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7-19 11: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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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黑姬柚叶
本卷名称：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来吧，子民！尽管张大你的眼睛，仔细看到满意为止吧！」

某天早上，一觉醒来打算拿土司边填饱肚子而前往厨房的我，看了站在那里的柚叶和她身旁的东西，忍不住将一双眼瞪得老大。

厨房的餐桌上……出现了一座堆积成金字塔状的瓶子小山。

瓶子的表面贴有标签，并且封上了木栓。看来似乎是罐头。

「那座罐头山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在这世上可是有所谓高级料理存在的。」

「高级料理？」

「正是。本宫乃是这个世界的创造主，同时是身怀无比力量的公主。老是以土司边这种低级的穷酸食品果腹是活不下去的。如果不尝些能映衬本宫身分的高级料理，恐有营养失调的危险。」

「……我觉得高不高级跟有没营养应该无关吧。」

「问题是，本宫又无法奢望家贫如洗的雷恩能请吃高级料理，所以也为此深感苦恼。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昨天本宫在市区散步时，发现了高级食材的超特价贩售会！这罐头十瓶只卖铜币五枚！本宫当然是一口气全包了！」

柚叶露出龙心大悦的模样哈哈大笑。

「高级？到底是什么罐头来着？」

「呼呼呼。你一定不曾见识过吧，这正是专门用来进贡给王室的逸品，鱼子酱！如何，吃惊了吧？吓到浑身发抖了吧！」

「鱼子酱？」

原来如此，标签上确实印刷有黑色颗粒食物的图片，仔细一瞧还有用不起眼的小字注明CAvIAR（鱼子酱），可是……

「干嘛突然买了这种东西回来。柚叶，你不是想吃烤牛肉吗？」

「哼。本宫可是美食家耶。若以为本宫只会执着于同一种食物，那你就错了。现在的本宫迷恋的是鱼子酱，此乃本宫的最新热潮呢。」

柚叶拿起其中一瓶罐头放在桌上，从厨房的抽屉翻出了拔栓器。

「那么赶紧来尝尝味道吧……怎么了，雷恩？摆出一副口水都快滴下来的贪吃嘴脸。」

「谁跟你摆出贪吃嘴脸了！」

「雷恩你想吃的话就尽管开口吧。反正本宫买了这么多，也不是不能赏赐你一瓶。只不过呢，本宫不认为你吃得出这等高级滋味便是了~」

「废话少说，要开罐就快点开啦。我得赶着吃早上的土司才行耶。」

「嗯，那本宫就来打开了。」

柚叶把拔栓器刺进木栓里。用力一拔，栓子便「波」的一声拔开了。

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怎么好像有股油脂味？

「……这就是鱼子酱吗？」

坦白说，我从来没亲眼看过鱼子酱，更不用提实际品尝的经验了。

我探头窥伺瓶内。与其说是黑色的，看起来比较偏向棕色，而且颗粒比听说的还大颗……

柚叶用汤匙舀起，送入口中。

「嗯嗯～好美味哪～这风味真是温润，味道浓郁却又不让人觉得腻，口感绵密得很。好吃到齿颊留香啊～」

柚叶嚼动着鱼子酱的脸颊隐约泛起潮红，同时一边笑盈盈地不停点头。

「……有那么好吃吗？」

看了柚叶的模样，我不禁跟着好奇了起来。

我偷偷伸出食指，用指头沾了鱼子酱凑到嘴边。

闻起来的味道……果然有点油脂味，而且感觉不太像鱼卵。

接着把指头的鱼卵舔进了嘴里。

轻轻一咬，颗粒表面的薄皮绽裂了开来，柔软滑顺的内容物在口中扩散……

嗯？这个味道比较像是……奶油？

「嘿，柚叶。鱼子酱本来就是这种味道吗？我吃起来只觉得味道好像随处都有得买的便宜奶油说……」

柚叶不改沉浸在美味的表情，只是一口接着一口把舀了鱼子酱的汤匙往嘴里送。

「哼！穷人是没办法理解它的美味的，毕竟这可是最高级的鱼子酱哪！只有本宫这种美食家才吃得出其中的奥妙之处。不甘心的话，就好好训练自己的舌头吧。」

「真的假的……可是真的很可疑耶……」

问题是标签上又有明确注明是鱼子酱……

等等……仔细一瞧，这个文字的拼法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我张大眼睛仔细观察，『CA』的拼音被写成了『ChA』。

这不是『鱼子酱』……是『鱼滋酱』……？

「喂，柚叶，这个鱼子酱是……」

「哎唷！你吵个没完没了耶，雷恩！不许你打搅本宫平和的用餐时间！不懂美味的家伙乖乖闭上你的嘴巴！」

「不，这个『鱼子酱』是……」

柚叶「哼」的一声将脸别向一旁，准备吃下汤匙上盛得满满的颗粒。

「冒牌货喔。」

「什么………」

柚叶张着大嘴，突然全身僵硬住。

「我猜这应该是用某种皮膜把廉价奶油的油脂包起来制成的伪造品。是说，吃一口就吃得出来了吧。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买到这种玩意儿的啊……」

柚叶整张脸顿时苍白如纸。

「喂～柚叶，你有听见吗～？」

即使出声叫她，她仍跟尊铜像一样不动如山。我试着伸出指头刺了刺她的脸，她还是呆若木鸡地张大一张嘴发愣。看来她真的受了不小的打击。

「……算了，反正待会儿就会动了吧……」

我看厨房的时钟。时间不早了，得火速解决早餐去上学。

我从袋子拿出平时吃的土司边。

「……对了。」

灵机一动，我试着把冒牌鱼子酱的鱼滋酱涂到土司边的一角。

啊，这样搭配搞不好还满好吃的耶。






第二卷 第一章 雾之海


我两手握剑，闭上眼睛屏除心中的杂念。

时节来到『火之月』，是夏天的季节。

一阵徐风从青空下符纹师公会的中庭吹拂而过。

四下静悄悄的，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随风摇动的草坪隐隐约约地沙沙作响。

但——那家伙一定就在那里。

就像只狩猎中的螳螂，隐身匿迹地悄悄贴近猎物。

我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就像不肯错放任何不显眼的振动一样，布下感觉神经的网路。有那么一瞬间，拂过脸颊的空气流动……出现了些微的变化。

我睁大双眼，大幅度地往侧面扭身，将手上的剑高举。

那是一把从握柄到刀锋刻满了繁密豪华装饰的剑。

由流水的图案和冰之结晶结合描绘而成的符纹装饰。

——这就是水之符纹剑。

我握紧符纹剑的握柄，在脑海中制造异世界（Seed）。

「水之公主啊，冰结之理呀，在我的面前化为力量现形吧！」

冰之结晶的影像在脑海浮现。

所谓的Seed，就是一种把想像力转化成能量的力量。

至于符纹，则是使那个能量具体化的媒介。

无数的水滴覆盖在符纹剑的刀锋上进而凝固，化成水晶般的冰之剑。长长的冰刃在阳光的映照之下闪闪发光，同时散发出血液也会为之瞬间冻结的寒气。

「纳命来吧！萨伊克斯！」

掩声息气靠近到正后方的萨伊克斯出其不意地被我揪出，连忙蹬地一跳。

他纤瘦的身躯高高跃起。接着，单脚踩在我刺出的符纹剑上，蹬着剑尖往上又是一跃。

休想逃走。我收回手腕，猛力将剑刺向头顶上的萨伊克斯。

剑尖掠过了萨伊克斯的鞋底。他的右脚尖顿时蒙上一层薄冰。

可是，就在下个瞬间……萨伊克斯敏捷地以结冻的鞋子踩在笔直向上刺出的剑尖。

他施加全身的体重用力踩踏。我的手臂就像被压制住了一样无法挪动。

「这个立足点挺舒服的嘛，雷恩。」

「哼！既然那么舒服那我就让你变成冰棒！」

我输送更多的Seed加强符纹剑的威力。

剑尖处响起结冻的声音，萨伊克斯的右脚和剑慢慢被冰在一起了。

「这样我看你怎么逃。看我拖你去和地板接吻！」

然而就在下个瞬间……萨伊克斯一脸悠哉地用另一只脚踹了踹剑尖。

啪叽一声，冰发出刺耳的声响碎裂了。萨伊克斯再度跳到了半空中。

失去了原本压制着我的力量，剑尖顿时变轻，我一时失去重心，脚步也跟着打滑。

身后响起萨伊克斯迅速着地的声音。说时迟，那时快，我的右肩被牢牢架住了。

混蛋，手臂动弹不得了……明明是个瘦皮猴，他的力量怎么会大成这样啊……

我的脊椎冷不防被锐利武器的刀尖抵住了。

「看来胜负已分啰。」

尽管才刚施展了一连串剧烈的动作，萨伊克斯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的紊乱，声音显得镇定。

「我、我认输了……」

被他架住的肩膀获得了解放。我先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接着才转身面对萨伊克斯。

「可恶……我这次差点就赢了耶……」

萨伊克斯一边把左手的短剑收回剑鞘，一边向我投以轻笑。

他不但连口大气都没喘，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脸上不见一丝汗水的痕迹，长发在微风

的吹拂下飘扬。

萨伊克斯席恩果然实力高超，不愧是独立佣兵团『达那的末裔』旗下一员的战士。

「雷恩你的实力也变强不少喔，居然可以感应到我的气息。可是关键一击的应对还是太粗糙，行动也太过鲁莽了。你必须抓住对手攻击动作里的破绽再展开行动，否则就会像刚才一样扑了个空。」

