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12-30 15:2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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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
本卷名称：第一卷 level.1 低语、咏唱、祈祷、觉醒吧

设定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Hodxer

录入：大瓜飞飞

鸣谢：ws02292882

哈尔希洛class盗贼

席赫露class魔法师

蓝德class暗黑骑士

马纳多class神官

梦儿class猎人

莫古索class战士

梅莉class神官

莲崎class战士

小小class神官

索吾马class武士

geography

【格林姆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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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这个「世界」时使用的词汇。没有人知道格林姆迦尔指的究竟是大陆、岛屿等构成的全体空间，还是仅指当中的一部分，抑或是涵盖所有的一切。总而言之，当这个「世界」中的居住者要指涉「世界」时，就会用到这个名词。一般来说，通常这个词汇包含了天龙山脉、天龙山脉南方（本土）以及北方（边境）的广大陆地。

【巴拉巴吉亚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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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族（几乎）唯一拥有的王国（其他还存在着一些都市国家、小国家）。过去极为繁盛，版图曾一度扩及到现在被称为边境的地域，然而后来却败给诸王联合、不死帝国，因而撤退至天龙山脉南方，保住了部份势力。败北撤退之后，人们便逐渐改称天龙山脉南方为「本土」，然后把山脉北方叫做「边境」。

【要塞都市欧鲁达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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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阿拉巴吉亚王国边境的唯一一个防御据点，为「起始之城」，同时也是人类族的要塞，城镇中有旅馆、武器屋、各种组织（公会）等设施；整个都市由欧鲁达那边境伯爵格兰维德伊管辖治理，并拥有拉仙德勒将军所率领的欧鲁达那边境军。要塞都市欧鲁达那与幻影森林的妖精、黑金连山的矮人、疾风荒野半人马等族群缔结同盟，努力维持着一定的势力；而与其他众多的种族则为敌对关系。

setting

【Class职种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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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Warrior)魔法师（Mage）盗贼（Thief）神官（Priest）

猎人(Hunter)圣骑士(Paladin)暗黑骑士（Dreadknight）

※另外还有「武士」等等较为特殊的职业。

【技能（技巧、技艺）·魔法的习得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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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可以透过训练习得技巧、技艺（上述两种大多统称为技能）、魔法，刚学会时只能够掌握当中的基础概念，并且有机会施行成功，但是无法发挥充分的威力与效果。习得后，必须在练习、实战（实战特别有用，在实战中使用技能、魔法，据说能得到练习时十倍的效果）时使用，逐步累积熟练度后，才能够慢慢发挥出原有的威力与效果。每项技能、魔法，都必须要花费相当多的时间与劳力，才能够完全习得。

【集团(C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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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指拥有相同目标的义勇兵们组成的集团，代表彼此为相互支援的伙伴。当想要挑战单一队伍难以攻略的大规模要塞、迷宫时，就必须多个队伍联合一起行动，基于这个想法，所以才开始有人提出集团的概念。义勇兵团当中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不过要进行组团时，一般还是建议要向事务所提出申请报告。

【公会(Gu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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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拥有各式各样的组织（公会），而大部分的公会都是由特定的职业组成的团体，根据全组织协定，一个人只能参加一种公会。几乎所有的公会都有各自的规章，组织成员必须恪守当中的规定。多数的规章并没有写成纸本教条，而是由组织透过口头传达给成员，而若是没有遵守规定，就会被该公会驱逐流放；受到驱逐者永远无法再次进入原本的公会当中。此外，有些公会不仅会驱逐不守规章的人，甚至还会追捕、追杀这些未守规定的成员。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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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布林

丑陋的矮人。大部分的哥布林身高大概都只有120cm左右，最大也顶多长到140cm而已。皮肤呈现黄绿色，尖耳朵。每只哥布林虽然个性不太一样，但几乎都相当聪明，不会挑战对自己不利的战斗。喜欢集体行动；似乎会透过血缘支配而构筑类似王国的组织。相当多产，怀孕期只需要短暂的3个月，生命力顽强，成长速度快，因此数量极多。它们习惯在肩膀上背一个叫做哥布林袋的小包包，并且把珍视的物品收纳其中。位阶较高的哥布林，拥有的哥布林袋大多装饰华美，因而袋子本身也具有不错的价格；而且这类高阶哥布林往往都会把相当昂贵的物品穿戴在身上，打扮自己，因而成为人们狙击的目标。

巨大哥布林

哥布林的亚种，和一般哥布林相比，个体数较少。外貌类似哥布林，但体型却与人类相仿。虽然比哥布林来得凶暴，不过智能不高，所以大多由哥布林豢养，甚被哥布林至训练成奴隶战士。大概是因为身高比哥布林高，所以经常受到哥布林凌虐。部份智力较高的巨大哥布林会自己组成部族社会，并且敌视哥布林。有少数的巨大哥布林性格温驯，惯于被哥布林饲养的生活，并且依照哥布林的指示在武装上防具类的物品，展现威猛，恫吓敌人。身份地位比较高的哥布林，大多都会豢养上述这类较为顺从的巨大哥布林来护卫自己的安全。

穴鼠

体型和猫差不多的大型鼠类，非常灵活敏捷，体毛坚硬，外表类似刺猬。遇到危难时，习惯蜷曲身体，利用翻滚的方式逃跑。有许多亚种。杂食性，不过酷嗜肉食。部份的穴鼠性格凶暴，会以集团的方式袭击大型野兽（包含人类）。它们的肉不太美味，毛皮也鲜有利用价值，是一种害兽。

不死族(Undead)

不死族的分支，为不死之王创造的新种族。正确来说，骷髅人、人形殖尸、幽魂并不属于不死族（虽然就人类看来，会觉得它们是不死族）。真正的不死族是经历过死亡，进而转化成永远不死也不会腐烂的生物，拥有非常强大的再生能力，必须破坏它们的脑部或是烧毁它们，它们才会消灭。一般认为，获得不死之王的黑色血液的尸体就能成为不死族，不过，在不死之王不知去向的现在，则是会由不死族的祭司、主教举行「不死仪式」，让尸体成为不死族。变成不死族的个体，会丧失生前大部分的记忆，并且誓死效忠不死之王。即便现在不死之王不知身在何方，不死族依旧维持着这样的信念。

人形僵尸

在格林姆迦尔死亡的人，如果未经他人进行适当处理的话，就会受到「不死之王的诅咒」，而化身为「不死之王的随从」。所谓的人形僵尸，就是「有肉身」的随从，而当肉体完全腐败脱落后，就会变成骷髅人。如果切断、破坏它们的脑袋，它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而若是置之不理，失去脑袋的人形僵尸就会变成残缺的骷髅人或是幽魂。




序
“——觉醒吧（Wake）。”

我仿佛听见了人的声音，于是张开了双眼。

好暗。现在是夜晚吗？不过周遭其实并非完全一片漆黑，我发现有光……是火。头顶上点着火焰，似乎是蜡烛。墙壁上设置了小小的蜡烛，而且数量不只一个，每根蜡烛以一定的间隔排列着，一直往前方延伸而去。这里到底是哪？

不知怎么地感觉有点呼吸困难。试着伸手触碰墙壁，墙面相当坚硬而且有点凹凸不平，并不光滑，这样的状态甚至称不上是墙壁，根本就只是岩石罢了。怪不得刚才靠在上面的背部现在会隐隐作痛，就连屁股也一样传来疼痛的感觉。这触感让人联想到：莫非这里是洞窟之类的地方？洞窟？为什么我会在洞窟里……？

蜡烛的位置并不低，所在的高度差不多必须站高身子并且伸手才可能构得到。也正因为如此，脚边几乎是暗的，甚至连手也看不见。

然而我却觉得有人的气息。仔细一听，就能听见像是呼吸般的微弱声响。是人类吗？如果不是的话我该怎么办？情况或许会很糟。不过我总觉得那是人类的气息。

「是不是有人……？」

我提心吊胆地开口询问，马上就传来了「啊，嗯」的回应声，听起来是男性的声音，而另一个回答「……有人」的应该是位女性吧，此外还有其他男性简短地回应了一声「嗯」。「……我猜的果然没错。」某个人如此说道。「到底有多少人？」「数数看？」「……是说这里是哪？」「谁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啊？」「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到底怎么回事？」

糟透了。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到底在这里多久了？

我按压着自己的胸口。毫无头绪。我到底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为什么我会身在此处？仔细思考，脑中感觉好像就快要勾起某种记忆，但却又马上消失殆尽。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直待在原地也没用。」某个人出言表示。说话的人男性，声音听起来沙哑而低沉。耳边传来类似踩踏着小石子的声音。看样子男人应该是站起身来了。

「你要去哪……？」女性接着问道。

「我要沿着墙壁走。」男人回答她。「我打算朝着光线延伸的方向前进。」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地冷静。他难道不害怕吗？为什么他没有感到不安呢？男人站在我前面的第二盏蜡烛下，个子似乎相当高。在烛光的照射下，我能够稍微看到他的头部。头发并不是黑色的，而是……银色？

「那我也要一起去。」女性说着，而另外也有个男性的声音跟着回答：「……那我也一起去好了。」别的男性也接着开口：「等、等、等一下，那我也去！」

「反方向感觉……」有人这么说，声音听起来虽然不低沉，但应该也位男性；他继续说下去：「感觉也有路。虽然没有蜡烛……」

「随便你，你想往那边走的话就去吧。」银发男子丢下这句话，自故自地迈开步伐。所有的人好像都决定跟着银发男子前进，这样的话我也必须赶紧跟上才行。我慌张地站了起来，我实在不想要落单。

手扶着一旁的岩壁，我战战兢兢地踏着脚步。

地面并不平坦，有些地方还有点凹凸坑洼，不过意外地还算好走。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我的前面、后方都有人。从声音给人的感觉来猜测，应该没有年纪非常大的人。至少当中没有我认识的人——我这么想着。认识的人？认识的人，朋友。怎么回事？我居然想不起任何人，感觉有点诡异。不对，正确来说，是当脑中想要扯住浮现的印象时，想起的东西就会迅速地烟消云散。我无法理解这是什么状况。

不只是朋友，就连家人我也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并不是完全不记得，而是比较像明明知道自己一直都记得，但是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别想比较好吗……」

「什么……？」后面传来了询问声，听起来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没什么，没——」

没事……真的吗？真的？没事？到底哪里没事了？

我摇摇头，发现自己在不自觉间停下了脚步。快走，不走不行。还是别再继续想了。总觉得越是努力想要想起，就会越是变得毫无头绪。

排列的蜡烛依旧往前延伸着，完全不知道尽头在何方。

我们到底走多久了？走很远了吗？还是其实才走一小段距离而已？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因为对距离、时间的感觉都已经麻痹了。

「有东西。」前方有人开口了。「好亮。……有灯？」

银发男子才说出「栅栏」两个字，就有另一位男性激动地提高语调：「所以说不是出口……！？」

同时大家的脚步也跟着变快了。就算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全部的人都急着想抵达前方。

我逐渐看见了光线，比起烛光明亮许多的光。那的确是一盏灯，似乎是某个人把它挂在墙壁上的？灯光照亮着类似金属栅栏的东西。

银发男子把手伸向栅栏。他除了有一头银色的头发外，身上的衣着打扮看起来还像是个混混。经过混混激动地摇晃后，栅栏动了。「我来弄开它！」

混混把栅栏往自己的方向拉，传来一阵叽嘎声。挡在前方的栅栏门打开了。

「哦哦……！」好几个人同时叫喊道。混混身后站着一位衣饰华丽的女子，她开口说：「我们能出去了！？」

混混往门的另一头前进。「——有楼梯，能通到上面去。」

门的后方是一条狭窄的道路，飘散着霉味，而前方能看到石头阶梯。没有灯，不过上方有光照射进来。

大家排成一列，一阶阶地往上前进着。

阶梯的顶端一样嵌着栅栏门，这次看起来是弄不开了。混混用手掌敲击了栅栏好几下。「有没有人啊！给我把栅栏打开！」

他的声音宛如野兽的咆啸，听起来非常愤怒。衣饰华丽的女子也跟着大声叫喊：「喂！有没有人呀！快打开这里！」站在两人身后的卷发男也跟着大叫道：「喂～～快开门啊！喂喂！」

就在他们叫喊完没多久后……

混混放开了原本按在栅栏上的手。好像有人来了。衣饰华丽的女子、卷发男也跟着闭上了嘴。耳边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栅栏门打开了，有人出声说道：「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帮我们开门的男人开口说的吧。

爬上阶梯，眼前出现了一个石材建造的房间。房内没有窗户，不过灯火让室内非常明亮。除了我们爬上来的阶梯外，还有一道往通往上层的阶梯。

整体环境看起来很古老，没有现代感；为我们开锁的男人的装扮也很奇特。男人身上穿的并不是衣服，是金属制的，他穿的是——铠甲吗？除此之外，他头上还戴着一顶感觉像是头盔的帽状物。腰间挂着的物体，看来并非只是普通的棒子。难道……是刀剑一类的东西？铠甲、头盔再加上剑，这到底是什么时代？还是说，这根本不是时代的问题？

墙上设置了一个黑色的器具，身着铠甲的男人伸手拉了它。

墙壁及地板开始微微地振动，传出沉重的声响。墙壁动了。

一部分的墙壁缓缓地打开了。

接着墙壁往下陷落，开出了一个洞——一个长方形的洞。

身着铠甲的男人只是又说了一句「出来！」，然后扬起下巴指向洞口外面。

第一个出去的是混混，而衣饰华丽的女子紧跟在后。后面的所有人则像是受到他们的牵引似地，纷纷迈足踏往洞穴外头。——外面。我们真的到外面了。

分不清楚现在是黎明抑或是黄昏。

微亮的天空广阔无际地往四面八方延伸。

我们位在一个有些高度的小丘上。

回头一望，眼前耸立着一座高塔。我们刚才就身处在那座塔里。更正确地说，应该是待在那座塔的下方。

我数了数人数，混混、卷发男，再加上我自己，总共有八名男性；而女性成员部份，包括衣饰华丽的女子，总共有四人。全部的成员共十二人。

由于四周有些阴暗，所以我看不太清楚，不过根据体型、服装大致的样貌、发型以及粗略的长相来看，大概还能判断谁是谁。果然，眼前没有半个我认识的人。

有人出声了：「那是城镇吗？」说话的，是一名发丝柔顺的直发男子。他正伸手指着小丘对面的区域。

我跟着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那里的建筑物栉比鳞次地排列着。

城镇。看起来确实是城镇，我想那一定是城镇没错。不过，城镇外头有围篱——不，那不该称作围篱，包围着城镇的，是高耸、坚固的墙壁。

「与其说是城镇……」一名戴着黑匡眼镜的削瘦男子说道，「不如说根本就像是城堡一样。」

「城堡……」我低声复诵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别人的声音似的。

「……请问一下，」一名站在我身后的娇小女孩提心吊胆似地出开口询问：「……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也、也对喔。请、请问，有、有没有人……知道这里是哪呢？」

没人出声回答。除非是有人故意想要捉弄那个女孩，或者是背后有隐情所以刻意不答覆她，才会默不作声。若非如此，那很显然地成员中并没有人知道问题的答案为何。

卷发男用手胡乱地搔着满头的卷发，开口表示：「真的还假的啊……」

「俺知道啦！」一名穿着横纹针织衫，看起来有点轻浮的男人叫道，并且拍了一下双手继续说：「问一下那家伙不就有答案了吗！？你们看，就是刚才那个穿着一身铠甲还啥东西的男人啊！」

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到塔的出入口处，而紧接着……

出入口变得越来越小。

下方升起了一道墙，慢慢地堵起原有的开口。

「喂喂喂，等——」轻浮男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但是却太迟了。出入口迅速地消失，变成和塔的外墙一样的构造。轻浮男一边说：「喂喂，哪有这种的啊！拜托拜托，不要这样好不好啊……」同时伸手到处乱敲，不过墙壁毫无动静。不久后，轻浮男颓然地倒坐在地。

「真糟糕呀！」一名把长发绑成两束辫子的女孩如此说着。她说话的语调有点怪，听起来不像是「真糟糕呀」，而是比较像「枕澡高呀」。

「……真的很糟耶。」卷发男蹲坐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好的，就在这个绝佳的时机点上……！」

耳边忽然响起了高亢的女声——到底是谁……？

女性成员有四人，衣饰华丽的女子、辫子女、娇小且有点畏缩的女孩、剩下一个是比其他三名女孩个子更矮小，身高连一百五十公分都不到的女孩。高亢声音听起来不是华丽女的声音，也不是辫子女、娇小畏缩女的声音。而我猜，大概也不是最矮小的女孩的声音。

「人家要现身喽！人家要出场喽！猜猜我在哪呀！？我在这里唷！」

「到底在哪！？」轻浮男站起身来大叫道。

「不要慌张呀，不要骚动呀，不过也别就此松口气唷！当然也不能放个屁唷！」

看样子声音的主人好像是躲在塔的背后。「恰啦啦啦啦、恰啦啦啦啦、啦啦啦！」嘴上哼个不知道什么歌曲，一名女孩从塔的侧面露出脸来。以大家常用的词汇来描述她的发型的话，那应该就是双马尾了吧。

「大家好呀～～！你们好吗～～？欢迎来到格林姆迦尔呀！我是负责为各位带路的希幽姆唷！各位，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唷？呀比！」

「这种说话方式真让人火大。」理着平头的男子说着，把臼齿咬得嘎吱作响。

「呀～～！」希幽姆整张脸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马上露了出来，并且说：「好可怕喔！吓死人了喔！你不要那么生气嘛？好嘛？好嘛？好嘛？好嘛？」

平头男啧了一声，吼道：「那你就不要惹人生气啊！」

「人家知道了嘛～～!」希幽姆「砰」地一声跑到塔的旁边，然后做了个像是敬礼的动作。

「希幽姆，从今以后会好好注意的唷～～！我一定会认真注意不惹人生气的唷～～？这样可以了吧？可以了吧？唷嘿！」

「……你这家伙，根本是故意的吧！」

「啊，你生气啦？啊、啊，不要生气嘛！不要揍我嘛！不要踢我嘛！希幽姆最怕痛了啦，基本上，人家希望各位能够温柔地对待希幽姆！还有，人家可以开始讲正经事了吗？人家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快讲啊！」混混用低沉的声音表示，他看起来和平头男不一样，显然并不觉得愤怒的样子。不过，他的声音却非常有威吓力。

「那么，」希幽姆微笑道：「人家要开始工作了唷？」

天空慢慢地泛起白光，看起来比先前亮多了。

看来现在不是傍晚时分，而是早晨。

就要天亮了。

「总而言之，请大家跟着人家来唷～～！要把你们丢下啰～～！」

希幽姆踏起步伐，双马尾跟着左摇右晃。仔细一看，眼前有一条从塔往小丘下方延伸的道路。被人们踏得非常密实的黑土裸露在外，形成一条路，而道路两旁则是丛生的杂草。草丛覆盖着小丘，当中四处散落着大型的白色石头。石头的数量很多，甚至可以说太多了，而且看起来排列得相当整齐。简直就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排在小丘上一样。

「欸，那是……？」卷发男指着白色石头。「该不会，是墓碑吧……？」

我打了个寒颤。

听他那么一讲，我才发现石头上好像雕刻着文字一类的东西，有些石头前还供奉着花朵。墓地……该不会，这个小丘其实是墓园？

走在前头的希幽姆没有回头，只是「呵呵呵呵～～」地笑着。「大家猜猜看喽～～！哎呀，

现在先不用在意！别在意啦～～！大家想这种事情还太早了啦！实在太早太早喽～～！唔呵呵呵呵……」

平头男再次暗啧一声，并且踢了踢地上的土块，看样子应该是觉得很火大吧，不过他依旧决定继续跟着希幽姆走。混混早已经踏出脚步开始前进了，黑框眼镜男、华丽女、个子最矮的女孩也跟在他们的后方。轻浮男一边叫喊着：「喂、喂喂，俺也要去，俺也要去啊！俺也……！」一边想要追上混混们，然后跌了一跤。

看来看去，好像也只能跟着前进了。不过，希幽姆到底想带我们去哪里呢？这里究竟是何处？

我叹了口气，仰望天空，接着嘴上不禁发出「——啊……」的一声。那个，究竟是什么？在天空上不高的地方，我看到了某样东西。那应该不是太阳，要说是星星，又显得太大颗了；而且那东西不是圆的，形状介于新月和弦月之间。这么说起来，难道那是月亮吗？但如果说是月亮的话，未免太奇怪了点。

「……好红。」

我眨了眨眼睛，再次定睛一看。不管仔细看几次，它确实都像红宝石那样的红。

身后怯懦的女孩「啊」地一声，愣住了。回过头去，我发现她正凝视着红色的月亮。

「啊！」辫子女孩好像也注意到。她用了地眨着眼双眼，柔柔地笑了，然后说：「月娘是红色的耶！好漂亮耶！」

直发男抬头仰望浮在破晓天际的红色月亮，呆站在原地，表情有些惊愕。卷发男是张大双眼，嘴上发出「哇喔……」的声音；另外有个身材异常高大、看起来相当温吞的男人则是低声地赞叹着。

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们到底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到达这里的？这个问题，一样没有答案。我完全想不起来。不过有一件事情，我非常确定。

这里以外的某个地方，月亮绝对不是红色的。

红色的月亮，实在太诡异了。




1.净是些令人费解的事
有些区域的建筑物是石头打造的，也有些地方则全都是木造建筑。石板路不规则地蜿蜒，导致前方的视野并不好。宽阔的道路两旁设有细细的渠道，当中的水流相当清澈的。周围偶尔会传来恶臭，感觉像是脏东西传来的臭味，不过走着走着，也就渐渐不太在意这些气味了。

希幽姆领着十二名男女，来到了小丘对面的城镇中。据她所说，这里是名为「欧鲁达那」的城镇。人们全都集中居住在城镇中，现在虽然时间很早，但我们已经和不少应该是居民的男性、女性擦身而过。每位居民们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十二人，而我们当然也一样不停地审视着居民们。毕竟，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太奇怪了。要说哪里怪的话，大抵就怪在居民们的服装比我们十二人还要简朴许多，而且几乎没有什么饰品，相当褴褛寒酸。

「俺说这里呀，」轻浮男开口了，「是不是就是那个啊？就是外国之类的地方……？」

「啊——……」卷发男好像想回答他，歪了歪头，继续说道：「……外国？国？说到这个，大爷我到底是哪国人啊？咦？好奇怪喔？完全想不起来耶……是说，就连自己住哪里我都搞不清楚了。咦？」

「你现在才发现？」混混用低哑的声音说道。「老子现在顶多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已。」

「顶多只记得」这个说法，让我觉得有点难以释怀。如果要那样讲的话，那么真正的含意应该不是指「顶多只记得」才对。或许混混跟我有过同样的感觉吧，想要勾住某个记忆片段时，记忆就迅速地消失了。

「名字……」卷发男「咚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胸膛，然后说：「我的名字是……蓝德。还有……嗯……想不起来了！呜哇！真的假的啊！记忆消失了……」

「如果要这样讲的话，」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吐槽，内心不禁觉得有点后悔，不过总是不能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只好把话说完：「应该是记忆丧失吧……」

「我说你啊……」卷发男叹了口气，「要吐槽的话，不是应该要更注意一下整体气氛吗？应该说……要有气势一点？你这样不上不下地吐槽，装傻的我心情很微妙耶？大家也觉得很扫兴啊！哎唷，算啦。这次我就姑且放你一马吧。对啦，你叫啥名字？」

「还劳您放我一马啊……」说起来，你那算是在装傻啊？好糟糕的一个装傻呀。虽然内心很难豁达地接受，不过——现在的重点是名字。我的名字是……「我叫哈尔希洛。应该吧？」

卷发男，也就是蓝德，很刻意地假装摔了一跤，还说：「——应该吧？欸，我说你啊，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不对，确实我们现在也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而已啦。」

这家伙真的是有够吵的……内心如是想着，哈尔希洛把眼神飘向跟在希幽姆背后走着的混混。他叫做什么名字呢？不知怎么地很想开口问他。不过混混太恐怖了不敢开口问。虽然并不是想找人来当代替品，不过最后还是开口问了自己身旁的直发男：「你叫什么名字？」

「哦，」直发男对我露出了微笑，是个爽朗过人的男人。「我叫马纳多。我可以直接叫你哈尔希洛吗？不加上尊称，你不介意吧？」

「啊、嗯，可以啊！那，我也可以直接叫你马纳多就好吗？」

「当然可以啊。」

马纳多对我扯开笑容，而我也以笑脸回应。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而且似乎很值得信赖。

蓝德非常吵闹，混混很恐怖，平头男的态度很吓人。华丽女感觉好像和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黑框眼镜男看起来脑袋很好的样子，让人难以开口攀谈。辫子女、畏缩女、矮个子女，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呢？先前已经和畏缩女讲过几句话了，而她现在也离我不远，总之，先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好了。不过真要开口时，又觉得有些紧张。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问道：「请、请问一下……」

「……是、是的……？」

「我、我没特别的意思啦，就、我也没要问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俺呀！叫做基卡瓦喔喔喔！」轻浮男忽然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姿势，大声地说道。「耶咿耶咿耶咿！男性成员等等再说，现在请女孩子们先上前吧！大家要不要趁现在一口气地自我介绍一下呀！？」

辫子女摇摇头，表示：「才不要咧。」

「什～～么！」轻浮男，也就是基卡瓦，迅速地被这一发攻击给击沉了。真不禁有那么点想嘲笑他。不过多亏有基卡瓦制造了这个机会让我能顺势地开口。

「那个……」哈尔希洛决定尽量以爽朗的态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知道名字的话，彼此也比较好称呼。就是，总比不知道好嘛。」

「啊……」畏缩女低下了头，用力地扯着自己的浏海，好像想遮住自己的脸。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虽然都不特别醒目，但整体长相却相当可爱，实在没必要刻意隐藏。「……我、我叫……席赫露。这、这是我的名字。总之就是这样。对不起……」

「你、你不用道歉啦。」

「对不起，这是我的坏习惯。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席赫露不停地发抖，像是一头初生的小鹿。这女孩，还好吧？光用看的就让人觉得好担心，感觉她很容易撩动起别人想保护她的欲望。

「你个子真高！」马纳多问了看起来相当温吞的巨汉：「你身高几公分啊？」

「啥？」巨汉呆呆地眨眨眼，说：「身高一百六十……」

「一百六！？」蓝德插嘴表示：「那比号称身高超过一百七的本大爷还矮耶？」

「……我说错了，是一百八十……六吧？应该是……啊，我叫做莫古索，大概吧。」

「莫古索，你现在马上分十公分给本大爷！」蓝德一边用手戳着莫古索，一边对他说了个十分不合理的要求。「要是你分给本大爷十公分的话，我就有一百七十八了！然后你就只剩下一百七十六！马上逆转胜！可喜可贺！大爷我说得没错吧！？」

「如果可以分给你的话……」

「话说回来，」哈尔希洛诅咒着忍不住又想要吐槽蓝德的自己然后开口说：「所以你的身高根本没有一百七，事实上只有一百六十八吧！」

「吵死了啦！不行吗？我说你啊，看起来不过跟我一般高而已嘛！」

「至少我的身高差不多就刚好是一百七。」

「你这讨人厌的家伙！你居然只因区区的两公分就歧视我，真是个大烂人！」

「……这家伙真的有够吵的。」

「什么！？虽然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你刚刚说了对不对！？你一定有说！？你绝对说了！」

「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骗人！你这个爱说谎的变态鬼畜混蛋！你可别小看本大爷的听力！你刚刚是不是说：『你这个死卷毛，给我下地狱去吧』！」

「没有，这种话我真的没说过。」

「你居然敢叫本大爷死卷毛？你这个垃圾，这是在本大爷面前绝对不能提起的禁用关键字啊！」

「我说了，我没有讲这种话。拜托你听听别人在说什么好不好……」

「本大爷有在听啊！大爷我已经听得够清楚了，听到耳朵都快长茧了！总而言之，只要敢叫本大爷死卷毛的话，那就不可原谅！应该要判刑、判刑！你给我记清楚！」

「死卷毛！」混混开口，然后回过头来，「吵死了，闭嘴。」

「……遵命。」死卷毛蓝德马上缩成个小人，并且说：「……对不起，我闭嘴。」

哈尔希洛耸耸肩，吐槽道：「你刚刚不是说不可原谅吗？」

「白痴，」蓝德小声地回道，「本大爷最擅长的，就是根据天时地利人和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大家都称本大爷为选择大师！我要当选择王！」

「你爱当就当啊……」

「你听得懂本大爷说的是哪个字吗？不是洗衣服的洗涤王(注1)，我要当的是作选择的选择王，我一定要当上选择王……！」

※注1:洗涤跟选择日文的发音相同。

混混停下了脚步，再次回头，对蓝德表示：「死卷毛，给我闭嘴。」

「呜呜！」蓝德迅速一跃成跪地求饶的姿势，「对对对不起……！」

「……与其当选择王，」哈尔希洛低头看着蓝德，继续说：「你不如以跪地求饶王为目标，怎么样？」

「这样啊！」蓝德抬起头来，把拳头的关节压得喀喀作响。「——是说，根本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问题！跪地求饶王实在太逊了吧！不管本大爷的跪地求饶技能点数有多高，本大爷都不当！」

「死卷毛！」混混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的杀气，「第三次了。」

「呜呜呜呜！」蓝德再次跪了下来，额头紧贴在石板路上。「对、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拜托您原谅我啊呜呜呜呜……！」

哈尔希洛觉得眼前的家伙早已经进入跪地求饶王的领域了，不过他并没有把想法说出口。要是说了，蓝德一定又会想尽办法回嘴，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而已。之后的路途上众人一片静默，直到希幽姆停下脚步，站在一个石头造的两层楼建筑物前，才结束了这个安静的局面。

建筑物上挂着一面白底、画上红色新月的旗帜，另外旁边还有招牌。招牌上写着「欧鱼达阝辶竟车义男兵囗土月」，感觉起来有点怪怪的。仔细一看，招牌上的字迹好像有一些已经淡掉、剥落了。

「当当！」希幽姆用手指着招牌，说道：「我们终～～于到喽！就、是、这、里！这里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欧鲁达那边境军义勇兵团赤月事务所！」

哈尔希洛低声地呢喃道：「赤月……」，再次望向招牌。原来如此，把缺少的笔划补上去的话，确实上面是写着欧鲁达那边境义勇兵团赤月。

「来来来，大家快进来、快进来呀！」

在希幽姆的催促下，众人纷纷进入了建筑物内，眼前的空间非常宽阔，看起来很像酒馆的大厅，里面摆有桌椅，深处还设置了一个吧台。吧台的另一头站着一个双手交叉抱胸的男人。除了男人外，整个空间中就只剩下希幽姆以及哈尔希洛等人。

「好喽，那么希幽姆的工作就到此结束喽！」希幽姆对吧台对面的男人鞠了个躬，接着说道：「依照惯例，布兰甜心，接下来就要麻烦你向各位说明后续事项喽！」

被称做布兰甜心的男人轻声地回覆了一声「好唷！」，继续维持着双手交叉抱胸的姿势，对众人招了招手。招手的同时，他的腰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频频地扭动着。

「那人家先告辞喽！掰掰～～！」

希幽姆离开关上大门后，室内忽然弥漫起一股奇妙的紧张气氛。大概是因为布兰甜心正定定地盯着哈尔希洛等人吧。一定是因为这样。不管怎么说，布兰甜心的样貌实在太奇怪、太可疑了。

布兰甜心弯下腰，把双肘放在吧台上，然后把下巴放在交握的双手上。他的下巴有分岔，不过这点还可以接受。比较不妙的是他的发色——绿色的头发。另外，他不知道是不是有涂口红，嘴唇是黑色的。又长又多、乱七八糟的睫毛围绕着他的双眼，瞳孔呈现水蓝色；颜色看起来漂亮是漂亮，但是反而让他显得更骇人了。他还有涂腮红，画着一脸大浓妆。

可是不管从哪一点来看，布兰甜心显然是个男人啊。

「唔嗯……」布兰甜心频频点头，说了句「好啦」，然后抬起上半身。「小猫们，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很欢迎你们。人家的名字叫做布兰尼，是这间欧鲁达那边境军义勇兵团赤月事务所的所长兼男公关。你们可以叫我所长，当然，叫我布兰甜心也0K。如果要叫我布兰甜心的话，记得要加入满满的亲情之爱，再开口叫人家喔？听懂了吗？」

「所长，」混混大摇大摆地走向吧台，歪了一下头，继续说道：「回答我，老子知道这个城镇叫做欧鲁达那了，不过边境军、义勇兵团什么鬼的又是啥？为啥老子会在这？你知不知道？」「气势倒是挺好的嘛！」布兰甜心一脸愉快，意味深长地笑着。「不过，人家并不讨厌像你一样的孩子。你的名字？」

「莲崎。老子讨厌像你一样的混蛋人妖。」

「是喔……」

一瞬间，哈尔希洛并不清楚布兰甜心做了什么。他的动作不仅非常快，而且极为顺畅，太过自然而然了。

「莲崎，让我来教教你吧。」这时候，众人才猛然发现布兰甜心早已把小刀的尖端抵在莲崎的喉头，眯着双眼入神地看着。「敢叫人家人妖的家伙，没半个能够活到现在。我看你还算机灵，应该明白人家的意思吧？你还打算继续坚持己见吗？」

莲崎只说了句「这样啊」，然后便用手握住了小刀。——哈尔希洛不禁吓呆了。莲崎的手掌、手指牢牢地抓着刀刃，而拇指根部则开始冒出鲜血。「老子本来就没有想要活多久，不过老子的个性最讨厌被人威胁了。要杀就杀啊，人妖所长。」

「总有一天，」布兰甜心舔了舔黑色的嘴唇，迅速地抚摸了一下莲崎的脸颊，继续说：「我会好好做给你看的。要人家做几次都行，人家会做到直到你忘不了人家为止。」

蓝德凑在哈尔希洛的耳边说道：「……欸，他说的『做』这个字，恐怕是另有含意的『做』吧……」

「那是哪种『做』呀？」辫子女瞪大双眼，开口询问蓝德。

「咦？不是啦，就是……怎么说咧……就是把东西放入本来不是应该拿来进去而是出来的地方……一类的意思啦，该怎么讲啊？欸，哈尔希洛你说说看？」

「别叫我帮你接话。是你自己要提起这种话题的，自己负责。」

「你这家伙，有够冷漠耶……真是缺伐人情味……根本就是人类中的绝对零度……」

「好、好了嘛！」轻浮男基卡瓦站到莲崎和布兰甜心的中间当和事佬，「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嘛！总是难免会意见不合嘛！总之大家先冷静温和地处理嘛！大家开朗地当好朋友，好不好？好嘛？好嘛？就看在俺的面子上嘛！」

「看在你的面子上？」莲崎恶狠狠地瞪了基卡瓦一眼，嗤笑一声，把手从刀上抽开。

而布兰甜心也跟着收回了小刀，用布把沾在刀刃上的血擦干净。「看起来是有几个鲁莽的家伙呢。男的八人，女的四人，女的虽然有点少，不过就人家的个人观点来看，这样反而比较好。反正本来大部分担任战力的就是男人，所以没什么问题。」

马纳多轻轻地皱了眉头，问道：「战力？」

「没错，就是战力。」布兰甜心露出微笑。说真的，看起来非常恶心。

「这里是义勇兵团事务所……」马纳多低头看着地面，接下去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就是义勇兵？」

「哎呀呀，」布兰甜心拍了拍手，「看样子你还满可取的嘛！你说的没错。你们之后将会成为义勇兵。不过当然你们还是有其他的选择啦？」

「选择大师，现在该你出场啦！」哈尔希洛拍拍蓝德的背。

「哦、哦！？是、是喔！？是……这样吗……？」

「你们当然有权利自己选择。」布兰甜心竖起食指，快速地左右晃动着，继续表示：「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接受这份工作。工作的内容，就是要加入我们边境军义勇兵团赤月。不过，一开始你们的身份只是见习义勇兵，你们必须努力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义勇兵。」

「义勇兵……」华丽女一脸惧怕地说道：「到底要做什么？」

「当然是战斗喽！」布兰甜心一副好像在说「真死相～～」地挥了一下手，接着继续解释：「在这个边境，有很多很多很多和我们人类敌对的种族、怪物，边境军的任务，就是要驱逐那些家伙，镇压住边境。不过说真的啦，这工作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事实上，边境军光是为了保住欧鲁达那以及前线基地，就已经快精疲力尽了，所以最后这些工作才会落到我们义勇兵团的头上。」

「换句话说，」黑框眼镜男用右手的中指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在正规军守护城镇的同时，义勇兵团则负责攻击，讨阀敌对种族和怪物们。是这个意思吗？」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没错。」布兰甜心用双手做出开花般的形状。他或许是想要装可爱吧，不过看起来反而更让人毛骨悚然了。「当然啦，边境军本队也不是说只顾着守备而已，有时候也会进行远征，攻击敌对种族的据点。不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自然也会有所限制啦，像是要顾及补给等等，有很多事情都必须要深思并且进行准备才行。就这点来说，义勇兵和边境军就有很大的不同。」

基卡瓦一直「嗯、嗯、嗯、嗯」地过度点着自己的头。「有什么不同啊？」

「我们义勇兵啊，」布兰甜心用掌心相抵，交碰着自己的指尖，「可以神出鬼没、自由自在地潜入敌方阵营，进行视察、捣乱，弱化敌对势力的力量。虽然义勇兵会协助边境军本队，不过义勇兵鲜少会以组织的身份采取作战行动。大部分的义勇兵啊，要嘛就是单人迎战，要嘛就是三到六人组成小队。总之，就是各自靠个自己的才能，依照个人判断收集情报，击溃敌人。这就是我们义勇兵团赤月负责的工作喽。」

「然后呢？」莲崎张开右手，然后再次紧握。他的右手好像已经止血了，没再滴出任何血液。「拒绝这份工作会怎样？」

「不会怎样呀？」布兰甜心疑惑地歪着头，扭了扭腰。他想要逗大家开心吗？可能是想要利用看似逗趣的动作来威胁我们吧。毕竟他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有点恐怖。「人家早先不就说过了吗？你们本来就有权利可以选择。你们可以自己决定。如果不想加入义勇兵团的话，只需要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就行喽。」

「啥……」蓝德用手粗鲁地乱抓着自己的卷发，说道：「这样的话，那本大爷不干好了。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不然基本上，本大爷可是个和平主义者喔？」

「哦？那掰掰喽！多保重啊！」

「哦！布兰甜心，你也要保重啊！」蓝德转过身子，就在他要走出事务所前，忽然停下了脚步，疑惑道：「……是说，不过，离开这里以后，本大爷该怎么办？」

「那就不是人家的责任喽！」布兰甜心讪讪地笑着，「不想家入义勇兵团的话，之后该干嘛就是你的自由喽！如果成为见习义勇兵的话，我会给每个人十枚银币，也就是十锡巴，这些钱应该足够大家度过眼前的日子了。」

「银币……」马纳多微微瞪大了双眼，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对了，我们没有钱。」

哈尔希洛也跟着摸摸自己牛仔裤腰际、屁股后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是孑然一身，身无分文。

蓝德绷着一张脸，喃喃地道：「那、那，总而言之……我只能……找找看有没有地方可以打零工了？」

布兰甜心夸张地耸了耸肩，表示：「那就祈祷你能顺利找到喽。义勇兵以外的工作，可是挺辛苦的唷？就算你真的幸运找到了雇主，顶多也只能领到少得可怜的薪水，而且还要从打杂、照顾师傅或主人的生活大小事做起。现在的世道就是这样喽。」

「啊～～」基卡瓦「砰」地敲着自己的头部侧面，「日子难过啊。这还真头痛啊。难道，这是逼着我们非当义勇兵不可吗？」

「人家不是说过了吗？我可没有逼大家喔，要干不干，决定权都在——」布兰甜心依序指了指每一位成员，「你、们、的、手、上。」

莲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具体来说，一开始我们应该怎么做？」

「哎呀呀，莲崎，别让人家那么失望嘛？人家刚刚不是讲过了吗？义勇兵的规矩，就是大家必须各自靠个自己的才能，依照个人判断收集情报，击溃敌人呀。」

「意思是说，当上见习义勇兵后，一开始就必须自行调查、思考自己该做些什么？」

「就是这样！」布兰甜心点点头，开始在吧台上排列起某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红色的硬币，另外还有小小的皮革袋；总共摆上了十二组。布兰甜心拿起了一个刻有新月浮雕、看起来像是硬币的东西，对大家说：「这是见习义勇兵身份证明章，一般我们都叫做见习章。这个东西可以直接证明各位的身份是见习义勇兵，所以要好好保管，别弄丢了。哎，拿着这个章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处啦。不过，如果各位用二十枚银币——也就是二十锡巴——向我购买团章，正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义勇兵后，就可以得到一些相应的优惠。」

「等等，」平头男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安定，「居然可以用钱购买身份？」

「是呀！有什么好奇怪的？」

「感觉很差。」

「就算你嘴上说这种话，不过没钱的话就填不饱肚子，也买不了衣服，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呀，所以也没办法喽！不喜欢的话，你可以等着饿死在路边啊？」

莲崎好像微微地笑了，开口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吧？」

「有铅能使贵……？」布兰甜心不解地歪着头，「随便啦，就是这个意思。不管怎样，我也告诉过各位了，各位应该自行调查看看自己该做些什么，而各位首要的目标，应该就是要购买团章，成为义勇兵。」

「很好。」莲崎伸手拿了见习章以及皮革袋。「老子虽然不知道义勇兵是啥鬼，不过老子决定干了。总要先干了才知道之后会怎样。」

莲崎拿完后，平头男也拿走了见习章与皮革袋。过了一会儿，华丽女、马纳多、黑框眼镜男也拿了。基卡瓦一边说着「那那那俺也收下喽」，一边伸手想要抓走两个皮革袋，布兰甜心出声道：「别搞怪！」并且打了基卡瓦的手。

看样子也只能接受了。不过，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不懂，不过，应该是为了得到金钱，同时也是为了要活下去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办法了。虽然心知无可奈何，不过感觉就是不太舒服。

席赫露、辫子女、矮个子女似乎也很犹豫，另外蓝德、巨汉莫古索也一样踌躇不前。

布兰甜心用他水蓝色的双眼看向我们，说：「你们决定如何？」

「……该怎么办呢？好像有种被算计的感觉，莫名地觉得有点讨厌，不过……」蓝德嘴上碎念着，走向吧台。

「嗯～～」辫子女跟在蓝德后面，「有志者事成成，无志者不成成，所以喽……」

哈尔希洛摇了摇头，「不对吧，一般人应该不会讲『事成成』或是『不成成』吧……」

「哦？」辫子女一边伸手拿起见习章与皮革袋，一边转头向哈尔希洛说：「是咩？梦儿一直记得是『事成成』和『不成成』耶！」

「应该是你记错了吧。正确的说法是『有志者事竟成，无志者事不成』才对。」

「这样呀？不过，你不觉得『事成成』和『不成成』听起来比较可爱吗？梦儿觉得，可爱才是最重要的嘛。」

「……要论可爱的话，确实你的说法可爱了很多倍啦。」

名叫梦儿的辫子女孩，好像打从心底开心地笑了，说了句：「对呗！」

就在哈尔希洛和梦儿一来一往之间，矮个子女孩也拿走了见习章与皮革袋。只剩下莫古索、席赫露以及哈尔希洛还没拿了。哈尔希洛不知怎么地不想要殿后，于是伸手抓起了见习章与皮革袋。哈尔希洛打开皮革袋确认，袋中放有小小的银币，而后莫古索也以缓慢的动作取走了见习章与皮革袋。最后一个拿的，则是席赫露。

「恭喜各位！」布兰甜心扯出一抹看起来有点刻意的笑容，拍了拍手，「这样一来，各位从现在开始就是见习义勇兵喽！各位要好好加油，赶快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喔！当上义勇兵后，我偶尔也会为各位提供一点意见。」

——突然，「喂！」耳边传来了钝钝的声响，接着又听见「嘎」一声，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平头男跌坐在地上。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因而没有看清楚来龙去，不过，难道是莲崎揍了平头男吗？他揍了他？为什么他要这样？

「给我站起来！」莲崎面无表情地说道。平头男一边大叫着「你这混蛋！」一边想要起身，不过莲崎迅速地把他踢倒，使得平头男倒趴在地。

「怎么啦？站起来啊！」

「……你这混蛋，到底想怎样？」

「你一开始看到老子时，就想知道老子比你强还是比你弱了，对不对？现在老子就来告诉你答案！站起来啊！」

「可恶……！」

莲崎锁定了爬起身来的平头男。就算哈尔希洛只是个旁观者，也看得出来莲崎的打算。真希望他可以避开。不，平头男的确正在努力闪躲，不过在平头男闪过身子前，莲崎就已经先下手揍了平头男。莲崎踢他，扯住他的耳朵。平头男忍不住发出惨叫声，莲崎的膝盖深深地陷入平头男的胸口。莲崎的攻击不是只有一下，而是连续好几下，接着莲崎用双掌夹着平头男的头部，毫不顾虑地拉起他的头，然后用自己的头猛撞下去，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平头男滑落倒下，膝盖着地。

「……你的头还满硬的嘛！」莲崎用指尖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他的额头泛红，微微地渗出血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平头男双手没有着地，而是硬撑着膝盖。可能是觉得手脚着地趴倒下来岂不是太难看了，所以他正在强忍着。「……我叫做隆。你这混蛋，还挺强的嘛。」

「你也满能打的。隆，跟随我吧。」

「嗯。我就暂时先跟着你吧。」

「很好。接着——」莲崎扫视着事务所内的大家，眼神停留在马纳多身上。

马纳多迎上莲崎的视线，微微地眯起双眼。

莲崎迅速地从马纳多身上移开视线，看向黑框眼镜男，「你看起来有机会成为战力。和我来。」

黑框眼镜男抱着胳膊，眨了眨眼，随后用右手的中指调整了眼镜的位置，好像在收下巴似地点点头，「好。我叫亚达契。莲崎，请多指教。」

莲崎扬起单边的嘴角，回应亚达契后，把目光转向哈尔希洛。

咦？难道，我也能……？

哈尔希洛有点惊讶，内心忍不住有些雀跃。再怎么说，莲崎本来看起来身手就很好，而且居然简简单单就打败了平头男，隆，所以事实上实力显然非常坚强。而且又有行动力，相信他的脑子一定也很好吧。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可怕，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不过要是能够克服这一点的话，那他肯定非常可靠。如果能够被他看上，那未来一定会好过许多。

哈尔希洛不敢说自己心里没这样想。有机会了！不过梦想马上就破灭了。最重要的当事者——莲崎——马上就把眼神转往其他人身上了。他直接略过了哈尔希洛。

「那里的矮个子女！」

「……啊？」

十二名成员中最矮的女孩，讲话的声音也非常细小。

「过来。」莲崎对她招招手。矮个子女孩好像有些愣住了，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抬头看着莲崎。莲崎伸手摸摸矮个子女孩的头。

「你应该有点用处，跟随我。」

矮个子女孩点点头，说了声：「……好。」她满脸通红，看起来简直像是水煮过的章鱼。比起她的脸蛋，她的行为、存在感反而更有种吉祥物的感觉，相当讨喜。不过，她能派上用场吗？真的吗？这样说来，莲崎觉得哈尔希洛比矮个子女孩更没用吗？这样的话，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又有点悲惨。

「我们走。」莲崎用下巴示意队友前往事务所的出口。隆、亚达契、矮个子女孩加上莲崎，四人正准备迈开步伐时，华丽女大叫道：「等等！带我一起去！」

莲崎小小地叹了口气，说：「老子不需要没用的家伙。」

「叫我做什么我都肯做！」华丽女拚命地缠着莲崎，「我叫莎莎。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做！拜托让我加入！」

「什么事你都肯做？」莲崎推开莎莎，接着说道：「你之后千万别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

「嗯，我不会忘记的！」

「还有，不要随便碰我。」

「……我知道了。」

「好。那你也一起跟上。」

「莲崎，谢谢你！」

莎莎推开大们，莲崎等人纷纷离开后，莎莎最后才跟上。大门再次关了起来，剩下的七人感觉就像是落败者或是落选者。

「……哎呀～～！」基卡瓦皱着自己的脸，搔了搔头，说道：「我也好想要进入莲崎队喔！光靠着莲崎&隆，打起架来肯定无敌！亚达契看起来脑子很好的样子，矮个子女孩也很可爱，莎莎又是个大美女，想到就让人心情好啊！呜哇～～他们真幸运～～！不过就算羡慕也没用啦。俺也要敢紧去收集情报了！Goodbye啦！」

所有人只来得及发出「啊……」一声，基卡瓦就已经离开事务所了。哈尔希洛不自觉地看向席赫露，席赫露则迅速低下了头。

「那我也去收集情报。」马纳多走向出口，「继续待在这里也搞不清楚状况，不如出去外面到处看看。各位，我们之后再碰头！」

「嗯，再见喽——」哈尔希洛挥手目送马纳多，一边心想着是不是应该跟着马纳多一起去比较好。马纳多和莲崎不一样，感觉好相处多了，个性看起来也很不错，应该满可靠的吧。至于蓝德就不管他了，不过席赫露和梦儿有什么打算呢？另外还有莫古索。对了！

大家同行的话，事情不就解决了吗？——就在哈尔希洛想到这一点时，马纳多早就从事务所里消失了。不过，应该还来得及才对。

「各位，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大家一起去追马纳多——」

哈尔希洛话才说到这里，事务所的门就开了。说不定是马纳多回来了！虽这么想着，不过他猜错了。进入事务所的男人并不是马纳多。眼前的男人穿着皮革上衣、裤子，头戴饰有羽毛的帽子，背后背着弓箭；年纪看起来比哈尔希洛大了几岁。男人有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微微地扯动了嘴角。

「你好啊，所长！」

「哎呀！」布兰甜心把脸转向男人，「这不是克兹欧可吗？怎么啦？找人家有什么事呀？」

「没有啦，不是有事找你。」名叫做克兹欧可的男人瞥了哈尔希洛等人一眼，继续说：「我听说有新人来了，所以就过来一趟。」

「你的消息真灵通啊！这次总共有十二个人，不过现在只剩下这里的五人喽！」

「什么嘛，那不就是些多出来没人要的家伙吗？」

蓝德绷着脸，说道：「……多出来没人要，真不好意思喔！」

「当然要不好意思啦！」克兹欧可瞪了蓝德一眼，接着用品评般的眼神扫视着哈尔希洛等四人，然后表示：「……嗯。没关系，反正我缺的是前卫，那里的大块头，就选你吧！」

莫古索指着自己，「……我？」

「对，就是你。这里也就只有你一个大块头了吧？我会让你加入我们的队伍，然后教你各种事情，有需要的话也能借你一点钱，还不错吧？明白的话，就跟我来吧！」

「嗯、嗯……」

「莫古索，你要跟他走！？」蓝德抓住了莫古索的左手臂，叫道：「不要啊！那家伙看起来相当阴险啊！」

「啊、嗯……」

「听到没，我叫你跟我来！」克兹欧可拉扯着莫古索的右手臂。「见习者能够进入义勇兵的队伍，根本就是天大的好事！还有我一点都不阴险！」

「嗯、嗯、嗯……」

「莫古索，别被他骗了！阴险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说自己阴险！」

「啊、啊、嗯……可是我……好……痛……」

「喔！」蓝德放开了手，道歉道：「抱歉抱歉，啊——」

「太好了，就是现在！」克兹欧可猛力地拖走了莫古索。

席赫露垂头丧气地说：「……走掉了。」

「这样的话……」梦儿依据指着哈尔希洛、蓝德、席赫露以及自己，嘴上数着一、二、三、四，「总共四个人……」

布兰甜心吞回了到口的呵欠，「你们啊，打算继续在这里待多久？人家我有工作要做，忙碌得很，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干只是站在那边挡路的话，我可要把你们赶出去了喔？」

蓝德看着哈尔希洛，眼神宛若败家犬般地说道：「……我们走吧？」

「嗯……」如此回答的哈尔希洛，心想着自己的表情大概也跟蓝德差不多凄惨吧。




2.束手无策
虽然离开了义勇兵团赤月事务所，然而，到底该怎么办呢？就算想动身收集情报，但哈尔希洛一行人根本不了解这个名为欧鲁达那的城镇。在这里既没有认识的人，又没有门路可寻。莲崎等人、基卡瓦、马纳多、克兹欧可以及莫古索好像也不在这附近，他们似乎早就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简直是穷途末路。

哈尔希洛与蓝德、席赫露、梦儿共四人，一时间就这样呆站在事务所前。

「……该……怎么办呢？」

首先划破沉默的人，是席赫露。你来问我？我才想问你咧。哈尔希洛心中不禁这样想着，不过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总是不好意思这么冲地回答她。

总之，哈尔希洛先反问道：「该……怎么做呢……」三秒钟后席赫露又再次把问题丢了回来：「该……怎么办？」

蓝德假意地大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喔，可以再那个一点吗？该怎么说呢，就是……有主见一点之类的嘛？现在不是光顾着说该怎么办的时候吧？」

「你嘴巴讲归讲，还不是一样没办法……」

「本大爷很认真地在想了啊！大爷我很努力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办耶！」

梦儿窃笑着说：「那还不是一样咩！」

「哎唷！」蓝德像个淘气鬼似地搓了搓鼻子下方，「你不要这样讲好不好！」

说老实话，哈尔希洛心中忍不住觉得真是糟透了。克兹欧可说这几个人是没人要、多余的一群，而事实说不定真的就是这样。被留下来的四人完全做不出像样的决定，也不敢采取任何行动，也不打算团结一点想办法解决问题，就只是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最糟的组合吗……？

「好羡慕莫古索喔……」蓝德说着，把哈尔希洛内心曾经有过的想法表露无遗。「克兹欧可看起来虽然是个人渣，不过应该算是有经验的人吧？可以进到有经验的人的队伍中，至少可以安心一点。说不定之后就可以过好日子了！话说，为什么他要选莫古索咧？应该选本大爷才对吧！本大爷绝对比莫古索有用多了。我说真的……真的是……」

「是这样咩？」梦儿用一种特有柔软语调说着，而哈尔希洛也微微地表示赞头：「我也不觉得是这样。」

「你们这些家伙……」蓝德用力地指了指哈尔希洛以及梦儿，「你们就是不明白本大爷的实力，所以才会说这种话！大爷我一定要先声明，我可是个有实力的人！从我还在喝奶的时候，人家就叫我隐藏的实力派，名气大得很！」

「真的很有名的话，那应该不用隐藏吧？」

「拜托你不要老是拘泥小节好不好！这样很累耶？」

「都怪我一直陪你唱戏，难怪现在觉得满累的……」

「体力有～～够差的！哈尔希洛，你实在是有～～够没用！没用的家伙～～!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你也就只有卷毛这项优势而已……我还真不想被你说没用。」

「不要叫我卷毛！」

「我不是说那是你的优势了吗？卷毛就是你的优点，也是你拥有的唯一优点。」

「是、是吗？卷毛……真的好吗？但总觉得好像有点难接受……？」

「梦儿的头发很直，然后啊，梦儿一直很羡慕头发卷卷的人，所以梦儿觉得蓝德这样还不错呀！」

「真、真的吗？本大爷的卷毛，感觉那么棒吗？真的吗？」

「嗯。头发卷卷的，脑袋也会跟着卷卷的像是炸开一样，感觉满可爱的耶！」

「啥？可爱？不，这个嘛……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夸奖可爱，虽然感觉是不坏啦——不对，你说脑袋卷卷的像是炸开一样，意思是说我像个白痴吗！」

「呜……」耳边忽然传来用力吸气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席赫露正用双手捣着脸，双肩不住地抖动着。

蓝德嘴上发出「呜欸……！？」的声音，瞪大了双眼。梦儿则把眼神转向席赫露，并且不停地眨着眼睛。哈尔希洛当然也很惊讶。她、她正在哭……？

「你、你怎么了……？」哈尔希洛本来想伸手要拍拍席赫露的背，不过却停住了动作。要是拍拍她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对方可是个女孩子。

「……没、没事……」席赫露很明显地正在抽噎着，「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一点不安……」

「啊……」

仔细想想，会这样也是很正常的。——哈尔希洛在心中这么想着。面对这样的状况，还能说些不正经的玩笑话，实在是有点奇怪，反过来看，忍不住哭起来的席赫露说不定才是正常的反应。

「乖乖、乖乖。」梦儿开始抚摸着席赫露的背，「乖宝宝、好宝宝，没事喽！虽然梦儿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没事就是了……」.

