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8-05 21: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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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
本卷名称：第三卷 level.3 尽管现世就是逆境也只能看开

1.身分、才能与微微苦涩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hodx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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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德！别跑太远……！」

哈尔希洛这么警告著蓝德的同时，还在注意与莫古索交锋的领班地精背后是否有机可趁。

不，应该说本来就有可趁之机，而且机会还不少。

刚才是，现在也是，没问题，我能解决它。

领班地精晃著尾巴前后左右激烈地移动著，但我已经掌握了它的习性，莫古索如果这样攻过去，领班地精应该就会那样接招，然后出那招吧。就算不是那招，应该就是另一种攻击方式，它的行动模式我大致都能预测，无论是用背面突刺（Back Stub）还是蜘蛛缠杀（Spider）我都有自信能让地精毙命。

话虽如此，哈尔希洛却没有缩短与领班地精之间的距离。

因为这不是他想做的。

哈尔希洛著眼的是另一个地方。

他心想「不知道看不看得见」——那条线。

模模糊糊、隐隐约约，闪著光芒的那条线。

如果能看见就好了。

「只要累积经验，任何人都能看到个一两次你说的那条线——正确来说，应该是『感觉』到那条线。」盗贼公会的芭芭菈老师曾这么说过，她还说过「——有时候看得到，有时候看不到，毕竟这不是集中精神就能看到的。」

芭芭菈老师甚至提到「这个徵兆还不错」，但同时她也提醒我「不过你可别搞错了，这可不是什么特别的状况」。

只要累积经验，任何人都能看到个一两次。

但是，哈尔希洛已经看过不少次那条线了。打倒死亡斑纹的时候也是——不，那个时候的线又更为清晰，如果哈尔希洛没看到那条线，他也没办法杀了死亡斑纹。那时候没杀死它的话，死亡斑纹或许就会甩开哈尔希洛，攻击他的其他伙伴，然后或许就会有人为此牺牲，或许就会有谁一命呜呼。

是那条线拯救了哈尔希洛——应该说是拯救了哈尔希洛一行人。

假如，哈尔希洛看见那条线只是单纯的偶然。

在那个偶然，那么刚好，他看见了那条线，如果事情就只是这样的话。

那这一切都只是运气好而已，哈尔希洛运气太好了。他没那么走运的话，一行人可能都已经被杀了。

难道哈尔希洛只是不想把这一切归结成运气好吗……？

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心中想著「能看见那条线就好了」，他想要看见那条线。

可以的话，最好随时想看就能看到。

假如真能随心所欲尽情看清楚那条线的话——说不定，我就会是无敌的了……？

并不是想要变成无敌，只是觉得「要变强才行」，希望自己能具备在紧要关头和人一较高下的力量。

「哆吓……！」

线、线、线、线、线，当我满脑子都在想那条线的时候，莫古索使出通称多谢斩，正式名称为愤怒一击（Ragcblow）的攻势。他奋力朝领班地精斜斜斩下，让地精尝到他以浑身力气使出的斩击。莫古索的剑没入领班地精的肩头约十五到二十公分左右，领班地精身穿的锁链甲根本无法阻止他的剑，真是恐怖的蛮力。但是，威力会这么强大，不只是因为莫古索的力气，还有他的剑。

碎肉剑——屠夫。

经过大家讨论后，最后决定采用蓝德的提议来命名这把剑。

这把剑大约长一·二公尺左右，并不算太长，可是剑身极其厚实。虽然剑上有装护手用的剑锷，但整体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一把巨大的去骨菜刀。

这把剑原本的主人，就是那个死亡斑纹。

莫古索居然可以用得这么得心应手。

「呼吓……！」

莫古索一脚踹倒了领班地精，紧接著下一秒，他马上就把碎肉剑往领班地精的头部劈去，它的头应声破裂。

「下一个……！」

感觉，莫古索还真可靠。

在我还感佩不已的时候，梅莉对我叫了一声。「哈尔！」

「欸！？什、什么……！？」

「发什么呆啊你……！」

真不想被蓝德这么说，不过被他这样讲也无可厚非就是了。

哈尔希洛一行人，最近都来赛林矿山第三层的工人地精居住区，主要锁定高等地精的领班地精进行狩猎。虽然领班地精的护身符也不尽是好东西，但是有些倒也能卖很好的价钱。死亡斑纹已经死了的现在，第三层一带已经没那么危险了，对于想要稳稳赚的人来说，这里是相当好的狩猎场。

话虽如此，这里终究还是敌对种族——地精的根据地，绝不是没有任何危险。反正，太过疏忽铁定会吃大亏的。

莫古索打倒了领班地精，剩下两只喽啰地精。蓝德缠住了喽啰地精A，而另一只喽啰地精B则被梦儿和梅莉痛击中。当人轻易掉入已经收拾掉那只比较强的领班地精，接下来就能轻松获胜的思维时，通常就会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

现在就有另一只领班地精带著三只不成气候的喽啰地精，从对面步步进逼。

「六只……」就在我瞬间加总了数量正喃喃自语的时候，莫古索举起碎肉剑大喊一声「哆吓……！」砍向刚才一直和梦儿及梅莉打斗的喽啰地精B，并击倒了它。

「——啊，五只。」

「嘿啊……！」

蓝德和喽啰地精A短兵相接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咻」地使力一推。那是他新学会的暗黑斗法技能，激怒排斥（Reject），是一招敌人进逼到眼前时，用剑将其推离拉开敌我双方距离的技能。其实说普通还真的是很普通，依蓝德的性格没想到他会去学这种技能。

不过，如果从激怒排斥（Reject）接到其他技能，倒是可以完成不错的连续技。

「愤慨击（Anger）……！」

他将喽啰地精A推出双方可能交锋的范围外，然后一个箭步朝它的咽喉使出了突刺。

我太大意了。

刚刚，在那个瞬间，哈尔希洛居然不经意地觉得蓝德实在太帅了。

蓝德不只学了新的技能，由于他之前爱用的那个水桶型头盔已经不堪使用，因此他买了一个配有面甲的轻钢盔。虽然是顶二手的发黑头盔，但是我看蓝德一定是觉得「这样刚好适合身为暗黑骑士的本大爷」，他就是会想到这种蠢事。但是实际上，他这样还真有暗黑骑士的样子，让我觉得有点帅。

「话说，还有四只……！」哈尔希洛急忙做出指示，毕竟他算是队长。「莫古索负责领班地精！蓝德，一只喽啰地精就交给你了！尽可能快点打倒它！剩下的两只就由我和梦儿来……！」

「唔噢！」莫古索冲到领班地精的面前，双方短兵相接，他用卷击（Wind）让地精感到畏惧，压制、压制、不断地压制。

「憎恶斩（Hatred）呀……！」蓝德往喽啰地精C猛扑过去，虽然他的第一刀被躲了过去，不过在蓝德接连不断的进攻后，他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朝喽啰地精D正面直冲过去的梦儿，面对准备将铁锹挥下的敌人，她「唔呀！」一声，低翻了个斤斗躲过这一击。这是她刚学会的饭纲翻，属于猎刀的技能，虽然跟猎刀好像没什么关联。这时梦儿往受到惊吓的喽啰地精靠了过去，她使出一记从横扫接续斜十字的连续技，喽啰地精D完全屈居劣势。

「我啊……！」

也想要大展身手一下——才怪，跟敌人硬碰硬不是盗贼擅长的事情。喽啰地精E拿著铁锹朝我敲了过来，那是支连握把都是金属打造，不只可以拿来挖洞还能当成武器使用的坚固铁锹。哈尔希洛用匕首挡开了那把铁锹，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基本上虽然是防御用的技能，但是只要逮到机会也能这么应用。

面对喽啰地精E大幅度挥下的铁锹，我刻意不用蝇击（Swap）只是单纯闪躲。不知喽啰地精E是不是察觉到不妙，它快速地收起铁锹，动作换成小幅度地摇晃，这是种比起威力更重视速度的摆动。

「……！」

哈尔希洛发动了蝇击（Swap），这次他多使了点劲，把铁锹往喽啰地精E身躯外侧一推。

结果，进攻机会出现了。

哈尔希洛立刻窜到喽啰地精E的面前，以左手及右臂抓住它的右腕。手肘遭到用力拉扯的喽啰地精E发出「叽啊！」的哀号声，而哈尔希洛接连而来的扫堂腿，让地精跌倒在地。

这是芭芭菈老师教导我的——应该说，她一如往常把我打到会喧哗杀法腕捕（Arrest）为止。

这招式成功后其实还蛮爽快的，可是不怎么华丽就是了。

哈尔希洛狠狠地踏穿了倒在地上的喽啰地精E下颚。地精的头部与狗类似，咬合力道虽强，但下颚本身却不坚硬，对来自侧边的冲击尤其脆弱。此时喽啰地精E应已晕厥，或已陷入快要失去意识的状态。

「欧姆·雷尔·艾克特·帕拉姆·达休……！」席赫露法杖的前端施放出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在空中循著螺旋状的轨迹飞了出去。「梦儿……！」

梦儿喊了声「吼嘿！」后蹲了下去，这时影元素飞过她的头上，直接命中喽啰地精D。影元素从耳朵、鼻子和嘴巴窜入了喽啰地精D的体内。就在此时，喽啰地精D突然恍神呆站在原地。

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

席赫露说过希望这魔法的攻击力能再高一点，可是她新学会的这个影魔法，能对被施术者脑部产生作用，让人陷入混乱，虽然类似使人熟睡的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不过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好像对已做好准备或斗志高昂的对手也有效。仔细想想还真像席赫露会选的魔法，而且还蛮派得上用场。

在梦儿面前的喽啰地精D，突然扔下手上的铁锹双手抱头。

「呜呀呜呀呀啊啊……！」

这时梦儿用猎刀对喽啰地精D一阵乱砍，虽然喽啰地精D好像回过神来了，但为时已晚。毕竟都被砍成那样了，再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喝啊……！」

蓝德使出激怒排斥（Reject）后再以愤慨击（Anger）击杀，他用最近常用的连续技收拾了喽啰，地精C。

「唔嗯……」

难道面对领班地精的莫古索陷入了苦战吗？不，事情不是那样。领班地精的剑现在虽然砍在莫古索的左手腕上，但这一定是莫古索故意的，因为他先前买了价钱负担得起的板甲腰铠及臂铠，并请盔甲锻造师调整尺寸后穿戴在身上，而且他还学了一种重装战斗术的技能。

领班地精的剑「锵」地一声被莫古索左腕的铠甲大幅弹开，这可不是一般那种轻轻弹开的样子。

钢返（Sreel Guard）。

不是战士的哈尔希洛虽然不是很懂，但这应该是种结合防具和特殊使力方式，进而反弹敌人攻击的技能。

顺带一提，此时哈尔希洛一行都施加著梅莉新学的光魔法光之护法（Protenction），因此体能、各式抵抗力及自然疗愈力都有所提升。光之护法（Protenction）一次最多可施加六个人，效果能持续三十分钟左右。

而且不知是不是和象徵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六芒星有什么关系，每当梅莉帮我施加这种魔法后，我左手腕上就会浮现散发光芒的六芒星，同时也会明显感受到身体变得轻盈，整个人呈现极佳的状态。

莫古索看来也拜这个魔法所赐，痛快地使出了一击。

当然，他用的是那一招。

「哆吓……！」

这招已经可说是他的固定招式、收尾绝招，也就是威力和稳定度倶佳的多谢斩。

领班地精的剑被弹开，身子也快要站不稳了，这时莫古索的碎肉剑深深地砍进了它的肩头，和他收拾第一只领班地精的情景几乎如出一辙。

别看莫古索那个样子，其实他相当精明，而且也不会像蓝德一样，莫名其妙地在那装帅或是耍一些小花招。莫古索讲好听就是所谓的憨直，相信他在勤练基本功，不断重复相同招式之后，那一定会成为专属于莫古索的绝技——我如果真的把这些说出口或许又太言过其实，但无庸置疑的是多谢斩已经是莫古索的必杀技了。

当然，必杀技与臂力、技能熟练度，还有武器品质等许多要素都有关，不过莫古索的情况是他使用的时机太好了。他的多谢斩总是出现在决胜关头，我都想为他鼓掌了。真的来帮他拍手好了。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拍手的时候，梦儿追赶进逼的喽啰地精D被蓝德从背后狠狠击垮。

「喝啊！恶德（Vice）到手……！哇哈哈哈哈……！」

「唉唷！你干嘛啦！梦儿明明可以自己收拾掉它的说！」

「啥？你是想亲手杀掉它喔？哈，明明只是个飞机场，现在倒活像只嗜血的恶狼！你要不要也皈依暗黑神史卡勒海尔啊？嗯？」

「人家才不要咧，梦儿是猎人，也超喜欢亲爱的白神艾尔利希。刚刚是人家和地精的单叼，而且攸关女人和男人之间的胜负，所以人家想要好好跟它分个高下，梦儿这样想难道有错吗？还有，不准叫人家飞机场！」

「——梦儿，不是单叼是单挑啦。」哈尔希洛无法沉默以对，他为了保险起见所以纠正了梦儿，但不出所料，梦儿根本没理他。

「飞机场不管到哪里都还是飞机场啦！不甘心的话就想办法把那里变大啊！」

「你怎么那样说，梦儿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胸部变大咩！」

「啊啊！？你就……」蓝德做了个搓揉自己胸部的动作给梦儿看。

这时席赫露给了蓝德一个白到不能再白的白眼。「……性騒扰。」

梅莉小小地叹了口气说：「超烂。」

「说得好！」蓝德脸上爆出了青筋。「性騒扰最赞！超烂最赞！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啦！光讲这些本大爷最好是会怕啦！反正都被你们讲成这样了，我就来当个超烂的性骚扰大王给你们看……！」

「嗯——」梦儿做著搓揉自己胸部的动作，不对，她是真的在揉。「这样揉一揉，胸部真的会变大吗？真会变大的话，这件事做起来还蛮简单的咩。」

（插图15）

莫古索「噗呼」一声，不知从嘴里喷出了什么。

「梦、梦儿……」席赫露抓住梦儿的手阻止了她。「在其他人面前做这、这种事情有点……」

「欸？在没人的地方做比较好的意思吗？」

「不，那个……问题倒也不是在那里……」

蓝德「嘿」了一声。「反正你揉也没用，谁叫你是飞机场。不用在意了啦，哈哈哈。」

「喔唷！蓝德你这个笨蛋！」

「本大爷才不是笨蛋！本大爷可是超烂的性騒扰大王！而且是刚才登基的喔！别拘谨！快崇拜我！」

「别在那硬拗了……」

哈尔希洛开始确认刚才那些地精的尸体。装备之类的重量和卖价由于不成比例，因此只要拿走它们的护身符就好。

当哈尔希洛蹲下身子，正打算从喽啰地精耳朵上谨慎地拿下耳饰时，蓝德冲了过来。他冲到躺在一旁的别只喽啰地精那，用力扯下它鼻子上的金色鼻环。我就是讨厌他这种粗暴的地方，虽然我讨厌他的地方还有很多。仔细想想，他根本没一个地方足以让我欣赏。

「蛤？怎样啦。」蓝德瞪了哈尔希洛一眼。「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没什么。」

「本大爷对你有喔。」

「欸？」

「哈尔希洛你啊，」蓝德用拇指弹起那只金色鼻环再以手接住。「有没有搞错啊？」

「搞错？蛤……？搞错什么啊。」

「就是说那个啊。你啊，该不会是在想要当什么英雄之类的吧？」

「英雄？」

没想到蓝德会问得这么正经，最初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在没任何预设立场下听进耳里的那个词汇，它的分量在我的脑中急速增加。英雄。

为什么会是英雄？

我压根没想过要变成英雄，没有——才对。

我真的从没任何一丁点想要变成英雄的念头，只不过——

只不过——该怎么说才好。

「刚才，」蓝德压低了说话音量，小声到周遭的人听不见的程度，难道他是在为我著想吗？蓝德耶。「你战斗时的行动怪怪的喔。」

「……才没那回事。」

「不，真的很怪。再讲正确点，应该说就只有你怪怪的，你好像都会慢一步出手。不对吗？

好像也不是这样，但又好像是啊。反正，不管怎样啦，你是想那个吧，你想来个一击必杀对不对？」

哈尔希洛只是微微地耸了耸肩，并未出声回答。他拼命地不让自己的表情有所变化，但冷汗还是流了下来。

因为一切正如蓝德所言。

区区一个蓝德，怎么会被他看穿啊。

「这不是你该做的喔，哈尔希洛？嗯？你别不知好歹喔？懂吗？」

蓝德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超想狠狠痛打他一顿，但我没这么做。

因为讲了也没用，所以没有说。蓝德，最好你会懂，我觉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蓝德这种人，根本无法理解哈尔希洛的心情。

哈尔希洛之前可是差点就死了，他想用自己的性命，让伙伴逃出生天。

最后，他所有伙伴的确都得救了，哈尔希洛也逃过一劫，而且他还杀了死亡斑纹，是个相当好的结果。

然而结果虽好，却不是有个好的结果就代表一切顺遂。

毕竟，那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哈尔希洛那个时候，如果没有无意间看见那条线的话，他就没办法杀死亡斑纹了。但是，他不是看到了吗？然而不该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下次又发生类似的事情，难道又要听天由命了吗？

这样行不通吧。好啦，那该怎么做才好？

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让自己不要陷入那种只能碰运气的危险状况。当然，哈尔希洛也知道要注意这一点。

然后，还有一条路。

就是让这一切不再是偶然就好。

只要让自己随时都能看见那条线就好。

但是，那不是可以随时见到的线，连芭芭莅老师也说过她自己是「有时候看得到，有时候看不到，毕竟这不是集中精神就能看到的。」这是一条没办法指望的线，虽然他心里相当明白依赖它是个错误。

不过，可能是因为哈尔希洛脑中存在著一种假设吧。

他想「说不定我看到那条线其实不是什么偶然，而是我本来就具备这样的天分」。

——如果真的有的话，就太好了。

「哈尔？」

「欸？」

我一看，发现梅莉蹲在一旁，吓了我一跳。

「怎、怎样？咦？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才想问你呢。」梅莉微微笑了笑。「在担心什么吗？」

「就——」

假如这里不是赛林矿山，四周除了梅莉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话，我可能就会跟她坦言一切吧。

不过就算真是那样，我或许还是说不出口。

「没事啊。」

「喔，没事就好。」

梅莉脸上挂著一副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神情。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坏事，内心隐隐作痛。

不过，这种事情没道理啊。




2.巧合
我们回到欧鲁达那，先将战利品全都卖了平分这笔钱，之后吃完饭便回到了可爱的义勇兵宿舍。在盥洗后，我就直接回到房间，心想「再来就是上床睡觉了」——但却有点睡不著。

房里的壁挂油灯已经熄灭，这个房间里，就只有那盏油灯和两张铺满乾草的上下铺。

差不多该和这里说再见了，我想住到更好一点的房间。明明现在又不是住不起，但就是没办法下定决心搬离这里。

哈尔希洛在上铺躺下了身子，隔壁床的下铺睡著莫古索，上铺是蓝德的位置。

四人房中，只有三个人。

最初住进这里时，刚好是四个人。

哈尔希洛本想轻轻呼唤已经不在的伙伴姓名，但他并未这么做。

就在他走下床时，「……哈尔希洛？」莫古索出声搭话。「怎么了吗？」

这时的蓝德正轻轻打著鼾，看来他已经睡著了。

「啊……嗯。」哈尔希洛想不出一个好答案，所以言词闪烁。「没啦，没什么特别的事。」

讲完之后我好后悔，明明讲说要去厕所之类的就能蒙混过去了。

「……你要去哪里吗？」

「欸？没要去哪啊，就只是……想到外头……吹吹风而已？」

我勉强把当下脑中浮现的只字片语挤出口，不知怎么地感到有些难为情，不过莫古索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这样啊。」

「嗯，莫古索，你很困吧，声音听起来就是很想睡的样子。赶快睡吧，晚安。」

「晚安。」

我走出了房间，犹豫著是不是真的要去外头吹吹风。虽然这么做也没差，但我又不是很想走到外头去。如果莫古索能和我说话，我根本没必要离开房间。

刚刚是不是应该找莫古索商量一下才对？

可是，我不会找他吧。

至于我为什么不会找他，这原因感觉我能解释又好像会解释不清。总之，我就是没办法跟莫古索讲就是了。

莫古索虽然是个好人，口风应该也很紧，可是症结点并不在这。

哈尔希洛背靠著墙，蹲在宿舍一楼的走廊上。走廊上点著几盏老旧的油灯，虽称不上明亮，但也不至于一片漆黑。

话说如果对象是莫古索以外的人，我就说得出口吗？事情倒也不是如此。例如蓝德，我绝对不会跟他说，怎么可能跟他说。如果是跟梦儿讲，总觉得会变成一段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最后只会是一团乱。那席赫露——嗯，仔细想想我从没跟她好好地聊过天，所以很难想像我跟席赫露一对一说话的情景。

如果是梅莉，一定会好好倾听我的话。

但是这样好吗？总觉得不妥，我不想再这么依赖梅莉了，不想让她看见我的缺点，我想打肿脸充胖子，我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找她说的原因不只这样。

由于梅莉是后来才加入队伍的人，说她觉得自己亏欠我们或许不对，不过我认为她心中应该有一股干劲之类的，就是有种「我一定要对队伍有所贡献」的想法。如果找她商量，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利用她这种想法，所以我却步了。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啊？

话说，究竟是什么事让哈尔希洛这么烦恼？

运气好平安渡过了本是穷途末路的危机，在那之后也算过得顺遂。的确，假如当时运气不好，他们整支队伍早已全灭。但在那个时间点碰见死亡斑纹，也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只是哈尔希洛运气好杀了死亡斑纹，这么一来一往运气根本就是不好也不坏。

结论是，哈尔希洛或许只是相当不满而已。

他觉得自己为队伍著想到这种地步，拼命地、绞尽脑汁地烦恼各种情况，但其他伙伴呢？感觉他们还蛮轻松愉快的。学学新技能，买买新装备，自以为这样就是变强了。不，实际上他们也许真的变得比以前还要强，不过即便如此哈尔希洛一行人还是最低阶的义勇兵。虽然他们杀了死亡斑纹，晓连队（DAY BREAKERS）的凯姆利还因此请他们喝了一杯，但现在根本不是得意的时候。因为这并不是

实力，只是运气好罢了，得认清这点才行。为什么他们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了解的就只有哈尔希洛一人，这样好吗？

得意忘形可是很危险的喔。

铁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大家应该比任何人都还要明白才对。

明明应该如此。

「啊……好烦喔。」

哈尔希洛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开始感到厌倦了。

杂乱无章的思绪根本归结不出个所以然，他心想「大伙觉得没差，那我也没差了」。

正当他想起身的时候传来一阵声响。那声响正确来说是脚步声，有谁走了过来。

声音从玄关那里传来。

透过油灯光线的亮度，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影。有两个人，都是女生，但并不是梦儿和席赫露，应该是新进的义勇兵。

哈尔希洛知道宿舍里有一批接在他们之后新进的见习义勇兵，他曾在盥洗时间碰过当中的两位还三位男性义勇兵，而且还和他们小聊了一下，但他倒是还没见过新来的女性义勇兵。

我是不是该回房间比较好？

不过哈尔希洛没有移动半步。因为对方是女生的关系？他可能想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可爱的女生吧，可能的话还可以进一步认识当个朋友之类的。虽然无法证明哈尔希洛绝对别无居心，但也无法断言他一定有企图。

反正，就只是觉得他会这么想而已。

哈尔希洛继续蹲在那边，故意不看向她们俩。不过把脸朝下的话也未免太过刻意，所以他就装成两眼无神看著墙壁的样子。「那个人超像白痴的耶，他在干嘛啊？」看到他这样的人，心里铁定会这么想。两人的步伐也体现出这种感觉，很明显她们俩正在提防他。

哈尔希洛暗自在心中说著：「别怕，我是好人，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快过去快过去，别管我。」

这样的话，哈尔希洛在两人靠近之前离开就好了。

这样很怪吧。不过人偶尔就是会这样，觉得自己的形迹可疑。会吗？会吧，嗯。

此时两位女子正从哈尔希洛前方通过。

——突然，其中一人停下脚步。

她好像……

怪了。

她是在……看我吗？

哈尔希洛抬头看向那两个女生，这时他知道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

剪著鲍伯头的女孩，正用圆滚滚的大眼凝视著哈尔希洛。

眼睛像要掉出来似的，真的是一双明亮大眼。

她的眼睛下方有一点黑眼圈。

像在抿嘴般的唇形给人一种面有难色的感觉，让我留下难以亲近的印象。但另一方面，却也意外地让我印象深刻。

——话说，这女的为什么一直看我这边啊……？

「巧可？」另一位个子高高、削著短发的女孩，碰了碰鲍伯头女孩的肩膀。「怎么了吗？」

「欸——」

忍不住发出声音的并不是鲍伯头女孩，而是哈尔希洛。

「……巧可？」

巧可。

——她叫做巧可？

鲍伯头女孩「欸？」地一声，将头歪向一边。

我蹲在一个像是大箱子还透著微光的物体前面。

身边好像还站了谁，是那位鲍伯头女孩。

——巧可。

（插图27）

我这么呼唤了那位鲍伯头女孩。

现在这是……

怎么一回事？

我想起来……我记起来了吗？我也不知道。但是，巧可。

巧可。

我只记得这个名字。只有名字吗？不对，不只这样。

那双圆滚滚的大眼，脸上些许的黑眼圈，像是在抿嘴的唇形，发型，鲍伯头。

我认识她。

「那个。」

但是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啊？

问她「你认识我吗」之类的？如果认识的话，应该从她与我接触的态度就能知道了，但是现下却不是那种相识的人重逢时该有的气氛。不过，她凝视了哈尔希洛。明明大家都已经忘了来到格林姆迦尔之前的事情，她理当跟大家一样忘得一乾二净，难道她注意到了什么吗？就像哈尔希洛那样。若是如此那又另当别论了。

短发女孩挤到她和哈尔希洛之间，开口问道：「……你会在这里，就表示你也是义勇兵吧？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

「那我们先离开了。」

「啊……嗯。」

「走吧，巧可。」

「嗯。」

两人迅速地离去。

途中，她曾一度回过头来。

我们四目相接。

但是，她马上又别过头去。

她该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真是这样的话，我还真受到了一点打击。不，才不是一点，说不定那是重重的一击。

「……巧可。」

我小声地说著，因为总觉得如果被她听到，只会让她更加厌恶而已。

她是那个巧可吗？

「应该是……巧合吧。」




3.无法实现的梦想
「——快——起——床！」

「呃啊！？」

啥！？发生了什么事W:出事了？意外？天灾？人祸？

结果是记肘击。

因为大白痴蓝德的手肘重重落在哈尔希洛的心窝附近，害得他醒了过来。

「喂——你干嘛啦，突然这样开什么玩笑啊，你这家伙！别闹了喔，真是受够你了！我告诉你，人的忍耐也是有界限的……！」

「蛤？你在生什么气啊哈尔希洛？还不是因为你睡到翻过去叫也叫不起来，本大爷可是很温柔地叫你起床耶。」

「我昨晚就睡不太著啊！不行喔！」

「就是因为不行本大爷才会这样讲！」

「那你说看看我是哪里又是为什么不行了啊！？」

「因为本大爷打听到重要的消息，想说要赶快把这个消息跟你说，而你却在那里悠哉地睡大头觉，就这件事不行啦！」

「那、那个，蓝德……」

「吵死了！莫古索你闭嘴！这是本大爷和哈尔希洛的问题！一天不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是本大爷还是哈尔希洛都没办法进步！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俩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做个了结。喂，哈尔希洛！就趁现在来个一了百了！」

「……你是要一了百了什么啊。」

「啊就是那个啊！那个！简单来说就是……哪个啊？」

「谁知道啊。」

哈尔希洛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每当他身体一动，双层床的上铺就会发出嘎嗤声响。

他往上一看，是每天都会见到的义勇兵宿舍天花板。

「——你说，」哈尔希洛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转向蓝德。「重要的消息是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蓝德抿嘴一笑。

此时他脸上是一种超级欠揍的表情。

为什么他只是笑一下就可以让人这么想揍他啊？看来这也是一种才华。

当然这是一种最烂、最糟糕的才华。

「就你到了平常会起床的时间都还没起来啊，莫古索又说什么要等你这家伙起床，所以饿到半死的本大爷就一个人去了趟面包店。面包店你知道吧？西町附近那间便宜又好吃的面包店达坦。然后啊，我在那边遇到几个义勇兵，他们就是在讲那件事情喔。现在你很想问我那件事是什么吧？稍安勿躁，事情都有个顺序啊先后啊阶段之类的喔。你看男女生交往也是呀，啊啊，跟哈尔希洛说这些还太早的样子，毕竟你还是小朋友嘛，当然也还是处男吧。不过，本大爷铁定跟你不同，因为本大爷可是啪啪啪大王。就是经验老到，懂吗？那些冶艳辣妹可爱死了本大爷的精湛技巧呢。」

「……我说，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还要听你讲那些五四三到什么时候啊？」

「我才没在说什么五四三咧，本大爷的嘴巴只会吐露真相，就是所谓的事实。」

「那你刚才说的重要消息呢？」

「我讲之前你先从上面下来啦，现在这样本大爷还要抬头看你这家伙，本大爷超级不爽的啦。」

这虽然是张上下铺的双层床，但高度并没有很高，说是上铺，其实高度也只到站在地上的蓝德肩膀左右而已。不过在上铺坐起身子的哈尔希洛，相对于蓝德刚好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在蓝德那个位置的话，感受虽然称不上好，但也没差到哪去。

「不要。」

「你找死啊？喔？」

「……怎么那么啰嗦。」

「啊？你刚刚说什么？」

「对啊我是有说，我说蓝德就好像一条害虫。啊，抱歉，我讲错了，我刚才是说蓝德根本是一条害虫。」

「脑袋有洞啊你！本大爷哪是害虫，是益虫！」

「反正都是虫啊。」

「啊……？」

哈尔希洛对这种没有结果的争论开始感到厌烦，他自上铺爬下，在下铺的木框边坐了下来。

「那个，重要的消息是什么？话说我是要问几次才会有答案啊……」

「别想轻松拿到答案，年轻人动起来！」

「哈、哈哈哈。」莫古索大笑之后，蓝德一脸偷悦地笑了出来。

「莫古索你懂吧，你跟哈尔希洛不一样，你懂我笑话的笑点。哈尔希洛没办法啦，什么都不懂，连一丁点幽默感都没有的家伙！」

此时怒火开始在哈尔希洛的内心逐渐燃起，而他正努力地提水浇熄。「那个，重要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哈尔希洛，别岔开话题。」

「那个，重要的消息到底是什么？」

「喔，又问一次了，你也蛮拼命的嘛。」

「快说！」哈尔希洛扑向蓝德还勒住了他的脖子。「快说！给我赶快说！趁我还能忍住不发火的时候！」

「你、你根本没在忍……吧！好、好难过，住手，你想杀了我啊！好啦！我说！我说就是了！可以了吧！？是兵团指令啦，兵团指令……」

「兵团指令……？」

哈尔希洛和莫古索互相看了看对方。

此时莫古索的肚子「咕噜噜噜噜噜」地叫了起来，莫古索满脸通红。「啊，抱、抱歉，我肚子饿了……」

「这种事不用道歉吧，肚子就是会饿呀。你看，这里刚好有面包，要不要吃？」

「那是本大爷买来的面包耶！从西町附近那间便宜又好吃的面包店达坦买来的！本大爷买来的面包，全都是本大爷的……！」

因为蓝德实在太过小气，因此哈尔希洛和莫古索决定一起去吃早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只有自己被丢下，蓝德像在炫耀似地一边吃著面包一边跟了上去，整路上装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向两人说明兵团指令。

照蓝德的说明，兵团指令的下达对象是所属欧鲁达那边境军义勇兵团赤月的义勇兵。不过，虽说是指令却不具强制性，要不要承接全凭义勇兵的意志。其实，能够胜任指令内容的人，如果没什么特别原因却拒绝承接，在义勇兵之间很容易被看不起。反正简单来说，如果能够胜任，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默默接下然后快快完成。

当然，承接兵团指令一定也有显而易见的好处。

那就是钱。

兵团指令的报酬分成头款及尾款，在义勇兵承接指令后，即可先获得一笔头款，尾款则是完成指令后的报酬。

不过，如果收了头款却没有履行指令就会遭到罚款，特别是被评判为恶意不履行的人还会被义勇兵团事务所传唤。如果不理会传唤，就会被悬赏，落到变成通缉犯的下场。

附带一提，追捕这些通缉犯的工作也是兵团指令的一种。罪犯或黑心商人都有可能成为悬赏对象，听说义勇兵当中也有人就是喜欢当追捕这些通缉犯的赏金猎人。

兵团指令的报酬并非现金，而是一种由薄铜片制成的符契，这是边境军的专用票据，一般称它为军票，简单来说当局就是以支票的形式发放报酬。军票可在悠罗资保管商会换成现金，也可在边境军及义勇军的签约商家当作现金使用。