「唉，还以为我成功逮到你了。」

「用不着那么沮丧啦。假以时日，雷恩你也能进步到足以陪我打发时间的程度。」

「啧，你这家伙还是一样狗眼看人低耶——我会加强训练让自己更强的。」

「雷恩！你要不要过来这里吃饭啊？」

我回头朝着声音的来源一看，玛尔榭正在中庭的树荫下准备便当，一边朝这里挥手招呼。

除了玛尔榭，还有鲁米沙，连不是公会学校学生的柚叶也不知怎么地跟着坐在旁边，大口享用着三明治。

玛尔榭·诺尔斯是我在公会符纹师学校的同学，同时也是担任学级委员长的资优生，跟我一样都立志当职业符纹师。

鲁米沙·罗葛莱特则小我们一届，是来自中央国家罗古卢帝国的少女。她本身没有产生Seed的能力，所以目标是成为研究符纹文化的学者。

「原来你们全看到了啊。重点是，为什么连柚叶也加入吃便当的行列了？」

「又有何妨呢。本宫也想尝尝玛尔榭亲手做的海鲜三明治啊。」

「当然没问题呀，柚叶的份我也有准备很多，尽量吃吧！不用客气。」

「哦哦，不胜感激！唔呣，这虾子的弹牙程度实在太完美了！」

别看柚叶这副德行，她可是生存在一千五百年前时代的『公主』之一。

公主一般被认为是创造了这个世界，地位与神匹敌的存在。

根据神话的记载，过去曾有『黑暗公主』、『光明公主』、『水之公主』、『火之公主』、『生命公主』、『语言公主』等六名公主姊妹存在。

在一场人世间所引发的激烈战役中，六名公主为了守护国家挺身而战，可惜最后却失控无法压抑自己的力量，企图将世界夷为平地。

就在那时，为了阻止公主们的力量，第七名公主诞生了。

那名公主正是柚叶。柚叶正是将死亡赋予其他六名暴走失控公主的『死亡公主』。

公主们死后，灵魂被封印在古代符纹师所制作的棺材，陷入了永眠。

只不过，这个世上存在有解除棺材封印之用的戒指。

当有人将戒指镶进棺材时，公主的灵魂便会依附在棺材上头重新复活。

而我就是在偶然间捡到其中一枚戒指，后来因缘际会地让被封印在棺材里的柚叶从沉睡中苏醒了。

「已经到午餐的时间了吗？那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

「萨伊克斯先生要不要一起用餐呢？吃吃看我的特制三明治如何？」

「那么我就收下一份好了。我可不能辜负淑女的一番好意。」

萨伊克斯从玛尔榭手中接过三明治后，一边张开薄唇优雅地吃着，一边朝公会正门走去。「喂，你要离开啰？」

「我好歹是职业的佣兵。跟雷恩不一样，我可是忙得很呢。」

「抱歉，我就是游手好闲啦。不过你到底是在忙什么事情啊？」

「我受托于阿布列总裁，目前正在调查公主棺材的情报。」

「公主棺材……吗？要不要我帮忙？」

「你有那个心意就够了——毕竟我可是一匹狼呢。」

萨伊克斯掉头转身，挥手离去。

这时，有三名公会学校的女学生朝他蜂拥而上。

她们团团围住萨伊克斯，递出一包东西。

「萨、萨伊克斯先生！我做了便当！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吧！」

「我、我烤了饼干喔！」

……大概是每天都在这里带我练习的缘故，这家伙成了颇为知名的人物。

「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他受到女生欢迎啊？」

「不用担心。我有准备雷恩学长的份，你快吃吧。」

回头一看，鲁米沙递了个三明治给我。

「问题不是便当啦……总之先谢了。」

「后来你查到你哥的下落了吗？」

「不……连个线索也没有。」

洛依德·里恩巴多是我的兄长，同时也是一名天才符纹师。企图得到公主之力的他，引发了一场人心惶惶的爆炸事件，并唤醒了火之公主，策划一场几乎要把整座城市烧个精光的炎之巨人事件。

事件之后，洛依德和协助他的生命公主一同逃走了。

至于火之公主则被柚叶打倒，变回了棺材的模样，重新受到公会的保管。

我从上衣的内层口袋掏出萨伊克斯托付给我的火之戒指。

它能使变成棺材而陷入沉睡的火之公主觉醒。事件平息之后留下来的，就只有这枚戒指而已。

事件发生以来已经过了约三十天左右，洛依德还是音讯全无。

「他该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吧？」

玛尔榭忧心忡忡地说道。

「大概吧。那家伙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我猜，他现在八成在打其他公主棺材的主意吧。」

其余下落不明的棺材共有四具。分别是『黑暗公主』、『光明公主』、『水之公主』、『语言公主』。

「原来萨伊克斯目前也在追查事件吗……我看我也去跟阿不列总裁打听看看好了。」

我咬下一口三明治喃喃说道。

午饭后，我和柚叶造访了位在公会自治塔最顶层的阿不列总裁执务室。

自治城凯尔兹在神圣菲亚娜王国中，也算是符纹文化格外繁荣的一方。

符纹师公会不仅扮演符纹文化的中心，同时也挑起了市区议会与教会的功用。

而公会最高执导者坐镇的房间就是这里。

室内空间由明亮的木墙与家具环绕构成。眼前有来客用的沙发与玻璃桌，内部则安置了一张背对着大窗、资料堆积如山的总裁用办公桌。

「打扰了，阿不列总裁。」

「原来是雷恩啊。学业还顺利吗？切记，年轻人最重要的就是奋发向上的精神，万万不可懈怠喔！」

留了满脸白胡子和一头白发，顶着『仙人』异名的阿不列总裁以威严的语气说道。

「老头！本宫来也！」

一见到从我后头进来房里的柚叶，总裁便一改威严的态度跳到办公桌前，向柚叶深深地磕头。

「柚、柚叶公主殿下……竟劳驾您亲自跑来这种地方！您只需通报一声，老夫自当会前去拜访……！」

「总、总裁！拜托您快点抬起头来嘛！这女的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痛死啦！」

柚叶狠狠地踩了我一记脚。

「卑贱的子民还不快闭嘴！好了，老头，用不着多礼。快抬起头来吧。」

「是、是！惶恐。」

「话说回来，你们何时才要向国家的子民们郑重地宣布本宫乃为公主的事实呢？刚才本宫在公会散步的时候，还被人投以怀疑的眼光。这岂不是太失礼了吗？本宫希望的是召开更为盛大土豪华的派对来欢迎本宫的到来哪！」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柚叶是觉醒的公主这个事实。

除了我，知情的人尚有玛尔榭、鲁米沙、萨伊克斯、我的符纹师师父贺而斯，以及参与罪火之公主战役的在场人士。另外还有阿不列总裁等公会的部分大人物而已。

「公主殿下所言甚是，但要是让国民知晓柚叶公主殿下您的存在，唯恐会有扩国民对长锯流传至今的神话之信赖……因此，关于这个部分盼请您务必配合，别将立场公开——

「是因为本宫是死亡公主的关系吗？」

柚叶稍微压低声音说道。

过去暴走失控的公主们被赋予死亡之时，民众非但没把柚叶视为英雄，还当她是会为世界招来死亡的死神，无不对她感到恐惧、嫌忌。

也因为这个缘故，神话之中不见死亡公主的故事，导致众人遗忘了她的存在。

「我们知情的这些人，没人把你当作不祥的公主啊。慢慢来吧，我想大家一定都能了解你这个人的。」

「唔。真没办法哪——那件事先搁置不提，本宫不是早有交代，必须事先准备好点心以招待本宫吗？今天本宫想吃烤饼干，奶茶也一样不可少唷。」

「万、万分抱歉！老夫这就去准备……！」

柚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眉开眼笑地开始吃起女仆所送来的最高级奶油烤饼干。

该怎么说她这个人呢？虽然跟不祥两个字扯不上关系，但无疑是个超级妄自尊大的公主殿下没错吧。

「……雷恩，你要不要也喝个果汁润润喉呢？」

「啊，好的。谢谢总裁。」

阿不列总裁在跟烤饼干一起送来的玻璃杯里，分别倒入给他自己与我的果汁，然后亲手递给我。在炎热的夏天来杯清凉果汁再畅快不过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的阿不列总裁注视着我的脸。

「言归正传，今天来又有何要事呢？」

「不，也不到要事那么严重的程度啦……只是想请教总裁您有无掌握到事件后续的情报。好比说我哥的下落……」

「唔……很遗憾，关于洛依德的消息，至今仍一无所获。只是……」

总裁从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你还有印象吗？一个叫做巴悖尔加、罗古卢军的队长。」

总裁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我在达那纪念塔爆炸事件第一次碰头的罗古卢军大佐。他是一个留了模样很臭屁的翘胡子的男子。原本和洛依德狼狈为奸的他演出窝里反，结果他成了洛依德手中极炎之剑的刀下亡魂，变成炎之魔人死了。

「这本是他的作战日志。老夫将它扣押留作事件的调查之用。上头详细纪录了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了这本笔记，等同于掌握洛依德是『火之公主』事件主谋者的铁证。但，重要的情报还不只如此。」

总裁打开日志不停翻页……最后在接近书末的某一页停了下来。

我垂下视线浏览总裁交给我的日志。开头是一个距今约三十几天前的日期，后面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部下替水之公主的调查做好汇整了。据表示，水之公主的棺材就存在于雾之海域的鞑洛岛。怎么又是个麻烦的地点啊！水之戒指现在尚未查出下落。持有戒指的符纹师似乎早在十年前的一场海难中丧生了。这件事我姑且也跟洛依德·里恩巴多报告过了。那个兔崽子，态度还是一样傲慢得很！』

我从日志上头扬起视线注视着总裁的脸。

「这表示水之公主的棺材存在于雾之海域的岛上吗？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关于雾之海域的大海，其传说我略有耳闻。那是一片位在凯尔兹城的港口的西北方、全年笼罩在浓雾之中的谜之海域。

由于该海域波涛汹涌且流动复杂，难以掌控船只的航向，因此一旦误闯了浓雾中，据说一辈子都将在里面迷航。

因此，在讨海维生的人们眼中它似乎成了有进无出的恶魔海域，人人避之唯恐而不及。

「危险的不单只有大海而已哪。鞑洛岛的别名是海贼之岛。据说，专门锁定迷航于雾里的船只来进行攻击的海贼，其根据地就在那座岛上——另外，这里有件不曾公开发表过的内幕，其实水之公主的棺材是在千年前的远古时代被海贼从菲亚娜王国手中夺走的。棺材的行踪长年以来都是个谜团，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那座岛上……」

