者的声音是什么了不起的才能。当时他被德拉克洛瓦的人格特质所吸引，却搞不懂德拉克洛瓦坚持收他为部下的理由。每次询问得到的回答都是，

「──这就是你的才能」

德拉克洛瓦的回答，总是当时的吉克所不能理解的话语。

「这是我所继承的圣堂，代代相传的秘仪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详情」

条件就是，吉克要先成为德拉克洛瓦的部下之后，他才愿意透露密仪的详情。

不过吉克是用钱买来的剑奴，所以变更军籍也要花钱。德拉克洛瓦虽然也准备了钱，但是吉克的兵团长却迟迟不肯点头同意。

主要的原因就是德拉克洛瓦来交涉的时机太糟糕了。因为这个时候正好也有另外一个剑士团想要买下吉克，于是贪婪的兵团长就让剑士团还有德拉克洛瓦相互喊价，以提高价钱。竞争到最后双方的价格接近、僵持不下。这时候，

「这样吧，我特别让你挑自己喜欢的地方去」

贪得无餍的兵团长向吉克如此说道。也就是说我准许你自己选择，所以转移军籍之时你能够拿到的那笔钱也要给我。

「我想要待在现在兵团」

吉克面无表情的回答。如果他两边都不去的话，兵团长就连一毛钱也拿不到了。

「看你一副可爱的脸，但是个性却一点也不可爱」

兵团长生气的说道，并且揍了吉克一拳。与战场极不相称的秀气五官之上，却是不像稚气少年的锐利眼神。一头红色长发束在后面，瘦小的身体却背着一把大得好像可以压垮他的长剑。这就是当时吉克的模样。

「你再嚣张，我就把你卖去当妓男」

但是吉克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管怎么揍，吉克总是安静的望向对方。兵团长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打一个木偶一般诡异恐怖。

「哼，这样吧。我要你拿到的钱的四分之一就好。付钱后就挑一个自己喜欢地方去吧」

其实兵团长自己也很想早点把吉克卖掉。吉克虽然不同于他的外表，在战场上很能打斗。但是他总是提到，前天死的那个家伙说了这个，刚才死的家伙说了那个。再加上这些话出自总是面无表情的吉克口中，气氛就更加诡异、让人毛骨悚然、难以忍受。现在居然有好事的怪胎想要买下吉克，当然就要赶快乘机卖掉。

被痛扁后的吉克一走出兵团长的营帐，守候在外的一名剑奴同伴立刻向他打声招呼说道，

「哎，你那帅气的脸居然被扁的这么惨啊」

这个名叫希夫的同伴一边窃笑，一边把用清水弄湿的布条递给吉克。此人正是与吉克同乡又同车被卖出的剑奴，也是在那运送剑奴的马车当中一同发誓决不互相背叛、伙伴就是一切的其中一人。

「希夫，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打？」

一边用布条擦鼻子，吉克绷着脸说道。

「因为你啊，交际能力太差啦。每次都会讲一些不该讲的话，小心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同伙杀掉喔」

「你就为了对我说这个等在这里啊」

「真不可爱。难得我特地从救护营帐偷拿了水还有布条过来给你啊」

「如果你被打的话，我也会为你准备这些」

这名剑奴伙伴呆了一下，耸耸肩膀继续说道。

「对了，我来主要是要通知你。那个贵族小子又过来找你啦」

「那个人吗？在哪里？他在兵营吗？」

面对脸色突然大变的吉克，

「又不是你老爸老妈突然出现了」

剑奴伙伴不感兴趣的说道。

「反正那个贵族小少爷也不过只是赌气，才会拼命要出高价买下你吧」

「住口别说那人坏话」

吉克压低声音，这正是吉克表示愤怒的方式。他越生气，声音就会越低沉。一旦听不清楚声音，只见他在口中念念有词的时候，就会突然剑光一闪，然后对手的额头一定会出现一条横向伤痕。

而且吉克的剑术以快得吓人闻名。

对手会因为自己额头喷出的血，一时失去视力。过去曾有五个喜好男色的士兵袭击吉克，但是这些人最后额头都被划开。当时吉克就站在满脸鲜血、争先恐后逃开的士兵中央，一个人不满的都囔。

「等等，其实也有人想要买下我」

「想买下你？那个人也想买下你吗？」

「笨蛋，才不是呢。是剑士团那边想买我啦。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剑士团想买你吗？可恶，那个兵团长居然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你」

「所以告诉我为什么啊」

「还记得跟我们同乡的赫斯尔吗？那个剑士团的团长就是赫斯尔呀」

这句话让吉克吃了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赫斯尔真是有够利害。居然从剑奴变成剑士，而且现在还当上团长啦。他大概是我们当中混得最好的一个了吧。所以我们应该一起去帮他吧」

「我该怎么办？」

吉克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

「混帐东西！」

希夫愤怒的吼声，让吉克吓了一跳。

「赫斯尔打算将我们这些剑奴伙伴都收入他的剑士团啊。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在战场上遇到、还得拼死互相残杀了啊。我们可以合力战斗了啊。怎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吉克低下头去。恢复稚气的表情，他紧咬自己嘴唇。剑奴同伴也以哀伤的语气，

「别去贵族那边，当那边的小兵肯定没有好下场的。选赫斯尔这边才聪明呀」

希夫柔性的继续劝说。

「那个想买你的贵族，怎么看都只是个弱不经风的帅哥啊，他绝对不可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跟着他哪有前途啊」

对于半天无法回话的吉克，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剑奴伙伴也不再强逼，只有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吉克不可能忘记与同伴之间的誓言，他只是感到悲哀。比起被如何痛殴，不得不辜负德拉克洛瓦这件事更令他感到心痛。

吉克一回到兵营，德拉克洛瓦立刻出来迎接。一看到吉克被痛殴后的脸，让他脸色一变。

「那个兵团长真是太过分了」

德拉克洛瓦当真生气了。吉克低头不敢正眼看着他。德拉克洛瓦为了自己如此愤怒，让他十分高兴──却也令他更为难过。

「是顶嘴的我自己不好」

吉克绷着脸回答，并且与德拉克洛瓦拉开距离。然后偷瞄一下德拉克洛瓦的脸，那真是端正的五官，彷佛至今从未被打过的滑润脸颊。但是──

「其实我过去刚进入骑士团的时候，也常常无原无故被教训，当时也是被揍得很惨啊」

德拉克洛瓦出人意料的回应，总是更加吸引吉克。这个世界上哪有一个贵族，会向一个剑奴吐露过去丢脸的事情。贵族这人种应该都是摆架子的烂人，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自己完美无缺的模样才对啊。

德拉克诺瓦却笑着说出自己的糗事，然后与吉克闲聊了一阵子。

过去吉克曾经询问也知道了兵团长卖自己的价格，不过德拉克洛瓦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因为他绝对不把吉克当作商品看待。

「──我现在值多少钱？」

当时吉克如此问道，德拉克洛瓦也老实的告诉他价格。然后立刻接着说，

「但是绝对不要认为这是你生命的金额，记着你是个人并不是物品」

真诚的态度让吉克十分讶异。

「你看来没什么精神，被打得那么惨吗？」

面对德拉克洛瓦关心的眼神，吉克只能用力摇头。

「还是你的剑又增加了吗？」

德拉克洛瓦转头望向吉克仅有的行李。那些使用布匹包起来的剑，被吉克慎重的安置在一旁。过去，德拉克洛瓦曾经在吉克不在的时候随手把玩那些剑。

当时吉克的反应愤怒异常，二话不说立刻挥剑朝德拉克洛瓦砍去。但是德拉克洛瓦立刻挡下吉克的斩击，展现决不逊于吉克的高超剑术。双方过了几招之后，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德拉克洛瓦稳住混乱的呼吸询问。吉克则是愤怒的颤抖着回答。

「不准碰我伙伴的剑」

那正是与吉克同乡剑奴们的剑。伙伴战死沙场之时，大家都会尽力找出他们的遗剑。与吉克一起卖到战场上的另外十六名剑奴，吉克已经持有三把他们的遗剑了。

「也不是，最近并没有我的伙伴战死」

两次都猜错的德拉克洛瓦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吉克，彷佛想要再次猜出绷着脸、紧闭嘴的吉克内心在想什么。过去德拉克洛瓦都是如此猜出答案，总是让吉克既焦急又高兴。但是这次，吉克的内心却只剩下悲伤而已。

「对不起我不能去你那里」

吉克总算低着头回答了。

凭着气息，他知道德拉克洛瓦倒吸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他会愤怒并且责骂自己。但是意外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是不是在不知情之下，让你受苦了？就像当时也不先问清楚就随意碰你伙伴的剑那样？」

吉克慌张的抬起头回答。

「不是。我我是」

两边都十分重要，但是一定要舍弃一边。这件事让吉克十分难受，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才好。本来以为德拉克洛瓦会不耐烦而生气的回去，但是这个男子却静静的等待吉克的回答。

「想要买下我的剑士团团长，他是跟我同乡的伙伴」

吉克好不容易说了出来。然后德拉克洛瓦异常惊讶的说道，

「那男人是你的伙伴。过去我曾经跟他讨论几次你的事情。根据我的观察，他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危险？但是赫斯尔过去是我故乡伙伴当中最亲切的男人啊。提出我们伙伴同盟誓言的也是他啊」

吉克不禁提高声调回答了。德拉克洛瓦似乎本想说明什么，却又将话语吞了回去，

「对你而言伙伴就是一切吧」

彷佛要说给自己听似的，极为细小的声音。让吉克再次感到哀伤。至少想要表达自己受到德拉克洛瓦的许多鼓励、多大影响，以及无尽的感激之情。但是，

「真对不起你来这么多次，还让你白跑了」

他只能说出这些。

德拉克洛瓦突然微笑着回答，

「其实我很羡幕你」

对方的回答让吉克惊讶得瞪大眼睛。德拉克洛瓦的语气十分真诚。

「因为你有一群不管什么事都能够信任的伙伴」

彷佛自言自语一般。

「我不会再到这里来了吧」

吉克此时也只能静静的看着德拉克洛瓦。

「愿你所选择的剑士团武运昌荣。希望将来还有与你重逢的机会」

德拉克洛瓦就这么洒脱的离开了。

吉克茫然的看着空中，什么也无法思考。双拳用力紧握得几乎失去血色，只能压低声音哭泣。

由于赫斯尔的坚持，最后贪心的兵团长还是没有办法夺去吉克应得的那笔钱。

「不管是谁也不能从我们伙伴身上夺取任何东西。我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东西」

赫斯尔高傲的说道。他个头虽高，但是手腕、肩膀却也细小，外观上完全不像个剑士团长。只是他的黑色短发、古铜肤色，还有精明的表情，让他外表十分精悍。全身都是伤痕，特别是手腕部分因为多次的受伤，早已经分不出是什么肤色了。