蓝德一脸愁苦地说：「你这么说根本没安抚到她……」

「哎呀，不过……」哈尔希洛搔了搔脖子，继续说道：「不赶快采取行动的话，好像真的有点糟糕。就算一直默默地待在这，也很那个嘛！就是，怎么说呢，就……大家想想看嘛，这里一定还会有其他像是克兹欧可那样的义勇兵吧？我们可以找一找，然后挑个人来问问……之类的？」

「好啊，那就拜托你啦！」蓝德拍了哈尔希洛的肩膀，「那你就赶快干脆点去找人，然后帮我们打探各种情报吧！嗯，哈尔希洛！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把任务丢给别人时倒是挺爽快的嘛。」

「你不觉得我的话让你心情更爽朗了吗？」

「我觉得非常不爽。」

「说真的，就算你这种人对本大爷生气，大爷我也是不痛不痒！」

「你真是烂透了。」

「吵死啦！话是你自己讲的，你就应该自己做啊！世间的道理不就是这样吗！啊，我知道了，不然我们来分工一下好了。哈尔希洛，你负责寻找义勇兵，打听情报。席赫露负责沮丧，梦儿则负责安慰人。本大爷呢，就负责在这里等你回来！就这样啦！」

「蓝德，你就那么不想做事吗……」

「非做不可的话本大爷当然还是会做，不过除了享乐外，本大爷讨厌做任何事。」

「享乐……现在不适合享乐吧？」

「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耶！本大爷认为人生就应该尽情享受，无法享乐的人生，就不是本大爷的人生了！哈尔希洛，你咧？你该不会认为人生无法享乐吧？而且你还长了一双好像很爱困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天生的！」哈尔希洛本来试图回嘴，接着马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受够了。我去，我去找义勇兵。」

「你终于愿意去啦？说来说去，一开始好好做不就好了吗？你这家伙真的是有够麻烦耶！」

哈尔希洛很想出拳揍蓝德，不过他忍下来了。如果揍了这种人，不仅脏了自己的手，还脏了自己的灵魂。对方是个完全不值得别人出拳殴打的男人。

哈尔希洛对席赫露、梦儿说：「我离开一下，你们待在这里等我喔。」便离开了事务所前。不过，真的是……到底该往哪走呢？

太阳所在的方向应该是东方，所以那边是北方，这边是南方，西边则是那个方向。

北方耸立着一座类似塔或城堡的高大建筑物。那座建筑物感觉像是个标的物，总之就先去看看吧。哈尔希洛这样想着，决定往北方前进，不过他现在的目的可不是观光，这样贸然决定真的好吗？

莲崎他们现在应该进行得很顺利吧？马纳多应该也找到有用的办法了吧。状况看起来简直好极了的基卡瓦，感觉好像随时都能够找人搭讪问话。祈祷莫古索别被克兹欧可给骗了；如果他没被骗的话，说不定会是所有人当中开始得最顺遂的人。

「……只能找人问问了。」

找谁问都无妨，走在路上的任何男女——应该要问什么好呢？义勇兵。对了，向他们探听一下义勇兵的消息好了，顺便问问义勇兵都在哪里。

哈尔希洛下定决心，开始物色往来通行的人。不管年龄、性别为何，只要找个亲切的人就对了。哈尔希洛和不少行人四目交接，大家都一直端详着哈尔希洛。是因为自己很奇怪吗？也是，应该是满奇怪的吧，毕竟光是服装，哈尔希洛和路人们就有明显的不同。

每个人的眼神看起来都不太友善，大家都像是看到怪人一样。只是哈尔希洛多心了吗？还是哈尔希洛太爱怀疑别人了呢？

「……不过，难度也太高了吧。还是说，是我太胆小了……？」

哈尔希洛一边喃喃地鼓励自己提起勇气，一边踏在陌生的街道上。

唉，等会儿说不定忽然就能鼓起勇气，说声不好意思然后顺利地开口问人了吧。——哈尔希洛在脑中这样暗暗地想着。要是自己能够快点有干劲就好了。不过在哈尔希洛尚未萌生勇气前，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一尘不染的广场对面，矗立着一栋高大的建筑物。看起来好像是石头建造的。周围的其他建筑物大多都是平房，最高也不超过两、三层楼，或许是这样的对比让人觉得建筑物看起来更高了，不过说真的，这座建筑物真的非常高大。外表看起来很坚固，门、窗上施予了非常精细的装饰，整体相当富丽堂皇。广场的各处、建筑物的门前，都站着身着铠甲、头盔，手持着枪以及盾牌的男人，应该是卫兵吧。警备似乎相当森严，建筑物里面可能住着相当不得了的人物，比如说市长一类的。

哈尔希洛站在广场的正中央，呆呆地抬头往上望着眼前的建筑物，卫兵马上靠了过来，过程中还把身上的盔甲弄得咔嘎作响。「你在这里干什么？来望天楼有事吗？」

「咦？望……天楼？啊、没有，我没什么特别的事……」

「没事的话快点离开。你应该也不想被冠上扰乱边境伯爵阁下的安宁之罪名，然后被我们逮捕吧？」

「我……我不想被逮捕，我的确不想被抓走。我明白了，抱歉。」

哈尔希洛快步地离开广场，虽然不清楚刚才的状况，但是，边境伯爵阁下是住在那座望天楼里面的人的名字吗——应该不是，看来似乎是里面居住者的头衔。哈尔希洛终于觉得自己掌握了称得上是情报的情报了。不过既然居住者的身份显赫到可以住在那么醒目的建筑物内，那想必只要是这个城镇的居民，应该都知道这个情报吧……。

「欧鲁达那。边境伯爵。阁下。望天楼。边境……边境军。义勇兵团。义勇兵……」

哈尔希洛小声地念着自己记得的词汇，继续往北走，发现前方意外地热闹。那是什么？是店铺吗？道路的两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摊贩、地摊，有些店家还在准备，不过一半以上的店铺都已经开始营业做生意了。店头排列着各种食物、服装、杂货，种类丰富，数量繁多，四处交杂着店家老板充满气势、努力招喊客人的声音。

「这里是市集……？」

感觉市集就好像正在邀请着自己，于是哈尔希洛走进了市集当中。里面充满活力，商品上挂着的标价牌上写着1C、3C或是12C这一类的字，看是看得懂，不过哈尔希洛完全不了解那代表了什么意思。四周不断地有声音向哈尔希洛传来：「小哥！买点东西吧！」、「大哥，来看看啊！」，而哈尔希洛却总是忍不住地忽视或是逃跑，他不禁觉得自己简直懦弱得可恨。不过没多久后，身旁飘来一阵非常香的气味，哈尔希洛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肉……」

他的嘴里开始分泌起唾液。是肉！那边的摊贩正在烤着肉串；那里的摊子也正在用大锅子炖煮东西；另外一个小贩的店头则是堆满了像是面包一类的东西；有的店面正在叫卖着用面包夹入配料做成的食物；对面的店铺摆了好多像是包子一类的东西。水气蒸腾，烟雾弥漫，香气四溢。真是受不了啊！哈尔希洛按着肚子，觉得胃里一阵空虚。肚子好饿啊。先前怎么都没注意到呢？「哎……不过席赫露和梦儿还在等我，虽然不想管蓝德，但如果我自己一个人先饱餐一顿的话，总觉得……可是，肚子饿了的话就没力气战斗……说真的，再不吃，我可能就要饿到走不动了或是不想走了……抱歉啦！」

哈尔希洛迫不及待地飞奔到烤肉串的摊子前，急急忙忙地从皮革袋中拿出一枚小小的银币。用这个银币应该买得起烤肉串吧？应该够吧？真的不够的话，时候再说好了。

「用、用这个可以买一枝吗？」

「什么！？」正在烤着肉串、顶着啤酒肚的男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说：「肉、肉串不用一枚银币啦！我家的肉串，一枝只要四卡帕，你看啊，我这里有写。虽然没办法再算便宜一点了啦，不过我也绝不多收！这就是烤肉串多力的经营理念！」

「四卡帕……」哈尔希洛盯着自己手上的银币，「——那？所以……用银币不能买喽？」

「你看嘛，一枚银币不就是一锡巴吗？一锡巴就等于一百卡帕，所以可以买二十五枝烤肉串。不过你应该吃不下那么多吧？再说现在还不到中午时间，我手边也只有五十卡帕左右而已，没办法找你那么多零钱。」

「啊，你说的卡帕是指……？」

「当然就是铜币啦！」啤酒肚男拿出了一个类似见习章的硬币，不过大小比见习章足足小上了一两圈。他继续说：「这个就是铜币。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不过你的穿着打扮还满奇怪的就是了，啊，你该不会是义勇兵吧？」

「咦？啊，我……并不是义勇兵，我只是见习义勇兵而已。而且我也才刚当上见习者没有多久。」

「哦，原来如此，难怪。义勇兵大多都是些怪人啊。什么？你一枚铜币也没有？可是你不是有银币吗？」

「我……真的没有铜币。一锡巴等于一百卡帕……」依照这样算下来的话，哈尔希洛拥有十锡巴，也就等同于拥有一千卡帕，可以买两百五十枝烤肉串。烤肉串的份量十足，感觉一枝就能够抵过一餐，换算下来，身上的钱足够吃两百五十餐。如果一天吃三餐的话，那么还够吃个八十天以上，真的足够度过好一段时间了。「……幸好我选择当见习义勇兵。」

「既然你连铜币都不知道……」啤酒肚男歪了歪嘴，从鼻子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想必你应该也不知道悠罗资保管商会吧？你要不要去看看？那里可以帮你换钱，另外只要花点手续费，你就可以把钱存在那边。」

「悠罗资……保管商会……」

「你从这个市集往南，离开望天楼后，会经过一条、两条……从第三条路左转，你就会看到悠罗资保管商会了。商会外面有招牌，我想你看到应该就会知道了。」




3.悠罗资小姐
眼前的这石造建筑物看起来相当厚重，而招牌上确实写着「悠罗资保管商会」几个大字，刻意用金色以浮雕手法刻成的文字，显现出一种略带低俗的豪华感。

哈尔希洛一路上非常顺利，没有迷失方向，因而觉得心情挺好的。唯一的问题是肚子有点饿。不快点在这里换零钱，然后折回去烤肉串多力的店铺大口吃肉的话，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可能会饿死路边。

穿越正面的玄关进到大厅后，石阶的前方有一个柜台，柜台前面有几个人在排队。哈尔希洛排到队伍的最后，马上就听到「下一位」的呼喊声，没多久就轮到自己了。

柜台的另一头有一张巨大的皮革椅子，但宽阔的椅面上只坐了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女，看起来坐得四平八稳的样子。她身穿红白为底、金色为饰的华丽服饰，戴着金框的单片眼镜，手上甚至还拿着金色的烟斗，态度十分嚣张傲慢。

「嗯……」少女衔着烟斗，一边用力地深吸一口，一边打量着哈尔希洛的脸，「没看过的长相。第一次来？」

「……是的。」哈尔希洛回答道，不知道为何涌现了一股悲凄的情绪。自己居然有一天得对这么小的女孩恭恭敬敬地回答「是的」。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问道：「第一次……会怎么样？」

「从外表看来，感觉你应该是义勇兵。原来如此，你是新来的啊。」少女用手用力地拍了一下缩在椅子上的膝盖，开始自我介绍：「我是悠罗资，第四代悠罗资。依照悠罗资的惯例，不论每位顾客的姓名、长相、存款金额甚至交易履历，悠罗资全部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当然，这些资料悠罗资还是会详细地记在帐簿上的，毕竟人类的记性没有悠罗资那么好。那么，现在就赶快来把你登寄到帐簿上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哈尔希洛。」

「原来如此。」悠罗资身子往前一弯，打开了放在柜台上的帐簿，用羽毛笔写下了一些东西。接着她说：「——好，这样一来，你今后就可以和本悠罗资保管商会进行交易了。」

哈尔希洛偷看了一下帐簿，发现在近乎崭新的页面上，出现了用流丽的字体写下的「哈尔希洛」几个字。他抬起目光，悠罗资的脸庞就近在咫尺。悠罗资的个子小归小，不过看起来不像是只有十岁，或许年纪更大一点吧。除去她那奇妙的装束不说，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她的鼻梁英挺，青色的眼眸宛如精巧的玻璃艺品，淡红色的嘴唇水润饱满，是个颇有姿色的美少女。

「怎么了？」悠罗资嘟起嘴巴，微愠地撇开了头，出言道：「……不准你这样盯着悠罗资的脸，你这个无礼的家伙！」

「啊，对不起。」

「我先警告你，」悠罗资以烟管指着哈尔希洛的鼻尖，「第四代的悠罗资虽然年轻，但是却是个完美无瑕的悠罗资。如果敢小看悠罗资的话，你会尝到苦头的。给我铭记在心。还有，哈尔希洛，我已经清清楚楚地记住你是个无礼者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忘记这件事……」

「不可能。悠罗资就是悠罗资，不可能会忘的。如果真的忘了，那么悠罗资就得把位置让给下一代的悠罗资。这就是悠罗资必须遵守的规矩。」

「感觉……悠罗资的规矩好严苛啊。」哈尔希洛环顾大厅，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此时此刻就只有自己一位顾客。附近也没有看起来像是职员的人。「……这间悠罗资保管商会，该不会就由你一个人全权经营吧？」

「当然不可能。悠罗资就像是商会的会长，是本商会的象征人物。搬运钱财和行李、进行各种鉴定、管理仓库……为了完成这些工作，本商底下当然还有大量的大掌柜、二掌柜、伙计。你清楚本商会的营业项目吗？」

「我想想……我听人家说这里可以存钱、换钱。」

「不只是钱，本商会还能保管物品。如果保管的东西是钱，那么保管费用就是金额的百分之一；若是物品的话，保管费用则是鉴定价格的五十之一。」

「百分之一……」如果存入一百枚铜币的话，就必须付一枚铜币，「……意外地还挺贵的？」

「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悠罗资衔住烟斗，抽了一口，继续说：「那你可以不要寄放。反正本商会不缺顾客。悠罗资就说句公道话好了，特别是像你这样的见习义勇兵，未来会越来越了解本商会的重要性的。好啦，无礼者，你今天来本商会，有何贵干？」

「又叫我无礼者……」难道，悠罗资小姐打算未来都这样称呼自己了吗？哈尔希洛从皮革袋中拿出一枚银币，不，两枚好了。接着哈尔希洛说：「我来这里，是想要把这些银币换成铜币。」

「哦。顺便告诉你，很幸运地，换钱不需要付手续费，两枚银币可以换到两百枚铜币。不过，无礼者，你应该知道换了以后，铜币又多又笨重吧？」

「啊！」哈尔希洛想起在烤肉串多力摊位上，啤酒肚男掏给自己看的铜币。铜币虽然不大，但如果有两百枚的话，应该还是相当重吧。「……对喔。身上带着那么多钱跑来跑去，也是挺麻烦的。难怪会有人愿意付保管费用，把钱存在商会中。」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另外，悠罗资可以在瞬间计算出一卡帕的百分之一单位的数字，所以寄放一枚铜币的话，就需要付出百分之一卡帕的费用。悠罗资会记住这些数字，帐簿上也会记载，当顾客的保管费用累积超过一卡帕时，本商会就会自动扣除一卡帕的费用。所以就算试图每次分别存入九十九卡帕，藉此逃避保管费用，也是没用的。」

「总而言之，没有漏洞可钻就是了。我明白了。」哈尔希洛只放了一枚银币在柜台上，「那么，我只要把一枚银币换成铜币。」

「好。」悠罗资用烟斗敲敲放在柜台上的钟，便有一位穿着银色闪亮服饰的少年从深处的门扉走了出来。悠罗资看也不看少年一眼，只是动了动手指，像是打了个手势。接着少年便默默地鞠了个躬，退回门的另一端，不一会儿少年又再度出现，手上多了个黑色的盆子，盆子中装着铜币。少年将盆子放在柜台上。

「铜币百枚，亦即一百卡帕是也。收下吧，无礼者。」

「难道真的不能请你别再叫我无礼者吗……」哈尔希洛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伸手取了铜币，放入皮革袋中。铜币差不多等同于小指指尖的大小，不过一百枚铜币还是把皮革袋撑得鼓鼓的。

「……比预想得还重。这样的话，说不定收不进口袋里了。」

悠罗资用鼻子「嗯哼」了一声，说：「你可以马上办理寄放手续。虽然你是个无礼者，不过，重视每位顾客的需求是本商会的座右铭。」

「没关系，还可以。虽然有点碍事，不过带在身上就好。」

「哦？」悠罗资再度衔着烟管，吸了一口，接着说：「那么未来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随时过来，无礼者。本商会全年无休，营业时间为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不论何时、有何需要，本人，也就是第四代悠罗资，随时会在本窗口为你办理业务。」

「不论何时？你没有午休时间吗？」

「当然没有。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悠罗资都会在这里。这也是悠罗资必须恪守的规矩。」

「……辛苦你了。」

她虽然干练，但是年纪那么小，着实是辛苦她了。——哈尔希洛脑中这么想着，离开了悠罗资保管商会，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肉，烤肉串正在等着自己！哈尔希洛急忙回到位于市集中的烤肉串多力摊位，贪婪地深吸了可口的香气后，买了一枝刚烤好的肉串。哈尔希洛忍不住当场吃了起来，香味与溢满的肉汁带来的刺激直冲脑门。

「好、好吃……！」

他忘情地把烤肉串吃个精光，接着认真地想着到底要不要再买第二枝，最后煞费苦心地忍住了。虽然不在乎蓝德的观感，不过等到告诉席赫露和梦儿后，再大家一起来吧！哈尔希洛心情极佳地穿过了市集，忽然想起要紧事，紧张了起来。

「糟啦！现在根本不是悠哉吃烤肉串的时候啊。我应该要赶快收集情报才对……」

望了望四周，哈尔希洛看见有一条路上挂着一个拱形的招牌，上面写着花园大道。有个身着白色装束的男人从挂着看板的路上走了过来，他身上的铠甲是金属制的，并且披了一件披风，背后背着盾牌，腰间佩带着看起来像是剑的东西，不过男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于望天楼的卫兵们。不知怎么地，哈尔希洛猜测——莫非这名男人是义勇兵？

哈尔希洛按着胸口，「呼」地吐了口气，说了声「好」后，他鼓足了干劲出声道：「请问一下！」男人听到以后便停下脚步，看向哈尔希洛的脸。「什么事？」

「那个，不好意思，如果搞错的话请你见谅……请问你是义勇兵吗？」

「我是。」男人疑惑地眨了眨眼，表情和缓了许多，接着说：「啊，你该不会是见习义勇兵吧？」

「啊！对，没错！我才刚当上见习义勇兵！该怎么说呢，我觉得现在好像根本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所以就想说……」

「大家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不过就算踌躇、疑惑，只要一步一步踏实地前进，你自然就会看到道路了。」

「是……这样啊。不、不过，我对于未来还是感到相当不安……」

「我懂。」男人表情温柔地点点头，「不过，现在累积的经验，未来一定会派上用场的。不曾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将永远无法抵达最后的目的地。」

「是……吗？啊，不过，怎么说呢，如果可以的话，就是……」

「我是猎户座的希诺哈勒。」

「啊，我叫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我们猎户座经常光顾一间名叫做雪莉酒馆的店，如果有事情的话，你可以到那间店看看。」

「咦？啊……好的，雪、雪莉酒馆……对吗？猎、猎户座……？」

「是的。哈尔希洛，祝福你一切幸运。那么，再会喽。」

希诺哈勒挂着笑容，留下一地爽朗的气息，渐行渐远。

「……收集情报……失败？」

哈尔希洛不禁垂头丧气。难道应该赶快拦住他，死缠烂打地追问吗？不过，总觉得有种被对方温和地婉拒了的气氛。该不会他看起来温和，但其实是个充满坏心眼的男人吧？还是说刚才的一番话，其实是前辈给后进的教育指导？

「酒馆……」

哈尔希洛仰望天空，眩目的阳光让他眯起了双眼。虽然说不出理由，不过总觉得现在这时间还不适合去酒馆。哈尔希洛莫可奈何地走在花园大道上，继续试着寻找看起来像是义勇兵的人。过程中虽然遇到了好几个人，不过要嘛一对上眼神就被对方狠瞪了一番，要嘛就是对方长相太可怕，再不然就是一些看起来就很凶残的人，哈尔希洛实在不敢上前攀谈。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花园大道上有花圃，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旅馆的大型建筑物，哈尔希洛离开花园大道，蹲在路旁，好一阵子就这样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人主动关心过来搭话呢？哈尔希洛实在不敢有这种想法。不，事实上或许有那么一点吧。

「……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呀？毕竟我连这里是哪都不知道，而且为什么会变成只记得自己名字而已，根本莫名其妙嘛。然后突然就这样当上了义勇兵，到底是什么状况啊。不过是手脚慢了点，比较机灵的家伙们居然迅速地各自先走了，剩下的几个人完全都不可靠，自己也一样不可靠。但明明如此，却被推来负责收集情报，现在只能独自一人面对这种窘境。一切真的是不顺利极了。「这就是所谓的气馁吗……」

气馁沮丧有哪里不对了？就算自暴自弃也不奇怪吧？好，去吃烤肉串吧！看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就猛吃多少好了。除了烤肉串外，市集里面还有好多看起来很好吃的东西，干脆把每一摊都吃过好了！夜晚来临后就去酒馆吧！说不定这里还有能找女人陪酒的店家咧。管他是酒还是什么，全部都喝！享乐吧！疯狂享受、散尽财产吧！

「说真的，我也做不下手……」

哈尔希洛站起身来。虽然没办法让自己太正面积极，不过要完全自我放弃，好像也意外地不是那么简单。

他往反方向穿过了花园大道，返回市集附近。

好啦，该怎么办呢？先回去事务所前吗？虽然几乎没什么重大成果，不过从离开到现在，也过了好一段时间了，大家肚子一定都饿了吧？如果大家想吃东西的话，那就得先带他们去悠罗资保管商会换钱才行。

不过仔细一想，悠罗资商会也算是个有用的情报；自己还遇到了希诺哈勒；大家也可以填饱肚子后一起去寻找雪莉酒馆。

其实，哈尔希洛本来就不需要一个人独自拚命努力嘛。没错，确实是这样。毕竟大家都是得面对现实的当事者嘛！

于是哈尔希洛振奋地决定要回到事务所前，不过他忽然觉得好奇怪啊。从望天楼的位置来看，自己应该没有搞错方向才对，但不管他拐了几个弯，都找不到事物所在哪。

「……我迷路了……吗？」

哈尔希洛实在不想承认，不过好像也只能乖乖认了。没办法。哈尔希洛朝着望天楼前进，进到广场后，他仔细地确认道路。一开始，他确实是走那条路到广场来的。只要沿着那条路走的话，一定就能够回到事务所前了。大概吧。——哈尔希洛这样想着。

「不对，是说，那条路真的对吗……？是那边吗？不对？不对吗？到底是哪一条？我越来越搞不清楚了啦！糟糕……」

「哈尔希洛！」

「咦？」

哈尔希洛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叫喊自己的名字，因而大吃了一惊。

感觉声音的主人背后好像正散发着光芒。哈尔希洛虽然知道这是错觉，不过对方举起双手，急忙地跑向自己，并且还面露笑容，让哈尔希洛真心地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好耀眼。

「马纳多……！」哈尔希洛奔向马纳多身旁，「马纳多！我想要回去事务所，可是却回不去！所谓的绝处逢生，指的一定是现在这种状况！」

「你太夸张了吧。」马纳多撇了撇周围，说道：「哈尔希洛，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啊～～，蓝德还有席赫露、梦儿都待在事务所前……应该啦。因为席赫露忽然哭了起来，然后就变成我一个人来收集情报，然后大家在那里等我。」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已经调查倒各种资料，准备要回去大家身边了？」

「唉……」哈尔希洛抓抓脖子，虽然内心有那么点想要打肿脸充胖子，不过如果说谎的话，一定马上就会露出马脚，实在是毫无意义。哈尔希洛说：「也没有多了解到些什么啦，就只知道像是……悠罗资保管商会而已……？」

「悠罗资……保管商会？我没打听到这个消息。」

「骗人吧？真的假的？商会可以存钱或换钱，感觉好像还满重要的。啊，还有，我知道市集有间好吃的烤肉串摊子……不，这个情报应该不太重要。」

「我也有稍微撇了一下市集，不过原来里面还有烤肉串摊啊。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好吃，那我也想吃吃看。」

「我可以告诉你那间店在哪喔！我记得很清楚！……不过倒是忘了回事务所的路。」

「那我们就一起走吧！我现在刚好也打算要回去事务所一趟。」马纳多干脆地说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咦……」哈尔希洛不禁一时语塞。

那时候，马纳多确实丢下了一句「各位，我们之后再碰头！」然后便离开了事务所。那应该只是一句无意义的道别语或是客套话吧。至少哈尔希洛是这么想的。原来自己想错了吗？原来马纳多当时真的是打算要收集情报，然后回到事务所和大家集合？

哈尔希洛的心头渐渐暖了起来。

马纳多「嗯？」地一声，疑惑地歪着头，问道：「怎么啦？」

「没、没事呀！？」哈尔希洛拍了拍马纳多的背，「走、走吧！回去事务所吧！虽然蓝德怎样都无所谓，不过我想席赫露和梦儿一定很不安吧！」

「嗯。」马纳多点头，迈开脚步。跟在他背后走着，哈尔希洛再次觉得，能够和马纳多重逢实在是太好了。

马纳多毫不犹豫地飞快走着，他所走的道路，和哈尔希洛先前百般疑惑后认定的道路完全不一样。

哈尔希洛果然完全不记得回去事务所的路了。




4.快乐的公会生活
在那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情，哈尔希洛此刻独自伫立在名叫做西町的地区的某个角落。

「应该来这里就对了吧……」

西町的居民都是些贫苦人家，也就是所谓的贫民窟。而事实上，这里的建筑物老的老、坏的坏，有些还要崩不崩的，看起来非常破烂。路上碰见的人们大多也都是衣衫褴褛。说真的，这里真的不是一个适合独自行走的区域。为什么自己要选择这里呢？早知道就不选了。不过毕竟都已经决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有一栋以石头、木材混杂盖成建筑物，看起来构成很复杂，几乎就像是个东拼西凑的合体物。哈尔希洛本来想要沿着建筑物绕一周，但发现徒劳无功。就算他挤进狭窄的小路中，眼前处处都被石头、木头墙壁给遮蔽住，根本绕不到建筑物的旁边或是里面。

不过走着走着，在某条小巷子前方，他看到有一扇极矮的门扉。锈蚀的铁门，中央雕刻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手掌中有钥匙孔的纹饰。太诡异了。这里难道就是出入口？

「不、不好意思！」

哈尔希洛出声喊道，不过却没任何反应，于是他伸手敲了敲门。手好痛。他姑且握住门把，试着转动、推压看看，不过铁门依旧文风不动。

「不是这里吗？什么嘛……」

哈尔希洛低声抱怨，正准备要转身离开，小路上便响起了低沉的声音：「有什么事？」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哈尔希洛并不清楚。小路上只有哈尔希洛一个人，铁门又紧闭着。不过，应该不是幻听才对。哈尔希洛确实听到了人声。

「就、就是……我想说要来这里参加公会……」

「进来！」声音响起的同时，铁门也跟着发出了叽嘎声。难道有人把锁打开了？哈尔希洛伸手转动门把，门把动了。他试着把门往后拉，门扉很沉重，不过真的打开来了。

敞开的铁门的另一端，有一条狭窄且充满灰尘的通道。道路的两旁有架子，上面密密麻麻地摆着绳子、某些金属零件、齿轮等等莫名其妙的物品。哈尔希洛战战兢兢地关上门，发现里面相当很明亮；光源来自于壁挂式的灯。而通路在此处拐了个弯，并且前头的路变得更窄了。

哈尔希洛侧着身子想尽办法沿着通路前进，最后进到了一个房间里面。周围有点幽暗，分不清楚所在处是宽是窄。房间摆了一张书桌，有个翘着脚的女人坐在上面，手上正把玩着小刀。她拥有一头长发，长度大概可以盖住半边的脸庞，而她似乎对于遮蔽住自己的肌肤这一点不太积极，手臂、胸口、腿，全都大胆地暴露在外。

「你想要加入我们盗贼公会？」

「……是、是的。」哈尔希洛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看样子还是不要一直盯着她好了？为求保险起见，哈尔希洛撇开了视线，继续说：「我……我是这样打算的。」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见习义勇兵吧。你是今天第二位说要加入的人。」

「咦？第二位？」

「哎，这点是无所谞啦。如果你要加入我们公会的话，就必须独自接受为期七天的修习课程。这是一对一的课程，由我来负责教你，很光荣吧？」

「咦？啊，就……」哈尔希洛眼珠子往上地看着女人。他觉得凝视对方的胸部或是腿实在不太好了，所以选择盯着对方的脸。她到底几岁呢？应该不太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吧？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不过对于年仅十六岁的哈尔希洛来说，女人确实已经是徐娘半老了。不过对方是个美人，而且性感到让人觉得有点不妙。「……很、很光荣。很光荣。」

「不满意的话，可可以找别人来教你。」

「没、没有！拜托你，请你一定要教我！」

「不过，丑话说在前」女人把小刀戳刺在书桌上，舔了舔嘴唇，「我可是很严格的喔？如果你跟不上的话，我会不留情地惩罚你喔？」

「……那……拜托你一定要温柔一点。」

女人抿嘴笑了笑，拨起头发，「你明白盗贼公会的规矩吗？」

在名为边境的这块土地上，存在着一种叫做公会的组织。

所谓的公会，简单解释的话，其实就是同业互助会。有锻造公会、木工公会、石工公会、厨师公会等等，而进一步还有战士、魔法师、神官、圣骑士、猎人、暗黑骑士、盗贼等职业专属的公会。

公会既是同业者的互助会，也是保护大家权益的团体，同时更是让人互相钻研技术的组织。在这块土地上，如果要从事某项职业，那就必须加入该职业的公会。如果未加入公会就擅自执业的话，那么公会必定会出面干涉。这里的人们都深知这一点，所以也不会有人委托工作给未加入公会的人。

另外，每个人只能拥有一种职业。听起来好像有点不自由，不过公会也会极尽努力地培养后进。加入公会后，公会便会教导加入者该职业的各种事项。说得更直接点，唯有加入公会，才有机会学习跟该职业相关的各种技术。

当然啦，加入公会并不是免费的。

而且加入以后，如果不遵守公会的规矩、规定，还会受到处罚。

——顺道说明一下，这些都是哈尔希洛从马纳多那边听来后，现学现卖的知识。

马纳多同时也告诉了哈尔希洛，关于盗贼公会的特殊规则。大概也是受到这一点影响吧，哈尔希洛于是在众多的职业当中，选择加入盗贼公会。

「应该——没特别的问题。嗯。」

「很好。」女人从书桌上抽起小刀，转了一圈，「嗯，正所谓盗亦有道，我们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抢工作，另外也不会对自己人下手。如果套用在义勇兵身上来说的话，就是每个队伍中只会有一个盗贼，另外我们不会从盗贼、义勇兵等人的身上盗取物品。这部份我会慢慢教你，当然前提是你要先成为盗贼，懂了吧？」

「我……很想成为盗贼。」

「光有心意是不够的，」女人对哈尔希洛伸出手掌，说道：「我想你也知道规矩，总要付点学费吧。」

加入公会当然不可能是免费的。

哈尔希洛掏出硬塞在口袋里的皮革袋，松开袋口的绑绳。根据马纳多所说，每个公会都一样要缴费，而且每个公会更是像是彼此说好了一样，金额完全一致。另外各公会还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加入者必须接受为期七天的初学者讲习，好好地学习该职业的各种基础知识。

哈尔希洛从皮革袋中抓出银币，一枚、两枚、三枚——不过，总觉得……真的好贵喔。可能真的没办法吧，毕竟事实就是这样，若是没有任何的知识、技能的话，根本难以成为义勇兵；而哈尔希洛本人的确也多少有这种感觉。但就算是这样，这费用真的不便宜。四枚、五枚、六枚、七枚……八枚银币。

八锡巴等于八百卡帕，可以吃两百枝要价四卡帕的烤肉串。真的要付吗？只能付了。毕竟这是大家听了马纳多的意见后，一起讨论做出的决定。此时此刻，其他成员应该都已经各自加入所选的公会了吧。

深呼吸后，哈尔希洛毅然决然地在女人的手掌上放了八枚银币。

女人紧握住银币，嫣然一笑，并且说：「金额没错，之后再让你发个誓就行了。我们公会的座右铭就是：自由、奔放、自己为自己负责。这么一来，你就是我们盗贼公会的成员啦。手续很简单吧？」

「……嗯，很简单。是说，我好像还没有报上我的名字……」

「每个盗贼都会有盗贼专用的名号，我们不在乎成员的本名。现在的你还只是新颜（New Face）而已，等到七天的修习课程结束后，身为忠告者(Mentor)的我就会帮你取一个适合的名号。如果想要拥有一个响亮的名号，那就好好努力吧！」

「那个……我可以叫你老师吗？」

「哎呀！」女人身体前倾，抓住哈尔希洛的下巴。

真夸张啊……这胸部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哈尔希洛几乎只能让自己呈现肢体前弯的姿势了。

「你愿意叫我老师啊？听起来不坏。」女人哼地笑了一声，用指尖摩挲着哈尔希洛的下巴，「——我叫芭芭菈，看样子未来的七天会是一段愉快的日子。」




5.相约碰面
在公会的七天到底愉快还是不愉快，事实上真的是难为外人道也。

盗贼公会以自由为标榜，要退会当然也很自由。虽然只要再付八锡巴就能够再次轻松入会，但是未拥有忠告者身份的人，不能够向别人明示公会的密技，像是窃盗作法、奇袭战法、喧哗杀法等等。而关于修习课程的内容，原则上也必须保密。

所以，一切真的是难为外人道也。

忠告者授予的盗贼专用名号，是一种只通用于盗贼界的名字，不需要告诉一般人。唉，不过我也不想告诉别人就是了。

「……反正我的名号又不好听……老猫(Old Cat)……」

根据芭芭菈老师的说法，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哈尔希洛拥有一双像老猫般快睡着的眼睛.

说起来或许真的是有那么点像啦，不过哈尔希洛觉得实在有点过份。既然都得取名号的话，那为什么老师不愿意帮自己取个帅一点的名号呢？像是猎豹啦、美洲豹啦、野狼啦、雄鹰啦，不都很好吗？老实说，哈尔希洛甚至觉得，只要是老猫以外的名号，随便什么都好。

总而言之，长达七天、包吃包住的修习课程终于结束了，哈尔希洛现在好歹也算是个盗贼了——才怪。

芭芭菈严苛地指导了哈尔希洛，让他学习盗贼之道、盗贼哲学、窃盗作法之中的初级技能「开锁(Picking)」、喧哗杀法中基本的基本「手打(Slap)」，另外还教了他奇袭战法的重要性。

但是哈尔希洛并没有完全学会，必须要透过实践，这些技术才会渐渐成为哈尔希洛的得力技能(Skill)。而且未来如果还想要修习新的技能，仍然必须回公会去找忠告者(Mentor)学习，届时当然还是需要付出学费，同时一样要住上个几天，花时间接受讲习。

说起来，现在的哈尔希洛虽然学习了开锁、手打等技能，但是熟练度极低，所以几乎无法顺利施展。

修习课程结束后，哈尔希洛得到了贺礼：老旧的盗贼披风、用过的匕首、一样也是别人用过的盗贼道具、老旧的盗贼靴。哈尔希洛换上了这些东西，看起来多少有点盗贼的样子了，不过大概还不太有办法使用盗贼擅长的技能。

芭芭菈的教导非常严格，让哈尔希洛觉得盗贼这条路果然并不简单，甚至觉得未来相当严峻。而此时此刻，哈尔希洛就只是盗贼界里初学者中的初学者。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老猫语带叹息，前往和大家相约碰面的地方。

时间还不到中午，市集当中人不多，烤肉串多力的摊位前只有一男一女共两名客人。其中一人是身穿皮革制的铠甲，佩带着一把长剑的卷发男；另一个是背后背着弓与箭筒，腰上挂着一把有点大的猎刀的辫子女。

「蓝德、梦儿！」

「哦？」蓝德回过头来。同时梦儿也把脸转向哈尔希洛的方向，一边狼吞虎咽着烤肉串，一边出声道：「呜耶？」

梦儿的神情依旧那么柔和，而就连蓝德的卷发都令人觉得有些怀念。仔细想想，修习课程真的是无聊又痛苦。芭芭菈虽然一直都性感极了，不过她根本是近乎超级虐待狂的虐待狂，有时候完全毫不留情。夜晚，哈尔希洛躺在盗贼公会中某个号称单人房的坚硬地板上，身上裹着脏脏的毛毯，在进入梦乡前他总是想像着大家一定和自己一样，正过着辛苦的日子。虽然并没有因此就觉得「所以我要更努力」，但至少这么想会让他多少得到一点安慰。不，说真的，就算努力这么想着，过程依旧真的是辛苦极了。好几次他几乎都觉得受不了了、到达极限了，心中甚至萌生了想要逃走的念头。不过芭芭菈老师实在太恐怖了，所以他最后并没有逃走。

「蓝德……！梦儿……！」

哈尔希洛跑了过去，想和两人击掌。蓝德一边发出「哦哦！？」的声音，一边伸手回应哈尔希洛，不过梦儿却一脸不懂的样子，使得哈尔希洛拍了个空。我太兴高采烈了吗？好像有点尴尬。哎唷，算啦。

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嘿！过得如何？其他人呢？」

「总之，过得还算可以啦。」蓝德看了看周围，「除了本大爷和你们两个以外，其他人好像还没来？」

「好样还谋来。」梦儿回答后，把放在嘴里的烤肉串吞了下去，接着便「咳呜、咳呜」地猛烈地大咳了几下。「……呜……」

哈尔希洛靠过去看了看梦儿的脸，并问她：「梦儿，没、没事吧？」

「嗯，现在没事了。不过刚刚真的有点痛苦呀。」

「嘴里有食物的时候不适合说话，另外吃东西的时候还是不要太激动，这样会比较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耶，梦儿吃东西的时候，每次都会慌慌张张的耶。」

「这样啊……」

「师父也说过梦儿好几次了，叫梦儿『一定要慢慢吃喔』。师父好像没有说『一定要』……师父可能是告诉梦儿『要慢慢吃』吧？」

「我说你喔，」蓝德用怀疑的眼神斜眼地看着梦儿，「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学不会使用弓箭吧！虽然说不上来啦，不过感觉你一点都不适合猎人这个职业啊！」

「师父啊……」梦儿歪了歪头，鼓着一边的腮帮子说：「也说过梦儿或许不适合射箭。不管梦儿怎么练习，都还是表现得好烂喔！」

「猎人居然不会射箭？开什么玩笑啊？以这个职业给人的印象来说，这样感觉也太……」

「可是，梦儿想要狼犬嘛，所以想当猎人。」

「狼犬啊……」哈尔希洛搔了搔后颈。当猎人累积到一定的经验后，好像就能够驯养狼犬，并且还能够和狼犬沟通。重点在于驯养的不是普通的小狗，而是狼犬。哈尔希洛多少也觉得能养狼犬是满浪漫的，因而能够了解梦儿的心情。

「一个盗贼，再加上一个没用的猎人！」蓝德「呿」了一声，继续说道：「本大爷完全可以想像未来的悲惨光景了。」

「……实在不想被死卷毛这样数落。」

「不要叫我死卷毛！」

「……那个……」

「咿咿……！？」蓝德跳了起来，一边回头往后看。

仔细看看，蓝德的背后站着一名娇小的女孩，她戴着黑色的巫师帽，身上穿着同样是黑色的服装。巫师帽的帽檐很大，而她又低着头倚靠着手上的杖，所以看不见她的长相。然而哈尔希洛马上就猜出她是谁了。「席赫露？」

女孩默默地点了一下头。果然是席赫露。

「我说……」蓝德瞪大双眼，按着自己的胸口，说：「你不要乱吓人好不好！忽然这样从背后冒出来！你成为魔法师了？我看你这个样子还比较像盗贼咧！」

「……对、对不起。因、因为大家一直没注意到我……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出声叫大家，所、所以就……」

「你像平常人一样出声打招呼不就好了？你可以说『喂』、『嘿』或是『嗨』之类的啊！」

「……对不起。我没办法像平常人一样打招呼，对不起……」

「不要一直道歉好不好！搞得本大爷好像是个大坏人一样！」

「真的要讲的话……」哈尔希洛忽然插嘴介入蓝德与席赫露的对话中，「你还满像坏人的啊。你没必要那么气吧？」

「哈尔希洛，你少在那边假惺惺装好人！你根本只是因为席赫露是隐藏巨乳，态度才那么好的吧！」

「啥？隐藏……？」哈尔希洛忍不住把视线瞥向席赫露的胸部附近。

「呜……」席赫露迅速地用手臂挡住胸部，因而无法确认蓝德所说的是真是假——天啊，我到底在干嘛！不能看啊！脸好烫啊。哈尔希洛低下了头，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

「就算你想挡住，」蓝德毫不客气指着席赫露，「也瞒不过本大爷的眼睛！就算是挤出来的假奶，本大爷也都能识破！」

哈尔希洛白了蓝德一眼，「……这是什么鬼技能啊。」

「这不是技能！这是上天赐予本大爷的才能！」

「啊……」梦儿戳了戳自己的胸部，说道：「原来席赫露的胸部很大啊，好羡慕喔。梦儿的就像飞机场一样。如果说梦儿很瘦那也就算了，可是梦儿肥肥的，结果还是个飞机场。感觉好悲伤喔……」

「……我……那个……」席赫露一直不停地缩着身体，好像巴不得自己可以消失似的。她说道：「……就、就只是单纯的胖而已，所以……」

「是这样咩？可是席赫露看起来不胖啊。」

「就、就只是……穿衣服盖住了……而已……」

「哈哈！」蓝德嗤之以鼻地笑着说：「席赫露，女孩子们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咦…………」

「明明身材不胖，但是却一直强调自己胖。这种人是女孩子们最厌恶的类型！」

「……我、我没有……」席赫露的双肩开始颤抖，「……我、我真的很……很胖啊……」

「唔喔……？」蓝德开始紧张起来了，「不是啦，等等，欸，你不要哭啦？」

「……我、我没有哭……」

「你明明就在哭！你明明眼角就含着眼泪！你自己看！」

「席赫露、席赫露……」梦儿抱住席赫露，「没事喔！梦儿一点都不讨厌席赫露喔！虽然梦儿还不太了解席赫露就是了……」

哈尔希洛露出苦笑，「梦儿，你的说法反而好像有点安慰不了人啊。」

「唔？是咩？不过啊，席赫露抱起来好舒服唷！看起来虽然瘦瘦的，可是摸起来却肉肉的唷！」

「……啊，不要乱摸我嘛……我、我会不好意思……」

「你、你们……！」蓝德的呼吸声有点喘。喘得厉害。「这样太有眼福了吧！居然在公众面前这样！喂，给我听好！快点，再多摸一点！」

「大家好像聊得很开心呢。」忽然有道声音插话进来。

哈尔希洛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马纳多！」

马纳多穿着一件缀着蓝色线条、附有披肩的服装，手上拿着一枝笔直棍棒；是神官专用的短棍。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啊。」马纳多露出笑容，看了看每一位成员，「我是神官，哈尔希洛是盗贼，梦儿是猎人，而席赫露是魔法师，再来蓝德先生是战士。五个人都到齐了。」

「欸，我说你，」蓝德皱着脸，「可以不要加上先生吗？听起来很多余耶！而且叫哈尔希洛的时候，你就没有加先生！」

「那，蓝德。」

「尊称没了是没了，可是听起来很不爽！你应该叫本大爷蓝德大爷才对！」

「哈哈，我不想那样叫。」

「你少在那边一边露出爽朗的笑容一边干脆地拒绝！」

「梦儿觉得大家都称呼人家叫梦儿就可以了呀。」

「……啊，我也是，叫我席赫露就好……」

「嗯？那我就不客气直接叫你们的名字喽，梦儿、席赫露。」

梦儿一边说声「嗨唷」一边举起手来；席赫露则是小声地回应，不过因为声音太小，所以听不清楚她回了什么。

「马纳多！」哈尔希洛高举右手，而马纳多见状后，也把短棍换到左手，举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与手掌拍击出清脆的声音。哈尔希洛用手臂轻轻地碰了碰马纳多的肩膀，接着说：「马纳多，辛苦啦！神官的——叫什么名字去了，规定修炼？是吗？」

「嗯。盗贼公会的修习课程怎么样？」

「嗯？哎唷，还好、还应付得来啦！」哈尔希洛迅速逞强地表示。不过他的表情马上变得僵硬心想自己还是别说谎的好。他改口：「……骗你的。比想的还辛苦多了。老师也很难应付，虽然是个美女，但是真的是有够恐怖的。」

「是个美女啊？真好。教我的修师（Master）是个粗壮的男人，态度严格，声音又大，我被吼到耳朵都痛了，辛苦得要命。」

「耳朵痛？马纳多，你是被骂到什么地步啊？」

「忘记喽。他一直不停生气，我几乎都要错以为自己生下来就是要被骂的了。」

哈尔希洛也被芭芭菈老师骂了好多次，当时觉得低落极了。在丧失自信以前，他本来就已经很没自信了。马纳多也有类似的遭遇吗？或许刚进公会时，所有人都会遇到这种事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哈尔希洛也就不必那么沮丧，也不用觉得那么悲观了。

多亏了马纳多，哈尔希洛觉得比较安心了。当初收集到公会相关情报的人也是马纳多，在决定该进入哪个公会时，马纳多也给了自己一些建议。如果没有马纳多的话，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哈尔希洛实在不敢想像。

「——时间也差不多了吧？」蓝德叹了口气，忽然正色道：「其实，本大爷有件事情想和大家说。重大发表！」

「咦……？」哈尔希洛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梦儿睁大眼睛地说「啥咪呀？」，席赫露则是战战兢兢地看着蓝德。马纳多正在——该怎么说呢，好像在审视蓝德的身体，看样子大概是在检视蓝德的装备吧。有哪里怪怪的吗？蓝德身上佩带着一把老旧的长剑，身上穿着看似坚硬的皮革铠甲，看起来感觉还满像战士该有的装扮啊。

「咦？」马纳多的眉毛皱在一起，低头看着下方说：「如果是战士的话，应该会有锁——」

「本大爷要发表喽！」蓝德后仰似地挺起胸膛，「虽然大家都叫本大爷当战士，不过本大爷不干！感觉战士不合本大爷的气质，大爷我的才能应该属于战士以外的世界，按耐不住那股想在另一个世界开花结果的心情，因此本大爷没有进入战士公会！」

「什……」马纳多好像想说什么，不过却哑口无言，而且神色看起来不太好。会这样也是很正常的。

再怎么说，根据马纳多所听到的情报指出，战士和神官是队伍的关键人物。

战士负责在最前线阻挡敌人，发挥勇猛的战姿；神官则担任治疗者（Healer）的身份，为受伤的伙伴治愈伤口。每个队伍至少都需要一名神官和一名战士。因此马纳多率先选择了神官，哈尔希洛或蓝德其中一人则必须担任战士，蓝德当时表示战士看起来很帅，所以便由他成为战士的候选人。蓝德一直嚷嚷着自己想当战士，自己一定要当战士，结果哈尔希洛才决定进入盗贼公会的。

「嗯？」蓝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很怀疑众人的表情为什么变得那么奇怪，「怎么啦？大家应该更惊讶一点啊？这可是个天大的惊喜耶！」

「……是惊愕吧。」哈尔希洛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我们几乎要吓呆了。干嘛啊，你为什么要擅自进入其他公会啊……」

「我刚刚不就说了吗？感觉啊！这是第六感！没来由的第六感！本大爷心中的神就是这样对本大爷说的嘛。祂要我放弃战士，跟我说你不应该乖乖当战士，你适合更伟大的职业。」

「所以，」马纳多看起来好像比刚才平静多了，不过他的表情还是有点紧绷，「蓝德，你参加了什么公会？」

「大家快看！」蓝德出示了一个像是骷髅——或者该说就是骷髅——的首饰。接着他指着身上铠甲的胸口处，上面一样烙印着骷髅的纹饰。他说：「本大爷要荣耀掌管死亡的暗黑神史卡勒海尔！大爷我成为暗黑骑士啦！」

梦儿把食指抵在下唇上，「暗灰起士？」

「不是～～！」蓝德口沬横飞地大叫：「是暗黑骑士！暗黑骑士啦！听名字就很帅吧！战士根本和这个没得比，这个帅呆了吧！」

「……难道，」席赫露畏畏缩缩地说道：「……你只是觉得很帅，单单因为这个理由，所以就成为了暗黑骑士……？」

「什么叫做『单单因为这个理由』？你这家伙……」蓝德卖弄似地大叹了一口气，「有比帅更重要的理由吗？没有吧？怎么可能会有？你自己用脑袋想想好不好！」

是不是该揍揍这家伙？——哈尔希洛心中不禁这么想。虽然他不会真的动手，毕竟揍了蓝德也于事无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我记得一旦当上了暗黑骑士，就永远不能更换职业了。如果想要离开暗黑骑士公会的话，好像会被追杀喔。」