总裁起身眺望窗外。

这个公会坐落在城内的台地。窗户正对面的下方房子的屋顶栉比鳞次，上头是辽阔的蓝天，城的前方则有一整片风平浪静的青苍大海。

「那篇日志上，不是有记载戒指的主人遭逢海难而死吗？那个人指的就是符纹师渥尔巴特。他是打造了水之公主棺材的符纹师的子孙，并继承了水之戒指。根据公会的纪录，他的遗体是在十年前雾之海域的近海被渔船的渔网打捞到的。渥尔巴特死了之后，水之戒指就此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应该是发生事故的时候掉进海里了吧？」

「可疑的地方还不只这一处哪。水之戒指下落不明后没多久，海贼的行动变得相当猖獗。过去数百年间始终被封锁在雾里进行活动的海贼，突然开始屡次来到雾外袭击船只。虽然被害的程度大多仅止于货物被抢夺搜刮……但依然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不可思议的是，海贼们所驾驭的虽是旧式帆船，却依然有能力在环境恶劣的恶魔海域来去自如。」

阿不列总裁回过身，定睛凝视着我的脸。

「被抢夺、藏匿在岛上的水之公主棺材，以及遗失的水之戒指与愈来愈猖獗的海贼活动——你觉得这些迹象纯粹只是偶然的巧合吗？」

「难道说海贼利用了水之公主的力量？可是日志上说水之戒指目前仍不知去向……这意思表示，水之公主还没醒来对吧？」

「依老夫独断的臆测，海贼会不会不为人知地窝藏了那枚水之戒指呢？他们利用棺材和戒指产生反应的原理，从沉睡的公主棺材激发出力量，藉此在恶魔海域来去自如。如果老夫的假设没错，那么事态可就严重了。」

「我老哥也在觊觎水之公主……」

「唔。最令人担心的发展，莫过于洛依德和海贼联手，抑或强行夺走棺材和戒指而让公主醒来吧。得在事态演变到如此之前调查岛屿，做出适当的处置才行。」

我把手撑在总裁的办公桌上，向前挺出了身子。

「总裁——请派我前往雾之海域！」

「你说什么？」

「由我来设法比哥哥更早找出水之公主的棺材和戒指，将它们带回。」

「……和洛依德再战的可能性不是没有喔。」

「坦白而言，我到现在还是没能接受这个事实。哥哥为什么会沦落成那个样子……我不希望他像上次一样变成滥用公主力量的破坏者了！」

「万万不可。姑且不论洛依德的问题，那里不仅是危险的雾之海域，同时也是身为海上暴民的海贼根据地哪！老夫是不会允许雷恩你前往那种危险之地的。」

「那您要坐视不管吗？」

「事情当然得设法处理。问题是……现在凯尔兹港口遭到了罗古卢海军的封锁。」

「封锁？」

菲亚娜王国目前的处境是实力强大的中央国家罗古卢的附属国。

罗古卢军的士兵不但在城内驻兵，还一副把这里当自家领地般的模样昂首阔步。

「由于前些日子巴悖尔加的部队被歼灭，罗古卢军格外加强了警戒。他们守在那里监视着航行的船，除了渔船等获颁许可的船只以外，其余皆被禁止出港——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夺回水之公主的棺材没错，问题是现在我们束手无策啊。」

语毕，阿不列总裁一如万事休矣般长叹了一口气。

午后，等公会学校的课业一结束，我和柚叶便跑到了凯尔兹港口.

即使阿不列总裁把事情说得那么绝望，但应该另有出港的方法才对。我打定主意后，试着挨家挨户地和准备出海打鱼的渔民们商请开船到雾之海域的事簠。

「去那种鬼地方只会被困在雾里，最后落得被海贼扒光全身上下所有的皮的下场啦！」

「你擅自出港小心被罗古卢军抓去关啊！」

「速度一流的符纹船也就罢了，驾驶帆船太花时间了帮不上忙。」

——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任谁也不愿开船到雾之海域。

「唉……是我想得太美了吗……」

我在埠头的角落坐下，懒洋洋地远望着出海打鱼的帆船喃喃说道。

波浪耀眼夺目地反射着午后的阳光。铁青色的罗古卢海军巡洋艇从烟囱喷出红烟，在渔船

四周绕行监视。

乍看之下感觉清闲的港口，实际上却夹杂了一股凝重的气氛。

「畜生，那群混蛋……嚣张个什么劲嘛……」

「犯不着那么猴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穷忙是不会有收获的喔。」

柚叶蹲在旁边用树枝逗弄在石子上横行的螃蟹说道。

「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行？不尝试找出办法来的话，那就真的束手无策啦！」

「听好了，雷恩。在成就一件事情之前，必须先理解别人的想法喔。渔民当然不愿意无缘无故地前往那么危险的海域啊。」

「你的意思是说，要设身处地地替别人着想吗……」

柚叶站起身，高举手上的小螃蟹。

「好，今晚不如就一边轻松享用螃蟹火锅，一边从长计议吧！是添加了最高级鱼子酱的火锅喔！喜悦吧，子民！」

「……抓那么小只的螃蟹能塞牙缝吗？况且那什么鱼子酱的根本就是黑心货吧。」

「你说什么！臭、臭小子，你这是在瞧不起本宫所买来的最高级鱼子酱吗？本宫啊、本宫可是看准那是无可挑剔的超值品才兴冲冲买下的耶……！」

柚叶立刻眼眶噙着泪水扑过来揪住我。

……看来她对于被黑心商品骗钱的事情耿耿于怀。

「雷恩！还有柚叶，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呀？」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玛尔榭和鲁米沙正朝这里走了过来。

两手还提着装了好几只鱼的篮子。

「这小子……这小子他……讥笑本宫买的最高级鱼子酱是黑心货！玛尔榭你也帮忙臭骂他几句！」

「我哪有讥笑啊！我说的是事实吧！」

「这么说来，最近我有听说喔，市面上有黑心商品流通。所以我这阵子都到港口的

鱼市场购买海鲜。去那里买比较有保障吧，你们看。」

玛尔榭洋洋得意地把篮子向前拿出。

「搞什么啊。黑心商品有那么泛滥吗？」

「要小心拉契尔商社。」

鲁米沙嘟嚷道。

「拉契尔商社？那是啥啊。」

「听说他们是销售走私的违法商品来大赚一票的黑心业者，好像都是搭乘符纹船偷渡到凯尔兹港进行走私勾当的样子。」

「偷渡……吗？港口也是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乍见平和的港口，实际上有着数不清的犯罪行为正在暗地里发生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确干这种泯灭良心的事情呢……虽然我是没啥兴趣啦。

但是柚叶刚才也说了，]孝Hi别人的立场来考虑事情。

偷渡者的立场吗……

「……嗯？偷渡……？之所以会去偷渡，就是不希望航行被人发现对吧。」

鲁米沙露出理所当然般的表情点头赞同。

「换句话说，他们没有得到罗古卢军的许可就在港口进出啰。」

「应该是这样没错。」

「要是能搭进那艘船，搞不好……柚叶，冒牌鱼子酱你是在哪里买的？」

「哦哦，雷恩，你终于想去痛扁那群家伙一顿了吗？很好，本宫这就为你带路。这边，跟本宫走就对了！」

丢下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的玛尔榭和鲁米沙，我随着柚叶一溜烟跑走了。

在柚叶的领路下，搭乘马车行走了约一个钟头左右，我们抵达的地点是城内最繁华的街道。

发生爆炸事件的达那纪念塔就坐落在这个区域。塔的修复工程正在进行中，曾经因事件的影响而萧条一时的马路，如今又重新找回了人潮。

午后的太阳已开始西斜。石造与红砖造的建筑物所林立的马路上，有许多摊贩摆摊营业。蔬菜、海鲜、肉类应有尽有，上街张罗今天晚餐的民众纷纷驻足询价和物色商品。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有一处摊贩人潮格外拥挤。撑着白色阳伞的年轻太太和中年女士一边你推我挤，一边凝视着同一个地方。

有一个女子站在人山人海的顾客中央，前方的红色桌布上摆满了堆积如曲的罐头，正以夸张的肢体动作打广告。

「来喔来喔，欢迎各位婆婆妈妈家庭主妇过来瞧瞧！只有在我们家才买得到的极品品鱼子酱！这可是世上罕见的黑珍珠，拿来当作今晚的配菜，小孩丈夫都要笑得合不拢嘴啦！原先一瓶要价金币五枚、五百马克尔以上的最高级鱼子酱，现在打着拉契尔优惠价格，十瓶只卖你铜币三枚！不，两枚就好！想捡便宜的就快点搬走吧！」

那个女子每说一句话，聚集的顾客便发出「呜哇～」、「咦咦～」、「不敢置信」等诸如此类的赞叹声，并且掌声如雷。

女子的年纪还很轻，大概跟我差不多吧。一头金发绑成了好几条螺旋状的鬈发垂挂在身上。单看发型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大户千金，不过她的打扮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一身艳丽过度的粉红色燕尾服配上蝴蝶结领带，脸上则戴了一副红色倒三角形的粗框眼镜。