「欢迎来到赫斯尔剑士团」

他用满是伤痕的脸颊露出微笑，无言的述说着自己经历过可怕的战场历练。

与吉克一起，希夫还有欧塔尔这些剑奴也一同被买下。同乡的剑奴，已经有六个人聚集在这个剑士团。大家一同流着眼泪，庆祝相聚的喜悦。

「看啊，这就是我的剑」

赫斯尔突然高举他的剑。那是带有某个圣堂纹章的剑。只有战功被肯定，才会被圣堂授与这种剑，同时也获得了组织剑士团的权利。大家一同亢奋。一同高呼赫斯尔的名字，庆祝这份荣耀。

真是幸福啊。本来总是恐惧不知何时要与伙伴厮杀的剑奴们，现在居然齐聚在一名男子旗下。吉克感受着这份幸福，并且在伙伴的带领下来到了新的兵营。此时，「吉克，你还是听得到那些吗？」

赫斯尔问道。吉克以能够听见死者的声音闻名。吉克突然想起德拉克洛瓦说过，这个男子很危险。但是眼前的赫斯尔似乎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个不管在什么困境当中，都可以找到生机，既聪明又替伙伴着想的剑奴──

「我想把这些托付给你」

赫斯尔说道，并且递给吉克几把剑。

「这是我们伙伴们的遗剑。你来替他们悼念吧」

吉克看着赫斯尔。这个眼前的男子，过去在前往战场的马车中，说出伙伴就是一切的男人，的确一点也没有变。

「还有，这把也给你」

那是刻有赫斯尔自己名字的剑。

「剑奴的赫斯尔已经死了，但是剑士赫斯尔就在你眼前。所以这你拿去吧」

吉克吃了一惊。

「我──？这真的要托付给我吗？」

「吉克啊，你是个能够存活下去的男人。所以希望你一定要收下」

「存活下去？」

「是的。剑术比你强的男人到处都是。就连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赢你」

面对这直言不讳的语气，让吉克不禁笑出声来。是啊，大家都知道自己过去在故乡的时候，是伙伴当中剑术最弱的。

「因为我的软弱，相对的也让我察觉到许多其他的事情」

但是赫斯尔居然一本正经的用力点头。

「正是。我们上战场不是比较剑术强弱，重要的是能够存活下去。你最清楚这件事了，因此死神才会让你活下来」

这是最好的称赞了。吉克害羞的红了脸颊。赫斯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来想要将一个部队交给你负责」

吉克点头。并且有一股强烈的情绪想要回应赫斯尔的期待。

「懂吗？我的命令是绝对的。我能够成为剑士就是因为能够服从任何命令。我所有的命令的是有意义的，知道吗？」

赫斯尔在战场上这么说道。谁也不敢违逆，赫斯尔已经是绝对的存在。

赫斯尔剑士团就在高度的团结之下，打赢了许多场战役。吉克也努力的奋战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有一天，同是同乡剑奴的欧塔尔与赫斯尔起了争执。欧塔尔还有希夫一同隶属于其他部队，并没有跟吉克一起作战。

「我已经不想服从赫斯尔的命令了。我并不怕跟敌人作战。只是那些命令实在是」

欧塔尔半狂乱的吼叫着。最后赫斯尔不知道心中想什么，居然一刀把欧塔尔斩杀了。在大家一片寂静之中，

「吉克安葬他吧」

赫斯尔留下这句话，就回兵营去了。

「是欧塔尔自己不对」

不知是谁说话了。大家也都毫无疑问的同意。只有吉克一人在安葬欧塔尔之时问道。

「为什么欧塔尔你为什么要」

怨恨的风呼啸。吉克不知道欧塔尔留下这股猛烈的怨恨代表什么，只能呆立当场。

又过了一些日子。其他几个人跟欧塔尔一样陷入疯狂状态，这些人全部又被赫斯尔还有希夫给斩杀了。因此该部队人手不足，于是吉克还有其他几个人调过去补充。居然有六个人在疯狂状态下死去了，因此吉克做好心理准备，将要面对极度惨烈的战场，但是部队远离战场却往附近的村庄去了。

希夫一行人部队先行抵达。吉克等人到达村庄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血海。面对不知所措的吉克等人，希夫手持沾满鲜血的剑喊着。

「你们搞什么！快点堵住出口，别让任何村人逃走。这是赫斯尔的命令，全部杀掉！」

大家回过神来，依照命令行动了。只有吉克仍然没有动作。不、应该说是无法动弹。

「住手啊！大家住手啊！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村民啊！」

吉克慌张的叫喊，

「吉克！这可是赫斯尔的命令啊！」

希夫表情疑惑的回答。部队的其他人也都聚集到吉克身边。此时，

「吉克，你好像不满意掠夺部队的工作啊」

赫斯尔居然自己过来如此说道。他全身被鲜血染成红色。

「吉克，你以为自己每天吃的粮食是哪里来的」

赫斯尔笑道。吉克僵直了身体。

「许多骑士团的粮食也都是我们这么弄到的。而且圣堂也默认了。这是正当的工作。虽然没有战功，但是报酬却相当高」

「别开玩笑了！」

吉克叫道，他几乎要呕吐出来。杀尽村民抢来的粮食，简直如同把人肉当作食物一样。而且居然还把这当作日常工作，实在太可怕了。

赫斯尔面无表情。希夫的表情也消失了。大家都面无表情。只有吉克一人因为愤怒、恐怖，扭曲了表情。

「亏我这么期待你」

赫斯尔细声说道。这就是信号。

大家往吉克杀去。吉克也在无意识中应战，无法手下留情。

吉克恢复意识的时候，希夫就在眼前并且露出吃惊表情看着自己。吉克的剑已经深深贯穿了希夫的胸膛，希夫就这么向后倒下，剑也顺势被拔了出来。

吉克茫然的看着希夫死去的神情。

赫斯尔突然杀了过来。吉克连忙挡开这一剑，但是他感到自己心中似乎破了个大洞，丧失了一切的力气。

「存活下去就是一切！为了确实存活下去，弱肉强食有什么不对！」

随着赫斯尔的叫声。吉克感到左手腕闪过灼热的感觉，他的左手上臂被切开了。

吉克呻吟。左手彷佛完全麻痹、无法动弹了。只能使用右手使剑的他，已经没有自信能够挡住赫斯尔下个攻击。

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吼。

「吉克！」

居然有一个骑士骑马冲了过来。那个骑士猛烈的斩击又打倒了几名剑士，硬把吉克拉上马之后，快快策马离去了。赫斯尔怒吼着下令追击的时候，骑士已经不见踪影了。

「吉克，你差点就没命了啊」

如此说道的骑士一边策马前进，一边卸下面罩。

虽然凭藉声音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但是看见他脸的瞬间还是让吉克颤抖。

骑士正是德拉克洛瓦。本想问他为什么会来，却因为惊讶而说不出话来。

「以前我就得到情报，有个剑士团到处袭击村庄了。于是我奉命进行调查。本想说硬接了一个讨厌的工作没想到居然得到机会可以遇到你」

然后德拉克洛瓦环顾四周，

「哎，本来还有几名骑士跟我一起来的」

周围没有任何同伴让他苦笑着。许多骑士团自己也私下跟赫斯尔买粮食，因此能够当真用心调查赫斯尔的只有德拉克洛瓦一个人了。吉克只能沉默的听着。德拉克洛瓦回到骑士团的碉堡，叫来医师治疗伤势的期间，吉克也保持沉默、不发一语。

「你的左手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德拉克洛瓦转告吉克，医师诊断的结果。因为手腕重要的手筋受到损伤，日常生活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想要恢复到能够再次挥剑需要许多运气以及努力。

「我的右手还在」

吉克总算说话了。

「蒙你搭救十分感谢」

不管怎么道谢，都觉得不够。

「你还真像是野生的野兽啊。失去一个手腕居然一点也不会伤心」

德拉克洛瓦笑道。然后沉静的询问。

「你不会还想去报仇吧」

吉克望着自己失去握力的左手，

「只是去将非做不可的事情完成罢了」

「其他人都无法打倒赫斯尔，所以非由自己动手你心里一定这么想吧」

「是的」

「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部下了」

吉克呆了一下。

「我的工作就是调查那个剑士团。一旦掌握证据就要立刻讨伐他们」

「就我们两个人？太勉强了」

「你想一个人去不是更勉强吗？」

「但是这样一来，连你也会」

德拉克洛瓦突然摸着吉克的左腕说道。

「吉克，这左手腕──就给我吧」

「什么？」

「我要给你力量。──那是招唤上万军队只有一人的军团之力」




往日凯歌篇 3-2一箭复仇
「吉克大人是这样成为的啊」

少女惊讶的张大了清澈的淡紫色眼眸。她的栗色头发、青色法衣在兽油灯火之下闪烁着光芒。

「的秘仪──当时我并不清楚那是怎样的力量」

男子淡淡的回答。装饰在精悍绷紧五官之上的火红色头发，比起那油灯的火焰更加显眼。

他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白外套，脚旁并排着卸下的红护手、皮革黑铠甲等杀气腾腾的装备。但是却有一柄实在跟战斗扯不上关系的银色铲子，斜靠在身后的墙壁。

「啊？然后呢、然后呢？快接着说呀！」

餐桌上面那个小东西催促着。

那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妖精。金发金瞳的她，背后的羽翼也带着淡淡金光。

「别急，爱丽丝心。吉克大人，请让我先为您准备一些药汤好吗？」

少女嫣然一笑说道。男子点头同意，于是少女动作轻盈的往厨房走去。至今充满兴趣的听着这个男子述说过去的小妖精，却突然垂头丧气的问道。

「喂，狼男你真的、真的打算把诺薇儿留在这里吗？」

狼男──这正是因为这个男子吉克的锐利眼神，小妖精开玩笑的为他取的绰号。爱丽丝心嘟起嘴巴继续说道，

「所以你才会突然愿意说出自己的过去是吧？你平常老像个石头似的什么都不说啊」

「我说这些只是因为诺薇儿想要听罢了。为了缓和初次取得纹章的紧张情绪，她才会想听这些的吧」

吉克回答。这趟旅行的目的就是来此，让诺薇儿顺利的从附属于圣法厅的组织取得纹章。

为了舒缓审查过程所带来的紧张情绪，诺薇儿请求吉克述说，从前他初次取得纹章的情形──也就是吉克刚取得力量那个时候的过去。但是，

「诺薇儿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呀因为她自认为是你的从士啊」

爱丽丝心说道。吉克想把诺薇儿托付给照顾，一个人继续他的旅程。但是诺薇儿却非常渴望能够与吉克一同旅行。这次会想到这里来拿纹章以取得正式的圣道女资格，也完全是为了让自己有身分，能够抬头挺胸的对别人说自己是吉克的从士。