哈尔希洛和莫古索，最后决定在工匠街附近的摊贩村中吃一种名为梭尔佐的面食。

摊贩村一早开始就挤满了工匠，以这个时间来说，此处比北区的市集还要有朝气。梭尔佐这道料理有许多卤得入味的肉片，咸香汤头中浸著小麦面团制成的黄色面条，我们第一次吃的时候其实也没觉得多好吃，但就是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之后偶尔就会想来吃，吃著吃著就上瘾了，而且越吃越觉得这碗面真是可口。

哈尔希洛和莫古索一边「呼呼」吹著面，一边「咻咻」把面吸入口中。大口吃著面包的蓝德看到他们这样，也忍不住叫了一碗。

「咯呃咯……好吃……！这个超好吃的！梭尔佐爆赞……！」

「你也太夸张了吧……还有蓝德，你吃到鼻水都流出来了喔。」

「鼻水当然会流出来呀！滴滴答答流不停啊！哈尔希洛！你不知道吗？这代表梭尔佐好吃到不行！」

「梭尔佐好、好吃吧。」莫古索一边说一边已经准备要吃第二碗了。不对——

「莫古索……难道那不是第二碗……而是第三碗？」

「嗯、嗯，吃起来很顺口，所以不小心越吃越快……」

「哇哈哈哈哈！莫古索你超强的，不愧是我的竞争对手！不过……我也要跟你一样，再接再厉的第二碗！老板，再来一碗！」

「没问题！」

「想吃是没差啦……」

哈尔希洛用木头叉慢慢地捞起面再往嘴里送。的确，这面好吃是好吃，但是现在才一大清早，他没办法像那样狼吞虎咽，胃会消化不良。

「可是啊莫古索，这面是好吃啦，不过你仔细想想喔，我们如果想自己做的话应该也不成问题吧？对吧？」

「欸……啊、嗯，不对……真的有办法做出来吗？汤头之类的有点……」

「不会啦，做得出来的。汤头这种东西不就那样嘛，就是把一些食材往锅子里头丢，然后熬一熬不就可以做出不错的味道吗？一定可以的。」

「不是喔……这种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喔？」

「是喔，我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了。这汤有加什么东西去熬吗？」

「那个，可能有用鸡骨头之类的……好像也有放肥猪肉的样子。还有蔬菜……里面也有加洋葱和红萝卜。」

「喔？莫古索，亏你尝得出来耶，本大爷可是完全不知所以喔。」

「……那你还敢讲做得出来。」哈尔希洛稍稍吐槽了蓝德一下，不过如他所料蓝德没在理他。算了，没差。

莫古索以碗就口喝起汤来，这时他眉头一皱。「……嗯，如果再加点蒜头和姜，汤的味道……或许可以更棒。」

「喔喔？喔喔喔！？莫古索，你应该做得出来喔？等赚多点钱，要不要跟本大爷合开一间梭尔佐的店！？」

「啊哈哈哈……但是我们是义勇兵耶……」

「笨耶你，根本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啊！只要能够赚钱，做什么工作都没差喔。反正这一生又不可能永远活在打打杀杀的世界，我们总有一天要退休，然后一定要开启人生中的事业第二春

啊。懂吗？事业第二春，就是第二个那个，咦，是哪个？就、第二个……春天。」

「你根本没解释到吧。」

「啰嗦耶，哈尔希洛。你真的、真的超啰嗦，快滚啦你！本大爷现在可是在和莫古索谈很重要的事情耶！莫古索，如何啊？要跟本大爷合作吗？梭尔佐专卖店·蓝德＆莫古索，赚的钱本大爷拿七你拿三……本大爷本来是这样想啦，现在五五分帐就好。我们从今天开始研究，为开店做准备吧。你觉得呢？嗯？」

「开店啊。」莫古索喜形于色。「或许不错喔，该怎么说才好……感觉比打打杀杀还要有趣，我会考虑考虑。」

「喔！好好考虑！要超积极地考虑！赚钱喽！来狠捞一笔！我们还要开连锁店！先在欧鲁达那开个十间！目标是格林姆迦尔全境要开一千七百家！本大爷和你一定办得到！虽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啦！」蓝德「咻咻咻」将梭尔佐连汤带面吞进口中，接著他「噗哗」一声，吐了一口应该蛮臭的气出来。「——那么！这下本大爷终于有心情跟你们讲这次的兵团指令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做好了吗？可以了吧？不要都到这种时候才跟我说还没准备好喔？」

「你真的是超机车的，快讲啦……」

「哈——尔希洛！骂别人超机车的你反而机车一百倍！错！是一千倍、一万倍，错错错，你是五亿倍机车啦！你给我搞清楚一点……！」

「好，好。」

「好这个字给本大爷讲个一百次！」

「蛤——不是讲一次要一百次喔！太多了吧！」

「少小看本大爷！本大爷就是有办法在这种关头漂亮地将计就计！我可是蓝德大爷！」

「……连莫古索都在笑了。」

「抱、抱歉，因为刚刚你们实在是太有趣了……」

「莫——古索！你只讲刚刚是什么意思！本大爷不只刚刚，是每分每秒，是always都很有趣！人称流浪的趣味大王·蓝德先生就是在说本大爷！大家都说本大爷的趣味感是每一百人才会出现一个，如果有人的言行胆敢质疑，就算那个人是未来生意上的合伙人，本大爷也绝不宽待！」

「每一百人就会出一个喔，感觉没有很厉害啊。」

「哈——尔希——洛？」

「……你干嘛那样叫我，让我觉得有点毛毛的。」

「本大爷本来是想讲每一百万人才会出现一个，只是刚好不小心讲成每一百人才会出现一个，你懂了吗——？」

「你说得都对啦，快跟我讲兵团指令的事，不要一直扯别的。」

「还不都是你害的！」

「别恼羞成怒啦……」

「我是名正言顺地发怒！」

「好啦，赶快讲！这次的兵团指令到底是什么！」

「哇哈哈哈哈哈！听了可别吓到喔！？」蓝德突然站起身并弯起两手的手腕，左手和右手看起来就像——蛇吗？总之他是想用手摆出某种东西给我们看。「——就是这样！」

「……不是，那样我看不懂。」

「是双头蛇！」蓝德让右手的蛇向左手的蛇点头打招呼。「正式名称为戴德黑监视堡垒及黎笆赛德钢铁要塞夺取作战，行动代号就叫『双头蛇』！参加这个作战正是这次的兵团指令！反正，黎笆赛德我们八成是去不了了，因为那边好像老手才适合去，我们如果想参加的话，应该是要到戴德黑监视堡垒。报酬是头款二十锡巴，尾款八十锡巴，总共有一高登，金币一枚！每个人都有喔很赞吧！」

莫古索瞪大双眼，从口中发出了「喔喔……」的惊叹声。

「金币一枚……」

哈尔希洛也觉得这报酬十分丰厚，同时回想起在他失去重要伙伴后，莲崎曾对他丢下一句「这是慰问金，收下」后，把一枚金币交给了他，也还记得自己当下心里还想著「莲崎真是有钱人」之类的无聊事。

「戴德黑监视堡垒啊，」蓝德坐到椅子上，指著桌面的一点说：「在这里……不对，是这里吗？还是这附近？也许是这边才对喔？」

「哪里都好吧。」

「也是啦。那是位在欧鲁达那北方六公里左右的半兽人堡垒，说是六公里但还算蛮近的，再仔细想想其实是很近才对。当然，我们的边境军至今不知攻打过几次这座堡垒，也曾攻陷过那里不少次，但是过没多久就又失守，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嗯……」莫古索双手交叉，头歪向一边。「因为……没毅力……之类的？应该不是这样吧……」

「废话！当然不是！答案就在这附近——」蓝德指著桌子的边缘附近。「是因为黎笆赛德钢铁要塞。这座要塞啊，位处戴德黑西边四十公里左右，在喷流大河（Jet River）的河畔，顺著河川往上游走，听说可以抵达前纳南卡王国领土。你们知道那里吗？不知道吧？前纳南卡王国的领土是半兽人的啊，半兽人。现在那里也还有半兽人的国家，所以它们可以靠船只往来很多地方，也可以藉此运送物资和军队之类的喔。戴德黑虽然只是个小小堡垒，但是遭到边境军攻击时，它们只要放个狼烟什么的，黎笆赛德的半兽人就会马上派出援军。」

哈尔希洛眉头深锁。「不过，两边距离有四十公里远吧。」

「半兽人军队里有一种叫龙骑兵的兵种喔。」这时蓝德摆出了诡异的姿势，他是想比出某种动物？是章鱼吗？我猜错了。「虽然叫做龙骑兵，但是那些半兽人骑的听说不是龙，而是一种超大的蜥蜴。那种蜥蜴叫做马龙，这家伙的速度超快，据说从黎笆赛德出发，最快一小时就能赶到戴德黑。」

「啊……」这时莫古索用右拳打了一下左手。「所以我们要同时进攻？」

「不愧是本大爷将来生意上的合伙人。」蓝德本想发出个弹指声，但手指却没弹出声响，他试了好几次，不过终究没有成功，看来他好像已经放弃这么做了。「……可恶的乾燥肌肤。」

哈尔希洛叹了口气。「干嘛怪你的皮肤啊……」

「你不要连本大爷怪本大爷自己的皮肤都要管！你是我妈喔！」

「那个——什么来著？」

「敢不理本大爷！你胆子还真大啊，喂！」

「黎笆赛德钢铁要塞？你说要同时攻击这里和戴德黑监视堡垒……感觉好像是要去打仗耶。」

「……呿，你还真的无视本大爷咧。话说哈尔希洛，你不知道吗？我们人类和那些半兽人、不死族一直都是处于战争状态啊。」

「没啦，这种事基本上我是知道，不过感觉战况没有到很激烈的样子啊。」

「一有机会双方就会打得很激烈。你看不久之前，半兽人那些家伙不是就侵门踏户到欧鲁达那来了。」

「啊……那个半兽人好像叫依修·多格朗？就是莲崎打倒的那个。」

「没错，这次指令最初的目的好像就是要报半兽人那次攻打我们的仇。而且，边境军应该是想说反正都决定要报仇了，就不要轻易放过它们，所以要直接拿下它们的堡垒。虽说我们之前已经攻陷过戴德黑监视堡垒好几次，但过没多久又会被半兽人夺回去，那都是黎笆赛德的缘故。为了不重蹈覆辙，所以决定同时进攻两地。」

「边境军也记取教训了啊，哇哈哈哈。」蓝德用一种藐视的态度边说边笑，不过我越听越觉得这就是一场战争。

「……那不会很危险吗？话说回来，要去攻打半兽人的……应该不只义勇兵吧？」

「当然说是和边境军联手啦，不过基本上铁定是边境军主导，义勇兵团负责支援的形式。你是不会动点脑喔，笨耶。你的眼神可不可以不要随时都那么爱困啊，哈尔希累累。」

「别再说我眼神的事，再说我就从你背后刺下去。还有，也别叫我哈尔希累累。」

「真是开不起玩笑的哈尔希洛洛。」

「你这家伙……」

「那、那个……」莫古索插话进来。「大、大概有多少人会去攻打那个啊……？就人数会是多少？」

「人数？」蓝德用大拇指摸了摸下巴。「我想想，我听到的是戴德黑那边好像会有五、六百位边境军，义勇兵会有一百、一百五吧。至于黎笆赛德的话，因为那是座很大的要塞，所以应该会有一场激战吧。索吾马的晓连队（DAY BREAKERS）、『赤鬼』（Red Devil）达基的凶战士队、『单挑王』马克斯的铁拳队，还有希诺哈勒的猎户座听说都会参加那边的战斗。讲明了，都是些超强的老手，去的人一定要有实力，要不然会被说成『你这种来了稳死喔』、『碍手碍脚的别来』。」

这下我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为什么蓝德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蓝德一定是认为黎笆赛德钢铁要塞虽然难以攻打，但是绝对可以轻易拿下戴德黑监视堡垒，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的感觉。我甚至觉得他心里想的是，攻过去的瞬间，戴德黑监视堡垒就已成了我们的囊中物。

「所以说，」此时蓝德两手比出来的蛇，嘴巴正在那一张一合著。「金币一枚！当然要参加吧！就这么决定！我们赶快去申请！离截止日只剩三天了，不是有句成语叫『事不宜迟』？还是惯用语啊？管他的，是什么都好，反正就是有这么一句话啦，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去事务所——」

「那、那可不行。」莫古索抢先哈尔希洛一步阻止了蓝德。「……还、还要问一下其他人的意见才行……」

「呜哇？这种事不用问吧，她们一定会讲『我要参加，好呀，一起去吧』之类的话来附和我们，那几个女的绝对不会反对的！」

「事情最好会这么简单……」哈尔希洛搔了搔头。「总之，今晚就先跟她们讨论看看，要怎么做之后再说吧。反正还有时间，这样可以吧？」

蓝德用鼻子吐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

我下次一定要揍他一拳。哈尔希洛在心中下了这个决定。




4.别随波逐流
从赛林矿山回来之后，哈尔希洛他们在市集卖了战利品还吃了晚餐，吃完饭一行人走进了雪莉酒馆。

「本大爷当然要像个男人来点杯啤酒！」

「那、那我也要。」

「我要蜜酿酒。」

「啊，我也要蜜酿酒。」

「梦儿来点个柠檬水好了，那个有很多泡泡而且很好喝。」

「……我跟梦儿点一样的。」

不久后我们点的饮料都来了，这时蓝德擅自带头拿起酒杯。

「很好，东西都来了？大家都有饮料了吗？大家辛苦了！乾杯……！」

「大、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大家辛苦了。」

「辛苦辛苦。」

「……辛苦了。」

蓝德和莫古索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莫古索单纯是因为口渴才一口气喝个不停，不过蓝德看起来只是不想输给莫古索而已。哈尔希洛正小口小口喝著带点微酸的蜂蜜甜酒，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蓝德。他那种对抗意识，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噗哗……！我……赢了……！」蓝德很有气势地将见底的陶制大啤酒杯用力放到桌上。要是弄破该怎么办啦。「莫古索，怎样啊！是本大爷的胜利！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嗯。」莫古索一口气喝不完，所以把大啤酒杯放了下来。「蓝德，你、你好厉害喔，居然一口气直接喝乾。」

「是吧？本大爷很厉害吧？莫古索，你也太了解本大爷了，不愧是我未来生意上的合伙人。」

梦儿不停地眨著眼。「活生生的合伙人？」

「是生意上的合伙人啦……」哈尔希洛纠正了梦儿。「话说，活生生的合伙人是怎样的合伙人啊……」

「喀呼。」这时席赫露突然发出一个怪声，往席赫露那一看，发现她正用两手捣住嘴巴低著头，脸看起来有点红。

「怎么了，席赫露？」

「……没、没事……反正，就什么事都没有……」

「我说，」此刻蓝德嘴一咧，露出了会引起全世界公愤的笑脸。「席赫露，你刚才在想像一些奇怪的事情对吧？」

「……什、什么奇怪的事情……？」

「本大爷哪知道啊，本大爷身上又没搭载你那种胡思乱想引擎。」

「我、我哪有装那种引擎……」

「而且本大爷身体里也没像你一样充满胡思乱想能量啊。」

「我体内才没充满那种能量……！」

「不要欺负她，蓝德！」梦儿一把抱住身边的席赫露。「席赫露身上才没有那种什么胡酥软响仍亮的鬼东西啦！」

「……梦儿你说错了好多东西。」梅莉小声嘀咕著。

「欸！？梦儿又说错了喔！？」

蓝德开始嘲笑梦儿。「你也错得太离谱了吧！本大爷光听都觉得头开始痛起来了，你啊，可不可以给本大爷暂时闭嘴！别说话！」

「不要！」

「你没有否决权！」

「梦儿也有想表达的意见样！」

「谁在跟你讲表达意见的事情！」

「还不都蓝徳你在讲！」

「本大爷是在讲否决权！否、决、权！懂否决的权力！」

「这点事梦儿怎么可能不懂！」

「在谈懂不懂之前，你不要每件事都听错意思好不好！你耳朵是有洞喔！？」

「蓝德，」哈尔希洛用手指插进自己耳朵的洞给蓝德看。「有洞喔，有洞喔，耳朵有洞喔。每个人的耳朵都有洞啊，还是你看不到？难道你的眼睛有洞？」

「啊……」看来蓝德已经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改变态度。蓝德用一种令人极其不悦的样子耸了声肩。「——开始了开始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啦。我们队上的队长大人就是这个样子啦，专爱挑别人一些超小的毛病！而且挑毛病的方式极为恶毒！个性超差的！」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样说耶……」

「如果不想被我这样说，那就别再这样挑人毛病了啊，收敛点？好吗？」

「……那个，莫古索，我在这真心的给你一个忠告，我劝你将来绝对不要和这个渣一起开店，因为根本不会成功。」

「哈哈哈……」莫古索以尴尬的笑声带过。

「开店？」梅莉把头微微歪了过去。

「啊啊——」哈尔希洛扼要地说明了早先在摊贩村中三人谈论的事情。「……就蓝德跟莫古

索提议，要不要存个钱，等义勇兵退休后开一间梭尔佐的店。」

「喔——」梦儿小声嘀咕著。「你讲的梭尔佐，是不是那个像拉面一样的东西？」

「拉面……」瞬间，哈尔希洛觉得有一股咸咸的味道在口中四溢开来。

蓝德双手交叉口中说著：「……拉面。」

「拉面……」席赫露碰了碰嘴唇。

莫古索则是从桌边探出身子讲著：「……拉面。」

「你讲的拉面……」感觉梅莉很不甘心似地脸色一沉后继续说道：「是什么啊？」

「虾咪？」梦儿开始东张西望了起来。「拉面就……嗯……那个？奇怪耶，梦儿啊，好像是在哪看过……那……东西？在哪啊？奇怪，是什么东西啊？怪了？梦儿是在跟你们说什么啊？」

哈尔希洛搔了搔头。「……你刚才是讲什么来著。」

「拉面啊。」以莫古索的个性来说，他用了一种相当强势的口吻。「我们刚才在讲拉面的事情，我们……应该知道拉面是什么。对了，梭尔佐跟拉面很像，第一次吃到梭尔佐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像某种东西，原来是拉面啊。那个时候就是一直想不起来，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最爱吃拉面了。蓝德。」

「嗯？喔……？」

「之后要一起开店喔。」

「啊？」

「不过，我不要开梭尔佐的店，我想开拉面店。先存钱，然后研究出对的味道后，我们就来开店吧。」

「开店……」

蓝德咧嘴一笑，用力抓住莫古索的肩膀。他居然难得地露出一种不会欠揍的笑容。

「好！你就负责料理和资金调度，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本大爷，本大爷一定会让这家店大大成功！」

「嗯！」

「……要莫古索料理是好啦，但是连资金都要他负责调度……」哈尔希洛虽想插嘴说说蓝德「你难道不用出钱喔」，但他看见干劲十足的莫古索后，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毕竟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忠告，现在就不必特别去泼这桶冷水了。

反正这件事成或不成，都是之后的事情了。而且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哈尔希洛脑中浮现的正是「痴人说梦」这四个字，但他也没不识相到会去和莫古索说「放弃比较好」，哈尔希洛觉得他们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

说实在的，哈尔希洛其实也有点羡慕他们。

因为他顶多只会思考到三天后的事情，就算想多思考一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然而就在他能够思考的这三天内，现在正好有一件必须做出决定的事情。

「对了，趁所有人都在，我有件事想和大家讨论——」

哈尔希洛快速地将兵团指令的概要说明了一遍。

「当然！要参加！」蓝德顺著从椅子上站起身的姿势，用力举起紧握拳头的手。「当然要去参加啊，这不用多说什么吧！金币一枚！报酬优渥的工作没理由不做啊！任谁听了都会去啊……」

「……嗯嗯……」席赫露低下头去，很明显地没什么意愿。也是啦，毕竟她是席赫露。

梅莉又会怎么想？此时她把视线朝下并用手指抵著下巴，看起来陷入了沉思，不过这表示她暂且不赞成也不反对吧。她该不会是想说配合大家就好吧？或许她正在顾虑我们的想法。

到目前为止都跟哈尔希洛预测的一样。

「梦儿呢，」梦儿稍稍鼓起腮帮子，往斜上方看去，眼神不断地游移。「应该是都好。」

「……啊，这样啊？」

「嗯？怎么了吗？」

「没、没事。」

蓝德如果讲说他想参加，那梦儿应该就会选择不参加。明明他们俩一直以来都在唱反调，但这次情况好像有点不同，反倒让我想问问梦儿「你怎么了吗」，不过藉由这种问题挑起梦儿和蓝德之间的对立，好像太过小家子气了，而且我又是大家的队长，这么做感觉也不太好。虽然蓝德这家伙已经没救了，但他还是我的伙伴，希望他不要给我惹出什么风波就好。

不过，等一下喔？

这样子的话就是哈尔希洛反对，蓝德赞成，席赫露消极地反对？梅莉中立，梦儿也中立……？

「我……」

此时莫古索的表情一反常态地相当正经。

我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结果真如我所料。

「想去试试耶……」

「莫古索！」蓝德向莫古索伸出了拳头。「呜耶！」

「呜、呜耶……？」

「碰一下！喊呜耶！呜耶！」

「……呜、呜耶？」

莫古索战战兢兢地用自己的拳头碰了蓝德的拳头，接著蓝德一边喊著「呜耶」一边也用拳头碰了莫古索的，然后他又喊了声「呜耶」用手臂碰手臂、手肘碰手肘再喊了声「呜耶」，最后两人用力地勾住对方的手腕。

「哇哈哈哈哈！真赞！真赞！不愧是本大爷将来生意上的合伙人！而且在队伍中都是前卫，说我们是哥俩好也不为过啊！莫古索，我们默契超好的啦！你不觉得吗？你也这样觉得吧？」

「啊、欸、嗯，你、你说得对，哈哈哈……」

「很好很好太好了太好了！喂，哈尔希洛！」

「咦？怎、怎样？」

「少数服从多数喔。」蓝德用整只手钩住了莫古索的肩膀，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眼神就像盯著猎物不放的肉食野兽。「事情，就这么定了喔。」

「这……」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给我等一下。

不行，糟糕了，现在这个情势太糟糕了。

莫古索赞成的话，他跟蓝德加起来赞成的就有两票了。投反对票的有我，还有席赫露应该也是，这样就两票，至于梅莉和梦儿那两票的动向还不明。

我觉得到最后关头，梦儿应该会跟我站到同一阵线。

但是能不能确定——还是个未知数。

因为莫古索站到蓝德那边去了，害我现在对自己的推测很没信心。

「啊——」

哈尔希洛开口后，他观察了一下梅莉和梦儿的表情。

到底。

她们俩是哪边的？是赞成？还是反对？

我不知道啦。

「就明天再说吧。」

「蛤……！？」蓝德瞪大了双眼。「明——天个头啦，你这大白痴，今日事不是该今日毕吗？你这条懒惰虫！」

「……没差吧，又不用急，离截止期限还有时间啊，就花个一整天好好思考一下，之后再来决定吧。」

「我觉得明天再决定就好。」梅莉举手发言掩护我，就像一位女神。在我眼中梅莉好像无时无刻都散发著光芒。

「也是。」梦儿身子一软整个人往桌面趴了上去。她明明只喝了不含任何酒精的柠檬水，怎么看起来像喝醉一样。「梦儿跟梅莉一样，觉得明天再决定就好唷。」

「……嗯、嗯，」席赫露用力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明天再决定就好。」

莫古索听起来也无异议。「也是，明天再决定好了，这样就不用急了。」

「你、们、这、些、家、伙、啊啊啊啊……！」

看来蓝德根本无法接受，不过谁理他啊，总之，我算是安然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了。

哈尔希洛偷偷地喘了口气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雪莉酒馆跟平常一样高朋满座，也就是说，这里头现在挤满为数众多的义勇兵。

在这当中，应该有很多人已经接下兵团指令，准备参加「双头蛇」作战。试著去搜集一下情报应该比较好。

「……不过我很不擅长做那种事啊。」

老实说，我其实很不想跟陌生人说话。

——虽然我心里很明白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5.我总觉得是那样
正因为我心里够明白，所以我也努力过了喔……？

没用尽全力就是了。

我找了一些曾经聊过天的义勇兵前辈，试著从他们那里打探出一点消息。

品格高尚的希诺哈勒所统领的集团——猎户座，他们今天没人来雪莉酒馆，对我而言可说是损失很大……吧？

希诺哈勒就不用说了，猎户座的成员大多彬彬有礼人也很亲切，问问题时只要有所分寸、够礼貌，他们都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其实，除了希诺哈勒这群人之外，哈尔希洛能不拘小节畅所欲言的对象，大概就只有和他明明是同期义勇兵，个性轻浮但人面却很广的基卡瓦。

不过，他今天没来。虽然常常在雪莉酒馆碰到基卡瓦，但他现在人在何处呢？别看他那样，一位名叫德奇牧涅的义勇兵前辈可是找他加入了自己的队伍。他义勇兵生涯的进展，可是比哈尔希洛一行人快了好几步。对了，上次基卡瓦好像有说过什么。他说他们队上现在的主要狩猎场，是一处名为惊奇洞穴（Wonder Hole）的地方，这地方好像是在疾风荒野的某处。惊奇洞穴（Wonder Hole）是吧？

哈尔希洛位在义勇兵宿舍的一楼，背靠在墙上蹲著身子。

此时蓝德和莫古索都已经在房间里睡死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两人打鼾的声响都很大。被他们吵到睡不著——或许只是哈尔希洛用来解释为何现在还醒著的众多理由之一。

哈尔希洛刚才和几位已经接下兵团指令的义勇兵前辈聊过天，他觉得大家都对攻打戴德黑监视堡垒这件事抱持著乐观的态度。

当他询问大家为什么会这么想之后，得到的答案，简单来说，不外乎就是过去边境军和义勇兵攻下过那个地方好几次。

那座保垒，边境军和义勇兵只要有意随时都能打下来，现在只是碍于来自黎笆赛德钢铁要塞的援军十分棘手，所以平时才没对戴德黑发动攻势。反正不去理会这座堡垒，半兽人也不会攻打欧鲁达那。先前依修·多格朗那种攻击事件，根本动摇不了要塞都市欧鲁达那。万一，半兽人大军真的军临城下，也只要关紧城门固守城池就好，完全不用担心物资，因为一定会有来自阿拉巴吉亚王国本土的驰援。半兽人它们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没认真想要挥军欧鲁达那。而且戴德黑是座「监视」堡垒，半兽人本来就是要拿来监视我们人类用的。堡垒里也没布署什么重兵，我们只要一鼓作气群起进攻，绝对能轻易拿下。

以上就是一般人的认知，所以好像没有义勇兵在担心攻不下戴德黑。

因为就跟先前的战斗结果一样，在戴德黑这边理当会取得胜利。

但是，至今从未同时攻打黎笆赛德，所以结果会如何还是要打了才知道。

不过看来大家都还蛮看好的样子。

毕竟边境军投入相当多兵力准备进攻黎笆赛德，义勇兵团这边也有索吾马率领的晓连队（DAY BREAKERS）等，许多强大的集团参与战斗。

这样应该打得赢吧。

大部分的义勇兵心里好像都是这么认为，我到现在还没听到有人唱衰此次作战。

——或许，我们的队去参战……也无妨？

因为报酬有一高登，金币一枚耶，换算成银币的话就是一百枚。

最近哈尔希洛一行人都在往返赛林矿山，一天下来，每个人最多可以赚超过三十锡巴，可是从平均来看，大致就只有十锡巴上下。领班地精等的护身符，一个最便宜也能卖得五锡巴左右，所以大伙的收入算是蛮稳定的。只不过大伙在日常生活中也开始舍得花钱了，毕竟大家吃的明显比以前好很多，会花钱喝酒，更会东买西买。

而且听说，这次兵团指令除了作为报酬的头、尾款一高登外，实际作战时，每天天一亮还可以领到三十锡巴的津贴。

这么说起来，当局高层看来是打算一天就把这次的兵团指令结束掉。

一天可以赚一高登。

这样赚很大，真的赚很大。

非常具有吸引力。

看来这是场几乎笃定会赢的作战，而且哈尔希洛明明就被这金额给深深吸引住了，但他为什么还这么犹豫不决？

其实哈尔希洛离开雪莉酒馆后，曾想过要找梅莉聊聊。虽然不是每次都这样，听说梅莉习惯背对酒馆和大伙话别后，再独自折回酒馆里喝一杯。机会应该有过，但哈尔希洛却没付诸行动，为什么呢？

因为哈尔希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酒馆——不，不只是在那里——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他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一道像是墙的存在。

那个阻挡在哈尔希洛和他的伙伴之间。

哈尔希洛和他的伙伴被那道墙分隔两处。

哈尔希洛心想：这一定是我的错觉，不，应该说是我想太多了吧。

只有哈尔希洛独自一人身在这一侧，其他人都在另一边。

但是，他确实和其他人存在著隔阂。

这是不争的事实。

其他伙伴们现在都很有自信，实际上哈尔希洛也知道，他们的能力的确越来越强。

现在赛林矿山第三层对他们而言，应该是小菜一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不用警戒死亡斑纹，所以有种战无不胜的感觉。如今的哈尔希洛一行人，就算一次对上七只，不，八只地精也不成问题。虽然这要取决于当中的高等地精有几只，但是普通来说一只高等地精的强度，大概也就等于二到三只低等地精。因此即使对手是三只高等地精和仅仅五只的低等地精，也不是说打

不赢它们，只是哈尔希洛不想冒这个险——问题就在这里。

尽量不想冒这个险。

安全第一。

身为队长当然要以此为重。

不想有人死伤，想把伤害控制在最小，可以的话0最好，最好的就是0，死亡人数最好一直保持是0。

因为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叫人无法承受了。虽然大家都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不过我可没办法跟他们一样。明明打起来就是战无不胜，但我还是提心吊胆。心中想著「没问题，可以打得赢」的时候，脑中又会浮现「要输了要输了」、「等等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啊」、「谁该不会出个什么致命的失误吧」的念头，毕竟谁都无法保证这些事绝对不会发生。

「总觉得……」

哈尔希洛用手抱住了头。

总觉得，我。

不相信……？

不相信我那些伙伴。

而且，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自己。

这样真的好吗？要我这种家伙当队长真的好吗？哈尔希洛当队长的这种队伍，之后还能好好地发展下去吗？

话说，这种才叫想太多了吧？

毕竟我又没真的失手。

只是感觉好像要出什么事了，心里感到恐惧而已。

如果我真的失手——害得伙伴受伤的话。

如果害伙伴失去性命该如何是好。

其他人该不会都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吧？都没思考的话会不会太天真了？会不会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不过，这是因为他们都不是队长的关系吧。

因为他们的立场不用担负什么责任，所以战斗时他们才能这么轻松自在。

「啊……」

我开始觉得麻烦了。

虽然每次都这样。

算了算了，不用想那么多，兵团指令这件事就少数服从多数，反正大家想参加的话人家一起去就是了。事情就这样了。

「不对不对……」

哈尔希洛以手抱头摇了又摇，不可以这样啦，太不负责任了。

「唔啊啊啊——」

在这么呻吟之后我听到了脚步声，不过那个脚步声立刻中断了。也许是我发出怪声的关系，让脚步声的主人以为自己遇到了怪人。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站著一位剪著鲍伯头、站姿好像有点内八的女孩。

「啊」地一声，哈尔希洛放下了抱头的双手。「那个……」

女孩迈开了步伐。

她踏著称不上是战战兢兢的脚步，慢慢往我靠了过来。

她应该会直接从我前面走过去吧。她一定会这么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是睡觉时间吧。我压根没想到会碰见她，虽是这样没错，不过讲实在的，我心里某处其实很希望能够遇到她。