……在清纯的长相和奇怪的打扮相互作用之下，混沌无秩序的怪里怪气一度像大爆炸般呈现出来。

这个女子给人一种一旦跟她单独相处，她马上就会跟自己强行推销商品的感觉。

当女子一打完广告，女士们立刻以用力砸出的气势掏出硬币付钱。

「好好好，别推别推，大家轮流来～」

女子的身旁另有两名男孩，其中一个长相呆滞、身穿无袖背心，另一个则是身形驼背、额头脸颊一带有着烧伤溃烂的伤痕。两个男孩感觉都还只是少年，五官仍稚气未脱。

他们俩的工作就是替眨眼间便销售一空的冒牌鱼子酱进行补货摆到桌上。

「拉契尔商社指的就是他们吗？柚叶……原来你就是听信这种花言巧语而受骗上当的啊……」

在一脸错愕的我的身旁，柚叶正咬牙切齿地狠瞪那名女子。

「呣呶呶……利用花言巧语欺骗顾客实在太卑鄙了！而且竟然比本宫购买时还要低价！」

「不对吧，你生气的点也太奇怪了……喂！柚叶！」

柚叶气得满脸通红，朝摊贩冲去。

她纵身扑进挤成一团的中年女士之中，大声嚷嚷。

「可恶！你们这三个诈欺师，给本宫在那里坐好不准动！」

原本陷入了狂热漩涡的中年女士们顿时噤若寒蝉，转头看向柚叶。

做生意的女子轻轻向上顶起倒三角形的眼镜，面露不快的表情。

「你哪位呀？没看到我生意正好快要忙不过来了吗？有事麻烦稍后再说。」

「竟敢拿那种冒牌货欺骗本宫，你好大的胆子！食物的怨恨是很可怕的！」

洪亮的呐喊声引得聚在一起的中年女士团一阵哗然。「这是假货吗？」

「天呀，也难怪会便宜得这么不像话咧！」

「什么！这是在瞧不起我们平民老百姓吗？」

「诈欺喔——！谁来逮捕她！」

哗然在一眨眼间变成了骚动。

女子面色铁青，一脸狼狈地环视上前追讨公道的中年女士们。

「胡、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卖什么假货呢？这当然是纯度百分之百的鱼子酱呀。对不对？」

「那你拿出证明真品的证据呀！好歹有王室的认证印吧！」

「对嘛对嘛！」

女子额冒冷汗向后倒退。

「这、这下糟糕了……那、那么本店今天就此歇业了！请多多保重，各位夫人。哦呵呵呵呵呵。」

旁边的两名男生急忙将那堆罐头重新装回木箱里，碰的一声放到桌上。

接着两人分别扛起桌子的两端，像是跟随那位女子一起溜之大吉似的，向停在路旁的马车拔腿冲去。

那副手脚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把跑路当作家常便饭，十分干净俐落。

……啊，现在不是为这种事感到佩服的时候吗？

「混——蛋！慢着！别跑——！」

无视跟中年女士的骚动搅和在一起咆哮的柚叶，三人所搭乘的马车掀起了漫天尘烟，飞也似的从大马路扬长而去。

「呼、呼～」

拚了命追赶马车的我双手撑膝、气喘如牛。

所幸傍晚时分的大马路交通壅塞，那三人所搭乘的马车无法自由行驶，四处跟其他马车发生擦撞。多亏如此，我才勉强不怕跟丢他们。

这儿便是我一路追赶马车最后所抵达的地点。

在一栋坐落在冷清小巷子里、外观有些脏兮兮的茶色砖瓦建筑物前，三人所驾驶的马车如今空无一人而被停放在路边。马儿貌似精疲力尽般，折起脚躺在地上休息。

我扬起脖子一瞧，建筑物共有三层楼，每一层楼的玻璃窗都出现了裂痕。

就外观所见，一楼和三楼都空荡荡，风从打开的窗户缝隙灌入室内。简直跟废墟没什么两样。

唯有正中间二楼的窗户拉上了窗帘，无法窥见其中的面貌。

「那里就是他们的根据地……？」

「看来没错。雷恩，咱们冲进去给他们颜色瞧瞧！」

「唉、唉，你先冷静啦。」

我安抚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柚叶后，领在前头推开入口的门。

一打开小小的金属门，可以见到通往内部的昏暗走廊和上楼的楼梯。

我们爬上了宽度勉强容许一个人通过的狭窄楼梯。石梯四处残缺不堪，周遭弥漫着一股霉味。

二楼的门前挂了一张写着『拉契尔商社』的小型看板。看板是由一块金属板子加上潦草字迹凑合而成的，怎么看都很可疑。

我试着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旋转门把往前一雅，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打了开来。

里头没有什么西晒的阳光，光线晦暗不清，满地都是杂乱无章的各种资料。

他们就待在这间稍微挤了几个人马上就会闷热得满头大汗的狭小房间里。

面露呆滞表情的男生站在入口附近。他一头短鬈发，身穿绿色背心，是一个给人邻家小弟弟印象的微胖少年。

在中间一带，脸上有伤的男孩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上衣，盘腿坐在椅子上。年纪虽小，眼神却死气沉沉，目不转睛地瞪着我们不放。

至于那个身穿粉红色燕尾服的女子则是在房间的最内部，背对着拉上窗帘的窗户站着。

她的头发有些罕见，是夹杂了银色的金发。从隙缝射入的夕阳将其映照得闪闪发亮，就外表看来不像菲亚娜和罗古卢的人，难道是其他国家的人吗？

「你们两个真的是阴魂不散。那么想要鱼子酱的话，乖乖排队购买就可以了嘛。好孩子一定要遵守规矩喔。」

女子竖起食指，口气好比望子成龙的妈妈。

虽然说法不失礼貌，可是她的态度好像有点瞧不起人哪。

「你就是这里职位最大的家伙吗？」

「我是拉契尔商社的社长，玛多芮努·拉契尔。在这一带是信誉良好的商人喔。」

「你的信誉哪里好了？你们利用贩售假鱼子酱牟取暴利对吧？我们早就看穿了！」

「你在胡说什么？想必你们是嫉妒生意兴隆的拉契尔商社的眼红人士吧。希望你们可以停止这种无中生有的抹黑，真令人受不了啊。」

「眼红人士？」

「我们商社贩售的一直都是最高级的极品鱼子酱喔。是你们这种穷人一口吃不到的。」

「你、你这个家伙，不但贩卖只要吃上一口就能看穿是冒牌货的商品，地吹嘘！本宫打扁你喔！」

「柚叶，在我提醒以前你根本没发觉是假的吧……」

「总、总之本宫要狠狠处罚你！把脖子洗好等着！」

柚叶高举手臂作势朝女子冲过去。

「我叫你慢着！」

我连忙从后头架住柚叶的胳臂阻止她的行动。

「哼！雷恩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让本宫给这群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就在柚叶扭动四肢挣扎时，脸部有伤的男孩站了起来。

「老大，干脆干掉他们吧。」

他冷不防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纤细的刀锋发出了冷光。

哼！就凭那种贫弱的刀子，跟萨伊克斯的短剑一比，一点都不可怕嘛。

我站到柚叶的面前，拔出了符纹剑。

「喂，看清楚我这把剑了！」

我开始在脑中酝酿Seed。冰冻的极寒之刃。剑的四周出现了细长的水流螺旋，眨眼间便锐利地冻结起来，形成了冰剑。

「老、老大！他们俩是何方神圣啊？」

目睹符纹之力，脸上有伤的男子神情僵硬地往后倒退。

「难、难道你是符纹师？」

「如你们所见。而且我每天都有在公会特训剑术呢。」

拉契尔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公、公会？你们该不会是来调查商社的吧？」

调查？那并不是我此行的目的，不过她们既然怕成这样，那不如顺水推舟地发展下去吧。

「也可以这么说啦。我们是来调查黑心鱼子酱的。先跟你们声明清楚，我和公会最高指导者阿不列总裁可是有把酒言欢的交情！虽然不会喝酒的我喝的其实是果汁啦！如果我一状告上去，你们的恶行马上就会传进总裁的耳朵里喔！」

「这下惨了……要是被公会知情，商社将瞬间倒闭……」

拉契尔忍不住双手合十向我苦苦哀求。

「拜、拜托你不要把我们的事泄漏出去！我求求你！如果你愿意保密……不如这样好了，我答应送你一瓶最高级的鱼子酱罐头！」

「……我才不想要。」

「那、那特别跳楼大放送给你三瓶！」

「拜托你别想拿黑心货收买人家行不行。」

我手扶着下巴故作认真思索的模样。

对方显然已经害怕得乱了阵脚。这么一来，应该不难跟她们谈条件吧。

「——好吧。既然你们那么希望我保密，那我们不如来交换条件吧。」

「交换条件？什、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们用走私船载我到雾之海域。」

身后的柚叶用惊慌的声音大叫。

「雷恩，你有没有搞错！咱们应该要把这三个家伙一圈圈地绑起来再一脚踹到大海溺死他们才对吧！」

「那种杀人不眨眼的行为你不要讲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的心情我懂，可是现在只剩这个方法了。」

「这样本宫的愤怒不就无处发泄了吗！」

「拜托。这里交给我处理，下次我会买真品的鱼子酱请你吃的。」

「……真品……？」

「啊啊，真品鱼子酱。」

「……你没说谎吧。你真的、真的会请本宫吃真正的最高级鱼子酱对吧？」

「那当然，我跟你保证。」

「是吗：……直（正的最高级鱼子酱吗……」

柚叶陷入沉默，脸上浮现仿佛在想像鱼子酱味道的表情。

「真品……小嘿嘿……」

满脸傻笑的柚叶口水都快垂下来了。

……这家伙是不是只凭着食欲在行动啊。

「总之，拉契尔。麻烦你带我到雾之海域一趟。这交换条件还不差吧？」

「还以为你会提出什么条件来，这未免也太荒谬了！闯入那种海贼的巢窟，就别想活着回来了！别看我这样，我的原则可是安全第一！」

「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过有哪个诈欺师的原则是安全第一的。」

「吵死了！反正你再怎么拜托我也不会答应的！」

「……呐，我告诉你一个好康的消息。」

「……我不想听。」

「是价值连城的宝藏情报耶。」

「…………什么情报？」

一听到宝藏两个字马上就有了反应。这女的还真现实啊，唉。

「有个价值连城的海贼宝藏被藏在雾之海域里。」

拉契尔瞠目结舌地吞下了口水。

「还、还是不行！性命比财宝可贵多了！」

「那个可是错过一次，这辈子有可能就再也无缘见到的梦幻逸品喔！关于那东西，还流传了一个传说，据说是很久以前海贼从菲亚娜王国夺走的呢。」

拉契尔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仰望了半空。

「这么说来，我以前也曾听过耶。出现在神话里的水之公主棺材被海贼夺走之类的……」

我心头一惊，背脊忍不住一阵发抖。

「……我说中了是吧。你该不会在打水之公主棺材的主意吧？」

「水之公堪棺材被抢走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啊！」

「不、不一这是很普通的一般常识呀，哦呵呵……」

「一般常识啊……既然你知道那就不用拐弯抹角了。听好，如果能拿回那具被夺走的水之公主棺材，或许就可以从公会……不对，从王室手中获颁一大笔赏金不是吗？这么一来，你就不用再靠贩卖假鱼子酱一点一滴地辛苦挣钱了。」