虽然知道这两人各自的心思，爱丽丝心却被吉克下了封口令。什么都不能对诺薇儿透露，让她心里十分难受。

「可是，我真不想背叛诺薇儿呀」

总是活泼的爱丽丝心，极少会像现在这样细声的以哀伤的语调说话。

「抱歉」

面对吉克真诚的道歉，

「唉，你们都，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让爱丽丝心抱着头苦恼着。

这时候诺薇儿端着热好的药汤过来了。她却突然停下来，入神的看着吉克以及爱丽丝心，

「你怎么啦，诺薇儿」

「没事、没事只是我突然觉得好耀眼啊」

她腼腆的笑着。灯火只有一小盏，但是光是看见对方的脸，就让诺薇儿感觉十分耀眼。

过去，失明的诺薇儿连吉克的脸都没见过就成为他的从士。看着一边道谢一边接过药汤的吉克，诺薇儿的眼神彷佛望着耀眼太阳一般充满崇敬。

无法顺利使用依附在视觉中的力量，让这名少女失去光明。对于少女而言，引导自己走出黑暗的吉克就如同将光明带到这个世界的太阳一般。熟知少女的爱丽丝心十分清楚，少女－诺薇儿当然希望将来也能够一直担任吉克的从士。一方面爱丽丝心也很明白，吉克不想让诺薇儿看见残酷战场的那份关怀。

妖精思考着，也许就是这份关怀，让吉克愿意对诺薇儿说出自己的过去。让她清楚知道战场的现实──就是相互背叛，互相残杀，也是他希望诺薇儿不要再牵扯进来的世界。

「那么，让我继续说手腕被斩伤后的事情吧」

吉克说道。少年时代──过去吉克以剑奴的身分被卖到战场上，能够信任的只有同为剑奴的伙伴。这些伙伴的其中一人赫斯尔，从剑奴变成了剑士进而组织了剑士团。吉克也参加了这个剑士团。但是那时吉克却当场看见赫斯尔的掠夺部队袭击村庄、抢夺粮食的情况。吉克想要阻止，却反而被赫斯尔砍伤手腕。千钧一发之际，德拉克洛瓦救了他。

当时的维克特尔˙德拉克洛瓦──有着银白长发、白皙面容，身为某圣堂继承人并且胸怀崇高理想的青年。那个过去发堀吉克、赐与吉克力量的德拉克洛瓦，现在却因为盗取圣法厅的秘仪，被吉克追捕当中。

过去──德拉克洛瓦对着负伤在身也执意打倒赫斯尔的吉克这么说道。

「我要将密仪之力赋予在你的左腕我圣堂传承下来的之力──」

此刻，无疑正是吉克人生的一个崭新的开始──

德拉克洛瓦将吉克从赫斯尔剑士团的围攻中救出之后，取得骑士团的许可，然后带着吉克离开碉堡回到自己的圣堂。

名义上他们是出去调查赫斯尔剑士团的情况，实际上这两人根本不打算继续调查工作，而是进行打倒赫斯尔剑士团的行动。

赫斯尔剑士团袭击战场附近的村庄，犯下掠夺食粮、物资的肮脏勾当。在许多骑士团还有圣堂的默认之下，根本没有人认真的调查他们。

「为什么您要打倒剑士团呢？」

吉克询问。德拉克洛瓦笑着回答，

「语气不用那么客气。我们的年纪差不到两、三岁啊」

德拉克洛瓦的要求总是出乎当时吉克的意料之外，

「因为没有人当真要打倒那个剑士团」

他如此回答。完成没有人愿意执行的危险困难任务，立下功绩才能取得更高的地位。德拉克洛瓦说道，为了实现理想，他需要更高的地位。然后，

「此外我也没办法放过如此残暴的行为」

赫斯尔剑士团掠夺粮食的时候，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因为怕残存者的怨忿，他们总是一个不留的杀光所有人，就连幼小的孩童也不放过。这个作风实在太异常了。

「你呢？你是为了复仇才想打倒剑士团的吗？」

德拉克洛瓦微笑的询问。吉克则是，

「剑奴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他如此回答了。这正是剑奴唯一的一点自尊。但是赫斯尔却舍弃了这份自尊。

「我想阻止他」

吉克的语气中隐含着即使牺牲性命也要达成的决心。

德拉克洛瓦满足的点头，

「如果是你我相信一定能够正当的继承这个圣堂传承的力量」

他拿出古老的手记还有水晶球，并排给吉克看。

「这是过去我也想自己继承，尝试了许多次却不得不放弃的秘仪」

吉克保持沉默。即使密仪就在眼前，老实说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读完我祖父遗留下来的这份手记，就能够明白这个密仪的一切了」

他如此说道。于是首先吉克开始读手记。

剑奴们在故乡的时候也受过读书的教育，就是因为怕他们不了解军令而白白送命。

但是吉克花了许多天才看完。手记除了量多之外，里面还参杂许多难懂难解的文字。

「指的是什么？」

「普通人都无法接纳的对手，都要能够展现宽广的心接纳他们」

「呢？」

「就是什么都不隐藏，完全的坦承」

「那么干麻不那么写就好了啊？」

「这个如果学会这些措辞，使用起来其实蛮方便的」

德拉克洛瓦困扰的搔搔自己的脸颊，笑着回答。

手记的记载是这么开头的。不管怎样的死者都能接纳、毫不隐藏自己、展现完全的坦承，这样死者就会开始与你对话──理解这句话的瞬间，吉克惊愕的颤抖了。吉克就是这样听见死者的声音，也因此能够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

「难道，这是与我相同的」

德拉克洛瓦只是静静的点头。

那正是一份，能够听见死者声音的男子所留下的手记。

一个与吉克拥有相同才能的人，彷佛超越时空向吉克说话了。

吉克入神的读着手记。他立刻不在意那些难懂难解的文字了，反而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想法深切的传达过来，让吉克总是含着眼泪才能继续读下去。过去居然有与自己拥有相同才能的人，他觉得这真是奇迹。

几天之后──吉克站在水晶球前面。他已经完全了解，手记当中所记载的那恐怖密仪的知识了。

「这个水晶是圣印的原型祖父死后就没有人能够继承它了」

德拉克洛瓦说明了水晶球的来历。

吉克将左手平举在水晶球上方。他那手筋受伤、失去握力的左手。

「为了悼慰因为沉重怨恨而无法归天的死者灵魂让浑沌军势降临于世」

吉克细声念出手记所记载的秘仪，

「我将继承这份力量」

瞬间，水晶球迸出激烈的电光。

「圣印有所感应了」

在德拉克洛瓦的惊叹声中，水晶球整个粉碎了。其实，应该说那只是看起来像水晶球的东西。本质为无形力量的那个东西正化为闪电快速的冲向吉克的左手腕。

吉克放声大叫。那道闪电在手腕上雕刻出复杂的花纹。透过这个花纹，闪电不断灌入吉克的体内。

那股灌入的力量实在太惊人了。吉克甚至看见自己掉入无尽黑暗的幻影，在那黑暗的底部，无数的死者高喊着并且紧捉住吉克。

──死者们这么称呼吉克。吉克在黑暗的底部接纳了他们。接受自己继承了这份力量。凭藉的正是展示胸襟气度，赤裸裸的完全展现自己的身心。

一个月后，吉克与德拉克洛瓦站在某个街道。十几把剑插在地面，排成一列挡住了道路。

不一会儿，数十名剑士从道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赫斯尔看见吉克之后停下脚步，满是伤痕的脸颊浮现笑容。

「好久不见了。你还活着啊」

剑士团远征的归途遇上这个埋伏，赫斯尔却一点也没有动摇。

他稍微瞄了吉克的右手。剑柄紧紧捆在那右手上。

「那是被我砍伤的缘故吗？」

吉克点头。因为他的左手不能用，为了只用右手挥剑才不得不这么做。

「那边那个男子就是老在调查我们的家伙吧」

赫斯尔晃动下巴。他早就知道德拉克洛瓦在暗中调查剑士团的内情。

「我把你们的凶残行径往上报告，但是没有人愿意理睬。我们只好自己动手打倒你们了」

德拉克洛瓦微笑着说道。

赫斯尔笑了。后面的士兵们也跟着笑了。那是习惯掠夺的人才能露出的冷酷残忍的笑容。

「不过剑的数目倒是准备周全啊」

赫斯尔突然停止笑容、正经起来。原来地面插的剑全是他看过的，那些剑全部都是他的剑奴伙伴的遗剑。

「连希夫的剑也在这里你到底是怎么」

这些应该在他剑士团大本营的剑，吉克为什么能够拿得到？他已经下令所有的部下，一旦看见吉克出现在大本营就二话不说宰掉吉克了啊。

「你的老巢已经毁了。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吉克细声说道，宣告赫斯尔的大本营已经在他离开的期间被摧毁了。

赫斯尔瞬间赶忙注意周围的情况。如果吉克说的是事实，一定有其他的军势埋伏在附近。但是很明显的，吉克他们全部只有两个人。让赫斯尔陷入混乱。

「放下剑吧」

吉克说道。那是语气哀伤的恳求。

「现在的我，除了剑之外哪有其他谋生的方法啊」

这就是赫斯尔的回答。随着他拔出剑，士兵们也一起拔剑。

「为什么你要接受掠夺的工作？」

吉克无视其他士兵，瞪着赫斯尔问道。

「因为这就是成为剑士的条件！」

赫斯尔叫道。吉克同时猛然瞪大眼睛，他的左腕瞬间迸出耀眼的电光。

「以吉克之名招唤！在水刻星的引领下，化为凄魔爱倍尔出现在我敌人眼前吧！」

随着叫声，带着电光的左手也同时拍向地面。地底随之喷出的闪电，让剑士团在惊愕中退后──插在地面的剑的下面，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挖开泥土爬了出来。所有人都惊愕的僵直了身体。