不对，什么很希望啊，太夸张了。

先前在这里碰过她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她。

如果说我从没这么想过的话，就是我在说谎。

当然，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所以我才认为绝对不会碰到她。

应该不会碰到才对。

她应该会直接走过哈尔希洛面前才对。

但是她却停下了脚步。

感觉内心经过一番挣扎的她，这时突然低下头来。

然后，用一种极为生硬的声音对我说：「……你好。」

或许她的态度会让有些人觉得「这家伙是想吵架吗？」不过哈尔希洛并没有生气。

毕竟对方是在跟他打招呼。

她明明可以直接走掉，却没这么做。

她不想和哈尔希洛对到眼的样子，散发出「好想离开，但是马上离开好像不太好，现在该怎么办？」的氛围。

不过，你真的可以离开没关系喔……？

这是我的想法，我是真的这么想，不过总觉得也想和她聊聊天。

只是，该说些什么好呢？我完全没有头绪。从我的嘴巴里根本挤不出半句话，甚至没有半个字浮现在脑海中。

「哈……哈哈哈……」

我已别无他法，总之就先笑了笑，结果她好像小小地叹了声气。

啊。

她走掉了。

「等等。」

「咦？」

她停下脚步。

「……怎么了？」

「就……」

哇啊。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怎么会把她叫住了。我现在脑中一片空白。骗谁啊，最好真的是一片白。不过我的脸色，现在应该倒是很接近铁青吧。

「就……该怎么说……才好？就是……啊……嗯，没什么……事啦。」

「啊，是喔。」

「嗯、嗯。」

「那我先走了。」

「那个——那个。」

「嗯？」

「嗯！？」

「所以，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啊？」

「什、什么？说什么……我是要跟你说什么来著？嗯……就……就是，我要……跟……你说……」

这状况糟透了。

我这样子，任谁看来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怪人吧？

也许，我跟她道歉会比较好？道歉？那也很怪吧？会不会太突然了？会不会很糟糕？

糟糕糟糕糟透了。

「呵」地一声，她用衣袖捣住了嘴巴。

她是在……笑我吗？

接著，她用衣袖和手遮著脸的下半部，对我说：「你好怪喔。」

「啊——怪？我很怪吗……？」

「很怪，很恶心。」

「真的假的！？」

「真的。」

「真的假的啦？哇……打击好大……」

「你在这里，」她的视线左右游移著。「做什么啊？」

「我？我可没在这……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喔。就、就……是在这想一些事情……」明明没什么好笑的，我却差点笑出来，还好忍住了。「巧可你呢？」

「……直接叫我的名字？」

「抱、抱歉，就——」

因为感觉这样叫比较自然。

不过我这么跟她解释的话，她会觉得我更恶心吧。

可是，实际上也真的是这样。

叫她「巧可妹」或「巧可小姐」之类的——好怪，真的很怪，巧可就是巧可。

「难道你，」巧可小小地皱起眉头。「其实是泡妞高手？不过看起来不像就是了。」

「……我最好是啦。我这个人表里如一，不可能是什么泡妞高手。那个——巧可……妹？小姐？」

「叫我巧可就可以了。」

「啊，真的可以？」

「嗯。那个……」

「哪个？」

「……虽然很奇怪，就那个……算了，还是不说了。」

「咦？讲一下啦，你都开头了。」

「我才不要讲。」

「是、是喔？那就……算了。」

「好啦。」

「欸！？不对啊，这样不好吧？你不是说你不讲。」

「死屁鬼。」

此时哈尔希洛瞪大了双眼。

心跳声格外地明显，脉搏的跳动异常地快速，为什么会这样啊？

是那三个字。

死屁鬼。

我听过那三个字。

该不会只是我自己觉得曾经听过而已吧？但是仔细想想——死屁鬼这三个字，其实不是一般的用法。至少，哈尔希洛至今都未听闻过。

不，这么说不对。

因为他听过这个用词。

「巧可。」

「怎么了？」

「来这里之前的事情，你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嗯，不记得了。」

「我也一样，家人啊、朋友啊没一个记得的。」

「真的。」

「这么说来，说不定……例如，我以为我是来到这里之后，才认识和我一起组队的那些人，但事情说不定不是这么一回事。」

「……或许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嗯，我就是要说有这种可能。」

「可能吧。例如，我也——」

巧可看了看哈尔希洛。

虽然只是瞥了一眼。

她马上就把视线给移开了。

「认识你。」

哈尔希洛吐了一口气。「……有可能喔，那种事情。」

「不过。」

「嗯。」

「没人记得的话，就毫无意义了。」

「才不——」

不会那样，虽然我想这么说。

但是，事情的确就如巧可所言。

人与人不管过去曾经存在过什么关系——是朋友也好，情侣也好，家人也好，如果互相都不记得这些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真的是毫无意义。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

有种被人问得措手不及的感觉。

巧可，不知道哈尔希洛的名字。

「啊……对耶。」

她当然不知道。

两人才刚认识，她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看来一切都只是个偶然。来到格林姆迦尔之前，哈尔希洛不知在哪认识了一位名叫巧可的女孩，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孩，只是刚好名字也叫做巧可而已。

死屁鬼。这个叫法，总觉得——只是自己曾听过而已。

不过就只是这样罢了。

「我叫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巧可一度将视线朝下后，又再次瞥了哈尔希洛一下。「……嗯，那我可以叫你希洛吗？」

「可以啊。」

现在的我真的很怪。

为什么会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哈尔希洛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梦儿和梅莉都叫哈尔希洛为「哈尔」，一般人要简称哈尔希洛大概都会叫他「哈尔」吧。

但是，我总觉得。

总觉得——某人这么叫过我。

叫我「希洛」。

某个人，在某个地方。

「可以啊，当然可以。」

「这样啊。」巧可弯下腰端详著哈尔希洛的神情。「……你没事吧？」

「咦？什么事？」哈尔希洛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周遭。「我没事啦？」

巧可的言行有点可疑。

哈尔希洛站起身后，轻轻地伸了个懒腰。「差不多该睡了……巧可你刚刚在干嘛啊？时间已经蛮晚了的说。」

「在外头散步。」

「睡不著吗？」

「嗯，我偶尔会这样。」

那么，我或许偶尔还可以碰到她。

记得不清不楚的过往感觉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从今以后。

现下在我面前的巧可，让人感觉有点阴沉、冷淡，但这样的她却不会难以亲近。她那一对像是可爱小动物才有的圆滚滚大眼，看起来戒心很重，而且她不会看著别人的眼睛说话。不过，偶尔被她盯著看的时候，我还真会心跳加速。

这女孩应该是我喜欢的类型，至少，我欣赏她，欣赏而已没差吧？

「巧可，你是盗贼吗？」

「……你怎么知道？」

「看就知道了。从装备那些，而且我也是盗贼。」

「啊啊，看起来就很像。」

「咦？怎么说？」

「因为看起来很瘦小。」

「这、也许你这么说对啦……当盗贼的都很瘦小，在你心中，对盗贼的印象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当盗贼啊？」

「不知不觉就变成盗贼了。」

「顺势吗？」

「就是那种感觉。」

「那你的名号是什么？」

「你是说那个只在盗贼之间使用的名称吗？」

「嗯，难得我们都是盗贼。」

「……有点不想说耶。」

「嗯，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我自己的那个……」

「而且都是公会那边擅自帮我们取的。」

「那我们要不要同时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号？」

「同时？」

「我喊二一三，说。」

「好呀。」

「来吧，一二三……说！」

「傲慢猫（Cheeky Cat）。」

「老猫（Old Cat）。」

两人面面相觑。

「噗啮。」巧可虽然忍了一下，但还是笑了出来。

「怎、怎样？怎样啦。」

「因为你叫老猫（Old Cat）啊。」

「……我知道啦，大家都说我的眼睛一副就是想睡觉的样子，铁定是因为这样才让我看起来很老态吧。」

「我会被取这个名号，应该也是眼睛害的。」

「因为看起来很傲慢吗？不是言行很傲慢喔？」

「或许你讲的才对喔。」

「话说，我们俩都是猫耶。」

「也太刚好了。」

「真的——」

这只是单纯的偶然吗？

这当然，就只是个偶然而已吧。

「你的忠告者（Mentor）是芭芭菈老师吗？」

「谁啊？那个叫芭芭菈的。」

「啊，不是她啊。盗贼公会里，有一个叫芭芭菈的老师喔。」

「喔——」

「巧可的忠告者（Mentor）是男的？」

「嗯，超恐怖的。」

「芭芭菈老师也是，虽然她是女的，但是无敌恐怖的。」

「早知道就不当什么盗贼了。」

「不过其他职业听说也都不轻松喔。」

「每条道路都充满了荆棘？」

「不就是这样嘛。」

「我想要轻松一点说。」

「也是，毕竟能够轻松一点的话我也想要那样……」

「你很怕麻烦？」

「嗯，我三不五时就会想『啊——好麻烦喔』。」

「我也一样。」

「是喔。」

「对了。」

「什么事？」

「希洛的队伍也要接下兵团指令吗？」

「兵团指令……」

这次巧可真的问得我措手不及。在那瞬间，我觉得胸口附近好像被一种不是太过坚硬的物体给捶了一下。

「兵团指令……你刚才说『也要』——是指巧可你的队伍要参加的意思吗？参加那个作战……？」

「虽然我不想参加，因为感觉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巧可「呼」地吐了一口气后，她的浏海摆动了起来。

「但是我们队好像会参加。」




6.表决的结果
「——那么，就少数服从多数喔。」

天亮之后……又迎来了夜晚。

哈尔希洛一行人结束例行的义勇兵工作赚了些钱后，今天也聚在雪莉酒馆的一隅他们已经点好饮料，而且饮料都已经送来放在桌上了，但还没半个人拿起来喝。哈尔希洛环顾所有的同伴。

蓝德双手交叉傲慢地仰坐在椅子上。

莫古索应该相当紧张吧，整张脸都板了起来。

席赫露则是低著头。

梦儿感觉就是一副在祈祷事情赶快结束的表情。

梅莉看起来则是相当冷静。

哈尔希洛「呼——」地大大喘了一口气。

「表决项目是要不要承接『双头蛇』作战的兵团指令，赞成承接的人请举手。」

「我……！」蓝德率先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接著，莫古索也举起了手。

梦儿在桌边一下把手举起，一下又把手放下。

梅莉文风不动。

当哈尔希洛轻轻地举起手后，可能是受到他的影响，席赫露也举起了右手——

「……嗯。」

然后她交替看著自己的手和哈尔希洛的手。

此时从梦儿口中传出一声「……呜喔」的怪声。

梅莉则是瞪大了双眼。「……什么？」

莫古索眨了眨眼，把头歪向一边。「这是？」

「这样的话——」蓝德稍稍站起身来，移动著他的双眼数了现场举了几只手。「一、二、三、四、五……五！？」

「不对啦，蓝德，你把自己的两只手都算进去了吧。」

「你说啥！？本大爷才没算进去咧！本大爷才不会那样算咧！？等等，本大爷好像有算，本大爷有算啦。这样的话就是四了，四个人，过半数耶。」

「对啦，那么就这样决定了喔，我们要承接兵团指令。」

「喔、是喔。」

「有意见吗？这是投票的结果，少数服从多数，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才有鬼！哈尔希洛！今天天到底是卷什么风啊，你居然投了赞成票！？」

「不是卷什么风，是吹什么风才对吧？」

「啰嗦！你超啰嗦的！管它是吹风还是卷风！天生胆小鬼的你居然会投赞成票，你的企图到底是——不，你别讲！本大爷知道了，本大爷知道了啊！你是这么想的吧？在少数服从多数的表决下，你事先推算出自己如果投反对票的话摆明会输，所以你就索性投个赞成票，因为你不想自找麻烦之类的吧。你居然满脑子这种小家子气的想法！被我说中了吧！？还真像你会干的事情啊！」

蓝德「啪啪」拍了拍哈尔希洛的肩膀。这拍法，也拍得太响了吧。真是够了，他真的惹恼我了，他的神经怎么可以那么大条，因为他是蓝德吗？

「……别在那乱讲好不好，」哈尔希洛拨开了蓝德的手。「我根本没那么想。再说，如果我没投赞成票的话，也不会过半数吧。」

「别挑那些一咪咪的小毛病了好不好，你是放大镜喔。」

「放大镜又不会说话。」

「这就是本大爷讲的一咪咪小毛病啦。」

「那是你太粗枝大叶了。」

「请形容本大爷是落落小方！不拘小节也行！本大爷可是当国王的料啊！」

「是大方吧。」梅莉冷冷地纠正了蓝德。

蓝德「唔」一声后陷入沉默，不过也就只有那一瞬间而已，他马上又多话了起来。「——那你说，你是为了什么？哈尔希洛！你到底是为什么投了赞成票说！快从实招来！」

（插图79）

梦儿皱起眉头。「这人真烂……」

「……真的……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席赫露用一种看见脏东西的眼神瞧著蓝德。

说起来，席赫露啊，你不觉得你说「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这种话还蛮过分的吗？算了，反正蓝德看起来也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应该没事。不过，他还真气定神闲，一般来说被其他人这么一讲，通常都会大受打击，短时间内无法振作才对。

「所以你的理由是……」莫古索喝了一口啤酒。「我也想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之类的耶。我之前觉得哈尔希洛因为担心所有人的安危，会反对我们参加作战，该怎么说……就是身为队长的判断。」

「虽然这队长很没用！」蓝德大口地喝了啤酒，然后发出「哇哈哈哈」的笑声。

「你、你少在那乱讲！哈尔希洛为了我们非常努力！」

「对啊对啊，就像莫古索说的，哈尔希洛做得很好啊！」

「……我也这么认为。」

「对啊。」

「现在是怎样？集中攻击本大爷就是了！？根本不痛不痒，对本大爷起不了作用啦！再多讲一点没关系啊！」

哈尔希洛用手遮住嘴巴。完了完了，我现在可能笑得合不拢嘴了。真意外大家这么认同我？

虽然蓝德除外，反正我本来就没期待过他会认同我。

可是，我现在不该沉浸在这种喜悦当中。

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我投赞成票的理由有很多——」

例如，我蛮担心巧可之类的。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巧可待的是怎样的队伍，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待的绝对不是像莲崎队一样的实力派新兵队伍。毕竟她的队伍如果属于实力派，在义勇兵之间铁定会掀起话题，而且还会传入哈尔希洛的耳中才对。

假使她的队伍不怎么强，又是比哈尔希洛一行人还要不成熟的队伍，那么他们参加攻打半默人堡垒的作战根本是有勇无谋，怎么想都太过危险了。

话虽如此，一同参加作战也不代表哈尔希洛就保护得了巧可，毕竟他们又不是身处同一个队伍。只不过，发生什么事情时，如果在她附近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小忙。

虽然这是个说不出口的理由。

对自己的伙伴，他当然说不出口。

而且，巧可的事情也只是顺便帮忙。

更重要的是为了他们自己，哈尔希洛判断承接兵团指令比较好。

「首先是报酬。头款和尾款合起来有一高登，这金额真的很吸引人，而且作战若没在一天内结束，从第二天开始每天还可以拿到三十锡巴的津贴。再加上，战场上好像还会有特别津贴的样子，对吧，蓝德？」

「喔。」蓝德耸了耸肩，他好像是想装帅一下，但是一点也不帅。「杀死强敌、敌将之类的就可以拿到，好像还分成好几种。」

「反正，我认为我们也不用一定要拿到特别津贴，」哈尔希洛将手放到桌上说道。「——这里就是重点了。」

「唔？」梦儿用力哪起嘴巴并将头歪向一边。「这里是哪里？」

「我的意思是，所谓的兵团指令，只要参加就可以拿到钱吧？就算——一点战绩都没有也没关系，讲好的报酬最后还是拿得到手。觉得苗头不对时，别逞强就好。」

「你这没骨气的家伙！」蓝德比出中指还吐了舌头。「你这只败犬！」

「你爱讲就给你讲！反正我不痛不痒。」

「窝囊废哈尔希洛！」

「喔喔。」

「废物！」

「……你。」

「死矮子！」

「跟这有什么关系！」

「黍矮子？」

梦儿鼓起单侧的腮帮子，头稍稍斜向一边。

「……梦、梦儿，不是那样讲……」

想跟梦儿咬耳朵的席赫露，究竟打算怎么跟梦儿说明？真让人有点好奇。

「总而言之，」哈尔希洛搔了搔头。

其实他在心里苦恼了许久才做出这个决定。当他知道巧可的队伍也要参加作战时，这件事情就成了他苦恼的开端，但就只是一个开端而已，并不是做出这个决定的关键，这个决定是他想了再想后归结出的结论。

「与其追求辉煌的战绩，大家能够平安无事迎接明天比较重要吧？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义勇兵这份差事并没有简单到不冒任何风险就能胜任，在这种不简单的环境中，必须努力才能保住性命，我们一定要累积经验。曾有人跟我说过，杀过半兽人的义勇兵才算独当一面，所以我们总有一天也非得挑战半兽人不可。如果是这样子的话，你们想一下喔？这次的作战中，我们周遭还会有其他义勇兵吧？要杀个半兽人应该不会太难吧？」

「……这样啊。」席赫露为此感到惊讶不已。

梦儿「喔」地一声睁大了双眼。

莫古索目不转睛地盯著哈尔希洛直看，梅莉则是安静地侧耳倾听。

「科科科科科科……」蓝德突然像坏人一样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尔希洛！你这家伙真——的是无可救药、超级悲哀的胆小鬼啊！你不觉得活著很丢脸吗？嗯嗯嗯？」

「……你才是咧，个性差成这样居然还有脸活著。」

「本大爷个性差？虾咪？哪里差啊？本大爷都只说真话，实话实说的喔？」

下次，我在蓝德背后如果看见那条线，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他使出我现在要忍耐，嗯，没问题，忍耐、忍耐、忍耐、忍耐，理他的话他只会更放肆，无视他就好。

「而且啊，我们好歹也是打倒死亡斑纹的队伍吧？再加上这次要攻打的戴德黑监视堡垒又称作。该怎么说才好，这是个好兆头吧？我觉得不无这种可能。」

「哇！」莫古索将他那庞大的身躯往后一缩，看来他是大吃一惊的样子，不过我才被他吓了一跳。「听、听哈尔希洛你一说，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死亡斑纹和死亡头颅……都有死亡两个字……」

「喔——梦儿也是梦儿也是。真的是那样耶，死亡斑纹和黍王头颅，感觉都是死亡系列的。不过，死亡斑纹听起来好像传染病的名字耶。」

「……不是黍王头颅，是死亡头颅。」哈尔希洛感觉自己有义务导正视听，所以纠正了梦儿。「死亡斑纹听起来的确很像一种传染病……话说回来，梦儿你还是反对参加吗？」

「那个唷，如果大家都说要参加的话，梦儿是想说参加一下也可以。」

「梅莉呢？」

我这么询问之后，梅莉脸上浮现一抹微笑并点了点头。

「如果这是大家的共识，那我也选择参加，毕竟我只要尽全力保护好大伙的性命就可以了。」

「我、我也是！」莫古索「咚」地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我和梅莉小姐的岗位虽然不同，但是只要我做好份内事，也能间接保护到人家！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做的！」

「——这样子的话，」蓝德得意地咧嘴一笑。「就是全员一致通过了，真是可喜可贺的全员赞成呀！」

蓝德这男人的笑容居然这么能够惹恼别人，还真让我忌妒他这方面的才能。

不对，谁会忌妒这种事情。

哪可能会忌妒。

哈尔希洛举起装有蜜酿酒的陶制酒杯面对大伙说道：「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了。」




7.夜深以后
事情一经决定之后，时间就过得飞快。

为了承接兵团指令我们去了趟义勇兵团事务所，每天打怪赚钱的工作也没懈怠，就在我们还在为参加作战而坐立难安的时候，转眼间明天就要上战场了。

集合时间相当早——毕竟攻打戴德黑监视堡垒和黎笆赛德钢铁要塞的行动要在黎明时分同时展开，因此一行人必须在凌晨三点前到达欧鲁达那的北门前方。

欧鲁达那的时钟每天只会在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之间，每隔两小时敲响一次，而哈尔希洛一行人也没有表。他们虽然见过卖表的商人，但那些商人都说表只有矮人工匠打造得出来之类的，卖价都是会让眼珠快掉出来的天价，幸好义勇兵宿舍的玄关有一个挂钟，哈尔希洛他们才得以确认时间。

目标起床时间是凌晨两点——左右。

反正，只要有人在凌晨两点前后醒过来，就能一个一个把每个人都给叫醒，所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为了明天的集合，哈尔希洛他们在太阳下山后就上床睡觉了。

更准确一点，应该要讲他们是钻进被窝开始努力赶快睡著。

「——最好睡得著啦！」

在熄灯后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身体率先开始乱动乱扭的人理所当然是蓝德，但是就只有这一次哈尔希洛的感受跟他一样。

「突然在这个时间睡觉，怎么可能睡得著……」

「嗯、嗯……」莫古索好像也这么觉得。「虽然我算是很会睡的，但是这个时间……」

「反正都睡不著，那要不要去一下啊！？来个突袭啊！？」

「你在说什么啦，突什么鬼袭……话说现在睡不著我已经够烦了，蓝德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啊……」

「那、那个，蓝德，你说要去一下，是要去哪？」

「啊啊！？这还要问，当然是去女生的房间啊！」

「什……」

「最好可以去那啦……」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再说就算你去了，你要干嘛？」

「当然是为了那个喽。」

「哪个？」

「那个……就是那个啊。」

「到底是哪个啦。」

「啊——」

「啊？」

「一。」

「一？」

「大……」

「大？什么啊？」

「……这样讲，你会想到什么？」

「问我干嘛？这件事是你起的头耶。你只是随便讲讲喔，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而已吧？」

「谁跟你胡说八道，我可是有标准答案的。大……大……莫、莫古索！说到大你会想到什么！」

「要、要我答？大……？大……大……大……」

「加油，莫古索！你一定想得到！只差一点点了，快！」

「……大风吹吹什么？」

「白痴啊你！莫古索你这个大白痴！这世上最好会有人突袭女生房间是为了要玩大风吹吹什么！这种人是变态吧！这时候讲到大通常会想到那个吧！会想到大胸部吧……！」

「哇——」

「怎样啦，哈尔希洛！哇什么哇啦！你也喜欢大胸部吧！毕竟你也是男人吧！天底下的男人应该都爱大胸部吧！」

「少给我在那乱下结论……」

「喔喔，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喽？所以现在如果有大胸部出现在你眼前，你也完全不为所动喽？是坚挺的大胸部出现在你的眼前喔？」

「……倒也不是完全不为所动。」

「莫古索，你也喜欢大胸部吧。」

「欸……算、算是……啦，就还不错啦……」

「干嘛回答他啊，莫古索，蓝德问的你别理他就好。」

「看吧，你们也喜欢啊！哇哈哈，追根究柢你们也都是公的啊！所以啊，就一起去吧，出发！」

「我说你到底是要去干嘛啦。」

「当然是要去摸啊！摸一摸，乱摸一通！」

「……你这样根本就是强暴了。」

「我才不干那种事咧！只是摸而已！就只摸一摸大胸部而已！只是摸的话应该没问题！安全上垒！」

「身为一个人，你已经出局了……」

「也是。」

「是吧？」

「不过讲真的，硬是去摸她们胸部感觉没什么意义。该怎么说呢？她们应该要表现出『摸一下没关系喔』？还是『请来摸一下』？没有这种感觉就没什么意义了，果然还是要有恋爱的感觉啊。」

「你干嘛啊，突然讲这些超恶心的。」

「笨——耶你，就是这种时候才要聊一下恋情啊！就那个啊？梦儿和席赫露也一定有在聊这些，铁定有在聊的啦，而且是聊到天昏地暗那种的！谁叫她们是女生。」

「嗯……」莫古索发出一种表示赞同的声音。

哈尔希洛则是翻了一个身。「……是这样吗？」

「废话，当然是。女生和恋情根本是形影不离，关系紧密到就像志明与春娇喔。嗯，请忘了本大爷刚才那个比喻，烂比喻一个。不过女生这种生物，真的真的满脑子就只有恋爱，我看她们现在应该都还在聊喔。聊说『席赫露、席赫露，你有没有觉得谁不错啊？那个喔——梦儿呢？』之类的，绝对聊得正起劲。」

「我想……她们现在应该没在聊这种事吧。」

「哈尔希洛，你真的完全不了解女生耶，她们是一种不用吃饭也要谈恋爱的奇怪生物喔。死了都要爱，失恋七、八次仍旧继续爱，越挫越勇那种，这就是女生。对了，你咧？」

「啊？我？」

「你觉得谁不错啊？」

「蛤……？」

蓝德这一问真的是杀得哈尔希洛措手不及。

此时，两张脸快速地在他脑中浮现。依序为——哈尔希洛也不知道那是谁的脸，两人的脸感觉是不断地轮流浮现。

「……谁啊？」

「本大爷来猜猜？是梦儿吧。」

「喂——」

「本大爷猜对了？以外表来看的话，梅莉毫无疑问是首选，不过仔细想想她太高不可攀了。席赫露的话，她那对巨乳是大大加分，脸蛋也不错可爱，只是她的个性感觉很麻烦，而且又不太跟男生说话，像你这种没什么自信又不乾不脆的家伙，应该会忍不住喜欢像梦儿那种天真可爱的女生吧。」

「……不乾不脆还真是抱歉了。」

「当然是你的错，超烦的喔。明白告诉你，你这样会很不受欢迎喔。」

「我觉得你也很不受欢迎啊，虽然和我的原因不同。」

还有，你猜错了。

我差点就要这么说出口，至于最后之所以没说倒也不是觉得自己没义务亲切地向他解释一

切，而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喜欢谁。至少，那还称不上喜欢——我是这么认为的，应该还称不上喜欢。

「哈，本大爷魅力四射好不好，因为你只是个不懂本大爷魅力的蠢蛋，所以你才会不受欢迎啦。哈尔希洛，没你这家伙的事了。莫古索你咧？觉得谁不错？」

「我、我没有特别觉得谁不错耶……」

「最好是，应该有吧。男人跟女人相处，怎么可能没有觉得不错的！公的雄性本能自然就会把母的分门别类啊。」

「你这种讲法……也太直接了吧，而且……」

「我们可是还活著喔，而且年轻！不直接点的话是要我们怎么办。也就是说！莫古索你想和谁交配啊！？」

「蓝德……」

「啊？有事吗哈尔希洛？本大爷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男人之所以需要女人，简单来说不就是要做那档事而已。」

「但、但是蓝德，我并没有那样想……耶。」

「那你是怎么想的？快，说来听听啊，讲啊。」

「该……该说是憧憬好吗？」

「喔？」

「我是觉得……她好漂亮之类的。」

「这么说的话，莫古索你这家伙，是锁定梅莉喽！」

「欸！你、你怎么会知道啊！不、不过并不是锁定就是了……」

「这种小事本大爷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三个女生当中称得上漂亮的，就只有梅莉而已啊。」

哈尔希洛摇了摇头说道：「……你这男的根本只会说错话。」

「你错了，本大爷可是一个只会说真话的男子汉。梦儿和席赫露不管怎么看都称不上是美女吧，你把你那爱困的眼睛给我挖大点仔细瞧瞧。」

「眼睛挖下去还得了，还有我是要跟你讲几次不准提到我的眼神你才会懂啊。」

「不过啊，莫古索看上的是梅莉啊，还真带种，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哈、哈哈哈……可是那个，我真的只是觉得她很漂亮而已……」

「不过梅莉那家伙之前曾经说过吧，说我们三人之中莫古索最棒之类的。」

「嗯、嗯。其实就是从那之后……该怎么说才好，我就稍微……意识到？意识到自己会想那些……」

「意识到……」哈尔希洛小声呢喃著。他觉得这种情况也可以这么形容——莫古索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情窦初开。他为此感到有些震撼。

「哇哈哈哈！」蓝德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莫古索以你这种咖来说，能够成长到这样实在太了不起了！不枉我在你背后一直推一直推一直推推推，没想到你还蛮行的嘛！？」

「啊，没有啦，这、这件事情应该没这么夸张吧……」

「我说你啊，莫古索，因为是好兄弟我才跟你说的喔？人生看起来好像很长其实很短，要做的事情一定得赶快做，不要有所悔恨知道吗？所以去跟她告白吧！」

「呃！那种事我办不到啦……」

「你快去告白就对了！明天，去告白！」

「就跟你说我办不到了……」

「你觉得办不到就真的会失败！你觉得办得到就真的会成功！这道理很简单！哈尔希洛，本大爷说得对吧？」

「咦？啊、嗯，对啦，这种事情——话说，干嘛突然把我拉进你们的话题里啦。」

「蠢蛋，你难道不帮莫古索加加油吗？我们不是伙伴吗？」

「加油……？哪有，我又不是没在帮他加油……」

「你不希望他能够幸福吗？」

「我希望啊。」

「所以莫古索去告白比较好吧！他应该要去告白吧！应该要跳告白舞！」

「告白舞是什么啊……」

「告白时的传统仪式！有喔，有这种传统，本大爷刚刚订定的！很好，跳吧，莫古索！要喊『我要告白、我要告白』喔！」

「……我……才不要跳。」

「也是，真有人在本大爷面前跳这种舞，本大爷也会很困扰。本大爷只是说说而已！说说本大爷是一流的！」

「蓝德，你很明显是个三流的。」

「被哈尔希洛这种五流的人讲，我根本不会在意。」

「话说回来，你觉得谁不错啊？你都问我和莫古索了，但是你自己都没讲吧。」

「对、对啊，蓝德，告诉我们啦。」

「啊？我吗？我啊？什么嘛，这么想知道喔？」

「被你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道是想还不想……」

「我、我想珀道。」

「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说真的，我并不是那么想知道。」

「我……我想知道喔，而且还蛮想的。」

「真拿你们没办法，都讲到这种地步了——」

感觉蓝德翻了个身。

不过他还真爱装模作样。

再怎么说，他这样也太故弄玄虚了吧？

到头来，蓝德居然说：

「才不告诉你们咧，蠢蛋。」

「你耍人啊……！」

「你、你太过分了，蓝德！」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本大爷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秘密说给你们听吗！倒是你们的秘密我都已经拿到手了！」

「快讲！你也太卑鄙了吧！」

「对、对啊，就不讲自己的也太狡猾了吧！」

「不甘心的话就想办法让我说出口啊！但是谅你们也没这个能力！」

「我绝对要让你说……！」

「我要把你打到说出来……！」

「喂喂！等一下莫古索，喂！那个，使用暴力是不——呜哇哇哇哇哇！」




8.人肉墙壁
在仍是一片昏暗的天空底下，欧鲁达那的北门前方已是熙熙攘攘。

负责进攻戴德黑监视堡垒的是「青蛇队」，其本队是由欧鲁达那边境军准将廉·瓦特率领的边境军战士五百人、圣骑士一百人、猎人一百人和神官若干名所组成的七百多人军旅。而青蛇队的特别行动部队，则是由义勇兵团的三十七支队伍共一百九十七人组成，负责指挥这支部队的是义勇兵团赤月事务所所长兼男公关，人称布兰甜心的布兰尼。

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许多送行的人和爱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甚至连精明的商人都来了，所以现在聚集在这一带的人数已经破千。总之这里并不是在举办什么热闹的活动。

顺带一提，负责攻打黎笆赛德钢铁要塞的是「赤蛇队」，他们本队有边境军战士一千人、圣骑士三百人、暗黑骑士两百人、骑兵队三百人、神官队五十人，由葛兰哈姆·拉瑟德拉将军率领的是一支人数高达一千八百五十人的军队。而以晓连队（DAY BREAKERS）索吾马为中心的游击队，听说共有义勇兵团五十五支队伍总数超过三百人，规模比我们这边还要大。

至于欧鲁达那的防守工作，则是在伊安·拉堤准将的指挥下，由留守的边境军士兵负责。

其实，不论是葛兰哈姆·拉瑟德拉将军还是伊安·拉提准将，哈尔希洛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甚至连名字也都不曾耳闻。

而廉·瓦特准将位在相当前面，就在北门门口的旁边。他身上穿著一件白晃晃的铠甲，相当威风凛凛，是个很适合用「相貌堂堂」或「英俊」这种有点过时的词汇来形容的男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不过感觉他对义勇兵就是比较冷淡，总觉得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的铠甲上刻有象徵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六芒星，应该是位圣骑士。

站在旁边一看，很轻易就能辨别出青蛇队内部的排列顺序，廉·瓦特四周配置的是圣骑士和神官，在那之后是战士，接著是猎人，特别行动部队则在更后面。

本队成员排列地相当整齐，乱排的人都会被上级臭骂一顿，不过特别行动部队的义勇兵可就不是这样了。他们都是以队伍为单位分成一个一个小团，随心所欲地站著聊天或席地而坐，抑或是四处乱跑。

这样真的可以吗？

个性谨慎的哈尔希洛这么想著，但是看样子好像不成什么问题。

应该是说，没人要理特别行动部队。

「随你们便，谁理你们啊，我们正规军和你们这些义勇兵不一样」，想必隶属于本队的那些人，此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哈尔希洛认识的人中虽然没有边境军士兵，但是他也以义勇兵的身分在欧鲁达那居住了一阵子，或多或少知道边境军在想些什么。义勇兵对他们而言原本就是外地人，因此自然不受他们信赖，也不受他们的欢迎。