「差不多啦。公会有一条规定就是『直至尔等投入史卡勒海尔怀抱，不可再生贰心』。意思你懂吧？投入史卡勒海尔的怀抱，简单来说就是到死为止啦。」

「那暗黑骑士能干嘛？」

「可以呼唤恶灵（Damon）！」蓝德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放了下来，「不过现在还不行就是啦。白天时光明神路蜜爱里斯的力量强大，所以有点不方便啦。」

「只有晚上才有用啊……」

「只是现在而已啦！只要持续累积恶德（Vice），恶灵的力量就会慢慢增加了啦。」

「那，你说的恶灵又能干嘛？」

「如果附近有敌人，它就会告诉本大爷！还有，偶尔还会来点恶灵黑色笑话！」

「哦～～……」

「哦什么哦！暗黑骑士！Dreadknight! 很适合本大爷吧！」

「确实，」马纳多挤出笑容点点头，「蓝德，这职业真的很适合你。」

「对吧？」蓝德一副得意的样子。看起来他听不懂马纳多的讽刺。

这家伙实在是太幸福了。本人或许觉得这样挺好的吧，不过对周遭的其他人来说可是一点也不好。当初一心把希望放在蓝德身上哈尔希洛等人，其实根本就是傻瓜吧？可能真的是吧。哈尔希洛垂下了肩膀，「……你还敢说『对』啊……」




6.负负得正的战士
总而言之，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哈尔希洛也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盗贼公会，重新加入战士公会，不过依照现实状况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总不能要大家再等七天，而且——身上也没足够的钱了。

成为见习义勇兵能够得到十锡巴，不过当中的八锡巴已经拿来付公会的入会费了，因此见习生活中能够自由使用的金钱，最后只剩下两锡巴而已，而虽然剩下的钱可以自由使用，不过为期七天、包吃包住的初学者讲习结束后，每天的日子都得付生活费。如果不要吃得太好的话，一天十卡帕还算过得去，但如果不想要露宿野外，那就得找旅馆住宿才行。目前虽然还没深入调查过旅馆的住宿行情，不过一般来说，租一个房间一天大概至少需要个四、五十卡帕吧。

换言之，为了节流，就算露宿荒郊野外，一天至少也需要十卡帕左右的花费。两锡巴等于两百卡帕，所以身上的钱顶多只够过个二十天而已。

哈尔希洛一行人必须赶快赚钱。在存够二十锡巴向布兰甜心购买团章，成为真正的义勇兵之前，他们首先必须赶紧思考如何才能生存下去。

到底该怎么赚钱呢？

当然就是工作了。

虽然他们还在见习阶段，不过为了进行义勇兵的工作，哈尔希洛等人跨出了北门，离开了欧鲁达那。出城后不远处，他们发现有个穿着肮脏锁子甲的巨汉倒坐在路边的草丛堆上。

「……莫古索？」

哈尔希洛出声叫了对方，巨汉慢吞吞地看向我们，瞪大了双眼。他蠕动着双唇，好像想说些什么，不过却话不成声。哈尔希洛和马纳看了看彼此。

「咦呀？」梦儿斜抬头，望着飘着几片云朵的天空，「莫古索不是被克兹亚玛给带走了？」

哈尔希洛稍微纠正了一下梦儿：「……不是克兹亚玛，是克兹欧可才对。」接着他走近莫古索身旁，「莫古索，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还有，只有你一个人吗？」

莫古索的眉毛弯成八字形，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本大爷懂啦！」蓝德弹了一下手指，不过没发出半点声音，「一定是被克兹欧可抛弃啦！虽然当初他让莫古索加入自己的队伍，但发现莫古索动作慢吞吞的，一点忙也帮不上，然后就说『你果然没啥用』之类的……」

「蓝德……」哈尔希洛本来想出言警告他，不过最后放弃了。不管对蓝德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钱……」莫古索垂头丧气地说：「……全部都被他们拿走了，他们说教了我很多，所以叫我把钱全给他们……」

「好过份……」席赫露小声地说着。

「是吧？我早就说会这样啦！」蓝德洋洋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所以本大爷那时候才拚命地阻止，叫你不要去嘛！毕竟对方可是克兹欧可耶，看起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你的言行举止也满像人渣的……」

「吵死了！哈尔希洛！我哪里像人渣了！你举出具体的例子来看看啊！」

「真的要举？好啊，我想想，第一点——」

「闭嘴！是说，你这家伙居然把别人的人渣表现一一地记在心中的笔记本上！有够人渣的！人渣才会做出这种行为！你才是正统的人渣！」

「哇……人渣居然骂我是人渣，感觉心情好差喔……」

「莫古索先生，」马纳多蹲低身子，把手放在莫古索的肩膀上，「你加入了战士公会，对不对？」

仔细看，莫古索不光是身上穿着锁子甲而已，他还戴着皮革手套，脚上穿着一双皮革靴子，背后斜背着一把收在剑鞘中的巨剑。每样装备看起来虽然都是人家用过的老旧品，不过看起来确实就是战士的样子。莫古索的身材巨大，这身装备显得更适合他了。

「我确实……」莫古索瞥向马纳多，「是成为战士了……」

「啊，对啦！」哈尔希洛拍了一下手，「因为某个人渣的所作所为，害我们的队伍中缺了个战士——」

「你说『某个人渣的所作所为』？也就是说是你自己害了大家啰，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完全不理会蓝德，只是看向席赫露以及梦儿，「你们觉得如何呢？」

「啊……」席赫露点了一下头，表示：「我觉得应该还不错……」

「啥呀啥呀？」梦儿好像不是很懂眼前的状况。

「就是啊，我们的队伍当中不是没战士吗？莫古索是战士，又刚好……怎么说呢，现在刚好待业中？虽然如果马上下结论说『情况对双方来说都很刚好』，好像又有点那个……」

梦儿好像很佩服似地「哦」了一声，然后看了莫古索的脸，问道：「莫古索，你要不要加入梦儿和大家的队伍呀？」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加入吗？」

「我也很希望你加入，」马纳多对莫古索笑了笑，「当然啦，前提是要你也愿意才行。」哈尔希洛斜眼看了一下蓝德，成员中就属他可能会有怨言了。不过意外的是，蓝德居然抬高了下巴然后从后方把手臂攀上莫古索的脖子，并且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啊！本大爷会好好照顾你啦，莫古索，你就当本大爷的盾牌吧！记得要用性命保护本大爷啊！」

「……哦，原来这才是你的意图啊。」

「哈尔希洛，你有意见吗？我哪里说错了？战士的责任，不就是要冲上前线，展现英姿吗？面对敌人时，他不就应该要首当其冲吗？战士身上会穿上锁子甲还有又硬、防御力又高的金属铠甲，不就是为了要加强自己的防御力吗！」

「蓝德说得没错，」马纳多一脸认真地盯着莫古索，「我不是要威胁你，不过战士一定比任何人都来得更辛苦。不过，我们一定会努力支援你，要是有任何意外，我也会马上用光魔法治疗你的伤势，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嗯、嗯……我会加油的。不过……」莫古索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的钱……」

「我可以借你一些基本开销所需的钱，应该还撑得过眼前的日子。只要我们去赚钱，之后说不定就不用再担心钱了。」

「我先说啊，」蓝德笑容满面地揉了揉莫古索的头，「本大爷一毛也不借。大爷我的基本原则，就是跟人借钱绝对不还，自己也绝不借人钱！」

「真的是……」哈尔希洛更不想靠近蓝德了，「你这家伙，真的是天生的大烂人耶……」蓝德「啧啧啧」地弹着舌头，对哈尔希洛摇了摇食指，「哈尔希洛啊！」

「干嘛？」

「你自己试试看负负相乘会怎样？会变成正数，对吧？」

「那又怎样？」

「这就是本大爷的最佳写照啊！」

「我不懂你的意思啦……」

「白痴喔。我没当战士，而是跑去做了黑暗骑士，对不对？然后战士莫古索就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是吧？完美至极，是不是？这一切可都是本大爷的功劳耶？」

「我真羡慕你啊……」马纳多笑了，「任何事情都可以往这么正面的方向想。就算我想这样，实在也做不到，你这样真的可以说是一种才能了。」

「对吧！？真不愧是马那多！不愧是本大爷寄予希望的人！相较之下，说到哈尔希洛这个人渣混蛋喔……」

「我受够了……」哈尔希洛本来想再回嘴，不过这样只是徒增疲劳罢了。哈尔希洛转向莫古索，向对方伸出手，「莫古索，走吧！去赚钱喽！」

「……嗯、嗯！」莫古索握住了哈尔希洛的手。

哈尔希洛一边发出「唔嗯……！」的声音，一边拉住莫古索的手，想要帮助他站起身来，

但是莫古索依旧一动也不动。「……啊，莫古索，如果你不自己出力站起来的话，我实在是没办法……」

莫古索一边说着「哦、对、对不起」，一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哈尔希洛不禁微微地想着——真的……没问题吗？




7.缓慢的起步
欧鲁达那的南方矗立了一座高耸险峻的大型山脉，名叫做天龙山脉。天龙山脉将这个名为格林姆迦尔的大地一分为二，山脉的南边叫做本土，北方这一侧则叫做边境。

当然啦，边境这个名称只是人类自己所取的称呼。如果要说得更仔细点，其实只是因为有一个名叫做阿拉巴吉亚王国的国家占领了本土以及欧鲁达那周边，并且把天龙山脉的北方视为边境。

顺便解释一下，到距今约一百五十年前为止，边境据说并不叫做边境。当时人类族建立了许多国家，虽然除了人类以外还有其他的种族，不过那时候人类族似乎占有优势。

然而，当拥有可怕魔力的不死之王出现后，情况便改变了。

不死之王创造了名为不死族（Undead）的新种族，并且率领着不死族逐渐扩大势力。除了攻城掠地外，不死之王似乎同时拥有武力、魔力以及政治方面的长才，它为各种族的领导者冠上「王」的名号，组成了诸王联合，挑战拥有势力的人类族。人类族输得落花流水，有些走向灭亡，有些则逃往天龙山脉的南方。

其后，不死之王在诸王的推举之下坐上了皇帝的宝座，成立不死帝国。中间的过程有些复杂，总之原本应该永远不死的皇帝，不死之王，在百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驾崩了，而在它驾崩之前，人类在边境几乎找不到容身之地。

失去「皇帝」这个巨大的向心力后，不死帝国开始分裂，而阿拉巴吉亚王国便趁隙建设了要塞都市欧鲁达那，然后一直到了今天——这些事迹，当然全部都是哈尔希洛从马纳多那边听来以后，马上现学现卖的。

关于欧鲁达的周边环境，通往天龙山脉的南方地区有农地、牧场，并且散落着一些村落；北方地区则为原野以及森林。

「——所以呀，」猎人梦儿一边伸手触碰着杂草，一边为大家说明道：「这里有小鹿呀、狐狸呀等等的生物。春天时节听说偶尔还会有熊出没唷！另外，还有一种叫做奇蒙的生物，它们听说长得圆～～滚滚的，全身毛茸茸的，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尾巴晃呀晃的，耳朵和手脚都小小的，还会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好像是一种挺不错的猎物。然后呀，有一种叫做穴鼠的生物，长得跟猫差不多大，毛皮硬梆梆的，听说凶暴得很唷。」

「哦……」蓝德用手护着自己，四处东张西望着，说道：「看起来……感觉这附近什么也没有呀？」

梦儿低低地发出「唔」一声，皱紧眉头说：「梦儿和公会的师父一起外出基本实习的时候，有时候隐隐约约会看到，不过师父都会用弓箭『咻』地射住它们。」

「果然……」马纳多指着右前方的森林，「像是那边那种长满树木的地方，感觉就很容易藏着一些生物，你们不觉得吗？」

「啊～～」哈尔希洛点点头，「说不定耶。要是我是野兽的话，如果待在原野里面，发现附近没有能够藏住身子的草或树木，一定会觉得很不安的。」

蓝德「哼」地笑了，说道：「它们一定是看到本大爷所以才躲得远远的吧……？」

「蓝德，那如果没有猎物的话，就都要怪你喽！」

「哈尔希洛，你闭嘴啦！你应该要说都是托本大爷的福才对！应该格调更高一点，要说托本大爷的鸿福！」

「你很吵耶。那么大声讲话，就算有猎物也都被你吓跑了。」

「都是托本大爷的鸿福！」

「真的是够了，这家伙……无法沟通啦……」

「请问……」原先一直默不作声的席赫露难得地开口了，「我们……要杀——要打倒动物吗？」

众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说起来，义勇兵的工作应该是打倒敌对种族或是怪物才对，而非透过狩猎动物获取食材或是得到可以卖的物品。

「梦儿呀……」梦儿蹙眉，难以启齿似地说道：「师父有教梦儿怎么样才能用比较珍惜的态度获取动物的性命，不过……梦儿很喜欢动物，真的不想要杀动物说。它们那可爱，感觉太可怜了说。」

蓝德一声「咕」，接着说：「少在那边天真了好不好！你们到底是哪来的大小姐啊？本来生物就都难逃一死，总有一天要回到史卡勒海尔的怀抱当中，有的动物生来就是给大爷我们杀的，这样大爷我们才能活下去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的话，」梦儿忽然拿起背后的弓，搭上一枝箭，并且把箭头指向蓝德，「为了能让梦儿和其他人能活下去，就算杀了你也没关系吧？」

「哇！」蓝德急忙躲开，「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蠢话啊？你这个飞机场女！就、就算杀了本大爷也没任何帮助呀，不是吗！？一点用也没有吧！？真的毫无帮助啦！我说真的！你、你住手啦！？」

「至少梦儿的心情会好一点呀。反正你还讽刺梦儿是飞机场。」

「明、明明你自己也说过啊！？你明明说过自己是飞机场！」

「自己说是自己说，但别人说听起来就是不舒服，尤其还是被个男孩子这样讲，梦儿觉得很受伤呀。」

「对、对、对不起！我、我道歉！我谢罪！我马上做！」蓝德马上飞跃做出跪地求饶的动作，「——你快看！是我不好！原谅我！拜托！梦儿不是飞机场！是、是巨乳！爆乳！不不不，已经到达豪乳的境界了！」

「你这家伙啊……」与其说哈尔希洛低头看着蓝德，他甚至有点鄙视起蓝德了，「根本就没在反省吧。」

「我、我有啊！哪里没有！？哪里看起来像是没在反省！？你有什么证据！？」

梦儿叹了口气，把箭收回箭筒中，放下手上的弓，「……只会脏了人家的箭。」

「呼～～」蓝德爬起身子，作势擦了擦汗，「我说呀？我早知道会这样啦？就算你射我想大概也射不中吧？姑且为求保险，做个样子而已。欸？梦儿，不、不要拔猎刀啊！这玩笑不好笑啦！要是你真的动手砍的话我会痛耶！而且会死耶！真的会死啦！」

「关于刚刚提到的猎物，」马纳多微微露出一抹苦笑着，一边说道：「欧鲁达那附近有泥巴哥布林、咕鲁一类的怪物，这些怪物听说见习义勇兵也对付得了。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不太清楚实际情况。」

「哥布林、咕鲁……」哈尔希洛歪歪头，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些词汇。或许只是错觉吧，不过总觉得它们应该是某种人型的生物。

「……那，」席赫露以一种难得的坚定语气说：「我们要不要先以泥巴波卜林、酷鲁为基本目标？」

哈尔希洛含蓄地吐槽道：「是泥巴哥布林和咕鲁才对唷……。」而席赫露马上满脸通红地缩了回去。

「哎，这样也不错啦！」蓝德有点随便地表示同意。梦儿也开心地说：「这样做感觉好多了耶！」莫古索也发出「嗯、嗯」的声音，点头赞同。

「总之，我们就先往森林去吧？」

在神官马纳多的带领之下，众人一同往附近的森林前进。

森林毫不留情地传出森林该有的气息，不知名的阔叶树以及树下的杂草长得非常茂密，连条兽径都看不见。脚下鲜少有坚硬的土地，地面踩起来有种奇妙的松软触感，感觉一踩就会陷入。脚步很难站稳，行走起来不太容易。

周围传来了鸟鸣声。风一吹，四处便响起叶子彼此摩擦的声音。

「泥泥布丁和哥鲁……」梦儿短促地低语道，「说不定就躲在水边一类的地方唷。」

哈尔希洛像是善尽义务似的，依旧尽责地吐槽道：「是泥巴哥布林和咕鲁才对唷……。不过说到水边，我想想，比如沼泽、泉水一类的？还有……溪流？」

「那就去找找看吧！」马纳多完全成为队伍中的领导角色，不过这里是森林，多少感觉好像应该让梦儿带队才对。哎呀，算了。真的好吗？应该没关系吧……

然而众人一直找不到有水的地方，甚至完全没碰上昆虫以外的生物。鸟儿不停地叫着，但根本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在哪。

蓝德很夸张地「咕噜」一声吞下口水，「……这样看来，这里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死亡森林吧？」

「一定都是蓝德害的。」梦儿鼓起脸颊，瞪着蓝德。经过飞机场事件后，看来梦儿已经完完全全地厌恶蓝德了。「都怪你太吵了，所以生物才会都跑光光了啦！」

「本大爷明明一直都很安静耶！至少刚才好一阵子本大爷什么都没讲吧！？」

「你光是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吵啦！」

「本大爷就回敬你了！你还不是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就一整个飞机场！」

「……唔呜呜。」

「啊，抱歉喔！刚才不好意思耶！不小心就把难以掩盖的事实说嘴啦！好痛啊啊！」蓝德忽地跳了起来，「——哈！？是、是啥！？喔、喔哇！？」

「咦？」哈尔希洛眨了眨眼。蓝德像是跳舞般地不停跳动着双腿，好像有东西正在蓝德的脚边缠住、乱抓他。那个东西看起来和猫差不多大，身体覆盖着像针一样的毛。

「穴鼠！」梦儿说道，环顾着四周，「我记得穴鼠喜欢群聚攻击猎物，所以那附近说不定还有其他同伴！」

席赫露「呀」地尖叫着，扑到莫古索的身上。不，她应该不是「扑」过去的，而是在惊慌逃窜时不小心撞上莫古索的。

「真的有……！」马纳多挥舞着短棍，「——可恶！动作好快！」

「我说——！」蓝德一边往后退，一边交互跳着双脚，「你、你们快救救本大爷啊！营救本大爷才是当务之急吧？救、救命啊！快来人啊～～！」

「暗黑骑士，快战斗啊！」哈尔希洛拔出匕首，然而地面上却有无数只的穴鼠快速地四处乱跑着。在盗贼公会里面学到的喧哗杀法，主要是在和人类、外貌身形类似人类的种族战斗时使用的战术，因此说真的，哈尔希洛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办才好。他姑且先朝着穴鼠往下挥动匕首，不过想当然尔，连碰都没碰到穴鼠们。「这动物，动作真的好快……！」

「喝啊～～！」莫古索双手握着巨剑，高举过头；蓝德也在那边。蓝德「咿呀」惨叫一声，往旁边一跳，而莫古索的巨剑就劈在蓝德跳之前所在的位置。地面应声而裂。巨剑敲击到地面，扬起了土块。不过，也就只有这样而已。

「莫、莫古索，你这家伙！想杀死本大爷吗！」蓝德终于拔出了长剑，不过也只是把剑拔出来而已，他依旧不停地在穴鼠之间逃窜。「可恶！可恶、可恶啊！我的伙伴居然想杀本大爷，穴鼠又把大爷我当成目标，简直倒楣透了……！」

只靠匕首是不是太勉强了？哈尔希洛想要用脚踢走穴鼠，但穴鼠却迅速地闪过了。「刚刚莫古索明明就是想救你！你还不感谢人家！」

「根本就完全没救到本大爷啊！」蓝德一鼓作气跳了起来，劈下长剑，「——唔喔喔喔憎恶斩（Hatred）……！哈——本大爷的暗黑斗法居然……居然没打中……！？」

「不要随便乱用技能啦！」哈尔希洛锁定了一只穴鼠，开始追赶它。没成功吗？穴鼠逃到树木的后方去了。「啊啊，烦死了……！」

「玛莉姆·爱姆·帕鲁酷……」席赫露一边使用杖的前端描绘元素文字，一边咏唱咒语。是魔法光弹（Magic Missile）。杖的前端飞出一颗拳头大的光弹——不知怎么地击中了蓝德的后脑杓。

「唔咦！？」

「咦！？」席赫露张开双眼，看样子她刚才好像是闭着眼睛发射光弹的，所以光弹才会往错误的方向飞去。「……对、对不起！我……」

「你这混蛋！我要杀了你！不对，让我揉……！」蓝德揉着自己的后脑杓，打算要袭击席赫露。马纳多见状，马上用短棍绊倒蓝德。蓝德向前仆倒在地。「——呜啊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马纳多一边斥责蓝德，一边用短棍敲击穴鼠。他的动作在哈尔希洛的眼里看来显得相当灵巧，但是依旧没有攻击到穴鼠。

「就、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梦儿快速地挥着猎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没有穴鼠敢靠到她的身旁。她接着说道：「希望能够对它们造成一点点伤害呀！师父有说过，大部分的动物只要这样就会逃走，所以大家一起加油呀！」

「喔呀——！」莫古索用巨剑打击树木，大量的树叶以及昆虫「沙沙沙」地落了下来。莫古索身上全是树叶和虫，他发出「唔喔——！？」的吼叫声。

「这样下去的话……！」哈尔希洛觉悟似地单脚膝盖着地，放低姿势。他不逃跑，也不动作，只是伺机等待穴鼠。穴鼠从正面来了。哈尔希洛刻意向前伸出了左手。快来啊！来咬我！快咬住我！糟糕！穴鼠明明只有猫一般的大小，但感觉实在恐怖极了。而且速度好快！不过，要忍耐！忍耐——一会儿后，右小腿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咿呀啊啊啊……！？」

另一只穴鼠从后方逼近哈尔希洛，咬了他的右边小腿。当他下迅速地想要甩开穴鼠，结果前方靠近的穴鼠又咬了他的左手。「——啊哇哇哇……！」

「哈尔希洛……！」马纳多赶了过来，灵巧地把手上的短棍往下挥动，「别动……！」

耳边传来「嘎呀」似的动物叫声，哈尔希洛的右小腿以及左手突然觉得舒服多了。

穴鼠们以飞快的速度逃走了。眼看着就连被马纳多用短棍打中的穴鼠都跑远了，最后穴鼠群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尔希洛，你还好吧？」马纳多跪在哈尔希洛面前，为他检查伤势。

「啊、嗯、还好……」不是太严重的伤。卷起裤子的下摆、上衣的袖子后，被穴鼠大口咬过的地方应该可以看到齿痕或是一些小洞吧。隐隐约约还出了点血。不过，这样的伤势应该算是还好吧。虽然有点痛就是了。

「我帮你治疗。」马纳多用把右手的五根手指抵在额头上，接着用中指按住眉间，做出表示六芒星的动作，「光啊，以路蜜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治愈（Cure）。」

马纳多的掌心发出光芒，温暖的光转眼间就填平了哈尔希洛的伤口。右小腿的伤口只花了三秒，左手的伤口也一样三秒，治疗便结束了。

「好厉害……」哈尔希洛摸了摸原本有伤口的位置，上面虽然还沾有血迹，但是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痕迹，而且不会痛也不会痒了。哈尔希洛说道：「马纳多，谢谢你！结果最后还是靠你赶跑了穴鼠……」

「多亏有你愿意当诱饵，才能成功的。」

「没有啦，原本我想说要用自己的左手当诱饵，然后再自己想办法处理掉穴鼠的……」

「嗯……不过，反正最后结果是好的，那这样就够啦。」

「这样一点也不好！」蓝德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坐在地面，来回甩着自己的脚，「到底哪里好了啦！大爷我忽然被那些怪东西给攻击耶！你们就只是赶跑它们而已，根本就没得到什么好处！还有，本大爷受伤了啦！痛死了啦！快点帮本大爷治疗啊！」

「啊，抱歉。」马纳多急忙走向蓝德。

「根本就不用跟蓝德那种人道歉……」哈尔希洛一边小声地发牢骚，一边环顾周围。莫古索大概是挥巨剑挥得太累了吧，正瘫倒在地上；席赫露则是紧靠在一颗能够藏住身子的大树上，可能是刚才的光弹误爆事件让她大受打击吧。

只有梦儿一个人活蹦乱跳地四处张望着，眼神与哈尔希洛交会时，她还漾起了笑容。哈尔希洛不禁也回敬了笑脸，不过忽然又意识到现在似乎不是你笑一下、我笑一下的时候。还是说笑一下无妨呢？到底这样好不好呢？

「……确实，我们只是把穴鼠赶跑了而已。该不会……其实我们还不够资格挑战森林吧？来森林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太早了？」哈尔希洛叹气道。

「嘿咻！复活啦……！」蓝德似乎接受完治疗了，跳起身来转动着手臂，「好啦好啦！你们，快点出发啦！」

「……出、出发？」莫古索的双眼眨呀眨的，疑惑地说：「去、去哪？」

「你傻啦？当然是去找泥哥布还有咕鲁啊！被那些莫名其妙的穴熊还什么鬼的东西乱抓乱咬，然后就决定要打道回府？少开玩笑了好不好！岂能就这样撤退！」

「也是……」马纳多深思了一会儿，点头同意：「我赞成蓝德说的话。虽然有风险……穴鼠是肉食兽，对吗？」

「穴鼠呀……可能是杂食性的吧。不过它们偶尔会像刚刚那样，群聚在一起然后采取攻击，有时候也会袭击人类唷。」梦儿回答道。

「唉，我们刚才确实是被袭击了……」

马纳多看着地面，摸着下巴说：「原来是杂食性的啊。总之，既然这里有像穴鼠那样群聚狩猎的生物存在，不就表示这个森林里面有其他猎物吗？」

「你说这不是废话吗！」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马纳多，你现在才注意到啊？大爷我老早就在怀疑这件事啦！本大爷一直认为，既然这里有像穴鼠那样群聚狩猎的生物存在，应该就表示这个森林里面有其他猎物吧！」

哈尔希洛白了蓝德一眼，「……你根本只是复诵模仿马纳多刚刚说的话而已吧。」

「吵死了啦！你这个快睡着的眯眯眼！爱困小鬼！」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我的眼睛天生就长这样，不是因为我很爱困！」

「哈尔希洛，」马纳多脸庞浮起了微笑，「基本上，我认为直接当作没听见蓝德说的话就可以了。」

「喂欸欸欸欸欸！」蓝德指着马纳多，「你这样爽快地说出恶毒的话，对吗！我懂了，你这家伙，装得一副大好人的样子，其实根本就是个腹黑系混蛋吧！？」

马纳多只是说了句「不知道耶」，略过蓝德的指控，然后吐了口气，说：「那……如果没人反对的话，我们就继续在这座森林中努力一下吧！」

没人持反对意见。哈尔希洛一行人一边注意四周有没有穴鼠，一边决定进一步探索森林。直到太阳西斜，他们都在森林中晃荡，过程中只发现一头鹿。梦儿虽然举起弓箭想要射它，不过没有射中，让它逃了。

他们数度看到鸟儿的身影。

穴鼠群又再次袭击了他们，不过他们努力把穴鼠赶跑了。

就只发生了这些事。

等到天色暗下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因此哈尔希洛等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森林。

「要怎么办啊……」蓝德的声音听起来死气沉沉的。就连他都失去活力了。

「不怎么办啊。」哈尔希洛忍住想叹气的冲动。如果现在叹气的话，感觉自己也会跟着崩溃。他接着说：「……只能回去欧鲁达那了。」

「艰辛BOY们的疲惫冒险结束喽。」梦儿小声说道。

哈尔希洛轻声地吐槽道：「哪来的艰辛BOY啊……」，不过忽然意识到现场就有四位艰辛劳苦的男孩们，于是更忍不着想叹气了。

「不、不过，」席赫露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又像是用尽力气似地垂下了头，「……没、没事……我没要说什么……」

有人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原来是莫古索。「……肚子饿了。」

马纳多看了看大家，「回去后，就先去市集或是哪里吃个东西吧！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旅馆。在西町附近有个义勇兵宿舍，只要带着团章就能免费住宿，见习者也只要付一点钱就行了。如果男生们、女生们分别各住一间房间的话，全部的人只要二十卡帕就能解决了。」

蓝德「啧」了一声，「露宿街头不是比较好吗？今天可是连枚铜币都没赚到耶！」

马纳多断然表示：「不，等到真的穷途末路时再露宿街头吧。宿舍里面好像有公用的沐浴房间以及厕所等设施，有没有这些设施，毕竟还是差很多。对女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席赫露紧握着杖，默默地点了好几次头；梦儿也表示同意道：「说得对耶。」

蓝德虽然嘴上不停发牢骚说「就算没厕所跟浴室也死不了人吧」，不过如果一旦真的没有这些设备的话，感觉他一定会是抱怨得最大声的人。

「我赞成马纳多的意见。」哈尔希洛举起手后，席赫露、梦儿以及莫古索也跟着举起手来。蓝德虽然嘴上发出啧啧声，不过也没再继续反对了。

我们开始真正实行见习义勇兵任务的第一天，就这样毫无进展、静静地结束了。




8.真难缠
梦儿蹲靠在一颗粗壮的树旁，哈尔希洛努力不发出脚步声地靠近梦儿，戳了戳梦儿的肩膀。梦儿回过头来，用自己的手遮住差点要喊出声的嘴。

「如何？」哈尔希洛小声地询问，梦儿则点点头，用手和手指做出了某些动作。那可能是某种暗号吧？只是哈尔希洛完全看不懂。要解读实在有些困难，于是哈尔希洛干脆自己从树木后探身出去看看。

看到了。

以见习义勇兵的身份实际上过的第二天午后。

在昨天的那座森林中，哈尔希洛等人终于发现了一座小小的泉水。而怪物就在泉水附近。

怪物身高和人类的小孩差不多，个子削瘦，肌肤呈现黄色，皮肤皱皱的，而且好像沾满了泥巴似的，看起来有点脏。稀疏的毛发看起来有点像海草，耳朵尖尖的。它背向着哈尔希洛，所以看不清楚它的长相如何。它身上也没穿衣服，脖子上挂了一条绳子。

泥巴哥布林。

它做出趴下的姿势，好像正在喝泉水。耳边传来了「簌噜、簌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舒服。

哈尔希洛小心不发出声音地做了个深呼吸后，回头往后看。马纳多、蓝德、席赫露、莫古索从稍远的树木后方探出脸庞，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哈尔希洛大大地点了个头后，众人也向他回点了一下头。

终于找到猎物了。上啊！上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采取行动的暗号呢？大家没有讲好。到底该怎么暗示大家可以行动了呢？哈尔希洛姑且试着高举起右手。糟糕，忽然有点紧张。是说，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满紧张的了。可以吧？上吧！对了，上吧！

哈尔希洛挥下右手后，蓝德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并且一边发出「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的叫声。哈尔希洛不禁觉得蓝德真的是白痴。仔细一看，吓了一跳的泥巴哥布林正回过头来看向这里。

「要、要逃走了……！？」

「嘿咿！」梦儿射出了箭矢，不过没有射中。泥巴哥布林转向想往右边逃去，不过梦儿的箭刚好就刺在它眼前的地面上。泥巴哥布林「叽咿」地惊叫，显然非常害怕。

「梦儿，干得好！」哈尔希洛从剑鞘中拔出匕首，跑了起来。什么啊，结果我得冲第一？感觉真不像盗贼该有的举动，不过也只能上了。毕竟实在不想让泥巴哥布林给跑了。

泥巴哥布林，简称为泥哥布，有一双圆不溜丢的眼睛，不过长相却奇丑无比。它的脸就像是出生后一次也没洗过澡的老太婆一样，牙齿黑黑脏脏的，舌头看起来呈现紫色。除了脖子上挂的绳子外，它身上什么也没穿，根本就是全裸的，而且还敢这样到处乱晃。

泥哥布看着哈尔希洛，发出「叽嘎嘎呀！」的叫声。虽然知道它想干嘛，不过它正朝向哈尔希洛一行人过来。真的假的？它认真的吗？我们可是有六个人耶！出事我们不负责喔！手……对了，手！以它的手腕为目标好了！哈尔希洛朝着泥哥布的左手腕砍了下去，「手打……！」

「叽！？」泥哥布轻快地往斜后方跳去，掉到了泉水当中。没砍到吗？不对，泥哥布的左手腕微微裂出了个伤口，正流着红黑色的血。看样子匕首好像有划到它，不过伤口很浅。泥哥布从泉水中跳了出来，扬起水花，跃往哈尔希洛所在的方向。要来了？它真的要过来？骗人吧？别傻了，不要过来呀！「——呜呜！」

哈尔希洛迅速地往左边趴倒，躲过了泥哥布的冲撞。

「憎恶斩……！」蓝德充满气势地冲了过来，劈下了手上的长剑，不过怎么看都觉得他的动作太随便了。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打中。「——呜咦！？吼……」

泥哥布「嘎啊咿」地叫着，奋力地猛踢了蓝德一脚，把蓝德踢飞了。泥哥布原本还想扑到跌坐在地蓝德身上，不过千钧一发之际，马纳多送出了短棍，击中泥哥布的肩膀。泥哥布大叫一声：「咿嘎！」便一蹦一蹦地跳走了。

「玛莉姆·爱——」席赫露用杖描绘出元素文字，并且咏唱咒语，而蓝德马上愤怒地警告道：「你这家伙，不要又把眼睛闭上！」闻言的席赫露「呜」地瑟缩着身子，马上表示：「……对、对不起！」

「莫古索，去泥哥布的正面！」马纳多俐落地出声音指示，「其他的人负责包围泥哥布！不要让它逃了！」

「呜姆——！」莫古索笨重地跑了起来，把巨剑的尖端刺向泥哥布。蓝德一边大叫「没、没办法了！」一边爬起身子往泥哥布的右侧移动。马纳多站在泥哥布的左侧，哈尔希洛与拔出猎刀的梦儿挡在泥哥布的后方。席赫露确实地睁着双眼，从远处把杖的前端指向泥哥布。泥哥布环顾周围，前后左右地踏步着，一边发出「嘎嘎」的声音，感觉想逃却没地方可逃的样子。一切如同马纳多的计划进行。

「莫古索！」蓝德想要用长剑刺向泥哥布，「快点对它施加压力！快施压！对它施压啊！」

「呶姆——！」莫古索发出嚎叫声，挥动着巨剑。他不停地挥呀、挥呀，但泥哥布都闪过了。面对蹦蹦跳跳闪过攻击的泥哥布，蓝德一边叫着「受死吧」一边提起长剑进行攻击。泥哥布「嘎咿！」地叫着，并且捡起枯枝丢向蓝德。

「唔喔！？」蓝德退了一步勉强躲过，枯枝打到长剑的剑柄后，掉落在地。包围网出现漏洞了，泥哥布或许正打算要从疏漏处逃跑。马纳多的短棍迅速一晃，用力地打上泥哥布的肩头，泥哥布发出「噗嘎」的惨叫声。不过它瞬间便转过身子改朝着马纳多的方向前进，嘴上还发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凄厉叫声。说真的，哈尔希洛吓得半死；就连马纳多都显得有些害怕的样子。

毕竟实在是太骇人了。泥哥布拼上了性命，它不想被杀死。怎么能被杀死！在被杀之前，先杀了你们！杀！杀！杀！要死也要找人作陪——！泥哥布全身上下散发出这样的觉悟。

「你、你们！」蓝德舔了好几下嘴唇，「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啊！现在不是杀了它就是被它杀呀！本、本大爷要干掉这家伙，累积恶德……！」

「慎重一点……！」马纳多说着，往前走去，并且用短棍敲打攻击泥哥布。泥哥布的头被重重地攻击后，正流着鲜血，但是它却好像不在乎似地发出「呼呜！」的声音，死瞪着马纳多，并且挥动着双手。

「小小泥哥布好顽强喔……」梦儿低语，声音微微地颤抖着。就连哈尔希洛也非常震惊，毕竟泥哥布已经被打到头都流血了，但却能够毫不在乎似的。

「呼哼！呼哼！」莫古索第二次、第三次挥动手上的巨剑后，泥哥布便往后退了一些。它一退后，哈尔希洛与梦儿自然就能更靠近一些。

「上、上吧！哈尔！」梦儿说道，哈尔希洛不禁心想——自己何时成了哈尔了？——不过现在的状况真的也只能上了。哈尔希洛「唔喔喔喔！」地叫着，打算用匕首刺向泥哥布，而泥哥布便也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还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的叫声。

「呜……」哈尔希洛很想要往后退，不过他依旧忍耐着这股冲动，乱挥着手上的小刀。刺中了！手上传来一阵卡卡的感觉。刺中了泥哥布的右臂，是手肘和手腕之间的位置。哈尔希洛「呜啊」地叫了一声，拔起匕首。除了砍练习用的稻草人以外，这是哈尔希洛第一次砍到生物，不知怎么地感觉好恶心。

「呜嘎嘎！嘎！呜嘎嘎！」泥哥布喷着血，在原地四处转着身子，想要恫吓哈尔希洛一行人。

六对一。由于哈尔希洛等人包围着泥哥布，因此任何人都可以攻击，然而却没有人敢出手。

大家都喘着气。除了必须挥舞巨剑的莫古索以外，其他人的活动量其实并没有那大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哈尔希洛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但是却徒劳无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泥哥布太强了吗？还是我们太弱了？我们真的太弱了？这种状况哪应付得了？不可能的。依常理来想，绝对办不到的。我们不适合做这种事，我们不适合战斗啊。太恐怖了。我们真的办不到。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难道不能不干吗？但是，如果不干又能怎样？我们会变成怎样？

马纳多叫喊道：「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和对方——泥巴哥布林，都是玩真的！这是一场认真至极的输赢赛！当然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能应付得来！不论是谁，不管是哪种生物，都不想死啊！」

「玛莉姆·爱姆·帕鲁酷……！」席赫露从杖的前端发射出光弹，光弹飞过莫古索和马纳多之间，直接打上泥哥布的脸。泥哥布惊骇地发出叫声：「——呜呕……！？」

「就是现在！」马纳多一边发出号令，一边攻击泥哥布。蓝德「呜啊！」地叫着，劈下的长剑砍进了泥哥布的右肩中。「——好、好硬！难道是骨头「呜喝啊……！」莫古索猛然举起巨剑，往泥哥布的头顶劈了下去。威力之大，少说击碎了泥哥布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头。

干掉了。

泥哥布瘫软倒下。蓝德叫道：「——太好了！」并且高举起拳头。

哈尔希洛叹了口气，但气还没叹完，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瞠目结舌。

泥哥布站起来了，而且动作快得令人意外。

「……骗人的吧。」梦儿愣愣地说。哈尔希洛心里也觉得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然而，看样子显然一切并没有问题。

泥哥布开始奔跑，大概是想要逃走吧。马纳多嘴上喃喃念道：「什……！？」目瞪口呆的同时，不忘用短棍绊倒泥哥布。令人惊讶的是，泥哥布居然跳了起来躲过了短棍，接着朝着哈尔希洛的方向猛冲。它打算要从哈尔希洛的旁边逃走吗？「……岂能让你逃了！」

哈尔希洛用腿绊住泥巴哥布林的右脚，这次它好像没闪过，仆倒在地。

「呼喔喔！」莫古索准备用力地把巨剑劈向泥哥布，而蓝德这时马上跑来插手，还说道：「——莫古索，闪开！最后一击让本大爷来……！」

哈尔希洛忍不着瞥开了视线。耳边传来恶心的声响，接着蓝德便「哇哈哈哈哈！」地大笑，说道：「史卡勒海尔大人啊！您刚才看见了吗！？为了累积恶德，暗黑骑士必须亲手夺走生者的性命，之后还要把其肉体的一部分献到公会的祭坛中！它的耳朵挺大的，爪子也不错——哈？哦哦！？」

「咦……」哈尔希洛看向蓝德，大吃了一惊。

泥哥布还在动。它爬着，努力地想爬向某处。

「……呜！」席赫露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它真的很不想死呀……」梦儿悲痛地说着，双手合十，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不……」哈尔希洛迷惑了一下，然后吐槽道：「它真的还没死……」

「必须……」马纳多举起短棍，「让它咽下最后一口气……不然只是徒增它的痛苦而已。」哈尔希洛虽然不想看，但总觉得好像得亲眼送它走上最后一程才行。

马纳多痛击了泥哥布，确认它已经停止呼吸后，闭上双眼，做出表示六芒星的动作。哈尔希洛原以为马纳多会对泥哥布说些什么，不过他却一句话也没说。或许他不想辩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啊——！」蓝德指着马纳多，「马、马纳多，你、你这家伙……！你居然给了它最后一击！本大爷不是讲了吗，要是没有由我动手了结怪物，就不能累积恶德了啊……！」

「啊，」马纳多脸上浮起一抹僵硬的笑容，他抓抓头说：「抱歉，不小心就……」

「什么叫做『抱歉，不心心就……』啦！」

「我没有说『抱歉，不心心就……』，我说的是『抱歉，不小心就……』才对。」

「这种小细节，随便都好啦！重来、重来啦！要怎样！？根本就不能重来了嘛！本本本本大爷……本大爷值得纪念的首次恶德啊……」蓝德四肢着地，用力地敲打着地面，「……唉，算了。」

哈尔希洛眨了眨眼，「算、算了……？」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没办法啦！」蓝德站了起来，蹲到泥哥布的旁边，「……唔嘿，还挺丑的嘛！战利品——是这个吗？它脖子上的绳子好像有挂着一些东西。这是啥？」

「我看看？」哈尔希洛蹲到蓝德的旁边，尽量不要看向泥哥布，只专心地凝视着它的脖子上的绳子。细细的绳子上确实串了一些东西，一个看起来像是挖了小孔的动物牙齿，另一个相当脏——是钱币吗？「……这是银币耶？虽然上面有洞。」

「哦哦！」蓝德本来想要扯下绳子，不过马上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哈尔希洛，交给你了，它好脏。」

「好吧……」哈尔希洛用匕首割断绳子，取下了牙齿与硬币。虽然上面有个洞，不过看样子真的是银币。哈尔希洛接着说：「这个……卖得了钱吗？它还特地在上面打了洞，感觉好像很费工夫。」

「不管怎样，」马纳多把手放在哈尔希洛的肩膀上，「这是我们初次赢得的胜利。」

蓝德用力地挺起胸膛，「全都是托本大爷的鸿福啊！」

「是喔？」梦儿冷冷地说道。

蓝德「啧」了一声，瞪了梦儿一眼，「……你还在记仇啊？明明就是个飞机场，真的是烦死人了耶！」

「梦儿的胸部大不大和为人烦不烦根本就没有关系吧！」

「如果没关系的话，那就赶快忘掉内心的仇恨啊！一笔勾销嘛！我告诉你，缠人的个性会招致贫乳，这是自古以来的定理！」

「居然敢说梦儿是贫乳！飞机场听起来至少还可爱一点！」

「贫乳贫乳贫乳贫乳贫乳贫乳小姐～～你好呀贫乳小姐～～再见啦贫乳小姐～～贫乳～～！」

「可恶呀……」梦儿气得满脸通红，用力地鼓着腮帮子，把箭搭在弓上，打算要射向蓝德，「我要射死你！这一箭一定不会射偏！梦儿要射死你！」

「你、你……住、住手啊！对、对不起啦！？」蓝德翻了一圈做出跪地求饶的动作。原来是花式翻滚跪地求饶啊。蓝德继续说：「我、我不敢了啦！？所、所以……原谅我啦！」

「为什么你的『原谅我』听起来是命令语气？你不是应该说『梦儿大人拜托您，请您原谅小的』吗！」

「梦、梦儿大人！对不起，请您原谅小的，拜托您，小的什么都肯做，拜托您原谅呀！」

「拿你没办法……」梦儿虽然还是鼓着脸颊，不过出乎意料地爽快地松开拉着弓弦的手，接着用下巴示意指着前方的泉水，「那……你就跳进去呗！」

「啥……？」

「跳到泉水里。这样的话，梦儿今天就暂且饶过你。」

「欸、你这家伙、谁、谁要干这种事……」

梦儿再次拉紧弓弦，「不想跳也可以啊！那梦儿只好射死你了。」

「……我、我跳！」

「加油啊！」哈尔希洛拍拍蓝德的肩膀，而马纳多也出声说道：「小心点喔！」

「就算你们不讲，本大爷也会小心的！」蓝德站在泉水边，正准备要跳进去的瞬间，哈尔希洛便听到席赫露小小声地讲了一句：「……大快人心。」而随后蓝德便喊着「一、二、三，跳！」纵身跃入泉水中，因此应该没有听见席赫露的发言吧。

「会、会感冒喔……」莫古索补上了一句。




9.沉重的觉悟
欧鲁达那内的市集附近散落了不少间收购物品的店铺，不过不论哪间店，顶多都只愿意用三十卡帕收购有洞的银币。银币上只是多出了个洞，价格马上只剩下三成，这点让大伙儿不太能接受，但虽如此，令人开心的是动物牙齿意外地相当有价值，卖了一锡巴的价钱。

看样子格林姆迦尔的边境地区，好像存在着三种类的狼，一种是森林狼——又名灰狼；再来是白神艾尔利希的眷属，白狼；另外一种则是黑神莱吉尔的眷属，名叫做黑狼。我们得到的动物牙齿，好像就是黑狼的牙。人们相信黑狼的牙当中隐藏着诅咒之力，所以会拿它来做驱魔的材料。

因此换算下来，今天赚了一锡巴又三十卡帕。二十卡帕要拿来当今晚的住宿费，剩下的一锡巴又十卡帕经过众人平分后，每个人可以分到十八卡帕，剩下的两卡帕则先由马纳多保管，等到下次分钱时一起加入当时的金额中。

大家各自在市集吃了东西，接着前往西町附近的老旧义勇兵宿舍，抵达后不知怎地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虽然拥有团章就能够免费住宿，不过住宿者却相当少。沐浴房间只是在土地上扑些石头盖成的，四名男子在当中洗了头和身体后，便到女性们的房里，告诉她们可以用浴室了，接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这时候哈尔希洛已经相当想睡了，所以马上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闭上双眼。

义勇兵宿舍里面有四人房以及六人房，不管一间房住几个人，只要拥有见习义勇兵的身份，那么一个房间的价格就是十卡帕。四人房与六人房之所以价格相同，大概是因为两种房型大小一样之故，六人房的床比较多，自然会显得更拥挤一点，而且床也比较小。四人房的床其实已经不大了，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哈尔希洛还睡得下，不过一百八十六公分的莫古索就有点挤不下了。

房内有两张铺着干草的上下铺，另外墙上挂着一盏灯，这就是义勇兵宿舍四人房中拥有的所有设备了。这里唯一的功能就只有睡觉，当然大家也没打算要做其他的事。明天还得早起，现在差不多也该睡了。

隔壁的床忽然嘎嘎作响，大概是莫古索躺上床了吧。莫古索睡在隔壁床的下铺，上面则是蓝德。哈尔希洛睡在上铺，而下铺自然便是马纳多的位置了。「……马纳多？你还醒着吗？」

「嗯，还醒着。怎么了？」

「没、没什么啦——」哈尔希洛当然有话想说，比如说，他就很想问问：你觉得一天只赚十八卡帕，真的还可以吗？

哈尔希洛从布兰甜心那边得到了十锡巴，第一天吃烤肉串花了四卡帕，参加盗贼公会花了八锡巴，在那个当下身上只剩下一锡巴又九十六卡帕。修习课程结束后，昨天花了四卡帕的住宿费以及十卡帕的餐费，但收入却是零。今天吃饭花了十二卡帕，赚了十八卡帕，现在身上拥有的金额是一锡巴又八十八卡帕。顺便讲一下，带着这些钱走来走去实在太辛苦了，所以哈尔希洛把六十卡帕存到了悠罗资保管商会中，自然也就会耗损一部分的保管费。

哈尔希洛的日子是还过得去，不过莫古索就辛苦了。他昨天的住宿费由其他五人平分付清了，不过他还向马纳多借了餐费；今天他一样吃了不少。没办法，他身材实在太高大了。莫古索现在的状况大概是负债吧，正过着借钱度日的生活。

难道哈尔希洛有一天也会步上他的后尘吗？不，以现在的状况来说，除了必须借钱的莫古索以外，其他伙伴应该还不至于负债吧。如果届时大家都不愿意借钱给自己的话，那当身上剩下零卡帕时，那也就是一切的尽头了。身无分文，两手空空。如果真的搞成这样的话——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不多赚一点就糟了。住宿费、餐费一天大概需要十五卡帕左右，所以真希望至少能赚到这个金额的两倍。两倍？两倍就够了吗？义勇兵宿舍又旧又脏，厕所茅坑深处堆满了粪尿，真的是恶心至极；而沐浴房间也好不到哪去，现在天气虽然还不凉，不过等到季节变换后，想必会变得很难挨。干草床睡起来很不舒服，真希望店家至少可以给条被子还什么的。真想住好一点的旅馆啊。手上也没有可以换洗的内衣裤，只能洗澡时顺便洗一洗，趁着夜晚睡觉时晾干。换句话说，现在哈尔希洛根本没穿内裤。哈尔希洛、马纳多还有蓝德的胡子不浓，但莫古索就不同了，他脸上已经冒出一层薄薄的胡子；要是有刮鬅刀就好了，甚至是剃刀、小刀也好。这些东西实在也得赶紧采购才行。

如果只赚这些钱的话，那真的就麻烦了。甚至可以说，今天能够偶然遇见戴着黑狼牙的泥哥布，并且用一锡巴的价格卖掉了黑狼牙，简直太幸运了。意思是什么？今天的收入还不坏吗？这样还算不错吗？

说不定……明天就算还能再找到泥哥布，顺利地干掉它，它身上可能也只有破洞的银币而已。破洞的银币只值三十卡帕，六人平分后，一人只能拿到五卡帕。就算露宿野外，还是赤字。

越想就觉得越糟。——哈尔希洛虽然想讲，但是还是吞了回去。一旦说出口，就无法再继续忽视这些问题，而且感觉就必须赶紧想些对策来解决。

总之今天的成果还算不坏，也没人知道未来会怎样，说不定明天会更好呢。所以就这样吧，总之，现在就先这样吧！

「没事。」哈尔希洛说道，马纳多应了声「喔」，接着说：「——没事就好。」

「好！」蓝德忽然从床的上铺跳了下来，说了句：「本大爷出去一下！」

「咦？」哈尔希洛坐起身来，「出去一下？蓝德，你要去哪？」

「昨天姑且放了她们一马，」蓝德浮上了一股奇妙的严肃表情，「今天可不能就这样算了。该做的事丢着不做，有损身为男人的面子！」

「啥……？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很迟钝耶！你怎么还听不懂咧？我的目的很清楚吧！我要去浴室！浴、室！」

「浴室怎么了？」

「现在那些女人不是正在洗澡吗？她们可是裸着身子洗着头、洗着身体耶！这样的话，大爷我该做的事情不就很明显了吗……？」

「呃……你、你该不会要……偷、偷……」

「呜嘿嘿嘿。蓝德大爷出发喽！」

「喂，不行啊！不能做这种事啦！」哈尔希洛爬下床，追在蓝德后头。然而这种时候蓝德的动作实在迅速得很，哈尔希洛完全抓不住他，就这样一路跟到了沐浴房间前。

沐浴房间在室外。虽然和宿舍连接在一起，不过和宿舍之间有些距离，因此或许改称做沐浴小屋会更符合事实一点。蓝德弯着腰，把耳朵贴在小屋出入口的门上。

「你——」哈尔希洛正要出声，蓝德脸色丕变，用食指抵在嘴唇上。他身上散发着恐怖的杀气，在他的气势之下，哈尔希洛不禁闭上了嘴。不行不行，不能被他给震慑住了。哈尔希洛悄悄地走近蓝德，靠在耳边对他说：「……不能这样啦！不管怎样，这都是身为人不该有的行为啊……」

(谁管啊！)蓝德没有出声，只是用唇形表达意见。(就算失去做人的资格，本大爷也无所谓！如果能够达成目的，那要大爷我化为恶鬼、修罗，大爷我都做！)

(化为什么恶鬼、修罗？也说得太夸张了吧……我只是要你自重一点而已……)

(自重？)蓝德耸耸肩，(本大爷没听过这个词，至少大爷我的字典里没收录这个词汇！呜哈！)

(……什、什么啊？)

蓝德指了指门，(可以听见她们的声音喔！呜嘿嘿嘿……)

哈尔希洛险些忍不住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不过幸好最后还是克制住了。不行！虽然挺介意的，但如果做了这种事，就和蓝德没两样了。

(哇、哈、哈、哈！)蓝德无声地大笑，张大双眼看着哈尔希洛，(哈尔希洛，别忍啦！你早就已经输给自己的本能啦！不然的话，你早就应该死命拖走本大爷或是出声大叫啦！)

(呜……)哈尔希洛被戳中了痛处，他按着胸口看看四周后，几乎差点喊出声来。黑暗中还有其他人，有两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是谁？