「嗯、嗯～水之公主的棺材吗……」

拉契尔双手抱胸认真思索。

能让原先那么抗拒的她陷入犹豫，神话级的宝物果然不是盖的。

「……我只要负责开船载你们过去就好了对吧？」

「那当然。你愿意出船那就感激不尽了。」

烦恼了一段时间之后，拉契尔咚的一声敲了一下手。

「好吧！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反正鱼子酱的销路也每况愈下，我就赌你这一把！」「很好……这下我能到雾之海域了……！」

柚叶悄悄地跟情不自禁比出了一个胜利手势的我耳语道：

「……不可以忘记真品鱼子酱喔。」

夜晚的港口静悄悄的，只闻海浪的沙沙声，夏天的热风里夹杂着一股盐巴的味道。

渔船们收起帆布停泊成了一整排，有一艘小巧不甚显眼、涂装成茶色的船只夹杂在其中一角。

那艘船没有樯帆。是仰赖符纹力量航行的符纹船

这就是玛多芮努·拉契尔的偷渡船『夏利欧特号』。

船身的前方有一个彩度鲜艳得很刺眼的粉红色心型符号。

「这艘又诡异又破烂的船是怎么一回事。不准备一艘更为绚烂的豪华客船来，休想本宫坐上去！」

柚叶站在船只的面前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

「豪华绚烂的偷渡船这种东西是要上哪儿找啦。」

我从埠口移动到船的甲板上后，便从口袋掏出小抄，按照指定的步骤敲响了船舱的门。

以短间隔的敲击声「叩」和长间隔的敲击声「咚」搭配组合，带着节奏感敲门。

叩叩叩，咚咚叩咚叩，咚叩咚咚咚，叩咚咚叩咚，叩叩叩叩，咚叩咚叩咚，咚叩叩咚。

「……那个莫名奇妙的敲门方式是怎样。」

「应该是类似暗号之类的吧？」

敲完后，隔了半晌门打开了。拉契尔就出现在门内。

和白天时不一样，她现在穿着粉桃色的连身洋装。虽然给人的感觉稳重了许多，可是那副

非常诡异的倒三角形眼镜仍旧戴在脸上。

、「你们终于来了。别杵在那种地方，快点进来吧。」

我和柚叶跟随在拉契尔的身后走进了船舱。

里头是狭窄的操舵室。正面的左右铺了一大片的玻璃，玻璃的对侧就是辽阔的大海与夜空。两侧各有两扇小型的圆窗并列。

室内的照明仅依赖两根蜡烛的火苗和来自外头的月光。大概是要搞偷渡的关系，所以才会把灯给熄了吧。

鬈发微胖的男孩正嘴巴开开地眺望着黑暗的夜空。

脸上有伤的男孩则站在控制船只方向的舵轮前方，他弓起背部靠了过来。

「那么我们马上就要出海了。请你们两位进去货物室吧。」

「为什么要进货物室。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吗？」

「万一这艘船被巡洋艇逮个正着，有你们这种身分可疑的人在场，想找藉口掩饰也不是那么容易对吧？我劝你们还是乖乖躲着比较好。」

「你说什么！竟敢说本宫身分可疑？你先去照照镜子吧！」

「柚、柚叶。拜托你忍气吞声一下。这么做也是为了真品的鱼子酱。」

我和柚叶在这里算是局外人，还是乖乖听从指示为妙。

打开操舵室角落地板的舱盖沿着梯子往下爬，这里便是货物室。

在黑压压的空间中，许多半腐朽的木箱堆叠着，里面可能装的是走私品吧。

我怀着一股仿佛要被压垮般的压迫感，像是被木箱夹成三明治一样坐了下来。

这儿没有灯光，等到舱盖一盖上便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船好像启航了。船身东摇西晃，挤压的嘎吱声响在狭小的室内不停回绕。

有种自己被关到奴隶船上准备被抓去卖掉的感觉呢。

「唔，那家伙也太不知好歹了！竟把本宫关在这种又小又暗的地方……喂，雷恩！你不要

贴那么近！」

「我、我这边已经没有位置了啦。」

虽然看不见表情，不过我的脸可以感受到柚叶的吐息，或许是彼此靠得很近的关系吧。

我忍不住因此吓了一跳往后一退，手撑在后头的地板上。

「呀！」

黑暗中突然响起奇妙的声音，我慌忙将撑在地上的手抽回。

刚才好像抓住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的样子……

「抱、抱歉。那是柚叶的脚吗？……拜托你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啦。」

「你在胡诌什么。雷恩你自己才不要发出娘娘腔的声音。还不快腾出空间来。」

「啊，就教你别推我了嘛！」

我差点往后翻倒，手再一次撑在背后的地板上。

噗。

我的手好像又碰到了什么掉在地上的东西。

「呀……啊……」

「喂，柚叶你不要再叫那种声音了行不行啊。」

「本宫才没叫，是要说几遍你才懂！」

所以说这东西不是柚叶的脚了？

摸起来很软，还有些温温的。这难不成是……

「巨大老鼠的尸体？呜恶，我快吐了。」

我轻轻掐住物体，打算把它抓起来丢到远处。

「嗯啊！」

「喂、喂，果然有奇怪的声音耶？这里是不是有其他东西在啊？」我伸出双手在黑暗中左右游移摸索。

「噫、讨厌、不要……等……」

有一个仿佛在拚命忍受着不快的抑郁声。

我手掌底下的东西正微微地抽搐跳动。

「怎么了，雷恩。那里有什么吗？」

「好像有动物……喂、喂，不准咬我啦，汪仔！」

地板叽叽地发出挤压声响，原先躺在地上的那东西好像爬起来了。

「你、你说谁……」

一个颤抖的声音自黑暗中传出。

「你说谁是汪仔啊～？」

——人类的声音？重点是，怎么有点耳熟……

「楼下的！你们很吵耶！安静一点啦！」

拉契尔的怒吼响起的同时货物室的舱盖被打开，上头微弱的光线随之洒了进来。在朦胧的亮光中，涨红了一张脸直瞪着我不放的是……

「玛、玛尔榭……？」

在她的后面，还有一个人像是身体被折起来似的坐在两边木箱的夹缝之中。

「连鲁米沙也……？」

航行途中，我、柚叶以及原先躲得好好的玛尔榭跟鲁米沙爬上了操舵室。

「真的很没礼貌耶。雷恩！你的手到底在摸哪里呀！」

整张脸依然红通通的玛尔榭气冲冲地抱怨道。

「雷恩学长，想不到你这么大胆……好害羞喔。」

鲁米沙双手捧着脸说。

「唔，雷恩果不其然是这么下流好色的人啊。说来本宫也差点遭逢失去贞操的危机哪。你把本宫带进乌漆抹黑的地方，为的就是想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不要连柚叶你也做那种误会可大的发言好吗！会躲进那么暗的地方不是我的错吧！」