不过，像索吾马他们一样不断拿出成果，名声提高后又另当别论了。

这些出名的义勇兵，此次全都参加了赤蛇队的游击队，所以一般认为青蛇队特别行动部队里尽是些像残渣的成员。

而比那些残渣还不如的，很明显的正是哈尔希洛一行人。

其实，特别行动部队中也有那种令人肃然起敬，应该是说不得不肃然起敬的强大义勇兵队伍。

现场格外显眼的就是卡姬可担任队长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

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所有成员都是女性，没有例外，她们全都围著白色羽毛的披肩，头盔、帽子、头巾和发带等都点缀著相同白色羽毛的装饰。

她们不只成员清一色都是女性，更是不让男性靠近她们。当有男子想要接近她们，这些成员会「啊啊」地大叫恫吓那些男子，让他们知难而退。

超恐怖。

特别是拿著一把像刀的长剑，人长很高却又很恐怖的美女卡姬可，她的眼神真的是锐利无比。

光是被卡姬可一瞪，哈尔希洛相信自己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但是，还有另一队正散发著和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几乎相同的压迫感，那是和哈尔希洛一行人同期的义勇兵。

莲崎队。

莲崎光是站在那里，四周彷佛响起了「咚咚咚」的重低音，他如此威风凛凛的站姿，对哈尔希洛而言实在太过耀眼，使得他根本无法直视莲崎。

此时莲崎身上背著的是先前半兽人依修.多格朗持有的配剑，他原本使用的那把剑，看来已经给了蹲坐在他身旁的隆。莲崎现在虽是从容不迫地睥睨著周围，但隆却很明显的是恶狠狠地瞪著四处。就算可以感觉出来隆比莲崎小咖许多，不过隆留著三分头，而且看起来十分凶狠，被他瞪过之后还能泰然处之的人应该不多吧。

站在莲崎身后待命的莎莎看上去就是个大人样，女人味十足、性感程度破表。至于带著黑框眼镜的亚达契，看起来就是个足以撼动世界的天才。

莲崎的身边——应该要说是手边，站著一位可爱的小不点，连她看起来都像是一个身怀罕见力量的吉祥物，由此可知身在这群人当中的莲崎，他的存在感真的相当强烈。

连那个卡姬可也十分在意莲崎的样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著莲崎不放。

不知道莲崎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总之他完全无视卡姬可。

希望这件事不要成为他们双方未来产生纷争的火种。这么想会不会太多管闲事了？答案绝对是肯定的吧。

对哈尔希洛来说，无论是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还是莲崎队都是遥不可及的对象，毕竟人还是有身分的差别。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这时哈尔希洛和巧可对到了眼。

（插图101）

哈尔希洛行了个注目礼之后，巧可轻轻地点了个头。

特别行动部队配置在本队后方，而哈尔希洛一行人被分配在特别行动部队后半段的最后面，也就是队伍尾巴的位置。论经验和实力，这个位置倒也相当符合他们的现况。

巧可所属的队伍排在比哈尔希洛他们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他们真的是排那边吗？算了，也没差多少。

看上去，那个长得很阳光、感觉蛮受女生欢迎的战士，应该就是巧可队上的队长吧。因为巧可她们站在边笑边聊天的阳光男身边，以他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圈圏，所以不会错的。

其余的成员有我第一次碰到巧可时，和巧可同行的那位短发女子。短发女是个魔法师。

此外，还有一位神官打扮的男子，与两位身穿看似战士装备的男子。其中一位战士是个长得相当高的高个男，感觉性格阴沉很难打交道的样子。另一位战士则是让人觉得很轻佻，这个轻佻男三不五时地戏弄巧可，巧可好像为此感到有些困扰。真想叫他住手，实在太让人生气了。

虽然我心中有种「我在这里气也没用」的感受。

他们毕竟是同一个队伍的伙伴，而我只是个讲过几次话的对象。

「……呼，呼……呼……」

莫古索从鼻子呼出的气息乱得有些莫名，难道是太兴奋了吗？不过与其说他兴奋，我想他应该是在紧张吧，因为他快速地重复脱戴著头盔。

哈尔希洛狠狠地拍了一下莫古索的背部。「莫古索！」

「——咦！？」

「怎么了啊，在紧张喔？」

「咦？啊、嗯、嗯……有、有点，不对，是很紧张……」

「紧张是一定会的，毕竟我们之前又没体验过这种氛围。」

「但、但是，哈尔希洛你不怎么紧张……对吧？」

「我看起来是那样吗？其实——还真的不太紧张。」

的确，我不怎么紧张，应该说我几乎没在紧张，心里平静得很。因为昨晚很晚才睡著，让我现在反倒有点困。

「嗯呵呵——」梦儿的笑法相当怪异。「哈尔希洛你啊，拢是这么通龙不擘。」

「拢、拢是……？通龙不擘？」

「那、那个……」席赫露立刻为梦儿帮腔。「我想梦儿要说的应该像是『落落大方』的意思……」

此时梦儿将头歪向一边。「落落大方？」

「我先跟你们说喔，」为了以防万一哈尔希洛决定先来个补充说明。「是落落大方，不是什么落落小方喔？因为根本没有落落小方这种讲法……」

「落落大方……？」梦儿思考了一阵子之后，将手掌朝向我。「落落——」

「落落——？」哈尔希洛注意到梦儿的动作，「啪」地一声用自己的手掌往梦儿的手掌拍了下去。

接著，她伸出另一只手。「大方——！」

「……大方？」哈尔希洛将自己的手放到梦儿的手上，两人形成了双手合十的样子。这是什么啊？

这时梦儿用力握紧哈尔希洛的双手。「落落！大方！」

「……嗯……嗯？」

「讲落落大方的时候，就要这样做。」

「是、是这个……样子吗？」

「唔嗯，梦儿自己也不是很懂，反正就这样？」

「反正就这样，是吧……」

哈尔希洛就这样往巧可的方向看了过去。

恰好——没错，应该就是恰好而已，巧可也看往我这边。

我的视线立即移往下方。

总觉得好尴尬。

「……那个，梦儿，手可以放开了吗？」

「喔？嗯，也该放开了。对了，哈尔哈尔。」

「嗯？怎么了？」

「我刚刚发现啊，哈尔的手暖烘烘的耶，为什么会那样？」

「我也不知道耶……」

哈尔希洛用自己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有特别温暖吗？感觉一般般而已，或许这是种自己感觉不出来的事情。

莫古索还在一直重复脱戴著头盔，看来他的紧张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舒缓的。话虽如此，哈尔希洛心想也不能就这样放著不管，正当他想过去找莫古索说话的时候，被梅莉抢先了一步。

「莫古索。」

「唔咦？」

——话说，唔咦是什么意思啊？唔咦。

莫古索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在陆地上撞见深海鱼。

梅莉将手放到莫古索的肩上。「来，深呼吸。」

「深、深、深呼吸……那么就……吸……呼呼呼呼呼……呜，好痛苦……」

「没关系，慢慢来。」

「嗯、嗯，吸……呼呼呼呼呼……」

「再一次。」

「吸……呼呼呼呼呼……啊，好、好像稍微冷静下来了……」

「平常我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呼吸，不过正因为这样，所以当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头时，就能靠自己的力量好好地控制心情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没办法冷静的时候都会做深呼吸。」

「谢、谢谢你，梅莉小姐。我、我刚刚实在是太紧张了——」

「有可能是因为……」

我烦恼著是不是不要插嘴比较好，但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我想把那件事告诉莫古索。那是件我一直很在意，也很挂心的事情。

「我们算是相当依赖莫古索你，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一股很大的压力才对。」

「……咦、啊，不，没、没那回事啦……」

「不过说实话，我想之后我们依然会继续依赖你，因为莫古索是战士，当然也因为你是队伍的肉盾，但理由不只是这样，最重要的原因是，莫古索你真的非常可靠，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有自信，毕竟我们之中成长最显著、等级提升最多的人，怎么看都非你莫属呀，我想大家都有这种感觉才对。」

「白痴！」蓝德像猴子一样跳了起来。「等级升最多的人当然是本大爷啊！莫古索是升第二多的！本大爷升个三十级左右的话，莫古索大概就是升二十五级左右。」

「蓝德你这次讲得还蛮谦虚的嘛。」

「虾咪！？是、是喔……？那这样好了，本大爷升个五十级左右的话，莫古索大概就是升二十五级左右。」

「搞什么啊，不是莫古索少升一点，而是调高你自己升的等级喔……」

「你是在说废话吗？本大爷可是要一统天下的男人耶！？」

「……旁边的人都在笑你喔。」这么说的席赫露脸上也露出一道冷笑。

「怎样太过分了！真的……！」

「梦儿觉得莫古索很厉害喔，如果没有莫古索的话，我们什么都做不成喔，你是一道人肉墙壁！」

「人肉墙壁……」梅莉稍稍皱起了眉头。

「哎呀？讲人肉墙壁不可以吗？梦儿讲这个字是想赞美莫古索咩。」

「没啦，就那个……」莫古索晃了晃头之后又点了点头。「我很高兴喔。该怎么说才好，如果我办得到的话，我想成为大家的人肉墙壁。」

「喔！」蓝德一把搂住莫古索的肩膀。「拜托你喽，我的好兄弟！不对：应该是人肉墙壁！」

「这、这里讲好兄弟比较好吧……」

「呜？是喔？」

虽然见到蓝德在那放肆让我很火大，但是莫古索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很多，至此哈尔希洛也才松了一口气，毕竟莫古索是整支队伍的轴心，这比喻一点也不夸张。这支队伍是否能顺利运作，其实都要看莫古索的状况而定，只要莫古索的状态够好，就算没有哈尔希洛，队伍本身依旧

能照常运作。简单来说，队伍成败的关键就是取决于如何发挥莫古索的能力。

「好了好了！」布兰甜心拍了拍手。「大伙看我这边！看我这边！现在马上到人家这边集合！人家要和你们大概说明一下作战内容！好啦，快点快点！用最快的速度，最快的！」




9.通知众小猫们
「——所以说。」

布兰甜心的下巴是裂开的，并不是稍微或是不明显，而是有一条线深深地、清楚地将他的下巴一分为二。他还有著全黑的嘴唇，应该是涂著黑色口红吧，若不是如此，那种颜色的嘴唇只会出现在怪物身上。他眼睫毛的量也相当多、相当蓬松，那应该是他自己弄的吧。他的双颊红润，看来是有上腮红。话说，他的妆也太浓了。

今天布兰甜心身上穿著铠甲，腰间还配著剑。

他的动作依旧是扭来扭去的，太恐怖了。

从他身上铠甲刻有六芒星来看，他应该和廉·瓦特准将一样都是圣骑士。

就在布兰甜心那对水蓝色眼睛泛著骇人光芒的同时，他还扭了扭腰。

「戴德黑监视堡垒的外围，就像人家刚刚说的一样。简单来复习一下好了，堡垒周围四散著以瞭望高台为中心的营地，每个营地都有二到五只半兽人驻守。在这里的大家应该都清楚这件事才对，不过你们当中好像还有少数人不知道的样子，所以人家为了保险起见才又说了一次。这一个个的营地和堡垒主体加起来，我们称之为戴德黑监视堡垒，到这边还可以吧？有没有问题啊？没有吗？没有吧？有的话人家头可就会痛了。那么，接下来要说堡垒主体了喔。」

布兰甜心在地上摊开平面图，并用油灯照亮了它。看上去，应该是描绘戴德黑监视堡垒主体的图面。

「环绕堡垒四周的防卫墙高度如下，正门所在的南侧墙为六公尺左右，东西两侧墙比南侧墙矮，大约是四公尺左右，而后门所在位置的北侧墙为五公尺上下。越过防卫墙要进到堡垒时，必须走屋外阶梯先上到屋顶再说，因为堡垒一楼并没有设置出入口，然后那个出入口就在这里。」

语毕，布兰甜心用收在剑鞘中的剑尖指著屋顶上的一个地方。「——你们看过应该就懂了吧，构造上防卫墙和堡垒东南方是相互连接的。屋外阶梯的所在之处，是位于堡垒东侧偏南的地方吧？也就是说，即使从南侧大门攻入，也必须顺时针绕堡垒快一圈才能到达堡垒的屋外阶梯。接著，冲上屋外阶梯来到屋顶，再从位于屋顶的出入口进入堡垒后，还要下到一楼才可以。你们应该知道为什么要把堡垒设计得这么复杂吧？当然是为了抵御外敌。下到一楼之后，在西北方、西南方、东北方都有通往各座监视塔的楼梯——啊，对了对了，要稍微跟新兵提一下，在这个堡垒当中，有三座高耸的监视塔，而这就是监视堡垒这个名称的由来喔。我们研判，敌方头目堡垒铁卫（Keeper），就在这三座监视塔里的其中一座。到这你们知道堡垒的大概构造了吧？」

哈尔希洛凝视著平面图，微微地点了点头。马上就要进攻这里了吗？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

「接下来，人家要来讲一下作战的概要。」布兰甜心单手拿起剑后把玩了起来。明明那把剑看起来重量十足，但他却毫不费力地把玩著。「我们在天亮之后要同时发动攻击。本队进攻南侧正门，特别行动部队则是兵分两路，分别负责东侧和西侧。来，那边那个不要怕！没事的，特别行动部队基本上只是负责牵制和佯攻而已。先行动的是特别行动部队，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先从东西两侧进攻，然后趁敌方防守我们的时候，本队再一鼓作气从正门突破。人家刚才有说要兵分两路吧，东侧由二十支队伍负责，然后是人家指挥，这边的人就叫做绿岚队。知道队名为什么要叫做这个吧？是从人家这头亮丽的发色来命名的喔。西侧由十七支队伍负责，指挥就交给卡姬可，然后队名就叫荒鹫队，可以吧？应该不错听吧？」

（插图111）

卡姬可挑了挑单侧的眉毛。「嗯嗯，是不错。」

「两队的名单人家已经想好了。听好了喔？接下来人家只点属于绿岚队的队伍喔，懂吗？好，就你们，还有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然后是莲崎。」

「啊。」

「你们的队伍也在我这边喔。卡姬可，你很失望吧？」

「谁失望啊。」卡姬可瞪了一眼布兰甜心。「布兰尼，你找死吗？」

「人家才不想咧，被你杀掉的话，人家就抱不到帅哥了。」布兰甜心用一种黏呼呼又充满热情的视线看著莲崎。「对不对呀？莲、崎。」

莲崎完全面不改色。被布兰甜心用那种眼神盯著看，莲崎居然能面无表情，他光是这样就非常厉害了，因为就连毫不相关的哈尔希洛看了都鸡皮么瘩掉满地。老实说，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嗯哼。」布兰甜心抿嘴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后，转向哈尔希洛这边。「还有，你们。」

「……啊，是。」

「最后，」布兰甜心用手指了巧可队上的那位阳光男。「是你们。这样就有二十支队伍了，剩下的都去卡姬可那边的荒鹫队，清楚了吗？」

现场所有义勇兵各自回应了布兰甜心，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就算真的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想违抗布兰甜心的决定也需要十足的勇气，毕竟他真的恶心到了恐怖的地步。

「卡姬可你有表吧？」

「有啊。」卡姬可从胸口掏出一只闪闪发光的银色怀表。

「哎呀，」布兰甜心原本想要展示握在手中的那个像是怀錬的物品，不过又缩了回去。「你的表还真好啊。讨厌啦，这样一比人家的表好像破铜烂铁一样。」

卡姬可不屑地笑了一下。「其实，真的是破铜烂铁吧。」

「你还真敢讲耶。我这表可是旧到很值钱，虽然运转上有些奇怪。总之，有表的话进攻时间就不是问题了，开始时间人家等等再跟你说。那么接下来，我要讲一下作战的流程。一旦展开作战，我们只要碰到半兽人营地就把它打下来，一路朝著防卫墙挺进。看到半兽人的营地把它毁掉就对了，拖拖拉拉的话，等半兽人从营地出来我们反倒有可能会被包围，所以尽量在最短时间内毁掉营地。以上是作战的第一阶段。」

莫古索用力地点了点头。在这阶段绝对不可太过冲锋陷阵，要保留好实力。

布兰甜心用剑指了平面图上的防卫墙。

「第二阶段就是抵达防卫墙展开攻击。敌人应该会以弓箭迎击，不过根据盗贼队前往侦察的回报显示，负责守卫堡垒的半兽人数量为两百，这数量并不算多，所以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害怕。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被弓箭射到还是有可能当场丧命，所以我们有帮各位准备盾牌——」

布兰甜心朝堆积在路边的那叠板子般的物品抬了抬下巴。「出发前请各位自行取用，这个盾用完就丢也没关系。」

「好慷慨喔！」

蓝德对布兰甜心笑了笑，但他无视了蓝德。

「——然后呀，我们攻打的防卫墙虽然没有门，但架个梯子一口气就可以爬上去了。当然，我们也有准备到时候要用的梯子，所以我们需要组成专责梯子的小队。这些人要做的事就是把梯子搬运到要用的地方，在组装后架到防卫墙上。人家的绿岚队和荒鹫队各配置四把梯子，荒鹫队就由卡姬可自行决定梯子小队的人选，而有幸成为人家这支绿岚队梯子小队的人是……」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应该说，在我身上好的预感全都不会实现，而不好的预感则是一定成真。

果然不出我所料。

布兰甜心一连指了哈尔希洛和阳光男。「就由你们和你们的队伍负责这项工作吧。」

「欸——」蓝德的嘴巴翘到嘴唇都快翻起来似的。「为啥本大爷非得做那种事情不可啊！再怎么说，我们本来就要拿盾去耶！最好还能扛一个需要很多力气才扛得动的梯子！」

……蓝德，你胆子还真大。

哈尔希洛这句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布兰甜心已经拔剑将剑尖对准了蓝德。「人、家才是指挥官，不爽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当然，你必须缴回头款喔。」

「……钱、钱我才不会还咧！应该是说……我还不出来。」蓝德看往下方，用鼻子「呼」地一声笑了出来。「……因为全都被我用光了。」

哈尔希洛一听差点没昏倒。「……全都用光了喔」

「叫什么叫啊！给本大爷的钱就是本大爷的东西！要怎么用是本大爷的自由吧！」

「是这样子没错啦……」

「那么，」这时布兰甜心突然将剑尖推进至蓝德的下巴下方。「人家好好跟你讲，你就乖乖听。敢反抗我还脚底抹油的话，你这个人，在那个瞬间就会变成悬赏对象喔。」

「悬赏对象……！？好、好酷喔！不过，感觉有点不妙……？」

席赫露不断地摇著头。「……才不是有点而已。」

梅莉的眼神像冰雕一样冷酷。「完全是大事不妙。」

「我说啊，」布兰甜心收回剑后还把剑转了一圈。「梯子小队负责的可是相当重要的工作喔？虽然抵达堡垒之前必须尽可能减少战斗次数，但是当时机到了你们可是要冲向防卫墙，『啪』一声把梯子给架上去，很酷吧。」

「……好酷喔。」蓝德好像在玩味什么似地重复了布兰甜心刚才说的字眼，接著发出「唔呼

呼」的笑声后，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如果小队负责的是这些工作，本大爷就勉为其难地去做一下好了，毕竟负责这种重要工作的人，能耐没到本大爷的程度也没办法胜任吧？」

「我们也是梯子小队耶。」巧可队上的高个男不急不徐地吐槽了蓝德。

「闭嘴！」蓝德狠狠地瞪了高个男一眼。「你是你，我是我！话说，你这家伙不是我们的后辈吗？看到前辈心情大好的时候你少在那讲些五四三的，你没长眼啊！」

「我有好不好。」

「那就没长脚！？」

「……算了，无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赢了……！本大爷赢了……！」

巧可队上的短发女，从远方用一种看见蟑螂的眼神瞧著蓝德。「……烂人。」

哈尔希洛用双手捣住了脸。「拜托你不要再丢脸了好不好……」

总而言之，哈尔希洛和巧可的队伍必须要搬运四把梯子，虽然哈尔希洛想要在这里摆个前辈的架子，让巧可他们的队伍多搬一把，但他做不出这种事，因此各自负责两把梯子是最妥善的做法吧。

梯子相当地长，这梯子是由两把两公尺多的梯子所组成，因此每把都是长度超过四公尺的长梯。也就是说，实际上梯子小队等同要搬运八把两公尺多的梯子。

哈尔希洛、蓝德和莫古索各负责一把，其余三位女性共同负责一把，大概就是这样分配吧。

巧可所属的队伍是由四男两女组成，所以好像是每个男生各负责一把梯子。

再加上还必须要拿盾牌，看来哈尔希洛他们被硬塞了一份十分耗体力的工作，感觉他们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会累个半死。

「再来，」布阑甜心猛然弯下腰，翘起他的臀部说道：「进到堡垒以后，扫荡敌军的工作应该都落到了本队的肩上没错，不过人家还是要跟你们讲解一下敌方的战力。就像人家刚才跟你们说过的一样，据推测里头的半兽人大概是两百只左右，当中大部分应该都是泽休这个氏族的半兽人。这些半兽人都把头发染黑，脸上还刺著红色的刺青，整体的装备也大致相同，它们都配戴著一把名为贾哈里的单刃剑，手拿贴著毛皮的盾牌，身穿红色的铠甲与头盔，还背著弓箭及箭矢。

既然都派驻到最前线来了，由此可知泽休氏族的半兽人绝不好惹。不过营地里的半兽人几乎都是不同氏族，因此也不够团结。」

决胜关键应该就落在长梯能不能顺利架到防卫墙上。特别行动部队负责的是牵制和佯攻，只要长梯架上防卫墙并且可以攀登上去的话，敌人那边不跳脚才怪。

这么想想，梯子小队的责任的确十分重大。由于这个小队必须躲开战斗，也就是说不战斗也无妨，因此布兰甜心才会挑上最低阶的义勇兵，也就是哈尔希洛他们和巧可所属的队伍吧。但是梯子小队只要一失利，就会大事不妙。

「堡垒铁卫（Keeper）是泽休氏族的族长佐兰·泽休喔。佐兰兰的身材非常壮，而且它还把它那一头长发染成一半黑一半金，你们看一眼就会知道是它。然后有情报指出它是位双剑士，佐兰兰身边那二十只左右的侍卫半兽人，都是些高手的样子，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几名咒术师喔。半兽人的咒术师都是轻装打扮，由于这些咒术师身上没有铠甲和头盔因此很好辨认，但是在场还有很多人没跟半兽人咒术师对阵过吧，所以要多加小心。半兽人的咒术是以念力和虫为主，跟魔法差蛮多的，咒术不用吟唱咒文，也不用什么动作或手势，出招非常快速唷。由于咒术师很难对付，所以一发现它们请最优先解决掉它们。然后……对了，还有狼烟。」

「狼，」梦儿把头侧向一旁。「杀人了？」

「没错，有人倒卧在那……流著鲜血，也没了呼吸，难道那个人……死了吗！？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杀人凶手是谁！到底是谁杀了他——人家才没在说这个啦。喔唷！都你害的啦！这下该怎么办啦，离题离超大的！」

「难道，你在生梦儿的气吗？是吗？」

「……人家才没在生气，人家才不会那么大人没大量唷。」

「这样喔。不过啊不过啊，布兰甜心，对不起耶，梦儿可能对你做了件事，就是梦儿说不定砍了你说的话。」

「我说你啊，话是砍不掉的，顶多只能插进来。不对喔，不用插进来好像也可以耶？」

「如果不用插进去的话，那该怎么做才好啊？梦儿好想知道喔。」

「不想理你了！你别讲话让人家讲！人家是不讨厌你这种小姑娘啦，只是你会打乱人家的步调，所以现在你就闭上嘴别讲话！拜托你，把嘴巴的拉炼拉起来！」

「梦儿拉。」

「OK，我们继续来讲狼烟的事情。戴德黑监视堡垒只要遭到大规模的攻击，就会用狼烟通报黎笆赛德钢铁要塞，这次应该也会马上就施放狼烟吧。不过，我们的人也会同时进攻要塞那边，所以堡垒这边就算请求支援援军也不会来，所以你们即使看到狼烟也不用慌。嗯，人家要讲的大概就这些，讲了这么多，其实你们只要不犯太过离谱的错应该是会赢的。我们特别行动部队，应该和铁壁堡垒（Keeper）以及知名咒术师的悬赏奖金无缘吧，所以不管怎么想，这场仗对我们来说并不难打，没什么经验的新手也可以安心。」

布兰甜心确实是向著哈尔希洛一行人说完这番话，虽然还不到完全放心的地步，不过哈尔希洛他们已经觉得这场仗应该不像自己想像的那么困难。说不定，最大的难关会是该怎么把梯子和盾牌扛到离这六公里远的戴德黑监视堡垒去。

「话虽如此！」突然，布兰甜心用一种严厉的声调说起话来。「对手可是在不死之王（Nolife King）已经不在的今日，压制了我们的天敌不死族，在这边境上势力最为强大的半兽人喔。你们一个不注意，可不是吃一记回马枪、受点伤就会没事，它们很简单就可以杀了你们喔？」

哈尔希洛咽了一口口水。

把你高高捧起，再让你瞬间坠地。

这就是布兰甜心的作法吧。

但是，他这么做或许有效。事实上，哈尔希洛听完前面那些话后，其实稍稍对作战变得比较

乐观，不过经布兰甜心这么一警告，他整个人反倒适度地绷紧了神经。

布兰甜心用他那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黑色的嘴唇。

「作战内容就是这样，提起干劲冲锋陷阵吧，小猫们。」




10.毕业
天就快亮了。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所有人也都没有动作。

连呼吸声都尽可能地压低。

在这种氛围中，蓝德那个笨蛋居然用手捣著嘴巴，还前后摇动著身体。难道，他在打喷嚏？还是想打喷嚏正在忍耐？开什么玩笑，他在搞什么啊。

糟糕。

惨了惨了。

喷嚏好像快打出来了。

要打出来了。

——不。

看来蓝德忍住了。哈尔希洛偷偷松了一口气，在他心想「好险」的瞬间，蓝德的喷嚏却死灰复燃。

「哈啾。」

结果有数十道尖锐的视线，射向没有忍住喷嚏的蓝德。

但是，蓝德环视周遭那些义勇兵时，表现出的却不是道歉，而是一种要人冷静点的态度。看样子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神经到底是有多大条啊。

哈尔希洛从废材堆后探出头，看了看散落四处的营地，每个营地都是由一处瞭望高台，加上一、两顶，偶尔三顶的帐篷所构成。有的瞭望高台上有半兽人，有的则空无一人。半兽人还没发现他们的样子，看来蓝德的喷嚏声没传到它们的耳里，真是好险。

太阳虽然还未升起，但四周已是相当明亮。

布兰甜心，也就是布兰尼率领的绿岚队，现下位于戴德黑监视堡垒的东侧外围，一处原是半兽人营地的地方，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躲在木材、布帘或岩石之后。由于半兽人在营地被义勇兵袭击破坏后会另寻他处重建，而且义勇兵已经不知攻打过这里多少次了，因此堡垒附近有很多这种藏身之地。

话虽如此，但还是很担心半兽人是不是差不多要发现我们了，这让人坐立难安。

也很焦躁。

等待果然很痛苦。作战能不能赶快开始啊，至少作战开始我心里可以舒坦一些。

在这里可以远遗望见堡垒，那三座监视塔就像三只角一样，看起来十分诡异。防卫墙是由石头堆砌而成，接缝或缝隙处好像填有某种看起来黑黑的材料，上头还用红色涂料描绘著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图样的纹路。还有墙上那一根根不知道是金属还是木头像刺一样的东西，应该不是装饰品而是用来抵御外敌的措施吧。我记得东西两侧的防卫墙高度大概四公尺左右，虽然不算相当高，但也没办法徒手攀爬上去，这里果然需要用到梯子。

营地的瞭望高台上，半兽人用棒子刺穿吊挂、并排著动物头盖骨，或还未化成骨头的乾燥头颅。

看来那里面应该也有人骨或人头。

原来是这样，堡垒的别称才会是死亡头颅（Dead Head）。

我不禁想著我可不想变成那样啊。

不，我才不会变成那样。

哈尔希洛感觉了一下抱在手上的梯子。这梯子真重，而且还真是大把。至于用来防御箭矢的四角盾牌，我则是把它绑在背后，这又是另一个碍手碍脚的东西。

——这时，布兰甜心站起了身子。

他看著金色的怀表，点了一个头。

布兰甜心举起了手。

时候到了。哈尔希洛屏息以待。

布兰甜心在手挥下时大喊：「作战开始……！」

同一时间从某处传来了阵阵吶喊，不知是本队还是荒鹫队。

「冲啊……毁了那些营地……！」

在布兰甜心的一声令下，众多义勇兵不断地从废材堆后冲了出来，接二连三地往半兽人的营地攻去。

「走、走吧！我们也冲出去吧……！」

哈尔希洛的语调显得飘忽不定。

他抱著梯子，跟在绿岚队的最尾端。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光之护法（Protenction）！」

梅莉为我们施加了魔法。此时左手腕上浮现出闪著光辉的六芒星，身体顿时变得轻盈。

大家呢？都有跟好。

我现在其实是在奔跑当中，只是速度很慢，都是梯子害的，害我很难好好跑步。

啊——

我发觉自己好像非常紧张的样子？

我突然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干嘛。

巧可没事吧，她现在在哪里？不过现在应该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不过大家都好厉害，不断地打倒半兽人。有人用了炎热魔法吧，帐篷正在燃烧，甚至有义勇兵推倒了瞭望高台。眼看半兽人营地一个个伦陷，队伍最前锋不知道已经挺进到哪个地方了？因为看不见他们，所以我也不清楚。难道他们到了？虽然我觉得前锋应该还没抵达防卫墙才对。我必须要加紧脚步吗？可是快不起来就是快不起来。

这时梅莉出声说道：「狼烟升起来了……！」

我一个回头，见到梅莉用手指著堡垒的方向。

仔细一瞧，的确有一道细长的暗灰色狼烟从那像是三根角的堡垒升起。半兽人正在求援，但是同一时刻黎笆赛德钢铁要塞应该也受到了攻击，所以不会有援军过来。

「好远的地方也有烟升起来了！」梦儿这么讲。

果真如此。

往西边望去还可见到好几道狼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应该是中继站吧。除了戴德黑监视堡垒之外，应该还有好几处可以点燃狼烟的地方，毕竟这里距离黎笆赛德还有四十公里左右，从这里应该没办法直接看到黎笆赛德才对。不过，那些中继站怎么都是升两道狼烟？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懂了。因为不只是戴德黑这边，由于黎笆赛德也遭到攻击的关系，所以那边也同时升起了狼烟，一定是两边的半兽人都想告诉对方自己正遭到袭击。

不过，真是那样子的话，戴德黑的这些半兽人应该会知道，它们已经不能指望黎笆赛德派来的援军了。

这里的半兽人如果认为援军会来，那它们采取的行动应该会是降低损害跟争取时间。

如果它们已经认为援军不会来的话，又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应该会豁出去拼命抵抗吧……？

算了，反正这种程度的事情，那些高层应该都已拟好对策了吧，这不是我这种基层人员该管的事情。哈尔希洛他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该做好的就是梯子小队的工作。

半兽人营地毁了之后，就要把梯子架到防卫墙上头。

现在看起来，四周的营地大致上都已经被毁。

巧可所属的队伍在哈尔希洛队后方，他们队的移动速度比哈尔希洛等人慢。

哈尔希洛心想：很好，我们可以办到。

但是他马上否定了这种想法，毕竟事情才不会这么简单。话说——

是谁少杀了半兽人啦，有两只朝著我的方向过来了。

与其说是朝他而去。

其实正确来说，半兽人是冲向巧可他们的队伍。

「半、半兽人……！有两只……！」

哈尔希洛扯开嗓门警告其他人，这时巧可隶属的队伍停下了脚步——什么？你们干嘛停下来啊？不过看样子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停下来后要做什么。