(嘿！)对哈尔希洛举起手的人是——马纳多！后面还跟着巨汉莫古索。

蓝德大概也没预料大吧，因此瞪大了双眼，(……你、你们？)

「哎——」哈尔希洛正准备要出声，马纳多就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唇。没想到，居然连马纳多都……。就连马纳多都这样？这样真的好吗？哈尔希洛用视线询问着对方，而马纳多静静地点了点头，接着莫古索也跟着点头。(噗……)哈尔希洛无声地笑了。

输了。

向我们的本能干杯！

说真的，谁能不介意呢？反正我们又没看？我们可还没有干出偷看这种勾当喔？小屋上有一个没玻璃的空窗口，而窗口位在人构不到的高度上。屋内的灯光从洞口流泄而出，还飘着霭霭的水蒸气，虽然感觉好像正在邀请着大家做些坏事，不过洞那么高，我们也上不去呀，对吧？当然啦，如果骑在某人的肩膀上，或者是有人愿意在底下当人肉踏台的话，或许有点机会就是了？不过我们没打算要这么做唷？我们不会这么做啦？不会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哈尔希洛等人紧靠着彼此，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声音很微弱。不，快点把精神全都集中在听力上啊！这样就能听清楚了。对了。听见了，清楚地听见了！

「……说真的……」是梦儿的声音。

「……什、什、什么事？」回答的人是席赫露。

「……果然很大呀！」

「……咦、咦？什、什么东西很……？」

「……席赫露的胸部呀，好大喔！而且胸型好可爱唷！」

「……可、可爱……？」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席赫露的话语同样说出哈尔希洛的心声。不，或许不只是哈尔希洛这样想而已吧，蓝德、马纳多以及莫古索心中一定也有一样的想法才对。又大而且胸型又可爱，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好难想像啊……！？

「……嗯，好可爱喔！梦儿可以摸摸看咩？」

「……咦？这、这……啊、不、不行……呜、呀……」

「……哇，梦儿刚刚就在想说摸起来一定很舒服，结果真的好好摸喔！」

「……等、不……啊、呜、咪呀……」

「……咪呀？感觉好像那个唷，席赫露，你发出的声音好像猫咪唷！」

「……拜、拜托你……梦、梦儿……不、不要一直、一直摸啦、呜呜……」

「……摸起来软绵绵的，又好有弹性唷！」

「……不、不要说了啦……好、好害羞……」

「……梦儿的胸部如果也可以像你一样的话，一定很开心。梦儿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我、我觉得……梦儿很、很可爱啊……」

「……咦咦咦？哪有啦！梦儿哪里可爱了？」

「……就、就……怎么说……你明明没有我那么胖，可是看起来却很柔软……」

「……梦儿觉得席赫露不胖啊！梦儿才胖咧，都肉肉的。」

「……还、还有，看起来软软的地方……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很好吃的子？席赫露，你说的话好奇怪喔！梦儿又不是食物！」

「……啊啊啊啊，就是……我知道啦……那就……只是一种比喻……」

「……你要试吃看看吗？来！」

「……咦？可、可是……」

「……你可以咬咬看唷！这里，你可以稍微咬咬看……」

(这、这在干嘛……！？)哈尔希洛把耳朵从门上移开，摇了摇头。不行、不可以、绝对不行啊！席赫露、梦儿……到、到、到底在干嘛？状况到底是怎样啊？真糟糕啊！想像图变得好糟糕啦！女孩子们相处都是这样吗？不知道，我也不应该知道。仔细一看，马纳多以及莫古索，甚至还有蓝德，也都离开了门。是吧？没错吧？实在太刺激了，而且谜团重重啊。越来越多的谜团让脑子快不能思考了。哈尔希洛和马纳多彼此相视，哈尔希洛向他送上「好，我们回房间去吧」的暗号，但是马纳多却又移开了视线，看往其他方向。哈尔希洛忍不住跟着一起看过去，发现蓝德正仰望着夜空。不，不对，他仰望的不是夜空。

他正在看着窗口。蓝德的眼神像匹饥渴的狼，直盯盯地瞪着窗口。他霍然起身，走到窗口下方，伸出了手。他垫起脚尖，但却构不到。蓝德向这边走来，一脸修罗样，(……你们就不想看吗？真的要这样作罢？你们确定要错失这个大好机会？你们能保证绝不后悔？嗯？如何？)

(这、这……)哈尔希洛咬紧牙根，(这实在……)

(或许会后悔吧，)马纳多倒是很直率，(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想做。但如果超过了那条界线，又能怎样？你觉得事情会变得怎样？)，

蓝德皱着眉头，嘴巴歪成「ㄟ」字型，(变成这样……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想，我们现在那么兴奋，再下去就糟了。继续下去的话，一定会陷入无可挽救的状态。我们应该回房间去……回我们自己的房间去，回到四个男人睡觉的房里去。我真的快受不了了。趁现在还能够回头……)

哈尔希洛打了个哆嗦。真不愧是马纳多。要是搞成那样的话就糟糕了，不，甚至该说就悲惨了。现在打退堂鼓的话，感觉——还可以在心中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一定可以的，应该没问题才对。应该……可以吧？

就是关键时刻。如果越过那条线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可以的话，希望我们可以全员一起退回房间。至少这样可以避免掉事后想着「那家伙做了，我却没做。要是那时候自己可以……」这类的状况。

(回去吧！)哈尔希洛抓住蓝德的手臂，就算要硬拖，他也打算要把蓝德拖回房间去。然而伏兵却出现在令人意外的地方。

莫古索缓缓地站起身，看来他要往窗子下方移动，然后他弯下了上半身，用手扶着墙壁。他、他要当人肉桌台？他决定要当我们的垫脚台？莫古索把脸转向哈尔希洛等人，竖起了大拇指，无声地说：(——各位，爬到我背上吧！我不介意。)

哈尔希洛看着蓝德，然后又看看马纳多，两人的表情都宛如被雷劈一样。不行，哈尔希洛心想。莫古索的觉悟好沉重，太沉重了，实在无法断然拒绝。不行，不可能啊，根本就拒绝不了啊。

只能……做了。

哈尔希洛和马纳多对彼此点点头。谁该先上？此时此刻，哈尔希洛心想自己不用第一个也没关系，就算当最后一个也无妨。反正蓝德一定会想要抢先上阵的。

而蓝德……居然在哭，他真的止不住地流着眼泪。不只是眼泪，连鼻水都流出来了。蓝德完全不擦去泪水、鼻水，只是拍拍莫古索的背，说道：「……真是的，你这家伙，不要惹人家哭好不好……！」

哈尔希洛说了句「喂……」，然后便马上转过身跑了起来，而马纳多更是跑在哈尔希洛的前头。真不愧是马纳多，速度有够快。

「为什么会传来蓝德的声音……！？」沐浴房间中传来梦儿的叫声。

「糟了！」蓝德拔腿就逃，「你、你们搞错了啦！才、才不是本大爷咧！是、是莫古索啦！本大爷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呜姆——！？」莫古索夸张地跌了一跤，而席赫露则「呀啊啊啊啊」地发出惨叫声。

「蓝德……你这个死白痴！」梦儿好像从内侧踹了一下墙壁，「恶心鬼！色鬼！变态！你最好给我滚远点，永远都不要回来……！」




10.达姆罗
哈尔希洛、马纳多以及莫古索三人未有隐瞒，向梦儿以及席赫露告白了自己犯下的过错，俯首认罪。

蓝德则是翻脸说道：「又没有看到什么，少在那边嘀嘀咕咕抱怨个没完！」引起两位女性的反感，不仅如此，梦儿、席赫露就此彻底地无视蓝德这个人。

不过大家之间的团队默契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变差，那件事——或多或少还是有影响吧。不，应该没什么关系了。

隔天、大隔天、又隔天，哈尔希洛一行人几乎没赚到半点钱。与其说是「几乎」，认真说起来，应该是收入近乎于零。好吧，再说得更明白点，收入根本就是零。

毕竟哈尔希洛也无意过问伙伴们的财务状况，因此并不清楚其他人的经济情况如何。当然啦，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手头上的情况。

这三天的收支状况为：支出十四卡帕、支出十三卡帕、支出十二卡帕，赤字共计三十九卡帕。如果不考虑那未满一卡帕的保管费用，那哈尔希洛现在的总财产就是一锡巴又四十九卡帕。

好想去市集买些生活日用品、好想要买个换洗用的内衣裤——这些想法早就从他的脑中烟消云散了。当然，虽然他也想住比义勇兵宿舍好一点的旅馆，不过幻想这种事情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如果每天减少一卡帕的饮食费用，到底可以节省多少钱呢？这才是眼下最关心的事。

连续三天没有收入给我的不小的打击，这可不是开玩笑，打击真的满大的，因此就连回到宿舍洗完澡以后，都没有半个人想开口说话。全部的人都躺在床上了，或许已经睡着了吧。不，应该不可能吧。至少成员中应该没有神经非常大条到能在这样的状况下呼呼大睡的人。才这么想，耳边就传来蓝德的鼾声。真厉害啊！这家伙已经超过令人惊讶的境界了，哈尔希洛反而还觉得有点佩服起他了。唉，我也是，还是赶快睡吧。就算想东想西也没用。明天说不定就会有好事发生了，再说今天也已经过去了，改变不了任何事实。重要的是：要把握明天！明天要怎么办呢？鼓足干劲，找到猎物。就算只能赚到一卡帕，也要努力赚才行。只有一卡帕……是不是不行？应该不行吧。要多赚一点！尽量赚多一点！至少在钱花光之前，一定要有些进展啊！

哈尔希洛翻了个身，感觉下铺的人好像起来了。

「……马纳多？」

「嗯。」

「你起来了？现在还是晚上耶？或者该说，夜晚现在才要开始而已。你要去上厕所？」

「不是，」马纳多好像已经下床了，「我出去一下。虽然应该没必要刻意这样讲，不过我一定会回来的，不要担心。」

「咦？你要出去？……在这个时间？」

「夜晚不是才刚要开始吗？」马纳多微微笑了一下，「我去一下就回来了。你应该累了吧？先睡吧！」

「啊，嗯。」哈尔希洛点点头，心想着让马纳多一个人去好吗？不过此时马纳多早已经离开房间了。还没睡的莫古索好像也有些挂心，在和他东扯西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醒来时，马纳多已经回来了，而且还比哈尔希洛更早就起床了。

「早安啊，哈尔希洛！今天我想要和大家去别的地方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马纳多昨晚好像去了花园大道的义勇兵们经常聚集的雪莉酒馆，并且从义勇兵身上打听了一些情报。当时好像还有人要他请客喝酒，并且强灌了他几杯酒的样子。马纳多虽然没有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不过想必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你昨天要是带我一起去就好了……」哈尔希洛开口说道，不过马纳多马上反问：「哈尔希洛，你会喝酒呀？」

「不知道耶……」哈尔希洛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以前有没有喝过？我想没有。」

「我啊，」马纳多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看样子应该是不讨厌酒。会去酒馆，说不定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自己想喝呢。」

大家好像也觉得已经对森林感到有点腻了，因此便爽快地接受了马纳多的提案。

欧鲁达那的西北方约四公里处有一个城镇，走路大概要花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不，应该说这个地方过去曾经是个城镇，不过现在早已经没半个人住在这了。至少没半个人类住在这。

围绕市街的屏障有八成都已经崩毁了，毁坏倒塌的建筑物至少也占了一半以上，甚至高达六、七成。到处散落瓦砾，杂草丛生，地面上横躺着半腐朽的剑或长枪之类的武器，有些还就这样直接插在地上。更恐怖的是，四处都能看到骨骸。既不是狗也不像猫的生物走在毁坏的围篱、屋顶上，一发现众人的身影，便迅速地逃之夭夭。乌鸦不停地叫着，沿着叫声的来源一望，便能看到一个大型的建筑物残骸已经成了数十只，不，甚至更多乌鸦的休息落脚处。

过去，达姆罗似乎曾是阿拉巴吉亚王国的第二都市，而且据说是个比欧鲁达那巨大许多的城镇。然而不死之王率领着诸王联合攻陷达姆罗后，这里就成了不死族的领地。现在当然情况又大不相同了。不死帝国分裂后，过去被视为奴隶的哥布林族眼见不死族失去了皇帝，于是便驱逐不死族，把这个城镇占为己有。

现在的达姆罗是哥布林的巢穴。不过，称为旧市街的达姆罗东南区，就像是眼前所见的一样，未受到哥布林族的整顿，完全一片荒芜。

虽说如此，但并不代表旧市街中没有哥布林。找到了。

「——只有一只……吗？」

哈尔希洛躲在一面感觉只要把体重靠上去好像就会倒塌的围篱之后；他观察这间没有天花板

也没有墙壁的房舍。因为他是盗贼，所以便成为了负责侦查的角色，不过由于他尚未学习潜行（Sneaking）、窃盗作法（Burglary）等技能，因此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会开锁的普通人而已。让我来负责侦查，真的好吗？之前在森林里击毙的泥巴哥布林好像是哥布林当中的一种。的确，这只哥布林看起来长得和泥巴哥布林很像，只是它肌肤呈现黄绿色，而且没有脏脏的，身上也有穿衣服，腰上还挂着棍棒之类的东西。斜背在肩膀上的包包，应该就是哥布林袋了吧？泥巴哥布林虽然用绳子串起珍视的东西，然后挂在脖子上；不过哥布林则会像现在看到的一样，拥有专属的包包。它们习惯把贵重品放在包包中，并且会随时带在身上走动。

哥布林坐到地面上，把背靠上墙壁，一脸嚣张地将双手交抱于胸前。接着它好像低下头，闭上了双眼。现在明明还不到中午，它居然就在打盹儿了？看样子好像没错。哈尔希洛急忙采取行动，一边注意不要发出声音，一边回到大家等待的地方。

「发现一只哥布，它好像在睡觉。」

「好，那就上吧！」马纳多神色严肃，点了点头，「莫古索，你身上穿着锁子甲，所以应该很难不发出声音，所以先由我、哈尔希洛还有蓝德负责接近哥布林；接着莫古索、梦儿还有席赫露从后方逐渐逼近包围。如果我们三个人能够不被哥布林发现就成功靠近它的话，我们就一口气杀了它。要是它醒来的话，那梦儿、席赫露就分别负责用弓和魔法从远处攻击它，另外莫古索也要迅速向前来。如果最后得正面分出胜负的话，我们就采取像之前一样的阵形，大家包围它，不要让它逃了。」

成员们立刻点头回应。毕竟三天都没收入了，就连蓝德都变得相当认真。

由马纳多领头，带着哈尔希洛、蓝德一起出发。虽然不一会儿便到达了房舍所在处，不过接下来就要费工夫了。房舍中四处散落着瓦砾，要是不小心踩到东西的话，那就麻烦了。三人数度踩到东西发出声响，过程比想像得还要费时。所幸，他们终于来到只差两、三步的距离就能用武器碰到哥布林的地方了。

莫古索等人待在房舍外面。马纳多依序看了看哈尔希洛和蓝德。蓝德伸手指指自己，哈尔希洛心想：「交给蓝德办事，真的好吗？」不过马纳多轻轻地挥了一下手，暗示蓝德采取行动。

蓝德「呼」地吐了一口气，走进哥布林身旁。他没有举起长剑，而是直接把剑刺入了哥布林的胸□。

哥布林发出「呃」的呻吟声，张开了双眼。它好像注意到哈尔希洛一行人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它一边吼叫着一边朝向蓝德的脸伸长了手，看到蓝德似乎因此有点动摇而变得胆怯，马纳多马上大声叱喝道：「不行啊！」同时击出了短棍，先是打了哥布林的手臂，接着戳刺了它的头。

「可恶……！」蓝德用力地把长剑刺进哥布林的胸前，并且还扭转了几下。

哈尔希洛什么忙也帮不上。如果靠过去，感觉反而会妨碍到马纳多与蓝德。哥布林依旧不停挣扎扭动着，嘴上发出像是叫骂似的声音，不过却越来越衰弱了。明明当初和泥巴哥布林历经了一番苦战，但现在袭击睡梦中的哥布林，居然那么轻松就能解决了？哥布林渐渐不再动作了。

「……成功了？」蓝德的肩膀随着呼吸而起伏着，他窥视着哥布林的脸庞。哈尔希洛不自觉地在脑中幻想着哥布林随时会复活，甚至可能会猛然地咬下蓝德的鼻子，不过事实上并没有发生。马纳多闭上双眼，做出代表六芒星的动作。看样子一切已经结束了。

莫古索、梦儿以及席赫露进到房舍中。蓝德用脚踩在哥布林的胸口，努力地拔出长剑，并且一边喃喃自语道：「一定要剥下它的爪子或其他部位才行……恶德、恶德……」马纳多以庄重的动作取下哥布林背在肩上的哥布林袋，接着他打开袋子，拿出当中的物品给大家看。哈尔希洛吃惊地道说：「……有银币！」

原来哥布林喜欢人类使用的硬币吗？而且眼前的哥布林和之前的泥巴哥布林不同，袋中的银币并没有破洞。哥布林袋中有居然有四枚完整的银币，价值四锡巴，此外还有一颗透明如玻璃的石头，另外有骨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骨头，不过应该是手指等部位的骨头吧，看起来细细的。

「哦～～」梦儿瞪圆起双眼，「好厉害唷！最高纪录耶！是说其实今天也才第二次而已！」

「……四锡巴！」席赫露不停地眨着双眼，好像一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莫古索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姆喔——……」，然后便闭上了双唇。

马纳多仰望着天空，叹了口气后，摇头说：「还不够，我们必须继续下去。这次只是碰巧遇到很容易解决的敌人，不过不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的。不要松懈，继续去找下个猎物吧！」

「我说你呀！」蓝德拍了拍马纳多的背，「不要讲得那么严肃嘛！难得我们大获全胜耶！全都是托本大爷的鸿福！这种时候开心一下，应该不过份吧？」

马纳多瞬间蹙了一下眉头，不过马上又挤出了笑容，说道：「也对，开心一下应该也没有关系。更何况蓝德真的做得很不错。」

「对吧？是吧！本大爷很行吧？尤其是啊，当长剑刺在哥布林身上，本大爷露出一抹薄情残酷的微笑时，看起来真的很有暗黑骑士的样子吧？」

哈尔希洛左右摇着手，说道：「没有吧。蓝德，其实你根本就拼了老命吧？」

「白痴！本大爷可是有游刃有余得很！你这家伙，眼睛到底长在哪里啊！啊，我找到啦！原来在那里啊！你那双爱困的眼睛看起来实在太眯了，害本大爷找半天都找不到啊！」

「这个哏你应该玩够了吧？抱歉喔，我不会再有什么反应了。」

「你反应一下好不好！至少反应一下吧！不然本大爷很寂寞耶！」

大家就这样嬉闹了一阵。之后便依照马纳多所说的，继续绷紧神经，开始前进寻找下一个目标。在达姆罗旧市街的第一天相当顺利，一想到过去的几天，不禁让人觉得今天真是顺利得有些恐怖。

到黄昏时分之前，包含一开始在打瞌睡的哥布林，哈尔希洛一行人总共干掉了四只哥布林，从四个哥布林袋中总计搜刮出：八枚银币、透明的石头、黑色石头、红色的石头、骨头、几颗牙齿、像钥匙一样的东西、小齿轮、某种东西的金属零件。把这些东西卖给收购商后，除了银币以外，其他物品合计换到了两锡巴又四十五卡帕。六人平分下来，每个人分到一锡巴又七十四卡帕，另外还多出一卡帕。当天的食宿费用花了十五卡帕，因此哈尔希洛的总财产现在变成了三锡巴又八卡帕。哈尔希洛在内心暗暗决定，如果明天状况也能那么顺利的话，那就要买内裤以及小刀。

然而，隔天的状况并不如前一天那么理想。哈尔希洛一行人发现了五只哥布林组成的集团，只有蓝德一个人主张要突击它们，不过在多数表决之下，最后众人决定避开战斗。如果没有趁其不备的话，光一只哥布林就能让我们历经一番苦战了，两只自然多少有些风险，多达五只的话就更没有胜算了。哈尔希洛觉得没有选择战斗是个正确的决定。可惜在那之后他们并没有看到两只以下的哥布林，就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终于偶然碰见了单独一只的哥布林，正面展开战斗。结果当天的收入只有一枚银币。「才只有少少的一锡巴而已呀」要是这么想我看可能会遭到报应。哈尔希洛决定改变想法——至少原本会是赤字的状况下还偶然地赚了一锡巴。等多赚一点钱后，再买内裤跟小刀就好了。

在达姆罗旧市街的第三天。众人决定一边寻找哥布林，一边制作一张简单的地图。哎，这当然是马纳多提的点子就是了。顺道补充一下，就连制作地图要用的小笔记本、铅笔，也都是马纳多筹备来的。掌握地形，记下哪里有哥布林的话，未来一定能派上用场。——这些，当然也是马纳多说的。

说起来，大家一边轮流制作地图，一边四处探访旧市街，其实相当好玩。「这次去看看那里吧？」「这里还没走过耶，我们往这里去吧！」就这样，我们的冒险自然有了目的，而且大家也记住了路线。如果要踏入地图上未纪录的地方，不免会让人有些心跳加速的感觉；而若是进到地图上已经记载过的位置，也就会觉得安心许多。这一天他们杀掉了三只哥布林，卖掉战利品后，每个人分到了七十二卡帕。

他们并没有因为这样就志得意满，毕竟赚的钱也还不值得他们洋洋得意。

不过由于梦儿、席赫露说想要买点东西，于是哈尔希洛也就跟着去逛了一下市集。四处看看后，他不经意间看到有摊贩在卖棉布做的内衣裤。他想尽办法和对方讨价还价，不过依旧花了二十五卡帕买了一件看起来像是二手品的商品。由于身上多了行囊要带，迫于必要，他只好又买了个后背的袋子。袋子反而有不少价格实惠的中古品，看起来相当耐用的麻制袋子才花了三十卡帕就买到手了。比起内裤，感觉袋子实在划算多了。

回到义勇兵宿舍后，大家纷纷讨论着自己买了什么、在哪间店买到的、价格是多少、之后还想买些什么，一时间气氛热烈，搞得有点睡不着觉。原先还滔滔不绝讲个没完的蓝德忽然发出睡着般的平稳呼吸声后，没多久莫古索也跟着传出了鼾声。哈尔希洛也快要睡着了。毕竟一整天下来也累了，睡意也不停地袭来，但不知怎地，意识一直载浮载沉的，无法顺利进入梦乡。

「马纳多。」哈尔希洛出声叫唤道，而马纳多也如哈尔希洛所预料的一样还没睡着，马上「嗯」地开口回应。试着叫叫看马纳多是没关系，不过哈尔希洛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话想说。不，应该多少还是有些可以聊的话题，只是忽然间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不赶快说句什么的话，说不定两人就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哈尔希洛焦躁了一阵后，竟然说了一句「谢谢你啦」，让他不禁觉得有点害臊。

「干嘛突然这样讲？」马纳多笑了，「我才应该要感谢你们。」

「咦？你要感谢我们……？为什么？」

「各位愿意当我的伙伴，我真的很感激。虽然说到现在才忽然这样讲，听起来可能有点像是谎言，不过我真的很感谢大家。」

「没有啊，我不觉得你在说谎，不过——」哈尔希洛轻咬住右边脸颊的内侧部位，「怎说呢，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们嘛。如果没有你的话，那真的就惨了。搞不好现在我早就已经没命了。」

「我们彼此都有功劳啦。要是没有哈尔希洛跟大家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样啊。不管怎么想，一个人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哈尔希洛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在想的话，而他不是那种能够硬生生把话吞回肚子里面的人，也没那么有耐性，于是便说：「……这个，你不要往奇怪的地方想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啊，你应该随随便便就能够找到伙伴才对吧？比如说开口向谁拜托一下，你就一定能进入他们的队伍中……」

「你是说义勇兵的队伍吗？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虽然不记得来这里之前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不过我的个性大概不喜欢向人低头吧，或许也不太擅长处理上下关系吧。」

「啊……」这样说来，的确是如此。就算努力回想过去，却觉得好像只能抓住某些轻飘飘的东西，然后便不留任何痕迹得烟消云散。几乎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或许是无暇多想吧。

「这一点，我可能和你一样。」

「总觉得——」马纳多好像有着些许迟疑，「我应该不是那种能够让大家想要当成伙伴的人吧。」

「你怎么这样说……」哈尔希洛虽然心里想着：绝对没这回事。然而他又不敢妄下断语。毕竟他不认识过去的马纳多。而马纳多也是一样，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当然，哈尔希洛自己也是相同的情况。

越是思考，就觉得越扑朔迷离。所以，还是别想好了。就算想了，也没任何帮助。反正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当然还是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与其说是该做的事，不如说——必须活下去。必须多赚点钱才行。

「以前的马纳多究竟为人如何……」哈尔希洛刻意用一种明朗的语调说道，「根本就不重要啦！大家都不在意啊！现在的你，就是我们的伙伴，而且就像是我们的队长一样。要是你不在的话，我们会很头痛的喔。」

「我也一样。我不能没有各位。」

哈尔希洛点点头，然而马纳多在床铺的下层，看不到自己点头的样子。必须发出声音用说的才行。但是，该说些什么呢……？就在哈尔希洛犹豫时，马纳多笑了起来，说道：「不过，这一切真的很诡异耶。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呀？一堆剑啊、魔法的，简直就像在玩游戏一样。」

「玩游戏吗？还真的像是——」哈尔希洛眨眨眼，疑惑地歪头，「游戏……是什么……？」

「咦？」马纳多也沉思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才确实讲了『简直就像在玩游戏一样』。而且当时的确就是那样想的。」

「嗯，我也是，在你说出那句话的当下，我也有认同感。可是……游戏到底是指什么游戏呢？游戏……」

感觉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就像是喉头被东西哽住，怎么也弄不掉的感觉。不过，还是暂时别再追究下去好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哈尔希洛一行人明天也还要去达姆罗旧市街呢。他打了个呵欠，终于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沉沉地睡去了。




11.别走
「——蓝德，有一只往那边去了！」哈尔希洛出声警告，而蓝德迅速地回应道：「吼唷！不用你讲本大爷也知道啦……！」

负责前卫的莫古索与马纳多原本引走了三只哥布林，但其中一只却改往后卫的梦儿、席赫露方向前进。担任中卫的哈尔希洛与蓝德虽然打算从哥布林的背后及侧面位置进行攻击，但在此情况下，他们必须退回去保护后卫才行；于是离后卫比较近的蓝德便前往压制哥布林。从我们开始在达姆罗旧市街狩猎哥布林算起，至今也过了十三天，团队合作时也已经培养出一定的默契了。唉，虽然蓝德偶尔还是会沉醉在自己的战斗方式或技能上，完全不把团队合作当成一回事就是了。不过这次幸好没问题。

「唔哇——！愤慨击（Anger）……！」

——或许哈尔希洛的想法是错的。

蓝德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并不恰当，但他还是强行靠近刺出了手上的长剑，使出最新习得的技能。想当然尔，漂亮地打偏了。他叫道：「——什么！？该不会……这家伙其实不是普通的哥布林吧……！？」

「不管怎么看，它都只是普通的哥布林吧！」哈尔希洛迅速地看了马纳多一眼，莫古索和马纳多确实地引走了两只哥布林。哈尔希洛于是加快脚步，绕到正准备用生锈的剑对蓝德展开攻击的哥布林背后。

「可恶……！」蓝德挡开哥布林手上生锈的剑，并且瞥了哈尔希洛一眼。你不要看我啊！哈尔希洛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努力锁定目标。学会新技能的不只有蓝德一个人而已，大家也都各自从公会习得了一些新的技能。然而毕竟刚学会，所以大家一样都不太熟悉，只是掌握了使用方法而已。虽然未有自信觉得能在实战中活用，但若是不积极尝试的话，技能就永远无法进步。既然花了那么多钱学了这些技能，那就一定要好好地将它练熟到得以应用。

「话是这么说……」

哥布林频频地回头注意背后，一边迅捷地挥舞着生锈的剑，牵制着哈尔希洛的动作，导致哈尔希洛难以锁定哥布林。真希望蓝德可以帮自己缠住哥布林……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果然是错的吗？冲锋陷阵本来就不是蓝德的本分，当然也不是哈尔希洛该做的事。他们两个都害怕与敌人正面交锋，因此总会想办法绕到敌人的后面或是侧面再采取行动。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两人看起来好像正以哥布林为主轴在绕着圈圈，而同时，不想让背面对着敌人的哥布林也就跟着不停地转呀转的，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局面。

「受不了！你们在搞啥呀？」梦儿拔出猎刀，跳向哥布林。梦儿的举动好像出乎哥布林的预料，它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梦儿以描绘「X」的方式挥动着手上的猎刀，「斜十字……！」

「咿嘎！」哥布林快速地往后退，不过肩膀到胸口的位置还是被划出了浅浅的伤口。它现在刚好背向着哈尔希洛。哈尔希洛心想——机会来了！而想着的同时，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哈

尔希洛一口气逼近哥布林，把匕首插进哥布林的背上。背面突刺（Back Stub）。哥布林身上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皮革铠甲，或许正因如此吧，哈尔希洛的匕首竟然刺了十公分之深。由于哥布林想要回头，所以哈尔希洛使劲地拔出匕首，往后方退。哥布林吐了一口血，好像想要做些什么，不过忽然便不支倒地了。它的身体抽动着，但气若游丝。若不是这样的话，想必它一定会反击吧？

「……咦？」哈尔希洛不停地看看手上的匕首，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哥布林，「刺、刺中了？太……太好了？是吗？还、还是该说对不起……？」

「哦！？赶快补上致命一击！」蓝德飞跳到哥布林身旁，用长剑猛力地刺向它的颈部，「——好！本大爷获得恶德啦！」

梦儿的眉头皱成「八」字型，「梦儿每次都觉得暗黑骑士有够野蛮的……」

「才不野蛮咧！这叫做高尚、残虐！我们暗黑骑士侍奉的可是暗黑神史卡勒海尔，是无血无泪、残虐无道、冷酷无情的骑士！」

「欧姆·雷尔·艾克特……」席赫露一边用杖画出元素文字，一边咏唱着咒语，「瓦鲁·达休……！」

魔法师能够使用名叫做「元素」的魔法生物的力量。席赫露呼唤的是影元素，看起来像是黑色的海藻块。黑色的块状体一边发出奇特的「呜嗡」声，一边飞了出去。这是叫做影鸣（Shadow Beat）的魔法。席赫露学的不是炎热魔法、结冰魔法也不是电磁魔法，而是影魔法。总觉得还满符合她的性格的。

影元素击中了正在和马纳多对峙的哥布林的后脑杓。不只是头部，哥布林的全身上下瞬间开始微微地颤抖，嘴上还发出「嘎嘎」的怪声。影鸣和高热、冷气、电击以及冲击不同，是一种透过超振动给予敌手伤害的魔法。马纳多立刻用短棍痛击哥布林，并且把它踹倒在地。蓝德猛然袭向倒地的哥布林，「唔哇——！憎恶斩……！」

蓝德最擅长的就是补刀。哥布林明明已经衰弱地摔倒在地了，实在不必再花费技能攻击它才对。不过蓝德根本就不懂这个道理吧。蓝德的长剑——并没有把哥布林一刀两断。长剑刺到了哥布林头部侧面，但却被头盖骨给弹了开来。蓝德见状，实在是气炸了，「你这混蛋！嚣张什么！是怎样！是怎样啦！想怎样……！」

在蓝德凌虐濒死的哥布林的同时，好像也得赶紧把莫古索锁定的那只哥布林给收拾掉才行。不，或许哈尔希洛根本不需要出手帮忙。那只哥布林一边「嘎嘎」地大叫，一边用生锈的剑进攻莫古索，而莫古索则用巨剑挡下了它的攻击，双方直接短兵相接。一旦形成这种局面，那对莫古索就有利多了，毕竟他的臂力不小，而且也学会了可以从短兵相接的角力状态下直接进行攻击的技能。

「呶嘎……！」莫古索挥动着巨剑，看起来好像在卷扯着哥布林那把生锈的剑，同时他把剑的尖端斩向哥布林的脸。他发动了卷击（Wind）。莫古索的行动虽然不快，但是动作本身却很灵巧。哥布林畏惧地退了几步。哈尔希洛叫道：「上啊！」，而莫古索便上前去用力地往斜下方挥斩巨剑，嘴上发出「哆吓——……」的叫声。

莫古索使用了愤怒一击（Rageblow）。对战士来说，这是在初学者集训时必须学习的基本技能，就外表看起来好像谁都能够依样画葫芦，但要抓准适当时机命中敌人其实并不容易。另外，莫古索使用愤怒一击时，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发出听起来像是「哆吓——」的吼声，所以成员们便戏称这个招式为『多谢斩』。这个昵称听起来虽然可爱，但招式本身却拥有与名称大相迳庭的威力。莫古索的巨剑从哥布林的肩头处劈到胸口的正中央，而他一边发出「唔喔」的声音，顺势挥舞起巨剑，把哥布林给甩飞了。

「呀～～呼！」蓝德奔近哥布林身边，用长剑对它一阵乱砍。不只是梦儿连我都觉得这实在是太野蛮了。蓝德做的事情根本和蛮族没有两样。他用小刀割下了哥布林尖尖的耳朵，大叫道：「嘎哈、哈、哈！连续得到三次恶德！这样一来就累积十一次恶德啦！本大爷的恶灵要升级啦！以后它愿意的时候，偶尔就能在敌人耳边碎碎念阻挠对方啦！太棒啦……！」

「居然还要它愿意的时候……」哈尔希洛叹了口气，「暗黑骑士的恶灵……真的是有够没用的。」

「喂！哈尔希洛，本大爷听到了！少瞧不起本大爷的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小心受到诅咒！」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是蓝德帮自己的恶灵取的名字。应该说正式的名称为黄道带杀人魔，而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则是他对它的昵称。不过随便都好啦，反正都毫无帮助。

「再怎么讲，你也只有在夜晚时才能呼唤它啊……」

「你白痴喔！只要累积超过十一次恶德，它就会跟着提升力量，之后在太阳下山时或早晨太阳升起前也能够召唤它！」

「太阳下山时我们差不多也都回到欧鲁达那了，日出前大多也都还在睡觉吧。」

「嗯～～，确实是这样耶……」梦儿有点不高兴似地鼓着脸颊，但跟睛却好像闪烁着光芒，表情显得有点复杂，「黄道带杀人魔宝贝的名字好像有点可爱耶……虽然刚好和饲主蓝德相反就是了。」

「本大爷才不是饲主咧！恶灵不是拿来饲养的！怎么说啊……它可是恶灵耶！黄道带杀人魔宝贝附身在本大爷身上啦！」

「也就是说……」席赫露低下头，发出「科科」的低笑声，「原来在诅咒哈尔希洛之前，蓝德就已经先受到诅咒啦……」

「是、是啦，就是这样啦。是……是吗！？真的假的？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诅咒我？骗人吧？黄道带杀人魔宝贝？真的是这样吗？不对，现在是白天，没办法问它……」

「各位，辛苦了。」马纳多笑着看了看每位成员，「看样子——大家都没有受伤，不过如果哪里痛的话，要马上告诉我喔。如果都没问题的话，就一起检查一下哥布林袋吧！」

「让、让、让本大爷来！本大爷检查！让本大爷看！」

三个哥布林袋里面放了七枚银币、看起来价格不错的小石子、不知道卖不卖得到好价钱的牙齿以及骨骼共三个，另外还有一些应该不值钱的小东西。如果小石子的价格好的话，这次就能入账十锡巴以上的钱，而就算价格不好，应该也还是能有八锡巴左右的收入。

早上七点从欧鲁达那出发，八点左右到达欧达姆旧市街，从太阳的位置来看，现在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正中午了。哈尔希洛一行人简单地埋葬了……或者该说清理了哥布林的尸体，决定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午休一下。每位成员都有在后背袋或包包里面放入一些面包、肉干，所以现在便是愉快的午餐时间了。

「啊，梦儿差点忘了要祈祷说！」梦儿用小刀薄薄地削了几块肉干，放在地面，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亲爱的白神小艾尔利希呀，感谢祢唷！梦儿分一点食物给祢，祢以后也要多照顾梦儿唷！」

「这个仪式，」哈尔希洛撕下了一块面包；靠近西町的靼坦面包屋卖的面包虽然很便宜、但也很硬，不过意外地还满好吃的。他接着继续说：「是猎人公会规定的仪式……对不对？每次吃饭前，好像都要向神祈祷。」

「对呀！」梦儿张大了双眼，看向哈尔希洛，「白神小艾尔利希呀，是一匹很大只的狼唷！然后呀，另外还有一匹叫做黑神莱吉尔的大狼。小艾尔利希和莱吉尔是死对头唷！但因为有小艾尔利希守护着猎人们，所以猎人们才能每天平安顺利地狩猎呀！」

「换句话说，白神小艾尔利希就是猎人们的信仰的对象喽？不过这样的话，你又称呼祂为小艾尔利希，又分食物给祂，不会怪怪的吗？」

「没有关系呀！」梦儿嘻嘻地笑着，「小艾尔利希胸襟很广大的唷！梦儿觉得祂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说。事实上祂也没对梦儿生气过呀！」

「……梦儿的……」席赫露慎重地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甜甜圈的东西，「梦儿的那份心意，我想一定有传达给神明的。至、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马纳多喝了一口皮革水壶中的水，「嗯」地一声点点头，「用字遣辞固然重要，不过我想有没有那份心意更为可贵的。我们神官使用的光魔法虽然要念出正确的祭词才能发动，不过献给艾尔利希的祈祷应该就不用那么严格吧。」

「梦儿有满满的、满～～满的心意唷！」梦儿展开双臂，「梦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呀，小艾尔利希常常出现在梦儿的梦里唷！梦儿问小艾尔利希说：可不可以骑到祢的背上呀？然后小艾尔利希就对梦儿说：可以呀！所以梦儿就请小艾尔利希载人家唷！祂咻咻地跑着，速度很快唷！真的很厉害喔！」

「……这个故事，」蓝德咕唧咕唧地咬着肉干，表情不甚愉快地说：「最好是有个完美的结尾。本大爷忍着听到现在，要是没有个精彩的结局，那本大爷真的会发火喔！」

「结局？」梦儿的双眼眨呀眨的，疑惑地歪头道：「没有结局呀？哪有什么结局……」

「喂喂！」蓝德豪迈地故意跌了一跤，「你白痴啊！不要讲这种又长又臭又没结局的故事好不好？要是本大爷溺死在这种期待结果却得又落空的恶性循环里，你有办法负责吗！」

「你喜欢的话……」席赫露小声地说道：「就自己溺死在里面不就好了吗……」

「啊！」蓝德指着席赫露，「啊啊！啊啊啊！听见了，本大爷听见了！席赫露，你这混蛋，刚刚是不是叫本大爷去死？是不是！？」

「……我只有说『就自己溺死在里面不就好了吗』……」

「你居然还仔细地帮本大爷想好死因了！烂透了！以人类的标准来看，这根本就是最烂的行为！你这混蛋，根本就是史上最烂最恶质的腐烂恶女！」

「席赫露，你不要放在心上唷。」梦儿抱住席赫露，摸摸她的头，「反正那只是个大烂人说的大烂话，席赫露你根本没有错唷！烂的是像他那样的大烂人，他根本就烂到底了，说不定根本没资格当个人类呢。」

「本大爷是人类！」

「也是个死卷毛？」哈尔希洛说道，而蓝德马上赞同道：「没错！是个死卷毛……」然后就瞪了哈尔希洛一眼，并且用力地抓着自己卷卷的头发，「和卷毛有什么关系啦！何况卷毛就人类的条件来说，不是反而来挺好的吗！只有卷毛才有资格当人！怎样！」

「……这样的话，」莫古索吞了一块几乎等同于拳头大小的面包，「那我……不要当人类好了。」

「梦儿也是！」「……我也是……。」「我也一样。」

「等等，」马纳多做出了一副奇妙的认真表情，「你们冷静点想想？问题真的出在『卷毛』这一点吗？我觉得应该不是。卷毛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甚至可以说，卷毛其实应该是受害者吧？」

「嗯？」蓝德扯着自己的卷发，「……受害者？卷毛是受害者？意思是说，加害者是……本大爷！？你是说本大爷害卷毛被污名化了！？」

「蓝德，我开玩笑的啦。」

「马、纳、多！你这家伙，你少这样每次都摆出一脸微笑的样子，嘴上却说些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开玩笑的话！你这个戴着面具的腹黑混蛋！」

「他、他、他才不是……」席赫露站了起来。她涨红着脸，感觉头上好像都快要冒烟了，「他才不是腹黑咧！马、马纳多哥……不、不是腹黑！你、你快订正自己的说法！现、现在！马上！」

「……欸、欸……」蓝德有点招架不住地说：「不是啦，可是……欸？本大爷又不是真心那样想的？就、就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嘛……」

「你、你快订正自己的说法！」

「知、知道了啦！订正就订正嘛！马纳多不是腹黑！马纳多的腹部很白！本大爷每天洗澡都有看到，所以清楚得很！马纳多的肚子很白！真的，以男人来说，真的是白皙得要命！感觉……几乎都快要跟女孩子一样白了！」

「白、白皙……」席赫露不由得摇晃起来，「……马纳多哥的肚子……很白……洗澡……」

「我很白吗？」马纳多翻起了神官服以及里面的内衣，「我是不觉得啦……哈尔希洛，我很白吗？」

「咦？这个……」哈尔希洛比较了眼前的席赫露和马纳多，马纳多肤色是挺白的，但席赫露看起来更白。不过，问题好像不在这。不知怎地，隐隐约约好像有种感觉，甚至该说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席赫露应该对马纳多有好感。马纳多没感觉到吗？他应该没那么迟钝，所以我想他是有感觉的。他只是假装没注意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马纳多应该对她没那个意思吧。席赫露……感觉有点可怜。虽然由我来觉得她可怜，好像有点怪怪的就是了。哈尔希洛继续说道：「要说白的话，应该算满白的吧？嗯，还满白的。而且皮肤还很光滑……」

「……皮肤……很光滑……」席赫露好像快晕倒了，「光滑……肌肤……」

「席赫露，你还好咩？」梦儿赶紧扶住席赫露，「妄想过头的话就麻烦啦，还是适度就好唷！席赫露？席赫露？」

「咪呀……」席赫露的眼睛好像在转圈圈，紧紧地依偎在梦儿身上。

糟啦——！哈尔希洛心想。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好像觉得有点可爱，又好像很有意思，于是便不小心开口捉弄了一下。

蓝德「啧」了一声，不再搭理众人，开始吃着手上的面包，一副觉得很无趣的样子。为什么呢？难道蓝德喜欢席赫露吗？席赫露感觉好像喜欢马纳多，所以蓝德觉得很不高兴吗？如果真是如此，那蓝德还是自我反省一下比较好。再怎么说，他都没做什么会让女孩子有好感的事，甚至该说，他老做些让女孩子厌恶的事。

「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好了。」马纳多喃喃自语着。

「咦？」

「现在已经能对付三只哥布林了。队伍中没有人受伤，我想应该表示还算有点余裕了吧？比起射箭，梦儿反而比较擅长使用猎刀，而且力量也不小。如果仔细规划战术的话，说不定可以挑战四只。」

「啊，这样的话——」哈尔希洛试着想像一下情况。莫古索和马纳多一人对付一只，哈尔希洛、蓝德以及梦儿负责两只。如果席赫露可以用在旁边帮忙快速地用影鸣解决一只的话，感觉应该真的行得通。哈尔希洛接着道：「嗯，我们应该对付得了四只吧？」

「莫古索可要靠你啰，你的体格高大，靠着身材就能够威吓敌人，而且用剑的方法也很正确，该一决胜负时大多都能做出了断。」

「嗯，我也这么觉得，莫古索的手真的满巧的。」

莫古索又吞了一口面包，「……是、是吗？是喔……我是不知道啦。不、不过，我好像还满喜欢细腻的工作……」

蓝德迁怒似地说了句：「一点都不适合你啦！」莫古索马上垂头丧气地表示：「嗯、嗯……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那明明就是好事！」哈尔希洛微微地瞪了一下蓝德，「莫古索才不像某人做事那么随便咧！」

「哦？什么意思？你在说本大爷吗？本大爷的另一个名字可是疾风般的精密机器喔？」

梦儿一边安抚着席赫露，一边冷眼看着蓝德，「根本就没人那样叫你吧！」

「蓝德也挺厉害的。」从马纳多温和的表情来看，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他继续说：「尤其是你总是能够一直积极地进行攻击。不害怕失败，所以一定能比其他人更快地熟练技能。除了蓝德以外，包括我在内的其他成员个性都比较谨慎一点，要是没有你的话，说不定大家反而会很难踏出步伐主动攻击。」

「是、是吗？」蓝德的眼神有点漂移，好像有点惊惶失措的样子。「没办法，本大爷的别名可是旋风般的前进机器喔？」

哈尔希洛尽责地吐槽道：「刚刚的『疾风般的精密机器』咧……？」

「席赫露呢……」马纳多短促地歇了口气，哈尔希洛猜测他应该有注意到席赫露的心意吧。他继续说：「席赫露呀——每次都很仔细地观察四周情况，使用的影魔法中也有不少能够阻挠敌人、阻止敌人前进的招式，情况危急时往往能够帮助其他伙伴。我想，你应该就是希望能够帮助大家，所以才会选择学习影魔法的吧？」

席赫露一时间怔住了，接着默默地点了头。过去的哈尔希洛一直觉得：不选择火、冰或是雷这些常见的魔法，而是刻意选了一条有点奇妙的路，就这点来说，这真的很像席赫露的作风。不过看样子事实好像不是这样。她并不是只就着个人喜好而做出了这个选择，她确实有认真地思考过。我还真是个傻瓜，真的什么都不懂。

马纳多接着看向梦儿，「梦儿面对事情毫不胆怯，仔细想来，说不定队伍中最有勇气的人就是你了。身为治疗者，我虽然希望你可以再小心一点，不过真的有状况时，我想梦儿一定能够帮助大家的。」

「梦儿……有这样吗？」梦儿指着自己，脸皱成一团地说：「真的咩？梦儿真的很有勇气吗？没有人这样夸讲过梦儿耶！不过……梦儿好像真的不太会觉得害怕耶！只是身为猎人却不太会射箭，这点还要请大家原谅梦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嘛。」马纳多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似的，「如果单独一个人的话，或许缺点就有可能会成为致命伤，不过我们拥有伙伴啊！只要大家互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对喔！」梦儿点头如捣蒜，「说得对耶！虽然今后梦儿有可能还会给大家添麻烦，不过梦儿一定会努咪加油的！大家请多多指教唷！」

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努咪啊？是努力吧！努咪……听起来好像某种特殊的奶子类型！让本大爷联想到了海咪咪！」

「海咪咪……」梦儿摸了摸自己的胸部，「到底是什么样的胸部呢？海咪咪……和梦儿的飞机场不知道隔了几等亲……」

假装没听到好像又显得太刻意了，于是哈尔希洛只好开口问：「……它们是亲戚？」

梦儿表情认真地看着哈尔希洛，问道：「哈尔，你觉得它们是亲戚吗？」

「这、这个……不知道耶……」

「到底是不是呢？海咪咪……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可爱耶！」

「海——」莫古索开口说道。大家的视线汇聚到他身上，一瞬间他的额头好像沁出了汗水。他不停地摇着手和头，表示：「没、没、没什么啦。真、真、真的没、没事……」

「……有点可疑。」席赫露定定地盯着莫古索，莫古索于是低下了头，最后忍不住道歉道：「对、对不起……」于是其他人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莫古索到底想说什么呢？哈尔希洛虽然不是席赫露，但内心不免也觉得有那么点可疑。

大家一边闲聊一边吃完午餐后，便开始了下午的冒险。开始行动后，哈尔希洛忽然意识到：马纳多明明夸奖了其他每位成员，但是为什么就没有夸奖到我呢？他是不是只是偶然忘了？还是说……我没有值得夸奖的优点？难道说，在马纳多的心中，其实评价最低的成员就是我吗？我自认为自己还算常和马纳多聊天，莫非马纳多就把自己当成个聊天的对象而已吗？

总觉得难以释怀，但总不能现在忽然开口追问「欸、马纳多，我呢……？」这样做感觉实在太丢脸了。

唉，算了。

马纳多应该是一时闪神忘记了吧，不然就是在夸奖哈尔希洛前大家的话题忽然改变了，才会这样的吧。虽然内心不免有点疙瘩，但哈尔希洛决定这样想。集中精神！现在必须集中精神！

「……有哥布林。」

哈尔希洛举起手，暗示其他成员们停下脚步。大家暂时躲在东西后面，由哈尔希洛一个人率先进行勘查。有时候蓝德也会跟着一起加入侦查行列，不过老实说，哈尔希洛觉得自己侦查轻松多了，毕竟这样一来只需要顾虑自己就行了。

存到一定的钱后，一定要付学费去学窃盗作法中的潜行。此时此刻哈尔希洛当然努力地不发出声音，悄悄前进着，不过他相信这个技能一定隐含着某种秘诀。他很想知道当中的原理，好希望芭芭菈老师能够教他。

哥布林群待在一个崩坏的石造两层建筑物中。建筑物的二楼部份几乎都崩坏了，而一楼的部份墙壁也塌落了。看起来像是露天阳台的二楼上，有一只背着剑的哥布林，它身上还穿着疑似金属制的坚固铠甲；而一楼的地板上坐着另一只哥布林——身形非常巨大。

哥布林族的体型大约和人类的小孩差不多，它们的身高大多介于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公分之间，长到一百四十公分的哥布林已经算是当中体型相当巨大的了。但一楼的那只哥布林却不一样。虽然哈尔希洛距离它有点远，估算不见得正确，但它的体型明显地比二楼的哥布林大上了一、两圈。

第一次看到那种长相的哥布林。它身上好像穿着锁子甲，而且还戴了个样式简单的头盔。在这个位置，无法确定它是不是有带武器。

继续移动脚步探看建筑物的周围，感觉应该没有其他哥布林了。就只有两只哥布林，铠甲哥布林以及特大哥布林。哈尔希洛回到大家等待的位置。

「糟糕了，有两只哥布林，其中一只非常巨大，体型说不定跟我们差不多。」

「是巨大哥布林。」马纳多微微地瞪大双眼，「巨大哥布林是哥布林的亚种，体格比一般哥布林好。它们个性凶暴，但脑子没哥布林那么聪明，所以似乎有些会成为哥布林的奴隶。你看到的……会不会就是巨大哥布林？」

「哦～～」蓝德跃跃欲试地舔了舔嘴唇，「会带着奴隶，不就表示那只混蛋哥布身份还挺高的吗？如果这样的话，那它身上一定有带些好东西吧？」

哈尔希洛用指尖摩挲着下巴，「……确实，哥布林身上穿着板金制的盔甲；巨大哥布林身上也有锁子甲，甚至还戴着头盔。那顶头盔……说不定我们人类也能戴耶。」

「哦——……」莫古索沉吟了一声。莫古索是战士，特别需要直接上最前线和敌人正面交锋，因此防具对他来说相当重要。然而，防具要价不斐，新品的价格让人难以下手，二手品又得耗费一番力气寻找适合自己的尺寸，找到后还必须请锻造铠甲的师傅重新改过大小。正因如此，包括莫古索在内的所有成员，到现在还是穿着公会送的装备而已。

「两只……」马纳多低下了头，好像有些迟疑。

「嗯～～」梦儿看向斜上方，说道：「两只的话，应该可以吧！」

席赫露紧握着手上的杖，「我会先锁定一只，如果魔法打中它的话，之后应该……会比较容易吧……」

「梦儿也会试着用箭『咻』地射它们的！就算没射中，小哥布应该也会吓一跳吧，这样我们就可以趁机赶快攻击了唷！」

马纳多快速扫视众人的表情。大家好像都鼓足了干劲。或许是因为早先受到马纳多的夸奖吧，士气上升了不少。成员们的情绪都比平时来得高涨许多。哈尔希洛没得到褒奖，所以莫名地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不过还不至于故意在气氛热烈时泼大家冷水。哈尔希洛问了句：「要上吗？」马纳多便点点头，回道：「好，就上吧。」

大家马上拟定了作战策略。哈尔希洛、梦儿以及席赫露先动手，从远距离进行攻击。等到敌方注意到我们后，莫古索和马纳多就站上前线，莫古索负责对付巨大哥布，马纳多则处理铠甲哥布；哈尔希洛、蓝德、梦儿从后方以及侧面进行攻击，席赫露则从远方以魔法支援众人。

全员围成圆圈，交叠着手，马纳多小声地喊道：「加油！」接着大家便一起扬起手来，跟着小声地齐声道：「——一击！」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想要提振士气时大家就会这么做，而哈尔希洛的内心对此一直感到非常奇妙。「……加油一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耶？」席赫露疑惑地歪着头，「不过总觉得好像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梦儿也有这种感觉耶。不过，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奇怪唷！」