拉契尔干咳一声打了个岔。

「总而言之……现在状况跟约定的不一样吧！为什么人数会增加到这么多？人数超载了啦！」

「就是说啊！玛尔榭、鲁米沙，你们两个怎么会躲在那里啊！」

「本人绝不允许抛下本航海士玛尔榭小姐迳自搭船出游的行为！看，我连便当都准备好带来了！」

「刚才大家在港口碰面时，雷恩学长你不是突然跑掉了吗？我们觉得事有蹊跷，就跟踪你们了。然后状况演变成你们要搭偷渡船，我们觉得还满有意思的，所以就……」

「你们俩不知道这艘船要开到哪吗？是雾之海域喔。海贼的根据地耶！」

「这样不是更有意思了吗！我一直都很想见识真正的海贼说！」

「不·可·以～～喂，拉契尔，你把船开回港口好吗？」

「我才是这艘船的船长，希望你不要命令我。」

「好啦好啦。拉契尔船长，拜托你把船开回港口吧。」

「站在我的立场，其实我也不愿意让这种黄毛丫头上船……」

玛尔榭一脸不高兴地上前跟拉契尔争论。

「你说谁是黄毛丫头呀！眼镜大婶！」

「呶——！谁又是眼镜大婶了！我只有十七岁！」

拉契尔斜眼瞄了窗外一眼。

「……无论如何，看来天不从人愿，我们已经折不回去了。」

「为什么啊？外头怎么了？」

我来到窗边打量外头。把脸贴在圆窗上往后方一瞧，两艘高速接近的船只映入了眼帘。

在夜晚的海面上透过烟囱喷出血色红烟——是罗古卢海军的巡洋艇。

其中一艘船的甲板射出了锐利的光芒，似乎是透过小型符纹光石发光的提灯。

所谓的符纹光石，就是一种把Seed封入画在石头上的符纹里，藉此使石头发光的符纹具。装设在提灯上的挡板开开阖阖，使得光线不断忽明忽暗。

就跟刚才的敲门一样，是由间隔长短不一的闪烁组合而成。

「那个光是？」

「航海信号。那是讨海人自古沿用至今的传达方式喔。」

鲁米沙说道。

「有此一说，那是拥有高度文明发展的太古公主时代所发明的技术。」

原来如此，信号吗……我也有听过。透过短信号的『·』和长信号的『—』的组合搭配来

表现文字，代替文字之用。

藉着搭配信号长度来发光或者制造声响的方式，即使在无法交谈的地点或距离，也照样能

传达讯息。

如果拿我的名字雷恩来举例，信号就会是像『——』这样子。

所以说，那艘巡洋艇应该正在向这里打什么讯息吧。

「他们在说什么？」

可惜的是，我没有能判读航海信号的技术。

「这是『停、下、来』的意思。他们真的很烦耶！」

拉契尔放下挂在天花板上的梯子，爬了上去。

打开天花板的小窗后，探出上半身。

接着牲安装在船顶上的夏利欧特号的航海信号用探照灯对准巡洋艇。

拉契尔喀叽喀叽地张动着开关板使光线闪烁，藉此回打信号。

『世、上、才、没、有、人、家、说、停、就、停、的、笨、蛋！』

两艘巡洋艇提高速度，溅起浪花长驱直入。

才一转眼工夫巡洋艇便迎头赶上，仿佛要展开包夹般，分别紧靠在夏利欧特号的两侧。

「可恶，他们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啊。」

「真不愧是搭载了『血机关』引擎的最新锐舰艇呢。」

从梯子爬下来的拉契尔狠狠瞪着巡洋艇。

有一种特殊原料向来被人拿来充当描绘符纹的涂料，人称『神之血』。那是一种自太古时代便存在于这个世上的红色液体，具有使符纹师的Seed具现化的力量。

所谓的『血机关』，就是利用高热燃烧大量的神之血以获得莫大能源的机关。据闻是由罗古卢军所开发，目前被运用在军用兵器的动力方面上。

「没问题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要被抓去关了。」

罗古卢的巡洋艇在左右两边重新开始打起闪光。

和先前的航海信号迥然不同，是非常不规则且复杂的闪烁。

「这次他们又在说什么了？」

「看起来好像是暗号喔。他们正在互相沟通逼退夏利欧特号的方法。」

「这样我们不就无法预测他们的行动了吗？」

「交给我处理。蒙布兰！该你表现了！」

拉契尔朝茫茫然地杵在窗旁的微胖男孩大叫道。

被点名的男孩头也不转地面向着窗外，注视着巡洋艇。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巡洋艇○八……绕行到前方……阻挡去路……巡洋艇十七……以船身侧面冲撞……」

配合巡洋艇的光线闪烁，话语从男孩的口中叽哩咕噜地泄出。

看样子那似乎是罗古卢军正在交换的暗号内容。

「他看得懂暗号吗……？」

「蒙布兰是航海信号的专家。不管是什么样的信号或暗号，只要看第一次，他就能以直觉理解其中的意义。」

下一个瞬间，右侧的巡洋艇稍微提升了速度，开始朝我方的船回旋转向。

按照暗号，应该是打算绕行到我们前方吧。

「那个行动我们早就预测到了！皮耶若！」

「喔！交给我来吧！」

脸上有伤的男孩一口气把舵轮往右转。

「哦哇～」

柚叶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

左侧的巡洋艇似乎因为我方突然转向而不知所措，急忙让船首打弯试图追赶。

——但，欲绕行到正面的另一艘巡洋艇正好出现在那个位置……

「咚轰！」发出沉闷的巨响，巡洋艇的船首应声插入了另一艘船的船身。

两艘巡洋艇就这么卡在一起动弹不得，静止在海面上。

「好厉害……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当跟屁虫啦。」

两艘船逐渐和我们拉开距离，两道红色的烟无声地从其烟囱中笔直攀向天空。

就在这时，掌舵的皮耶若大叫。

「老大！惨啦！他们打算炮轰咱们啊！」

才刚安心不到一会儿时间，原本静止不动的巡洋艇甲板上的小型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炮塔将黑压压的洞口瞄准这里，打算给我们迎头痛击。

「这样下去会被击沉的！以全速马力逃到射程距离之外！」

「不行！老大，动力炉的输出不够力！」

「噫！偏偏在这种时候……」

拉契尔气得直跺脚。

船身一倾，溅起朵朵浪花在海面上横移打了个急转弯。

「喂！这艘船的动力是符纹对吧！」

「是又怎么样！」

「动力室在哪？」

「动力室在船尾甲板的下面……你、你问这个想做什么？」

「带我去！我来想办法摆脱巡洋艇！玛尔榭，拜托你也一起来！」

「嗯、嗯—」

我奋力推开船舱的门来到甲板上。富含盐分的海风从脸颊吹过。

在船尾甲板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可以进入船身的舱盖。拉契尔打开舱盖，沿着短梯子往下爬。我和玛尔榭也紧接在后。

「这里就是动力室是吧……」

我爬下梯子站在地板上环视四周。左右各有一颗宽如双臂张开的半圆形石头从地面窜出。窜到地上的只是一部分，地板底下应该埋有体积更大的本体才对。

石子上头描绘有波浪状的符纹。水波一层层交叠在一起，形成宛如涟漪的图案。

符纹绽放出朦胧的黄光，隐约照亮动力室内部。

「这就是符纹船的动力室喔……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耶。」

「啊啊。原理是透过符纹之力产生浮力，然后在船的四周制造水流来推进船只。」

照理说，只要以Seed的力量为这个符纹加持，就可以得到更为强大的动力。

我和玛尔榭各自站在左右两边的石头前面，把手放在上头。

「要开始啰，玛尔榭。」

我牢牢闭起眼睛，使Seed在脑海中浮现。

在辽阔的大海海面上疾行的水波影像。

「水之公主啊，水流之理呀，形成具象在我面前显现吧！」

脑内的Seed转变成能量，流经两条胳臂灌注到石头的符纹上。

能量忽然一口气增大成一股强烈的奔流，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快遭到吞噬似的。

我牙一咬，双脚使力站稳，忍受着这股有如身在漩涡中的流动。

两条胳臂颤抖不止，有一种好似快被扯断的感觉……我再也承受不了，从石头上放开了双手。

我因为弹开的力道向后跌了个踉跄，和同样松手的玛尔榭背对背撞个正着。

睁眼一瞧，石头上的符纹亮度增强，绽放出白炽的光芒。

就在这个瞬间……地板大幅度纵向倾斜，一股激烈的天摇地动伴随着袭来。

「呀啊！」

玛尔榭和拉契尔尖叫出声。

被这股力量摔倒在地的我，以匍匐前进的姿势奋力爬向了梯子。

把脸探到甲板上头的瞬间，一阵能把人吹跑的强风迎面吹来。

「好……好厉害……！」

夏利欧特号激起瀑布般的浪花，以逼使船身翘起的速度在海面上疾驶。

在白色水花的另一头，有某个东西发亮了。

「咚！」一个撼动五脏六腑的轰然巨响响起。罗古卢的巡洋艇轰出了炮弹。

「来了……！」

我将一旁探出脸来的玛尔榭往下按，缩起了身子。

……但画出一道弧线朝我们飞来的炮弹没有命中夏利欧特号，而是直接落水。

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炸起了擎天般的水柱，发出隆隆巨响。

等到水柱消失之后，只见巡洋艇的灯光变得愈来愈小。他们已经卡成一团动弹不得了。「耶！甩掉他们啦！」

这下我们终于成功脱离罗古卢海军监视的港口了。

我松了一口气，远眺逐渐远去的港口灯火。

灯塔的照明在夜空中显得熠熠闪亮。






第二卷 第二章 海贼之岛


我在全身轻飘飘地摇晃的感觉之中醒了过来。

这里是夏利欧特号的货物室。外头的亮光依稀透过舱盖的缝隙射了进来。

天亮了吗？和原先黑压压的夜晚完全不同，现在室内隐约透着微光。

玛尔榭和鲁米沙两人窝在堆得高高的木箱夹缝中互相靠在一起，身上围了一条毯子睡得正香甜。

离她们三个箱子远的地方，有一具黑色的长箱不动如山地倒卧着。

那是一具上头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外型呈漩涡状、有如无限迷宫般的绳纹图案的棺材。

这具棺材就是柚叶的真实面貌。当她睡觉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变回棺材的外形。

为避免吵醒她们三人，我放轻动作爬上梯子，推开了天花板的舱盖。

一爬到上头的操舵室，只见窗外的景色白茫茫的一片。

那个名叫蒙布兰、总是一副傻呼呼模样的男孩，仰卧在房间正中央呼呼大睡。

至于那个脸上带着伤痕、叫做皮耶若的男孩，则是睡倒在椅子上，用两只脚慢条斯理地掌舵……是说，这样子开船不打紧吗？

我四处不现拉契尔的踪影。虽说是走私团的老大，好歹也是个女生，应该是另外睡在其他地方吧。

我顶着睡意未消的脑袋打开门，从操舵室的船舱来到甲板上。

「太夸张了吧……真的是一片纯白……」

就视野所见……说是视野，能见度也只剩下眼前数公尺不到的距离，四周全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尽管现在是夏天，却感觉有些微凉，水滴附着在皮肤上甚是冰冷。

「这就是雾之海域吗……」

照这状况看来，的确是无从判断自己来自何方，以及当下前进的方向。

就在我打算回到船舱时，忽然发现雾里有某个东西在动。

「……？」

……有某个东西在那里。虽然我看不出距离是近是远，总之可以看到白雾之中有东西正在动。

一个黑色的轮廓急速在雾里浮现。

我抬头一看，吓得不禁吞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啊……？」

我无意识地往后退，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它的侧影有这艘夏利欧特号数十倍大。

是船，一艘体积庞大到会让人误以为是巨人专用交通工具的巨船。

船首的部分，有一尊仿佛在耀武扬威、貌似动物的雕像。那个雕像……看起来就像一匹威风八面的雄马。两只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不规则的微光。

至于船身的中间，则有一根仿佛高耸入云的船桅。帆布拉起，令人与骸骨产生联想的柱影气势慑人地耸立着。

从船身伸出的长长船桨在水面上缓缓旋转划动着。

那个巨大的帆船影子……对，简直就像……

幽灵船……

我惊慌失措地回到了船舱之中。

「喂！快起床！要撞船了！」

我在睡倒在舵轮前的皮耶若耳边大吼。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拍他脸颊，他也只是一副睡脸迷糊的模样不耐烦地挥手作势驱赶，看不出有清醒的迹象。