「喔！」、「糟糕！」、「那个梯子……！」

完蛋了，情况实在太糟了。不行，巧可他们这样不知所措下去，不管是迎击半兽人还是逃跑都不会成功。

「我们不能失去一半的梯子啊，要帮他们才行！半兽人就我们来解决吧！梯子和盾牌就先放一边……！」

「嗯、嗯！」莫古索把梯子放到地上，脱下了背上的盾牌。

「好喔！」蓝德在这种时候动作也很快。「终于！要从新手毕业了……！」

「嘿唷！」梦儿把盾牌丢下后，席赫露把它捡起来和自己的盾牌放在一起。

梅莉将梯子放在脚边后，对哈尔希洛点了点头。

「总之先不要用魔法……！」

哈尔希洛边喊边冲了出去。首先他要先测测半兽人的力量，毕竟这场仗——可能会打很久。

穿过四处窜逃的巧可等人，莫古索挥剑砍向半兽人A，蓝德则是冲向半兽人B。

两只半兽人身上的装备有一件鳞甲，包覆脸部以外整个头部的头盔，还有一把大剑。至于从头盔中跑出的头发，半兽人A是黄色的，半兽人B是红色的，它们都是绿皮肤。

哈尔希洛对梦儿使了个眼色后，窜到半兽人B的背后。

半兽人还真壮。

它们身高虽然没很高，大概是比哈尔希洛高，但比莫古索矮，不过身形极为壮硕，讲得夸张一点，它们身体的厚度与宽度大概有人类的一倍。

整体看上去，比莫古索大上了一圈。

莫古索好歹也是个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的魁梧男子，但半兽人硬是大上他一整圈。

而且，眼前这两只应该还是普通大小的半兽人而已。

半兽人不愧是格林姆迦尔边境最强大的势力，光看外观就非常强焊，而且它们并非虚有其表，实际上是真的十分厉害。

蓝德就不用说了，一路只有被半兽人B压著打的份，看他不断使用直线后退的到处逃窜。当然蓝德这一跑，半兽人B也追著他到处移动，由于哈尔希洛和梦儿必须追著半兽人B跑，因此不管是要绕到背后还是侧边都不容易。

莫古索那边也称不上占了上风，半兽人A砍中他不少下，而他勉强靠著铠甲挡了下来。仔细想想，用铠甲挡下攻击也算防御的一种，所以应该说他们是平分秋色。不过看上去，感觉情势是对半兽人A稍稍有利。

应该是肌力的差异。

毕竟半兽人是那种体格，拥有比人类还要强劲的肌力。肌力不只会影响腕力，也会影响脚力，只要肌肉够发达，就算身体再重，依旧可以跑得很快，跳得很高。块头大不一定就会动作迟钝，毕竟敏捷程度也是和肌力有关。

半兽人的长相是塌鼻、大嘴，有著一口野猪般的獠牙，看在身为人类的哈尔希洛眼里一点都不美观。说它们丑陋是真的蛮丑陋，不过它们看起来并不愚蠢。从瞭望高台的搭建方式和经过设计的帐蓬，就可以充分感受到它们的才智。虽然瞭望高台上的头盖骨及头颅只会让人觉得半兽人十分野蛮，但这是肇因于人类和它们敌对的关系。如果半兽人做这些都是为了恫吓人类的话，也不是无法理解。

体能方面半兽人凌驾于人类之上，智能方面则难以分出优劣。

如此一来，单看战斗能力的话，半兽人不就比人类还强了吗？

「不要害怕！」梅莉响喊著。「习惯之后，一定打得赢……！」

没错。

至少，心里一定要这么想才行。

如果自己先抱著会输的心态，那么原本打得赢的仗也会一败涂地。

「就像梅莉说的一样……！我们还没习惯半兽人的动作，只是还没习惯而已！莫古索，你一定没问题的，你怎么可能赢不了……！」

「姆……！」

莫古索转守为攻了。话说，他刚刚那一招是技能，是重装战斗术的钢返（Sreel Guard）。莫古索硬是用肩甲弹开了半兽人A的剑，趁著半兽人A还无法站稳的时候，用碎肉剑·屠夫朝它狠狠砍下。就算半兽人A采取了防御态势，莫古索还是砍了下去。

见到开始退缩的半兽人A后，半兽人B的步伐也谨慎了起来。

哈尔希洛看著蓝德的眼睛。

「——不用你说本大爷也知道！」

这时即使半兽人B逼近，蓝德也没有使用逃开。相较于刚才的半兽人B，现在它靠近的方式已经变得保守。

「嘿啊！」

是激怒排斥（Reject）。

蓝德把半兽人B推了回去，下一秒他马上往前一个箭步。

「愤慨击（Anger）……！」

这明明是一记相当漂亮的突刺。

不过半兽人B移了一下身子躲过蓝德的攻击。

但是，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太可惜了，再快一些些就能命中了。

「本大爷早就知道了！本大爷是无敌的……！」

「你啥时变成无敌的了啊……」

在背后。

这时哈尔希洛正面对著半兽人B的背部。

虽然他没看到那条线。

正当他想使出蜘蛛缠杀（Spider）的前一秒，半兽人B察觉到他的意图而成功躲过，不过哈尔希洛那边不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看招！哒……！」

梦儿以一记横扫加斜十字的连续技进攻，半兽人B「锵锵」两声挥掉了梦儿的猎刀，并且出手反击。

「嘿呀。」

梦儿像穴鼠一样翻滚后逃开。

半兽人B立刻追了上去，不过这边就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嘛。

「喔呀喔呀喔呀！」

蓝德挥舞著手上的长剑，摆出一种准备要扑向半兽人B的架式。就在这期间梦儿重新站好了脚步，哈尔希洛也已经绕到了半兽人B的背后。此时半兽人B早已没了余裕，它的的确确焦躁了起来。现在只差临门一击。

而那一击也已到来。

「哆吓……！」

莫古索用多谢斩砍进了半兽人A的肩头，半兽人A并未倒下但已摇晃不稳，也无法好好挥剑了。倒地不起，只是时间的问题。

半兽人B见状惊慌失措。

由于哈尔希洛在它的正后方，所以看不见它当下的表情，不过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半兽人B的不安。

背面突刺（Back Stub）。

哈尔希洛静静地靠了过去，迅速地将匕首插进半兽人B的身体。虽然他没见著那条线，但匕

首却轻易地穿过半兽人B的鳞甲，直达它的肌肉。

这招应该还无法让它毙命。

不过这就已经足够了。

哈尔希洛向后跳开，梦儿接著以猎刀敲打半兽人B两、三下。猎刀虽然比长剑要来得短，但是其重量十足，因此就算没用来斩杀，光是敲打应该也能造成一定的伤害。此时半兽人B的步伐已显得踉跄。

「憎恶斩（Hatred）呀……！」

半兽人B来不及闪躲从攻击范围外冲过来的蓝德。肩头，蓝德的长剑砍向了它的肩头，但是却马上在它的铠甲上头滑了开来。

他是故意的吗？

看来蓝德的目标并不是要劈开坚固的鳞甲，而是要来个反手砍它脸部。不过他应该只是碰巧砍到半兽人B的脸部吧，怎么想都不太像是事先策画好的套路。

长剑划断了固定半兽人B头盔的帽带，挑开了头盔。

头盔掉了。

「吃我这招……！」

蓝德头上戴著一顶发黑的轻钢盔，虽然他盖下面甲看不见他的脸，不过他现在应该是吐著舌头吧。

蓝德以长剑砍中了，应该说是殴打了半兽人B的头部。他不断地殴打，半兽人B不一会儿就倒了下去，不过就算它已倒地不起，蓝德还是不放过，他丝毫没有停手的打算。这时莫古索透过第二次的多谢斩砍倒了半兽人A，而半兽人B也已经一动也不动，蓝德见状才终于停下手来。

此时巧可等人根本不敢靠近蓝德。

但是哈尔希洛并未责备蓝德。蓝德刚刚的作为看起来的确会令人感到不舒服，可是他并没有做错，纵使他的行为残酷，不过他确实把敌人给杀了。况且，生物的生命力都非常顽强，虽然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当生物垂死之际，有时反倒会来个猛烈的大反攻。

「喔喔喔……！」蓝德高高举起手上的长剑。

「恶德（Vice）到手……！本大爷终于从新手毕业了……恭喜本大爷吧……！」

蓝德说得没错。

而且无人受伤。

甚至梅莉和席赫露都未动用到魔法。

「耶！」梦儿跳了起来。「我们，好像有点厉害耶！？」

蓝德「哇哈哈哈哈」大笑著。「你这个飞机场，就算跳起来也完全不会摇耶。好痛，居然敢用拳头揍本大爷！」

「谁叫你讲那些欠揍的话。」

莫古索则是大喊「太棒了！」一边握拳曲肘振臂表示胜利，一边点了点头。

席赫露虽然没有太多的动作，但她脸上还是浮现出一道高兴的笑容。梅莉则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

哈尔希洛心中没涌现什么感受吗？

当然有。

那种感受从哈尔希洛的脚尖一路往上窜，一面搔弄著他的心，再一面翻转直达他的头顶，让他感到通体舒畅。

说实在的，他好想沉醉在这种氛围一小段时间。

「……好厉害。」巧可队上的阳光男这么呢喃著。

「真不愧是前辈。」轻佻男这句话有些人听来可能会觉得他语带讽刺，但是感觉他不是那个意思。

「得、得救了……」他们的神官瘫坐在地，看来相当害怕。

「喔……」短发女则是有点还没回过神的样子。

巧可看了看哈尔希洛，她和短发女相同，一副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嘴巴还微微张著。

然而这个还不错的气氛。

却硬生生地被高个男毁了。

「不过，其他人在那一带杀了好多半兽人喔。」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蓝德将沾满半兽人鲜血的长剑剑锋对准高

个男。「你这家伙！当别人在为自己感到自豪的时候，你是在泼什么冷水啊！你是泼冷水欧吉桑吗？」

「……我才没那么老咧。话说回来，谁是泼冷水欧吉桑啊。」

「本大爷最好是会知道啦！」

「刚才不就是你讲的。」

「闭嘴！吵死了！别以为长得高一点就……」

「蓝德，够了！」

虽然我也觉得这个高个男真的蛮不识相的，但是我们现在也没时间在那志得意满。这时哈尔希洛朝著放置梯子和盾牌的地方跑了过去。

「快走吧！梯子小队……！」

哈尔希洛用最快的速度将盾牌绑在背上，重新拿起了梯子。

现下好像已有为数不少的义勇兵抵达了防卫墙。

哈尔希洛一行人奔跑了起来，他们奔跑著。

巧可隶属的队伍也跟在后面。

途中他们行经的营地都空无一人，只看到半兽人的尸首。

我以为梦儿在喊「讨厌啦……！」但事实并非如此，仔细一听她是在喊「弓箭啦……！」

防卫墙上站了一排半兽人，手上都已经架好了弓，而且不只是架好了，它们已经在射箭了。

「糟、糟糕！盾……箭射过来了……大家也快点把盾拿起来！」

箭矢顿时从天而降，哈尔希洛像撑伞一般把盾牌举了起来。虽然拿著盾搬运梯子十分困难，但是别无选择。箭矢的数量称不上多，但是偶尔还是会飞到哈尔希洛他们那边，被射中的话，可能就会一命呜呼了。

「快点……快把梯子拿过来……！」防卫墙边的义勇兵怒斥著。

「没问题！」

不过我阻止了准备冲过去的蓝德。

「要先组装好吧……」

「——对喔！要先组装！」

「梅莉、梦儿、席赫露，用盾……」

哈尔希洛让三人拿著盾并排在一起，在盾牌下方组装梯子。将梯子突起处放至凹陷处，再打进钉子固定。我的手在抖，箭矢插进盾牌后发出的声响，让席赫露不禁小声地「……呀」了一声。这时我感觉自己的手使不上力。

「槌子给我！」

莫古索一把抢走了哈尔希洛手上的槌子，把一根根的钉子都敲了进去。接著哈尔希洛推了推又拉了拉梯子做测试，心想——可以了。

「很好，走吧……！」

（插图137）

组装完成的两把长梯，各自总长都超过四公尺以上，无法一个人搬运，因此哈尔希洛与蓝德一组，莫古索和梦儿一组，各自负责运送一把长梯。

另一方面，半兽人那边也很拼命。随著哈尔希洛一行人越接近防卫墙，箭矢的数量也随之增多，箭矢「啪啪啪啪」地插进盾牌上头。哈尔希洛心想——我们是不是被锁定了！？这……

「呜呜呜呜呜哇，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啦……！」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恐怖……！」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大、大伙，加油……！」

「别担心一我们有盾……！」

不能停，绝不能停下脚步，因为连停下来一秒，都有可能再也无法前进。要一鼓作气，要一口气冲到底才行。

哈尔希洛等人就算口中大声哀嚷著，就算感觉快要跌倒了，他们终究冲到了防卫墙边，将长梯架上充满刺桩的防卫墙。

顿时所有义勇兵一阵欢声雷动，震撼全场，彷佛是打胜仗时的欢呼，甚至比打倒半兽人时的吶喊声还大。「看到没，看到没……耶！梯子架上去了！半兽人你们看看！看一下啊！」现场义勇兵在兴奋之余，喊叫声此起彼落。

「滚开！」

莲崎推开哈尔希洛。他正准备爬上梯子，而且并没有拿著盾牌。明明有拿著弓箭的半兽人在他头顶上等著，难道他一点都不怕吗？胆子还真大。

「等等，莲崎！」此时传来布兰甜心的声音。「你用不著那么著急……！」

这个时候，又听见了一阵撼动全场的吶喊。

但是这个声音并非来自此处，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难道是西侧防卫墙吗？还是——无论来自何处，这绝对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恐怕是半兽人发出的怒吼。半兽人的群体、队伍，发出了足以撼动天地的怒吼。至于地点，难道是——

「正门……！？」




11.边境战上
他的名字叫安东尼·贾斯汀。

他隶属于相当重视荣誉的欧鲁达那边境军第一旅战士连队，是位高尚的战士。

他可不是一般的战士。

而是干练的老手。

安东尼已向战士的名誉发誓，他将以一位高尚的战士队小队长身分参加「双头蛇」作战，并且会光明正大地从正面攻入戴德黑监视堡垒。

想当然尔，像安东尼这种战士最适合配置在战场的最前线，现下他正率领著他那些雄壮威武的部下步步进逼堡垒的防卫墙，不过他的内心却存在著一些不愿意。

廉·瓦特。

那个没主见的弱男子，什么圣骑士嘛，什么准将嘛，就是个本土出生的懦夫而已。一般来说，圣骑士都会为了保护同胞，挺身站在全军的最前头。至少，那些出生边境的有骨气圣骑士就会这么做，但是那个烂圣骑士、假准将却非如此。他让一百名圣骑士和几位神官当自己的护卫，翘著二郎腿躲在本队后方。混帐，真是个混帐至极的懦夫，根本就是垃圾。什么名门瓦特家之后嘛，最好是啦，去死吧，快去死一死吧。

攻打黎控赛德钢铁要塞当然是由葛兰哈姆·拉瑟德拉将军负责指挥，但是率领精锐无比的本队前往攻陷戴德黑监视堡垒的人，本应要是生于边境长于边境、战士中的战士——伊安·拉堤准将才对。廉·瓦特这种废物，应该让他留在欧鲁达那，像只刚从蛋里孵出来的小鸡一样抖著身体不断「叽叽」叫就好。

实际上，从安东尼这些人横扫半兽人营地，挺进到防卫墙下方，到现在身处箭如雨下的战场，正准备以攻城槌突破堡垒正门为止，廉·瓦特那家伙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最初他是有下了个「全军前进」的号令啦，不过就这样而已，这种事连三岁小孩都办得到。

隶属边境军的战士多半为边境土生土长，对身为粗犷男子汉一事感到自傲的这些战士，本就看不起那群本土出身的软脚虾。因为这些软脚虾只是一群废物，他们自视甚高但却连剑都挥不太动，就算被人羞辱，仍旧是无动于衷。

老实说，听到廉·瓦特那种人要担任指挥官之前，所有战士的士气本来就已经够低落了。因为讲真的，这次作战攻打黎笆赛德钢铁要塞才是主轴，当大家知道自己被分配到这个理所当然会打赢的戴德黑监视堡垒时，多少都感到有些失望。但是，上头交付的任务还是要完成，堡垒是攻得下来，只不过如此一来却会成为廉·瓦特的功劳，毕竟这是场只会赢不会输的战役。

廉·瓦特那家伙。

那个垃圾。

这就是名门权贵的力量吗？仔细想想，应该就是。那家伙靠的不是实力，他就算不做任何事情，功劳还是会滚到那像伙身上持续累积，感觉就像设定好的一样。

可说是边境军象徵的拉瑟德拉将军今年四十六岁，他尚属壮年，但是本土那边想要将军过去的传闻从未断过，而且据闻他已经数次断然拒绝当局要他出任大将军的请求，但是将军总有一天会被调去本土吧。或许廉·瓦特那家伙，现在就是在等著接收将军的位置。

现在位阶次于将军的准将，在边境军中有三位。伊安·拉堤准将，还有廉·瓦特准将那个垃圾，再加上总是跟在将军身旁的乔尔德·冯准将。

以常识来判断，冯准将应该是继任将军的人选，但是他们的关系太好，或许将军之后会把冯准将一起带往本土也说不定。如果是这样的话，拉堤准将就会是下一任的将军了。论实力一定会是他没错，但是坏就坏在廉·瓦特那家伙是个垃圾，所以他可能会动用名门权贵的力量想方设法让自己坐上将军的大位，绝对有这种可能。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个垃圾认清自己是个垃圾，想要赶快回去本土。回去最好，赶快回去，垃圾回去都是垃圾的世界才会舒服。

安东尼从未见过的本土，就在天龙山脉的另一侧，那里有著数十、数百座人类的城镇，听说还有一望无际的广阔田园，人类饲养的牲畜都在那片土地上悠闲地生活著。虽然不服从本土的数支蛮族占据著阿拉巴吉亚王国南部，但对王国而言却不构成任何威胁。纵使双边偶尔会发生冲突，但却鲜少有士兵为此身亡。蛮族本身多是内部相争居多，偶尔还是由王国这边协助仲裁，感觉王国就像一位慈父，而那些蛮族反倒像王国的儿子一样。本土上各种产业蓬勃发展，人们喜爱歌舞乐曲，光明神路密爱里斯也非常眷顾这块土地，四处都充满了光明。欧鲁达那城内流通的货

币皆在本土铸造，不过据传在边境值一枚金币的物品，在本土用十枚银币就能购得。本土物产丰饶，各式物品应有尽有，甚至穷困者也只要跪求富人，就可获取食物、衣服。听说连本土那些一贫如洗的乞丐，都过著比边境军士兵还要好的生活。

垃圾。

那些人真是垃圾。

那些垃圾不知道他们是托谁的福才能维持那种混蛋生活吗？那些都是像安东尼这种战士在边境流血换来的。欧鲁达那只要一失守，天龙山脉底下连接边境和本土的地龙大动脉道立刻就会被敌人发现。半兽人或不死族会大举涌入本土、侵略本土，本土一下子就会落入它们的手中吧。

本土能有今日都是由安东尼这些战士所换来的。

唇亡齿寒。

所以，就算别人口中本土是一个多么美好、多么像是人间仙境的地方，对他们而言依然是个垃圾地方。

说真的，安东尼自己很想代替半兽人或不死族入侵那个垃圾本土，将所有的一切都掠夺一空，他心想自己应该拥有那种权力才对。正因为有安东尼这群人善尽职守，本土那些家伙的财产才不受威胁，才得以创造财富。那些都是拜安东尼这群战士所赐才累积出的资产，因此说是归安东尼他们所有也不为过。

当然，他才不会付诸行动。

毕竟这样做太过不切实际，而且安东尼·贾斯汀有著身为战士的骄傲。虽然他爱美酒、好女色、嗜美食，但这都是因为他必须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而这边境上头正有著属于他的战役。

「去死吧，廉·瓦特……！」

安东尼如此吶喊激励士气后，正准备合力晃动攻城槌的在场战士都笑了出来。

「去死吧，廉·瓦特！」、「去死吧！」、「快去死一死！」、「去死吧，廉·瓦特！」、「赶快去死一死！」、「去死吧，廉·瓦特……！」

这群战士的声音如果传到后方的廉·瓦特耳里，之后廉·瓦特铁定会跟他们没完没了。谁管他啊，我们要以战士的身分完成职责，赌上战士的骄傲。

「我喊三、二、一喔……！」发号口令的战士高高举起手上的剑。「三——」

接下去的字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怒吼，阵阵怒吼从上头传了下来，是半兽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一只只半兽人从防卫墙上纵身跃下，跳了下来。南侧防卫墙的高度约莫有六公尺，绝对不算低，但是那些半兽人都极为勇敢，毫无恐惧地往下一跳来到地面，当中也有些半兽人想直接压死我军的战士。

本土培育的战士动不动就会看扁半兽人等敌对种族，不过边境长大的安东尼却没这种坏习惯，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感佩半兽人剽悍又坚守信念的个性。

半兽人既强健又刚毅，而且无所畏惧。

现在有十只，不，恐怕有二十只以上的半兽人砍向——不，应该说是扑向我军的前锋，而这群人却几乎只警戒从头顶落下的箭矢。

霎时间，那些原本要以攻城槌冲破正门的战士，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一只只的半兽人砍倒在地。这群战士虽有大意之处，但还是无法置信身经百战的他们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击倒。不过这一切其实并不值得讶异。

当下正门依然是紧闭的状态，那些跳下来的半兽人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种毫无退路的突袭方式。它们是敢死队，是一群从容就义的士兵。

反过来看，我军展开这场作战的前提是绝对的胜利。我军必胜，无论如何都不会输，任谁都是这么认为。

敌人必死无疑，压根没想过会有人死在这种战斗当中。双方面对这场战役的态度完全不同，甚至可说是大相径庭。

「大家冷静点……！」

安东尼砍中了一只半兽人。由于他已经短兵相接，所以想要使出卷击（Wind），但是对手已经知道他的企图。它用力一推，拉开了与安东尼之间的距离。

「快包围它们！快……敌人不多……！」

安东尼的部下虽然想要立刻遵循他的命令，但是惊慌失措的战士也不在少数，因此许多人都

是力不从心。这时箭矢落了下来，战士们的阵脚只是越发混乱越发不可收拾。

「我们是不是先撤退比较好……！」有人这么吶喊著。

「开什么玩笑！」安东尼一边挥开半兽人的斩击一边怒斥。「你们忘了身为战士的骄傲吗！听好了，事情会这样都是那个无能的廉·瓦特害的！但是这种屁股还是要帮他擦！边境的战士们给我振作起来，要冲了喔！战士们，跟我来……！」




12.之后
正门所在的南侧防卫墙战况明显诡谲，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说正确点应该是，我心中现在只有不好的预感，战况感觉十分不乐观。

但是无论正门的情况究竟为何，绿岚队也只能继续攻击东侧防卫墙，因为还有敌人正在抵抗。不将防卫墙上头的半兽人一扫而空的话，从天而降的箭矢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们要先攻下东侧防卫墙唷……！」

布兰甜心剑尖向上指著防卫墙，他手上并未拿著盾牌。

看样子四把长梯都已经架设完毕，哈尔希洛一行人和巧可所属的队伍都仍健在。

此时哈尔希洛举著盾牌靠在防卫墙上，由于他看不见上面，因此不清楚现在那里情况究竟如何，不过刚才先上去的莲崎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大肆杀敌了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总觉得弓箭的攻势已比刚才缓和许多……？

哈尔希洛在盾牌下方松了一口气后，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唔。」

「喂！不要一副没我们事的表情好不好，我们也要上去啊，哈尔屁洛！」

是蓝德。那个蠢蛋蓝德，这样子很难受耶。哈尔希洛因此拨开了蓝德的手。

「……谁是哈尔屁洛啦。话说回来——咦？是要上去哪？」

「爬到防卫墙上面啊！要不然你是能上去哪！」

「不过，但是……」

「但是个鬼，但是个屁，你是在但是个什么劲！过来！」

蓝德这次打算去拉哈尔希洛的耳朵。哈尔希洛想著你到底闹够了没啊，火大的他绊了一下蓝德的脚。

「喔喔喔……！？」蓝德跌倒后马上又跳了起来。「你这家伙……！」

「哇……！？你、你是真的想揍我喔！？在这种时候！」

「什么时候是有差喔！」

「有差吧！用膝盖想都知道有差吧！」

「本大爷才不会被所谓的常识给局限住！说实在的，本大爷可是革命家耶！」

「在你讲那些废话的时候，大家都在爬梯子了啦！」

「你说什么哇！真的耶！」

仔细一看，连巧可他们都正准备爬上梯子。这时候连哈尔希洛也在想，是不是要跟著爬上去会比较好。

「我、我们也差不多要上去了吧！」

经莫古索这么一说，我下定决心了。

「好，走吧！我和莫古索打头阵……其他人，跟在我们后面……」

「蠢蛋！本大爷先才对……！」

蓝德用力撞开哈尔希洛开始往梯子上爬。

「你爽就好啦，烦死了……！」

哈尔希洛将盾牌绑在背上，在蓝德之后爬上长梯，同时莫古索正在攀爬另一把梯子，而梦儿接在哈尔希洛之后，梅莉则跟在莫古索下方，席赫露是最后一个上梯子的人。

这时已无箭矢从天而降。

虽然敌我双方在防卫墙上打成一团，但我方确实占了上风，哈尔希洛一行人的附近没见到半兽人的身影。

靠近防卫墙东北角的地方，墙的另一侧有一道通往下方的阶梯，敌人好像死守著那处阶梯，不过现下我军正以莲崎队为中心，对敌方发动猛烈的攻势。

「上啊……！」蓝德吶喊著。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他这句话的关系，但在同一时间莲崎恰巧打倒了一只半兽人，还把另一只踢了下去。

眼见敌方的防守遭到瓦解，在场的义勇兵兴奋不已。

「杀进去唷……！」布兰甜心的声音还真宏亮。

莲崎和隆沿著阶梯一路往下，然而有一群半兽人挤在阶梯上让两人无法前进。这种时候该怎

么办？他们俩居然那样做了，莲崎和隆以身体用力冲撞那群半兽人。

「用力挤……！」隆大声疾呼。

骗人。

真的假的？

莲崎队的其他人，还有在场的其他义勇兵都用力挤著莲崎和隆。一直往前挤，这样下去人会被压倒、会被压死吧。然而那群半兽人见状也挤了回去，不过莲崎等人是由上往下，那群人是由下往上，此时莲崎他们占了绝对的上风，看来先下手为强是对的。

那群半兽人一个压一个地全都倒下去了。

莲崎和隆呢？

还在。

不对，他们俩人理所当然还在那个地方，重点是两人站得直挺挺的。莲崎和隆踏过倒地的那群半兽人，走到了最下面。

「莲崎好厉害……！超强的……！」

我其实也懂蓝德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毕竟莲崎他真的、实在是太强了。那家伙和我们是同期的义勇兵，不过我完全不想拿我们跟他比，毕竟越比只会感到越悲哀。

话虽如此，我也感到有些骄傲，想跟别人炫耀一下「我和莲崎他们是同期的义勇兵喔」。但是我不会付诸行动，毕竟这种想法又是另一种悲哀。

但是，莲崎真的是太强了。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还是不禁觉得他实在太厉害了。

我和他天差地远，总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一种可笑的地步。

「别冲太快唷……！本队还没突破正门……！」

正当布兰甜心站在防卫墙上这么喊著的时候，有箭矢从耸立于堡垒上的监视塔射了过来。

布兰甜心用手中的剑打落了箭矢。他根本没把视线转至箭矢射过来的方向，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箭矢打落。

布兰甜心毫发无伤，但射过来的箭并不只有一、两支而已，现场有好几位义勇兵被弓箭射中跪倒在地。

「我们也得赶快离开这里……！」这时巧可所属队伍已经不知所措，哈尔希洛用连他们都能听见的音量这么说著。「快点！下去下面总觉得比较安全……！」

「这种小事本大爷也知道，笨！」

啊——蓝德有够吵的，你这家伙就是爱讲两句多余的话。话说，你这个人本身就是多余的。不行，我得忍耐、得忍耐，把这些都想成是一种修行就好。不过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修行就是了。

监视塔的构造相当坚固，而半兽人是从上面像是缝隙的小窗中射出箭矢，由于看不见敌人的身影，所以也无从推算它们射箭的时间点。

正当我要走向阶梯时，又有箭飞了过来。看来半兽人猫准的是正在下楼梯的那些义勇兵。

「拿盾！」

哈尔希洛拿起原本绑在背上的盾牌。

但是，队上其他人却没有拿盾。

「……奇怪？干嘛不拿盾？」

「梦儿啊，以为用不到了，所以啊，就把盾丢在下面了。而且，盾又那么重。」

「……我、我也是。」

「……我、我也一样。」

「本大爷早丢了！」

「……我也没拿。」

「哇……连梅莉都把盾丢了……」

看样子，反倒哈尔希洛才是异类。他瞧了瞧其他人，发现巧可他们队和其他义勇兵身上几乎都没有盾牌。

哈尔希洛的小气性格立了大功。不过，就这一只盾牌——

「啊，有了，盾！拿半兽人的盾！」

哈尔希洛看了一下，发现绿岚队虽未出现重大损伤，但半兽人却是尸横遍野，除了尸体手上握著的剑以外，四处还散落著它们的盾牌，都是泽休氏族那些贴著毛皮的盾牌。

「喔喔！我们的运气也太好了……！」

当蓝德等人捡起半兽人的盾牌后，周围的其他义勇兵也纷纷效仿。

我们一边将盾牌朝著监视塔的方向一边冲下阶梯。一、两支箭插到了盾牌上头，但没人受伤，毕竟我们有盾牌保护著。

然而此时所有人却堵在下楼梯的途中，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要进入堡垒，必须先从屋外阶梯爬上屋顶，再由屋顶上的出入口进入堡垒。从正门进入后要绕快一圈的堡垒才会抵达屋外阶梯，然而这座阶梯就在防卫墙东南边附近，东侧防卫墙其实距离这座阶梯最近。

莲崎他们已经往屋外阶梯冲了过去，但是半兽人不断地从堡垒中涌出，看样子莲崎他们也遭到敌方牵制无法动弹。

「就这样继续保持！再撑一下，其他地方的伙伴就会来了……！」

布兰甜心边用手上的剑打落箭矢边这么说著，不过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不好吧！」

哈尔希洛瞪大了眼睛，现下正有一群半兽人从后门所在地的北侧防卫墙过来了。由于本队是从南方进攻，特别行动部队则是负责攻击东西两侧，因此根本无人对北面的敌人发动攻势。驻守北侧防卫墙的半兽人，可能是知道东侧防卫墙被攻破了，所以准备过来驰援。

「糟糕！莲崎他们会被夹击……！」

「现在有空的人，快去挡住另一边的敌人……！」

布兰甜心的命令一出，马上就有好几支队伍转往另一边准备迎击，不过事情并没想像的简单，因为就算想迎击从北侧前来的敌人，但从防卫墙阶梯到堡垒屋外阶梯之间挤满了义勇兵，导致大部分的义勇兵都无法好好移动。

「我们也上吧……！」

巧可他们队的那个阳光男队长，从防卫墙阶梯上跳了下去。巧可等人见状惊讶得目瞪口呆，但他们也马上追了上去。

「等、等一下——」

不知是现场激昂的气氛感染还是有什么原因，拜托也看一下敌方的阵容吧。来自北侧的敌人应该是一群多达二十只的半兽人，明明只是新兵，稍微动一下脑好不好。

「我们不跟上去可以吗……！？」

蓝德轻轻撞了一下哈尔希洛的肩膀，哈尔希洛迟疑了大概两秒左右。可恶，没办法见死不救。

「好，走吧……」

当哈尔希洛跳下楼梯的时候，其他义勇兵已经开始迎击敌人了，不过这群半兽人的气势相当惊人，眨眼间已经有好几位义勇兵被它们打倒了。倒地不起——是死了吗？

这时有半兽人冲破了义勇兵的前方防线。

两只，不，三只半兽人扑向了巧可所属的队伍。

阳光男、轻佻男、高个男虽然每人各自挡住了一只半兽人，但很明显可以看出他们力有未逮。

先是轻佻男整个人跌坐在地，接著高个男被逼到了防卫墙边，阳光男虽然正与半兽人交锋中，但他随时都可能败下阵来。

这时他们队上的神官挺身向前，打算以短棍防御半兽人的一记攻击，但是事与愿违，他的力气根本赢不了对方。

巧可和短发女抱在一起畏缩著。她们在干嘛啊，那样不是等于和敌人说「快把我杀了」吗？

半兽人当然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好机会。

哈尔希洛很想去救她们两人，但是——怎么样就是会来不及。

「欧姆·雷尔·艾克特·帕拉姆·达休……！」

是席赫露，席赫露出手了。席赫露法杖的前端施放出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在空中循著螺旋状的轨迹飞了出去，撞上准备血染巧可和短发女的那只半兽人的脸。

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

影元素啪嚓一声从鼻子和嘴巴窜入半兽人的体内，很快就起了作用，半兽人突然发起呆来。

虽然只要敌人有所警戒这魔法就难以发挥效用，但还不至于像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一样被敌人注意到就完全无效。由于眼前这只半兽人毫无警戒，因此魔法顺利地窜入它的身体。半兽人先是一脸茫然若