哈尔希洛带着梦儿与席赫露慢慢地靠近两层楼的建筑物，马纳多、莫古索以及蓝德则紧跟在哈尔希洛等人后方六、七公尺处。先不讨论弓箭的射程，至少魔法的攻击距离好像只有十公尺左右。能接近到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吗？说不定有点难。或者该说……根本不可能。眼前的围篱距离两层楼建筑物有十五公尺，要是继续前进的话，有可能会被哥布们给发现。

哈尔希洛把脸凑到席赫露的耳边，正准备要开口，就闻到一阵特殊的甜美香气，于是他说：「……席赫露，你身上有擦什么东西吗？」

「……咦？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抱歉。从这里打得到哥布林吗？虽然距离有点远就是了。」

「……虽然没什么自信，不过我试试看。」

席赫露把手按在胸前，静静地深呼吸一口气，而梦儿也准备好弓，并且搭上了箭矢。

哥布们并没有看向我们。

席赫露和梦儿从围篱突出了上半身。席赫露用杖描绘着元素文字，嘴上念道：「欧姆·雷尔·艾克特·鲁·达休……！」

席赫露手上的杖的前端射出像是黑色球藻的影元素，而且还发出「呜嗡」的声音；同时梦儿也射出了箭。箭矢「咻」地一声飞到铠甲哥布的头上，影元素则是打中了巨大哥布的左手臂。巨大哥布颤抖着身子，「咕呜」地叫了一声；铠甲哥布好像也注意到箭矢了，而朝众人的方向转过身。哈尔希洛大叫道：「它发现了！」

「上吧！」马纳多马上发号施令道。

巨大哥布脚边摆着一根有刺的大型棍棒，它举起棍棒，缓慢地站起身来。影鸣似乎发挥效果了。铠甲哥布手上好像也有拿着东西。那是什么？武器吗？坚固的把柄前方，好像装着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弓的东西。铠甲哥布把武器的前端朝向我们。哈尔希洛马上把手搭在梦儿、席赫露的肩膀上，他正打算要喊「快躲起来」时，箭矢就已经飞过来了。席赫露和梦儿被哈尔希洛的手用力一押，跌坐在地。哈尔希洛「噢……」地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身上传来一阵痛楚。箭矢射中了他的右胸。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哈尔希洛蹲下身子，换了姿势还是好痛，停下不动依旧疼痛不已。他痛得快要喘不过气了。席赫露短促地惨叫一声：「呀！」梦儿用手轻抚着哈尔希洛的背，出声道：「哈尔……？」

「呜……呜……」好痛啊！不要碰我。别碰我！痛死了！糟透了。我会不会死？会死吗？死？不，应该不会吧？不至于吧？我不想死啊。可是，好痛啊，痛死了。谁来救救我！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撑不住了。

「哈尔希洛！」是马纳多，马纳多赶过来了，他猛然拔出箭矢。在他拔箭的同时，哈尔希洛觉得仿佛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跟着被拔掉了，血液哗啦地喷出。马纳多，这样做会出人命的！马纳多顾及不了那么多了，赶紧画出表示六芒星的动作，咏唱起祭词：「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治愈！」

马纳多的掌心放出光芒，填平了哈尔希洛的伤口。感觉伤口好多了，不过痛楚并没有消失。哈尔希洛吸气，猛力地吸气。他觉得好痛苦，几乎无法吐气。不久后他慢慢觉得好多了，渐渐能够正常呼吸了。哈尔希洛摸摸右胸口，衣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不过他不再感受到疼痛了。

「马、马纳多……！」蓝德大叫，「快点！撑、撑不住了……！」

马纳多大喊一声「没事吧！？」，哈尔希洛还来不及点头回应，他便冲走了。也对，哈尔希洛受到攻击、得到治疗的期间，战斗依旧还在进行着。他看向建筑物的方向，发现莫古索正在和巨大哥布交战，蓝德、梦儿也正激烈地和铠甲哥布交手着。马纳多打算去帮助蓝德以及梦儿吗？席赫露的魔法光弹命中了巨大哥布，然而巨大哥布却完全不为所动。哈尔希洛慌张地站了起来。马纳多加入战局后，铠甲哥布那边的情势应该会有所好转吧。巨大哥布这边也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莫古索，加油……！」哈尔希洛对莫古索喊道，并且绕到巨大哥布的背后。巨大哥布好像只专注自己眼前的莫古索，而不去理会背后的哈尔希洛。这样要进行背面突刺应该就容易多了。状况应该是这样才对，然而他却迟迟无法接近巨大哥布。

巨大哥布的身高介于哈尔希洛和莫古索之间，体格上肩宽与身体结实度甚至超过了莫古索。手上的有刺棍棒虽然看起来是木制的，但实在是相当粗。要是吃了它一棍的话，就算是身穿锁子甲的莫古索也多少会受伤吧。锁子甲……对了，巨大哥布林也穿着锁子甲，不仅如此，它的下半身也穿着裤子般的防具，裤子和锁子甲彼此以锁圈相连着。此外，它还戴着头盔。防备简直滴水不漏。匕首对它真的起得了作用吗？

「哆吓——……」莫古索使出了必杀技，多谢斩。哈尔希洛一瞬间差点出声喝采，但马上便哑然失声。莫古索的巨剑砍到了巨大哥布的左肩，但巨大哥布只是晃了一下，接着便马上出手反击。莫古索在危急间拨开了迫近眼前的棍棒……不，他被压制住了。莫古索的身体失去平衡。糟了，莫古索快要被打中了。

「可恶……！」哈尔希洛从背后用身体冲撞巨大哥布，并且想要用匕首刺它。耳边传来尖锐的声音——不行，刀刃刺不进去，被弹开来了。巨大哥布差点往前仆倒，然后便转身面向哈尔希洛。棍棒越来越靠近，哈尔希洛急忙躲开，嘴上发出「——呜哇！？」的叫喊。

好可怕。幸好没被打到。虽然还有余裕，但情况真的很危急。哈尔希洛觉得内脏好像都缩成一团了，没有活着的真实感。哈尔希洛往后退，他不得不退。「不、不行……！」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席赫露咏唱咒语，影元素打中了巨大哥布的侧腹部，产生超振动。巨大哥布一边发出「咕……」的叫声，一边颤抖着；而莫古索马上劈下了巨剑，并且吼叫道：「唔嘎……！」

巨大哥布的头盔与巨剑一击擦出火花，然后头盔凹了下去。巨大哥布一阵踉跄。哈尔希洛大喊：「趁、趁现在！」他开始助跑，想要飞踢巨大哥布。巨大哥布虽然恐怖，不过如果能够踢倒它的话……就在哈尔希洛即将跳跃前，马纳多忽然向他喊道：「哈尔希洛，这边！蓝德……！」「咦！？」仔细一看，蓝德倒卧在地，颈部正在流血。「脖、脖子……！？」

马纳正在确认蓝德的伤势，也就是说，梦儿必须一个人孤军与铠甲哥布奋战。这样实在糟透了。铠甲哥布「嘎！嘎！」地刺出锐利的剑，逼得梦儿走投无路；哈尔希洛赶紧插手介入。他叫道：「喂！看这里呀！哥布林……！」

哈尔希洛如愿地吸引到铠甲哥布的注意力，而这也表示他必须和铠甲哥布交战了。不，他哪有办法和铠甲哥布交手？铠甲哥布「咻咻」地挥舞着手上的剑，剑的长度堪比蓝德的长剑。哈尔希洛开始四处逃窜，避开、闪躲，光是逃跑就耗尽了他所有的专注力。铠甲哥布比过去交战过的哥布林敏捷多了，操纵剑的动作也很灵巧，让人几乎觉得它可能受过专门的训练。如果用匕首防守铠甲哥布的剑，不知道会怎样？莫古索独自一人奋战，不知道行不行？哈尔希洛挂心极了，然而却无法抽身关心莫古索的状况。

「斩除……！」梦儿从后方砍向铠甲哥布。她利用猎刀使出强力的横砍攻击，但似乎被识破了。铠甲哥布转过身子，回击了梦儿的猎刀。猎刀飞离梦儿的手，而铠甲哥布还想要追击梦儿。

「休想……！」哈尔希洛作势要飞扑到铠甲哥布身上，但好像也被它识破了。铠甲哥布转身劈下了手上的剑。糟糕！哈尔希洛用匕首抵住攻击。不行吗？快要挡不住了。铠甲哥布的剑快速滑涡匕首的刀刃，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就连匕首的把柄也挡不住它的动作，剑砍入了哈尔希洛的右手。「——好痛……！」

匕首从哈尔希洛的手上滑落，铠甲哥布继续用力砍着。哈尔希洛觉得自己会被它砍死。就亦千钧一发之际……

「愤慨击……！」蓝德出手了。蓝德从侧面一跃而至，使出攻击。铠甲哥布蹲下身子，闪过蓝德的剑，接着迅速地展开反攻。蓝德往后退，他直接退到了斜后方，「——可恶！少开玩笑了，你这只不怎样的混蛋哥布林……！」

蓝德的气色很差，全身布满汗水。刚才的伤势虽然是治好了，但流去的鲜血不可能再次回到他身上。不过，哈尔希洛得救了，捡回了一条小命。右手好痛，伤口很深。他用左手捡起匕首。右手动不了了，好痛。

「哈尔希洛！」马纳多飞奔而来，迅速地准备好要施放光魔法，「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治愈！」

哈尔希洛咬紧牙根忍耐着痛楚，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观察周遭。莫古索正在努力地应付巨大哥布的猛攻，但看起来好像很吃力，脚步有些摇晃。席赫露好像使用魔法过度，蹲坐在地上，看来不能期待她出手支援了。蓝德似乎也是勉勉强强地闪避着铠甲哥布的攻击。梦儿的手臂或是某处好像受伤了。

「……好了。」马纳多摸摸哈尔希洛的右手，接着对着梦儿喊道：「梦儿，过来这里！我帮你治疗！」

「这点小伤，梦儿还撑得住！梦儿还可以战斗！」

「别逞强，你快过来！哈尔希洛，你快去和梦儿交换！」

「……我知道了。」

哈尔希洛一边按照马纳多所说的做，内心一边暗暗地感到不安。这样好吗？马纳多的呼吸感觉有点紊乱，他是不是连续用太多魔法了？然而，哈尔希洛是盗贼，实在不懂魔法。再说，他到底该相信自己？还是相信马纳多的判断？当然该相信马纳多。哈尔希洛对自己没那么有自信。

这样应该没问题的。应该可以。一定行的。

哈尔希洛递补上梦儿的位置。他想要攻击铠甲哥布，但却迟迟无法出手。攻击的话感觉它一定会反击，哈尔希洛觉得很害怕。蓝德是否也和自己一样？铠甲哥布太强了，根本毫无破绽。而且不知何时，它居然还戴上了头盔。板金铠甲加上头盔，自己根本就不是对手。即便用匕首砍中它，一定也会被弹开。蓝德的长剑大概也拿它没办法。莫古索的巨剑呢？可是莫古索光是对付巨大哥布就快应付不来了，甚至有些居于劣势。

根本就死定了。——哈尔希洛忽然这么觉得。对，真的是死定了。赢不了，不管怎样都没有胜算的。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吧？大家一定早就知道了。根本是输定了。输定了？输了的话——会怎么样？被干掉？会死？全部的人都……？

哈尔希洛看向马纳多。马纳多还在帮梦儿进行治疗，不对，治疗好像结束了。马纳多和梦儿走向哈尔希洛，马纳多说：「哈尔希洛，快去帮莫古索！」而哈尔希洛便反射性地点了点头。真的没问题吗？不过，确实不帮莫古索也不行。哈尔希洛想办法站到巨大哥布的背后。就在此时，巨大哥布「呶嘎啊啊啊啊！」地发出野兽般的咆啸声，用棍棒敲向莫古索。莫古索横拿着巨剑，「——唔呜！」一声挡住攻击，但巨大哥布却没有停下动作。它「呶嘎！呶嘎！呶嘎！」地叫着，用棍棒敲击莫古索，不停地敲打着。棍棒明明是木制的，为什么不会坏？莫古索不禁紧握着长剑的剑柄以及剑身的尖端附近，抵挡棍棒的攻击；他虽然尽力挡住了攻势，但巨大哥布却压倒性地压制着莫古索。巨大哥布不停地叫着：「呶嘎！呶嘎！呶嘎！呶嘎！呶嘎啊啊……！」

「咕呜……！」莫古索终于跪下了单边的膝盖，他的头上流出血液，可能是被棍棒的尖刺给刺伤了。巨大哥布踢倒莫古索，准备要压在他身上。如果被它压住的话，肯定就糟了，绝对糟透了！哈尔希洛拚命地从后方揪住巨大哥布，他希望自己可以从后头扣住巨大哥布的双臂，但实在太困难了。巨大哥布想要甩开哈尔希洛，狂暴地乱动着。哈尔希洛死命地抓着巨大哥布，嘴上喊道：「呜喔！喔喔！呜喔喔喔啊啊……！？」

「哈尔希洛，干得好！就这样继续争取时间！」马纳多说着，他好像要为莫古索进行治疗。就这样继续争取时间？开玩笑吧？不，根本就办不到啊！巨大哥布发出「呶嘎！」一声，用手肘挥向死缠在自己背后的哈尔希洛。手肘打中了哈尔希洛的侧腹部，何止是痛而已，他几乎快晕了过去。这下不好了，晕过去就完了。要是被它甩开的话，那就糟糕了。会死，绝对会死！「——啊……」

哈尔希洛惧怕的事情发生了。为什么会这样？哈尔希洛无法理解。哈尔希洛被巨大哥布给甩了开来，从它的背上摔在地面。巨大哥布踢倒了哈尔希洛，哈尔希洛喘不过气，他发出声音：「……救、救救我」。救救我。他到底该向谁求救？他不知道。不过幸好有人来救他了。

「强击（Smash）……！」马纳多用短棍攻击了巨大哥布的头顶。巨大哥布虽然戴着头盔，但马纳多的攻击好像还是起了作用，似乎让它微微地脑震荡了。马纳多「喝！哈！呀！」地痛击着哥布林，并且叫喊道：「哈尔希洛，站起来！快逃！大家，快点逃啊……！」

哈尔希洛跳起身来，心想道：「没错！」没错啊，快逃，我们只能逃了。他跑了起来，但马上又停下了脚步，「——马、马纳多，你呢……！？」

「我当然会跟上！你快走！」马纳多一边继续攻击巨大哥布，一边想办法抽身离开。经过马纳多治疗好头部伤势的莫古索正以铠甲哥布为目标，他「哆吓——！」地吼着，施放出愤怒一击，虽然没有打中对方，但也恫吓住铠甲哥布了。蓝德、梦儿转身逃跑，席赫露也跑了起来。铠甲哥布「嘎呀呀……！」地叫着，把剑砍向莫古索的背，不过多亏身上有锁子甲的保护，莫古索好像没有受伤。哈尔希洛一边看着后方，一边奔跑追着蓝德等人，并且说道：「马纳多，够了！大家都逃了！」

「我知道！」马纳多一个闪身，对着冲向他的巨大哥布连续进行了两下戳击。巨大哥布停下了脚步。马纳多灵巧地改变移动方向，顺利地闪过了铠甲哥布刺出的剑，三两下好像就快追上哈尔希洛了。不过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哈尔希洛继续往前跑着，就在此时，铠甲哥布好像丢了个东西过来，那个东西旋转着，好像命中了马纳多的背部。马纳多「啊！」地叫了一声，脚步也开始不稳了起来，哈尔希洛心想自己的猜测一定没错，于是便叫道：「马纳多……！？」

「没事！」马纳多马上恢复了原样，脚步看起来也稳定许多，看样子伤势应该没有太严重。巨大哥布和铠甲哥布依旧穷追不舍。快逃，总之，现在只能跑了！

幸好之前制作了地图，多亏有做这件事，所以大家都大致记住了达姆罗旧市街的地理环境。也因此，他们逃跑时没有迷路，同时也避开了常有哥布林出没的危险地带。哈尔希洛一行人逃跑着，不管再喘、再痛苦，就算觉得快死了，他们依旧努力地逃着、奔跑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巨大哥布与铠甲哥布为止。

最先停住脚步的人是马纳多。

不，不是，并非如此。

马纳多忽然仆倒到地上。

「……呜…………」哈尔希洛想要呼唤马纳多的名字，但却叫不出声。

背部。有东西刺在马纳多的背上。是刀具，刀刃呈现弯曲状，看起来像是飞刀。明明大家都看着马纳多，然而却没人开口说话。说不出话。到底该说什么才好？

「……呃……呜、呜……」马纳多想要爬起身子，但却爬不起来。他只能侧着身子，向大家说道：「……好、好痛……应、应该……没问、题、了……吧……」

「马纳多……！」哈尔希洛跪在马纳多的身旁。可以碰他吗？可以吗？我不知道。「马纳多，你、你受伤了……魔、魔法！对了，可以用魔法治……」

「……也对……」马纳多用右手碰着额头，但他的手马上无力地滑落到地面，「……不、不行、不、行……我……用不……了……魔法……了……呜……」

「那你不要再说话了！」蓝德喊叫道，「不要再说话了啦！放、放轻松、放轻松……可、可是，到底要怎么让你放轻松啦！？」

席赫露摇摇晃晃地靠了过来，瘫坐在地上，让马纳多位在她和哈尔希洛的中间。席赫露伸出手，指尖摸上飞刀，然后马上又缩了回去。席赫露的脸色苍白，但马纳多的脸色比她更加苍白。他的脸不是苍白，根本就是毫无血色。

莫古索全身僵硬，宛如一座巨大的摆设品。

「要、要、要……」梦儿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要、要怎么办？」

「怎么办……」哈尔希洛抓挠着胸口。该怎办？到底该怎么做？快想，一定有办法才对。不可能没办法的！马纳多，拜托，快告诉我啊！马纳多！马纳多此刻正微弱地喘着气。哈尔希洛说道：「没、没事的！马纳多，相信我，没事的，相信我？振作点、振作啊，马纳多……振作点，好不好？」

马纳多只是动着眼珠子，看向哈尔希洛，「……哈尔、希洛……」

「什、什么事？怎了？马纳多，怎么了？」

「……抱……歉……啊……」

「咦？什么？抱、抱歉？为什么？你干嘛道歉？」

「……可……恶……啊……为、什么……我、我…………哈尔、希洛……拜托、你了……」

「拜托我？拜托我什么？拜托我？但是……不行啊，马纳多，不行啊！」

「……大、大……大、家……呜……大、家……在……」

「在！大家都在！马纳多！我们都在啊！你别走啊！」

「……啊……呜……呢…………」

「你不准走啊！马纳多！你不可以走啊！别走！求求你，马纳多……！」

马纳多吸了一口气，接着吐了出来。就在那个瞬间，马纳多的双眼忽然变得像是玻璃珠一样。席赫露把手放在马纳多的胸口，「心、心脏没有跳动了……」

「人、人工呼吸！」蓝德大叫，哈尔希洛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感觉好像这样的话万事都能解决似地，于是众人便手忙脚乱地为马纳多进行人工呼吸。他们进行了好几分钟、好几十分钟，他们拔出飞刀，一下为仰躺的马纳多按摩心脏，一下又往他的嘴里送入空气，就这样持续了好久。说不定甚至进行了一小时以上。

「……是、是不是该放弃了？」莫古索哭丧着脸，「感、感觉马纳多……好可怜……」

「那！」哈尔希洛本来想反驳莫古索，但却住口了。「……那，该怎么办？难道要丢下他吗？我们难道要丢下马纳多吗？」

「魔法……」席赫露抬起脸庞，她的双眼浮肿，眼白充血，双眼通红，「魔法……说不定有用。再怎么说，至少都有能治疗伤口的魔法……」

「对呀！」梦儿不停地点头，「没错！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没问题的！梦儿想想，那是哪里去了……神官公会的……那个……叫什么……神殿！」

「你是说……路密爱里斯神殿？」蓝德用手背抹去泪水，「虽然那里是本大爷侍奉的暗黑神史卡勒海尔的敌对阵营……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莫古索抱起马纳多，「我来抱他一起走。」

哈尔希洛点头道：「好，我们走！」

蓝德、哈尔希洛等人虽然表示愿意帮忙莫古索，和莫古索交换，但莫古索却只说了一句「不必」，拒绝了大家。众人返回欧鲁达那，直到他们抵达位于北区的路密爱里斯神殿，莫古索真的都一直全程抱着马纳多。他们踏进神殿，马上被一群身着和马纳多一样白底蓝条纹神官服的男人们给制止了。其中有一个人好像认识马纳多的样子，他对其他男人说道：「快去叫法然师！」接着被称作法然师的男人马上就赶了过来。到场男人的个子高大，宛若磐石，与其当位神官，不如说他更适合战士的身份。他说道：「唉，发生何事？」开口第一句叹息声便响亮异常。这么说来，马纳多是不是曾经说过，教他的修师嗓门很大，吼得他耳朵都要发痛了？哈尔希洛想起了往事，便迅速地跪拜在法然师面前，说道：「——求求您，救救马纳多！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拜托！求求您……！」

「愚蠢！」法然师叱喝道，「即便是光辉的光明神路密爱里斯，亦无法拯救死者！马纳多，汝竟然如此痴愚！吾念在汝是难得一见的有为青年，尽心竭力地指导汝，而汝竟然断送了宝贵的性命！」

「你这家伙……！」蓝德想要扑向法然师，而梦儿叫道：「住手呀！」阻止了蓝德。蓝德也干脆地退了下去……大概是因为看见法然师的双眼正止不住地潸然泪下吧。

席赫露瘫坐在神殿冰冷的地面上。莫古索依旧抱着马纳多，一动也不动。

「事已至此，」法然师的声音并没有颤抖，但是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着，「至少吾等可以庄重地埋葬马纳多。肇因于不死之王的诅咒，在此边境若未适当埋葬死者，则死者将会化为该王之随从。顶多五日，有些死者甚至三日便会化为人形强尸。」

哈尔希洛不知怎么地忽然好想笑，明明现在根本不该笑的，他明明很清楚的。「……意思是说，我们得烧了马纳多？」

「是也。欧鲁达那外有焚烧场。未免亡骸受到诅咒侵蚀，吾等须以火焰净化亡骸，而后将之葬于小丘上之墓地。」

「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何事？」

「这……也得付钱，对吧？」

「若汝等盘缠不够，就让吾付吧。」

「不，」哈尔希洛叹气，大大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好生气，但若是开口怒吼，又显得愚蠢极了。他接着说道：「……没关系，我们不是没钱。就算不够，我们也会自己想办法。因为，马纳多，是我的——是我们的伙伴。」




12.究竟该何去何从
众人没有在小丘顶埋葬马纳多，而是在半山腰处找个空位挖了个洞，埋入了裹着白布的尸骨，接着在上面摆了一块抱得动的石头。在石头上刻上名字后，再雕饰上代表义勇兵的新月纹饰，涂上红色颜料。即便只是见习者，但义勇兵就是义勇兵，马纳多的墓碑上一样刻上了红色的新月。仔细一看，四处散落的墓碑上都能见到新月符号，有的鲜红眩目，有的色泽斑剥。大量的义勇兵正沉眠在这座小丘上。耸立在小丘顶端的高塔，此时看来莫名地可恨。哈尔希洛等人就是从那个高塔踏入这个世界的。那是何时的事了？明明距离那时候还不到一个月，但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大家真的是从那座塔走出来的吗？望上去，塔的表面并没有像是出入口的东西。大家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不知道。随便啦。一切都无所谓了。

火葬场费用为五十卡帕，墓地费也是五十卡帕，埋葬费用共计一锡巴。一个人的死，只价值少少的一锡巴。钱是付了，但哈尔希洛一直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马纳多拥有七枚银币以及二十一枚铜币。他身上的服装连同尸体一起焚烧掉了，不过留下了短棍、后背袋等遗物。这些东西该怎么办？是不是必须想办法处理掉？实在没心情思考这个问题。

马纳多死了。他真的死了。离事发当时还不到一天。昨天大家把马纳多带到火葬场后，火葬场的管理人表示今天已经打烊了，叫大家明天一大早再过来。没有办法，一行人只好又返回神殿，而法然师好心地愿意帮大家把亡骸保管到隔天早上。最后众人就围着躺卧在神殿角落的马纳多，一起熬了一整夜。是的。大家都没睡，顶多只有打个盹儿而已，都没好好地睡上一觉。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觉得昏昏沉沉的吧？即便此刻大家一起坐在马纳多的墓碑前，也觉得毫无真实感。

席赫露哭得好憔悴，感觉就连坐着都很难熬的样子；她用双手抵着地面，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梦儿只是仰望着晴朗得几近于残酷的天空，是在看天上有没有鸟儿吗？

莫古索蜷缩着巨大的身子，精神恍惚。

蓝德，你说些话嘛。你为什么那么沉默呢？你不说话，那要叫谁来说话呢？快说话呀，说什么都好嘛……。

哈尔希洛拔扯着草皮，「好……诡异喔。一切真的太诡异了。大家也……这么觉得吧？」

蓝德看向哈尔希洛，不过一声不吭，表情气馁极了。

「马纳多曾经说过……」哈尔希洛丢掉手上的草，「他说过这一切『简直就像游戏一样』。我当时也有同感，但是，这到底是什么游戏呢？我真的想不通啊。不过，一切根本就不是游戏吧……根本就不是。这实在太诡异了。少开玩笑了。……不要再开玩笑了。」

哈尔希洛到底想说什么？他究竟想说些什么？现在到底几点了？时间已经超过正中午了，说不定快要接近黄昏了。在欧鲁达那，每两个小时就会敲钟报时一次，早上六点会敲一下钟，八点敲两下，十点三下……。最后一次听见的钟声敲了几下呢？完全不记得了。

蓝德慢慢地站了起来，「大爷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呀？」梦儿问道，而蓝德只是好像有点自暴自弃地「哈」地短促笑了一声，说道：「去哪都好啊。反正……一直待在这里也没用吧？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挽回不了什么了啊。」

就算梦儿斥责道：「大笨蛋！」蓝德也没有回嘴。不像他的作风。

蓝德走掉了。哈尔希洛追了上去，而莫古索也跟来了。哈尔希洛一度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两位女性。梦儿正搂着席赫露的肩膀。梦儿看着哈尔希洛，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距离太远了，实在看不清楚，但哈尔希洛心想，梦儿的意思应该是要告诉他：她们要再待在原地一会儿吧？席赫露……还好吗？她应该很震惊吧？席赫露一定很喜欢很喜欢马纳多吧？她应该比我还震惊吧。

蓝德好像打算返回欧鲁达那。哈尔希洛原本想要确定他的目的地，不过打消了念头。反正都无所谓了吧？

抵达位于北区的花园大道前，钟响了七次。已经下午六点了，因此往来的行人不少。蓝德走进了一间大型酒馆，门口的看板上写着「雪莉酒馆」。哈尔希洛听过这个名字，也知道这间店常聚集了不少义勇兵，但他从来没有踏进过这间酒馆。马纳多以前偶尔会来这间酒馆，对吧？自己每次都把所有的事情丢给他，一切、全部都只会靠着马纳多。我什么都没做，只知道跟在马纳多的背后，照着马纳多所说的做而已。

天花板上吊挂着好几盏灯，把宽敞的店面照得一片朦胧微亮。雪莉酒馆真的是一间不小的店铺，不单单只有一楼而已，还有二楼座位，且有半间店的空间是挑高构造。此刻店里人还不多，坐满的位子不到一半，但光这样客人的数量也已经破百了。四处不断传来说话声、嘻笑声，有时候还会混入怒骂声；女服务生充满魄力的声音也交杂其中。蓝德找了一楼某个角落某张空着的桌子，坐了下来。哈尔希洛、莫古索也坐到了同一张桌子边。女服务生靠了过来，蓝德马上竖起三根指头，自作主张地吩咐道：「啤酒三杯！」

「……可是我不想喝酒。」

「哦，所以你打算要喝牛奶就对了？」蓝德双手交叉在胸前，轻轻踹了一下地面，「少蠢了。这里是酒馆耶，在酒馆当然要喝酒啊！喝酒！」

「可、可是……」莫古索把头缩到肩膀处，蜷缩着背部，「这种时候喝酒，实在太……」

「白痴！就是在这种时候才要喝酒啊！」蓝德吸吸鼻子，抹了抹双眼，「……马纳多这个混蛋，不是早就自己来这边喝过好几次了吗！可是那家伙已经那个了啊！所以本大爷要代替……也不是想要代替他喝，虽然也不是这样……」

「嗯……」哈尔希洛把手肘撑在桌面上，低下了头，「……嗯。你说的对……」

啤酒上桌，我们把钱付给女服务生后，三个人一起干杯。或许是渴了吧，啤酒苦虽苦，但意外地挺美味的。马纳多以前喝的也是这种啤酒吗？他喜欢这种酒吗？

恐怕是酒精作祟吧，感觉脸庞热了起来，头脑也跟着变得有点茫茫的。蓝德和莫古索的脸一样也好红。蓝德像是用摔的一样把陶制的啤酒杯放在桌上，「……烂透了！我说，这真是烂透了！真的，真的真的有够烂！本大爷受够了，实在干不下去了！这不是开玩笑的。本大爷本来就不想做这种事情了。现在遇到这种状况，哪还干得下去啊？你们也一样，对不对？什么战士、盗贼、暗黑骑士……什么、什么鬼神官嘛！不干了，本大爷不干了啦！都不干了啦！从今天开始再也不干啦！」

「就算不干了……」哈尔希洛紧紧地咬着臼齿，「……就算不干了，又能怎样？」

「不怎样啊！有关系吗？我们难道就一定非做些什么事不可吗？谁规定的？就算真的有人这样规定好了，本大爷也不想遵守了啦！」

「这根本不是遵守不遵守的问题吧。是因为非做不可，所以大家才会勉强努力到现在的啊！」

「关本大爷屁事啊！」

「不管怎么想，你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吧！」

「有么好想的！跟白痴一样！」

「那、那个……」莫古索插话道：「你、你们两个，别吵架嘛，好不好？」

「吵死了啦！」蓝德粗鲁地推开莫古索，「就算真的要干下去好了，到底该怎么做！？你说啊，我们今后到底该怎么办啊！？那家伙现在已经不在了耶！？」

「我知道啊！不用你讲，我也清楚得很！」

「是吗？那你回答本大爷啊！那时候你一直受伤还不是都靠那家伙救了你？你说啊，现在没有那家伙了，之后我们要怎么做！?说啊！？能怎么办！？」

「就——」

「真的要讲的话，要是你这混蛋没有一直受伤，没害那家伙用太多魔法的话，根本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蓝德，你这混蛋，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不对吗！？本大爷说错了吗！？」

「你……是没说错……」

「还不都是因为你成不了战力！老是被敌人砍伤，在那边扯人后腿！全都怪你……！」

「闭嘴！」一声怒吼，让店内一瞬间静了下来。是谁发出的怒吼？看样子好像是莫古索的样子。哈尔希洛不禁讶异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莫古索挑着眉，愤怒地说：「这种时候还吵什么架！现在更不应该起内哄吧！给我冷静一点！」

哈尔希洛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不起。」

「不是啦，是说……」蓝德缩着脖子，「你……是不是也该冷静一下啊？你火气也太大了吧……」

莫古索恶狠狠地瞪了蓝德一眼，蓝德更是缩成了一团，「……对、对不起。我、我以后会注意的。真的，我说真的啦……这家伙生起气来实在有够恐怖的……」

「——不过，」莫古索喝了一口啤酒，无力地垂下肩膀，「……未来到底该怎么办，说真的有办法吗……」

哈尔希洛抓抓后颈，「……对啊。我也不知道。现在实在不太想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也可能是根本就无法思考吧……」

「本大爷可是丑话说在前啊！」蓝德用啤酒杯的杯底「咚咚」地敲着桌面，「大爷我可是完全放弃希望啦！想了想以后，没那家伙的话哪还干得下去啊？只要数数看我们受那家伙照顾了多少次，答案就很清楚了吧！」

「所以？」哈尔希洛斜眼看了蓝德，「你的意思是说打算什么都不做？这样根本行不通吧！钱要从哪里来？就算只是吃饭睡觉，也要花钱啊！你难道要去找其他工作来做？」

蓝德撑着自己的脸颊，嘴巴弯成了「ㄟ」字型，「……唉，这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啊。」

「我是无所谓，但你不是暗黑骑士吗？就算你想改行，也没办法离开公会吧？」

「啊……」

「你居然忘了？」

「本、本大爷哪有忘！对、对喔。本、本大爷可是暗、暗黑骑士耶？只能一辈子都当暗黑骑士了耶？可恶……为啥本大爷要当什么暗黑骑士啊……」

莫古索深深地叹了口气，「其他的工作……」

「哦！」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往声音的来源一看，有个面熟的男人一边挥着手，一边朝这里走了过来。他说道：「哦哦！哦哦！哦哦！是你们呀！虽然俺不记得你们的名字了，不过好久不见呀！嘿，你们好吗！有没有青春热血过日子呀！」

「基卡瓦？」哈尔希洛瞪大了眼睛。这张轻浮的脸……没错，是轻浮男基卡瓦！不过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装备不一样。他身上穿着板金补强过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剑，剑柄上还有装饰。从这身装扮来看，他应该是成为战士了吧。

「唷～～唷！」基卡瓦满脸笑容地想要和我们击掌，于是哈尔希洛便不假思索地回应了他的动作。基卡瓦毫不犹豫地坐到莫古索与哈尔希洛之间的座位上，对女服务生说：「啤酒、啤酒！啤酒～～！我要啤酒！」点了杯啤酒后，又说：「然后？然后咧然后咧然后咧？怎么样呀？过得如何？你们过得还好吗？景不景气呀？听说那个，你们好像最近都会去达姆罗旧市街？俺有听说唷，有听说唷！之前呀，俺在这里遇到了马纳多呀！那时候就听说啦！然后？然后咧？怎么样呀？」

就算那么久没见面，他一样很吵，吵死人了。哈尔希洛在他的气势之下，忍不住老实地回答道：「……应该就……也不怎么样吧。……老实说，马纳多他……稍微……不是，不是稍微，该怎么说呢……」

「咦！？」基卡瓦惊讶地往后仰了一下，「咦咦咦！？咦！？啥啥啥啥啥！？该、该、该、该不会！？该不会……！？他、他结婚……！？」

哈尔希洛一边吐槽道：「怎么可能啊……」一边相当用力地敲了一下基卡瓦的后脑杓。基卡瓦「咕耶呜」地叫了一声，眼球像是要飞了出来，不过哈尔希洛一点也不后悔。

「……哪是啊！」蓝德浮现出苦涩的表情，「那家伙死了。昨天……死了。昨天才刚发生而已……」

「哇哦～～……」基卡瓦一边搓着后脑杓，一边不停地前后点着下巴，「那还真是抱歉耶！抱歉，真的很抱歉唷？就，俺没有恶意啦！你们懂吧？俺没想到他居然死啦？马纳多仔感觉还满能干的呀？和莲崎不同类型的能干就是了啦。不是啦……这样啊。马纳多仔……嗯～～。人类啊，真是难掌握呀。净是发生这种事啊……咦，来得这么不巧！？俺的啤酒居然来啦！啤酒、啤酒！好，干杯……你们应该也不想干杯吧？现在实在不太适合呀。那俺就自己喝喽！呼哈～～」

哈尔希洛左右地弯着头，忽然觉得疲惫极了，「……基卡瓦，你还真有活力啊。你加入了哪支队伍？」

「嗯、嗯！在那之后啊，俺就马上加入了一个叫德奇牧涅的人的队伍。他为人挺不错的呀，不过有点傻傻的！他现在也在店里唷？要不要俺介绍一下？帮你们介绍介绍呀？」

「……现在……还是不用好了。」

「这样啊？也是啦。俺记得马纳多仔是神官对吧？是队伍的关键人物耶！听说神官的死亡率比想像得还高耶。毕竟他们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嘛！」

莫古索缓缓地把视线移向基卡瓦，「……是、是吗？」

「当然啦！」基卡瓦大口大口地喝啤酒,「——呼哈——！刚刚说到哪啦？对啦，神官。敌人当然也知道神官就是治疗者呀，当然希望可以把神官杀掉喽。像是俺这种当战士的，基本上，就应该要想尽办法用身体挡着，保护神官呀！」

莫古索抱着自己的头，「……我没有保护好马纳多。每次还让他一直救我……」

「不是啦不是啦不是啦，」基卡瓦亲昵似地搂着莫古索的肩膀，「不要那么失落嘛？每个人都会失败的嘛？大家都得从mistake和error中discover一条光明的way嘛！别担心别担心，你行的，你办得到啦！」

「……可是，」莫古索摇摇头，「马纳多再也不会回来了。」

「哎唷，」基卡瓦投降似地举起双手，「是没错啦。不过不过，俺是觉得啦，你们也只能多思考未来啦，不是吗？也许是因为他不是俺的伙伴，所以俺才能这样大辣辣地说啦？反过来说好了，正因为俺不曾失去过伙伴，所以才敢这样讲呀？咦？两个好像意思一样耶？总之啦，你们要积极乐观点嘛！乐观一点呀！」

哈尔希洛看向摆满陶制啤酒杯的桌子。意思是不能继续这样垂头丧气吗？虽然没必要听基卡瓦的话，不过换作是马纳多的话，他会怎么想呢？他会怎么说呢？就算他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这样鼓励大家，但肯定也会努力地营造气氛，让大家能够自然而然地再次振作起来吧。

「就算振作起来……」蓝德发着牢骚，「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呀！本大爷的队伍可是没有神官了耶！」

基卡瓦一脸「那会怎样吗」的表情，说道：「找个新的神官不就好了吗？啊，等等，俺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就那个嘛，你们是不是想说：『哪会有神官愿意加入见习义勇兵的队伍？』顺便跟你们说，俺现在已经不是见习者喽？俺已经是正式的义勇兵啦！俺买了团章，你们要看吗？想看吗？俺拿给你们看？」.

「我们并没特别想看团章……」哈尔希洛叹了口气，「不过，你说得没错，根本不会有神官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吧。」

「俺不觉得没有呀？」

「咦……？」

「别看俺这样，俺人面可是挺广的呀！俺认识很～～多义勇兵呀！然后，俺认识一个愿意加入你们队伍的神官喔！」

蓝德往前探出身子，「谁、是谁？」

「在、这、之、前～～」基卡瓦依序看了看哈尔希洛一行人的脸，「你们到底叫啥名字呀？俺努力想了一会儿，但还是想不起来耶。抱歉呀，可不可以告诉俺呀？」




13.重要的那块拼图
早晨依旧会来。——哈尔希洛心想。不论谁死了，新的一天依旧会一再地轮转而至。

隔天早上八点，欧鲁达那北门前。响亮的钟声余韵尚未消失前，蓝德便一副自暴自弃似地乱吼道：「——因此呢！各位！本大爷要向大家介绍我们的新的队友——神官梅莉小姐！！好，大家快拍拍手……！」

哈尔希洛和莫古索姑且拍了拍手，不过梦儿和席赫露则是一副惊异的样子。哈尔希洛不是不明白她们的心情。一大早她们忽然被哈尔希洛等人挖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带到这里，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状况。要是她们不惊讶的话，反而才奇怪。

话虽如此，眼前的女人——梅莉，明明第一次和梦儿、席赫露见面，但是却根本不打算打招呼的样子。她看起来相当强势，浑身散发出带刺般的气质，会做出这种行为，感觉也是意料中的事。说起来是这样啦，但就不能再稍微好一点吗？难道没办法融洽点了吗？一定就是因为她的为人如此，所以才会就连哈尔希洛一行人也能够轻易地请她加入队伍吧。

蓝德再次指了指梅莉，「这、这位是梅莉小姐……」

「你……」席赫露惶然不安地低下头，「……你好。」

「初……」梦儿消极地表示：「初次见面，你好。」

但梅莉依旧连头也不点一下。她只是默默地眯起双眼，直盯盯地凝视着席赫露与梦儿。昨晚哈尔希洛也被她用同样的眼神观察过，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她长得的确是满漂亮的，而且还真不是普通的漂亮而已。眼睛又大，鼻子、嘴唇以及轮廓都非常好看，头发又直又充满光泽……她的美丽早已经超过上述这些范围了。美得让人觉得自己和她根本不是同样的人类。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大概是她的整体匀称度太好了吧！脸很小，身材又好。只要看一眼，任谁都能发现她超乎常人的美。感觉就像是散发着光芒一样。她实在是太抢眼了，导致哈尔希洛起初光是站在梅莉面前，就觉得浑身紧张。不过哈尔希洛当时马上就发现了，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冰得近乎异常。感觉实在是个棘手的女人啊。让人不禁觉得最好还是离得远远的，从远处观赏她的美就好。

然而很遗憾的是，哈尔希洛等人是有苦衷的，因而不得不请梅莉加入队伍当中。

根据基卡瓦所言，未加入队伍的义勇兵本来就不多了，当中神官更是数一数二的少。技巧好的神官往往会成为众多队伍争夺的对象，所以完全呈现人才不足的状况。更何况哈尔希洛一行人又是见习义勇兵，看起来完全被莲崎队或是基卡瓦给甩在后头了。换句话说，哈尔希洛他们就是义勇兵团赤月中最没地位的集团，完全在最底层徘徊着，根本没立场挑三拣四的。不管是梅莉或是哪来的谁都好，有神官愿意加入他们的队伍中，他们就该满足了。而若是没神官愿意加入的话，他们要嘛只能选择放弃，要嘛就只好让队伍中的某人转职成神官。

梅莉拨了拨发丝，看着哈尔希洛，「这就是全部的成员？」

「啊……」哈尔希洛慌张地点点头。他不小心看梅莉看得入神了。她看起来是挺赏心悦目的。梅莉的职业是神官，所以身上穿着缀有蓝色线条的白色神官服。服装本身虽然并不特别时尚，而且这身装束也没凸显出穿著者的身体曲线，但穿在梅莉身上还能那么美丽，简直就是犯规。「嗯、嗯。全员都到齐了，包括梅莉在内，共六个人。」

「喔。」梅莉用鼻子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很好。只要你们愿意分一份收入给我，那我当然是无所谓。要去哪？达姆罗？」

「应、应……」哈尔希洛看了看同伴们的反应。气氛好差，差到极点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他接着道：「……应该是吧？」

「应该？肯定点好不好？」

「达、达姆罗，旧市街，去打哥布林。……其他我就不太清楚了……」

「哦？是吗？那就快去啊。我会跟着你们。」

「……那、那个……」蓝德眼珠子往上地看着梅莉，「可、可以……怎么说呢，你的说话方式还有态度……可以再好一点吗……」

梅莉以冰冻般的眼神瞪着蓝德，「啥？」「……没有，对……对不起，没……没事。」

梅莉真的好恐怖，吓死人了。她真的有够可怕的。真不愧是梅莉。

听基卡瓦说，梅莉有好几个外号。一个是恶劣梅莉，另一个恐怖梅莉。梅莉大多时候都是单独一人，没有神官或是神官人数不够的队伍便会邀请她加入。梅莉一向不会拒绝，但似乎也不曾长久地待在同一个队伍当中过。梅莉好像不把别人当作人看。以神官的身份来讲，她工作时采取的行动也有些微妙。与她有关的流言没一个是正面的。总之，她的外表虽然好得不得了，但缺乏所谓的团队精神。她根本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顺道一提，邀请她加入队伍的话，她虽然大多会答应，但若是邀她约会的话，她会马上光速拒绝。基卡瓦好像也被她给拒绝过。基卡瓦，你还真伟大啊，居然敢开口约她。

我们大约花了一个小时左右走向达姆罗，过程中完全没人说话。

该怎么说呢，感觉好痛苦，痛苦极了。蓝德以及莫古索好像非常害怕梅莉，而梦儿和席赫露则是煞费苦心地疑惑又猜忌着。煞费苦心地疑惑又猜忌着……到底是什么啊？就连哈尔希洛都不懂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不懂归不懂，不过梦儿和席赫露看起来真的相当困惑的样子，甚至感觉好像有点生气似的。感觉好像在说：「马纳多不在了，你们马上就找了新的神官来顶替？是想怎样？而且居然还找这种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感觉她们心里好像就是这么想的……？

说真的，就连哈尔希洛自己心中也不免有这种感觉。是不是……其实应该要再过一段时间会比较好？再说他们也没和梦儿、席赫露商量过。一切不该昨天当场就仓促决定的。昨天应该再多深思熟虑一下才对。换作是马纳多的话，一定也不会顺势让事情就这么发展吧。

而且现在就回到这里或许还太早了。

达姆罗旧市街。

马纳多死去的地方。

「……如果再遇上那帮家伙的话。」哈尔希洛低声说，蓝德马上挤出阴郁的声音接着道：「到时候——到时候只能上了！本大爷一样要把那只穿着铠甲的混蛋还有巨大哥布混蛋的耳朵割下来，献到史卡勒海尔大人的祭坛上！不然本大爷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席赫露冷冰冰地说，「现在的我们，根本就赢不了。」

蓝德「呸」地一声，「就算赢不了也要上！」

「如果因此而死了的话，」梦儿的声音颤抖着，「……就这样死了的话，那真的连老本都没了呀……」

莫古索用力地点头附和，「我们不能死。我……不希望再有人死了。」

「你们——」梅莉好像说话了，她用牙齿咬着嘴唇边，「——要走？还是不走？要走不走都好，总之，动作快点。」

蓝德撇过头，只是轻轻地啧了一声，「哈尔希洛，动作快点啊！」

「喔……」哈尔希洛忽然在想，这个队伍的队长到底是谁？以前的话，显然队长一定是马纳多。但现在呢？蓝德的个性不适合当队长，莫古索也不是能够带领众人的类型，而梦儿、席赫露也一样不是。那，难道是我？不对啊，我又没有领导能力，也不擅长下判断。但马纳多好像对我说过……

马纳多临死前，曾经对我说——拜托你了。他指名我了。

他的意思是说「这些伙伴们就拜托你了」吗？可是，马纳多，这太困难了，我办不到啊。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做得那么好啊！

哈尔希洛姑且试着出声对大家说了句「走吧」，不过实际上感觉比较像是「走、走……吧……」。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够没出息的。

靠着尚未完全制作完成的地图，我们谨慎小心地绕在哥布林时常出没的区域。

由于马纳多不在了，所以感觉要对付三只哥布林应该会有些吃力。今天一整天虽然有遇到三只、四只哥布林群聚而成的集团，却没碰上数量在两只以下的哥布林。午后的休息时间，队伍内弥漫着焦躁、烦闷、疲劳以及倦怠的气息，哈尔希洛觉得自己的胃都痛起来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就各种涵意来说，实在都快撑不下去了。哈尔希洛暗暗地下了决定，如果遇到三只以下的哥布林，那就上吧。反正队伍里面也不是没有神官，一定有办法的。

机会马上就来了。有一处土地被崩落的围篱围绕着，上头残留着营火的痕迹。那里有三只哥布林，一只穿着锁子甲，手拿着短枪，另外两只则穿着布制的服装，各自佩带着手斧、短剑。体格稍好的带枪哥布好像地位最高，带领着手斧哥布以及短剑哥布。感觉应该对付得了它们吧。

「首先，由梦儿、席赫露对带枪哥布进行先发攻击。接着，我、蓝德、梦儿还有梅莉四人负责压制手斧哥布以及短剑哥布，这时候莫古索和席赫露就趁机一举打倒带枪哥布。如果你们两个人打不赢的话，我和蓝德会在一旁帮忙。只要能干掉带枪哥布的话，那我想应该就能轻松获胜了。 」

「等等，」梅莉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咄咄逼人，「为什么我也得和哥布林战斗？」

「咦……」哈尔希洛有点胆怯地问：「不、不对吗？咦？为什么……？」

「我绝不上前线。我是神官，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吧？」

「喂……」蓝德有点恼怒了，他好像正极力地忍耐着，「你这家伙……」

梅莉用尖锐的眼神刺向蓝德，「什么叫『你这家伙』？」

「……你、你？不，这太不合理了，本大爷为什么只能用『你』来称呼？……梅、梅莉！」

「为什么没有尊称我为『小姐』？」

「梅莉……小姐，」蓝德冒起青筋，身体不停地抖着，「我、我问你，神官不是也有拿武器吗？就是那个啊，像是锡杖一类的东西啊？你有拿嘛，对不对？不管怎么说，那不是拿来攻击敌人用的吗？难道那只是单纯的饰品？」

「没错，」梅莉挺起胸膛，低头俯视着蓝德，「这是饰品。」

「你这混蛋……」

「什么叫『你这混蛋』？」

「梅、梅莉……小姐，你……怎么……就是那个啊……什么去了？算了，本大爷不知道啦，算了，都随你的意好了……」

「不用你说，我一直都很随自己的意啊？」

「你说得完全没错耶！哈哈哈！大爷我也这么觉得呢！可恶，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可以不要一直用那些低俗的词汇吗？简直脏了我的耳朵。」

「对不起喔！很抱歉啊！如果你不喜欢的话，要不要干脆把耳朵堵起来呀？」

「为什么我必须做这种麻烦事？」

「哎、哎唷……」哈尔希洛抓抓自己的脖子后方，「总之，我明白了。为了应付紧急事态，就请梅莉先待在后方待命吧！我想想，就请你待在席赫露附近，可以吗？席赫露是魔法师，一样没办法上前线。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了吧？」

梅莉用一种杀人弃尸般的眼神瞥了哈尔希洛一眼后，说道：「还算可以啦？」

「那、那……就这样……」哈尔希洛一边上下拍着自己的胸口，内心不免有些不快。为什么就得完全顾虑她的心情呢？梅莉今天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她的经验比哈尔希洛等人丰富。但……大家难道就不算是伙伴吗？当然，哈尔希洛实在就没那个胆子当面这样问梅莉，毕竟她实在太恐怖了。感觉现在好像也不适合大家围成圆圈，依照惯例呼喊「加油一击」为彼此打气。哈尔希洛只好说：「……梦儿、席赫露，拜托你们了。」

梦儿和席赫露只是默默地点了头。她们连话都不想说了吗？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相当不愉快的样子。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了？我也觉得很生气啊。可是，实在没办法呀，不是吗？两人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话一旦说出口，那感觉就真的会越闹越僵了。哈尔希洛决定把这些话全部吞入心底。他带着梦儿、席赫露率先展开行动。差不多靠近到魔法的射程范围内了。哈尔希洛用手比出暗号后，席赫露便以杖描绘出元素文字，开始低声咏唱咒语。梦儿也把箭矢搭在弓上，并且拉紧了弓弦。席赫露的法杖前端射出了影元素。上啊！太好了，打中了！影元素击中了带枪哥布的胸口正中央，它全身颤抖着，枪从它的手中滑落到地面。梦儿没有射中，箭矢完全飞向了预想外的方向。后方传来梅莉「……也射得太偏了吧」的低语声，梦儿于是紧紧地握着手上的弓。

「不要放在心上！」哈尔希洛对梦儿说道，一边拔出匕首。莫古索与蓝德已经准备好要攻击哥布们了。我们这边动作也得快点才行。要赶快打倒敌人，获得胜利！输了的话，说不定会死。我们一定要赢！

「奴姆～～」手斧哥布和短剑哥布挡住了莫古索的去路，而带枪哥布趁机重新站稳了脚步。蓝德「看我的！」地叫了一声，斩向手斧哥布，想要把它从莫古索的身边拖开，但短剑哥布却不停地从旁作梗。莫古索始终推不开缠着自己的短剑哥布。这样的话，那就轮我出马了！

「背面突刺……！」哈尔希洛绕到短剑哥布的背后，迅速地刺出了匕首。短剑哥布「叽嘎」地转过身子，于是匕首便划过了它的侧腹部。短剑哥布戳出了手上的短剑，并且吼叫道：「叽嘎！机嘎！叽嘎嘎！」

「可恶……！」哈尔希洛急忙躲开，往右一跃，后退了一点。这只哥不林动作还满矫捷的嘛！难怪莫古索费了不少力气对付它。不过这样一来，挡在莫古索面前的敌人就消失了。带枪哥布冲向莫古索，莫古索用巨剑弹开了它袭来的短枪。目前形成三组一对一的局面，不，梦儿好像要加入战局来帮忙哈尔希洛了。她挥起猎刀，劈向带枪哥布，「——斜十字……！」

「呜……！」带枪哥布蹲下身子后，跳了两公尺高，躲了开来。它的动作未免也太灵活了吧？确实有少数这样的哥布林。这类哥布林虽然个子矮，攻击力也不成气候，但回避能力却特别好，因此并不容易制服它们。轻量级的哥布林。状况有些棘手。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席赫露使用了影鸣，影元素朝着带枪哥布飞去，但却被它给闪过了。莫古索迅速地挥起巨剑，但距离有点太远了，没有打到东西。带枪哥布用短枪刺向莫古索，它不停地戳刺着。它这样连续戳刺攻击，莫古索也只能与它保持距离了。虽然说是短枪，但其实那把枪的长度根本就超过了带枪哥布的身高。莫古索无法和带枪哥布之间保持适当的距离。回想起来，今天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和持枪的敌人正式战斗。这应该也就是莫古索陷入苦战的原因吧。也就是说，明显地经验不足。