接着我摇了摇躺在地上的蒙布兰的大肚腩。

「拜托快起来啦！那里有一艘大船啊！」

但我只听到不绝于耳的打呼声代替回答。

「对了，拉契尔呢？拉契尔人在哪里？」

我在操舵室东张西望。最后在靠近前方窗户的地板找到了一个通往下部的金属制舱盖。

这艘船我还没去过的地方，就只剩下这底下了。拉契尔会在里面吗？

我打开舱盖，爬下楼梯。

来到下头后，内部是一条短短的走廊。木头墙壁上挂了三个装饰精简的提灯，上头的烛火轻轻摇曳着。

在走廊尽头处左手边的墙壁上有一扇门。上头悬挂了一张『船长室』的门牌。

「喂——拉契尔，你在吗！大事不妙了！」

我大力地把房门敲打得咚咚作响。

一会儿，门把转动了起来，房门朝内侧的方向打开。

「哎唷……怎么了啦？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

拉契尔一边用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一边探出脸来。

她身穿绢织的素色连身睡衣，皮肤白皙的脸上……并没有戴着那副倒三角形的眼镜。

我被她这身出人意表、有如正统千金大小姐的清纯气息给吓得不禁语塞。

「呀啊！」

一注意到是我，拉契尔随即发出一声尖叫用力把门甩上。

「烦、烦请稍等一下！」

房里传来七手八脚的声音。

……怎么感觉口气跟昨天不太一样？

没多久门又再度打开，拉契尔从中走出。

她在连身睡衣上头多披了件长袍，脸上则照例戴了那副红色倒三角形眼镜。

「大清早就敲门把我叫醒是有什么事呢。吵死人了。」

拉契尔的声音突然带了股怨气，恢复成跟昨天一样的可疑诈欺师气愤地说道。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翻脸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啊，是说现在好像不是为这种事情感到佩服的时候耶！

「反、反正大事不妙就对了！有一艘大船朝我们靠来了！」

「船……？莫非是海贼船？」

「我不知道。可是它巨大到令人难以置信！总之你来就对了！」

我冲去爬上楼的楼梯，拉契尔也紧追在后。

一来到操舵室，我便指着可以看到船的轮廓的方向。

「看，就是那个！」

拉契尔一边凋手指调整眼镜的位置，一边环视窗户的另一侧。

「……在哪？」

「还问我在哪，就在那里啊……咦？」

我将视线射向窗外，发现先前还在那个地方的大船轮廓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自雾空间。

「这、这怎么可能！」

我冲到了甲板上。

可是不管我在冰冷的雾中怎么睁大眼睛张望，也只看见亮眼的白色。

「什么东西也没有嘛。」

拉契尔朝我投以狐疑的眼光。

「我、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看到了。简直就是幽灵船……」

「幽灵船……？」

拉契尔将眼睛眯得更细，眼神就像在瞪我一样。

「下次你敢再开无聊的玩笑，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去！」

气冲冲的拉契尔走进船舱，直接一路回到地板下的寝室。

我目瞪口呆地在雾中张望，果然什么也没有。

刚才我看到的那个到底是……？

难道在短时间内又躲进了浓雾里头？

虽然我试着回忆，可是才隔没多久我就连船长什么样子都印象模糊了。

会不会……单纯是我睡昏了头还在做梦？

我猛然打了一个大呵欠，折回货物室睡回笼觉去了。

两个钟头之后。

好不容易终于清醒的夏利欧特号船员们，以及我、柚叶、玛尔榭和鲁米沙在操舵室集合。拉契尔站在舵轮的旁边观察船只的走向。

船的幅度剧烈地时而右倾时而左倾好一段时间了，仿佛身在暴风雨中就是安定不下来。「呐，船身的摇动会不会太剧烈了点啊？」

「我们好像是碰上了海域的潮流。这点摇晃不用担心会沉船啦。」

「可是不怕被冲走吗？」

「不用担心。我们有确实朝雾的中心前进。」

另一方面，玛尔榭和鲁米沙在这种时候仍悠哉地打开便当享用着早餐。

「看～今天吃的也是料理人玛尔榭厨师特制的海鲜三明治唷。」

「黄线鳕鱼的切片真是绝品。」

「来来来，我也有准备柚叶的份喔……咦，你怎么了？」

仔细一瞧，柚叶连看也不看便当一眼，在窗边重心不稳地站得东倒西歪。

「……你在干嘛啊，柚叶。脸色有点难看耶。」

柚叶摇摇晃晃地捂着嘴巴。

「呜～感觉好不舒服～」

「……喂，你不会晕船了吧？」

晃动固然是剧烈了点没错，不过会晕船的棺材是怎么一口事？

「你要不要去外头吹吹风会比较舒服啊。」

柚叶步履蹒跚地走到甲板上后，欲振乏力地瘫靠在栏杆上。

「……那家伙不要紧吧？」

不知还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抵达岛屿呢。

我看向窗外，看得出来浓雾正逐渐散去。宽广的海面带着蓝色。

左右两边一有浪涛来袭，将船身拍打得又摇又晃。

有好几条阳光贯穿白雾，从天而降。

「喂，拉契尔。这样航行下去不就跑到浓雾外头了吗？」

我们的目的地是据说位在雾之海域的岛屿——鞑洛岛。那里不仅是海贼的根据地，也是水之公主的棺材所在地点。

「你真的一无所知耶。这阵浓雾只有把海域周边包成甜甜圈状而已。来到岛屿所在的中心处雾就会散开了。」

「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还满简单就穿过雾的范围了呢。之前听人家说这里是有进无出的恶魔海域，害我以为有多可怕呢。」

「……我劝你不要太小看它喔。这一带的海域不但暗潮汹涌，还往中心部流动。因此要从雾中往海域外移动时会碰上激烈的逆流，航行十分困难。你知道这个海域另有别名吗？」

「有什么别名？」

「大海的蚁地狱。」

蚁地狱……蚂蚁一旦误闯，脚就会陷进沙子里再也挣脱不出来的恐怖陷阱。在那中心以逸待劳的，正是以蚂蚁为食的蚁狮。

然而在这海域的中心以逸待劳的……则是恐怖的海贼。

他们似乎是利用水之公主的力量在这海域来去自如地行动的样子。

……这意思难不成会是如果没有那个力量，就别妄想离开这个大海？

「要穿越浓雾啰！」

掌舵的皮耶若大叫道。

下个瞬间，夏利欧特号一如从浓烟中穿越而出般，暴露在晴空万里且一望无垠的天际与海洋之间。

强烈的夏日阳光反射在海面上显得耀眼夺目。

「老……大……」

皮耶若发出怯生生的声音。

拉契尔也哑口无言地直盯着窗外。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说不出话来，呆若木鸡。

夏利欧特号在穿出雾的瞬间便被六艘船给团团包围住了。

体积有夏利欧特号两倍之谱的木造帆船。

装饰在船首气派非凡的龙头雕像正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至于高高扬起的帆布上，则有一幅随风飘扬的骷髅头标志。

另外还有总计约数十来人、个个头上绑着沾满血汗头巾的男子聚集在甲板上。

「海贼……」

玛尔榭压低声音说道。

有一个彪形大汉站在阻挡我们正面去路的船首上。

又黑又浓密的下巴胡子，宽缘的海贼帽，黑色夹克，肌肉发达的手臂缠绕着粗链子，右腕的前端是一个金属勾子。向前跨出的左脚是金属棍的义肢。

左手则握着一把长柄的战斗用斧头——战斧。

男子朝我们笔直地伸出金勾臂大喊：

「弟兄们，把他们抓起来来来来——！」

海贼们随即高举手斧呼应而将船驶近。

「皮耶若！快逃！」

「不行啊，老大！我们被包围了！」

挡住四面八方去路的海贼船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没有能让我们穿过逃走的缝隙。

「不会吧，这么快就现身了！我来当他们的对手！」

「没用的，雷恩。他们人数太多了！这里交给我好了！」

说罢，玛尔榭拿起了随身携带的符纹包。

轮到她那个号称具有不管是啥庞然大物都能塞得进去的压缩空间的发明品表现了吗？

玛尔榭把手伸进包包里摸索……从中拿出一个高及腰部的圆筒形装置，重重地放在地板上。

记得那个不就是在地面描绘符纹召唤出土灵的机器吗？

「呸鏮呸鏮！超高性能全自动清扫机第三代！」

「……又是那个清扫机。这回你又做了啥改造？」

「经过我再三改良之后，现在它能利用混合『神之血』与墨汁特制而成的涂料在任何场所自动描绘符纹了！」

玛尔榭把手放在清扫机的上头输送Seed。

清扫机一如突然复活般开始嗡嗡地高速旋转，一边用啥特殊颜料画出紫红色的线条，一边在操舵室的地上跑来跑去。

「喂！你怎么在人家的船上乱涂鸦啦！」

「这才不是涂鸦！是符纹好吗！」

清扫机画在地板上的，是一个以方形钢铁的符号为中心的监牢符纹。

「……玛尔榭，在这种地方召唤出土灵来，只会害自己沉船吧。」

「没有岩地是召唤不出土灵来的。所以我的目的是布下结界防止海贼闯入——你快点去把柚叶叫进来！」

我冲到了甲板上去把外头的柚叶找回。

「柚叶！快回操舵室！」

柚叶正弯着身子靠在栏杆上。我推了推她的背部催她加紧动作。

「呜～别摇啦～」

海贼船准备冲撞过来了。海面卷起一道大浪，单薄的夏利欧特号如同一片树叶随之晃动起来。

「不不不不～！要掉下去了了了～！」

柚叶发出惊声尖叫般的悲鸣，猛力抓住我的胳臂。

我们俩把身体弯成了ㄑ字状朝海面挺出半截。

「危、危险，柚叶！」

就在这瞬间，一道浪涛从另一侧拍击船身，船因此大幅度倾斜。

「呜哇啊啊～！」

柚叶的身体摔出了栏杆，以倒栽葱的模样朝海面直落。

而我就这么被她拉着手，一同被甩出甲板。

身体顿时浮在半空中，一口气地直线往下掉。

整个身子硬生生地摔进水面，冰冷彻骨。气泡中有一股浮力包围着我。

在青苍的大海里，阳光自海面射入，远方可见鱼群在游动。

我抱起柚叶，在水中重整身体姿势。

浪潮的流速很快，身体就这么一路随着海浪的流动给冲走。

我朝波光闪耀的青绿色水面游去。

啪的一声，我一头从海面窜出，深深喘了口气。

看来我们在转眼间就被冲得老远，海贼船离我们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紫红色的光包覆着夏利欧特号的操舵室。玛尔榭的结界成功了。