那是握住剑，彷佛蜥蜴人一般的怪物。全部十三个。它们狂暴的露出利牙，手上的利剑呼啸，猛然扑向士兵们。

「什么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赫斯尔愕然大叫，然后恍然大悟。

凶暴的斩杀士兵的这些怪物，它们的剑技正是剑奴同伴们的招式。

「这些家伙难道是？」

吉克站在瞪大眼睛的赫斯尔前面，

「我招唤了伙伴们的灵魂」

以满是悲伤的表情宣告。此时德拉克洛瓦也跟着怪物们一起迎战剑士团。

「哼，你果然是死神喜爱的人」

赫斯尔笑了，那是恍惚敬佩的笑容。瞬时猛力挥舞手上的剑。

吉克也同时反应挥剑。几次激烈的刀刃互击之后，赫斯尔脸色大变。面对只能使用右手的吉克，自己居然屈居下风。

吉克已经完成一套崭新的剑术。那是只用右手挥剑为前提，德拉克洛瓦与吉克一同下工夫发展出来的剑术。以全身的弹力挥剑，让他的刀刃攻击范围远比两手握剑的人宽广许多。

「吉克！」

赫斯尔愤怒的吼叫着，同时心中的一部分却称赞着吉克。两人的剑同时折断弹开。

「附有纹章的剑居然输给剑奴的剑」

赫斯尔握紧折半的剑咧嘴一笑，同时冲撞过来。吉克连忙扭身闪过。赫斯尔就顺势跳下山崖。这是决不背对敌人，充满决心的逃走方式。就算知道存活无望的人，也不容易做出这样的行为。士兵们因为怪物以及德拉克洛瓦的强劲而惊慌失措，他们也随着赫斯尔，丢下伙伴们的尸体，一个接着一个跳下山崖失去踪影。

吉克想要追上去，但是却突然无力的蹲下。

「吉克，你不要紧吧！」

吉克勉强点头。他的左腕严重出血，但是还是奋力握紧右手上碎裂的断剑。

「不快追的话，赫斯尔他」

「别慌。他能逃的地方只有一个」

于是吉克温顺的听从了德拉克洛瓦。

两人会在此埋伏，也是因为德拉克洛瓦正确的估算出剑士团的动向。吉克只是在敬佩之中跟随着他过来。但是德拉克洛瓦还是有估计错误的地方。

剑士团朝向授与赫斯尔带有纹章之剑的圣堂逃去。除此以外，根据地被毁的赫斯尔已经无处可去。

吉克等人抢先赶到那个圣堂，打算在赫斯尔逃进去之前逮住他，但是却迟了一步。德拉克洛瓦以及赫斯尔本身都无法预料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剧。

赫斯尔在圣堂之前叫门，门马上就开了。却是一整排的弓箭手出来迎接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

赫斯尔叫道。近乎小孩子耍赖的语调当中隐含着无尽的绝望。

咻的一声，乱箭齐射。前来求救的剑士团无处可逃一一被弓箭射穿之时，只有赫斯尔毅然的站立到最后。即使胸腔、腹部、手腕都中箭，他还是愤恨的瞪着圣堂、弓兵、骑士，还有那些命令自己进行掠夺的圣堂的圣职者。

「住手、求你们住手啊！」

吉克喊叫着。箭雨骤然停止。吉克赶到的时候，赫斯尔的身体已经射成刺猬。他的背后却没有中任何一只箭。吉克此时才首次发觉，赫斯尔身上的所有伤痕全部位于身体前面。即使逃走的时候，赫斯尔也绝对不会背对敌人。

这样的赫斯尔站立着，口中吐着满溢而出的鲜血说道。

「我们、是弱者、为了活下去为了伙伴只有、听从、命令」

半折的剑由手中落下。无助的在虚空之中挥动的手，紧握住吉克的左腕。

赫斯尔的脸，彷佛孩童哭泣一般满是泪水。

「吉克我好悔恨」

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吉克咬着牙，悲痛的抱住他那颓然倒下的身躯。

「这是怎么一回事？圣堂长大人」

德拉克洛瓦冷冷问道。

「这些都是残虐无道的掠夺者。我们只是在他们闯入之前击退他们罢了」

圣堂长毫不在乎的回答。一看见赫斯尔等人逃过来，当下就决定杀人灭口。如果被他们逃进来，自己命令他们掠夺之事难保不会被发现。

为了避免这么有失体面之事，就要一个不留的杀光他们。圣堂长没有实际说出口，但是他的想法十分明显。

德拉克洛瓦莞尔一笑、耸了耸肩膀。圣堂长才总算吐露出一点真心话。

「德拉克洛瓦啊。你这样的年轻人追求荣誉是件好事。但是因为你，我这边可是损失惨重啊。虽说剑奴要多少有多少，但也不是免费的。尤其是这种给个纹章就什么命令都服从的好用家伙更是难找啊」

「是啊，的确是损失惨重啊，因为你的一切都将失去了啊。圣法厅给我的命令是只要掌握证据，我就可以先斩后奏、直接诛杀掠夺者啊」

德拉克洛瓦大声说道。圣堂长以及骑士们呆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真会开玩笑啊。你将来有可能成为大人物喔」

笑着开口保证的圣堂长，突然毫无预警的被德拉克洛瓦一剑砍下。

「不用你说，我也要成为大人物。就凭着打倒你们的功绩」

圣堂长的头就这么开口大笑着飞舞在空中、滚落地面。失去首级的圣堂长倒下，骑士们一时哑口无言──

「你这小子！」

慢了半拍的愤怒。飞箭随之袭击过来，但是一根箭也碰不到德拉克洛瓦。他的身影就这么忽然消失了。骑士们发觉的时候，德拉克洛瓦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了。

「这是幻术。只是我刚学会没有多久，上衣还是被你们开了好几个洞啊」

露出不悦的神情，德拉克洛瓦捉着自己被飞箭贯穿的外套下摆。让骑士们惊讶的呆住。

此时突然狂风大作。骑士们愕然的仰天望去。只见密布的乌云回转出漩涡，在怨气之风猛烈的吹抚之下，

「赫斯尔，你这么不甘心吗大家都是啊」

吉克将赫斯尔的遗骸放下说道，

「这股怨恨就由我来承受吧」

刹那间，吉克的左腕迸出电光。随着高昂尖锐的叫声，他将左手用力拍向地面。

地下随着喷出青色的闪电，吓破胆的骑士不禁退了一步。

勉强成形、形状有点不固定的怪物，从各处的地面不断的出现。这是力量不足的吉克勉强对于异常强烈的怨恨所做出的不完全招唤。这些充满怒气的怪物不断涌出环绕着吉克。

「这些就是被你们杀死的剑奴还有村人们的灵魂」

吉克细声宣告。随即怪物们发出咆哮一起行动，集体往骑士们杀去。那凄惨凶残的情况，就连德拉克洛瓦也不禁倒吸一口气，不由自主的退后了。

骑士们一一被怪物们贪婪的吞下。那是单方面的虐杀，如同方才他们所做的行为报应在自己身上一般。最后站在当场的人类，终于只剩下吉克以及德拉克洛瓦两人。怪物们这才失去了形体、化为原本的尘土。

其中有十四只怪物一直没有消失的伫立在吉克周围。

「希夫欧塔尔」

吉克以祈祷的语气，一个一个呼唤着那十四只怪物的名字，

「赫斯尔」

当他叫出最后一只的名字。这些伙伴们突然发出咆哮、失去了形体──回过神来，只见他们遗留下来的十四把剑插在地上。

「我们伙伴们不会在互相残杀了大家，今后都在一起了」

吉克强忍泪水、低声啜泣的说道。

这个时候得到的十四把剑。后来吉克在别的战场上遇到剩下的两名剑奴伙伴，也将他们的剑与魂都托付给吉克了。

而德拉克洛瓦也因为这场讨伐的功绩，被给予了自己组织战士团的权利。当他来告诉吉克这个消息的时候，吉克正在埋葬死者当中。

「你连圣堂的人们都安葬了啊」

德拉克洛瓦吃惊的说道，同时也对吉克挥动着的那把巨大的铲子感到敬佩。

「好大的铲子啊」

「这是熔化伙伴们的剑合铸而成的」

「伙伴们的遗剑，全部都在那把铲子当中吗！？」

吉克平淡的点头。让德拉克洛瓦不禁大声笑着，同时深深认同点头，

「他们也会高兴吧。这样一来，你的伙伴们就可以团聚并且一直与你在一起了」

然后拿出一把剑给吉克看。

「希望你能收下这把剑取代你那把折断的剑」

这把剑的护手部份让吉克目不转睛的看了许久。原来那里刻有德拉克洛瓦所继承的圣堂的纹章──这是一把带有纹章的剑。

「你让我成为剑士的条件是什么？就像赫斯尔一般，我必须听从所有你的命令吗？」

如果是德拉克洛瓦，这个救了自己的人。吉克有自信能够服从他的任何命令，即使要他做出比赫斯尔更加残酷的行为。

但是德拉克洛瓦微笑着这么说道。

「希望你我的关系就像你与赫斯尔一样」

吉克一时无法理解，歪着头思考着。

「你不但是赫斯尔的部下，而且还是他的朋友、与他并肩作战吧」

吉克点头。

「这就是我的条件」

吉克皱眉，随即他突然红着脸理解了这要求的涵义。

也就是说德拉克洛瓦要吉克把他当作剑奴伙伴对待。虽然高兴，吉克却差点叫出声来说「这怎么可能啊」。

「但、但是你比起我来」

「比起我来什么？」

「我们的身分」

「我只想成为你的朋友，不行啊」

随着德拉克洛瓦沉稳的声音，吉克的胸中似乎产生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别管你的身分、我是什么人。我只想当你是朋友吉克，就这么一个要求也不行吗？」

吉克连忙摇头。他当然知道德拉克洛瓦是当真的。就如同吉克完全信任德拉克洛瓦一般，德拉克洛瓦也希望吉克能够成为一个能够让他完全信任的人。

也许这是比起完全服从命令更难办到的事情。就如同赫斯尔一般，换句话说德拉克洛瓦要求，万一自己偏离了正道也要对方赌命阻止自己，吉克必须能够独自做出正确的判断才能达成。

吉克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将全部死去的伙伴们的姓名在心中默念一遍。他十分想要知道伙伴们对这要求的意见。然后不用询问，回答就自然的脱口而出。