「——好痛啊……！」蓝德惨叫一声，急忙躲开身子。他的左腿被划出一道伤口，正在流血。手斧哥布把身子蹲得非常低，快速地旋转挥舞着手斧，试图攻击对手的下半身。看样子也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梦儿，这家伙由我来对付！你快去攻击手斧哥布！梅莉，快帮蓝德进行治疗！」

梅莉只是快速地回答道：「不要。」

「不要！？啥？为什么！？」

「这个伤口，应该不需要慌慌张张地进行治疗吧？这种小伤，忍一忍就行了。」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蓝德激烈地攻击着手斧哥布，「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你这混蛋，不过只是长得好看了点，少嚣张了！别开玩笑了！不要开玩笑啊啊啊……！」

哈尔希洛与梦儿两人正在追赶着短剑哥布，但却始终抓不到它。哈尔希洛喊道：「蓝德，你难道不会痛吗！」

「痛死了啦！憎恶斩……！」蓝德朝着手斧哥布，斜斜地劈下长剑，但对方却毫不费力地闪过了。「——本大爷现在不停地流着血耶！？当然快要痛死了啊！好痛啊——可恶啊……！」

「咿呜……！？」梦儿一屁股摔在地上，看样子是被短剑哥布给绊倒了。糟了，梦儿完蛋了。「嗯呀……！」哈尔希洛奋不顾身地冲到梦儿与短剑哥布之间——什么，它居然迅速地逃走了！？短剑哥布一蹦一蹦地越跳越远，不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跳到哈尔希洛的匕首砍不到的距离了。

「一群人还打真久啊。」梅莉嘀咕着。这是谁害的啊？——哈尔希洛心想着。如果换作马纳多取代你这家伙的话，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掉眼前的对手了！马纳多堪称与莫古索匹敌的肉盾（Tank），又是治疗者，同时也是负责拟定战略的角色，更是我们的队长。要是马纳多在的话，说能够抵过一百个人虽然有点夸张，可是，心情上真的会大不相同啊！马纳多才不像你这家伙咧！战斗中你只愿意治疗，有时候甚至连治疗都不肯，马纳多才不是这种神官！他和你完全不一样，你根本就不能和他比。

然而，马纳多已经不在了。他已经消失了。我们已经失去马纳多了。

马纳多，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14.价值百锡巴的金币
「……这样下去搞屁啊！」蓝德用陶制的啤酒杯敲着桌面。

「那、那个……」莫古索吞吞吐吐地说：「酒、酒杯会破掉喔。」

「吵死了啦！本大爷有在注意啦！是说，莫古索，你是怎样？你都不生气吗！怎样啊，你说啊！？」

「是、是会啦……」

「对吧！那个女的，让人有够不爽的！那副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算一起战斗好几天了，她还是一样完全不融入啊！哈尔希洛！」

「啥？」

「你的意见咧！你说啊，你觉得怎样！？本大爷在问你觉得怎样啊！你这蠢蛋，你要本大爷问你几次啦！」

「你要问几次啊……」哈尔希洛喝了一口啤酒，「……说真的，我也觉得快要忍不住了啊。说不气实在也很难嘛……」

「你未免讲得太迂回了吧！是怎样！？本大爷懂了，是因为那个女的长得很漂亮，对不对！？」「和那没关系啦……」

「不，你对那个女的太好了！根本就太温柔了！」

「我没有特别对她好的意思，你才是根本就对梅莉她没辙吧？只敢在背后这样说她坏话，但面对本人时你根本什么都不敢讲啊，不是吗？」

「谁敢讲啊！」蓝德埋头趴在桌面上，「那个女人有够恐怖的啦！她的眼神、她的声音，真的好恐怖啦！我跟你说，本大爷要哭了喔！我可以哭吗！？」

莫古索轻轻地拍着蓝德的肩膀：「别、别哭嘛。」

「你闭嘴！」蓝德拨走了莫古索的手，「少安慰本大爷了啦！本大爷才不想被男人安慰咧！根本就太悲惨了！本大爷……本大爷……哇呜呜……」

「莫古索，你就别管他了。」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反正他每次都这样。如果你一直去管他，反而会没完没了。」

自从梅莉加入队伍后，每次从达姆罗旧市街回来，哈尔希洛、蓝德以及莫古索三人就会习惯性地造访雪莉酒馆。他们并不是特别想要喝酒，不过若是不像这解闷消沉的话，他们实在难以入眠，也提不起劲迎接明天。

拥有团章的人只要用三卡帕的优惠价就能买到一杯啤酒，不过哈尔希洛一行人还是见习者，所以一杯啤酒必须付四卡帕。虽然他们每天顶多只是喝上个一、两杯，但仍有感觉到自己实在是太浪费钱了。比起马纳多还在的时候，目前的收入仅只有当时的一半，不，根本就只剩下三分之一，有时候甚至每个人一天还分不到一锡巴。他们实在应该要省一点才对。这一点哈尔希洛明白得很。

包括寄放在悠罗资保管商会中的钱，哈尔希洛目前拥有的总财产只有十七锡巴又多一点而已。团章的价格为二十锡巴，再存一点就能买了。不过，当然不可能说存到二十锡巴就马上买下团章。要是不存到个三十锡巴左右的话，根本没办法一次付清二十锡巴，买下团章。要是可以分期付款就好了。

「义勇兵啊……」哈尔希洛低声呢喃着，环顾店里。每位客人身上的装备都比哈尔希洛一行人还要好。毕竟要是被偷走也是挺麻烦的，所以有不少义勇兵就连到酒馆时也会穿着爱用的铠甲，当中甚至不乏一些刻意穿着讲究的外出服、身上佩带看起来相当昂贵的剑的人，让哈尔希洛切痛地感受到自己和他们之间的遥远差距。

「本大爷懂！」蓝德抬起脸来，下巴放在桌上，姿势看起来有点诡异，「哈尔希洛，就算你不讲出来，本大爷也懂！就是那个，对吧？总之我们首要的目标，就是要买下团章，成为堂堂正正的义勇兵，对吧？但就觉得……根本无所谓啊……该怎么说呢，就是提不起劲嘛。你在想的就是这个，对不对？」

「……居然被你这家伙说中了心事，感觉心情还真复杂啊。」

「你还真没礼貌耶！小心本大爷揍你喔？」

「真是对不起喔。」

「你也道歉得太干脆了吧！这样话就讲不下去了啊！真的很无聊耶！你多回本大爷几句嘛！你这白痴，回嘴一下嘛……」

「你真的很烦耶……」

「不、不过……」莫古索「姆」地低吟了一声，「好像……真的有一种失去目标的感觉。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居然……」蓝德把脸转向侧边，改用脸颊贴着桌子，「居然产生了那么大的改变啊。只不过是那家伙走了嘛，竟然一切会改变这么多。」

哈尔希洛忽然感到一阵怒气，随然他努力压抑，但依旧忍不住地吼道：「……什么叫做『只不过』？」

「嗯」蓝德点点头，「对不起。」

「……你道歉得那么干脆，我反而会神经错乱好不好……」

「你真的很烦耶……」

哈尔希洛本来想揍蓝德的，但实在提不起劲出拳殴打蓝德这种家伙。

「目标……」哈尔希洛再次环视了店里。忽然，他的视线停在某张熟悉的脸庞上，感觉心脏好像被人给捏住似的。「……莲崎。」

哈尔希洛一行人坐在一楼角落处一张略显阴暗的桌子前。相较之下，莲崎等人的桌子看起来好多了，又明亮，离吧台又近。不，或许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好坏之别，但换作是哈尔希洛的话，他实在不敢坐在那么显眼的位置上。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地位、身份、格调的差别啊。哈尔希洛心中不禁这么觉得。

「哇……」蓝德好像也发现莲崎了，「莲崎那家伙，真是有够阔绰耶……」

莫古索像是挨骂似地低下了头，「好、好夸张喔……」

真的，莲崎真的阔绰得相当夸张。光那头银发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他的铠甲外还披了一件缀有黑色绒毛、看起来像是阵羽织的东西。立在桌子旁的大把巨剑，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莲崎到底是怎么得到那些东西的？买来的吗？看起来好像要价不斐。还是说，他其实是在哪里找到的呢？那……到底会是在哪找到的？

夸张的不光只有莲崎而已。莲崎身旁理着平头的隆一样穿着相当华丽的铠甲；戴着黑框眼镜的亚达契穿着一样充满光泽的黑色长衣，感觉也很贵的样子。莎莎全身上下皮肤露出度非常高的那身打扮让人不禁联想到芭芭菈老师，难道……她成了盗贼？她原本就是个美女，说真的，现在看起来更加性感了。矮个子女孩不知为何正跪坐在莲崎的脚边，看起来应该是神官吧。然而，矮个子女孩身上所穿的神官服明显地和马纳多、梅莉的衣服有所不同；看起来质料好像很好的样子，而且就连细节处都缀有装饰。

「那些家伙，真的是新兵吗……」蓝德看起来相当错愕，「他们当上义勇兵的时间明明和我们一样……大爷我们怎么和他们差那么多咧……」

不论是见习者或是拥有团章者，只要是资历较浅的义勇兵，都可以称作新兵。不过看到莲崎队的成员，应该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新兵吧？如果把他们当成新兵对待的话，感觉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惨事。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大概没办法缩短彼此之间差距了吧。别说是缩短了，根本差距只会越拉越大吧。哈尔希洛一行人依旧在最底层徘徊，根本就是喽啰中的喽啰。但莲崎他们却一步步地往上爬升，越爬越上头；然后慢慢成为让人无法忽视的队伍了。就算在某处偶然碰面，彼此也不可能会开口交谈吧。哈尔希洛一行人将日渐遭人遗忘，而莲崎等人则会逐渐地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

如果马纳多没死的话，我们又会怎么样呢？

马纳多曾经说过，他说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好了。那句话，真的是他的真心话吗？

马纳多以前就常来雪莉酒馆，说不定也早就知道莲崎一行人的现况了吧。他是否曾经觉得悔恨不甘？莲崎明明越爬越高了，但自己却……。如果自己的伙伴们再有用点的话，自己一定也能……。马纳多毕竟也是人，或许他的脑中也曾闪过这些想法吧。为什么莲崎当初没有邀请马纳多入队呢？马纳多应该也很有能力才对啊。如果马纳多加入莲崎队的话，他们的队伍说不定会变得更强。若是这样的话，马纳多一定也就能逃过一死了吧。他绝对就不会死了。

哈尔希洛不知不觉间垂下了头。蓝德「喂、喂」地叫着，抓住他的手臂，所以哈尔希洛才又抬起头来，结果就发现银发男正俯视着自己。「——咦……？」

「听说马纳多挂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哈尔希洛绝对不会忘记这就是莲崎的嗓音。

「所……」哈尔希洛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什么才好。所……所？所以什么？「……所、所以呢？」

莲崎面无表情地把手上握着的东西放到哈尔希洛手中。哈尔希洛立刻接了下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硬币。莫古索「奴姆！？」一声，差点要仰倒在地；蓝德瞪大了双眼，发出「啥——」的声音，讲不出半句话来。哈尔希洛手上拿着硬币，右手开始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实物，不过这应该是真的吧。「……金、金币？」

「这是慰问金。拿去。」莲崎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走了。

「……别、别开……别开玩笑……」哈尔希洛站了起来，感觉血气涌上心头。他多想要追上莲崎，并且狠狠地揍他一顿。不过他不会真的出手就是了。毕竟要是做了应该就糟了吧。最后，他只是追了过去，叫住对方：「莲、莲崎，等等！喂，你等一下啊……！」

莲崎终于停下了脚步，一副觉得很吵似地回过头来：「干什么？」

「……没、没有……」哈尔希洛吞了吞口水。好可怕，真的很可怕。这股威吓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未免太不寻常了吧。「……就、就是……这个……就、怎么说……我不能收。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吗？」莲崎伸出右手。咦？原以为对方会出言争论，结果根本没有？没有当然是很不错啦……。哈尔希洛一边松了好大的一口气，一边把金币放到对方的右手上。随后他有些后悔了一下。金币，一高登，等同于一百锡巴耶……。

莲崎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哈尔希洛回到自己的桌子后，蓝德便扑了过来，吼道：「——你这个大蠢蛋！白痴笨蛋！你干嘛还他啦？收下不是很好吗？如果本大爷、你还有莫古索三个人平分的话，本大爷可以分到三十四锡巴，你和莫古索每人也能分到三十三锡巴耶！你真的是有够傻！」

「……为什么你可以若无其事地让自己多分一锡巴啊？」

「废话，因为本大爷天生尊贵啊！可恶，有够可惜的！要是收下的话，买团章也绰绰有余了！」

「我、我……」莫古索蹙紧眉头，嘴巴嘟成「ㄟ」字型，「……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就、就算这样买到团章，感、感觉马纳多一定也不会高兴的……」

「谁管他啊！」蓝德「呸」了一声，「反正那家伙都已经不在了！就算一直想着那家伙会怎么想，也于事无补啊！可恶！那可是金币耶？莲崎那家伙还真敢给耶，他到底是有多少金币啊？本大爷就只剩下三锡巴而已了……」

「啥？三锡巴？」哈尔希洛目不转睛地盯着蓝德的卷发，「你骗人的吧？为什么你只有三锡巴？你花到哪去了？」

「吵死了啦！花在各种地方嘛！本大爷爱怎么花自己的钱，应该是本大爷的自由吧！」

「……这样下去的话，你永远都买不起团章吧？」

「刚才可是本大爷获得团章的最佳机会耶！全被你搞成梦幻泡影了！你居然还敢说？」

「不行。」哈尔希洛双肘撑在桌上，抱着自己的头，「……这样下去，感觉真的不行。这已经不是马纳多怎么想的问题了。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这一点蓝德说得没错，毕竟马纳多已经不在了。」

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本大爷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啦！」

莫古索以一种难得的强势语气说道：「光、光是用想的也没用。我们不、不能只是想而已，应、应该要行动才对。」

「……我们真的很不团结。」哈尔希洛咬着嘴唇，「不光是梅莉而已。最近我们和梦儿跟席赫露几乎没聊上几句像样的话。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蓝德用手撑着脸颊，假装不想听的样子，「你难道要我们大家和好吗？都到这步田地了，哪有可能啊？」

有可能吗？没办法吗？哈尔希洛并不知道。不过，也只能试试看了。




15.对不起
第一步，哈尔希洛试着尽量多开口和梦儿与席赫露说话。

「对了，你们早上还好吗？爬得起来吗？啥？一如往常吗？原来如此。」

「对了，你们昨天晚餐吃什么呀？一如往常？啊，是喔。」

「对了，我昨天晚上遇到莲崎了。他有够夸张的耶。啊，你们没兴趣啊？」

「对了，你们今天午餐带了什么呀？啥？面包？这样啊。」

「对了，你们累不累呀？」

「对了……」

哈尔希洛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个口头禅是「对了」的男人了。虽然她们并没有忽视自己，不过每次却都用最少的字来回答，反而感觉更加悲惨了。

梅莉依旧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让人几乎无法搭话。这家伙的人生，真的有乐趣吗？——哈尔希洛不禁这么想着。唉，我现在也没资格说别人啦，日子实在也没比别人过得愉快到哪去。

黄昏时分，众人从达姆罗旧市街回到欧鲁达那，变卖掉战利品后，每个人分到了一锡巴又十五卡帕，这样的收入就这个队伍来说并不算坏，但也称不上多好。哈尔希洛没有去酒馆，而是直接返回宿舍。洗过澡后，他蹲在走廊上，而刚洗完澡的梦儿恰巧经过了他的身旁。

「啊，梦儿！」

梦儿虽然停下了脚步，但并没有看向哈尔希洛，只是拿布擦拭着湿润的头发。她平时总是绑着两根辫子，因此放下头发后看起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两人沉默了好几秒钟，气氛相当尴尬。「那个……席赫露呢？」

「房间里。」

「是喔。那个……」哈尔希洛站起身来，抓抓自己的后颈，「……你在生气？」

「没有。」

「真的吗？可是总觉得……」

「梦儿说了，没有生气。还是说，哈尔做了什么会让梦儿生气的事吗？」

「可能……有吧。」

「哈尔做了什么？」

「我完全没和你以及席赫露说，就擅自让梅莉加入队伍当中。我当初只是心想不能继续再消沉下去了，但果然还是操之过急了。虽然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这样说的话，是谁的错？」

「……基卡瓦把梅莉介绍给我们，于是我、蓝德还有莫古索就擅自决定了……唉，所以算是我们三个人的错吧。」

「不是吧。」

「咦？」

「梦儿说，不是吧。」

「……梦儿？」

「根本就不是这样。」梦儿用布盖住自己的脸庞，「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哈尔根本就是个大笨蛋！」

「咦？等等，怎——」哈尔希洛把手伸向梦儿，然后又缩了回来，「咦？梦儿……怎、怎么了……？」

「哈尔根本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这样，梦儿和席赫露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不、不是啊，可是……」哈尔希洛低下头，「……我真的不懂嘛。你和席赫露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你们不说，我怎么可能会懂！」

「梦儿本来就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呀！梦儿就是做不好嘛。席赫露就更不用讲了啊！」「我、我也一样啊！」哈尔希洛几乎就要吼了起来，不过他忍住了，「……我也一样不擅长表达啊，而且我也和你们一样很震惊啊……」

「这样说来，大家都一样喽？」

「对啊。大家……都是一样的。」

「都是大家的错……」梦儿哭了起来，「……会变成这样，不是某个人的错，而是大家的错。不是哈尔或蓝德、莫古索的错，梦儿和席赫露也有错……不是吗？我们大家是伙伴啊！包括马纳多，我们六个人曾经是伙伴呀！难道只有梦儿一个人这样想吗？梦儿搞错了吗？」

「……你没有搞错。」

没错。——哈尔希洛心想。梦儿没有搞错。搞错的人，根本就是我。

马纳多曾经说过，说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好了。马纳多、哈尔希洛、蓝德、莫古索、梦儿、席赫露，我们六个人是一个完整的队伍。

的确，在六个人当中，马纳多总是特别突出，但并不代表马纳多一个人就是十项全能的。至少马纳多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情，六个人合力就能够完成了。马纳多一定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所以就算蓝德任性妄为，哈尔希洛笨拙又老爱把事情交给别人，莫古索动作迟钝，梦儿技巧不灵活，席赫露谨慎到近乎胆小，马纳多却从未出言抱怨。就是因为五个人都是半吊子，所以少了一个人就更无法发挥作用。而这一切都由马纳多来统帅领导，为大家填补不足的地方。六个人聚在一起，哈尔希洛一行人才能够成为一支完整的队伍。

不论好事坏事，都会平等地降临在全员头上。痛苦的时候，大家便会一起感受到痛苦。正因为每个人都不够坚强，所以彼此更必须为对方分担痛苦与艰辛。然而，哈尔希洛却没有这么做。哈尔希洛、蓝德以及莫古索，就只是凭着男人间那股随随便便的态度，老是买醉说些浑话。

梦儿和席赫露的心情又是如何呢？她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嫌弃了，感觉到寂寞凄凉不已呢？「梦儿，对不起，我——」

话说出口的瞬间，哈尔希洛忽然好像明白了。他了解马纳多临死前，到底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了。

那一天，马纳多夸奖了队伍中的每个人，但却独漏了哈尔希洛。哈尔希洛为此而感到有些闷闷不乐，而马纳多一定也注意到了。

「那家伙居然——……」

视线一瞬间变得模糊。原来泪水能够像这样一下子涌现而至，迅速地冲垮那微不足道的冷静。哈尔希洛蹲坐在地。那家伙真是个大笨蛋。马纳多，你干嘛要道歉。不管怎么说，这根本就无所谓嘛。那时候根本就不是道歉的时候嘛！你明明都快死了，你明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与其向我道歉，你应该有更重要的话要说吧！你明明就可以不用道歉的！不过那实在太符合马纳多的作风了。马纳多，你说过，对吧？你说，「我应该不是那种能够让大家都想要当成伙伴的人吧」。根本就没这回事，绝对没这回事，绝对不会有这种事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死？不准死啊！你怎么可以死！

「哈尔……」

梦儿蹲下身子，拥抱哈尔希洛。梦儿一样泣不成声。她一边抽抽嘻嘻地哭着，一边轻轻地安抚着哈尔希洛的背、肩膀以及头。两人交碰的双颊被泪水浸湿。耳边传来梦儿的哭泣声。哈尔希洛搂住梦儿，一样不停地哭泣着。他们就这样不知道哭了多久。

感觉好像流尽了眼泪，再也掏不出任何东西了。梦儿终于止住了哭声。

然而，哈尔希洛却放不开双手。他找不到放开梦儿的机会。哈尔希洛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但……反正他们也就只是拥抱着彼此而已。再说，梦儿真的好柔软、好温暖。不行不行，糟糕，不要想啊！想下去就糟了！再想下去感觉就要变得怪怪的了。梦儿当然没有这层意思，而我也一样没有。怎么说，这只是伙伴之间的拥抱，就只是这样而已。

「哈尔。」梦儿忽然喊了哈尔希洛的名字，哈尔希洛以一种自己都觉得讨厌的态度，惊慌失措地做出了有些微妙的回应：「嗯、嗯？」

「梦儿啊……」

「嗯、嗯。」

「梦儿……会加油的！」梦儿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手臂的力道，紧抱住哈尔希洛。不要啊，这、这样虽然很舒服，不过可以别这样吗……？还有，她要加油什么？

「加油？为什么要加油……？」

「梦儿会加油和梅莉儿相处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和她增进感情，不过梦儿会试试看的。」

「啊、喔喔。也、也是喔。嗯。你……愿意这么做的话，那应该能帮上大忙……吧。」

「梦儿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说真的，梦儿觉得有点不安。梅莉儿……不知道是不是讨厌梦儿……」

「咦？有吗？我不觉得啊……」

「可是偶尔对上眼神的时候呀，不管是眼神或是表情，她每次都好冷淡喔……」

「啊，她不只是对你这样而已。梅莉对所有的人都一样冷冰冰的……」

「是咩？这样的话，那应该……可以吧？虽然感觉好像更难了说……」

「嗯……的确好像……是耶。」

「不知道梦儿行不行呢？梦儿会试着加油的。不过，梦儿有个愿望要拜托哈尔！」

「愿望？拜托我？什么事？」

「梦儿刚刚发现呀，像这样紧紧地被人抱着，感觉心情好平静喔！以后呀，哈尔能不能也常常抱抱梦儿，鼓励梦儿呀？」

「是、是可以啦？」话语脱口而出后，哈尔希洛不禁心想：这样真的好吗？应该可以吧。反正只是鼓励她而已，也没别的意思嘛。就只是纯粹的鼓励行为罢了。「……那……」

哈尔希洛一鼓作气，用力地、紧紧地抱住梦儿，梦儿发出了「嗯……」的声音。哈尔希洛一边心想「拜托不要这样啊我只是想鼓励你而已……」，一边觉得自己脑袋快要爆炸了，但实在又不能直接对梦儿说。千万别输啊！虽然哈尔希洛也不知道到底在赢些什么、输些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如果这时候输了的话，感觉事情就糟糕了。哈尔希洛闭上眼睛，「梦儿，加油！」

梦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开双眼后，哈尔希洛发现席赫露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哈尔希洛全身僵住了，「……啊。」

「唔？」梦儿一样望向席赫露的位置，「……啊。」

「那、那、那、那个……」席赫露开始摇晃了起来，看起来好像陷入了恐慌之中，而这一点哈尔希洛也和她一样。到底席赫露在那里待了多久？为什么哈尔希洛、梦儿都没有发现席赫露出现了呢？而且还不只是这样而已。不管怎么说，这状况真是糟透了。现在的状况很显然会引人误会的。甚至该说，都这样了还不产生误会反而才奇怪。

哈尔希洛与梦儿同时间从彼此的身上跳开。「不、不是的！」「不、不是呀！」

接着两人完美地说出一样的话，他们不禁面面相觑。

「对、对不起，我……」席赫露往后退了几步，「我、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我、我那么胖，又、又那么迟钝，我、我……真的……对不起！」

「不、不是啦！我就说不是这样了嘛！」

「对、对呀！梦儿只是请哈尔紧紧地抱住梦儿一下而已啦！」

「……梦儿，我觉得你的说明好像不太适当耶。」

「唔？为啥咪？」

「对、对不起，是我打扰了……！」席赫露啪哒啪哒地跑走了。

梦儿「呜……」地呻吟了一声，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颊，「唉，梦儿等等再和她好好解释吧。反正梦儿和席赫露住在同个房间，也只能这样啦！」

「那这部份就交给你了……」哈尔希洛搔了搔脖子后头，叹了口气。他偷偷地看向梦儿。不行，感觉好难为情喔。和女孩子，而且还是个自己没有抱持特殊感情的女孩子……实在不应该这样互相拥抱彼此的。要是因为这样而对对方萌生了特殊的情感，那到底该怎么办？不对，应该不会萌生才对。




16.以顶尖为目标
翌日早晨，哈尔希洛才踏出宿舍，席赫露忽然便冲上前来开口道歉。

「那、那个！我……对不起！我自己贸然误解……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对不起！事情的真相，我都听梦儿说了……」

误会解开是满好的啦，但实在没必要在蓝德、莫古索也在场时提起这个话题吧。

「关系？」蓝德张大了鼻孔，把脸靠向哈尔希洛，「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谁和谁？哪种关系？说啊？」

哈尔希洛稍微后仰了上半身，「……没什么。」

「才不可能没什么咧，对不对？快说！说！从实招来！」

「席赫露不是也说了吗？是她自己贸然误解了啊。」

「本大爷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导致她贸然误解啊！」

「就是呀……」梦儿插嘴。不知道她会不会又讲出些多余的话来？真希望一切只是自己杞人忧天，可惜哈尔希洛的预料是正确的。梦儿接着说：「昨天呀，梦儿请哈尔紧紧地抱住梦儿，然后席赫露就看到啦！所以呀……」

莫古索瞪大了双眼，「呶……！？」

「喂喂喂喂喂……！」蓝德的眼珠子好像都快飞了出来，「这是怎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假的啦！？哈尔希洛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进入了B的领域了啦！？ 」

「什、什么B啦……不是，B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搞错了啦！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里搞错了啦！？你明明就想要做对不对！？就快要得手的时候，结果被席赫露撞见，所以你只好慌慌张张地中途收手，对不对！？根本就是紧急煞车！」

「那时候哈尔在哭啊……」

「……梦儿，这种事你就别讲了吧……」

「啥！？在哭——」蓝德交互地看看梦儿，又看看哈尔希洛，一边抓着自己的满头卷发，「……是喔，原来是这样！换句话说，就是那个嘛？分手后的伤春悲秋，对不对！哈尔希洛这白痴被甩了，不过梦儿觉得很同情你，所以就安慰你。原来是这么么一回事。原来如此啊。」

「你完全搞错了，不过我实在不想对你解释了……」

「总而言之呀，」梦儿继续无视众人，维持着自己的步调。真令人羡慕啊。「梦儿决定要和梅莉儿努力增进感情！然后呀，席赫露也说她会一起帮忙梦儿唷！」

席赫露低下头，紧紧地抱着杖，「……虽然我不觉得会成功，但我会尽力努力尝试的……」

「和梅莉……」蓝德彻底地皱起眉头，「增进感情？怎么可能啊！你们自己想想，那家伙可是完～～全没这个意思耶？」

莫古索垂下了头，「……不、不过，继续这样，好像也不太好。至少，希望能让她正常地为我们进行治疗……」

梅莉不只是欠缺团队精神而已，以一个治疗者来说，她也有点问题。正如莫古索所言，她并不会正常地为队友进行治疗。具体来说，如果伤势轻微的话，那她通常会选择放着不管。就算请她治疗也没用，她要嘛直接无视忽略，要嘛就是一口拒绝。如果伤势严重到影响伤者的动作，或者是严重到关乎性命的话，她当然还是会进行治疗，但是放着伤势轻微却疼痛不已的伙伴不管，这一点态度实在有点奇怪。

马纳多完全不会这样。只要有人受伤，他就会马上进行治疗。这让伙伴们感到相当安心，觉得自己就算被敌人伤害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就算梅莉待在队伍当中，成员们依旧无法安心。如果发生什么紧急状况的话，梅莉真的会为自己治疗吗？还是会丢下自己不管呢？大家对此都觉得有些担忧。

「总之……」哈尔希洛看看每位成员的脸，不过当然略过了蓝德，「我们要努力和梅莉建立起彼此信赖的关系。如果不建立的话，那我想未来一定很难走下去的。说不定梅莉也有她自己的想法。有可能就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她的想法，所以才会没办法让彼此更融洽……」

蓝德「啧」了一声，「那家伙单纯就只是个性差吧！那是一种病，她有病！那家伙单纯只是罹患了慢性先天个性恶劣症候群！根本就没救了啦！」

「可是，我们少不了神官啊！」

「哈尔希洛，那就只能这样了，你去当神官啊！快去！要跟梅莉说掰掰啦！这样事情就解决了！哦哦，本大爷脑子还真灵光啊！真棒，真是个Nice Idea!」

说真的，哈尔希洛确实也觉得这是个办法，不过这应该是最终手段才对。盗贼能够悄悄地独自进行侦查，并且总以敌人的背后为狙击目标……哈尔希洛觉得这个职业非常适合自己，而且也希望自己能以盗贼的身份继续成长下去。再说，昨天和梦儿交谈后，他也发现了一件事情。

「蓝德！」

「啊？」

「当初决定让梅莉加入队伍的人，不就是我、你还有莫古索吗？」

「本大爷觉得这个判断完全大错特错，所以才说要赶快赶走那家伙啊！」

「既然梅莉都加入我们的队伍了，那她也算是我们的伙伴吧！」

蓝德好像想反驳些什么，不过却闭上了双唇，看似有些尴尬地望着地面。

「当然，」哈尔希洛用自己的左手握住了右手，「也不可能马上就能够自然而然地对她一视同仁，毕竟梅莉的个性就是那样。不过如果一直像这样维持五对一的话，她也不可能会和我们融洽起来的嘛。梅莉毕竟不单单只是个用魔法帮我们进行治疗的机器。」

「……对呀，」梦儿把手指抵着下巴，点了点头，「梅莉儿虽然对梦儿态度冷淡，不过说不定梦儿还有其他人也对她很冷淡呀！」

「嗯……」莫古索缓慢地点点头，「说得也是……」

「说、说不定……」席赫露没自信地小声说道：「她其实是个温柔的人……比如说像是傲娇一类的……」

「怎么可能！」蓝德无视于众人的言论，「绝对不可能！连万分之一的机率都不可能！那家伙打从本性就是个腐烂的恶劣女！不管你们怎么说，本大爷都不会改变意见的！我们应该和她分道扬镳！就让哈尔希洛这蠢蛋去当神官就好了！」

「要是我当神官的话，那不管蓝德你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帮你治疗喔！毕竟你可是暗黑骑士耶？暗黑神史卡勒海尔和光明神路密爱里斯可是敌对的喔！我可没有那么善良，我才不想治疗敌人的伤咧！」

「呿！你根本不配当神官！不合格！莫古索……唉，没有战士又很头痛！那那，梦儿！你去当神官！」

「梦儿想要狼犬，所以不想要辞掉猎人。」

「可恶……你这个任性的女人！这样的话，席赫露，你去！」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当治疗者。如果有人受伤的话，还没治疗前，我一定就自己先陷入恐慌之中了……」

「真是没用！你们真的是一群没用的家伙！有够没用啦！真是个如假包换的没路用集团！这样的话——」蓝德刻意咳了几声，清清喉咙，「……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啦！就算那个女人那么差，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只能祈祷她真的是傲娇……虽然觉得有点讨厌，不过要是那个女人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傲娇的话，那当然也只能对本大爷撒娇啦，是吧？感觉意外地……还不坏嘛？」

「我、我想她应该……不会对你撒娇……」

「莫古索，你吵什么啦！莫古索！？刚刚莫古索吐槽了本大爷！？欸，真的假的！？实在不敢相信耶！？」

不论如何，总之方针已经决定了。大家决定以对待伙伴的方式对待梅莉，也决定要当她的伙伴了。一切总得都从这一步开始，如果无法克服这件事的话，那么哈尔希洛一行人也就无法继续前进了。

然而，这绝非一条轻松简单的路。

梅莉一如往常，在北门前等待着哈尔希洛一行人。哈尔希洛心想万事总得从打招呼开始，于是鼓起精神向梅莉说了声：「早安！」哈尔希洛只是单纯地打了声招呼而已，为什么就得受到梅莉冰冷到近乎恐怖的眼神扫视贯穿呢？自己刚刚完全被她当成傻瓜来对待了。她嘲笑了哈尔希洛。她脑中一定想着「去死吧人渣！消失吧废物！」之类的吧。

梅莉用她那绝对零度的眼神狠狠地嘲弄了哈尔希洛一番后，冷淡地回了一句：「早。」接着又说：「快点出发。我会跟着你们。」

状况大抵如此。

但就算如此，前往达姆罗旧市街的途中，梦儿与席赫露仍数度勇敢地主动向梅莉搭话攀谈。她们问她：你住哪呀？早餐、晚餐你都怎么处理呢？你成为义勇兵多久啦？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些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话题，但梅莉却完全不作正面回答；「谁知道」、「随便」还算是比较温和的答覆方式了，她后来直接爆发似地回道：「这跟你们有关系吗？」梦儿与席赫露也就不再敢讲话了。

她是个强敌。不对，虽然她其实并不是大家的敌人，她是我们的伙伴。虽然她是我们的伙伴……

就算无法和她顺利沟通，但至少希望能够让团队合作变得好一点。中午前，我们幸运地遇见三只群聚的哥布林，做好了苦战的心里准备，决定挑战哥布林们。只要团结一致，从略为严峻的战斗中胜出的话，那一定就能够看到一点未来的希望吧！

「——莫古索、蓝德，麻烦你们一人处理一只！我和梦儿会一起对付一只！席赫露和梅莉,你们负责支援莫古索和蓝德！」

哈尔希洛若无其事地要求梅莉帮助支援，但梅莉只是枯站在原地，斜眼看着席赫露发出的影鸣以及魔法光弹击中哥布林。蓝德的左手被敌人砍到，他夸张地叫闹道：「好痛好痛好痛啊！」不过梅莉依旧假装不知道的样子。莫古索的太阳穴处被画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他不禁胆怯了起来，而梅莉也只是叱喝道：「这点小伤，你退什么退？你不是战士吗？」

「可恶，嚣张什么啊！你这家伙明明什么事也没做！」蓝德强行踢开哥布林后，起身缩短自己和哥布林之间的距离，然后笔直地刺出了长剑，「——愤慨击……！」

哥布林的喉头被长剑贯穿，它「咕嘎」地叫了一声，挣扎了一阵子后，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暗黑骑士的剑法、暗黑斗法，似乎宗旨就在于避开近身肉搏战，然后从适当的距离外施予攻击，以「一击脱离（Hit&Away）」为主要战术。蓝德刚刚的攻击虽然感觉有点不恰当，不过结果好像还不错。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两只敌人了。不对……

「姆——！」莫古索在短兵相接的状态下使出了卷击，恫吓住哥布林后，他迅速地劈出巨剑，「呼嘎……！」

哥布林的天灵盖被斩了下来，不支倒地。这样就只剩下一只了！

「玛莉姆·爱姆·帕鲁酷……！」席赫露一边用杖描绘着元素文字，一边咏唱着咒语，拳头大的光弹打向了哥布林的胸口。它发出「嘎……」的声音。

魔法光弹的攻击力大约等同于一个成年人揍人的力道。哥布林只是虽然瞬间摇晃了一下，但仍出现了破绽。梦儿逼近哥布林身旁，扫劈出猎刀，「——斩除……！」

哥布林「呜！」了一声，不过快速地跳向斜后方，逃开了攻击。它现在正背对着哈尔希洛。哈尔希洛心想：「就是现在！」而他的身体早已经开始采取了行动。他屏气凝神，使出了背面突刺。匕首就像是回到了原本该待的位置一样，简简单单地刺进哥布林的背，穿过了它的肚子。动作正确无误时，就会是这种感觉。哥布林一晃一晃地抖着身子，渐渐失去了力气。把匕首的刀锋往下移动，推了哥布林的肩膀后，匕首便顺势滑了出来。哥布林倒趴在地，完全一动也不动。

「哇哈哈哈哈！」蓝德一边从哥布林的尸体上剥下爪子，一边大笑着，「虽然没啥团队默契，不过多亏本大爷的攻击起了个头，最后才能大获全胜！本大爷真行！一切实在太手到擒来啦，都快觉得有点无聊啦！不过，本大爷的手好痛啊！梅莉，快帮本大爷治疗啊！」

梅莉完全忽视蓝德，只是大摇大摆地走向莫古索，「坐下。」

莫古索就像听到了主人命令的小狗一样，回答了一声「……好」，乖乖地坐到了地面上。

梅莉轻轻地摸着莫古索的额头、后脑杓以及太阳穴附近。莫古索皱起眉头后，她好像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不过哈尔希洛并没有听清楚。梅莉做出表示六芒星的动作，咏唱着祭词，「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治愈。」

「……战斗结束后，没想到她竟然愿意帮大家进行治疗。」哈尔希洛一边低声呢喃，一边捡起了哥布林袋。里头有两枚银币、两颗干净的石头，另外还有牙、齿轮以及一些小东西。虽然还是要看石头的价格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应该差不多能赚个四锡巴吧。

「喂，梅莉！莫古索应该没事了吧！下一个轮到本大爷了啊！」

「你只是轻微擦伤而已吧。」

「哪有啊！你看，本大爷正在流血耶！虽然血也快止住了啦……」

「那你自己抹些口水不就得了？还有，不要只叫我的名字，记得加上『小姐』。不然我怕我会气到不能控制自己。」

「呿～～！」

——就这样，蓝德依旧得不到梅莉的治疗。不过蓝德本来就是个凡事都爱加油添醋的人，只是一点小伤也爱闹得好像大事一样。马纳多看似大方，但其实个性相当神经质，非得要做到全员都完全安然无碍，他才能罢休，所以不论多小的伤口他都会迅速地进行治疗，但好像其实真的不见得有所必要。仔细想来，哈尔希洛不免觉得马纳多好像做得太过火了，也觉得他实在有点太宠蓝德了。

收拾掉哥布林的尸体后，哈尔希洛忽然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询问梅莉。

「会不会……其实是方法的问题？怎么说呢，梅莉身为治疗者，应该有自己一套固定的处理方法吧？」

「啥？」

那句「啥？」听起来真的有点骇人，真希望梅莉可以不要再这样反问了。哈尔希洛不禁感到胆怯，但他努力地鼓起勇气，继续说：「……不是啦，就是……神官应该也分成很多类型吧？我是不太懂啦，毕竟我没什么经验嘛。」

梅莉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似乎又觉得有点麻烦的样子，只是叹了口气。而后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忽然把脸撇了开来，说道：「谁知道。」

出现了！「谁知道」。哈尔希洛忍不住继续问道：「可、可以请你告诉我吗？毕竟我是盗贼，不明白神官的处事方法。要是就这样一直不懂下去的话，那永远都不会有搞懂的一天，我觉得这样实在不太好——」

「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吧。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一点都不好呀……」哈尔希洛慌张地深呼吸。糟糕了，我快发火了。好险啊。要冷静点！

虽然不免有些恼怒。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固执呢？「……要是个人隐私的事……我不会硬要干涉那么多啦。但在战斗中每个人都有自己担任的角色，也有各自的做法嘛。这个部份……我希望大家可以多彼此聊聊……」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工作方式，那你可以讲清楚啊？我可以马上离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

「这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好吧。」

拜托谁来教教我？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让我们和梅莉正常地进行对话？有办法吗？感觉好像没有。

之后梦儿与席赫露也不屈不挠地努力和梅莉交谈，但都以失败告终。哈尔希洛也数度尝试要和梅莉谈话，不过她完全没有回应。直到傍晚，一行人总共解决了七只哥布林，每个人平均分到两锡巴又五卡帕的收入，说起来还算过得去啦，只是和那位好像毫不可惜地就能把金币分给别人的莲崎的豪奢行为相比，难免有一股淡淡的哀伤。梅莉分到钱后便会马上离去，因此五个人吃完晚餐，就相偕造访了雪莉酒馆。

「好多人唷！梦儿不想喝酒……点杯果汁好了！」

「……我也不喝酒……这里，好热闹喔……」

梦儿和席赫露第一次踏进酒馆，不停地忙着四处张望、又惊又怕的样子。蓝德摆出一脸熟客的表情，说道：「喂喂喂，你们冷静点好不好！不过就只是个普通至极的酒馆嘛！拜托你们好不好！」不过两人似乎罔若未闻。没多久女服务生来到桌前，大家各自点了饮料后，付清了款项。哈尔希洛今天没有点啤酒，而是改喝柠檬水。用天龙山脉的天然气泡水加上柠檬、蜂蜜调制而成的柠檬水，滋味非常美妙。

「——果然，问题的症结点还是梅莉。」哈尔希洛率先发言后，梦儿便「对呀」了一声点头附和，接着说道：「梦儿还有席赫露一直努力和她说话，但都像是肉包子打猪一样呀！」

席赫露迅速地纠正她：「梦儿，不是肉包子打猪，是肉包子打狗才对啦。」梦儿听到之后，发出「呜耶？」一声，眼睛眨呀眨的，「是咩？梦儿先是以为是猪耶？原来如此，是肉包子打牛啊……」

「……不是『先是』，而是『原本』才对吧。还有不是『牛』，是『狗』……」

「咦呀？梦儿又搞错了咩？怎么一直搞错呀……」

「只能这样了！」蓝德比出了斩首的动作，「这样。只要快点把那个女人这样就行了！这样啦！就是这样！」

蓝德感觉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的样子。他可能是觉得看起来很帅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感觉他比梦儿错得还谱。

「啊……」莫古索看向店门口后，开口出声。这大概就是俗话所说的「说曹操，曹操到」。梅莉。梅莉进到酒馆里来了。

梅莉往这里瞥了一眼。她十之八九有看到我们。——哈尔希洛心想。不过她却假装没看到的样子。吧台深处有个空位，梅莉在那里坐了下来。

「什——」蓝德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嘛！那什么态度啊！好歹我们也是同个队伍的伙伴！至少也点个头示意一下吧！」

「梅莉儿呀……」梦儿的眉毛垂成「八」字型，嘟起嘴巴，说道：「是一个无法用常理相处的人呀。虽然她刚刚的态度也让梦儿胸口刺刺的就是了。」

席赫露频频地摸着自己的嘴唇，「……不、不过，我们也没和她打招呼。说不定……和她一样是半斤八两……」

「啊——」哈尔希洛搔搔后颈，「也是。大概是我们不自觉中也在摆架子吧，然后就发生了眼前的状况。这样做……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少开玩笑了好不好！为啥大爷我们就必须那么顾虑她？」

「就是因为蓝德你每次都这样，才会被女孩子们彻头彻尾地讨厌啦！」

「吵死了啦！你这个飞机场，少误以为自己代表着所有女人的意见！」

「不要叫梦儿飞机场！」

「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

「呜姆……！」

「……蓝德，你这家伙，不管走到哪里完全都展现出了无比的低级烂个性耶。」

「哈尔希洛，你这没出息的家伙少管闲事！本大爷才不看女人的脸色咧！本大爷只看女人的胸部、屁股还有手臂！」

席赫露用一种看到脏东西的眼神盯着蓝德，「……身为一个人，你真的好恶心。」

「本、本大爷说过头了啦！」看来就连蓝德都觉得有些不妙的样子，「本大爷不光只是看女人的胸部、屁股还有手臂！虽然脸色本大爷是无所谓啦，不过长相还是很重要！不管身材多好，要是脸丑得要命的话，本大爷还是不喜欢！咦？为什么感觉大家看本大爷的眼神越来越严苛了？为什么？」

「有人……」莫古索指着梅莉的方向，「去和梅莉小姐说话了。」

「哦！」哈尔希洛张大双眼，「……真的耶。」

或许这并不特别值得感到惊讶，不过哈尔希洛还是觉得有点意外。而且，其实哈尔希洛认识那位满脸笑意向梅莉攀谈的男人。虽说如此，哈尔希洛也只和他交谈过一次而已。温和的表情、铠甲加上披风、剑，男人整体给人一种白色的印象。「他——是猎户座的希诺哈勒先生。」

「猎户座？」蓝德歪了歪头，「哇喔！真的耶！猎户座不就是那个相当有名的集团吗？是说那个希诺哈勒，好像是猎户座的团长，对不对？哎唷，随便啦，那个女人身边发生啥都不关大爷我的事啦。哦，饮料来啦！干杯干杯！干杯吧！」

「干、干杯！」只有莫古索一个人回应蓝德。哈尔希洛只是轻轻地和梦儿、席赫露交碰了木制的马克杯，然后喝了一口柠檬水。酸酸甜甜的，真好喝。

「欸欸，哈尔呀！」梦儿拉拉哈尔希洛的袖子，「集团……是什么？」

「哦，你说集团啊——」哈尔希洛其实也不知道太多细节，不过，所谓的「集团」，指的就是义勇兵们为了同一目标所集结而成的团队、组织。一支队伍的人数之所以大多都是五、六个人，据说是因为神官的光之护法(Protection)——队伍中必备的强化魔法——的效力对象最大只能达到六人之故。然而有些敌人非常强大，只有六个人是对付不了的；有些敌人的阵地也相当危险，光靠六个人实在难以深入。因为有这些必须由多支队伍协同合作才能够克服的状况，最后为求解决之道于是就出现了「集团」这样的行为。「目前有几个广为人知的集团，像是凶战士队(Berserkers)、铁拳(Iron Knuclde)队等等。另外还有全由女性组成的荒野天使（Wild Angels）队。对了，猎户座也是知名的团队之一。」

「你们快看！」蓝德用拇指比了比希诺哈勒，「他的披风上有一个像是X一样的七星徽章，对吧？那就是猎户座的象征符号。他附近还有几个同团的人咧！」

确实，店里还有几位和希诺哈勒穿着相同披风的客人。希诺哈勒以前好像也说过，说他们经常待在雪莉酒馆。哈尔希洛曾经心想，若是有一天在某处巧遇的话，自己一定要上前和他打声招呼。但是现在——并不是打招呼的好机会。他实在有点不想在希诺哈勒与梅莉谈话时插话进去。等一下再去好了。

话说回来，希诺哈勒和梅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几乎都是希诺哈勒一个人在说话，梅莉只是偶尔回个几句，或者是摇摇头而已。不过梅莉看起来好像不觉得困扰的样子。真要说的话，梅莉似乎有些亏欠的感觉。

过了一阵子，希诺哈勒终于离开梅莉身旁了。梅莉的眼神追随着希诺哈勒的身影一会儿之后，便低下头喝了口饮料。

蓝德「科科科……」地发出邪恶的笑声，「那两个人，肯定有一腿。」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吧……」

「哈～～尔希洛！你还真的是眼睛脱窗耶！不管怎么看，他们之间都散发出这样的气息啊！他们一定有一腿，百分之百有一腿！」

「我去和希诺哈勒先生打声招呼。」

「喂，等等啊，你这混蛋！居然忽视本大爷！本大爷会觉得很悲伤耶！」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去悲伤个够吧。——哈尔希洛一边如此想着，一边准备起身离席，结果店内忽然一阵骚动。他马上就明白骚动的原因为何了。

「——索吾马！」「是索吾马耶！」「索吾马！」「索吾马耶！」「索吾马……！」

店内的顾客们，也就是义勇兵们，众口一致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索吾马是谁？他们在叫的就是他吧？六名男女一起踏入了雪莉酒馆，索吾马就是当中的领头者。

他看起来相当的年轻，不过和哈尔希洛一行人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实在差距太大了。首先，光是装备就差多了。索吾马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铠甲，除了头部以外，全身都包覆在铠甲之下，铠甲合身极了，看起来非常轻盈，而且毫无棱角，呈现流线型……这身铠甲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以无数片的小块金属板组合连缀制成的吧？铠甲四处还闪烁着橙色的光点，一明一灭之间，仿佛正在呼吸似的。他下半身穿着一件左右不对称、看起来像是裙子的东西，那大概也是铠甲的一部分吧？看起来真的是帅气极了。男人背后背着一把长长的剑，剑身呈现如同刀子一般的弯曲弧线，散发出充满诅咒气息的美感，恐怕只有门外汉才不对它感到着迷吧。腰间挂着一把比较小一点的刀，这把刀看起来也相当精巧，说真的，就算只能拥有那把刀子也好，哈尔希洛真的好想要啊！男人显然穿着一身格调不同于常人的武器、防具，而他的脸庞也一样非凡不俗。整齐的五官，长相说起来不特别有男子气概，但也不算中性或美形。只是那股沉着冷静、充满威吓的气质，还有那双略带哀愁的细长凤眼，若是被他盯着看的话，相信没人能够平静自处的。

跟在索吾马身后的男女明显地也不是泛泛之辈。肌肤呈现浅黑色，绑着黑人辫子头，并且有着三白眼的男人，他的身材魁武高大，身上的银色铠甲灿烂得近乎眩目；他的个子好像比莫古索还高；身材看起来相当结实，但头却小小的，因此整体感觉相当瘦长。他的后面还有另一名男子，这名男子和刚才的男人相反，个子非常矮小，脸长得像个孩子，眼神却非常混浊，感觉若是与他四目相接的话，可能会受到诅咒。另外，矮小男子身旁靠着一个男的，这个男的手臂好长，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人类。长手男戴着一个骇人的面具，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如何，但总觉得他应该是人类以外的生物。他身上缠卷着不知是皮革抑或是金属一类的防具，看起来也相当诡异，背后捆着一把巨大的、像是锯子般的大剑，光看就觉得相当恐怖。然而若是再把视线往后移，看向他们后方的两位女性，又会觉得实在太养眼了，脑子好像都快融化了。索吾马的队伍里共有四男两女，而两位女子都是大美人。

其中一名女子漂亮中不失率性，感觉是个性感的大姊姊，她身上的服装相当大胆，看起来有点像晚礼服，众人可以轻易地从布料间窥视她的胸部与腿部；身上戴着首饰、戒指、手环，又佩带着看起来非常高级的杖、短剑还有一堆东西，然而却不显得过度或流俗，大概是因为她本身就非常华丽吧，因此完全不输给身上的众多饰品。

另一名女子，感觉有一点像梅莉。不是因为她的长相酷似梅莉，而是她们都给人一种「自己和她不是同个世界的人」的感觉。不知道该称她为美女？还是该叫她美少女？她看起来年龄与哈尔希洛相仿，但好像又比哈尔希洛大上一些。她穿着一个雕饰精致的胸盔，装束相当轻盈，不过腰间挂着一把剑。难道是战士？女性战士还满少见的。姑且不论这些——她的银色发丝真的好美！那头银发完全不同于莲崎，感觉就像是真的用银融化后制作成的细丝。瞳孔处宛若镶嵌上了两颗蓝宝石。她的皮肤异常白皙，人们常说「白得似雪」，而她的肌肤感觉真的就像是雪一样。当然她身上还是流着血液，所以肌肤仍旧透出淡淡的血色，只是看起来充满了光辉。梅莉根本和她没得比。她跟本就不是人类。因为，她的耳朵尖尖的。

「……那是妖精耶！」蓝德低语道。

「妖精……」哈尔希洛甚至忘了要眨眼，只是凝视着她，反覆念着这个词汇。妖精……到底是什么？明明觉得不懂，但又感觉自己好像明白当中的意涵。妖精。对了，她大概是妖精吧！

忽然有人「唷～～唷～～！」地叫着，跑到哈尔希洛的身旁。从他的喧闹行为来看，想必就是基卡瓦了。「哈尔仔、蓝德仔、莫古仔、小梦梦还有席赫露儿！你们好吗你们好吗？俺好极啦！欸，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索吾马超强的吧！俺真的有够幸运的耶！没想到可以一睹他们的风采耶！大家有够幸运的啦！对吧对吧！」

感觉基卡瓦比之前见面时还要亢奋，大概是因为索吾马的关系吧。

「……基卡瓦，索吾马到底是……？」

「什～～么嘛！哈尔仔，你居然会不认识索吾马！？真的假的呀！？你骗人的对不对！怎么可能啦～～！索吾马就是那个嘛，N0.1的义勇兵啊！义勇兵中的义勇兵耶！实力方面虽然大家众说纷耘啦，不过他的名声响亮度绝对是顶尖的啦！俺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他真的有够不一样耶！完全不一样！帅呆了啦！俺如果是女人的话，也想要被他抱呀！索吾马，俺爱你！嗯，骗你们的啦，俺才没这样想咧！不过他真的好厉害喔！俺好崇拜他呀！真希望可以变得跟他一样呀！」