失的样子，应该过没一会儿便会开始心神不宁、激动不已，最后丧失正常的判断能力吧。

「愤慨击（Anger）……！」

然而蓝德在半兽人变成那副德行之前飞快地扑了过去，一剑刺进它的喉咙。

虽然原本想给那只半兽人最后一击的人是哈尔希洛，但这个角色却被蓝德给抢走了。不过算了，没差。

哈尔希洛这时绕到那只将高个男逼到墙边的半兽人背后，他已把盾牌丢在一旁。

果然还是看不见那条线。

眼前这只半兽人跟营地的那些不同，泽休氏族半兽人身上那件红色铠甲的背甲部分毫无一丝缝隙，是板甲，匕首根本穿不过去，这下没办法用背面突刺（Back Stub）了。

哈尔希洛以双手从背后勒住了半兽人，将匕首没入了头盔和铠甲的间隙。哈尔希洛刺穿了半兽人的喉咙并马上跳开，这时高个男以长剑朝步伐蹒跚的半兽人奋力一挥。由于他个子很高，因此长剑是被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感觉威力十足。高个男不断地挥著手上的长剑，直到半兽人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为止。

「……谢、谢谢你。」

哈尔希洛无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谢的高个男，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还有半兽人正对巧可虎视眈眈。

「巧可，后面……！」

「什……！」

真是千钧一发。

巧可纵身往旁边一跳，躲过了半兽人的斩杀。

「嘎咻瓦鲁鲁……！」

半兽人转向哈尔希洛，朝他猛扑了过去。我无法正面跟它硬碰硬，因为根本毫无胜算。

我绷紧全身上下的神经，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半兽人的动作上。它的武器单刃剑，我记得那种剑叫做贾哈里。要从左上方砍过来了，我必须反击。蝇击（Swap），就在我将手腕转正后，它这次换从右上方砍了下来，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

半兽人的力气真大，它的攻势丝毫不曾间断，我只要有个小小的闪神就会一命呜呼。

假如对手耐得住性子扎扎实实地步步进逼，哈尔希洛可能在它攻击期间就会出现失误，但由于对手急于解决他，因此让他逃过一劫。

这时半兽人准备用力挥刀，哈尔希洛判断自己无法接下这记攻击。

所以他刻意往前移动，倾斜身体让半兽人的贾哈里从匕首上头滑过，而非以匕首挡下贾哈里。也就是所谓的借力闪躲。

同一时间，哈尔希洛抓住了半兽人的右腕。他使出的这招是从蝇击（Swap）变化过来的腕捕（Arrest），之前芭芭菈老师整整两天一直对他使用这个招式，整整两天让他以实战的形式好好地练习了这个招式。半兽人的手臂，折不断耶。

话说它们的手臂也太粗了吧。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他一面用力拉扯半兽人的手时，一面对它使出扫堂腿。

不过半兽人反应过来了。它并没被哈尔希洛绊倒，而是往上一跳。

接著翻了个斤斗后站起身来，就在这个时候——

「哆吓……！」

是莫古索。

莫古索飞奔而来，朝半兽人的头部使出他的必杀招式多谢斩。真的是一击必杀，半兽人的头连同头盔应声裂开。太强了，莫古索太厉害了。

「谢、谢谢。」

巧可睁大眼睛，用手按著自己的胸口，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没什——」

就在哈尔希洛正要回答巧可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巧可的手臂。是半兽人，有其他的半兽人来了。不过莫古索立刻引开了半兽人，算是有惊无险——但是哈尔希洛刚才情急之下把巧可搂进了怀中，虽然发现后马上就放开了她。

「抱、抱歉。」

「……没那回事，是希洛你救了我耶。」

「你这么说是没错啦——啊，之后再……！」

之后是要做什么啊，哈尔希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现在的确分身乏术。

「哇哈哈哈！莫古索已经杀死两只了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蓝德使出排系（Exhaust）出负责对付一只半兽人，至于莫古索攻势猛烈，看来他还能再打倒一只。

席赫露瞄准了远方的半兽人，正以魔法进行牵制。由于梅莉守护著席赫露，因此让我相当放心。

此时哈尔希洛对梦儿使了个眼色，一种「老样子就可以」的眼神。他要梦儿掩护莫古索和蓝德，尽早打倒这些半兽人。

「哈尔希洛……！」蓝德以出排系（Exhaust）猛然一退。「你这家伙，和那个女的是什么关系啊……！？」

「你是闲闲没事做喔……！」

「就是没事做才会闲闲的啊！哇……！？」

「你根本是忙不过来吧！」

「闭嘴，你这个蠢蛋……！看招啦！激怒排斥（Reject）……！」

就在蓝德和半兽人短兵相接的时候，他虽然推开了半兽人，但是拉开的距离并不是很足。

另一方面，莫古索不知何时陷入了二打一的状态，明明刚刚都还是一对一的形式。梦儿虽然想从莫古索那引开一只半兽人，但那样可能不是个好办法，感觉哈尔希洛直接用蝇击（Swap）抵御都还比梦儿去引半兽人好。

看往席赫露那边之后，可以发现梅莉正挥舞著锡杖不让半兽人靠近，这边也必须想点办法才行。

战况实在紧绷，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自乱阵脚，毕竟这里不只有自己队上这些人，还有其他义勇兵在场，所以不用打倒敌人也没关系，只要牵制住它们就好。

但是半兽人果然不是容易对付的敌人，光是要保持冷静就足以耗尽我的全力。它们实在太恐怖了，总之，先去帮席赫露和梅莉那边，然后、然后……算了，之后的事情先不管了，首先——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这是什么声音啊？

这不是半兽人，是人类，一道彷佛可划破天际的女性声音。

「来了……！」

布兰甜心在防卫墙上跳了起来。

北侧那群半兽人的行动明显变得迟缓，应该说它们是惊慌失措。是后方，在它们后方传出阵阵吶喊声。

「来了唷！增援部队……！」布兰甜心送了一个飞吻出去。「荒鹫队……！人家爱死你了，卡姬可……！」




13.我们的失算
打从援军来了之后，情势发展压倒性地对我方有利。

在哈尔希洛隶属的绿岚队派出迎击组和荒鹫队联手夹击下，来自北侧的半兽人部队眼看死伤惨重。我方歼灭敌军究竟用了多少时间？耗费的时间很短，因为我方在仅仅几分钟内，就把二十只以上的半兽人化为无法言语的尸体。由于它们是敌人我不会感到哀恸，但却觉得这一切十分残忍。虽然我的鼻子已经闻习惯了尸臭味，但是尸体数量多到这种地步，那种味道令人难以忍受。

此时卡姬可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从哈尔希洛的身旁走过。

不论是她们脖子上围的白色羽毛披肩，还是带有相同白色羽毛装饰的头盔、帽子、头巾和发带等，上头都沾有半兽人喷溅出的鲜血。

「……好、好酷……！」

蓝德看得相当入迷——但我觉得她们并非帅气，而是恐怖。

「布兰尼！正门情况如何！？」

卡姬可用一种像要杀过去的可怕声音询问后，人还在东侧防卫墙上的布兰甜心摇了摇头。

「不乐观！正门还没冲破！人家虽然看不见那边，但感觉是陷入了苦战！」

「这样的话，堡垒就由我们来攻陷好了！」卡姬可面对所有人展开了双臂。「听好了，各位义勇兵！边境军悬赏堡垒铁壁（Keeper）佐兰·泽休金币一百枚！然后，至今以咒术残杀了很多士兵及义勇兵的咒术师亚波叶尔首级，悬赏金币五十枚！」

「一百……！」、「一百枚……！」、「金币一百枚……！」、「五十枚……！？」、「一百高登！」、「居然有五十高登……！？」、「超多的……！」、「真的假的……！」

然而从监视塔上落下的箭矢，就像替一片騒然的绿岚队及荒鹫队浇了一桶冷水。看样子已有好几位义勇兵被弓箭射中，巧可他们队上的轻佻男也被射伤了肩膀，队上的神官已经著手展开治疗。

「盾、快拿盾……！」

哈尔希洛急急忙忙地捡起盾来，但是所有人好像已经不怎么在意弓箭的事，在场义勇兵的眼神整个都变了。快到堡垒的屋外阶梯，从屋外阶梯进到堡垒里。金币一百枚，金币五十枚，一百高登，五十高登，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五十高登，现在所有人想的就只有这些。的确，一百五十高登相当吸引人，不过也因为这笔赏金的金额实在太过惊人，所以让人有种不切实际的感受。

「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此时一阵我曾听过的声音响彻全场，那是隆的声音。「进堡垒啦……！我们队打头阵……！」

刚才从东侧防卫墙的阶梯看下去，战况还是忽好忽坏，但现在我军终于突破敌方坚固的防线。

绿岚队和荒鹫队全都混成一团蜂拥至屋外阶梯，彷佛一条由众多义勇兵汇集而成的浊流。箭矢虽然不断地从监视塔上落下，但仍无法阻止这条浊流的流动。眼下个人意志早已无关紧要，毕竟无人可以停下脚步，连哈尔希洛也被人群推著走，他只勉强知道一件事，就是其他伙伴都在他的身旁。

「人家去看一下正门那边……去看一下本队的情况！卡姬可，这边就交给你了喔……！」

「布兰尼，等你回来我们早就收工了吧……！」

「别在那拓风点火，给我克制点……！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去跟那些没用的正规军讲……！赏金是我的……！」

「喔……！别太乱来喔……！」

布兰甜心是不是要去哪？他刚刚好像是说要去正门的样子。算了，随便他要去哪，现在重要的另有其事。看到屋外阶梯了，终于抵达屋外阶梯了，上头满满都是人。现场看样子明明就会让人心生「这样是上不去了吧？」的念头，不过我们依然继续前进，不知怎么地意外顺畅，不一会儿我们已经在堡垒的屋顶上了——哇、哇哇，好恐怖。箭矢从三座监视塔，也就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了过来，这才叫做箭雨，而且堪称豪雨等级。哈尔希洛勉强拿好了盾牌，在抵达堡垒出入口的这段路上有好几支箭射中了他的盾。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挤进堡垒的前一秒，他丢掉了手上的盾牌。莫古索，还在。蓝德，还在。梦儿、席赫露、梅莉都还在，而且刚才好像也看到了巧可，但是现在真的是挤得一蹋糊涂，根本无从得知大家的情况，也看不清楚堡垒中的环境。总之身体只能任由人流摆布，跑过通道走

下楼梯。

三楼。

二楼。

到一楼。

堡垒一楼天花板相当地高，而且空间相当宽敞，宽敞程度几乎等同于将这整层楼全部打通。

这层楼的四个角落都有一座阶梯，哈尔希洛等人走下来的应该是位于东南方的阶梯。的确，要移动至监视塔时必须要从堡垒一楼开始往上爬才行，这也就是说，其他三个分别坐落于西北方、西南方和东北方的阶梯，应该都能通往个别的监视塔。墙壁上有四道门，而且都是敞开的状态，难道已经有人进去检查过了吗？一行人在通道中踏过、跳过好几次半兽人的尸体，不过在一楼却不是这样的光景。在哈尔希洛他们抵达这里之前，感觉双方发生过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十只，应该是超过十只以上的半兽人横尸在地，同时也有好几位义勇兵倒卧在那，当中有些人正由同伴进行治疗，然而有些人就只是静静地躺著。看样子，这些静静躺著的人应该都已经断气。

「让我猜猜，走哪里会中大奖。」

卡姬可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看来打算进攻西北方的监视塔，莲崎队选了西南方的监视塔。其他义勇兵见状，大多决定前往东北方的监视塔。

「我们咧！？」蓝德掀起头盔的面甲，交替看著三座阶梯。「跟卡姬可或莲崎他们竞争感觉又争不赢他们，果然我们也要选东北方的监视塔吗……！？」

「这——」

现在必须做出抉择。

哈尔希洛在顾虑东顾虑西之前就已经做出判断，靠的是他的直觉。

「我们跟莲崎他们一起去。」

「你脑袋烧坏了吧！跟那些人去同一个地方，连侥幸抢赢他们的机会都没有啦！」

「反正梦儿本来就觉得我们打不赢悬赏对象啊。」

「蠢耶你！梦儿你太蠢了！人要胸怀大志！」

席赫露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怎么觉得，会讲跟莲崎他们一起连侥幸抢赢的机会都没有的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要人胸怀大志……」

「唔，也是啦，你讲的也没错。那这样好了！我们去抢尾刀……！」

「哈哈哈……」莫古索苦笑了一下。

梅莉冷冷地说了一句「卑鄙」。

「你形容得太好了！」蓝德咧嘴一笑。「对身为暗黑骑士的本大爷来说，你讲的那两个字是最好的称赞！唔哈哈哈！暗黑啊，恶德之神啊，恶灵召唤（Demon Call）……！」

靠近蓝德头部后面稍微上方的那一带，出现了一团漆黑带紫像是云朵的东西。

那朵云卷成了漩涡状，急速地化为某种形体。

那是一个没有头，外貌如同人类上半身，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对呈现凹洞状的眼睛，眼睛下方有一张像是裂痕般的嘴巴——他是暗黑骑士的使魔，恶灵。

（……咿嘻……咿嘻嘻嘻嘻……咿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咿嘻……蓝德会死。）

「死什么死啦一出来就来个死亡预告喔，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咿嘻嘻……是我会杀了蓝德。）

「搞半天原来是杀人预告喔！？」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手来！」

梦儿把手伸出去后，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虽然嘴巴说著（……去死……丑八怪），但还是听话地伸出手。

「喔喔喔，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好乖喔。不过啊，讲人家是丑八怪有点过分喔……」

（……咿嘻嘻……对不起……）

「你有这么老实喔！」

面对蓝德的吐槽，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毫无反应。这世上还有会被自己恶灵欺负的道理喔。

此时巧可他们那队看来还在犹豫要选哪一边。

「可能是我多管闲事啦，但我觉得你们不要太勉强比较好喔！」

不知他们有没有把哈尔希洛的建议听进耳里，但看样子，巧可他们好像是要留在一楼，也有其他队伍决定按兵不动。这么做是最安全的选择，待在这里就好。

其实哈尔希洛他们或许乖乖待在一楼会比较好，但为什么哈尔希洛不这么做呢？是因为他们杀了半兽人，从新手毕业后得意忘形了吗？还是认为自己有能力办到？原因应该不是这些，但如果是平常的哈尔希洛，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才对，为什么他这次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难道是他认为跟著莲崎不至于遭遇太过危险的情况吗？这是有可能的，无法全盘否认。

莲崎队实力坚强，躲在莲崎他们后面的话，应该就死不了吧。

话虽如此，哈尔希洛并不打算只躲在他们身后，他认为自己队上这些人应该也能帮上一些忙，他是为了帮忙才去的。

说来也很奇怪，哈尔希洛心中其实有一种「想要出手帮忙莲崎他们」的想法。他知道自己担负不起什么重责大任，但是在战斗当下应该也有能尽一份心力的地方。总而言之，哈尔希洛比任何人都还想要协助莲崎他们，不过这何止是一种不受欢迎的好意，甚至可能会被莲崎他们认为是来碍手碍脚的。

不过哈尔希洛就是不想认定自己队上这群人一无是处。

如果只有哈尔希洛一人，那把他当作笨蛋也无妨，毕竟被人当作笨蛋只要一笑置之即可，因为是自己本身的事，所以看开点就好。但是，现在是一整支队伍，队上有其他的伙伴。莫古索是位相当厉害的战士；蓝德虽然很会惹恼人，但却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在运用技能上有他独到的方式；梦儿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跟她相处很轻松；席赫露虽然低调但是个很为伙伴著想的人，而且思路宽广；梅莉则是相当用心地协助队上所有人。

马纳多。

我们成了一支不错的队伍喔。

虽然你不在这里是件令人感到十分惋惜的事情。

我想让这支队伍成长，即使只有一点也好。

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只不过我总觉得现在这个阶段好像还有一些成长空间。

「出发吧——！」

蓝德率先冲到了前头，哈尔希洛一行人就这么追著莲崎队的脚步前进。不知是不是讨厌和莲崎他们竞争，以西南方监视塔为目标的义勇兵好像寥寥无几。

爬上螺旋阶梯。

一行人冲了上去。

「人家的眼睛快花掉了……！」梦儿笑著这么说。

这时从上头传来人声及物体发出的声响，是战斗的声音。

「我们赌对了吗……！？」

在阶梯末端附近，有一群义勇兵停在那不动。总共五人，看来是支队伍。

「你们挡在那干嘛啊……！？」

被蓝德这么大声喝斥后，一个像是战士的义勇兵瞪大眼睛生气地回应。

「想进去但是进不去啊……！战况相当不妙啊……！」

「呆子啊你们！就是情况不妙才要赶快参加战斗啊……！」这时蓝德把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推了出去。「——快去，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快去看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我我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搞屁啊！？」

哈尔希洛啧了一声。「——没差，我去看一下就好，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好可怜喔，居然被骂！」

「啰嗦！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是我的，我想对他怎样不关你的事……！」

（……谁……谁是你的啊……我才不是你的咧……白痴啊你……去死……）

「我要是真的死了，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也会消失喔！那样也没关系吗！？」

（……咿嘻嘻嘻嘻……你要是死了的话……正……正合我意……咿嘻嘻嘻嘻嘻……）

「什——」

哈尔希洛推开哑口无言的蓝德，拨开前方那群义勇兵从阶梯口探出头去。

「哇……」

他们没有半句虚言。

战况真的很不妙。

监视塔上是一间比想像中还要大的圆形房间，天花板也不低。粗略看了一下，里头的半兽人超过十只，在房内中央一带打得正激烈的莲崎和隆看起来还战斗力十足，但小小、莎莎和亚达契三人已经被逼到了边缘地带。小小挥舞著手上的杖，勉强保护著莎莎和亚达契，现场的义勇兵就

只有莲崎他们，倒地的半兽人也只有一只。哈尔希洛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很糟，再这样下去莲崎和隆是没差，但是小小她们——」

必须要赶快出手相助。

不过，我们这些人办得到吗？帮助莲崎他们这种事，感觉也太不自量力了吧。但是，莲崎他们正身陷危机，现下是五对十，即使莲崎队再强他们也不是超人，而且对手也不弱，应该要说对手也很强，只是再加上哈尔希洛他们六人的话，就可以逆转在数量上的劣势。

首先要去帮小小她们。莲崎和隆可以暂且不管，他们一定可以靠自己化险为夷。而且哈尔希洛一行人若先去帮小小她们的话，应该也能减轻莲崎和隆的顾虑。

「莫古索，上去后往右！在那你会看见小小她们，保护好她们！我跟蓝德也会过去！梦儿、席赫露、梅莉，你们见机行事！」

「呼姆！」

「真是的，这群人还真麻烦……！」

「蓝德，你有种就把这句话当著莲崎的面讲看看！」

「谁敢讲啊，你这大白痴！」

「你才大白痴咧！出发……！」

哈尔希洛、莫古索、蓝德依序进到上头的房间。

这时我看见了。

透著微光的那条线。

正当哈尔希洛意识到看见那条线时，他的身体早已动了起来。

沿著那条线，不是用走的也不是用跑的，而是在地面上滑行前进。

寂静无声。

没有一样东西是静止不动，只是变得极为缓慢。

有只半兽人已用剑朝莎莎砍了下去。

就是这里。

背面突刺（Back Stub）。

明明还隔著一件铠甲，但是哈尔希洛的匕首却轻轻……松松地插了进去。

好像命中了。

命中要害了。

我拔出匕首后，半兽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瘫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莎莎好像为此感到惊讶不已，哈尔希洛对她摇了摇头。问我怎么回事，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啊。

「哆吓……！」莫古索使出多谢斩，狠狠地砍中一只正要袭击小小的半兽人。

「喂，我说你啊，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要帮一下忙啊！别摸鱼……！」

（……呼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孬种毛虫……去死……）

「可恶……这里的空间不是很够啊，手脚还真难伸展……！」

蓝德一直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四处逃窜，不过他倒也吸引了一只半兽人，成果还算不错。

这时梦儿、席赫露和梅莉也上来了。

「莲崎……！」哈尔希洛用蝇击（Swap）挡掉半兽人的斩击后便退了下去，将接下来的攻击交给莎莎负责。莎莎的相当灵巧，再怎么说，论力气哈尔希洛应该比莎莎还要大，不过莎莎的身体十分柔软，动作相当从容而且富有韵律感。哈尔希洛对莲崎吶喊道：「小小她们没事了，所以……！」

莲崎瞥了哈尔希洛一下，浅浅地笑了笑。

啊啊。

莲崎果然好厉害。

莲崎使出浑身力气挥舞著依修·多格朗的剑，看起来就像正在跳舞一样。那是什么招式啊？是技能吗？莲崎轻轻松松地连续砍倒了两只半兽人。正当我还在想「隆是不是也一个人就狠狠打倒了半兽人？」时，莲崎又再杀了一只半兽人，而且他这次是让半兽人身首异处。

「吉尔·梅亚·葛兰姆·菲尔·卡农。」

亚达契使出魔法冻结之血（Freezing Blood）冰冻了半兽人的双脚，但是即便如此，半兽人仍摇摇晃晃地打算向他走去。

（插图173）

「吉尔·梅亚·葛兰姆·特拉·卡农。」

亚达契见状立刻吟唱了下一个魔法，冰结球。冰元素瞬间凝结了空气中的水气，冰球不偏不倚地猛烈撞击半兽人的脸部。这一撞肯定痛入心脾，半兽人跪了下去。

此时莎莎紧接著冲了出去。

她与半兽人擦肩而过。

下一秒，莎莎将匕首没入了半兽人的颈部，原来背面突刺（Back Stub）还有这种应用方式。他们俩真是合作无间，不过我们队也不会比你们差。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席赫露用魔法影缚绊住了一只半兽人，接著梅莉以锡杖狠狠痛击那只半兽人让它身体摇晃了起来，之后就在梦儿刺出猎刀让半兽人感到恐惧的时候——莫古索登场。

「努姆……！」

他用的并不是多谢斩。莫古索往前踏了出去，笔直地伸长手臂，以单手使出一记突刺。这招是长刺（First Thrust），半兽人的咽喉几乎粉碎。当然，它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不可能起身再战了。

这时哈尔希洛环顾了一下周围。还有没有敌人？

答案是都没了。

所有的半兽人都已经横躺在地。

「可恶……」隆挥了挥手上沾满鲜血的剑。「你们是在多管什么闲事啊。」

「讲那什么话啊你……！？」蓝德本来恶狠狠地想要走到隆面前，不过被他锐利的眼神一瞪之后，便以光速龟缩了回来。「……对、对不起，小的再也不敢了。」

「孬耶……」梅莉这么嘀咕著。

（孬种孬种孬种……嘻嘻嘻嘻嘻嘻……孬种毛虫……嘻嘻……毛虫毛虫毛虫毛虫……）

「……毛虫都比他好吧……」席赫露为人低调却也很毒舌，不过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因为小毛虫都很可爱咩。」梦儿用力地点著头，不过我无法同意她讲的理由。

「谢谢啦。」

莲崎连声音都这么帅气。

他那低沉的声音里带点沙哑，虽然有些恐怖，不过却也散发出淡淡的哀愁。

听到他用这种声音说「谢谢啦」——老实说，真的是令我感慨万千。

为此感到不甘心的哈尔希洛故作镇静，耸了耸肩说道：

「因为我有欠你人情啊。」

「那这样就打平了吧。」

「……算是吧。」

「喔，」莲崎看向莫古索。「你还蛮有用的嘛。」

「咦……」莫古索东张西望一下之后，用手指了自己。「——欸你、你、你、你是在说我……没、没啦，那个……我没、没你讲的那么厉害……」

把「有用」拿来形容人喔。哈尔希洛其实有些在意这个部分，不过莲崎和莫古索两人都是战士，战士最了解战士—虽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这种说法，但是战士铁定最了解战士是怎样的职业。而且，说莲崎是当前义勇兵中最受瞩目的人一点也不为过，因此莫古索应该也很高兴自己能被他这么称赞吧。

你真的太厉害了，莫古索。

我们队的莫古索，超赞的。

「不管怎么说，」亚达契将眼镜往上一推，用极其冷静但又带点讽刺的口吻说道：「看来不是这边喔。莲崎，我们可以这么悠哉吗？」

莲崎并没有出声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他转过身走向了阶梯。就在这个时候——

「喂！下面……！」突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是谁？不是莲崎队的人，也不是哈尔希洛他们，那个人并不在这个地方。

哈尔希洛将头侧向一边。「下面……？」

这时莲崎冲了下去。

「哈尔希洛！」蓝德拍了哈尔希洛的背部。「我们也跟上去！」

怎么回事，奇怪，我的心脏跳得好快。下面，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面，下面怎么了……？

一群人跑下了螺旋阶梯。

耳朵怎么有种闷闷的感觉，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心里为什么这么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原因究竟为何？哈尔希洛不明所以地惊慌失措了起来。

他的脚步开始不稳。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继续往下。

往一楼。

好多义勇兵。

死了。

那里有好多。

好多的尸体。

为什么一楼会有半兽人？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而且不只一只两只，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其中一只半兽人足足比其他半兽人大上一号，那只半兽人穿著一件相当刺眼的鲜红色铠甲，从头盔中露出的长发被它染成一半黑一半金，而且它是二刀流。它手拿两把看起来相当威猛显然杀伤力很强的弯刀，当然是左右手各拿一把，是佐兰吧。

佐兰·泽休。

是它准没错。

它完全符合布兰甜心先前讲过的特徵。

它就是那个项上头颅值一百枚金币、一百高登的堡垒铁卫（Keeper）也就是泽休氏族的族长佐兰。

佐兰正用它手上的弯刀砍向一个人。

那是巧可队上的阳光男。

阳光男看样子是想用剑挡住佐兰的弯刀，但是他的动作完全跟不上佐兰的速度。

「啊啊。」

阳光男的哀号听起来有些断断续续的。

佐兰的弯刀一次砍掉了他的两条手臂。

紧接著下一秒，是他的头，阳光男的头颅被砍下来了。

居然，就这么一刀而已。

现在是怎样。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轻佻男呢？他们的神官呢？魔法师短发女呢？怎么都不见了。

不，他们都还在。

只是全都倒卧在地。

所有人都身中多刀。

高个男勉强靠在墙上，对抗一只不是佐兰的半兽人，在他身旁的人是巧可，巧可在那边。

高个男想要保护巧可。

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他自身难保，根本无暇保护好巧可。

太强了，这群半兽人太强了，跟先前遭遇过的半兽人都不一样。强的并非是它们的装备，而是体格、气势等根本完全迥异。这些都是堡垒铁卫（Keeper）的侍卫，另外也有好几只像是魔法师的半兽人，看上去它们身上没穿铠甲，腰间垂吊著一个像是壶的容器。对了，应该不是魔法师，而是咒术师。

莲崎队已经朝这些半兽人攻了过去，但是敌方半兽人超过十只，恐怕有二十只左右，再加上一楼这么宽敞，宽到不可思议。至于高个男和巧可——

「唔……」

正和侍卫半兽人短兵相接的高个男，腹部好像被踢了一下，整个人蹲了下去。

喂。

不行。

不行蹲。

这还得了。

巧可拿著短刀，她用双手紧握刀柄，将刀锋向著侍卫半兽人，但是刀锋不断地抖动，想必她现在相当害怕。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行。

「巧可……！」

哈尔希洛大叫一声后冲了出去。

这个瞬间，我感觉巧可看了我一下，她应该是想往我这边看过来没错。

然而侍卫半献人的剑已经陷入了巧可的肩头。

这一剑砍得相当深。

侍卫半兽人踹倒了巧可，手拿从她肩上拔起的剑，马上又挥了下去。

「住手——」

一刀。

两刀。

三刀。侍卫半兽人的剑总共挥下了三次。

巧可。

啊啊啊。

巧可。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受够了。

哈尔希洛双手抱头，声音不由自主地从他口中发了出来，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声音。他心想「现在到底是怎样」。




14.别创，或是就这么不要说
——那台自动贩卖机就在我家旁边而已……真的不远，走路只要一、两分钟。再走远一些就有一间便利超商，但是去那里的话，不管任何时间都可能会碰到认识的人，所以我不怎么喜欢去超商，也因此那台自动贩卖机旁就好像我的避难所一样……倒也不是真的要避什么难，就是很想逃走，虽然会让我想逃跑之类的事情也不是时常发生。其实，就只是当我心中感到莫名地想逃离些什么、或受够些什么的时候，我通常就会离开家里，到那台自动贩卖机去杀时间。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会这样的啊？

是小学开始的？

好像是，五年级左右的样子？应该是。

还有哥哥在的关系，所以我不是一个人用一间房，但也因此我无法真正静下心来，总有种想要独处的渴望。但我真向哥哥这么要求的话，他可能会骂我「你太不知好歹了吧」，再顺便轻踢我一脚。可是，我还是会有想要独处的时候。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去自动贩卖机那边，有时买罐果汁来喝，有时则是不买只是待在一旁。

在放空发呆的期间，只要觉得「啊，算了，回去好了」之类的就会回家。

刚开始去贩卖机那里的时候都是这样，但是我记得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吧，那天很热，应该是夏天没错，就在我待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时，有人走了过来。我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过又觉得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躲，所以后来决定装作没看见就好，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我认识的人，就是住在附近的巧可。

该说是妹妹头还是鲍伯头，总之巧可一直都是那种发型，反正她从小就是剪这种发型，所以有人讲到妹妹头的话，我马上就会想到巧可这个人。

她这个人很冷淡，你也搞不清楚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在学校里就是那种和大家有点格格不入的类型。

还好，就只是有点罢了。

她也不是没有朋友，但是她交友上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和某个人相当要好，而是随便加入个小团体而已。

我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幼稚园开始就很在意巧可这个人，就觉得她很与众不同之类的。老实说，我非常非常在意她，讲正确一点，就是我喜欢她。

其实，出生后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就是巧可，打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心里就一直喜欢她。再怎么说我上幼稚圔就认识她了，在学校时也同班了好几次，住得也近，也会东聊西聊，说我们俩要好还真的蛮要好的，只不过，我从没跟她告白过。

其实是我不敢告白。

这都是因为小学三年级的那件事。那个时候，有人在传巧可好像喜欢河边同学，所以我就趁著回家路上只有我们俩时，尽量若无其事地问了她一句：「那件事是真的吗？」之类的话。然而巧可想了一会儿后，居然回我「嗯」……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

太大了。

河边同学身材瘦高，而且他不只运动神经好，还有在学钢琴，就是给人有种出身良好的感觉……那时我心想「啊啊，巧可喜欢这一型的啊」之类的。

原来。

原来啊。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不会喜欢我。

河边同学拥有很多我没有的特质，然而实际上，我和他其实是偶尔会玩在一起的朋友，河边同学这个人真的很优秀，优秀到无可挑剔，优秀程度在我的朋友之中绝对是名列前茅。应该说他的好感度相当地高，这让我感叹「啊啊，巧可喜欢河边同学啊，原来是这样啊」……之类的。

让我觉得「毕竟河边同学人这么优秀」之类的。

让我想到「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但是我得帮忙凑合他们才行」之类的。

因为，如果对方是个怪人就另当别论，但今天这个人是河边同学，而且他又是个优秀的人。

我想著想著，就给了巧可建议。「那个，巧可，你要不要写封信给他？河边同学因为家里很严所以没有手机，但如果是信的话，嗯，我想河边同学一定会好好读一下，然后我觉得他应该会有所回应。毕竟是河边同学这个人你也知道，要试看看吗？」

不过，巧可说：「不用了。」

这结果还真不错。

巧可没打算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啊，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嗯——

因为她只是单纯欣赏他而已。

这就是巧可的答案了。「只是，欣赏他而已。」

不过，我后来还真的干了许多事情。比如说，尽量找机会让巧可和河边同学说话之类的，想办法制造机会让巧可和河边同学两人独处之类的。现在仔细想想，我那时候做得太明显了，应该都被当事人识破了吧，但我可是真的很拼命凑合他们。因为河边同学那么优秀，而我……我又喜欢巧可。

总之，就是小学六年级夏天的那一日，巧可走来自动贩卖机这边，她问了我一句「你在干什么」后，我好像回答她「嗯，没干嘛，就只是待在这里而已」之类的。至于巧可，我记得她是因为觉得热想要喝冰的碳酸饮料，但是家里冰箱又没有，所以来贩卖机这边买。然后我们俩就在贩卖机那聊了十分钟还十五分钟左右，也因为有这样聊过，所以打从那天之后，每当我待在贩卖机旁边时，巧可偶尔就会来找我。