「承蒙你器重我答应」

瞬间，吉克红着脸低下头去。

德拉克洛瓦笑着递出剑说道。

「将此纹章献给我友吉克。吾谨以这个吾之圣堂、吾之系统的纹章为证，保证汝之剑士身分」

语气虽然十分正式，实际的行动却是这两人一个随意的递出剑，一个人则是随手接了下来。

吉克后来虽然经历了无数次十分正式的受章仪式，却没有一次能够比得上这次的喜悦心情。吉克右手被授与剑，左手被授与密仪之力。就这么成为第一个加入德拉克洛瓦战士团的人。

「原来狼男过去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啊」

爱丽丝心感慨的说道。忘记了替诺薇儿焦虑的心情，她的注意一时完全被吉克的话题吸引住了。

「非常谢谢您愿意对我说这些事情」

诺薇儿低下头，诚心诚意的道谢。多亏这番话驱散自己面临审查的紧张感，眼前似乎突然充满光明。

「有稍微消除紧张吗？」

「有的」

「那么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是的。非常谢谢您，吉克大人」

面对从座位上站起，准备离开房间的诺薇儿，

「诺薇儿」

吉克突然叫住她。

「你能够讨伐我吗？」

诺薇儿吃了一惊，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回答，

「我这怎么可能」

她微笑着回答。先不提战斗力相差悬殊、完全不可能获胜，诺薇儿心中根本不可能兴起这个念头。

吉克点头，

「好好休息，为了明天预做准备吧」

他这么说道。爱丽丝心突然心头一震，彷佛吉克明早就会一个人离开一般，让她感到十分不安。刹那间，与吉克四目相接。吉克的眼神彷佛再次叮咛着，别对诺薇儿说。这个视线完全封锁了爱丽丝心的话语以及动作。

「请您也早点休息，吉克大人」

诺薇儿恭敬的行礼后退出并且关上房门。直到房门关上为止，吉克一直静静的看着诺薇儿。也许房门关上之后，他也会继续看一阵子吧。

即使爱丽丝心十分清楚，这份温柔比起其他任何的恶意更能伤害诺薇儿的心，她却什么都不能说。

「好可爱！」

一进入房间就被叫道，让爱丽丝心吓了一跳。为了更了解诺薇儿，被叫来面谈的爱丽丝心让年轻的们一阵骚动。

「安静下来」

一位婆婆沉稳的维持秩序。虽然婆婆的眼神并没有怒意，大家还是慌张的端正姿势坐好。

婆婆就是爱雷米亚．菲尔提尔──身为审查长的她正是地位最崇高的几人之一。

「请进来吧，爱丽丝心」

婆婆微笑着说道。彷佛就像闲话家常一般，气氛十分轻松。

这个微笑一举消除了爱丽丝心的紧张情绪。

后来在婆婆的询问之下，爱丽丝心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将与诺薇儿第一次相遇、与诺薇儿一起快乐的回忆、诺薇儿眼盲的时候是怎么度日的，所有的情况全部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她本来就是个喜欢说话的妖精，却因为吉克的封口令憋了很久。这下好不容易畅所欲言的说个痛快，让她心情大好。然后这才突然回过神来，

「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你想问什么呢？」

「不是早就决定要给诺薇儿纹章了吗？那么为什么还要找我问话呢？」

「这件事你对诺薇儿说过了吗？」

「我不用跟她说，诺薇儿也一定可以自己取得纹章的」

「看来你十分相信诺薇儿呀」

婆婆微笑着。

「那么你为什么不跟诺薇儿说，吉克要将她安置在这里、独自一人离去的事情呢？」

婆婆果然不是普通人物，她似乎也早就察觉爱丽丝心偷听的事情了。

至今充满朝气的爱丽丝心突然像是卸了气的气球，

「因为狼男说，他不想要诺薇儿再遭遇危险了。但是我就这么隐瞒这件事，总觉得好像背叛诺薇儿一样」

「这并不是背叛她。只是对诺薇儿的意愿见死不救罢了」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爱丽丝心。的确就这么隐瞒下去的话，诺薇儿的确可以远离危险，但是却没有人在乎诺薇儿的意愿。就如婆婆所说，自己的确对于诺薇儿意愿见死不救」

「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的任何人，都没办法将这件事情转告诺薇儿。只有你可以喔，爱丽丝心」

啊的一声，恍然大悟的爱丽丝心叫道。的确，只有自己有立场能够与诺薇儿自由对话。婆婆的这番话深入爱丽丝心的心中。

「我是诺薇儿的朋友！」

爱丽丝心瞪圆眼睛说道，吃惊的露出自己居然忘记这么重要事情的表情。这份纯真让婆婆以及其他们不禁露出温和的微笑。

与吉克一起旅行有多么危险，这种事情已经无关紧要。诺薇儿的意愿以及生命，决定权应该在诺薇儿自己身上。那么自己为什么放下不管，自己决定权被剥夺的诺薇儿。让爱丽丝心对自己感到十分可耻。

「去给诺薇儿自己决定的机会吧」

婆婆决定性的一句话，让爱丽丝心大大的点头。只是她还是有个疑问。

「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话呢？你们不是比较赞成诺薇儿离开狼男、留在这里的吗？」

「大概是我想要窥探，诺薇儿映在你这面之中的模样吧」

「镜子」

虽然不是很懂，爱丽丝心却很喜欢这个单字。互相照映的镜子。就要正直、不虚假的好好映照对方。爱丽丝心充满决心的说道，

「好，我要把事情告诉诺薇儿」

就这样，面谈结束了。打开们让爱丽丝心离开之后。

「好了这下吉克你会怎么做呢？你可是那个孩子另外一面大镜子啊」

婆婆小声的喃喃自语。

诺薇儿正在另外一个房间回答的教义。多亏母亲过去严格的教导，她能够顺畅的回答、丝毫感觉不到困难。虽然疲累，她却得意洋洋的离开房间。就在这个时候，爱丽丝心飞了过来。

「诺薇儿，对不起、对不起」

不等对方回应，爱丽丝心就哭了出来。

诺薇儿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怎么了，爱丽丝心？」

爱丽丝心忍住眼泪，将积在心中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不久，诺薇儿在爱丽丝心的眼前，脸色苍白的颤抖着。

出乎意料的，房门静静的打开了。

房间里面的吉克事先就察觉气息一般，他只是静静望着没有敲门就打开的房门。诺薇儿也凭藉着透视之力，之前就确定了吉克在房内。

「为什么」

诺薇儿嘴唇颤抖着说道。

吉克没有回答。他放下本来靠在嘴边的药汤的碗，不发一语的看着爱丽丝心。

「这件事要让诺薇儿自己决定！」

爱丽丝心似乎生气的说道。那是彷佛要将这一整天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一口气发泄出来的语气。

吉克点头，只有披上白外套并没有穿戴铠甲以及护手。拿起铲子，

「跟我来」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走出房间。前往的地方是圣堂后面的空地。四下无人，夕阳将周围染成红色。

在这里两人相距十步，吉克转身面对诺薇儿。

诺薇儿忍住眼泪、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望着吉克。

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去──她颤抖的全身彷佛如此述说。然后吉克静静的继续了昨晚的问答。

「你能够讨伐我吗？」

昨晚不能理解。但是诺薇儿现在知道，吉克是认真的询问这个问题的。

「能够！」

诺薇儿拼命的、明确的回答了。也只能够这么回答了。

身旁的爱丽丝心被吓到，但是她还是咬紧牙关望着两人。因为自己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现在吉克与诺薇儿之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恐怖气氛。既然全都说出来了她就有义务要看完整件事情的发展。

咚轰一声！吉克将铲子插到地上。喀的一声转动握柄，握住出现的第二握柄，一瞬间拔出一把银剑。

诺薇儿以及爱丽丝心都只能屏息看着。吉克用剑以自己为中心，在地面划出一个半径约为一个手臂的圆圈。

「这个圆圈就是我的生命」

吉克说道。

「你从那里把我赶出这个圆圈」

「如果我能够做到，就承认我是您的从士吗？」

吉克明确的点了头。于是诺薇儿呜咽着强忍眼泪，毅然张开眼睛。

「我看见飞箭」

瞬间就幻视出浮在空中的金色飞箭。

飞箭一闪，留下金色的轨迹笔直的往吉克飞去。

吉克丝毫没有动作。飞箭只有稍微掠过吉克的右脚，插在地上后突然消失了。

吉克正确的判断出诺薇儿故意射偏了这一箭。第二箭接着飞来，飞箭笔直的射向吉克的胸膛，但是这次吉克还是站立着没有任何动静。

爱丽丝心发出悲鸣，忍不住闭起眼睛。当她缓缓张开眼睛，发现飞箭的前端只有稍微轻碰一下，吉克那没有穿戴铠甲的胸膛之后就突然消失了。

转头看看诺薇儿，只见仅仅放出两箭的她，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那是冷汗，身体也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颤抖着让牙齿喀喀作响。

「害怕吗」

吉克细声询问。

「是的，我害怕」

诺薇儿露出悲惨的表情回答。

「能够平静的杀死我以外的人，这样的你也会害怕吗？」

震惊的诺薇儿直打哆嗦。爱丽丝心也大吃一惊。当她正想要大叫出，诺薇儿才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时候。

「只要有我的命令，你可以射穿任何人吧」

吉克的这句话让诺薇儿以及爱丽丝心的身体再次僵硬。

「或者是恐惧以及愤怒能够让你轻易的射穿对手吧。然后你就会连对手的脸都不记得就杀掉对方」

诺薇儿再次开始颤抖。不同以往，这次是对自己的恐惧让她颤抖。

「诺薇儿你能够讨伐我吗？」

第三次相同的问题。同时诺薇儿哭泣的叫喊着并且幻视出第三箭。

「别丢下我！求求您！不要丢下我离去！」

金色的轨迹彷佛闪光般出现。

飞箭以惊人的速度袭来，擦过吉克的脸颊之后消失在遥远的空中。

吉克还是没有丝毫动作。

鲜血沿着他的脸颊被飞箭掠过的痕迹流下，从下颚滴落地面。眼前的情况让诺薇儿双脚一软，无力的蹲坐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自由的运用隐含在视觉之中的力量了。

「明天再给你一次机会」

吉克说道。也不抹去脸颊上的血就收起剑。迅速一个转身，就这么不回头的离开了空地。

「吉克大人」

哀伤的叫声还是唤不回吉克，他就这么离去了。

「我不知道啊爱丽丝心，我到底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啊！」

爱丽丝心不知道怎么回答缩起身体哭泣的诺薇儿。她也只能陪着诺薇儿一同哭泣而已。

吉克突然停下脚步。

「那个孩子已经确定能够得到纹章了」

婆婆就站在那里说道。她以困扰的脸看着脸色险恶的吉克，

「吉克你是不是教导了那孩子，她自己拥有的残酷一面呢？」

吉克微微点头

「这是最残酷的事情。对那孩子而言，现在的你比起任何战场都要残酷」

「我早有觉悟，这么做会被她埋怨」

稍微流露出内心，吉克小声呻吟之后离去了。

婆婆将视线从吉克背后移到蹲在远处的诺薇儿，

「师与友这两面镜子都很努力的映照着你啊。加油吧」

就像暗地里支持一般，婆婆细声说道。

明天就是诺薇儿的受章仪式了。




往日凯歌篇 3-3 新的手杖
晨光从窗户射入室内。阳光照耀之下床铺的枕边，小小的东西一边呢喃梦话、一边揉揉眼睛爬起身来。那是个女性体态，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妖精。金发金瞳的她，就连背后震动着的羽翼也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妖精拖动着当作睡衣披在身上的白手帕问道，