「没错！」蓝德的眼睛闪闪发光，「是男人的话！是义勇兵的话！就要以他为目标！可恶！他是怎么弄到那件铠甲的！大爷我也好想穿喔！」

「我、我……」莫古索看着下方，慢吞吞地说：「我也想要头盔。可以的话，我、我也想要板金制成的铠甲。这样的话，多少就能……」

席赫露一副烦恼的表情，紧紧地咬着下唇，说道：「……我、我想多学点魔法，多学一些能够帮助大家的魔法。现在的我，还不够……」

「梦儿也是！梦儿也觉得……有铠甲的话感觉好像比较好。梦儿实在很不会用弓，又常常直接冲上前线……」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哈尔希洛的视线依旧盯在索吾马的身上。但老实说，他不像基卡瓦或蓝德一样，他不敢想要变得跟索吾马一样。和莲崎等人之间的差距感觉都已经难以缩小了，怎么可能追得上索吾马？就算崇拜，也永远追不上对方的脚步，感觉就像个傻瓜似的。

但……难道要继续这样下去吗？当然也不是这样。哈尔希洛一样想往前迈进。就算无法像莲崎他们一样，一次跨过两格、三格阶梯，快速地往上前进，但至少还是能够一格一格地、踏实地往上前进吧。过去的马纳多，一定也是朝着这个目标努力着。以我们自己的步调，努力地让今天胜过昨天，让明天赢过今天。只是「希望、想要」是没用的，一定要采取行动才行。

我到底该怎么做？

再多存一点钱，学习技能？购买更好的装备？

这当然很重要。但是，光这样……够吗？

马纳多对我说过，一切就拜托我了。他的意思，应该就是要我努力做到他曾经在做的事吧？换句话说——他希望我成为队伍中的队长？

我办得到吗？一定要有人跳出来当队长才行。真的非由我来做不可吗？我实在不想当队长，不想要背负责任。好麻烦喔。马纳多是怎么想的？他难道真的就想当队长，于是便开开心心地背下了这个位子吗？说不定根本就不是这样。或许他也觉得好痛苦，好想丢下一切不顾，但却依旧咬紧牙根带领着我们。我又怎么能断言……他不曾这样想过呢？

「哎呀，不过不过不过呀！」基卡瓦不知何时已经和蓝德彼此勾肩搭背，嘻哈地笑闹着。能和蓝德意气相投，还真是不简单啊。基卡瓦说道：「俺真的没想到可以遇到索吾马耶！俺听说他的主战场在旧伊苏玛珥一带，很少会回来欧鲁达那这边啊！俺还真厉害，运气超好，好得都快吓到啦！不不，俺不会真的吓到就是啦！」

「喂，基卡瓦！快去和索吾马交朋友啊！凭着现在的本大爷和你，一定可以的啦！」

「要去吗！？要去吗要去吗！？蓝德仔，真的要上吗！？」

基卡瓦和蓝德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难道是认真地想去和索吾马攀谈？哈尔希洛站起身来，环顾了酒馆。索吾马等人坐在吧台边的桌子，周围不停地涌上人群。梅莉好像独自一个人在喝着酒一类的东西。没有看到希诺哈勒的身影，他不知道去哪了。

哈尔希洛再次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柠檬水。他抬起脸，对上梦儿的目光。梦儿疑惑地歪着头，好像在说「怎么啦？」的感觉。哈尔希洛摇摇头，仿佛在回答她「没事」。他再度啜了一口柠檬水。当然不是真的没事。队长……吗？我真的办得到吗？




17.珍惜
不管办不办得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时间便会不停地流逝而去。睡觉，太阳升起，早晨来临后，又得再次踏上达姆罗旧市街。

我们偷袭了两只哥布林，利用先发攻击让一只哥布林受伤后，由蓝德、梦儿来对付受伤的哥布林，而没受伤的哥布林则由莫古索与哈尔希洛来处理。

没有受伤的哥布林戴着凹陷的头盔，身穿简陋的锁子甲，手上拿着损坏的剑当作武器，相当不好对付。话虽如此，论体格的话，莫古索当然还是远远地超越哥布林，而就力量来说，莫古索的力气也大多了。若是强行压制对方的话，应该能够轻松致胜，不过莫古索却不这么做。为什么呢？是因为莫古索太胆小了吗？

的确，莫古索不像蓝德那么莽撞冒失。但他会如此慎重行事，其实是有原因的。

刚好眼前的哥布林头上戴着头盔，看着莫古索与哥布林的动作后，哈尔希洛忽地恍然大悟。如果有头盔的话，那么就算不小心被打到头，也不至于丢了性命；然而若是没有头盔保护，被剑扫到的话说不定就会酿成重伤，也难怪莫古索会如此胆怯了。

昨天晚上，莫古索曾说过他想要头盔以及板金制成的盔甲。他想要的不是锐利的新制巨剑，而是防具。如果能够穿上防御力高的防具，牢固地保护全身的话，他就能尽情地战斗了。他心中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吧。

哈尔希洛大多只想着如何绕到敌人背后进行偷袭。他身上没有铠甲，因此非常害怕敌人的攻击。说得夸张一点，如果被敌人砍到的话，他真的觉得会一命呜呼，所以他当然尽全力地回避着敌人。然而，莫古索却不得不从正面和敌人直接交锋。如果莫古索像哈尔希洛一样，老是不停逃窜的话，那状况肯定会变得乱糟糟的。

因为扮演的角色、立场不同，所以过去的哈尔希洛并不明白这个状况。以前的哈尔希洛什么都不懂，不，他根本也不曾试图理解过。

「莫古索……」哈尔希洛开口叫了莫古索，同时用匕首砍向哥布林。哥布林朝这边过来了，哈尔希洛迅速地后退。哥布林瞬间犹豫了一下，就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哥布林马上重新转向莫古索，但此时莫古索已经刺出了手上的巨剑，「呼呶——……！」

巨剑深深地刺进哥布林的肚子里，但生物不会就这样简单地死去。哥布林一边「嘎嘎啊」地叫着，一边想要挥舞手上的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哈尔希洛从后方逼近哥布林。哥布林手上握着剑，哈尔希洛于是把目标摆在它的手腕上，「——手打……！」

虽然没有斩断哥布林的手，但匕首也深深地砍入了哥布林的骨头处，哥布林再也握不住剑了。莫古索「呶嗯！」一声，往上反转手上的巨剑。哥布林发出惨叫，想要扑到莫古索身上。哈尔希洛用左手抓住哥布林的头盔，使劲地把头盔扯了下来，接着把匕首插进了它的下巴中。

「——去呀……！」

就算做到这个地步了，哥布林依旧抵抗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毕竟每次的你来我往之间都关乎性命，所以对方当然也非常认真。每次都是一场无比认真的生死之战。一切并不简单。马纳多应该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吧。我们不想死，而眼前的哥布林也一样不想死。唯有杀了对方，抢夺对方的财物，拿来填饱肚子，我们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蓝德和梦儿正在对付另外一只哥布林，席赫露用魔法削弱了它的力量后，由蓝德出手进行了最后一击。

战斗结束后，就在哈尔希洛捡起哥布袋子的同时，梅莉把右手的五只指头抵在额头上，接着用中指按着眉心。她的动作非常迅速，哈尔希洛几乎就要看漏了，不过幸好还是亲眼看到了一切。

那是代表着六芒星的动作。马纳多在打倒敌人后，也时常会做这个动作。

哈尔希洛觉得有点意外。感觉梅莉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不过事实上，面对梅莉，我真的一无所知，而且也不曾试着要了解她。

中午的休息时间，哈尔希洛开口对莫古索说：「莫古索，你去买个头盔吧！便宜货也没关系，买一个吧！我会帮你出一点钱的。另外也顺便找找看，看有没有二手的、尺寸刚好的盔甲吧！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们也可以先问问看修改要多少钱，这样心里也有个底。」

「……咦？真的吗……？可是，这样不好啦。我觉得实在不该让哈尔希洛你出钱……」

「没关系啦！我只要有这玩意就够了！」哈尔希洛敲着手上的匕首，「但要是莫古索的装备太简陋的话，那大家也会很头痛的嘛。说起来，这样对我也有好处啊！铁制的防具应该还满贵的吧？如果我们每天都赚很多钱的话，那当然是无所谓，不过我们也没那么能赚，还要你自食其力存钱买齐防具，这样实在太勉强你了嘛。」

「啊～～，说起来真的是这样耶！」梦儿「呼哇」地绽开笑容，「莫古索，你去买防具的时候，梦儿也会帮忙赞助一点喔！大家一起帮莫古索找个可爱的头盔呗！」

席赫露感觉有些战战兢兢似地举起手来，「……那，我也出一点。虽然出不了太多，但多少可以赞助一些。」

「不管怎样，本大爷绝对连一卡帕都不出！本大爷要事先划清界线！」

「无所谓啊，反正我一开始就没有期待你会出钱。」哈尔希洛说着，偷偷看了一下梅莉的表情。梅莉的眼神望向远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寂寞，难道是哈尔希洛个人的错觉吗？

哈尔希洛决定，下次如果有余裕的话，一定要在战斗中仔细地观察梅莉。她总是手握着锡杖似的杖，从不踏上前线，也不好好为大家进行治疗，毫无干劲，就只是站在原地而已——这就是梅莉给人的感觉，不过事实上真的是如此吗？

午后首先碰上的敌人，是三只成群结伴的哥布林，打起来有些混乱，因而哈尔希洛无暇观察梅莉的动向。之后一直遇不到适合下手的哥布林集团或是单独出没的哥布林，众人于是离开了旧市街，结果在途中突然遇见了两只哥布林。碰头的瞬间便陷入了乱战，席赫露、梅莉两位后卫组的组员甚至来不及退到后方；有一只哥布林出手袭击了梅莉。「——呜……！」

「你不要——」蓝德用身体冲撞哥布林，「在那边顾着发呆呀！真是个可恶的女人……！」

「谁在发呆了……！」梅莉确实好像没有在发呆。另一只哥布林想要飞扑到席赫露身上，梅莉「嘿呀！」一声豪迈地用锡杖挥向哥布林，痛打了它一下。那是神官的护身技能，强击。这个技能马纳多也有学，哈尔希洛绝对不会搞错的。

对手有两只，且一开始状况就不错。哈尔希洛一边想办法锁定哥布林的背后，一边把眼神转到梅莉身上。不对，她的锡杖绝对不只是单纯的装饰品而已。她确实习得了护身技法。虽然她不愿意站上前线，但她刚才的确保护了席赫露。

哥布林拼死地缠住莫古索，用头猛撞莫古索的下巴。梅莉用认真的表情仔细地凝视这一幕，而后微微地摇了摇头。感觉就像在说：这样还没问题，可以不用治疗。

梅莉真的只是站在原地吗？她没有干劲？根本不是这样的。梅莉从后方仔细地观察着战况，每当有伙伴受伤，她就会迅速地做出判断。必要时，她也会使用手上的锡杖。

战斗结束后，席赫露向梅莉开口道：「那个……刚刚，谢谢你。」

梅莉把头撇开，回道：「你在说什么？」

要是她不这样说话就好了。要是她能够正常地回一句「不客气」，露出微笑的话，那不论男女一定都会很喜欢她的。这应该没那么难才对吧。这么做的话，梅莉应该也会活得更轻松一点吧？她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做呢？

回到欧鲁达那，众人向收购商卖了战利品后，梅莉一声不吭地就要走了，而哈尔希洛赶紧叫住她：「啊，梅莉，你等一下。」

梅莉一边拨着头发，一边嫌烦似地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我就说嘛，她的一举一动都好恐怖喔。让人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她讨厌了。可是，我们不是同个队伍的伙伴吗？你与其那么讨厌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喜欢我们呢？要是说得出口的话，哈尔希洛真想这么对她说。不过哈尔希洛实在不敢讲。只要聊到深入一点的话题，梅莉大概又会迅速地闪避吧。感觉她甚至会说：够了，再见。然后就此离开队伍当中。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酒馆……」

「不用劳烦您了。」

「……你干嘛忽然那么有礼貌？」

梅莉把视线瞥向斜下方，微微地皱起眉头。她生气了吗？总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有点难为情的样子。「……没特别的意思。」

「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吐你槽……」

「无所谓……」梅莉嘟起嘴巴，然后又马上恢复原状，看着地面，左右摇晃着头。然后她说了句「那么……」，哈尔希洛心想，她或许本想接着说「明天见」吧。梅莉以往总是默默地直接离去，她会开口这么说，以她的个性来讲已经算是相当罕见了。不过可惜的是，最后这件罕见的事并没有发生。梅莉只丢下了句「那么……」，便把背朝向了哈尔希洛一行人。

梅莉步行的速度很快，不过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感觉好像有点慌慌张张的。

蓝德「啧」了一声，「——实在是……这女人真的有够讨人厌的！」

「是……吗？」莫古索摸摸下巴。他的下巴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胡子。莫古索的胡子真的长得好快啊。他继续说：「感觉……她今天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梦儿也发出「嗯、嗯」的声音，点头附和，「真的有点不一样耶！今天的梅莉儿呀，感觉有点可爱唷！虽然梦儿说不上理由就是了！」

蓝德用斜眼瞪了梦儿一下，「你不要什么东西都说可爱好不好！你的『可爱』的适用范围也太广了吧？这样根本就没意义啊！」

「就算蓝德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梦儿也不奢望你懂。」

「你真的有够不可爱的啦！」

梦儿与蓝德互相斗嘴，莫古索则开始找起适合自己的头盔。市集中有些地摊排列贩卖着中古的铁头盔，有一种头盔叫做巴布达头盔，价格还算便宜。据说巴布达头盔是用一片铁板一体成形锻造而成的，构造简单，因此价格实惠。它的外形有点像脚的大拇指，戴到头上后，前方有T字型的开口，能够露出眼睛、鼻子以及嘴巴。猛然一看感觉好像很容易从头上脱落，不过里面其实垫上了皮革，所以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滑落。

我们看上的巴布达头盔虽然大小很适合莫古索的头，但是上面充满刮伤、凹痕，看起来毫无美观可言。蓝德执拗地与摊贩进行杀价，最后终于从四十二锡巴杀价成十八锡巴。哈尔希洛付了四锡巴，梦儿和席赫露各出三锡巴，莫古索自己则付了八锡巴。

一行人在摊贩区解决了晚餐，蓝德挺胸得意地表示：「哎呀，本大爷实质上可是出了尔十四锡巴呢！你们还不赶快叩谢本大爷！」梦儿和席赫露闻言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哈尔希洛虽然有些怔住了，但马上改变了想法，认为蓝德说的或许也没错。要是没有厚脸皮的蓝德，那么大概也很难把价格杀到那么低吧？说二十四锡巴或许有点夸张，不过真的是多亏了蓝德，才能够至少省下了十锡巴左右的开销。

「嗯，蓝德，谢谢你！」哈尔希洛刻意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着，蓝德马上惊讶得直翻白眼，嘴上喃喃地发出「哦、哦」声，低下头来说：「……你、你明白就好！这应该说是本大爷的实力吗？还是……价值？真正的价值？这部份啊，你们都太小看本大爷了啦！以后最好给本大爷注意点！我说真的！拜托各位啦！哎唷，不是拜托各位啦……」

用餐后，我们原本打算要四处找找盔甲的，不过由于时间有点晚了，所以只好直接去了酒馆。梅莉好像没来。大概是因为早些哈尔希洛邀请她一起到酒馆吧，所以她今天反而刻意没有现身。

「那个女的，真的是有够不可爱的！比梦儿还不可爱！」蓝德曾经救了梅莉，他好像对于梅莉不向自己道谢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也不打招呼，也不说谢谢，连道歉都不会！她这家伙根本就没救了！只有外表还算不错，对，只有外表而已。外表真的是没话说啊！哎唷，不过还比不上索吾马队伍中的妖精就是了啦！」

「……不、不过，」莫古索的头上戴着巴布达头盔，他好像还挺喜欢那顶头盔的样子……虽然喝饮料时好像不太方便。「之前，梅莉小姐用魔法为我进行治疗时，曾经对我说过对不起。」

「啥啥？莫古索，你少说谎了好不好！那家伙哪可能说对不起啊！」

「是、是真的啦。就是我的头受伤那次。梅莉小姐把手放在我的伤口上，然后她跟我说：『如果弄痛你的话，对不起。』」

「我记得、我记得！」哈尔希洛记得这件事。那时候虽然没听清楚梅莉说了些什么，但她当时确实有开口对莫古索说话。「——原来如此。原来她是在向你道歉啊。」

「她……也保护了我……」席赫露点点头，「她虽然很难亲近，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个坏心肠或是薄情的人。」

「而且梅莉儿那么可爱！」

「今天，我有特别仔细注意观察梅莉——」哈尔希洛把自己在战斗中注意到的事情全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伙伴们。梅莉确实以她自己独有的方式，努力在战斗中扮演好该扮演的角色。她只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而已。她讲话又毒了点，态度也不太好，所以才会招致别人的误会。「——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好好了解梅莉的处事方法，那未来应该会更顺利才对。不过，我一方面也会想说，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有哪里不好？」蓝德咕噜咕噜地灌着啤酒，然后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你都说那个女人有依照自己的原则好好工作了，那不就没问题了吗？哎呀，本大爷无法接受『那女人有好好工作』这种说法就是了啦！」

「你脑中会有这种想法，应该也有点问题吧？」

「大爷我的想法如何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这群人不是每次都忽略本大爷的意见吗！」「你别赌气嘛！」

「本大爷才没赌气咧！大爷我说的是事实！那个垃圾女根本就是队伍中的异己！不过在你们眼中看来，本大爷也跟她差不了多少吧，对不对？」

原来蓝德心里是这样想的吗？我都没发现。不光是梅莉而已，原来哈尔希洛也从未认真地观察过蓝德。原来如此。

仔细想想，蓝德毕竟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受到别人刻薄对待，怎么可能会觉得无所谓呢？虽然不免会想告诉他：「这样的话，你更该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啊！」而且多少也有一点觉得他自作自受的感觉，但就算如此，即便要求他改改自己的个性，也不是那么容易说改就改的。现在的蓝德也是有优点的，他当然有优点。

「对不起。」哈尔希洛低下头，「蓝德，抱歉。我今后一定会多注意的。」

「对、对嘛！最、最好给我多注意点！蠢蛋！」

「……那句蠢蛋有点多余的吧。」

「说蠢蛋是蠢蛋哪里错了？你这个大蠢蛋！」

「你喔……」哈尔希洛抓了抓后颈子。他根本不觉得生气。这家伙根本只是个小孩子、小鬼头，根本不必一直搭理他，或许适度地当作没听见会更好一点。说起来，马纳多那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做的。

哈尔希洛叹口气，环视酒馆后，发现了代表猎户座的披风。是希诺哈勒。他正踏着阶梯，走向二楼的座位区。「——啊，我去和希诺哈勒打声招呼。」

「啥？哈尔希洛，你该不会想要自己偷偷加入猎户座吧！本大爷才不会让你得逞咧！本大爷也要去！」

「……不，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哎，不过你要来也没关系啦。」

「那、那，我也去。」

「这样的话，梦儿也想一起！」

「咦……？那、那……我也去好了……一个人留在这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哈尔希洛心中不免冒出了这种想法，不过依旧五个人成群结队地上了二楼。哈尔希洛还没开口，希诺哈勒就先注意到哈尔希洛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啊，哈尔希洛！好久不见。那些人是你的伙伴吗？」

哇，这个人真不得了，明明只有一面之缘，他居然还记得我！是说，希诺哈勒的身边全都是猎户座的成员，二十人？不，至少有三十人以上吧。男性成员稍微多一点，女性成员只占了三分之一，全部的人都披着猎户座专属的白色披风。

「啊、嗯……你、你好啊！那个……」

「来，这里请。——哈亚西，你可以帮他们安排一下座位吗？」

「好的，希诺哈勒兄。」名叫做哈亚西的男人留着短发，眼睛细细小小的，从一旁搬来了桌椅，说道：「各位请坐。」

哈亚西搬来的椅子把桌子围成一圈，希诺哈勒坐到当中的一张椅子上，而哈尔希洛一行人也一样被请上了座位。猎户座的成员们并没有一直打量着哈尔希洛一行人，而是继续和自己的伙伴们温和地谈笑着。他们真有礼貌，感觉真好。哈尔希洛等人明明没点东西，但是眼前甚至送上了饮料。莫古索、梦儿、席赫露就别说了，连蓝德都像个乖宝宝似地不敢造次。猎户座真是太厉害了。

「那……哈尔希洛，一切都还好吗？虽然你好像还没购买团章，不过……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咦？你为什么知道我还没买团章？」

「我一向都很关心新兵的状况。你们最近常去达姆罗旧市街，对吗？好像有些人还在背地里称呼你们为『哥布林杀手』。」

「啊……我们确实一直都在打哥布林……」

希诺哈勒停顿了一会儿，坐正身子，「关于你们的伙伴，我感到很遗憾。」

「……嗯。」哈尔希洛的眼神望向桌面，交握着双手。他连这件事情都知道啊。不过，确实也不奇怪啦。一开始虽然觉得欧鲁达那还挺广阔的，不过其实根本只是个大小有限的空间，所有东西都挤在这个，算起来真的只是个小型城镇的地方罢了；而义勇兵的世界又只占了当中的一小部份而已。若不刻意隐瞒的话，任何事情马上就传开来了。看样子心中最好先有这层认知才行。

「……怎么说呢，我也觉得很遗憾。他真的是个很棒的人。」

「这么说可能有点太自以为是了，不过我明白失去伙伴的痛苦。我也曾经有过这种经验。」

「原来……如此。那……」

「请你千万不要忘了这种沉痛的感觉。」希诺哈勒的眼神平静，不过当中充满了深层的哀恸，他看了看哈尔希洛一行人，「就算痛苦，你们还是要继续前进。请你们好好地把这件事情埋藏在心底。然后请你们好好地珍惜此时此刻拥有的伙伴们，珍惜与伙伴们相处的每分每秒。时间一旦过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虽然我们不免还是会有悔恨，但请你们务必要努力让自己别留下任何悔恨。」

倾听着希诺哈勒的话语，哈尔希洛不知不觉间自然地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珍惜此时此刻拥有的伙伴。马纳多还活着的时候，如果能够更珍惜他的话……如果当初愿意更进一步了解马纳多的话……这些愿望，永远都无法实现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必须好好地珍惜此刻身边拥有的伙伴。不要让自己留下任何悔恨。

我有一天也会死。莫古索、蓝德、梦儿、席赫露还有梅莉，大家都一样。我不希望等到有人死后，再后悔地想着「那时候要是能怎样怎样就好了……」。我也不想要再让大家萌生这种想法了。

「希诺哈勒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你。」

「什么事呢？但愿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梅莉的事。昨天你和她聊了一下，对吧？我想你一定也知道，梅莉现在是我们队伍的成员。」

「嗯，我知道。她怎么了吗？」

「如果你有关于梅莉的任何情报，可以请你告诉我们吗？或许我们不应该问你……但就算我们想尽办法问她本人，她大概也不会愿意说吧。」

希诺哈勒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子，「——这件事情，或许更适合由哈亚西来回答。他以前曾和梅莉待在同一支队伍当中。」

「咦……？」哈亚西正在隔壁桌喝酒，哈尔希洛不禁把眼神移向他身上。哈亚西迎向了哈尔希洛的目光，并用眼神向哈尔希洛致意了一下。




18.她的过去
……从当上见习义勇兵开始，梅莉就一直都是我的伙伴。我和米契奇担任战士，慕兹蜜是魔法师，欧古是盗贼，而梅莉则是神官。我们的队伍意外地相当顺遂。我们一开始像你们一样，在达姆罗旧市街打哥布林，存了一些钱，大概十天左右的时间就买下了团章。我们购买了装备，学习技能，开始到距离欧鲁达那西北方八公里的赛林矿山打地精，过程中几乎没遇过什么太大的危险。当时的我一直觉得一切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什么都不懂。

在战斗时，为我们的队伍带来安心感的人，就是梅莉。正如你们看到的一样，她明明长得那么完美，但却从来不以此为傲，总是开朗、充满活力、笑容不断，我们的队伍从来没出现过阴郁的气氛。而且，她不只是会用光魔法，还学会了护身技能，总是和我、米契奇一起并肩作战。当然，她也从未懈怠身为治疗者该做的工作。就算队员只是小小擦伤，她也会马上为大家进行治疗。在我们的队伍中，我、米契奇和梅莉负责担任前卫，只要一受伤，梅莉就会马上进行治疗，如果慕兹蜜或欧古遇到危险，梅莉也会迅速地出手帮助他们。简单来说，梅莉一个人几乎分担了三个人的工作。明明如此，我们却总以为自己的队伍是靠着五个人一起战斗打拼的，所以当然觉得很轻松。事实上我们的队伍根本不只五个人，实质上应该说有七个人才对。

和我们同期的义勇兵刚好比较多，当中有些人比我们更突出、优秀，所以我们并没有特别受到瞩目。不过，越是战斗，我们对自己就越有信心。那时候的我们，真的是太不知好歹了。我们从没遇过令人害怕的事，所以会有那种感觉也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我已经懂了。梅莉的想法和我们完全不同。只要我们受伤，她就会感到很紧张，马上为我们进行治疗。或许她就是怕任何的小破绽都会造成无可挽救的后果吧，所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她才会那么拚命。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吧，我们的胜利，事实上根本就像是随时可能被戳破的假象。那时候的我们根本不懂，对现况骄矜自满。当时也有其他队伍挑战赛林矿山，所以我们更不想输。我们不想要输给别人。我们不停深入深处，一步步踏入更深的地方。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件事情就发生在矿山的第五层。

或许各位也知道吧，地精是一种长相类似人型的种族，它们的头长得像狗一样，上面有着浓密的毛发，体型比人类小了一些。不过，矿山的地底下有许多身高到达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的地精，它们非常不容易对付。虽然它们没人类那么聪明，不过却能够建构出严密的阶级社会，同时又拥有冶金的技术，咒术方面也很发达。它们擅长集体行动，有一部分的地精更是无所畏惧的勇猛战士。我们不停地斩除地精，早就习惯一天内下到地下第五层的日子了。说老实话，我们一直觉得自己比地精强、比地精厉害。说起来，当时我们根本称不上是大意而输的；就算我们没粗心大意，地精们也比我们厉害太多了。

那家伙拥有黑白斑杂的毛皮，杀掉了无数的义勇兵，因此人们都称它为Dead Spot——死亡斑纹。听说它会带着几名手下，在矿山中到处巡逻。如果遇到死亡斑纹的话，二话不说，逃就对了。那家伙有时候会出现在矿山的入口处附近，所以就算没有深入地底，只是待在浅层，还是要小心注意。我们当然知道这件事，但是却完全没有加强戒备。毕竟我们连死亡斑纹的影子都没见到过。尽管如此，当眼前出现和死亡斑纹一样大、大得惊人的地精，而且当它向我们靠过来时，我们当然没有天真、乐观到以为自己能够获胜。只是当时我们所在的位置是矿山的第五层，离地面还有好一段距离，没办法说逃就逃。于是我们心想，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米契奇和我不停地交互吸引死亡斑纹的注意力，梅莉、欧古以及慕兹蜜则负责清除它的手下。我们依循着这个战略采取行动，一开始的结果还算不错。死亡斑纹虽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难以对付的强敌，不过我和米契奇两人联手也还算是有办法压制住它，而且梅莉他们也确实地一一干掉了其余的喽啰。只要有人受伤，梅莉就会迅速地进行治疗。就在手下完全被赶尽杀绝的瞬间，我心想，机会来了。毕竟死亡斑纹身上还有伤，而我们大家却一点伤也没有。正确来说，应该是我们虽然曾经有受过几次伤，但经过梅莉治疗后，我们都完好无恙了。

当时的我不够成熟，经验也太浅薄，所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如果趁着那个当下赶紧逃跑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甩开它，找到适当的地方躲起来。然而，我们没有那么做。我们对死亡斑纹展开攻击，那家伙的斑杂的毛染上了血渍。但是不论我、米契奇、欧古怎么努力地砍它，梅莉怎么努力地痛殴它，慕兹蜜怎么用魔法攻击它，它都没有倒下。它的动作甚至完全没有慢下来。它好像有着无止无尽的体力，伤口的疼痛不仅没有削弱它的力量，反而还让它变得更加勇猛了。它太不寻常了，而我们却太过普通平凡了。欧古首先被它用爪子抓裂了脸庞，就在梅莉为欧古治疗的时候，它使力地折断了米契奇的左手臂。梅莉治疗米契奇时，我又被它甩飞，昏了过去。

我顶多昏厥了三十秒左右吧。但在这段短短的期间内，欧古就被它杀掉了。梅莉正在努力地拯救濒死的慕兹蜜，想要让她活下来。米契奇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他拚命地挡住死亡斑纹。

醒来后，我拚命地引开死亡斑纹，让米契奇能够退到后方去。慕兹蜜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所放的魔法，好像一时恫吓住了死亡斑纹。不，或许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吧。眼看着死亡斑纹慢慢地向我逼近过来。梅莉，快点啊！快点帮米契奇进行治疗啊！我努吼着，努吼了好几次。一直到梅莉叫喊回覆后，我才意识到。

——对不起！哈亚西，对不起！我……我再也使不出魔法了！

魔法本来就不是想用就能用的。魔法师、神官在使用元素之力、神之力时，必须耗费掉精神力，也就是人们所说的魔力。这件事情我也明白……不，当时的我根本就不明白。有机会刚好看到时，我当然知道梅莉、慕兹蜜会透过暝想来蓄积魔力，但事实上我根本就不晓得她们到底还剩下多少魔力，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有余裕？或者其实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些事情，我根本完全没认真掌握过。慕兹蜜和梅莉从来都不让我们担心这种事。任何时候，只要有必要，慕兹蜜就会用魔法进行攻击，梅莉也会迅速地为我们治疗伤势。我们一直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从未认真思考过她们到底耗费了多少苦心，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在清理那些手下喽啰时，梅莉应该就已经耗费了不少魔力。而后又进入了长期拉锯战，所以她的魔力终于见底了。

米契奇救了我和梅莉。米契奇挤出他最后剩下的所有力气，拚命抵抗着死亡斑纹，不断地使出技能进行攻击，并且叫我和梅莉快点逃走。梅莉不肯，想要冲向死亡斑纹。我阻止了梅莉，硬拉着她逃走。我不想为自己狡辩，我确实抛下了伙伴。米契奇身上的伤势已经没救了，他努力地用命一搏，让我们能够藉机赶紧逃走。我只能一心一意努力地实现朋友最后的愿望。

我们终于从第五层逃回地面，奇迹似地生还了。过程中我们好几次差点要丢了小命，从第五层到地面，总共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我们虽然没死，但却失去重要的伙伴；一次失去了三位重要的挚友。特别是梅莉，她的状况相当不好。她的职业毕竟是神官，是负责拯救伙伴的治疗者，但是却让三个人丢了性命，而且还被队友救回了小命。事发之后，我再也没看过她的笑容。或许她觉得自己再也没资格笑了吧。

后来，希诺哈勒兄发现了我们，让我们加入了猎户座，但梅莉没多久就离开了。或许猎户座当中舒服的气氛，让她更觉得痛苦万分吧。

从那时候开始，只要有人邀请，梅莉就会加入队伍，因此她待过各式各样的队伍。不过不论任何队伍，她都待不长久。我耳闻到的评价，和我真正认识的她感觉差距非常大，所以我也曾经相当担心，甚至和她聊过。她只是不停地说自己没事，我渐渐觉得和她之间好像有一堵无形的隔阂。她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我，她看到我就会觉得好痛苦。对她来说，我大概就象征着那段失落的过去吧。她需要未来。但我并不是她的未来。死去的米契奇、慕兹蜜、欧古，还有就她眼里看来根本形同亡灵的我，全都只是她的过去。她必须寻找到自己的未来。如果不这样的话，她将会永远陷在过去的泥沼当中，慢慢地再也动弹不得，最后失去所有的生命力。




19.不论如何，迎向明天吧
早上八点在北门前和梅莉碰面之前……不，说得更正确一点，从昨晚上床睡觉之前，哈尔希洛就不停地想着：该对她说些什么呢？我们到底该怎么做呢？但最后哈尔希洛并没有得出结论。抵达达姆罗旧市街后，就必须努力把精神集中在工作上，脑中根本没空烦恼其他的事情。重要的扫敌时光飞也似地过去了，回到欧鲁达那后，哈尔希洛终于有机会能够直视眼前的梅莉了。

「梅莉，我有话想跟你说。」离开收购商的摊位后，哈尔希洛终于开口了，而梅莉只是回了句「喔？」摆起架子似地抱着自己的身子，说道：「有话快说。」

今天，哈尔希洛一行人都有点怪怪的，他们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梅莉相处。大家一定都有同感吧。这一切当然和昨天从哈亚西那边听到的梅莉过往故事有关，但梅莉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梅莉一定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心中浮现了某些预感吧。

比如说，我们或许要和她道别了。或许要结束和她的合作关系了。

哈尔希洛或许会说：「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离开我们的队伍吗？」而梅莉会马上回道：「我知道了。」然后一副好聚好散的样子，迅速离开。此时此刻的梅莉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她看起来感觉就是这样。

或许过去每次都是这样吧。不论是哪支队伍，每次都是这样对待她的。感觉实在太悲哀了。

「梅莉。」

不对，不是这样的。哈尔希洛想把这样的讯息传达给梅莉，他认真地盯着她的双眼，呼唤着伙伴的名字。

梅莉微微地皱了眉头。不只有哈尔希洛而已，莫古索、梦儿、席赫露、蓝德，全部都凝视着梅莉。梅莉发现了这件事后，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安，身子显得更僵硬了。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没这个打算啊！

「梅莉，过去我们的队伍中，曾经有一位神官，他的名字叫做马纳多。马纳多死了。正确来说，应该是我们害死了他。我们都太过依赖马纳多了，而马纳多又有点完美主义的倾向，只要我们受伤，就算只是轻微的擦伤，他也会马上为我们进行治疗。他是一位值得信赖的治疗者，同时也是可靠的肉盾；他总是和莫古索一起站上前线，担任前卫；而且，他还是我们的队长。马纳多一个人肩负了三人份的工作，我一直觉得他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但是，我们却把他的所作所为视为理所当然的。我想，马纳多一定很辛苦吧，但他却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辛苦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想像过马纳多的心情。而就算是现在，我也只能一个人独自猜测想像而已。因为……马纳多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了。」

梅莉应该多少会感觉到自己和马纳多之间的共通点吧。说不定，梅莉甚至有可能已经猜到了——猜到哈尔希洛现在会说这些话，是因为他早就已经听到了自己的过去。

哈尔希洛先前一直觉得非常犹豫。他从哈亚西那边听到了梅莉的过去。到底过往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大致都知道了，也隐约明白为什么梅莉现在会变成这样了。他应该直接对梅莉这么说吗？但不知怎么地，又觉得这样讲有点不妥当。

因为发生过那些事情，所以现在才会这样。哈尔希洛觉得，人类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单纯；同时也认为自己并不可能就此看透梅莉的心思。他无法轻易地断言：「自己了解梅莉」。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倾吐自己的想法与过去。

「马纳多死后，说真的，我真的曾经觉得一切都没救了。没有马纳多，我们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然而就算马纳多死了，我们还是会继续活下去。只要还活着的一天，我们就不能无所事事。总之，就只能继续以义勇兵的身份，想办法过生活、填饱自己的肚子。虽然我们的身份还只是见习者而已啦。然后，我们就邀请了你。我们邀请你的理由也很简单，就只是因为队伍中没办法欠缺神官，没其他原因了。可是，不管是我还是蓝德、梦儿、席赫露，我们本来就是多出来没人要的一群。莫古索一开始虽然被克兹欧可邀请入队，但最后也被赶了出来，甚至连钱都被拿光了。马纳多把我们聚集在一起，我们好歹也成了一支完整的队伍。我们成了彼此的伙伴。虽然就只是这样而已，但我们变成了伙伴。虽然有时候不见得顺利，有时候也会对彼此感到很生气，甚至有时候也会吵起架来，但是，我们还是彼此最重要的伙伴。比起想着『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伙伴？』，更重要的，应该是好好地珍惜此时此刻身边的每一位伙伴。而我认为，梅莉也是我们的伙伴。」

梅莉不发一语。除了偶尔眨眨眼睛外，她就只是直盯盯地凝视着哈尔希洛的双眼。

「我……」席赫露轻轻地举起手，「也觉得梅莉是我们的伙伴。」

「对呀！」梦儿绽开了笑容，「梅莉儿真的很可爱唷！」

「我、我也是……」莫古索的头上依旧戴着那顶巴布达头盔，「我当然也觉得梅莉小姐是我们的伙伴。有你在，我觉得安心多了。」

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本大爷也有点那个啦！每次只是受点小伤本大爷就吵闹个没完，这点大爷我也有反省啦！……哎唷，谁教我们是伙伴嘛？」

「感觉明天就要天降大雪喽！」哈尔希洛仰望着迟暮的晴空，「毕竟蓝德居然会反省耶！希望老天只是下场雪就好喽！」

「本大爷也是会反省的好不好！大爷我的学习能力可是高得惊人啊！大家都相处那么久了，这一点你还不知道吗！」

「那很好啊！」

「喂喂，哈尔希洛！你居然这样光明正大地略过本大爷的发言！这样本大爷会感到很空虚耶！」

「我想……我们差不多也该拟定出明确的目标了。虽然只是个眼前的短程目标——」哈尔希洛观察着梅莉的反应。梅莉从刚刚到现在都维持一样的表情和姿势，只是定定地盯着哈尔希洛。她应该……没有拒绝我们吧？哈尔希洛希望是如此。总之，就先当作是这样吧。「——过去我们的目标一直都不明确，我们没有为了购买团章而不顾一切地拚命努力，感觉只是没目标地度过了每一天。现在我们要打破这样的风气，好好地决定未来前进的方向。」

「目标就是成为亿万富翁！还有征服世界……！」

哈尔希洛无视蓝德，只是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除了吵闹的蓝德以及缄默的梅莉，其他人立刻就赞成了哈尔希洛的意见。

「本大爷只对金钱、权力有兴趣，也希望能够受到女人们欢迎呀！如果有钱、有权势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吧！……哎唷，虽然刚刚讲的应该是很之后很之后很～～之后的目标了啦，但以此为目标，有什么关系嘛！」

梦儿叹了口气，「啰啰嗦嗦唠唠叨叨麻烦死了呀！」

哈尔希洛一边心想「真是的」，一边望着梅莉，「梅莉，你觉得呢？」

梅莉低头看着地面，微微地收了一下下巴。她点头了吗？哈尔希洛决定就当她是点头了。

「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不必。」梅莉小声地补充道：「……还没办法。」

「嗯……」

不论任何事，总是不可能一开始就马上顺利的嘛。就算花费大把珍贵的、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时间，好不容易踏出了第一步，但有时候或许终点马上就迫在眼前了。遇到这种状况，真的会令人很心急。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已经踏出第一步了。就算是不成气候、半吊子的哈尔希洛一行人，也只能这样缓慢地一步步往前迈进了。

梅莉背向众人后，她确切地说了：「那么……明天见。」

不论如何，明天总是会来的。




20.哥布林杀手的微小荣光
钟声响起，早晨六点起床后，进行一天的准备。随意吃了顿早餐，八点前抵达北门。和梅莉会合后，大家一起前往达姆罗旧市街。旧市街的地图尚未全部完成。众人们一边制作地图，一边寻找着哥布林的踪影。

现在只要是三只以下的哥布林集团，那我们不需要特别拚命，也能够临危不乱地解决敌人。不过若是敌方队伍中有回避特化型的轻量级哥布林的话，那他们还是得特别注意。偶尔也会遇到拥有飞行类武器的哥布林，大部分的飞行武器都是些简陋的短弓，箭的速度不快，威力也不特别吓人；但若是弩的话，那情况就比较危险了。如果被射中的位置不好，说不定可能会当场毙命。

重装备的哥布林大多意外地难缠，所以要是小看它们的话，有时候下场也会有些凄惨。

遇到四只以上的话，除非条件真的非常好，否则他们大多会选择略过。哎，四只已经是极限了。

五只以上的话，我们会直接当作没看到。五只、六只甚至更多哥布林聚集的地方，大多都是一个族群、一个家族之类的地盘，附近往往也会聚集类似的集团，随便出手进行攻击，简直就像是主动伸脚踩踏老虎的尾巴一样危险。

单独行动的哥布林大多衣着破烂，不过少数时候哥布林袋中还是会藏有一些好东西。这种哥布林正常来说都是不错的下手对象。

每天，我们都会去一趟「那里」。

旧市街的哥布林，大致可以分成两种类型：固定待在同个地方，不随便走动的哥布林；到处随便乱晃的哥布林。先前遇到的那两只哥布林好像属于后者，它们只有少数的时候会出现在那里。

从远方观察那两个家伙后，便会渐渐涌现一股坐立难安的情绪。不过，现在还不行。不要焦急。时机还不够成熟。现在，就只有哈尔希洛等人的队伍依旧把达姆罗旧市街当成主要的狩猎战场。他们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抢先攻击了那两只哥布林。他们可以慢慢累积实力。

返回欧鲁达那，大部分的日子，他们都会一起造访雪莉酒馆。

他们并没有特别要做些什么，就只是喝喝东西、聊聊天而已。梅莉虽然鲜少开口说话，不过比起吵闹的蓝德，她这样实在是好上千倍万倍。

有时候其他的义勇兵会揶揄他们：「唷！哥布林杀手！」、「哥布林杀手，最近状况怎么样呀？」、「可爱的哥布林杀手们，达姆罗好不好玩呀？」或者该说，只要他们光顾酒馆，每次至少都会有一、两个人开口这样嘲笑他们。

蓝德有时候会回嘴道：「吵死了啦！」不过每次都要发脾气的话，那真的就没完没了了。哈尔希洛其实没觉得特别厌恶，反而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也不坏。哥布林杀手，感觉意外地不错嘛。这样的话，我们就成为义勇兵团中第一名的哥布林杀手吧！

每天、每天，他们面对的都是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哥布林。

刚开始的时候，感觉每只哥布林的长相都一样，但最近哈尔希洛已经能够清楚地分辨出它们之间的差异了。他发现哥布林泰半都是公的，母的数量极为稀少。根据梅莉所说，大部分的母哥布林都被阶级较高的哥布林关在新市街，当它们的妻子。

「这种后宫，本大爷一点都不羡慕……」

「母哥布也不喜欢蓝德你这种的吧……」

「哈尔希洛，你这个白痴混蛋！你难道不知道吗？本大爷就算在哥布林面前，也是抢手中的抢手货耶！你居然敢小看浪迹天涯的抢手王蓝德？」

「是咩！抢手王只是每次在酒馆和女孩子搭讪后，都被对方忽视而已嘛！」

「那、那是……哎、哎唷？就算本大爷是个常胜将军，偶尔还是会遇到这种事情嘛……」

「没想到抢手王也会被人家甩掉呀？明明是个抢手货中的抢手货耶！」

「不、不要一直提起抢手王好不好！那些不懂本大爷魅力的人，全都是些白痴傻瓜！懂的人一看到本大爷就会马上明白了！举、举例来说好了，梅莉！如果一定要从我们三个男人中选出一个的话，你会选谁？一定会选本大爷对不对！」

「我要选莫古索。」

「什么……」

「咦？我、我……？」莫古索瞪大了双眼，与其说他是害羞，不如说他根本就大吃了一惊。「哇……」哈尔希洛呆呆地看了看莫古索，又看了看梅莉。

梦儿「唔喔」一声，好像很佩服似的样子；席赫露则是看向梅莉，不停地眨着双眼。

「为为为为为为为……」蓝德好像咬到自己的舌头了，「——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选本大爷，反而偏偏选了莫古索？这个选择太莫名其妙了吧！？」

梅莉的表情泰然自若，「他块头大，感觉很可爱。」

「……块、块头大……这、这点本大爷真的比不上……想比也比不上……可、可是……本、本大爷居然……输给了莫古索……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抢手王，梦儿也觉得真的好～～可惜唷！」

「刚刚不就叫你别再叫本大爷抢手王了吗！飞机场！这样本大爷觉得更受伤了……！」

自己输给莫古索，哈尔希洛心中也觉得有那么点打击。看来梅莉不是个靠长相挑对象的人。

毕竟她每天看着镜中美丽到近乎完美的自己，大概对别人的脸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对，哎唷，哈尔希洛、蓝德的长相也没特别出众啦，所以问题大概不在这里吧。

哈尔希洛不论长相、能力，都属于平庸中的平庸，不过接连好一阵子都以哥布林为目标后，他至少对于和哥布林交战这件事情多少累积了一点自信。然而哈尔希洛不停地告诉自己，千万别骄傲。我不像莲崎、马纳多或是梅莉，不是那种拥有特殊才能的人。马纳多在世时，自己总是什么都依赖着他，现在也只是摇摇晃晃地踩着步伐，成了没多起眼的哥布林杀手而已。像我这样的凡人就算没特别粗心大意，都很容易遇上危险了；一旦粗心大意的话，一定会马上失败的。所以千万不能松懈。

金钱方面，现在状况好的时候一天最多能赚到十锡巴以上，而就算情况不佳，至少也还能赚到两锡巴的收入。梅莉好像固定住在一间还算可以的旅馆中，不过哈尔希洛一行人依旧还是住在那间又差、又便宜的义勇兵宿舍里头。固定把饮食费压在一天二十卡帕以内，存来的钱就投资在自己身上以及队伍上头。

投资的主要方向有二，一个是装备，另一个则是技能。

哈尔希洛买下了四样防具：二手的胸盔、防身腹兜、手甲以及脚盔。全部的都是皮革制品，重量很轻，不会妨碍动作的灵巧度。防御力或许只能让人稍感宽心，不过至少这种多少有点安慰的感觉也还算是满重要的。手上的武器经过打磨师傅的巧手后，现在变得锐利多了，用起来也更顺手了。现在哈尔希洛还不打算购买任何全新的装备。手上如果有余财的话，先专心投资在莫古索的装备上会比较好。

莫古索也终于买下了他一直很想要的板金制作的铠甲。这种铠甲的正式名称为甲胄，一般来说必须要特别订做才买得到，不过请师傅锻造甲胄并不便宜，就算师傅的收费再实惠，还是得花上数十枚金币。这个价位，我们当然想出也出不起，所以只好寻找便宜一点的、人家用过的二手品，再请甲胄锻造师傅修改尺寸。即使只是这样，每个零件都得花上数十锡巴才能够完成。

莫古索现在有胴铠、背铠、肩铠、手甲以及半护胫，当中的半护胫是一种保护小腿前方的护具，莫古索把上述所有的装备都穿在锁子甲的外层；头上一样戴着原有的那顶巴布达头盔。手上的剑依旧是战士公会送给他的那把巨剑，不过剑身早已经深痕累累了，看来过阵子也得赶快买把新的才行。

蓝德也买了锁子甲，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又披了一件皮革铠甲。皮革铠甲上面雕有史卡勒海尔的纹饰，他好像挺喜欢的样子。另外蓝德看上了一种名叫做连颈重盔的怪异头盔，形状感觉像是上下颠倒的水桶，而他现在头上就戴着这种头盔。武器方面，他在市集刚好看到了一把相当不错的长剑，于是便冲动地买下了，一度搞得自己身无分文。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梦儿买了皮革制的上衣以及裤子，穿在她身上看起来相当合适。上衣外面罩了一件附有帽子的斗篷，看起来更有猎人的架式了。

席赫露从公会那边拿到的法师袍与法师帽从缝接处破开来了，所以她也买了新的袍子与帽子。手上的杖还是原本的那一把。说起来，席赫露使用的主力魔法——影魔法——好像和其他系统的魔法不一样，似乎并不会受到杖的性能所影响。事实上，就算没有杖，她好像还是能发动魔法。另外席赫露学会了新的魔法，睡魔的幻影（Sleepinq Shadow）。

哈尔希洛从芭芭菈老师那边习得了潜行以及蝇击（Swap）；莫古索学会了咆啸(War Cry)；蓝德学习了忌避突刺(Avoid)和排出系（Exhaust）；梦儿修习了速目，能够提高箭矢的命中率，同时也学会了穴鼠的技能，可以迅速地避开敌人的攻击。

不论是力量、经验，身为神官的梅莉原本就比哈尔希洛一行人要厉害多了，因此队伍整体的实力确实比以前提升了不少。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那到底提升了多少呢？

达姆罗旧市街的西区，有一个叫做锻造场的地点。这里的建筑物有一半左右都崩毁了，一个没有屋顶的建筑物中还留存有一些类似锻造炉、铁砧的东西，看得出这里过去曾是锻造场的痕迹。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五只成群结队的哥布林。

他们过去也曾数度来到这里，甚至还在这里午休、吃饭过；而先前他们从来没在这里见过哥布林的身影。

看起来，栖息在达姆罗新市街的哥布林们与在旧市街筑巢的哥布林们，两者间好像有着相当大的阶级差异。在新市街的势力角逐中败退、被排挤的哥布林们，就只能搬迁——落难逃窜到旧市街这一区。

那五只哥布林，一定就是从新市街流落到旧市街的新面孔。

新来的哥布林一开始必须先找到安身之所，如果落难的是一整个大型集团的话，那它们便会构筑起自己的地盘。现在的这五只新面孔哥布林，大概正打算把锻造场当作据点吧。

哈尔希洛进行侦查后，退到离锻造场有点距离的地方，而其他人就在那里待命。哈尔希洛提议道：「我们可以试试看。对手有五只哥布林。一只穿着锁子甲，手上拿着弩；一只穿着皮革铠，手拿着枪；还有一只拿着短剑和圆盾；另外两只分别拿着手斧、剑。感觉弩哥布应该是头头，其他四只是跟班。虽然应该是一群强敌，不过刚好也能试试我们的身手。」

「有意思！」蓝德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手放到一旁的水桶头盔——连颈重盔上面，「试就试啊！只差一点点就能累积到四十一次恶德了，达成的话，以后下午时段本大爷也能呼叫恶灵——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啦！嘿嘿嘿……」

梦儿眼神冷淡地看着蓝德，「然后咧？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之后能干嘛？现在它也只会偶～～尔在敌人耳朵边碎碎念，妨碍一下对方而已，不是咩？」

「说了你可别吓到！这样下去的话，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就可以……偶尔扯一下敌人的手、脚，帮本大爷妨碍敌人啦！——当然要它高兴的时候啦！」

席赫露露出目瞪口呆的笑容，「……结果，还是得等它心血来潮啊。」

「还有那个……它要等傍晚以后才有可能现身帮本大爷扯扯敌人的手、脚啦！傍晚以前的话，就那个嘛……它只会进行碎念攻击，还有告诉本大爷哪里有敌人，有时候会开开恶灵黑色笑话。——一样是要等它高兴的时候啦！」

梅莉用鼻子嗤笑一声，「未免也太随兴了吧。」

「吵死了啦！」蓝德戴上连颈重盔，变身成水桶造型，「你们这群家伙，根本都不了解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们不懂也没关系！只要本大爷懂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就好！哼！暗黑骑士是很孤独的！不，应该说是很孤高的？」

「我、我……」莫古索用力地点点头，「会尽力多引一些哥布林的。我、我应该可以引走两只的注意力。如果真的有紧急状况，我也会用咆啸恫吓它们的。」

席赫露紧抱着手上的杖，收收下巴，「……我一开始会先用魔法……让一只哥布林睡着。」

「嗯。」哈尔希洛点头，「那么，席赫露就先用魔法让弩哥布昏睡。一开始有没有被它射击，会大幅度地影响我们之后应该采取的策略。」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

「梦儿呀，用弓箭先发攻击后，会努力靠近哥布林，利用肉搏战引走一只哥布林。」

「我会逐步绕到哥布林的后方，一有机会就解决对手。梅莉——」哈尔希洛把视线转到梅莉身上，梅莉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觉得她好像比前阵子更沉默了，不过和她交谈的话，她大多会回应，而且该动作的时后，也都愿意好好地配合大家。虽然她和哈亚西口中描述的那个梅莉还是很不一样，但梅莉一定也是以自己的方式，从巨大的失败中学会宝贵的经验后，才修正成现在这样的处事方针吧。虽然她的方式并不温和，但她的确是一位值得大家信赖的神官。要是每天她还能至少露出一次笑容的话，那就更棒了。

「现在是前哨战！」哈尔希洛依序看了看每位成员的脸庞，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蓝德、莫古索、梦儿、席赫露一一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哈尔希洛的右手上；接着梅莉也放上了自己的手。这里距离锻造场并不算真的太远，所以哈尔希洛只是轻声说：「……加油。」接着大家也轻轻地齐声回应道：「——一击！」

哈尔希洛带着梦儿、席赫露率先行动，蓝德、梅莉与莫古索则跟在后方。

哈尔希洛蹲低腰身，放软膝盖，不发出任何脚步声，施展潜行。梦儿和席赫露不是盗贼，没办法模仿，不过还是能够依循着哈尔希洛走过的路径前进。光是这么做，也就避开了不少可能发出噪音的机会。