巧可不是买冰的碳酸饮料，就是会在天气冷的时候买个罐装玉米浓汤。

她会一边喝碳酸饮料一边说「哇，喉咙刺刺的」，或是把玉米浓汤说成玉蜀黍浓汤，一边说「好烫、好烫」一边吹凉，而我真的好喜欢这样的巧可。但是我对她的喜欢并不是茶不思饭不想的那种，而是很自然地喜欢她，一种毫不刻意的喜欢，这也算喜欢吧，这种喜欢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过，巧可其实还蛮常喜欢上男生的。

虽然她不会表现出来。

根据她本人的说法，一开始她是会突然觉得某个人感觉起来还不错，接著脑袋就会想著那个人的事情，之后就会察觉到自己原来喜欢上那个人了，而且在她这么认为的期间里，她都会一直喜欢那个人。

「你不会想和那个人交往吗？」

每当我这么问她，她的回答大概都是「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是还没喜欢到让我想和对方交往」。

至于喜欢巧可的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和她交往，但我每次都会忍不住问她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男生，或是现在有没有觉得不错的男生之类的，而巧可又会很老实地告诉我……这下又让我开始凑合他们，心想既然你不想和他交往，那我帮你跟他当个好朋友就好，或是让你能够更了解他就好之类的……总觉得我到后来都是这么做，都是这么跟她相处。

分明巧可不曾拜托我这么做，都是我一厢情愿。

我也不是没思考过，自己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其实，我时常在想，自己真是个蠢蛋之类的。

虽然巧可对人是那么地冷淡，应该说是面无表情比较正确，但是她一和自己心仪的男生说话，整个人会显得十分兴奋，讲完话后还会稍微出神一下，或是脸颊稍稍泛红……这时我就会知道「啊啊，巧可现在很高兴」，而我也会跟著高兴起来。

其实，我和巧可的交情虽然这么久了，但仔细想想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

巧可的喜好根本是个谜，她不看书，不听音乐，也几乎不看电视，虽然偶尔会有些让她感兴趣的东西，但是她马上就会腻了。

记得我曾经问过她「有什么是你绝对会喜欢的东西吗？」她想都没想马上就回答我「嗯，没有。」

就是因为抓不住巧可的喜好，所以我才会想办法要让她高兴，另外就是因为我想要看见她的笑容，不过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

毕竟巧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我只想让巧可高兴。

虽然这么做，感觉有点悲哀就是了。

那个晚上，我也是一个人坐在自动贩卖机前发呆，这时巧可来了。其实早先我就有种「今天巧可好像会来」的预感，不过通常我有这种预感时，巧可大部分都不会出现，可是那个晚上巧可真的来了。我心想「太好了」，心情好到想要做个握拳曲肘振臂表示胜利的姿势，但我忍了下来，故作镇定地向她说了声「嗨」之后，巧可也轻轻举起了右手。

「嗨。」

她说话的方式、动作都可爱极了，这时我在想「我果然还是那个吧，还是喜欢她呀」，我又再次确认了自己喜欢巧可，但是巧可现在喜欢的人是和她同班、姓秀正这种罕见姓氏的男生……秀正这个人，也是相当优秀，外表也不差，说起来巧可挑男人的眼光还真是好。

该怎么说。

有一种男生，他在女生之间并没有拥有超高人气，可是在男生眼中却会觉得「这男的有点碍眼，但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呀？那些女生怎么会不懂他的好呢？」其实女生也不尽然都是不懂，这种男生通常都会有一、两个偷偷爱慕他的女生，而巧可就是会喜欢上这种男生。

在我看来，我也会觉得「巧可，我懂你的感觉」之类的。

「如果是这家伙，我也认了」之类的。

「我会帮你加油的，一定会的。反正，如果对手是这家伙，我也赢不了他。想想以后，我感觉这家伙应该可以让巧可获得幸福」之类的。

这时巧可买了碳酸饮料，看起来是汽水类的。她拉开易开罐的拉环，将饮料放到嘴边。她稍稍皱起了眉头，发出「唔唔」的声音。

「喉咙刺刺的。」

「我说你啊。」

「嗯。」

「喉咙会刺刺的话，干嘛要喝碳酸饮料啊。」

「因为我想喝。」

「话这样讲是没错。」

「不过，这东西喝太多的话，感觉对身体很不好。」

「应该是不好喔，像运动选手之类的都说，不要喝碳酸饮料比较好。」

「这样喔，但是我又不运动。」

「那喝一下也没差吧。」

「而且我也只是偶尔喝而已。」

「是喔，我看你蛮常喝的吧？」

「我只有在这边才会喝。」

「这样啊。」

接著我和她说了前阵子和秀正一起去唱卡拉OK的事。

巧可感觉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不过也可能是她装作没兴趣，实际上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我心想「反正你有在听我说话」，所以就说了那天秀正唱了哪些歌。我说他那天唱的是已经有点过流行的偶像歌曲，说他感觉是在迁就一起去唱歌的人，说他唱的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曲子，所以气氛其实相当热烈。

说秀正居然也有那一面之类的话。

说我好像有点累不想说话的时候，秀正一脸担心地找我说话。

说秀正真的是一个优秀的人。

「我啊，」巧可突然说起话来。「或许就是不会担心人、照顾人，所以才会对能够做到这些的人有好感。」

「啊——原来如此，你是要在对方身上寻找自己缺乏的特质？」

「所以希洛你也觉得我欠缺那些特质吗？」

「没耶，我不这么觉得，你又不会惹别人不高兴。」

「应该是不会。」

「我是觉得你不会啦。」

「希洛也不会呀。」

「是喔？奇怪？我算是会照顾其他人吗？」

「你有在照顾我吗？」

「嗯.毕竟都老交情了。」

「希洛，你没有吗？」

「咦，没有什么？」

「喜欢的人之类的，在意的人之类的。」

我迷惘、思考著该如何回答巧可这个问题，心脏扑通扑通地快速跳著。我心想「这该不会是个告白的好机会吧」，但仔细一想就发现，这哪是什么机会，根本就没有机会。

我也在想，虽然我喜欢巧可，但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我喜欢她没错，但就是有地方不太对劲。

该怎么说才好。

这已经不是单纯用喜不喜欢就能解释的问题，感觉是个复杂的问题。

「自己怎样都好，只要巧可幸福就可以」或是「感觉自己像个笨蛋」，你说我现在会不会这么想——其实我自己也没个准。

我的想法应该是，这样就好，这样其实比较好。

如果我和她之间一直维持著这种距离，我们俩就能像现在这样聊著天。等有一天巧可交了男朋友，说不定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了。不过那种事情等真的发生了以后再说，就是那档事归那档事的感觉。

毕竟，巧可心里总是心仪著某个人，这点我比谁都还清楚，当然我还是会觉得难过，可是却已经习惯了。

虽然我喜欢巧可。

「没喜欢的人耶，有的话会跟你说。」

「我没特别想知道耶。」

「哇，好过分，我平常都会问你的说。」

「死屁鬼。」

「……你刚刚有讲什么吗？」

「嗯，有讲。」

「不是啦，我是有听到你讲话，只是……」

你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但是，应该是那个吧，说不定巧可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我喜欢她。

这种事情她会知道吗？应该是知道吧。

巧可在我身旁蹲了下来。

我的肩膀紧邻著巧可的肩膀。

巧可低著头说道：

「希洛如果哪一天，有了喜欢的人。」

「嗯。」

「要告诉我喔。」

「你不是不想知道吗？」

「是没有很想知道啦，但是还是要告诉我。」

「是可以啦。」

巧可将脸转向我，微微地扬起嘴角，稍稍地眯起眼睛。

「我知道希洛不会说谎。」

「我是看场合和对象的，对巧可的话，是不会说谎的……吧？」

「我知道。」

虽然，我现在正在对她撒谎。

恐怕，还是一个相当容易看穿的谎言。

我啊，从很早以前……

就一直一直很喜欢巧可，一直一直只喜欢巧可一个人而已。虽然说不出口。

铁定，一辈子都说不出——




15.生死关头
——感觉……我想起来了。

好多事情。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但是，我不记得我想起了什么。

我回想起了那里的事情，绝对没错。

但是，我现在什么也记不得了。

上一秒就不是这样，在上一秒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所有的事情究竟是哪些。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刚才明明就知道，然而现在只有「我曾经知道」的感觉。残留著。

残留在这里。

在胸口正中央这一带。

在这里，曾经有过什么。

但它已经消失无踪，已经全被削掉，而且被削掉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凹洞。

我描了一遍凹洞的形状，大致可以推敲出那是什么的轮廓。

那是巧可。

我想起的是巧可的事情，但现在又忘了。我又忘了与巧可相关的事情。

我应该本来就认识巧可，我们以前就认识了，应该是朋友之类的关系。

不过，知道的果然就只剩这些。

其他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记得了，连线索都没有。

「——哈尔希洛！」蓝德用力地摇晃著我的身体。「喂，你这家伙！在这种时候你发什么呆啊！现在根本不是发呆的时候吧……！」

「这种——」

这种事情。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

真是这样吗？

不，蓝德说得对，就和他讲的一样，我究竟是在发什么呆。堡垒铁卫（Keeper）佐兰·泽休和它那群侍卫，还有那群半兽人咒术师正在堡垒一楼大开杀戒，义勇兵阵营伤亡惨重。巧可，啊啊，巧可。

巧可他们也死了，已经死了，阳光男、轻佻男、神官、短发女，还有巧可全都死了。至于高个男，他倒卧在墙边绝非毫发无伤，而是身受重伤，大家都被半兽人杀了。

巧可被它们杀死了。

我震惊归震惊，但心里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我虽然觉得悲伤、落寞、心酸，但就是不到那种痛彻心扉的程度。

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那个疙瘩彷佛在问我「你只伤心到这种地步就好吗？」当然，巧可的死确实冲击了我，毕竟我们同是义勇兵，她还是我的后辈，而且我还和她说过话，甚至我在来到这里之前还可能认识她。这样的她居然死了，但是总感觉不太对。

感觉我应该要更——要更捶胸顿足之类的才对。

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面对巧可的死，我哀痛的程度居然只有这样？

虽然我毫无根据。

就算我们互相认识，但我也不知道我们的交情如何，或许我们俩就仅止于互相认识、聊过天的交情。

但是不管实情为何，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就像蓝德说的一样，现在情况紧急，存活下来的那些义勇兵—还有莲崎他们已和佐兰·泽休那些敌人进入了激烈的交战状态。莲崎甚至已经在和佐兰交手，而且还被佐兰压著打。

不，他并不是被压著打。

莲崎根本连用剑挥开佐兰的弯刀都没有，不知是不是他办不到，总之他只是一昧地闪躲，拼命地闪躲。

莲崎已经全身是血，虽然还不至于致命，但是他的头部已经被划开了很多道伤痕。

「——可恶！」正当隆想加入战局的时候，莲崎却喝斥了一句。「别过来！别碍事……！谁都不准靠近……！」

「这是男人之间的单挑对决。」恐怕莲崎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而是因为太危险了。

佐兰手臂的长度、粗细，肩膀和胸膛的厚实度，还有它的动作以及那把弯刀，它的一切都比进攻欧鲁达那的依修·多格朗更具威胁。只要吃上它的一记攻击，只要被它的攻击正中一次，在被击中的那个瞬间，人铁定是一命呜呼。

至于那些侍卫半兽人，好像也怕遭到池鱼之殃似的，不敢靠近佐兰。

从结果看来，现下感觉成了佐兰和莲崎之间的一对一对决，但实际上侍卫半兽人、咒术师与其他义勇兵之间的战斗未曾停歇。

那边也处于劣势。

极为劣势。

隆正和侍卫半兽人短兵相接，不过他看起来相当吃力，小小、莎莎和亚达契已经被逼到墙边了。虽然有几位义勇兵能和侍卫半兽人打成平分秋色，但这些人是少数中的少数，其他人不是感觉要被杀了，就是现在已经要被杀了。

这时席赫露大喊了一声。「咒术师……！」

仔细一看，有一群像是咒术师的半兽人，正在靠近位于阶梯口一带的哈尔希洛一行人。

「吓啊……！」

莫古索站到所有人前方之后，咒术师停下脚步，拿起垂吊在腰间的壶打开了盖子。壶中跑出了某种东西，虫，是虫吗？恐怕是虫，是一大群的虫子。

「唔啊……！」

这一大群虫子爬满莫古索的头部，莫古索虽然配戴著头盔，但这些体积小的虫子从缝隙钻了进去。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古索死命挣扎，整个人感觉快要跌坐在地。糟了。

这样不行。

「别坐下去……！」哈尔希洛猛然这么一说。「莫古索，别坐下去！把那些虫赶走！」

「唔嘎！」莫古索的身体虽然摇摇晃晃，但他还是用力地挥舞著手上的剑。「唔嘎嘎嘎嘎嘎……！」

「可恶的半兽人！耍这种小花招……」

冲向咒术师的蓝德，在奔跑途中突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静止不动。

「……呃、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怎么回事……！？」

难道这也是咒术吗？刚刚使唤虫子攻击莫古索的咒术师，正以手掌朝著蓝德。

「该不会是念力吧……！」

「嘿欸……！」

梦儿弯弓射出一箭，咒术师为了躲开箭矢往后一跳，这时蓝德好像又可以开始动了。

虽然蓝德能动是好事一件，但梦儿那一箭却削过了隆的脸颊。「……很危险耶！喂！」

「哇，对、对不起！」

「不要再射箭了，梦儿！因为现在都打成一团了……！」

「也对，嗯，梦儿知道了！」

「欧姆·雷尔·艾克特·帕拉姆·达休……！」

席赫露法杖前端施放出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在空中循著螺旋状的轨迹飞了出去，命中咒术师后从口鼻窜入它的体内。

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

魔法成功了吗？

咒术师身体顿时晃动了一下，它甩了甩头，但是就只是这样而已。

席赫露咬牙切齿地说道：「被它抵抗掉了……！」

「交给本大爷处理……！憎恶斩呀……！」

蓝德这记攻势相当敏锐，不过咒术师应该已经看穿他的意图。咒术师灵巧地往后一跳，而侍卫半兽人A则往前站到咒术师原本的位置。

这时侍卫半兽人A的剑贾哈里与蓝德的长剑猛烈交锋。

现在已是短兵相接。

「喝！激怒排斥（Reject）……！」

蓝德虽想马上推开半兽人的剑拉开双方距离，但他却被侍卫半兽人A压制住了。

「喔喔咻咻……！」

「呃啊……！」

蓝德已经快要挺不住了。这下糟糕了，蓝德不妙了，要快点去帮他才行。不过我行吗？这时哈尔希洛告诉自己非上不可。正当我要冲过去的时候，侍卫半默人B跑出来档住我的去路，它散发出十足的压迫感，吓得我冷汗直流，心想我非得这样做才行吗？

「喔咻！喔咻！喔咻！喔咻……！」

「这……这……！」

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

糟了，我手都麻了。头晕目眩，好恐怖，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不行了，它太强了。

我会被它杀了。

「强击（Smash）……！」

这一击来得正是时候，梅莉用锡杖狠狠地朝侍卫半兽人B敲了下去。

不，这一击看来没用。

侍卫半兽人B一派轻松地用盾把锡杖挡了回去，侍卫半兽人B的身体仍然朝著哈尔希洛，但眼睛却是看著梅莉——谁说这一击没用。

就是现在。

哈尔希洛毅然决然地冲向侍卫半献人B。

侍卫半兽人B应该是想用手上的盾牌殴打哈尔希洛，不过哈尔希洛窜了过去。

一个像是擦身而过的动作，哈尔希洛学莎莎打算将匕首没入半兽人的颈部。

就差那么一点。

「呜啊……！？」

虫，是虫子。

哈尔希洛马上紧闭嘴巴、暗上双眼，压低了身子。虫，是虫子，是咒术师，这些咒术师、这些虫子是什么时候来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先退后，哈尔……！」

是梅莉，但是她叫我退后是要退去哪里才好？话说，我嘴巴里有好几只虫子，我很想把它们吐出来，但是嘴巴一张开感觉又会有更多虫跑进来。眼睛也不能睁开，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完蛋了，真的是要完蛋了。

我会死。

现在，半兽人或许正准备杀了哈尔希洛，下一秒，他就有可能惨遭毒手。

「哈尔，这边……！」听到声音后我的手就被抓了起来，被人拉著走。是梦儿吗？

这时哈尔希洛突然想到水，我有水。

哈尔希洛拿起水壶，从头顶倒出了整壶的水。他用手擦了擦脸，把嘴巴里的虫子吐了出来，接著他确认自己看得见也还能呼吸后。「——好险！」

不对，明明就还很危险。

蓝德完全被侍卫半兽人A压制，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莫古索可能因为虫子的影响，所以感觉他只是勉强牵制住侍卫半兽人B。至于为了保护席赫露而奋力对抗侍卫半兽人C的梅莉，看上去也是岌岌可危，不想点办法不行。

莲崎队也处在危险当中，莲崎依旧被佐兰紧紧追赶，而另外四个人则是聚在一起拼命防御，看起来只是勉强撑住而已。

现场到底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全灭。

此时这个词从我脑中闪过。

要是真的全灭谁受得了啊，开什么玩笑。

「梦儿你快去梅莉那……！」

哈尔希洛让梦儿去帮梅莉，自己则前去协助蓝德。问题是要怎么提供蓝德协助才好，如果绕到侍卫半兽人A的背后，那自己的背后多半也成了其他半兽人的囊中物。

这时一把剑映入了我的眼帘。那把剑掉在地上，那是谁的剑？管他是谁的。

哈尔希洛捡起剑扔向侍卫半兽人A。他已经别无他法了，但是侍卫半默人A用盾牌就把飞过去的剑给弹开，不过它也往后退了一点。就在这一小段时间里，蓝德得以喘口气。

「可恶，打不下去了啦……！真的、真的啦……！」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跑去哪了！？」

「滚回家了！才被打一下而已！超弱的啦，那个白痴！愤慨击（Anger）……！」

被打成这样居然还能藉机反击，感觉蓝德真的是很厉害。

不过侍卫半兽人A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它轻而易举地挥开了蓝德的长剑。侍卫半兽人A迅速地一个反手，用剑殴打蓝德的头部。是头，他的头。

「呜啊……」

蓝德虽然戴著头盔，但头被这样殴打感觉不妙，蓝德的身体开始摇晃了起来。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哈尔希洛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攻击侍卫半兽人A——但他只是装个样子，等侍卫半兽人A转向他时，哈尔希洛便摆出了迎击的架式。来吧！过来打我啊。侍卫半兽人A真的朝他攻了过去，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

「振作点，蓝德……！」

「——不用你讲！唔哇哇哇啊啊啊！百裂忏悔斩……！」

没这种技能吧，蓝德你也太乱来了吧。这时蓝德拿著长剑往侍卫半兽人A身上一阵乱砍。虽然全都被侍卫半兽人A挡了下来，但侍卫半兽人A也因此专心在防守他的攻击。对了。

我趁这个时候进攻好了。

即使多少有些勉强，不过能杀一个算一个，不先减少敌人的数量不行。我的目标是它背后，绕到侍卫半兽人A的背后，以一记收拾它。很好，就这么办。然而就在我下了这个决定的时候——

「呜呀呀……！」

是梦儿发出的惨叫。她正翻滚著，不，看样子应该是被打飞了。

鲜血从她的肩膀流到胸口。

是侍卫半兽人C干的好事。

侍卫半兽人C跳到梦儿身旁，这时梅莉本想趋身挡在梦儿前面，然而事与愿违，侍卫半兽人C用盾轻松地挡掉了她手上挥舞的锡杖。

「糟糕……！」

哈尔希洛冲了过去——但可能来不及了。

不过，还好梦儿够不屈不挠，她丢出了一把飞刀。「——星贯……！」

侍卫半兽人C往后缩了一步，闪过梦儿的飞刀。虽然这样只有争取到片刻的时间，但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这时我奋不顾身，打算整个人扑上去抱住侍卫半兽人C，可是事情不太对劲。

旁边好像……从左侧传来一股气息。我侧过头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好险有确认，是咒术师。它正在大口吸气，看似准备要吐出什么东西来。什么？它从嘴巴吐出的是——火焰！

「这——！」

哈尔希洛立刻往地面贴了下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火焰，但他仍然觉得好热，真的好热。结果是他的外套著了火，但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梦儿。

完蛋了。

侍卫半兽人C拿著剑正要往梦儿挥下。完蛋了，梦儿要被杀了。等等，不对。

「唔啊……！」

事情还没到绝望的地步，因为有莫古索在。哈尔希洛队上，还有莫古索这号人物。

莫古索以身体撞开了侍卫半兽人C，但是还有咒术师，咒术师的攻击接踵而至，是火炎放射。咒术师口吐火炎，莫古索整个人变成一团火球，然而莫古索不顾自己已经全身著火，还是挥舞著手上的碎肉剑。不知道是不是畏惧他这种气魄，咒术师仓皇逃离。

「撤退……！」

哈尔希洛吶喊后心想「现在只能这么做了」。不能再继续打下去了，岂止是打不赢，而是会死，再这样打下去，所有人都会死。撤退不是因为我自己不想死、怕死，而是我不想让自己的伙伴送死。我不希望他们死，不行，我绝不能让他们死。

「总之先撤退！退到刚才的监视塔上……！」

但是，办得到吗？




16.Last Stand
——从结果来看，办到了。

我记得自己把著火的外套脱下后，盖到在一旁的半兽人身上，接著我拉起梦儿逼她快跑。说实在的，我已经不太记得在这之后的事情了，因为我只是一昧地逃跑。

监视塔的阶梯上，有队伍不下去一楼只是在阶梯上观望。我们交棒给他们，应该是说把他们赶出去之后，在那里歇了口气。

梅莉先是治疗身负重伤的梦儿，现在则是在帮莫古索处理伤口。莫古索的铠甲和头盔虽然并未损坏，但因为刚才咒术师的火炎放射是直接命中，所以他应该会被烧伤。不知道莫古索要不要紧，不，他铁定受了伤。

「谢谢你，莫古索！」梦儿坐在莫古索身旁。「莫古索啊，如果没有赶来帮梦儿，梦儿啊，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世上了。」

「嗯、嗯嗯，但是……那个，我们是伙伴啊。」

「对喔，我们是伙伴。」

这时蓝德坐在阶梯上双手抱膝，显得格外地安分。梅莉几乎没开口说话，席赫露也闷不吭声，哈尔希洛自己也是不想说话——太糟了。

情况真的太糟糕了。

亏大家都活了下来，简直是奇迹。毕竟过程中只要在某个地方有个闪失——不，我们一定有所闪失，恐怕还闪失了很多次。然而不论我们失误与否，只要运气差一些就铁定有谁归西，有一个人死了的话，我们的队伍一定会溃不成军吧。如果死了两、三个人，我们队绝对会瞬间全灭。这是运气好，是我们队运气好，仅此而已。

撤退。至于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其实在撤退途中如果有谁被杀了，我们整队应该也是全灭，或是几近全灭吧。现在只是刚好没变成那样罢了。

还好，没变成那样。

然而这并不是哈尔希洛的判断正确。

只是走运而已。

「……现在该怎么办。」蓝德呢喃著。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回应。究竟该怎么办……？

说什么该怎么办——

根本什么都办不到了吧。我们根本无法再战，完全力不从心。连莲崎他们都陷入了苦战，何止是苦战，我看他们都快被杀了。说不定，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哈尔希洛抬起头。他这么做之后，才发现自己一直都是低著头。

此时其他伙伴的视线都集中在哈尔希洛身上。

（插图209）

他们怎么都在看我？

对了——

因为我是队长，因为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所以我必须要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就算问我该怎么办，我也只想说我没办法决定。开什么玩笑，别都推给我，我也无能为力。责任太重大了，我办不到。再说，已经死太多人了，死超多人的不是吗？好恐怖，不要再有人死了好不好——

人死不能复生耶。

巧可也死了。

大家，都会死吗？不管是莲崎他们，还是——我们。

大家都会和巧可一样，死去。

我办不到。

情势已大致底定。我好想跟大家说喔，说我没办法做决定。我受够了，我不干了，队长这种活谁干得下去。管他的，你们帮我做决定，大家高兴就好，别要求我，别期待我，因为我担不起这个责任，真的办不到。算了，横竖都是死不是吗？也只剩死路一条吧，已经无计可施了。谁有意见那就请谁帮我下决定，或是出些点子，或是告诉我该怎么做，抑或是教教我该怎么办才好。不过这些话我说不出口。

真把这些话说出口，用膝盖想都知道会招致怎样的后果。队伍会分崩离析。

——啊啊啊。

不对，不对啊。

我怎么会这么想。

到头来，我还是只顾虑到自己而已。

情势明明已经够紧迫了，我还想要维持形象，还想要装帅，不想让其他伙伴失望。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出色的队长，应该也无法成为一个出色的队长吧。但是，我就是想尽可能地避免让自己成为伙伴眼中的超烂队长。我不想被大家讨厌，不想被大家唾弃，希望至少到最后，大家还能把我当作同伴看待。

但是，我也太没出息了。

现在已经不是队长做得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我根本是个大烂人。

算了，反正这就是我吧，我又不是马纳多。反正，我就只是这种人吧。

「……我去，看一下现在的情况。」

哈尔希洛一行人待在螺旋阶梯稍微上爬一点的地方，他们在这里虽然听得见战斗时发出的各种声响，但却无从得知现下的战况如何。而且可能是囚为待在这里的人都不愿面对的关系，所以根本没人打算前往察看。

哈尔希洛也是这样。不过，在这里大家都用一种渴望——这个形容可能不太恰当，应该说是用一种央求他人、要对方「快点想想办法」的眼神看著他。哈尔希洛虽然不想面对，但也有些好奇现在的战况究竟如何。

他走下阶梯探出了头，哈尔希洛咬紧牙根。「……莲崎。」

莲崎队的人还在奋战中。隆和小小为了保护莎莎和亚达契，虽然浑身是血但仍不停地战斗著。莲崎依然在和堡垒铁卫（Keeper）佐兰·泽休进行壮烈的一对一战斗，佐兰几乎没有受伤，而莲崎则是一副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哪里受了伤的样子。但他没有倒下，仍然不断闪躲著佐兰的双剑，不停地移动著自己的脚步。这场战斗真的只能用壮烈来形容。

其他活著的义勇兵——看起来还有五、六人，然而半兽人在战力上几乎没有折损。

但是追根究柢说起来，情况怎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最初下到堡垒一楼，再爬上监视塔时，佐兰它们不在这里。它们那个时候到底是藏身何处？一楼除了阶梯之外还有几扇门，不过当时那些门也都是敞开的状态。也就是说，义勇兵已经进去确认过门里面有没有半兽人在了，结论是里头空无一人。难道堡垒一楼有密室之类的地下空间，而佐兰它们当时就是躲在那种地方，等义勇兵爬上监视塔后再现身攻击。事情可能就是这样发生的。

佐兰的侍卫包含三位咒术师在内总共二十只左右，它们的能力很明显地比以往的半兽人强上一倍甚至两倍，也就是所谓的精锐部队。

莲崎队的五个人，还有其他六个——不，五个义勇兵，再加上哈尔希洛一行六人，算起来敌方人数较多，而且就平均战斗能力来说恐怕也是敌方较强。

不过，这就是——令人绝望的差距吗？

不久前许多义勇兵才被打倒，莲崎他们也一个接著一个倒下，现在敌我双方的差距已经来到令人绝望的地步。但是，是现在？是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当下。

眼前并非是我方全部的战力。卡姬可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应该还在监视塔上没下来，她们队上共有十八人，即使少了几个人，至少也会有十五人左右。卡姬可看起来实力坚强，她们来了之后不就可以一口气逆转现在的颓势了吗？至于布兰甜心？他刚才是说要去察看一下本队的情形，本队应该是因为某些突发状况所以才会到现在都不见踪影，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会出现。本队来了之后，情势绝对会变得对我方有利。

我们要等到那时候再说？在本队抵达这里之前，我们就先躲在监视塔里——这样不行，现在根本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到得了，再加上如果本队抵达之前莲崎他们全都败下阵的话，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因为如此一来，敌人应该会仔细确认堡垒中还有没有人类存在，到头来，就算我们躲在监视塔上，终究还是会被它们发现。

我不能指望本队到来。

但是，我倒是想把希望放在卡姬可身上。

那么，在卡姬可她们下到一楼之前，我们只要静静待在阶梯上就好吗？莲崎他们撑得到那个时候吗？讲真的，我希望他们能撑久一点，因为我已经不想再冒任何生命危险了。我们哈尔希洛队继续躲在这里，莲崎队继续坚持，等到卡姬可她们到来，形势立刻逆转。但这只是个理想状态，谁都无法保证局势一定会这样演变。

我当然想去帮莲崎他们的忙，但在莲崎的眼中，我们这群人根本只是微不足道的虾兵蟹将而已吧。但我们毕竟是同期的义勇兵，莲崎一行人都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窘境了，明知如此，不，岂止明知如此，我都亲眼看著事情演变至此，不做些什么的话我肯定会寝食难安。

而且，从整体战力来看，如果莲崎他们不活下来，之后我还是得伤脑筋。

由于现阶段我还不清楚卡姬可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究竟可以战到怎样的地步，但是莲崎队和其他义勇兵在这时候全灭的话，之后就算卡姬可及时赶到，敌我双方在数量上顶多只能算平分秋色，甚至我方还稍稍屈居劣势。佐兰实力之坚强，我实在不觉得卡姬可她们绝对打得赢它。假使卡姬可她们输了，那我们的性命也岌岌可危。

究竟沉思了多少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没时间慢慢思考了，要快点，快点做出决策。

如果不采取任何行动，我们——哈尔希洛队的所有人都会死。话说，我们现在的状况不就和丢了半条命一样吗？一想到这，我反倒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巧可，我或许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见了面之后我们俩一定要好好地聊聊，好让我们记起每一件忘掉的事情。

哈尔希洛回到伙伴聚集的地方。

「各位，很抱歉，我知道情况很可怕，但我们再加油一下吧，一起去帮莲崎他们。我们锁定咒术师就好，它们除了咒术之外没什么好怕的。」

——我居然用了极为肯定的语气，根本是斩钉截铁地说完这段话。这感觉就像我骗了人一样，骗了同伴也骗了自己。但是不知怎么地，我没受到良心的谴责。

「咒术师当中的一人，应该就是那个叫亚波叶尔的家伙，他值金币五十枚。我们虽然拿佐兰没辙，但亚波叶尔一定没问题的，五十高登就由我们收下吧。」

「——五五五五五十！高登！喝啊啊啊啊啊啊！」

还好蓝德这个人很单纯，眼里只剩金币的蓝德冲下了阶梯。

这时哈尔希洛拍了拍莫古索的背。

「拜托你了，莫古索，都靠你了。」

「喔——！」

莫古索这分外充满男子气概的回应，让我小小吓了一跳。莫古索跟在蓝德后头冲了下去。

我和梅莉、梦儿、席赫露互相点了点头，就像在问「这么做可以吗？」然后她们回答「没问题。」

当他们下到螺旋阶梯底端踏进堡垒一楼时，立刻有一只咒术师映入眼帘。他们的战略是各个击破。哈尔希洛随即用手指了咒术师A。「先是那家伙……！」

当然他们无视了佐兰，也无视了所有侍卫半兽人，哈尔希洛一行人齐心协力向咒术师A发动了突击。这时咒术师A发现他们，正准备打开装有虫子的壶，但已经太迟了。

「愤慨击（Anger）……！」

蓝德以长剑给咒术师A的咽喉一记突刺，感觉可以置它于死，但是还不能高兴得太早。我们要继续沉著面对敌人，因为拟定的战略是各个击破。侍卫半兽人见状跳了过来，「唔呣啊啊啊啊啊！」莫古索一边喊著一边击退了它。有了，看到另一只咒术师了。

「下一个是那家伙……！」

我才刚指了咒术师B，一群侍卫半兽人就围了过来，可能是它们看穿了我们的目的。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贯彻战略。

不和侍卫半兽人交手。「唔姆啊啊啊啊啊！」莫古索猛冲出去为我们开路，哈尔希洛以蝇击（Swap）突围后往前狂奔。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席赫露用影缚绊住了一只侍卫半兽人，梅莉「吓」地一声用锡杖打在另一只侍卫半兽人的盾牌上并推开了它。「星贯喵！」梦儿连续扔出的飞刀让侍卫半兽人不敢向前——话说，她干嘛「喵」一声，干嘛喵喵叫，算了不管她了。

迅速地冲到咒术师B面前的人是蓝德，此时他使出了那一招。

「排出系（Exhaust）改……！」

蓝德突然在咒术师B面前转过身去，接著往后一跃。在咒术师B眼里看来，本来朝自己杀过来的人，怎么会突然转身向后，但它绝没料到蓝德会用臀部去撞它，想必它现在铁定是大吃一惊。咒术师B被蓝德这不按牌理出牌的攻击撞个正著，整个人失去重心快要跌倒在地。就是现在。