「诺薇儿？」

找不到原本睡在身旁的人，让她发出声音询问。代替回答似的，寝室的门打开了，

「早安，爱丽丝心」

早一步醒来，如同往常一样穿着青色法衣的少女，就凛然站在那里。淡紫色的瞳孔。整齐绑好让她显得朝气蓬勃的栗色头发。经历旅行的风霜，却依然白嫩的脸颊。那明朗的表情以及语调令人完全想像不到，她昨天悲伤的哭泣了一整晚。

虽然惊愕，

「早、早安，诺薇儿今天你很早起来啊」

爱丽丝心仍然平静的回答了。少女突然展露笑容，

「是啊，因为今天除了是受章典礼之外，还有一件要早点起来、做好准备、全力去做的事情」

「你想做什么呢？」

「今天，我一定要让吉克大人心服口服的承认我是他的从士」

爱丽丝心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俩现在所在的马克诺利亚大圣堂，已经正式承认诺薇儿圣道女的身分，今天就要公开的将的纹章颁发给她。但是──昨天，诺薇儿知道了她的导师吉克，打算将自己托付给独自离去。

再加上无法达成吉克提示的考验，这个能够继续与吉克一同旅行的条件。就这样，昨晚只能整夜悲叹的诺薇儿却──

「你怎么突然振作起来了呢？」

「因为我决定了」

诺薇儿笑着回答。那清爽的笑容正代表着，诺薇儿在哭尽眼泪最后所得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决心。

「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爱丽丝心」

不自觉的，爱丽丝心满脸正经的点头了。诺薇儿花了一整个晚上坚定的志向，哪有不去了解的道理。

「我决定──」

爱丽丝心吞着口水、紧张的聆听。知道内容之后，她更是吃惊的瞪圆了眼睛说道，

「哇啊诺薇儿，不留遗憾是很好啦但是这也。算了，现在的你谁的建议也听不进去了吧」

然后妖精突然笑出声来继续说道，

「不管诺薇儿将来怎样、做了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朋友」

对于诺薇儿来说，这正是最能够给予她勇气的一句话。

「不过这么快就重新振作诺薇儿还真是坚强呢」

「因为我知道了如果不够强悍，是没有办法胜任吉克大人的从士的啊」

「硬跟的从士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还真了不起啊」

爱丽丝心感叹的说道。

接着，两人一起吃过早饭。诺薇儿也拜托修道院的人们替她送早餐去给吉克。然后，正要离开修道院的宿舍的时候，

「加油吧，诺薇儿！」

诺薇儿自己激励自己，随即，

「是的，我会加油！」

大声回答自己的样子，让其他的圣道女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还真是干劲十足啊」

在一旁悠闲细语的爱丽丝心陪同之下，诺薇儿踏着坚定的步伐往大圣堂去了。

过了一会儿──

一名男子伫立在修道院门前，往来的过客都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

男子称得上帅气的五官之上，装饰着燃烧起来一般的红发。披戴在柔韧身躯之上的是，下摆破烂的白外套、红护手以及黑皮革铠甲，一身杀气腾腾的战斗装扮。但是男子肩上的东西却十分不搭调。

那是把巨大的银色的──

「铲子」

「铲子啊」

不把路过圣道女们的细语当一回事，男子将今早送来的早饭放入口中。此时，有人向男子说道。

「吉克，你要找诺薇儿的话，她已经出去了」

说话的是沉稳伫立着的一名婆婆。

她的名字是爱雷米尔˙菲尔提尔──正是地位最崇高的几人之一，也是这次诺薇儿受章仪式的审查长。

「昨天那么冷淡的丢下她，今天怎会突然特地来迎接她呢？」

婆婆也知道了吉克给予诺薇儿考验的事情。

「今早送来的食物是平常的味道」

「早餐是平常的味道？」

男子──吉克点头，

「她如果钻牛角尖，食物的味道会改变」

「会变得又咸又辣对吧」

婆婆同意的笑着回答。如果知道将被吉克留在这里，诺薇儿的料理肯定会变得又咸又辣。婆婆似乎在审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说虽然知道不该这么做，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引起你的注意」

突然，婆婆好像察觉了什么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普通的味道也就是她看开了吗？」

吉克点头。早上送来早餐这件事，正是诺薇儿还是自认是吉克从士的证明。

「如果单单只是看开就好了」

「那么你是担心她想不开，才特地过来看看情况的吗真是爱操心的挖坟者啊。还是你改变想法，想要把诺薇儿继续带在身边呢？」

「不，她受章之后就正式隶属于了」

「当然，我们会负起责任，接纳诺薇儿。但是因为担任过你的从士，诺薇儿才能够年纪轻轻就继承那份力量，这也是事实呀」

「我的使命是追讨德拉克洛瓦」

「这我当然知道吉克」

「诺薇儿的母亲被德拉克洛瓦的手下杀死了。我不想再将她卷入我与德拉克洛瓦的战斗之中」

「吉克之所以全力配合你，是因为我们认为只有你可以阻止德拉克洛瓦。圣法厅的最强军团而且过去还曾经是德拉克洛瓦好友的你不单单是光靠武力阻止德拉克洛瓦，他为何反叛圣法厅还有席拉那时候为什么非死不可的原因，我们还寄望你能够找出这些答案」

面对保持沉默的吉克，婆婆静静的说道。

「席拉过去是这块大陆首屈一指的是她治好你的左手的吧」

「是的」

「你的左手能够再度握剑，这是好事，还是。就如同这个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一般，也有些答案只有诺薇儿自己知道」

「只有诺薇儿自己？」

「那孩子已经不恨任何人了啊。不管是杀死母亲的人、德拉克洛瓦还是她自己的母亲」

「在审查的时候，她提到这些？」

「当时她这么说道，因为担任你的从士，才让自己能够不再恨任何人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吉克」

吉克没有回答。很难得的，这个男子也有答不出话来的时候。

「的确，诺薇儿曾经固执的认为你是完美的，也可能因此犯下过错。但是这些都是因为，她与你都只是撑杖者啊」

「撑杖者？」

「这是的教义之一哟」

婆婆温和的微笑。

此时，大圣堂的钟声大大的响起。

不久之后，受章仪式就要开始了。

「为什么诺薇儿能够不再恨任何人这个答案你就自己向诺薇儿询问吧。在此之前，也好好看看她盛装受章的模样吧」

青色砖瓦配上精致的装饰，如同大朵鲜花一般的大圣堂大厅，现在挤满了将要出席受章仪式的人们。

通过审查的数十名圣道女，一个一个被叫到台上领取的纹章。这些圣道女的亲属或是监护人们也随之抱以热情的掌声。

大厅的角落，吉克板着一张脸伫立着。他突然移动视线，找到了坐在大厅柱子装饰上面的爱丽丝心。

爱丽丝心也察觉到吉克，偷瞄他一眼之后就迅速转过头去，显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让吉克皱起眉头。

爱丽丝心的举动很奇怪。本想她会全神贯注的注视台上，等待诺薇儿的名字被叫到的时刻。但是出乎吉克的意料，她显得坐立不安，就彷佛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

吉克迅速轻巧、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移动位置。瞬间就来到爱丽丝心的正下方。

又有一个名字被叫到。圣道女到台上接过纹章，掌声跟着响起。

乘着拍手的空挡，爱丽丝心又往吉克刚才所在的方向看去──她呆住了。

「咦狼男怎么不见了」

狼男，这正是爱丽丝心因为吉克锐利的眼神，半开玩笑的替他取的绰号。

「喂，矮个」

吉克却突然从正下方发出声音。

呜，爱丽丝心倒吸一口气，好不容易忍住因为惊吓差点叫出口的悲鸣。

「我、我才不矮呢，只是娇小了点而已」

她压低声音，嘀咕着朝下看着吉克。

吉克用可怕锐利的眼神往上看，

「诺薇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你瞒着我」

他毫不客气的直接问道。爱丽丝心点头，

「是啊，难怪她要我不要随便靠你太近」

话没说完，她又呜的一声吸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不知道。诺薇儿没有下定任何决心」

「决心？她决定要做什么？」

「呜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爱丽丝心连忙拍动羽翼，正想要飞也似的逃走同时，又有一个名字被叫到了。