他们从毁坏的建筑物背后，移动到建筑物残骸的后方。此刻一行人正沿着快要崩塌的围篱前进，身子紧挨着瓦砾堆。睡魔的幻影的射程大约为十二公尺，在这里应该就打得到哥布林了。

锻造场只剩下两面墙，且墙上都布满了破洞，其余的墙面几乎都已经倒塌光了。从这个位置可以直接观察到五只哥布林当中的四只，是锁定目标的大好机会。

哈尔希洛用手比出暗号后，梦儿、席赫露就从瓦砾堆中露出脸来。梦儿架好弓，搭上箭矢，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接着张开眼，发动速目。说起来，「速目」这个技能，好像是透过特殊的眼球运动以及暗示来让发动者能够看得更远，同时还能够提升动态视力。席赫露用杖描绘着元素文字，开始低声咏唱起咒语，「……欧姆·雷尔·艾克特·克罗姆·达休！」

杖的前方飞出像是黑色烟雾的影元素。睡魔的幻影速度比影鸣慢，所以若是敌人发现的话，很轻易地就能躲开来。上啊！应该可以打中！快上！打中了！

影元素袭向弩哥布的脸，窜入了它的鼻子、耳朵以及嘴里，弩哥布的身体开始摇晃。靠坐在墙壁上的枪哥布好像注意到弩哥布的异样，想要跳起身来；而此时梦儿也刚好射出了手中的箭，刺上枪哥布的肩膀。想要爬起身来的枪哥布当场摔坐在地。哈尔希洛大叫：「——莫古索、蓝德……！」

「唔呜呜呜呜呜姆喔喔喔喔喔……！」「唔呜呜呜喔啦啦啦啊啊啊……！」

莫古索与蓝德一边大叫着，一边奔入锻造场。弩哥布倒卧在地面，昏睡过去了。虽然它陷入了比一般睡眠更深层的睡眠状态，但如果放胆扭掐、踢踹它的话，它还是会醒来的。要趁着其他哥布林摇醒弩哥布之前，先把它干掉。

哈尔希洛与梦儿也追上了莫古索、蓝德。莫古索一边发出「哆吓——」的声音，一边对手斧哥布使出愤怒一击，恫吓住它；而蓝德同时也对剑哥布刺出了长剑，进行愤慨击。不过……蓝德没有打中就是了。手斧哥布失去平衡，但莫古索并不搭理它，只是继续进攻圆盾哥布。圆盾哥布往后退着身子，同时用圆盾防守住巨剑的攻势，莫古索于是迅速地又转向手斧哥布，使出了斩击。看样子莫古索打算要自己一个人对付手斧哥布和圆盾哥布的样子。蓝德与剑哥布激烈地交锋着；梦儿则往她自己射伤的枪哥布身旁跑了过去。

哈尔希洛回头瞥了一眼席赫露与梅莉。梅莉正在审视着战况，她的眼神认真到近乎恐怖的地步，手上同时准备好锡杖。如果有敌人想靠近席赫露的话，梅莉应该会迅速出手迎击吧。魔法师席赫露几乎没有防御力，梅莉愿意在她身旁护卫，让人觉得安心不少。虽然哈尔希洛实在不想要劳烦梅莉出手就是了。

「——干掉它们……！」哈尔希洛再度确认了伙伴们与哥布林群的位置。该锁定哪只为目标？就是它了，手斧哥布。哈尔希洛蹲低身子，不是用走的，也不是用跑的，而是以一种滑行的方式迅速地在地面上移动；这个动作的秘诀和潜行类似。不一会儿工夫，哈尔希洛已经来到手斧哥布的背后了。就在这个瞬间……

一切就像是像是特写镜头一样，手斧哥布削瘦的背后，忽然出现了像是光一样的东西。不过，那真的就只是类似光的东西而已，事实上应该不是真正的光。总之，感觉就像忽然出现了一条没有颜色的线段，然后指向了手斧哥布背上的一个点。

那到底是什么？哈尔希洛并不知道。虽然不是每次都会出现这个状况，而且这种情形也不频繁，但最近哈尔希洛偶尔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并且会没由来地觉得：就是那里！线段突如其来地出现，然后一瞬间便会消失，哈尔希洛就沿着线段的动向，挥动手上的匕首。刀刃很轻松地就能刺入敌人体内，接着刀锋好像会碰到某种东西。哈尔希洛会感觉到：就是这里！而在他想着的同时，匕首也已经贯穿了敌人。

拔出匕首后，手斧哥布发出短暂的呻吟声，而后倒卧到地面上。它已经丧命了。

圆盾哥布仿佛失去了搭档似地，慌张地想要逃跑，往后退了一步，不，应该说是半步；而莫古索发出「呶姆！」一声，迅速地奋力击飞圆盾哥布手上的圆盾，接着冲向已经称不上是圆盾哥布的哥布林。哥布林快速地挥舞着手上的短剑，但莫古索根本不必躲开，身上的铠甲弹开了短剑刺出的攻击。莫古索撞倒哥布林，高举起手上的巨剑，嘴上发出「呼姆——……！」的叫声，劈向了哥布林的头顶。哥布林被斩毙了。剩下三只。

「呋！……排出系！」蓝德啧了一声，以惊人的气势往后一退。使用排出系这项技能，就能够以奇异的动作举止瞬间拉开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剑哥布像是受到吸引似地紧追着蓝德不放，而这就是蓝德设下的陷阱。蓝德「嘿哈」一声，露出笑容，一边往后继续退，一边刺出锐利的长剑，「——忌避突刺……！」

身体呈现前倾姿势的剑哥布躲避不急，被刺中了喉头。蓝德的长剑贯穿了剑哥布的喉咙。蓝德扭转手上的长剑，踢倒剑哥布，并且「呼哈哈哈哈」地大笑着，而这串不知道该说是大笑还是憨笑的笑声，把席赫露咏唱咒语的声音掩盖了泰半。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她放出了影鸣。席赫露的法杖前端飞出了影元素，击中了枪哥布的胸口。超振动让枪哥布全身颤抖着，而梦儿藉机逼近它身旁。她掸开了枪哥布手上的枪，然后「嘿咿！」地一声，快速地劈斩它的脖子。枪哥布没有完全闪过攻击，肩膀被梦儿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在它发出「嘎啊」的惨叫声的同时，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哆吓——……！」莫古索使劲地踩出脚步，对枪哥布劈下多谢斩。

「……可以了。这样的话……」哈尔希洛点点头，「之后就按照计划进行！」

「终于喔！」蓝德走进躺卧在地上的弩哥布，劈下手中的长剑。到底要等到哪一天，那抹装模作样的残忍笑容才会显得和他相配呢？「嗯，也好。无论如何，这样一来就The End了。不只是眼前的这群死哥布林。——那两个家伙也要迎接它们的祭日了。」




21.一线之隔的天真
然而，事情绝不可能那么顺利的。哈尔希洛充满干劲地踏进那里，侦查敌情，然后不禁怔住了。接着他低喃道：「……怎么可能。」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数量……居然增加了？」

眼前是座石造的两层建筑，二楼看起来像是阳台，上头坐镇着一只身穿甲胄、看起来很嚣张的哥布林。一楼有戴着头盔、身穿锁子甲的大个子哥布林——亚种巨大哥布林。到这里都还在哈尔希洛的预料之内，但这只是建筑物内而已，建筑物外的周边还有两只穿着锁子甲、头戴头盔的哥布林；它们手上拿着小小的盾牌还有枪，腰上挂着剑，看起来就像是卫兵一样。

二楼的铠甲哥布不是坐在地上，而是竖起膝盖蹲坐在椅子上。先前还没有那张椅子，看样子大概是它们从某处弄来的吧。

难道铠甲哥布正在增加自己的部下数量，打算扩大势力？得问问看才会知道答案了。不，就算问了应该也没办法了解吧，而且要是真的开口问哥布林，事情就糟糕了。

哈尔希洛回到伙伴们所在的位置，报告侦查结果：「——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对手不只两只，变成四只了。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不过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之后还会增加更多。」

「四只……」梅莉微微皱了眉头，低头看向地面。

梦儿「姆唔」地鼓着脸颊，席赫露则是俯首叹息。莫古索用手「叩叩」地轻敲着巴布达头盔的顶端。

「干嘛啊！」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们怕什么啦！真是没办法耶！身为蓝德大爷我的家臣，你们这样未免也太丢脸了吧！」

「我们何时成为你的……」哈尔希洛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唉，随便怎样都好啦。」

「这样话说一半，一点也不好！你吐槽一下嘛！拜托确实地吐槽一下好不好！这样很不来劲耶！哈尔希洛你这没用的家伙，不要夺走本大爷的人生乐趣好不好！」

哈尔希洛忽视蓝德，依序看了看莫古索、梦儿、席赫露以及梅莉的脸，「虽然我现在说的话，是建立在它们可能会继续增加数量的假设下……不过我们必须做出决定。就算不是在这个当下马上做出决定，也必须趁着最近快点决定，看是要决定放弃，还是要尽量早点出手挑战它们。不过，我实在不想放弃。而且……就算对手有四只，凭现在的我们一定也能够打倒的。」

梅莉盯着哈尔希洛，她的眼神仿佛正在说：不许撇开视线。梅莉问：「你说这些话，有何根据？」

「莫古索的防御力上升了不少，装备比以前更牢靠了，所以他现在不需要一直花费精神在守备上，因此攻击力也跟着提升了。席赫露的魔法可以让一只哥布林失去力气。梦儿的箭现在命中率也提高了。而如果时间较短的话，我也可以用蝇击对付一只敌人。再说，梅莉，我们还有你啊！」

「欸，本大爷咧？为什么你没提到本大爷的名字？你没觉得怪怪的吗？你说啊？」

「我……」梅莉撇过头，眼神看着斜下方，「……你们那么依赖我，我会很困扰的。我……可是害死过同伴的神官。」

「我们也害死过神官。所以，我们更不希望再让伙伴死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绝对都不想再害死任何人。梅莉，你也一样，对不对？我相信你！」

梅莉没有回话，不过她紧咬着嘴唇，好像在忍耐些什么。梦儿与席赫露把手搭到梅莉的肩膀上。

「本大爷话先说在前！」蓝德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本大爷可是杀都杀不死的男人！本大爷拥有不死之身！所以你少在那边瞎担心啦！」

梅莉抬起脸庞，嘴角微微地歪了一下，眼睛也稍稍眯了起来。

莫非……她在笑？

那动作太含蓄了，所以哈尔希洛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不过，那应该是笑容吧。虽然那副表情只是一闪即逝，让哈尔希洛内心不免感到有点懊悔。他实在应该更仔细地把那副表情牢牢烙印在眼底才对。

「我明白了。」梅莉点头，「我不会再让伙伴死去的。你们的性命，由我来守护。你们放心吧。」

「很好！」哈尔希洛伸出右手后，大家也把自己的右手叠了上来。加油，一击。大家一如往常地呼喊口号后，梅莉忽然疑惑地歪了歪头，问道：「……我一直觉得满奇妙的，为什么要喊『加油一击』?」

除了梅莉外，其他的五个人都微微地笑了笑。接着他们马上整肃心情，开始确认作战策略。

确认，没错，要仔细确认。为了这一天，哈尔希洛一行人一直努力地准备着。他们根本不需要从头开始拟定战略。虽然眼前的敌人数量增加了，但只须稍微修正既有的策略，不过最重要的，就是要努力压制铠甲哥布跟巨大哥布林——它们可是远比其他哥布林来得难缠的强敌。

先尽可能地快速收拾掉两只卫兵哥布，接着开始迎击主要目标。已经讨论过好几次攻克铠甲哥布与巨大哥布的方法，对此商讨了好几次战略。可以的，我们一定要赢。

一如既往，哈尔希洛领着梦儿、席赫露率先采取行动。蓝德、莫古索和梅莉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紧跟在后。

第一个关卡，就是要前进到距离敌人约十二公尺内的位置，这样睡魔的幻影才有办法落在射程范围内。距离敌方十五公尺处，刚好有围篱可以当作遮蔽物，但是前方的状况就比较麻烦了。不过哈尔希洛反覆研究，刻意绕道从相反的另一侧前进后，发现距离两层楼建筑物十公尺以内的地方，有一处建筑物残骸可以藏身。就是这里。从这里开始采取攻击！

哈尔希洛用手比出暗号。梦儿握好弓，发动速目；而席赫露也握紧手上的杖，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时机终于到来了。我们要打倒铠甲哥布以及巨大哥布。马纳多就是被那些家伙给干掉的。哈尔希洛一行人一直努力地要自己不把这一切当成是在报仇。总觉得憎恨会扰乱思考，也会打乱自己的动作。那群家伙不是仇人，而是敌人、强敌！是我们非得跨越不可的一堵高墙！哈尔希洛从残骸中露出脸来，他微微发出「——嗯……」的声音，屏气凝神，不，他真的止住了呼吸。慌慌张张地缩回脖子。被它看到了？铠甲哥布正在看这里！

「……它发现我们了。」可是，为什么？它注意到了？它刚刚发现我们了吗？还是一切只是偶然？它只是刚好看向这里，然后和哈尔希洛对上了眼神吗？哈尔希洛不知道，而这一切也不重要了。哈尔希洛再次把脸露出残骸外，然后迅速地低下头。他正「呼、呼、呼」地喘着。铠甲哥布手上拿着弩，而且正锁定了这里为目标。

「……怎、怎么办？」梦儿松开了弓。席赫露脸色苍白，全身僵硬。待在稍远处的蓝德他们，了解现在的情况吗？他们躲在东西后头，所以应该不可能会明白才对。怎么办？该怎么做？撤退？不，不行。铠甲哥布正在吼叫着听不懂的话。它一定是在下命令吧！巨大哥布和卫兵哥布等一下一定会进攻过来的。我们不能退，只能上了。问题是那把弩，要是有人被射中的话，或许会因此而丧命。

「交给梦儿吧！」「——什么？」还来不及阻止，梦儿已经把弓箭放在地上，从藏身的残骸后冲了出去。铠甲哥布用弩射出了箭。梦儿蜷缩着身子，以惊人的气势往前翻滚。穴鼠。她的动作就像是我们以前在森林里遇到的穴鼠一样，这是一种能够一边回避攻击，一边移动的技能。梦儿躲开箭了吗？看起来好像是闪过了。哈尔希洛拍了拍席赫露的肩膀，「魔法！」

「好、好！」席赫露从残骸中站出身子，用杖描绘着元素文字，咏唱咒语：「欧姆·雷尔·艾克特·克罗姆·达休……！」

看起来像是黑色烟雾的影元素朝着铠甲哥布飞了过去。巨大哥布只是高举着棍棒，待在一楼没有采取行动；卫兵哥布则马上冲了过来。不过，只要能让铠甲哥布陷入沉睡的话——哈尔希洛「啊」地喊了一声。铠甲哥布从二楼飞跳下来了。影元素飞过铠甲哥布刚才所待的位置，渐渐地消失了。失败了，严重失败。不行，一切都完了。不对！没这回事！应该要赶紧挽回才对！别惊慌啊！哈尔希洛拔出匕首，「——迎击敌人！席赫露，你快退到梅莉身边……！」

席赫露再次回了一声「好」。蓝德、莫古索从遮蔽物后冲了出来。梦儿再次使出穴鼠的技能，逃过了卫兵哥布的枪。另一只卫兵哥布朝着哈尔希洛的方向过来了。铠甲哥布还有巨大哥布呢？可恶，现在没时间仔细确认了。枪，卫兵哥布的枪刺过来了。哈尔希洛用匕首迎击迫近而来的枪，他用力地敲向枪，躲过对方的攻击，并且顺道藉此损伤敌人的武器，甚至试图藉机打掉敌人的武器，让敌人失去平衡。这个技能叫做蝇击，是盗贼的喧哗杀法之一。然而卫兵哥布的力量不小，不论哈尔希洛怎么用匕首敲击对方，卫兵哥布依旧不停地刺出手上的枪。这家伙不是普通的哥布林！

「我来对付两只……！」莫古索大叫。难道他打算要同时对付铠甲哥布与巨大哥布吗？太乱来了。不过不论是铠甲哥布或是巨大哥布，确实也只有莫古索才对付得了。所以，首先该做的事情，就是削弱铠甲哥布的力量。这是哈尔希洛一行人原本就拟定好的计划，甚至可说是他们作战策略中的根本，然而计划却被打乱了。是不是应该二话不说，赶紧逃跑才对？已经太迟了。就算现在后悔，也毫无意义了。

「嘿！唔！嗯……！」哈尔希洛一边使出蝇击，一边后退。他往后退，不停地退。另一只卫兵哥布好像正在和蓝德、梦儿缠斗着。席赫露再次发动了睡魔的幻影，不过这次她的目标不是铠甲哥布，而是巨大哥布。巨大哥布摇晃着身子，几乎就要昏睡过去了；但还没昏睡前，铠甲哥布就用剑身的平坦处敲打巨大哥布的屁股，让它醒了过来。那家伙懂魔法。它已经识破我们的计划了！

「梦儿！」蓝德怒吼，「你不要光顾着逃啊！这样永远都杀不了敌人！你快使出攻击呀！」「你不要吵啦！梦儿实在不想被你这样吼——」梦儿好像又想要使出穴鼠的技能逃跑，但动作慢了点，而且卫兵哥布好像也已经渐渐掌握住梦儿的行动了。「——唔！」卫兵哥布的枪擦过了梦儿的右肩，不，刺穿了！

「混蛋！居然敢对梦儿……！」蓝德攻击卫兵哥布，他跳起身来，往斜下方劈下长剑，「憎恶斩……！」「——嘎！」卫兵哥布用手上的盾挡住了攻击，然后它短短地握住枪，刺出攻击。蓝德挡开，它又再度攻击。「哦、哇、呜！？」蓝德勉强接下了卫兵哥布的连续攻击后，使出独特的身段，笔直地往后方退，「——排出系！过来呀！……咦？为什么没有追过来啦！」

「因为你的意图太明显了啦！」哈尔希洛丢下这句话，继续不停地使出蝇击。梅莉咏唱着祭词，「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愈光（Heal）！」眼见一道柔和的光包围住梦儿的身体。愈光和治愈不同，使用愈光时，神官不需要把手掌放在伤口上面，所以就算伤者不在自己身边，依旧可以用愈光进行治疗，而且愈光的效果更能达到全身。马纳多并没有习得这项魔法。梦儿是右撇子，受伤的位置是右肩，而且伤势也很严重，所以梅莉才会即刻下判断为她进行治疗吧。这样一来，梦儿应该马上又能回到战场上了。然而，莫古索那边的情况却不太好。莫古索正努力地闪避着巨大哥布的棍棒，不过铠甲哥布的剑也同时攻击着他。哈尔希洛必须尽快干掉一只卫兵哥布，并且出手支援莫古索。难道没办法吗？没有适当的策略可用了吗？

不能光顾着思考，哈尔希洛还得继续出手用蝇击敲打卫兵哥布手上的枪。感觉好像快喘不过气了，手也渐渐觉得麻了。要是不小心出了差错，一切就完了。感觉快要陷入恐慌之中了。忍耐，忍住啊！可是忍耐又能怎样？事情会变得怎样？

「哈尔……！」有人出声叫了哈尔希洛的名字，过去不曾听过这样的声音叫「哈尔」的名字。原来是梅莉，是梅莉的声音。

哈尔希洛没空看向梅莉的方向，不过他知道梅莉在叫他。她大概是在叫哈尔希洛过去吧，而哈尔希洛也照做了。他一边使出蝇击，一边往梅莉与席赫露的所在的位置移动。他诱导着卫兵哥布。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应该没问题吧？就在梅莉呼喊「换我上！」的时候，哈尔希洛便迅速往旁边跳了开来。梅莉迎上前去，用锡杖挡下了卫兵哥布的枪，不，她不只是挡下而已，「——回击（Hit Back）……！」

一瞬间，梅莉的锡杖看起来好像被枪给掸开了，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她利用挡下攻击的反作用力，顺势刺向了卫兵哥布的胸口。卫兵哥布发出「嘎呼……」的呻吟声，往后退了几步。趁现在，机会只剩现在了！梅莉察觉哈尔希洛的意图，更加激烈地攻击卫兵哥布。卫兵哥布用枪挡在身子前严密防守，梅莉无法彻底击垮它，但是这样已经够了。哈尔希洛绕到卫兵哥布的背后，他低声念着：拜托，快出现，快让我看到光啊！但是他落空了，光没有出现；只是现在没时间顾着失望了。哈尔希洛用冲撞般的气势把匕首刺进了卫兵哥布的背，虽然刺破了它身上的锁子甲，不过匕首刺得并不深。卫兵哥布「咕嘎啊！」地叫着，疯狂挣扎。哈尔希洛以卫兵哥布的脖子为轴心，迅速地转动自己的左手，抽出一半的匕首，然后再次把匕首刺入卫兵哥布体内。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动作。「——嘎！咕！啊、呜、呜……！」卫兵哥布惨叫，哈尔希洛心无旁鹜地刺着，不停地刺着，直到眼前的卫兵哥布失去力气为止。「……梅莉，多谢你出手帮忙。」卫兵哥布再也不动了以后，哈尔希洛便把它推了开来。他一边摆动肩膀喘息着，一边环视周遭。蓝德与梦儿还没打倒另一只卫兵哥布。莫古索正发出「——呼姆！」的声音，用巨剑防守着巨大哥布的棍棒，脚步有些踉跄。「莫古索！」哈尔希洛冲了过去，但是没有赶上。铠甲哥布「咿咿嘎！」地叫着，飞扑向莫古索，与其说它劈下了手中的剑，不如说它正在用剑痛欧着莫古索。它打中了莫古索的头，莫古索的巴布达头盔与铠甲哥布的剑之间喷出了火花。就算莫古索戴着头盔，也不可能完全没事的。莫古索摇晃着身子，不过他努力撑住了，他「吼喔——！」地叫着，挥舞手上的巨剑，使得铠甲哥布与巨大哥布不得不退后闪避。莫古索的呼吸非常紊乱。他虽然没有流血，但脱下铠甲后，身上一定到处都是挫伤吧。他现在一定很痛苦，但是他却依旧挥舞着巨剑，甚至「哇哈哈」地发出笑声。「这种程度！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算不上什么！老子！老子勇健得很！哇哈哈！」

感觉莫古索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情况果然很危险。莫古索单枪匹马是绝对撑不下去的。我应该出手支援他吗？可是哈尔希洛的匕首根本不可能刺穿甲胄，也很难给予体格庞大的巨大哥布林致命伤。几乎就不可能。「——蓝德，快去帮忙莫古索！你那边由我来处理！」

「哼！压轴好戏要登场了是吧？」蓝德立刻跳了起来，看起来仿佛三段跳跃似的，然后就这样朝着铠甲哥布刺出了长剑，「——愤慨击……！」

「嘎……！」铠甲哥布轻松地拨开了蓝德的长剑，不过看样子它的注意力好像移往蓝德身上了。「——哦、哦、哦！？」蓝德单方面地遭受到猛烈攻击，才没多久，他就只能一面倒地被动接受攻击，采取防守姿势。蓝德，加油啊！你千万别死啊！

这样一来，莫古索好像轻松了一点，但若是不赶快打倒卫兵哥布的话，战况依旧会越来越不利。卫兵哥布手上拿着盾牌，好像相当着重防守的样子，而梦儿又当不了肉盾，想绕到背后也——哈尔希洛才想到这里，卫兵哥布就忽然朝他的方向丢出了枪——啥？拿枪丢我？骗人吧！？「呜、哇……！」哈尔希洛扭过身子想要躲开，但是枪却削过了他的侧腹部，插到地面上。伤口发出剧痛，哈尔希洛忍不住发出「噢……」的呻吟声，不过这种程度的伤，他还忍得住。梅莉喊道：「哈尔！？」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哈尔希洛像个笨蛋似地觉得有那么点开心。他说道：「——我没事！一定要想办法干掉那家伙……！」

「我来……！」席赫露冲向卫兵哥布。等等，你在干什么啊！梅莉嘴上发出「什——」的声音，惊讶得语不成句，追向席赫露。卫兵哥布从腰间拔起剑，它注意到席赫露了。席赫露一边奔跑，一边开始用杖描绘着元素文字，「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呜嗡」声出现的同时，黑色球藻状的物体从杖的前端飞了出来。这瞬间，哈尔希洛不禁心想：原来如此！影鸣的速度虽然没有比睡魔的幻影快上多少，但是也没有慢到可以轻易回避开来。所以，若是靠近敌人后再施放影鸣的话，会发生什么状况？虽然魔法本身的速度没有改变，但距离越近，敌人自然就越不容易闪避。换句话说，席赫露是为了提高影鸣的命中率，才挺身冲到前方去的，而这一切好像也确实值得她拚命一搏。

「呜咕……」影元素直接打上卫兵哥布的脸，它的全身开始颤抖。梦儿急忙冲了过去，挥舞着猎刀，「斜十字……！」

梦儿用力往下劈斩，打飞了卫兵哥布的盾牌，同时在它右手臂上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多亏有梦儿的攻击，卫兵哥布虽然已经从超振动带来的颤抖中恢复过来了，但它也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剑了。「嘿咿、嘿咿、嘿咿……」梦儿逮住机会，攻击、再攻击，不停地猛力攻击着。哈尔希洛不费吹灰之力便绕到了卫兵哥布后方，虽然没有看见那道光，但他掌握跟先前一样的要领，「——喝……！」哈尔希洛把匕首戳进卫兵哥布的背后，接着拔出一点，再次用力地戳刺。他用手勒着卫兵哥布的脖子，一次又一次地刺入匕首。刺第一只哥布林时，哈尔希洛还没特别的感觉，不过这次却觉得恶心极了。用这种方式杀害敌人，真的太残忍了，但就算觉得恶心、想吐，哈尔希洛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我如果不注意的话，也可能会被这家伙毫不留情地杀掉！虽然抱歉，但是我们彼此彼此！

第二只卫兵哥布终于断气了，哈尔希洛觉得相当疲惫，而且侧腹部也好痛。不过现在没空说这些。终于，机会终于来临了。哈尔希洛腹部用力，大声地喊道：「再加把劲啊！一定让他知道，我们这阵子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虽然话是哈尔希洛自己说的，不过到底要让谁知道啊？马纳多明明已经不在了。我们这阵子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吗？真的吗？或许只是哈尔希洛想要如此相信而已。他原本想要说出更棒一点的话，他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说出更棒的话。他不想要就此结束。虽然他没特别想当义勇兵，但是他还是想要迎接明天啊！他想要活下去，他不想死！至少他现在还不想死！马纳多，你当时一定也这样想，对不对？你一定觉得很不满意吧？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做更多、更多的事才对。我们只是运气好，所以活了下来。我们会活下去，会继续前进，大家一起迎接明天！为了明天，我们非裸不可！我们一定要打倒那些哥布林！

「先解决掉巨大哥布……！」哈尔希洛奔跑起来，锁定了巨大哥布的背后。梦儿好像打算从侧面进行攻击的样子。莫古索「呼嘎！呼嘎！」地叫着，对巨大哥布进行了两下剧烈的连击，第一下虽然被弹开了，但第二下打中了巨大哥布的左肩。虽然没有斩破巨大哥布的锁子甲，不过巨大哥布发出「哦吼！」的低吼声，原本用两手握着棍棒的它，现在也只剩下右手还握在上头了。

来了。哈尔希洛才喊叫道：「继续攻击……！」铠甲哥布便靠了过来。

「嘎啊啊嘎……！」铠甲哥布丢下蓝德，转而劈向莫古索。它用力地踏出步伐，往斜下方挥出了手上的剑。难道那是愤怒一击？它明明只是一只哥布林啊。莫古索用巨剑挡住了攻击，双方陷入短兵相接的状态。莫古索相当擅长从这个状态下使出攻击，他挥动着巨剑，缠卷住铠甲哥布的剑，发出「呶嘎……！」的声音，准备使出卷击。接着铠甲哥布便马上跳离现场，回头往蓝德的方向劈斩下去。「——哦……」这个举动完全出乎蓝德的意料之外，铠甲哥布的剑「锵」地一声打在水桶头盔上，蓝德不禁踉跄了几步。铠甲哥布接二连三地刺出手上的剑，举起、劈下。蓝德只能「啊、呜、呃……！」地不停逃窜。铠甲哥布穷追不舍，导致蓝德根本没机会使用排出系让自己迅速后退。糟了，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席赫露出手拯救了蓝德。她放出了影鸣。黑色的球藻打中了铠甲哥布的肩膀，它发出「嘎」的叫声，全身颤抖停下动作，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蓝德赶紧藉机保持了距离，喘了口气。「……呿！真爱多管闲事！」

「关键就在……！」哈尔希洛押着侧腹部。他觉得好痛。焦躁的情绪让他无法集中精神。他看向席赫露，席赫露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她好像相当疲惫。她一开始就用了两次睡魔的幻影，消耗了不少魔力，而刚才又施放了两次影鸣。她还能用几次魔法？原本睡魔的幻影就很难攻击到注意力较高的敌人，而影鸣又无法成为关键性的攻击。这样说来，就只能那么做了。决定了，就这么做。在战斗还没拖太久、大家还没完全乱了阵脚前，干掉巨大哥布吧！「莫古索，上啊……！」

「姆！」莫古索立刻踏稳了双腿，大声猛吼道：「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声音大到让人觉得皮肤传来阵阵刺痛。这是战士的咆啸。若是没做好准备，站在一旁听到这样的吼声，确实会大吃一惊。不光只是惊吓而已，甚至还会感到恐惧。而此刻的巨大哥布正是如此。他好像被人定住似地僵在原地，虽然它应该很快就回过神来了，但它吓呆的那半分钟，是非常珍贵、珍贵至极的好机会！

梦儿把猎刀砍向巨大哥布的腰部，「——斩除……！」

「嗯……！」莫古索后退了一步，接着一边往前踏步，一边把全身的体重加到手上的动作上，使出激烈的斩击。「哆吓啊啊啊啊啊……！」

莫古索的巨剑砍入了巨大哥布的肩头，发出一阵可怕的声响。恐怕这一击已经劈进它的锁骨了吧。「——咕喔……呃……！」巨大哥布单膝跪地，但依旧想要爬起身来。只要它还有一口气，大家就不能松懈。我们绝不会松懈。哈尔希洛一边「喔呀！」地叫着，一边飞踢向巨大哥布的后脑杓。巨大哥布被踢了一下，晃动着身子，而莫古索马上对它采取一阵乱打。「呜啊！喝！呼哈、哈、哈、哈！呜喔喔喔！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并不简单。临死之际，生命明明流逝得那么快速，但是要夺去一条性命，却一点也不容易。状况虽然凄惨，但哈尔希洛是当事者，不能因为眼前的景况太过悲惨，就撇开视线忽略不看。

巨大哥布终于一动也不动了。于是莫古索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他的背不停地上下起伏，还「呼、呼」地喘着气。他一定不只是觉得累而已，身体各处一定也疼痛不已吧。

「快、快、快……！」蓝德惨叫，「快、快救、救……快、快……！」

仔细一看，蓝德后仰着上半身，弹开了铠甲哥布的剑，他的脚步非常不稳，看样子已经到达极限了。更正确来说，他应该早就已经超越极限了。

「干得好！蓝德，你太厉害了！」「对呀！梦儿这次一定要好好夸奖你！」

哈尔希洛和梦儿从左右方包夹铠甲哥布，然而铠甲哥布猛然地攻击了蓝德一下后，逃跑了。它要逃了，飞快地逃了。它打算就这样逃了吗？不，不对，它正朝着席赫露跑了过去。

「呜……！？」席赫露瞪大了双眼，往前挥出了杖。她的动作真的是出奇地胆怯，那种攻击根本没用的。不过哈尔希洛并不担心。「——快躲开……！」梅莉站到席赫露的面前，锡杖与身体都呈现斜线的方向。这是护身技能的防御姿势，等候（Prepare）。铠甲哥布高举的手上的剑。梅莉会掸开它的攻击？还是躲开？她没有掸开，也没有躲开。铠甲哥布的剑的轨迹太低了，它扫向地面，扬起了干燥的尘土。「呃……！？」梅莉只好闭上双眼。就在这瞬间，铠甲哥布往后一跳，用左手丢出了东西。刀，是飞刀！梅莉往后退了几步，手按着腹部。她被刺到了，飞刀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腹部。

「梅莉……！」不要啊！怎么会这样！马纳多……梅莉、梅莉就像马纳多一样。别开玩笑了！哈尔希洛猛冲了出去。他无法思考。到底该怎么做？他不知道。他不想让悲剧重演。等哈尔希洛回神过来，他已经在和铠甲哥布进行肉搏战了。剑，铠甲哥布的剑靠了过来，从左上方来了。剑斜斜地劈了下来，没办法避开。那，该怎么办？飞扑它！就这样飞扑过去！在剑还没挥下来前，先飞扑过去！哈尔希洛以为自己死定了，不过他没有死，他还没有死。他从正面紧紧地抱着铠甲哥布，脸撞在铠甲哥布的头盔上，不过他并不在乎。「——呜啊……！」他就这样把铠甲哥布撞倒了。铠甲哥布好像正在说话，但说的并不是人类的语言，所以哈尔希洛听不懂。剑，对了，剑！哈尔希洛拚命地用左手按住铠甲哥布的右手臂，让它无法挥舞手上的剑。铠甲哥布用左手殴打哈尔希洛的下巴，揍了好几下。哈尔希洛觉得头昏目眩，几乎要昏过去了。不能昏倒，不行啊！他一边对自己说着，一边用手反握住匕首。铠甲哥布吼叫着，感觉它好像在说「住手啊」。我怎么可能会住手？我绝对不住手！铠甲哥布的头上有头盔包覆保护着，不过眼睛的部份是镂空的。就是那里。哈尔希洛想要用匕首戳向铠甲哥布的眼睛，铠甲哥布拚命用左手阻止着他的动作。铠甲哥布用左手紧握着刀刃，阻止哈尔希洛的动作。双方的手都在颠抖着。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匕首就能刺到头盔的洞里了。这个差一点怎么感觉还差那么远呢？「——可恶！可恶、可恶、可恶，……！你这混蛋，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哈尔希洛……！」是莫古索的声音。脚步声。莫古索冲过来了。哈尔希洛在看向莫古索前，先从铠甲哥布身上跳走闪了开来。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古索跳成「大」字型，高举起巨剑，接着用类似前滚翻的姿势一口气砍下了手中的剑。腹底传来一阵沉重的声响，哈尔希洛心想：莫古索，你真是太厉害了。莫古索的巨剑斩断了铠甲哥布的头部，而铠甲哥布已经不再呼吸了。它死了。

「——我们……真的办到了？」蓝德战战兢兢地低声说道。

梦儿「咚」地一声瘫坐在地面上，「真……的咩？」

「……好像假的一样……」席赫露说道。

「唔喔喔喔喔！？」莫古索挥舞起手上的巨剑，发出欢呼声，不过好像又有点半信半疑，所以欢呼一半就停了下来。

「……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大家。」梅莉举起手来，「我可以帮大家治疗吗？我自己也有一点……也蛮痛的。」

「你干嘛道歉啊。」哈尔希洛笑着，手按着自己的侧腹部，忍不住「噢」地叫了一声。还是别碰伤口好了，不过放着不管也好痛啊。总之，他大概也站不住了，于是便蹲了下来，「……梅莉，抱歉。等你忙完手上的工作后，也帮我治疗一下吧。好痛……」




22.献给你
当这种时刻真的到来时，到底该说些什么呢？哈尔希洛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明明觉得好像一起度过了好长的一段时光，但事实上却非如此。相反地，一起相处的时间真的好短暂，真的太短暂了，所以才会觉得好像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懂。对人态度亲切，什么话题都聊得开，脑袋又聪明，什么都行，而且还很值得别人信赖。哈尔希洛觉得，他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人。不过，或许只是自己没发现他的缺点吧。也许他偷偷隐藏了自己的缺点也不一定。如果能够再多相处一段时间的话，说不定就能够看到他的其他面貌了。

哈尔希洛好想知道啊，好想知道他真正的个性如何。哈尔希洛真希望能够再拥有多一点时间。只要有时间的话，一定会发生更多事情，说不定也有机会对彼此生气、吵架了呢。说不定他们会更讨厌彼此，也可能会更喜欢彼此吧。某天，或许席赫露会开口告白吧。那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不论对逝去的人说些什么，他都听不到的；任何话语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我实在不想要这么认为。

不过越是多想，就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痛。

因为哈尔希洛很明白，闭上双眼后，浮现而至的昔日好友的面容、身影……他早已经不会动了，他被一把不知道是慈悲还是残酷的火焰燃烧殆尽，化为骨骸与灰烬；墓碑被夕阳映照出长长的影子，而好友现在就埋葬在这个墓碑之下。

「我们……当上义勇兵了喔。」

结果，哈尔希洛只是对着刻着好友名讳以及新月的墓碑说了这句话，然后对好友的墓碑出示了手上那宛如银币的团章。

蓝德、莫古索、梦儿还有席赫露也各自掏出了团章，拿给逝去的昔日好友看。

梅莉站在和我们有点距离的位置，低头看着地面，手按在胸前。

「我们当初也不是没钱所以买不起团章啦……」哈尔希洛握紧了手上的团章，「就只是想说要等一个段落，把事情都做了个了断后，再一起买下团章。这件事情是我们大家一起决定的。」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老实说，本大爷根本怎样都无所谓！都是因为你们一直吵个不停啦！」

「笨蛋蓝德！」梦儿用力地拍了一下蓝德的肩膀，「这种时候你就不必说些讨厌人的话了吧？你平时就已经够讨厌了啦！」

「被讨厌才好啊！再怎么说，本大爷可是暗黑骑士耶！当然得惹人厌点才行啊！」

「……是说，梦儿……」席赫露轻轻地地拉了拉梦儿的斗篷，「不是『讨厌人的话』，是『讨人厌的话』才对。如果说成『讨厌人的话』，感觉好像是他讨厌了你……」

「呜耶？是咩？梦儿一直都以为是『讨厌人的话』耶。」

「那、那个……」莫古索把脸朝向席赫露，「差不多，该把那个……」

「啊……嗯。」

席赫露走上前去，蹲在墓碑前面。她从口袋里面拿出一枚团章，犹豫了一会儿……难道她想要把团章塞到墓碑上刻有新月的凹槽里？

「不、不是啦，席赫露，这样好像……」哈尔希洛开口阻止，席赫露「咦？」地一声回过头来，双颊染成绯红色，「……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放在哪才好……我、我……」

「哎唷……是没关系啦。不过，我想应该放不进去吧。毕竟形状也不合。」

「……对、对喔。也、也对。对不起。我那么胖，做事还那么冒失……那、那、那……就放在这……」席赫露轻轻地把团章放在墓碑旁的地面上。「……这个，是马那多哥的团章。我们是用马纳多的钱，还有……不够的部份就大家平分，还有，梅莉小姐也有出钱……请你收下吧。」

如果马纳多听得见的话，他应该会笑着说「你们不必这样嘛。」之类的吧？他可能还会说：「这样太浪费钱了，你们不如拿去贴补买装备花掉的钱嘛！我都已经到这个世界来了，钱就留给还在那个世界的你们用吧！」他说不定会冷静地说出这些话吧。不过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听的。

毕竟，马纳多，我们已经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如果你希望我们照你所说的做，那你就出声啊！让我们听到你的声音嘛！我明白……我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我死后……会怎么样呢？如果天堂真的存在的话，那我们有一天就能在那里相会了吗？我不知道答案，也不可能会知道答案的。没人明白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过我知道，至少在那之前，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再和马纳多交谈了。

生与死之间，横越着一条好深、好宽广、流速好快的河。一旦跨过的那条河，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绝对无法再回头了。那完全是一条无路可退的单行道。

眼泪流不出来。

哈尔希洛只是想继续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于是他坐到草丛堆上，立起单边的膝盖，用手环抱着。

席赫露把手放在墓碑上，背部开始颤抖。梦儿蹲到席赫露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并且摸摸她的头。

蓝德双手插腰，看着上方。

莫古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梅莉押着头发，眺望着远方。

「我们的队伍，越来越好了喔。」

哈尔希洛对再也不会回来的好友说了这句话，然后眼睛看向欧鲁达那的方向。钟响了，是傍晚六点的报时钟声。

靠近水平线的地方，升起了红色的半月。这么说来，为什么这里的月亮是红色的？——这里？

小丘上耸立着高塔，塔好像正在俯视着哈尔希洛一行人，而哈尔希洛也把视线望向高塔。塔，那座塔。好奇怪。感觉好像自己忘了某些事情。哈尔希洛一行人来到这里，然后成为了见习义勇兵。在那之前呢？大家在哪里？都在做些什么？没人知道。不记得了。不是只有哈尔希洛这样而已，大家都一样。总之，哈尔希洛等人回过神来时，已经待在这里了。这里，到底是哪里？记忆中，好像是个很暗——很暗？哈尔希洛不明白。那到底是哪里？塔，是那座塔。和那座塔有关。不过，到底有什么关联？哈尔希洛还是不懂。越是思考，就觉得越是难以理解。伸出手，就快碰到时，那个东西就会消失。

钦，马纳多……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就连这些疑问都变得好模糊，感觉好像就快要融化消逝了。




23.序幕
钟响了，宣告傍晚六点的钟声。七次的钟声好像有些依依不舍似地渐渐消散在街头，夜晚降临了欧鲁达那。

最后的报时钟声会在六点响起，接着到隔天早上六点，都不会再敲钟。从早晨开始工作的工匠们，此时早已经各自吃起晚饭，喝起睡前酒了；也有不少人在傍晚六点的钟响后，就会关门闭店休息了。因此贩卖食物的摊贩区此时反而会更加热闹，酒馆也会开始聚齐起人潮。为了养足明天的活力，大批的义勇兵们会聚集到雪莉酒馆，从这个时间到深夜，才是雪莉酒馆热闹辉煌的时间呢。

话虽如此，今晚的雪莉酒馆好像比平日更加热闹鼓噪。除了义勇兵外，还聚集了年老的工匠、年轻的见习者、体态圆润的商人、艳丽的游女以及边境军的军人。放眼望去，店内一片人山人海。雪莉酒馆有两层楼，店面还算宽敞，不过人实在太多了，使得酒馆不禁也显得有些狭窄了。店内当然客满了，找不到位子的客人只好站着。不只是一楼、二楼都塞满了人，连阶梯上都是满满的人。

大家都耳闻了某个谣言，所以全都挤进了雪莉酒馆。有名的义勇兵，一般都会以某团的谁谁谁来称呼。在欧鲁达那周边就不用说了，越是远离人类族的势力范围，敌对种族、怪物就会越难对付，而且往往会群聚起来杀害人类。「集团」是一种迫于现实需求而产生的组织，如果希望获得更好的战果，那当然更必须要入团。或者该说，非入团不可，加入集团是绝对必要的。

然而，有六个人至今从未加入集团，只靠着自己的队伍战斗到了今天。他们是四名义勇兵、

一名妖精、一名身为义勇兵的死灵法师（Necromancer）品戈所创造的人造人「发条」。

正因如此，他们被人们评为义勇兵中的义勇兵，名称传遍了整个欧鲁达那。欧鲁达那边境伯爵格兰·维德伊在晚宴上邀请过的义勇兵，也就只有他们而已。不仅如此，他们还拒绝了伯爵的邀请。

「索吾马，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妖艳的女子开口说道，索吾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只是这样的一个动作，周围的喧闹声马上停了下来，酒馆中忽然一片寂静。

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为了听索吾马的宣言所以才赶到这里来的。既然索吾马都要开口了，那当然要闭上嘴巴，静静地听着。无论如何，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传说中的索吾马终于要组团了，为此，他来到这里招募团员。

不过，真的是这样吗？这一切不过都只是谣言而已，毫无根据。虽然不免也有人怀疑，但事实上，索吾马真的现身在雪莉酒馆了，而且此时正准备在群众面前开口说话了。

「希玛。」索吾马开口呼唤道，而妖艳的女子便微笑着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嗯。」

接着索吾马看向黑人辫子头的男人，「凯姆利。」「哦。」名叫做凯姆利的男人，慵懒地左右扭着脖子。

索吾马把眼神看向长得像孩子般的男人，「品戈。」

「……嗯。」品戈低下头，叹了口气。「……实在……不喜欢这样。」

「是吗？」索吾马的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接着把视线投向戴着骇人面具的人造人身上，「发条。」

发条缓慢地上下点着头。

最后索吾马盯着妖精，「莉莉雅。」

莉莉雅用她那双鲜明如蓝宝石的双阵回望着索吾马，「是的，索吾马。」

索吾马闭起双眼，深呼吸，接着蠕动双唇，无声地呼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妮诺。

她已经不在了。

过去，索吾马一行人失去了神官妮诺，于是凯姆利从战士改变职业成为圣骑士。希玛辞去了盗贼一职，到了妖精们居住的幻影森林中，变成巫医（Shaman）；而莉莉雅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之中。

妮诺死了。索吾马想尽办法探求能让她复活的方法，但是至今仍未找到。不死之王的亡骸沉眠在名叫做旧伊苏玛珥的王国领地深处，索吾马认为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但虽说如此，他也不敢确定是否真有其事。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着能让死者复苏的方法吧。

这个世界。

然而，这个世界又是什么？

我们到底是从何处来到了这个世界？

月亮闪烁着红色的光辉，奇形异状的怪物们挺着一张理所当然的脸，四处跋扈嚣张……这样一个愚蠢的世界，难道是真实的吗？

好久好久以前，凯姆利曾经呢喃：「这一切，感觉简直就像游戏一样。」索吾马当时回答：「是啊。」那时候，他们确实是那样想的，但两个人却忽然感到一头雾水。游戏到底是什么？感觉太奇怪了。

这股奇怪的感觉，索吾马数度几乎都要淡忘了，但此时此刻他却牢牢地将之烙印在心底。

若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而是假的，某处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而假设索吾马一行人如果真的是从那个真实的世界来到这里的，那在这个虚假世界死去的妮诺，到底又会如何？

如果真的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妮诺还会在那吗？

有可能，但也只是可能而已。不过，还是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实在不能断言完全没有可能。

索吾马张开双眼，「——我们决定要组团。」

他的声音响起，震惊了整个酒馆。

「组团的目的，是要侵入旧伊苏玛珥王国领地，也就是不死之天领（Undead DC）。」就算没特别提高音量，索吾马的声音还是传达到了各个角落。他的声音低沉，散发出一股气势，胆小的魔物听见的话，肯定会卷着尾巴逃之夭夭的。能够在索吾马面前张牙舞爪的，一定也是不易对付的怪物。

「我们掌握了情报，据说有征兆显示不死之王即将要复活了。我们要进行调查，而若不死之王复活的话，我们当然要即刻消灭它。当然，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必须要寻找解决的方法。我们需要力量，只靠我们六个人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更大的力量。」

义勇兵们异口同声地高喊，一旁凑热闹的人也纷纷嘈杂了起来。巨大的鼓掌声、人声、口哨声，几乎快把空气给撕裂了。索吾马欺瞒了大部分的群众。不过，若是遇见他认为值得信赖的人，那他应该会愿意告诉对方自己真正的目的吧。

「希望各位可以帮助我们！认为自己行的人，加入我们的集团吧！」

「名字！集团的名字叫什么……！？」有某人出声问道。

索吾马点点头，「——从这一刻开始，我们的名字就叫做“晓连队（DAY BREAKERS）”！勇猛者啊！聪明者啊！崇高者啊！肃然果敢者啊！都到我的手下来吧丨不畏死的人！敢正面挑战死亡的人！在死亡中求生存的勇士啊！我一概欢迎！」

在狂热的漩涡中，索吾马于自己的心中低声呢喃着妮诺的名字。

我一定会解开这个世界的谜团。

然后，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哈尔希洛一行人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与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后记
勇者斗恶龙、wizardry、Final Fantasy、女神转生、坦克战记、复活邪神、龙战士(Breath of Fire)、狂飙骑士(LIVE A LIVE)、超时空之钥、亚克传承(Arc The Lad)、皇家骑士团(Tactics Ogre)、幻想水浒传、传奇系列、狂野历险(WILD ARMS)、狮子战争(FINAL FANTASY TACTICS)、星海游侠(Star Ocean)、炼金术士玛莉、SaGa Frontier、异域神兵(Xenogears) ……等等，这些家用主机的角色扮演游戏，或者是含有大量角色扮演元素的游戏，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生活中的救赎。我并不擅长射击游戏、运动游戏、格斗游戏这些动作类的游戏，总是无法体验当中的乐趣，不过只要换成角色扮演游戏，我就能够集中精神地面对当中的种种关卡。独自一个人就能够踏实地逐步前进、破关，这一点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直到现在，我依旧和以前一样，朋友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朋友很少，当然也不至于一个朋友都没有啦，不过我真的不太擅长和大家一起同乐、热烈地讨论某个共通话题。我虽然很想要那样，不过总是做不好。我还小的时候，只要勇者斗恶龙或是Final Fantasy发售新作品，大家就会争相地购买、游玩，并且每天都在学校讨论：现在过到哪啦？你等级多高啦？而我也总是无法加入大家的话题当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牺牲睡眠时间，努力玩游戏，想尽办法比别人先过到后面的关卡，一听到有人炫耀：「我过到某某地方啦！」我就会悄悄地在背地里笑他：「才过到那里而已喔？没什么了不起嘛！我早就过到更后面的关卡了。」简单来说，我就是个性阴沉的少年。个性如此的我，可以成为故事的主人公，展开波澜万丈的冒险，慢慢变强，拯救世界。角色扮演游戏一直以来都拯救着我的心灵。

而人生的转机，就这样降临在我这样阴暗、孤独的游戏狂热者身上。Diablo……Ultima Onlien……EverQuest……Dark Age of Camelot……这些是美国的游戏，而日本也有自己国产的游戏，例如DarkEyes、LIFESTORM。这些都是线上RPG游戏。透过网路，玩家可以和某处的某人一起进行角色扮演游戏。说到能够和别人一起进行角色扮演的游戏，那么还有一种叫做「Table Talk RPG」类型的游戏。不过，这对不擅交际的我来说，门槛实在太高了。玩线上RPG的话，就不用和别人面对面交谈了。只要会几个英文单字，那就能和国外的人一起进行游戏。我非常热衷于这些游戏。过去网路环境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既没有光纤，也没有ADSL,大家都是利用电话线拨接上网的，玩电动时，电话就拨不通。电话费方面，我选择每个月额度固定、可以从深夜到早上时段拨给指定电话号码的方案，然后就在这段时间内，一分一秒毫不浪费地玩游戏。有时候也会不小心玩超过时间，导致电话费大幅爆增。那时候对我来说，线上RPG才是现实世界，而在那以外的时间，只是拿来睡觉、吃饭、思考游戏中的种种的时段。每天晚上，我都会跳入令人兴奋、充满活力的线上RPG世界当中，早晨来临后，又再次回到无聊而痛苦的世界。过去的我活在游戏当中，当时是游戏让我活着的。

偶尔有人会问我为什么开始写小说，而我想，应该主要还是受到游戏的影响吧。如果没有遇见角色扮演游戏，那我一定不可能会开始写小说的。尤其，若是当初我不曾对线上RPG那么着迷的话，那我的出道作品《蔷薇的玛利亚》就不可能会诞生问世，而这本书也一样。另外，如果我不曾阅读过以角色扮演游戏为题材的小说，像是水野良老师的《罗德斯岛战记》、ベニー松山老师的《邻り合わせの灰と青春》，那就算我真的成为了小说家，或许也不会写出现在的这些小说吧。本书的书名，《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其实就是从《邻り合わせの灰と青春》得到灵感的，而《蔷薇的玛利亚》的故事原型，其实是来自于一本名叫做《蔷薇のマリア战记》的小说。线上RPG这些角色扮演游戏让我能够写下自己的想像、幻想，而后在那些与角色扮演关联极深的小说引导之下，我才能够走到现在的这一步。长久以来，我玩过许许多多角色扮演游戏，因此现在很难再用「当时」的那种心情玩游戏了。不过，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再次遇见一个让「当时」的感觉重新复活的游戏。我一边反刍着「当时」的感觉，一边写下了这本小说。我相信，在彼端一定有一个未曾见过的世界正在慢慢地展开着。如果今后还有机会的话，我也希望能够继续写出充满「当时」的悸动的小说。

这次，很感谢编辑K愿意给我机会；也很谢谢绘者白井锐利老师，他为我描绘出充满透明感、轻盈感、现代感、又讨喜又帅气的插画；书籍设计师也把这本册子变成了一本与当中的小说故事非常吻合的书籍；其他所有的人员，包括本书的制作人员、相关的所有贩卖人员，还有此时此刻把书拿在手上的各位读者……我由衷地对你们充满感谢。我会一直在心中怀抱着满满的爱，期望未来能再次与各位相会。今天就让我暂且在这里搁下手上的笔吧。

十文字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