「喝……！」

哈尔希洛飞奔过去，穿过了咒术师B的身旁。就是这里，他将反握在手上的匕首没入咒术师B的颈部，手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他「得手了」。哈尔希洛学会了莎莎的拿手技能，错身背面突刺（Back Stub），眼下咒术师B已经瘫倒在地了。

「我们杀了两只咒术师了……！」

哈尔希洛这么吶喊后，莲崎队和存活下来的那些义勇兵像是复活一般，开始奋力反击。风向变了。

情势开始对我方有利了。

「还不能松懈，小心为上。」哈尔希洛这么告诉自己，但他同时也觉得，如果让这个机会跑了自己会后悔莫及。到底该怎么做才对他也不知道，但是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战况随时可能改变，哈尔希洛根本没有时间畏惧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策。

「打得赢！」

既然情势已经对我们有利了。

「我们会赢！上啊……！」

看吧。

所谓的风向改变，就是这么一回事。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来了，这阵恐怖的吼叫声是卡姬可，卡姬可领著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从监视塔上下来了。看上去她们在第一波的突击中砍倒了，不，应该说是粉碎了两只侍卫半兽人，至少我看起来像是这样，这下没问题了。

我们会赢，现在的情势哪有输的道理。然而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只咒术师——一定就是那个叫亚波叶尔的半兽人，对著涌入堡垒一楼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使出它惯用的火炎放射。不仅如此，亚波叶尔好像还抛出了什么东西，是绳子吗？不对，那个东西会动，是蛇，活生蛇，而且不只一、两条，为数不少的蛇被它拋到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成员的脚边，顿时惊叫声四起。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人一阵惊慌失措，就在这时候，佐兰·泽休丢下莲崎冲进了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之后就是一阵乱砍。霎时间四、五名女战士被砍倒在地。「——不要慌！」卡姬可试图阻止佐兰继续攻击，两人对打了起来。卡姬可的剑和佐兰的双剑猛烈交锋，现场火花四溅。

这时卡姬可往后退去，不过看来不是她自己往后退开，而是被佐兰击退。

「可恶！不能让伤亡继续扩大了……真子、菊野、梓之外的人先撤退……！」

看来卡姬可打算只留下能手，让其他人先撤退。此时莲崎追到佐兰身旁想给它一刀，但佐兰轻轻松松地就挡了回去。那个莲崎，居然被当成三岁小孩了。不，现在的莲崎已经受伤了，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看来他已经相当疲劳，至少要赶快想办法处理一下他的伤。现在小小好像正在

用光魔法治疗隆，光魔法中的愈光（Heal）可以治疗远方的人，要找神官的话，除了小小之外还有别人。「梅莉！你快对莲崎用魔法……！」

「愈光（Heal）没办法用在移动的人身上！他一定要待在某个地方不动才行……！」

「待在某个地方不动——」我懂了，因为愈光（Heal）是透过治疗之光照射某个场所的魔法，在光芒治愈伤口之前，接受治疗的人必须待在原地不可移动。但莲崎现在正和佐兰交手，根本不可能停在某处不动。「——可是，一定要让莲崎休息一下……」

「这事情……就交给本大爷……！」

出声的并非蓝德，而是莫古索。莫古索称呼自己的时候居然不是用我，而是本大爷。他说：「就交给本大爷。」

「唔嗯啊啊啊啊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呣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莫古索猛然冲向佐兰，接著就是一阵狂砍，动作相当地快，每一剑都狠劲十足。眼前的莫古索彷佛就像死亡斑纹，佐兰改采防守，下一秒莲崎就想前去攻击佐兰——天啊！你不知道莫古索是为了谁才这么拼命的吗？哈尔希洛抓住莲崎的手说道：「不可以！你先给我过来接受治疗……！」

「闪开！」

「我最好会闪啦……！梅莉……！」

「好……！」梅莉一边用手画著六芒星一边跑了过来，接著她朝莲崎高举手掌。「——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愈光（Heal）……！」

笼罩在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光芒中后，莲崎看似是放弃了挣扎，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梅莉依序将手掌对著莲崎的头部、肩膀和侧腹部的伤口进行治疗，但是一段时间过后仍不见梅莉结束治疗的迹象。莲崎的呼吸极为紊乱，脸色也不好，现在的他已是失血过多。

蓝德这时正在和侍卫半兽人缠斗，梦儿也正和另一只侍卫半兽人交锋，而席赫露差点就要被其他侍卫半兽人袭击，还好哈尔希洛赶紧窜进双方之间，用蝇击（Swap）挡下了攻击。

「够了……！」莲崎用力挥了一下依修·多格朗的剑，击倒了刚才攻击哈尔希洛的侍卫半兽人，接著他冲向了佐兰。「——换我上，你这慢郎中……！这家伙是我的猎物……！」

「才不要……！你别想一个人独吞……！」

此时面对佐兰的莫古索快速地移往左侧，空下了右侧，而莲崎就像被吸引似地站到了右侧的空间，因而形成了二对一的战况。

「我才不是慢郎中……！」

莫古索奋力挥著碎肉剑朝四面八方砍去，发动攻势。他连气都没喘一下，不停地进攻，莲崎也舞著依修·多格朗的剑。如果用刚与柔来形容两人，莫古索是刚，莲崎为柔，莫古索代表力，莲崎凸显技，他们俩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佐兰当下光是用双剑抵挡两人的剑击就已耗尽他的全力。眼前这一切好像在作梦，但这不是梦，是事实。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啊……！你才不是什么慢郎中！很好，莫古索……！」

感觉这不是我认识的莫古索。不对，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莫古索。我想莫古索以前应该时常被别人说他笨手笨脚，说他是个慢郎中吧。然而这些可能是他来到格林姆迦尔之前遭遇的事情，所以他或许不记得了，但带来的影响已经根深蒂固，导致莫古索对自己毫无自信。不过和哈尔希洛这群人一路战斗下来，他已经是这支队伍重要的、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了。即使哈尔希洛不在队上，由梅莉担任队长队伍应该还是能照常运作，但是却不能没有莫古索。莫古索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大伙应该都是这么认为，并且仰赖著他。而莫古索也一定有感受到来自同伴的信赖，然后现在有所自觉，获得自信开

始大展身手。

眼前莫古索发动的攻势，一定是他本来的实力。

莲崎先前没看出来应该要邀请莫古索加入莲崎队，不过也拜莲崎没有察觉莫古索真正实力之赐，他最后才加入了哈尔希洛等人的队伍，说不定反倒是哈尔希洛要感谢莲崎才对。

感谢他让自己因此有缘能和莫古索搭档。

「虽然我不喜欢和男人并肩作战……！」

卡姬可突然蹦出了这句话，接著就从两人后方攻向佐兰。佐兰往旁边一跳，逃走了，那个佐兰居然逃走了。

「奖金平分喔……！」

「给我去死……！」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姬可、莲崎、莫古索都追了上去。会赢。

这下我们会赢。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蓝德的身上起火了，他摔了个大跟斗，跌倒在地。

「喔喔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咒术师，咒术师亚波叶尔。

亚波叶尔对蓝德使用完火炎放射后，马上转过身去。这家伙，动作还真灵敏，而且感觉他是在彻底执行打带跑战术。托这战术的福，让我们非常难以锁定它。

「梅莉，快帮蓝德……！」

「我知道……！」

「梦儿保护好席赫露……！」

「唔喵！」

「唔喵是什么意思啦……！」

虽然搞不太懂梦儿的回答，但她现在正跟在席赫露身边，所以她应该是想说「嗯」吧。

「欧姆·雷尔·艾克特·帕拉姆·达休……！」

席赫露以搅乱的幻影（Shadow Complex）乱了一只侍卫半兽人，但杯水车薪，其他还有超过十只的侍卫半兽人，更何况佐兰和亚波叶尔都还在——而我方则有莲崎队的五人，我们队上六人，卡姬可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四人，还有其他义勇兵三人——等等？我们占上风？如果只看人数的话，现在是我们

这边占了上风。不过，这时亚波叶尔又对一名义勇兵使出了火炎放射。

「呜哇啊啊……！」

义勇兵全身起火倒卧在地，没人快去帮他治疗的话，恐怖性命不保。话说回来，这个义勇兵身上穿的是神官的服装，如果是神官的话，应该可以帮自己治疗吧？但是看那样子可能很难，只是现在不管是小小还是梅莉，都抽不出身去帮他处理伤势。

「该死的亚波叶尔！不解决那家伙不行……！」

莫古索、莲崎和卡姬可正在专心对付佐兰，隆则是无法离开莎莎、小小和亚达契的身旁。

「真子小姐、菊野小姐、梓小姐……！先杀了咒术师……！」

哈尔希洛刚好记住了她们的名字，所以就试著叫唤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三名女子。她们正各自对付一只侍卫半兽人，其中一位块头和卡姬可差不多大，像是战士的女子漂亮地打倒了侍卫半兽人，然而亚波叶尔等的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它灵活地往她靠了过去，打开垂吊在腰上的壶。是虫！抢在我发出警告之前，虫群已经袭击了那位高大的女子。

「啊啊啊啊啊……！」

女子不断地挥舞著手想要赶跑虫子。虽说这是个反射动作无可奈何，不过情况不妙，她如果不快点脱身或是想些什么办法，那可就糟糕了。亚波叶尔这次并没有立刻脱离战线，它不断逼近高大女子，感觉在计画著什么。不过如此一来，这反倒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哈尔希洛想到这里时，人已经冲了出去。

亚波叶尔手持金属锤矛，它用这个武器痛击了高大女子的膝盖，又重击了她的头部。由于高大女子戴著头盔，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受到致命伤，但是她整个人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亚波叶尔回过头看向了我——可恶。

被发现了。

「噶咻固啦吓……！」

亚波叶尔挥舞著锤矛。这武器很短，我躲得过。在如此判断下，哈尔希洛的身体做出了大幅的反应。他拋出身体往地上卧倒后，翻滚了一圈再爬起身来，但这时亚波叶尔已经准备逃走了。

「动作也太快了吧……！」

我追上去之后才想到追上去好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但是继续放任亚波叶尔不管，战况只会变得更加险恶，毕竟我方人员一一惨遭它毒手的话，现在人数上的优势也维持不了多久。

虽然我自己也很害怕就是了。

以哈尔希洛的实力，真的有办法阻止这种敌人吗？怎么想都不觉得他独自一人有办法对付亚波叶尔，因为——看吧。

「这……！」

哈尔希洛又像跳水般向著地上拋出自己的身体，因为亚波叶尔回过头来了。它会用那一招吧，果然不出所料，是火焰，是火炎放射。哈尔希洛的反应如果慢了一点，他现在应该已经被火纹身了吧。

亚波叶尔又要开溜了，哈尔希洛虽然立刻跟了上去，但是两人间的距离拉得有一点开。

看来……这下糟了，感觉追不上它了。

我抓不到它，而且就算真的追上了它，我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虽然我也很在意其他伙伴的情况，但总觉得只要稍稍把视线从亚波叶尔身上移开就会跟丢。

亚波叶尔在逃窜的同时，还不时瞥了瞥哈尔希洛。

——要跟丢了。

哈尔希洛停下了脚步。

「喔咻……！」

一只侍卫半兽人朝他砍了过去。哈尔希洛躲过侍卫半兽人的剑后一个转身，反倒朝另一只侍卫半兽人冲了过去。就在他要进入对方攻击范围的前一秒，他突然一个急转弯，让两只侍卫半兽人差点撞了个正著，而哈尔希洛就趁这个空档远离了这两只侍卫半兽人。

我一边跑一边环顾著四周—难道跟丢了吗？

不可能，堡垒一楼的确很大，但大致上我已经掌握了全貌。认真搜寻一下，一定马上可以找到它。

事情明明应是如此，不过亚波叶尔的身影却消失了又突然现身，若隐若现。当然，它实际上不可能真的消失无踪。亚波叶尔一下跑出我视野可及的范围，一下又混入侍卫半兽人之中，它只是想让人以为它已经消失在战场上，然后趁大家忘了它的存在后再伺机发动攻击。

「哈尔希洛放弃追赶亚波叶尔」，最好亚波叶尔是这么认为的。

让亚波叶尔觉得，哈尔希洛已经消失。

如此一来，亚波叶尔乂会出手攻击了吧。

这时哈尔希洛已经没在注意亚波叶尔了——他这么假装。

看样子亚波叶尔好像打算前往隆他们的所在之处。还是，它的目标其实是三人中已倒下一人的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抑或是莫古索？莲崎？卡姬可？以它现在的行动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原来它都是这样逼近目标的。我来模仿一下，不对，我要像个盗贼一样「偷偷」学起来。我知道了。

我知道亚波叶尔下一个目标是谁了。

那个人一面保护隆和小小，一面以结冰魔法（Canon Magic）妨碍、冰冻侍卫半兽人——他是亚达契。

亚波叶尔打算让亚达契进入射程范围后发动火炎放射，然而就在它出手的前一刻，哈尔希洛给了它一记背面突刺（Back Stub）。

「……！」

亚波叶尔岌岌可危之际侧了一下身子，也因此哈尔希洛的匕首只削中了亚波叶尔的左臂。

哈尔希洛失手了，不过亚波叶尔却未反击，只是一溜烟地跑走了。看来它相当贯彻只在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情况下才出手的准则。说是卑鄙吗？其实它相当聪明，应该说它狡猾才是。亚波叶尔应该是看穿了哈尔希洛的意图吧，哈尔希洛刚刚虽然偷偷模仿了亚波叶尔的攻击模式，但是铁定被它识破了。相同手法已经行不通了，不过如果就这样让亚波叶尔跑了，它一定会提高警戒，之后说不定再也无机可趁。

「排出系（Exhaust）改……！」

「唔噗嘎……！？」

亚波叶尔顿时没办法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它应该也不曾想过，这种时候居然会有人类的屁股相当快速地从一旁突然撞过来。

遭受蓝德这一下臀部攻击后，亚波叶尔的身体失去重心往前倾斜。

但是蓝德这家伙的攻击，偶尔不知怎么地就是来得这么是时候。他也太会抓时间了吧，厉害到有点嚼心。

不管如何，如此一来哈尔希洛就算看不到那条线也能收拾亚波叶尔了。

为求保险起见，他没选背面突刺（Back Stub）改采蜘蛛缠杀（Spider）。哈尔希洛从背后扑向亚波叶尔，用力以双手架住了它，接著将匕首刺进亚波叶尔的下巴使劲一割，立刻跳离它的身边。

「笑纳了！」蓝德这么说著。他在耍什么笨啊，不对，他本来就是笨蛋。

蓝德斜斜地挥下手上的长剑，砍进了亚波叶尔的颈部。虽然亚波叶尔的头没被砍飞，但是脖子也断了一半。蓝德踹倒它后又补上了一刀，接著再一刀、第三刀，亚波叶尔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解决了！五十高登……！到手……！恶德（Vice）也顺便入袋……！」

不愧是蓝德，毫无手软，让我心生佩服。不对，我才没佩服他，我怎么可能佩服他。

「再来就是佐兰了……！」

虽然还有许多侍卫半兽人，但下一步总之就是直取佐兰·泽休。棘手的亚波叶尔已经不在了，加上我方和佐兰现在是三对一的局面，这样一定打得赢。

「莫古——索！？」

正当我想替他加油一下的时候，佐兰纵身一跃在空中往前翻转。本想朝佐兰背部砍下去的卡姬可一个挥空，让原本在佐兰前方的莲崎和莫古索往后跳开。

「这——」、「怎么……！」、「哇……！？」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佐兰转变方向了。在空中的他原是纵向翻转，但在往前的途中他却像陀螺似地转啊转的，这下变成了横向翻转，速度飞快、气势惊人。莲崎和莫古索也并非完全不知所措，他们往后退了，不过两人退的距离不足，虽然他们都以剑奋力抵挡佐兰的双剑，但手上的剑终究还是被挥开了。

下一秒，它立即向莫古索进攻，攻势十分猛烈。正当莲崎想要上前相助时，佐兰马上转向迎击。它使劲地挥砍逼得莲崎往后退去，接著将双剑不断地朝莫古索挥去。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卡姬可从后方攻向佐兰，但是佐兰只是侧身往后，挥了一两下双剑就把卡姬可打了回去，接著继续攻击莫古索。莫古索，都是莫古索，佐兰感觉就是死都不想放过莫古索。当莲崎打算切进两人之间攻击时，佐兰就会在往前翻转的状态下使出回旋斩连续技隔开莲崎，之后继续打击莫古索。为什么？为何非莫古索不可？这时莫古索几乎无法以剑进行防御了，身上的铠甲已是坑坑洞洞，头盔也快破裂，莫古索无时无刻都在被削弱，我当然想去救他，但是该怎么救才好。

在场的侍卫半兽人可能是受到佐兰反攻的激励，它们一边「喔咻喔咻」地吼著，一边杀了过来。此时哈尔希洛也遭到侍卫半兽人的攻击，正以蝇击（Swap）防卫，但眼前的半兽人好强，手上的匕首彷佛快被击飞。「帕尔匹洛……！」蓝德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掩护了我，让我脱离险境。虽然我因他而得救，但不是我爱念，我的名字是哈尔希洛不是帕尔匹洛。

「呃……！」

卡姬可被佐兰的剑砍中，头盔掉了下来，满脸鲜血。

「快退下……！」莲崎大声斥喝。

不知是真子、菊野抑或是梓，硬是把卡姬可拉离了战场。这样哪打得赢啊！

完全打不赢。

本来还想说胜利手到擒来。

佐兰·泽休实在是太强了，依修·多格朗根本算不了什么，佐兰才是怪物。

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是我觉得有个地方好像怪怪的，有点起人疑宝。那就是佐兰的平衡。

没错，就是平衡。至于是什么平衡？答案是身体的左右边，也就是左右的平衡。左——向左转，佐兰转身时一定是向左转，然而它使出回旋斩的时候却不是这样。回旋斩是向右旋的，为何如此？真奇怪，感觉事有蹊跷。

「帕洛波洛……！你是在发什么呆啦……！」

的确，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虽然我不叫帕洛波洛，虽然诚如蓝德所言不该发呆，但哈尔希洛仍然陷入了沉思，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情十分重要。

双剑。佐兰是左撇子吗？是左撇子？我怎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它的动作僵硬，比起右手臂，它左手臂的动作看起来比较顺畅。它的右手鲜少上下弯曲，感觉就像固定在那一样——感觉它一直很用力地撑直自己的右手。

感觉好像在保护什么。

比如，一个人右肩或右侧腹部出了什么毛病后，不就会有这种反应吗？也就是人会下意识地保护那些部位。

但是这样又如何？

在极近距离拼命抵抗佐兰的莲崎和莫古索，恐怕并未发现这件事吧。由于哈尔希洛站的地方比较远，所以无意间察觉到了。

但这件事究竟代表了什么？

「蓝德……！」

「干嘛！？」

「你想要一百高登吗！？」

「废话！」

「那你就去当饵吧！只有你才当得成！」

「——哈！看来你这家伙也开始知道要怎么活用本大爷了喔！快说本大爷要做些什么……！？」

哈尔希洛扼要地做了说明。蓝德要做的事情虽然危险但却相当单纯，先不论最后成功与否，要身为暗黑骑士的蓝德去试一下其实并非难事。

现在问题在于莫古索和莲崎。

「莫古索、莲崎……！那家伙转身时习惯向左旋转，它右侧有弱点！可能有旧伤之类的……！我叫蓝德挡在它的正面！你们两个从后面攻击……！」

我这样说他们会懂吗？即使懂了，他们俩办得到吗？我自己也没办法确定。

哈尔希洛看向梅莉她们。梅莉和梦儿以两人之力挡住了一只侍卫半兽人，保护著席赫露。至于席赫露则是以影缚绊住了另一只侍卫半兽人。总之还活著就好。巧可——

巧可倒卧在地，香消玉殒。

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所以我要结束这一切。

了结这场战斗。

「要上了喔，蓝德！你准备好了吧……！？」

「喔喔！一百五十高登啊！」

「你是在想那个喔！」

哈尔希洛冲了出去。佐兰一面以双剑猛烈攻击莫古索和莲崎，一面用眼睛追踪著哈尔希洛。它眼睛还真锐利，这时哈尔希洛正想绕到佐兰的背后，但是被佐兰给识破了。但如果是这样呢？

「喂，废渣……！」蓝德跳到了佐兰的正面。「你这家伙本大爷一个人对付就够了，你这大废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废渣！废、渣、废、渣、废、渣……！」

蓝德将手上长剑的剑尖指向佐兰，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虽然蓝德照我们刚才讨论的去做了，但是这番话的水准也太低了。

但是，蓝德都做到那种地步了，就算语言不通佐兰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污辱它吧。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恼羞成怒的关系，佐兰在空中往前翻转后接连使出一记回旋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排出系（Exhaust）……！」

蓝德并非是被佐兰打飞，而是自己退往正后方，与其说他闪躲了佐兰的回旋斩，应该说他飞出了回旋斩的攻击范围比较贴切。

「噗哈哈哈！白痴，动作太大了啦，废——哇，排出系（Exhaust）……！」

佐兰奋力追赶著得意忘形的蓝德。蓝德用排出系（Exhaust）拉开的距离，佐兰转眼间就追了上去。

但这些都在哈尔希洛的预料之中，无论是莫古索还是莲崎，他们的战斗能力都在蓝德之上，单挑决胜的状态下蓝德必输无疑。不过，他们俩也不是处处都比蓝德还要出色，某些部分蓝德还是胜过两人。

佐兰使出在空中往前翻转后立刻祭上回旋斩的连续技，莫古索和莲崎都没办法完全躲开，不得不以剑进行防御，而且不是第一次遇到此招时才这样，这样的情形不断地在两人身上重演。这并非是莫古索和莲崎太过迟钝，而是两人虽然知道佐兰要出那招了，但就是躲不掉。发动速度快，范围大，正是佐兰这招连续技最棘手的地方。然而，蓝德却是完美地闪躲。

当然里头包含了排出系（Exhaust）这个技能的特性，但至少在能够躲过佐兰连续技的这点上，身为暗黑骑士的蓝德，比作为战士的莲崎和莫古索更适合对付佐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排出系（Exhaust）！排出系（Exhaust）……！」

佐兰动怒了。毕竟连蓝德这种咖都抓不住的时候，会恼怒还蛮正常的。

托蓝德的福，哈尔希洛成功绕到了佐兰的背后，莫古索和莲崎也跟哈尔希洛一同追著佐兰跑。

「由于它会向左旋转……！」

因此要攻击的话，就要从右后方。虽然佐兰的剑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伸过来，但比起从左后方或正后方发动攻势，从右后方可以争取到较多的时间。

「哇哈哈哈哈……！你这种渣哪打得倒本大爷……！」

经没记取教训的蓝德这么一挑拨，佐兰发出了怒吼。是连续技，佐兰在空中往前翻转后立刻使出回旋斩，蓝德再次以排出系（Exhaust）逃开了，就在回旋斩即将收招之际，莲崎从佐兰的右后方攻了上去。

悄悄地、迅速地、精准地、凶猛地。

莲崎潜行靠近佐兰，但突然拉近两人间的距离，挥下手上的剑。

佐兰做出回击。果然是向左旋转，看来它打算用左手的剑一个反手，应该是说靠著剑身外缘挥掉莲崎的剑，就只差这么一点。

就是这分毫的差距，佐兰的剑挡下了莲崎的剑。

但是情况跟之前有些不同。莲崎的剑虽未碰触到佐兰的身体，不过却将佐兰的剑反推了回去。

然而，不能忘了佐兰本身是位双剑士，它立刻用右手的剑往莲崎腹部补上一记横砍。不过莲崎早把全部精神都灌注在刚刚那记攻击上，也就是他刚刚已经舍弃防御这档事了。

他躲不掉了。

「唔……！」

还好有身上的铠甲莲崎才不至于一命呜呼。话虽如此，这攻击可是完全命中，此时莲崎已被砍倒在地。

失败了。

没辙了。

哈尔希洛已经快要停止前进的脚步了，但是莫古索依然勇往直前。

「哆吓……！」

太有勇无谋了。莫古索使出了昵称为多谢斩的愤怒一击（Ragcblow）。他往前踏出一步后，以浑身之力斜斜挥下手上的剑。这不是奇袭，佐兰早已摆好迎击架式。它老神在在，连用双剑去挡都没挡一下，因为佐兰的剑比莫古索的剑还要快上许多。

莫古索先是左肩遭到了攻击，接著是右上臂、左下臂、右腰附近，然后是头部、左侧头部，最后是头顶。

原来板金铠甲、头盔之类的这么坚固，居然砍不破。但即使砍不破，也绝非完好如初，莫古索的装备上头出现越来越多的凹洞。

怎么想都没人会认为莫古索平安无事吧，不过他并未倒下，连不支跪地的状况也没出现，感觉他是双脚使力稳稳地站在原地。原来如此。

是钢返（Sreel Guard）。

这技能是可以引出并且活用铠甲等防具，凭藉超越极限十二分的防御能力，弹开敌人攻势的重装战斗术。

只是，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佐兰的攻击有被弹开，莫古索根本只有挨打的份。他撑得下去吗？无论莫古索再怎么勇健，他应该也无法撑太久吧。那只好这么做了。

哈尔希洛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哈尔希洛是盗贼，是无时无刻都在想要怎么绕去敌人背后攻击的卑鄙小人，当然这种时候也不例外。

佐兰正集中精神攻击莫古索，它脑里铁定在想「这个人怎么还不倒」，心里觉得怎么这么奇怪，真是莫名其妙，说不定还会感到有些毛毛的，甚至可能会为此心生焦虑。

哈尔希洛冲到了佐兰的背后。线？他并没有看见这种东西，反正有没有看见都没差，他只是隐约感觉到要攻击的大概就是这个地方。佐兰身穿一件火红色瞧起来相当出色的铠甲，头上也带著头盔，然而就在铠甲和头盔之间有著一小道缝隙。这里的话，应该插得进去吧。由于佐兰高头大马，因此哈尔希洛反握匕首，朝它刺了下去。哈尔希洛瞄准的是佐兰颈部与背部的交界处。

他刺中了。

在这个瞬间，佐兰全身僵硬。

正当哈尔希洛拔出匕首，准备再刺一刀的时候，佐兰的左臂挥了过来，拨开了哈尔希洛。

「哆吓……！」

哈尔希洛在地上翻滚的同时，看见莫古索使出了多谢斩并且命中佐兰的肩头。佐兰一脚踹开莫古索，看来它打算暂时脱离这个战场。但是怎么可能让它称心如意，哈尔希洛紧紧抓住了佐兰的右脚，但他马上被佐兰的左脚脚跟踢中头部，顿时失去了意识。

（插图237）

当他回过神后，见到卡姬可一刀砍中了佐兰，隆也在附近，亚达契则是对佐兰施展结冰魔法（Canon Magic）。小小用杖猛打佐兰，蓝德以剑狂砍，席赫露使用了影缚，梦儿也用猎万朝佐兰补上一击，甚至连梅莉都手握锡杖攻打佐兰。

不知道是不是头部遭受攻击的关系，哈尔希洛整个人恍恍忽忽，但他总觉得战况有些奇怪，大家怎么都像著了魔似的在围殴佐兰？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毕竟所有人都遭遇了相当恐怖的事情，场上每个人都面临了生死交关的时刻。佐兰真的是强到不像话、令人心生恐惧的敌人，然而这样的佐兰现在却蹲伏在地上任人宰割，它还活著吗？没人知道。至于那群侍卫半兽人又是如何？固然也有侍卫半兽人打算前去营救佐兰，但也已成亡魂。话说回来，侍卫半兽人的数量怎么特别地少，不对，是我方的人数多上许多。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和先前不知躲在何处的一群义勇兵都出现在战场上，将侍卫半兽人一只一只包围后收拾掉。

这时哈尔希洛摸了摸后脑杓，发现并未流血，但是他却流了一脸的血。看来是他刚才被佐兰踢到头部时，鼻子、下巴那些撞到了地上，所以才有现在的出血。加上呼吸也蛮痛苦的，因此他推测自己的鼻骨或许断了。「够了。」

莲崎起身后一把推开了卡姬可、莲崎队一行人和哈尔希洛的伙伴。这时本来暴怒不愿听从莲崎的蓝德，被他痛殴了一下。

莲崎高高举起依修·多格朗的剑，没有任何人阻拦他。

他的剑落下后，佐兰的头颅应声掉下。

「到此为止。」

偌大的空间为静谧所笼罩。

「喔喔……！」不知是谁发出了欢呼声。

这时有几只侍卫半兽人一边用半兽人语不知嚷嚷著什么，一边袭向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不过反而遭到歼灭。

「哈尔……！」梅莉冲了过来。「你没事吧……」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他虽然想说些话，但却发不出声音。

「一百五十！」蓝德蹦蹦跳跳满脸喜悦。「一百五十高登耶……！」

「最后一刀是莲崎砍的吧！」

莎莎抗议之后卡姬可吶喊道：「要平分！」

怎样都好吧。不对，怎么可以怎样都好，这么一大笔钱耶。可以拿去学新技能，还可以搬离宿舍去租一间可以上锁的房间来住，又可以买些装备，这笔钱可以做好多事情。特别是身上的防具都已经破烂不堪，要花钱拿去修或是买新的了。

啊，但是我现在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侍卫半兽人看起来已经全数消灭，席赫露可能是放下心了所以哭了出来，梦儿则是紧抱著席赫露说：「好了好了好了，没事了喔，没事了。」同时轻抚著她的头。「爬得起来吗？」这时梅莉这么问我。我本来临时打算撒谎说：「嗯？不行，爬不起来。」因为感觉这么一说梅莉就会特别善待我，不过我并没有这么做。

「勉强应该可以。」语毕，哈尔希洛坐起身来。「对了，比起我……」

他为什么呆站在那里不动？

大家不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就是在那争论些什么，要不然就是请神官伙伴帮自己治疗，明明所有人都在做著某些事情，就只有他伫立在那里。

但是，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手上没拿著剑，两条手臂瘫软下垂。

光是还能站著，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在那种状态下，他居然还站著，站得非常稳。头盔已经不只是扁掉了，而是整个歪斜。他身上四处都渗出血来，不断滴著。

忽然，他缓缓地倒下了。

就像倚靠在某种物体上的重物，在突然失去支撑的瞬间，往地面倒下的情况。他就像这样倒下。

梅莉大吃一惊。

此时哈尔希洛呼唤了他的名字。

「……莫古索？」




后记
我很幸运，也很感激能够以写小说维持生计。这么说好了，这是一种非常得天独厚的环境，因为我只要能不断地从各方拿到案子，专心写那些非写不可的原稿就可以生活下去。这份工作虽然相当忙碌，但实际上只要有心的话，要挤多少时间出来都不成问题，毕竟会一直埋首于小说写作中，也是因为我自己想写才会不把笔放下来。工作偶尔会中断个一两天，这种时候比起好好玩一下先前囤积的游戏，我反倒会去思考该如何把酝酿中的点子写成小说。

在我身上几乎没有所谓玩乐和工作的界线，因为我原本朋友就少，对我而言玩乐＝个人打电动，所以一个人写小说也是玩乐的一种。当然，写小说也不尽是有趣的事情，蛮辛苦也蛮痛苦的。但是，就算是打电动，也会有怎么玩就是破不了关，非常苦恼的时候。然而当你撑过去把游戏破关之后，那份喜悦、解脱感才是难以言喻的。小说也是一样，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写完的当下，心中的感受一定是无比喜悦。

我大概有一半，不，应该是一半以上过著玩乐的生活。虽然写小说的过程中经常会遭遇难关，但至今也不知克服了几次，而我也乐观的认为，今后的难关也都能一一渡过。假使我真的犯下了什么过错，但我又不是身处战场，不会因此而身亡，所以应该还有机会挽救吧。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热中打电动了，至于原因应该就如下面所写的。对我来说，电玩游戏至少在我人生中的某个时期，它几乎可说是我唯一的玩乐，但是我现在是在写小说中玩乐，也拜写小说之赐，我连玩游戏的时间都没了。不过，我相信一定还有些激昂、全新的感受只会出现在游戏之中，为了追求这些，所以我到今天都还有搜集游戏的资讯，会买我想玩看看的游戏，虽然只能玩一下下让我有些沮丧，但又会满心期待与下一个游戏的相逢。我想，我到死都会这样吧。

篇幅已经到了。最后要由衷地感谢编辑K、白井锐利、KOMEWORKS的设计人员，还有其他与本书制作、贩售相关的所有人，以及现在把这本书拿在手上的各位。就让我怀抱著满满的爱，在此暂且搁下手上的笔，期待与各位再次相会。

十文字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