那正是诺薇儿的名字。吉克以及爱丽丝心同时闭嘴、往台上望去。

娇小的诺薇儿，沉稳的上台并且向观礼者以及高位的圣道女们敬礼。

「诺薇儿──」

婆婆念出将要颁发的称号头衔。

审查官们，先仔细的分辨出附着在每人身上的圣性，再为新人们选定了合适的称号。突破严格考验，顺利得到与母亲相同称号的诺薇儿，静静的低下头去。

婆婆将装有纹章的项链高举，稳重的挂在诺薇儿脖子上。也许因为她正是这次最年轻的受章者吧，周围响起特别热烈的掌声。

本来应该同感喜悦，忘形的随着观礼者拍手的爱丽丝心，现在却似乎有点紧张的望着诺薇儿。

「诺薇儿到底决定要做什么？」

吉克再次询问了，让爱丽丝心又僵直了身体。

突然──吉克感到强烈的视线，迅速的将注意力放回台上。

胸前刚得到的纹章、闪烁着光辉。诺薇儿笔直的以挑战性的眼神凝视吉克。吉克也不发一语的注视回去。

「诺薇儿决定要做什么你最好直接问诺薇儿吧」

爱丽丝心说道。吉克表情认真的望着诺薇儿，确实而沉稳的点头了。

于是诺薇儿把眼神从吉克身上移开，凛然从台上下来了。

圣道女们以祈祷祝福的歌声欢送她。

被授与纹章的正统啊，愿你的前程充满喜悦以及幸福──正是这样的祈祷。

「转告她我在昨天的地点等她」

吉克以罕见的严肃语调宣布。

「呜、我知道了」

被压倒的爱丽丝心勉强回答。

外套猛然甩动，吉克就这么走出圣堂。

那彷佛正要上战场的惊人气势，就连吉克走后好像都还残留在空气中一样。

爱丽丝心不禁吞口口水，

「加、加油啊，诺薇儿」

她忍不住以祈祷般的语气说道。

受章仪式结束之后，得到纹章的圣道女们以及她们的亲属、监护人等也杂乱的准备离去，此时，

「爱雷米亚大人──」

有个人这么叫住了婆婆。婆婆回过头来，带着爱丽丝心的诺薇儿就这么表情认真的站在眼前。

「怎么了呢？诺薇儿」

婆婆温和的询问。然后诺薇儿突然恭敬的低下头，

「非常对不起您」

她这么开口了。

「怎么回事呢？请详细的说给我听吧」

婆婆仍然态度柔和的继续询问。

诺薇儿这才抬起头来，

「我，决定了！」

她将今天早上告诉爱丽丝心的事情再一次，详尽的告诉婆婆。婆婆虽然也吃惊的张大眼睛，最后还是沉静的点头，表示自己尊重诺薇儿的决心。

「如果这是通往你的真实的道路的话，我并没有阻止你的权利。但是，我有一件想要再次提醒你的事情」

「请问是什么事？」

「那是在面试的时候，我曾经询问过你的事情你认为自己的力量是完全的吗？」

诺薇儿紧咬自己的嘴唇。这正是她这几天的审查期间，唯一无法好好回答的问题。

审查官首先询问诺薇儿「你认为自己的力量伟大吗？」。指的就是诺薇儿从母亲以及圣女拉普洁尔的灵魂那里所继承的两股力量──透视之力、以及幻视之力。

因为母亲、拉普洁尔以及引导自己学会如何使用这些力量的吉克，对于诺薇儿都是非常伟大的存在。

于是诺薇儿回答「是的」。接着审查官继续问道「你认为自己伟大吗？」

诺薇儿这次回答「不认为」。

然后审查官再次以「如果别人说你伟大，你会认为自己伟大吗？」来试探她。

诺薇儿还是回答「不认为」。

之后，又经过一些其他的问答。婆婆却还是再三的提出关于力量的问题。

「你认为自己的力量是完全的吗？」

诺薇儿就在这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虽然十分清楚自己还不能够完全使用这些力量。

但是即使将来真的能够熟练使用这些力量的时候，这些力量真的可以称为是完全的吗？

母亲、拉普洁尔以及吉克，对于诺薇儿都是伟大的绝对存在。

但是这些力量到底能够称为完全的吗？

对于依然无法充分发挥力量的诺薇儿，答案似乎在非常遥远的前方。

「你现在还不明白也行。但是总有一天，你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会来到的」

当时的婆婆是这么下结论的──

如今却再次面对相同的问题，

「我不知道──即使我顺利得到纹章，我仍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诺薇儿毫不隐瞒的回答了，

「你不是等一下要去见吉克吗？那么，最后就要他好好教导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是的」

「好好加油啊」

「是、是的。非常谢谢您。与吉克大人会面之后，我会再来找您」

留下这句话，诺薇儿离开了婆婆。望着这个凛然离去的娇小身影，

「诺薇儿你也一样是撑杖者啊」

婆婆细声说道。

圣堂后面的空地，吉克毅然站在这里。他脱下铠甲、护手放置在地面，呈现无防备的状态。

肩膀仍旧扛着铲子，静静的遥望着清澈的蓝天。

他偶而张开又握紧左手，彷佛在重新确认自己的握力。因为婆婆的那一句话，再度唤醒了他从前的记忆。

过去──

为了阻止自己的伙伴抢夺无辜村民们的粮食，吉克的左腕在争斗中严重负伤。当时的医生悲观的宣布，也许他的左手再也不能握剑。

(不要紧。我可以医治你的手腕)

「席拉」

当时这位优秀的女性露出光辉灿烂的微笑。这份回忆彷佛温柔清澈的和风一般吹过吉克胸中。

(我希望我的左手能够维持现状──)

当时吉克情急之下，

(因为这是伙伴所留下的，非常重要的伤痕)

他这么说，拒绝女子的医治。

(我无法原谅这些伙伴，所以斩杀了他们。但是至今，他们仍然是我重要的伙伴)

然后女子以无尽温柔的笑容，

(不要背负伤痕，请背负他的罪恶吧。然后祈祷总有一天，他们能够得到你以及被害者们的原谅)

(不要背负伤痕，而要背负他的罪恶──？)

吉克察觉，她的这个忠告比任何的医治都要有效。

(人人都该被治愈喔)

席拉的话语成功化解了吉克斩杀重要伙伴的罪恶感。不止如此，她的言行还给予吉克在德拉克洛瓦面前平等应对的勇气。

「多亏有你，当时我才能与德拉克洛瓦成为真正的战友席拉」

仰望苍天，吉克呢喃流露出心声。

「我无法原谅德拉克洛瓦。还有是否该收诺薇儿当作从士。这些事你会怎么看待呢？」

透彻的蓝天没有任何回答。一切的问题只是溶解在那无限的空间之中。

德拉克洛瓦的手下杀死诺薇儿的母亲的事实，彷佛旧伤一般让吉克的胸中一阵疼痛。

「我能够背负德拉克洛瓦的罪恶吗？」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同时──

空地的那一端，诺薇儿带着爱丽丝心出现了。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诺薇儿恭敬的低下头。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笔直的凝视吉克。

对于极度认真的诺薇儿，吉克沉静的再次问道，

「你能够讨伐我吗？」

面对这再三的询问。

最初，诺薇儿回答「怎么可能」

第二次，她明确的回答「可以」

如今──诺薇儿坚决的如此回答了。

「如果这是我的任务的话，我将亲手讨伐吉克大人。决不让其他任何人插手」

吉克微微的点头。

爱丽丝心紧张的吞口水，离开了诺薇儿身旁。充满在吉克与诺薇儿之间的紧张情势，猛烈的让她连一句加油都说不出来。

咚轰！吉克将铲子插入地面。喀的一声转动握柄，紧握后来出现的第二握柄──猛力抽出一把闪烁银光的利剑。

用剑尖刺入地面，吉克在自己的周围划出了一个半径约一个手臂的圆圈。

「这个圆圈是我的生命。你靠三步过来，从那里把我赶出这个圆圈」

诺薇儿确实的靠近三步。

不过双方的距离还是有十步左右。

这个距离，正是吉克不能一刀斩杀诺薇儿的极限距离。

只要再靠近一步，吉克就能一瞬间逼近并且斩杀诺薇儿。

这正是诺薇儿能够压制吉克剑术的最近距离。

「如果我能够将您赶出那个圆圈，您会承认我作为您的从士吗？」

吉克明确的点头的瞬间，

「我看见飞箭！」

随着诺薇儿的呢喃，一根金色的飞箭就这么突然漂浮在她眼前的空间。

幻视之力──那正是想像那里有那个东西，并将那想像的幻影实体化的能力。

但是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实体化，诺薇儿并没有办法将人类、动物这类形状复杂的东西，或是火、水这类形状不固定的东西给实体化。

即使如此，眼前这根飞箭仍然等同于实际的飞箭，能够射穿身体、也能够夺走他人的生命。

飞箭迅速划过天空，让吉克稍微扭动了上半身。一道拖曳而出的修长金色轨迹，就这么啪的一声突然消失在吉克身后。

反应迟了一步的爱丽丝心现在才感到恐惧。

如果吉克没有闪开的话，飞箭已经贯穿他的胸膛了。昨天无法好好瞄准吉克放箭的诺薇儿，现在正以炽热的眼神瞪着吉克。

间不容发，第二箭、第三箭已经同时飞出，狙击吉克的脚以及腹部。

此时，吉克第一次挥剑了。刀光一闪劈开了两根飞箭。

诺薇儿丝毫不畏惧那猛烈剑风，屏息似的再度集中意识。

瞬间出现了几十根飞箭，如同雨点一般朝吉克落下。

但是每根飞箭都非常小。飞箭的威力以及速度会随着数量增加而弱化。

吉克冷静判断，用剑挡开可能射中自己的飞箭做出闪躲的空隙。其中却只有一根飞箭，保有之前的攻击同等的速度以及威力。

以其他数十根飞箭作为掩护，这根飞箭才是诺薇儿真正的攻击。但是吉克立刻察觉、挥剑挡下。掩护用的箭雨，同样也是一根都碰不到吉克。

诺薇儿咬紧牙关。

她既恐惧又气愤。同时却也感受自己比起过去更加信赖吉克。正因为相信吉克一定有办法挡住，才能够朝他放出如此强劲的飞箭。

但是这样还是无法把吉克逼出圆圈之外。

难以忍受的无力感笼罩着她，彷佛要把她微小的勇气拂去一般。但是诺薇儿凭藉着决心坚持着。这是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这个信念支撑着现在的诺薇儿。

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身分，不是也不是吉克的从士。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名叫诺薇儿的微小存在。

确信这个想法的瞬间──她突然领悟了。

力量是不是完全的？

其实答案非常简单，只是要实际体会却十分困难。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是完全的。就连能够招唤死者灵魂，被称为圣法厅最强军团的吉克。他也有充满无力感，内心纠葛争战、犹豫不决的时候。

诺薇儿对于盲从吉克、认为吉克所有命令都絶对正确的自己感到可耻。这不是等同于变回到过去那个盲目的自己吗？

如果──

只能拥有不完全力量的人类，即使用尽全力却仍然犯下过错的话。

自己似乎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吉克愿意说出自己过去的理由。吉克絶对不是因为憎恶才追捕德拉克洛瓦，也不会因为怨恨斩杀伙伴。

他只是想要阻止他们继续犯错──

「母亲」

诺薇儿细声说道。过去自己曾经憎恨抛下自己死去的母亲。这念头浮现在胸中，又立刻消失了。她现在握紧胸前的纹章，鼓起全部的勇气继续放箭。

吉克威猛的斩开、挡住飞箭的模样，给予诺薇儿更强的勇气。

她需要足够的勇气，让自己能够实行昨晚思索出来的计划。至今放出的所有飞箭，都是为了提升自己对吉克的信赖、得到足以实行计划的勇气，是将信赖以及勇气一同提升到顶点的阶梯。

如果失败的话──不，也许这个计划的行动本身就是个过错的话──阶梯的前面将是完全的黑暗。抱持着跳入黑暗的觉悟，诺薇儿继续猛烈的放箭。

本来好像瞄准脚的飞箭，突然改变轨道、划出弧线逼近吉克的脸。至今都是直线的飞箭轨道突然急剧改变，让吉克一时大意。

但是──吉克立刻举起左手，精确的一把捉住逼近颜面的飞箭。

诺薇儿却丝毫不在意。

她的目的，就是藉由这个攻击制造一瞬间的空隙。让停下动作的吉克无法挥剑阻挡、只能闪躲下一根飞箭的空隙。

就在吉克捉住飞箭的瞬间，诺薇儿立刻放出下一根、也是攻击重心的飞箭。

如她预期，吉克迅速的闪躲这根快如闪光的飞箭。就当吉克以为这金色的光辉将会消失在身后的时候──

飞箭回来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百八十度转向的飞箭，尖端朝着吉克的背后飞来。

同时──诺薇儿却突然展开双手。

吉克看到的是，突然展现无防备模样的诺薇儿。

吉克察觉身后的飞箭，立刻扭身闪开。但是却等到飞箭飞越自己，他才惊觉这根几乎划过他腹部的飞箭的真正攻击目标。

这个瞬间，吉克猛然张大眼睛，使出全身的力量向前跳跃。

右手握住的剑柄挥动在空中的同时，左手也迅速的紧握剑柄。即使在战斗之中，吉克也很少像现在这样两手握剑。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双手使出最大的力量，把剑全力往下一挥。

一瞬间，医治他左手的女子面容浮现在脑海之中。同时吉克左腕蕴含的堕气灌进剑中，让刀刃卷起青白色的火焰。

那灌注了堕气的刀刃，转眼之间就追上了飞在眼前的飞箭──将那圣性气块形成的飞箭，彻底粉碎个无影无踪。

「啊、咦？」

爱丽丝心发疯似的叫出声音来。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吉克已经离开圆圈，在诺薇儿眼前挥剑了。

「你是故意放出这种，如果我闪开就会射中自己的飞箭吗？」

吉克细声说道。爱丽丝心愕然的僵直身体。原来吉克离开圆圈，是为了斩开狙击诺薇儿的飞箭。

另一方面，诺薇儿以苍白的脸露出微笑。

即使手脚都因为恐惧而无法停止颤抖，她还是面对吉克露出彷佛鲜花绽放的微笑，

「我、这样是不是太卑鄙了呢？」

如此询问的诺薇儿，眼角泛着泪光。

「我、我只能想出这种方法了」

吉克缓慢的把左手从剑柄上移开。

「不准再次这么做了」

他小声回答。诺薇儿胆怯的说道，

「您离开圆圈了」

吉克小小的点了头。

「您离开圆圈了」

诺薇儿以颤抖的语调再说了一次。那是混合着恐惧、不安、喜悦，全部的感情的语调。

但是──吉克以沉重的声音回答。

「我将担任你的监护人。诺薇儿你就加入活下去吧」

诺薇儿激烈的摇头，

「您离开圆圈了！」

她大声叫道，斗大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不会准许你跟着我走的。因为我当时是这么与她们说定的。你就以圣道女的身分在这里」

「我也、我也离开圆圈了！」

诺薇儿斩钉截铁的宣告了。

「什么？」

这句话大出吉克的意料之外。

「狼男，你这个笨蛋！」

爱丽丝心这个时候也受不了的大声叫道。

「诺薇儿已经辞退成为一名，她就要把纹章归还回去了啊！」

这正是诺薇儿的决心，也是她要爱丽丝心保密的事情。

「辞退──？」

十分罕见，愕然的无言以对的吉克。

诺薇儿用力的点头，取下挂在胸前的纹章，笔直的望着吉克。

「我已经跟爱雷米亚大人约定好，今天傍晚要把这个纹章归还」

「为什么──那是你与母亲的羁绊啊」

吉克呻吟着，他不能理解诺薇儿的心情。舍弃的纹章，等同于舍去与母亲的羁绊。这份亲子之间的羁绊，正是身为孤儿的吉克所渴望，却也是想追求也得不到的东西。她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就舍弃了。

然后诺薇儿把手按在自己胸前，

「我的母亲就活在这里」

她反过来告诫身为自己导师的吉克。

吉克彷佛看见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摇着头，

「但是如果你舍弃纹章的话，你的力量也──」

即使如此，诺薇儿仍然点头了。

如果无法担任吉克的从士，也不能成为的一员的话，诺薇儿将不被准许继续持有透视以及幻视之力。

没有导师、也没有纹章却仍然持有力量的话，正是反抗圣法厅的管理、重大的背信行为。

诺薇儿不单只是舍弃纹章，她连自己的力量、身分、一切都有觉悟要舍弃。但是──

「我并没有失去一切。我还有因为吉克大人您的引导，重获光明的这双眼睛。还有爱丽丝心也在我的身旁」

诺薇儿凛然的宣告。

「我我的使命是追捕德拉克洛瓦」

「这我非常清楚」

「德拉克洛瓦的手下将你的母亲」

「而后，多亏吉克大人您救了我」

「德拉克洛瓦是我的好友」

「是的，我知道」

「我是要去阻止他，而不是讨伐他」

「我知道」

「那么，你为何还愿意跟着我。你不恨德拉克洛瓦吗？还有身为他好友的我」

「因为曾有幸担任您的从士，我现在已经不恨任何人了」

这句话，让吉克稍微屏息。

「吉克大人，您是位能够背负他人罪恶的人物。正因为如此，您才想远离我为的就是不让我卷入那罪恶之中，不是吗？」

诺薇儿以悲伤的表情说道。

「如果爱丽丝心犯了过错。我也会效法您，与她共同背负那过错，连同欢喜以及悲伤都一同背负」

因为努力表达出自己的内心，让她的声音稍微颤抖着。

「吉克大人您是将过去伙伴的罪恶、德拉克洛瓦的罪恶、以及众多死者的罪恶一同背负的人物。多亏了您，让我能够不再怨恨德拉克洛瓦、也能够放下对母亲的恨意」

接着她向着吉克，如同叫喊一般宣告了。

「如果吉克大人犯了过错，我将以您从士的身分与您共同背负。哪怕必须要讨伐吉克大人才能背负那过错！」

吉克吃惊的张大眼睛，然后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终于，他放松肩膀说道。

「我，离开圆圈了」

诺薇儿立刻再次绽放笑容──突然又忍不住放声大哭。

「呜，我、能够担任您的从士，与您一同」

颤抖的她已经泣不成声。爱丽丝心连忙安抚，她摸着诺薇儿的脖子，

「能够与你一同旅行，对不对」

为了保险起见，她代替诺薇儿确确实实的再问一次。

「如果你滥用力量，犯下过错的时候。我将与身为我从士的你，一同背负那过错」

吉克这么静静的说道。

「抱歉，让你舍弃了最重要的东西了」

面对道歉的吉克，诺薇儿，

「我什么都没有失去」

她满脸泪水的回答了。

不久之后──为了归还纹章，吉克等人再次造访了大圣堂。

「大家都得到答案了吗？」

婆婆微笑着向他们问道。

吉克静静的点头回答，

「我很高兴，我的左手能够再次握剑──」

因为吉克清楚的知道，如果他无法以双手挥剑的话，挥剑速度就追不上逼向诺薇儿的飞箭，当然也就无法斩落那把飞箭。

「医治你手的那位的思念，至今都仍附着在你那左手啊」

吉克再次点头。

「啊，我是来归还纹章的」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东西很快就要拿来了」

婆婆却做出奇怪的回答。诺薇儿愣了一下之后，一名圣道女就拿着一柄细长的东西过来了。

「希望你以撑杖者的身分接受吧」

婆婆催促着。诺薇儿感到莫名其妙，却也乖乖的将东西接过来了。那是一柄以白木为材料，配上精巧雕刻的短杖。而且上面还镶着刻有圣印的宝玉，是一柄宝杖。

「赐予诺薇儿˙爱尔塔夏这柄圣具，作为此人是优秀圣道女的证明」

诺薇儿吃惊的望着婆婆。

「对于而言，要先有背负更多责任的觉悟，才会舍弃某种事物。带着这根手杖，就代表你背负起这份新责任了，学会那个教诲的人所必须背负的新责任」

「这根手杖代表──？」

「你的力量是完整的吗？诺薇儿」

为了提醒她，婆婆再次询问这个问题。

诺薇儿握住手杖，摇摇头，

「不管任何力量都不是完全的」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说起来容易，但是却只有实际体会的人，才能够以这种百感交集的语调回答。

「是的不管任何力量，都不过像是走向完全所使用的手杖。只有真正懂得这个教诲的人，才会被授与这根宝杖」

诺薇儿仍然不能理解，她一脸茫然的拿出纹章，

「啊，我这个必须归还给您」

然后婆婆微笑的接下纹章，

「诺薇儿˙爱尔塔夏我有使命要交给的你去执行」

婆婆居然一边这么说道，一边再次把纹章挂回诺薇儿胸前。

「啊、我不是已经辞退了担任」

「全体的审查员一致驳回你这个申请」

婆婆冷淡的态度。让诺薇儿哑口无言。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拒绝接受大圣堂所授与的东西，怎么能够维持体制」

她以稍微严厉的语气说道。

「啊也许的确是这样没错」

爱丽丝心在一旁轻松的赞同。诺薇儿拿起手杖以及纹章，坐立不安的问道。

「请、请问我我必须担任什么使命」

「这是只有你能够达成，非常重要的使命」

彷佛感受到受章之前的那份紧张感再次袭击过来。婆婆对着紧张的诺薇儿如此说道，

「现在有许多人正在追捕一个反叛圣法厅的重要人物。希望你以的身分监看其中一名追捕者，并且将他战斗的过程以及结果向报告」

「咦──」

「这名追捕者的名字就叫做吉克˙瓦尔海特。请偷偷监看他的动向吧」

「请、请问，一定要偷偷的吗？」

「这部分你酌量来做就可以啦。这个相当于圣法厅最强军团的男子，他的动向也非常注意。我们需要一个能够详尽报告的人。如果能够与这名男子一起行动是再好也不过了」

婆婆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吉克。

「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够阻止德拉克洛瓦。共同背负他罪恶的你一定能够办到」

吉克静静的向婆婆低下头去。

(不要背负伤痕，请背负他的罪恶吧──)

席拉的微笑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德拉克洛瓦害死诺薇儿的母亲的事实，这次不再如同旧伤一般疼痛，而是化为沉静的罪恶感溶入吉克心中。

隔天早晨，吉克等人离开了大圣堂。诺薇儿手持宝仗，充满朝气的追随在吉克身后。

「撑杖者啊。所有的力量都不完全，只是像是手杖般的东西啊」

爱丽丝心格外对这句话有感受，

「就像我的羽翼一般。如果只懂得自由飞翔的话，最后只会落的一人孤独的下场吧」

诺薇儿也微笑的看着手杖，

「爱雷米亚大人就是为了不让我忘记这个教诲，才会授与我这根宝杖的吧」

因为太短而无法实际撑在地面的手杖，却与过去盲目之时使用的手杖一样，给予她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

「嗯。那么对于狼男来说，诺薇儿就相当于这根宝杖一样罗」

爱丽丝心却意外的以耍弄小聪明的语调这么说道。让诺薇儿立刻满脸通红。

「讨、讨厌啦，爱丽丝心，你怎么这么说嘛」

吉克并没有表示肯定或是否定的态度。他坚定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诺薇儿笔直的注视吉克的背后，握紧新的手杖。

终于，一条大道开展在一行人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