可是那些海贼却跑到夏利欧特号的甲板上，开始动手用锁链把船首连接起来。

他们打算干脆连船带人一起绑走吗？

「畜生，给我慢着！」

可是我们的身体非但没能接近船只，还被海浪愈冲愈远。

在海浪的尽头……可以看见一座岛屿。

岛屿的中央有一座山顶窜入云霄的灰色岩山。

那里就是鞑洛岛——海贼之岛吗？

「哈啾！」

随波逐流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终于上岸的柚叶一边用双手磨蹭着身体，一边打了个喷嚏。

「好险平安无事呢。现在我们得动身去找玛尔榭她们。在结界的保护之下，她们应该不至于马上有危险才对……柚叶，你的晕船好了吗？」

「泡过冷水后整个人便神清气爽了起来哪。不过未免也泡太久了点。还挺冷的说。」

我四下张望。白色沙滩的四周有一圈林子。

可能是土质贫瘠的关系吧，这里的林子分布零星，而且枝细叶疏。

那座高耸的岩山就耸立在正对面，无数的陡峭岩石朝天伸展。

岩壁的表面则有貌似窗户的洞口散布，岩石之间以石桥联系着。外观看来有如一座岩石山寨。

那里就是海贼的根据地吗？

忽然，林子里响起了践踏草地的声音。狂野的步伐正朝这里接近。

「柚叶，你退到后面。」

我拔出符纹剑备战。

一个水桶腰体型的臃肿男子从林子里出现了。

头系骷髅头标志的头巾，身穿横纹上衣，手拿斧头，背上背了一包巨大的包袱。

「嘿嘿，我听到交谈声走来一瞧……没想到竟然有人漂流到这里来哪。」

另一个身材高瘦的高个子男从后面接着现身。下垂的眼睛给人病厌厌的感觉，伸出长长的舌头、模样下流地舔着斧头的刀背。

「喂！小鬼头，不想死的话就把随身物品全都交给老子。」

和先前在船上所看到的海贼一对照，这两人应该是低阶的海贼吧。

既然如此，我应该打得过这两个才对。我好歹每天都有在勤于练剑！

「喂，你们是海贼对吧？你们有办法就来硬抢看看啊！前提是你们抢得到的话！」

两名海贼听完便错愕地面面相觑。

「你这臭小子子子——！」

水桶腰的臃肿海贼旋即涨红着一张脸高举斧头杀来。

「这么简单就气得脑充血，你是打不赢我的啦！」

「少啰唆唆唆！」

海贼使尽吃奶的力气挥下斧头。

就是现在！我蹬了沙地一脚迅速往旁边退避，接着像是作势向上捞似的挥出了剑。

尽管海贼试图将斧头重新拿稳，但往下挥的劲道一时之间煞车不住。

符纹剑一把弹开斧头，火花四射。斧头在空中一个劲地旋转飞舞。

「吃我这招招招！」

绕到背后展开偷袭的另一名男子朝我的背部挥下了斧头。

——但是他的意图早被我察觉到了。

我迅速扭身闪开了他的攻击。

「什么……！」

大概是没料到自己的这一击会被轻松闪过吧。男子发出疑惑的声音，同时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倾。

我举臂用符纹剑握柄的尾端狠狠地敲击了男子的背部。

高瘦的身体应声倒在沙子上头。

「咿、咿咿咿咿咿咿！救命啊啊啊！」

水桶腰的臃肿海贼也瘫坐在地上，一个没拿好便失手丢下了包袱。

他拉起另一个男子的手臂，就这么一路拖着逃进了林子里。

「呼。幸好只是两个三脚猫……」

「呵呵。功夫还挺了得的嘛，雷恩。你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帅喔。」

「拜托，只有一点点喔——这全都要归功于萨伊克斯每天都帮我特训剑术吧。」

然后我开始关心其中一个海贼所遗留下来的包袱。

「里面装了什么呢？不晓得会不会有玛尔榭他们的线索。」

我蹲下来解开绳结，将包袱摊开一瞧。

里头所塞满的——是好几件海贼服、帽子和封上了木栓的酒瓶。

我拿起衣服摊开，是黑色的皮革背心。

「嘿！柚叶。你看这衣服应该可以穿吧？」

「你是想让本宫穿这臭气冲天的衣服？」

「总不能继续穿着湿答答的衣服啊。而且我们现在的装扮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很可能又会遇上攻击吧。不过只要换穿海贼的衣服，或许就能乔装成他们的伙伴。」

「唔～贵为公主的本宫竟然沦落到必须屈就这种脏兮兮的衣服……」

「你就忍耐一下嘛！」

把成套的服装塞给满腹牢骚的柚叶之后，我们各自在树后换起了衣服。

虽然抢来的东西难免让心里有些疙瘩，不过毕竟现在不是计较那些事情的时候了。

「喂——柚叶。你换好了吗——？」

我一喊，换好衣服的柚叶便畏畏缩缩地从树干后面现身。

「喏、喏，雷恩……本宫这样子行得通吗？这衣服穿起来宽宽松松的，里面通风透气得很哪。」

柚叶紧紧按住裤管宽松的短裤，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样。

黑色皮革背心的底下罩了一件遮住身体的白麻上衣。从被风吹动的衣摆间，肚皮若隐若现。头上则戴了一顶将整个额头深深罩住的骷髅头标志帽子。

勉勉强强……还算有那么一点架式吧……

「嗯、嗯，很适合你喔，柚叶。」

「可是……穿成这样走在路上，感觉会被人嘲笑耶……」

「不、不会啦，柚叶。你左看右看都像个可怕的海贼啊。」

「你说什么？可怕？本宫看起来会像个可怕的恶棍吗？」

「啊啊，看起来就是那种走路有风的感觉。只要走在路上，大家绝对会自动让出一条路来，眼睛只敢看地板。」

「真的吗？本宫看起来很像大恶棍吗？就像黑道教父一样吗？」

「你浑身散发着一股会把一般的坏蛋吓得哭着逃走的恶棍气息好不好。完全就是黑社会组织的大老啊！要小心被杀手暗算喔！」

「哦、哦！明白了！看来本宫注定就是要活在黑暗世界里哪！」

……她这家伙的个性还真容易哄骗。

「——那你看我呢？我适不适合？」

我手扶下巴，摆了一个眼神凶恶的姿势。

「唔？雷恩你嘛，到头来差不多就是街头杂碎的等级吧。论使坏的模样，跟本宫比可差得远勒。全身洋溢着一股小瘪三的气息。」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只是个小瘪三。」

我把剩下的物品收在包袱里面背在后头，和柚叶离开了这个地方。

沿着横贯林子的小径前进之后，一会儿我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场所。

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自此绵亘，范围遍及岩山的山脚处。

在山脚处前方一层层呈梯状分布的土地上，则遍布着屋檐低矮的四方形民房。

「海贼的市镇吗……」

眼前的目标有二。一是救出玛尔榭等人，一是找出水之公主棺材和戒指。

为了达成目标，当务之急是探索这座岛屿的状况。

希望这身海贼的打扮能使我们成功佯装成跟他们一伙、顺利混进里面去。

眼前是一条坡度平缓、节节攀高的宽敞斜坡道。左右两边的石造民房色彩斑驳，可能是长年暴露在海风下的缘故，四处可见颓圮欲垮的墙壁。

走进这座镇里最教我感到意外的……就是一路所见的居民。

毕竟这里是有海贼出没的地方，原先我还想像着有一大群粗线条的莽汉驻屯于此的画面。

可是实际走到街上之后，和我们擦身而过的……尽是打不直腰杆的老婆婆、两手提着水桶汲水的中年妇女，还有在地上画圆嬉戏的小孩子们。

她们不断用侧眼打量我们，不过倒没有人上前盘闸。

原来镇上除了海贼以外，还有其他人？

如果没有事先听人提起，我想自己压根儿不会知道这里是海贼的城镇，反而会当作是某个乡下渔村。

「这个地方还真冷清呢。」

居民的脸上丝毫没有活力，眼神死气沉沉，放眼望去找不到任何一张神采奕奕的脸庞。

和天上明亮的艳阳成反比，整个镇给人一种阴沉的印象。

当我们爬坡来到街上的中心之后，马路一口气变得宽敞不少，进入了建筑稍微比较气派的区域。

虽然跟前面一样都是一些气氛冷僻的建筑，不过这里的屋子正面都设有大型的出入口，并且高挂着画有鱼类或金属器具的招牌或旗帜，商店似乎都集中在这一带。

这时柚叶拉了拉我的袖子。

「喂！雷恩，本宫好像闻到一股香味耶。」

「大概是餐厅吧——搞不好可以在那里跟居民收集到什么情报喔。」

我和柚叶一同打开了香味四溢的店门。

店里杂乱无章地摆设了几张圆桌，吧台则安设在内头。

墙边堆放着仿佛整个人都塞得进去的大酒桶。

「呜呜～感觉再怎么美味的东西在这里也会变得难吃起来了说……」

每张桌子都可以看到有头上系着脏兮兮头巾的男子喝得酩酊大醉。有人手拿酒瓶趴在桌子上，也有人脑袋向后仰垂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店内充斥了呛鼻的酒味和烟味，形成一个非常颓废的空间。

……有海贼在场吗？我本想折回外头，结果却不小心和站在吧台貌似老板的男子对上眼。

行动太不自然惹人起疑也只会徒增麻烦。于是我怀着紧张的心情走进店内，刻意坐在吧台避开那群喝得烂醉的男人。

「客人，请问你要点什么？」

把头发剃得短短的老板说道。那个声音一点干劲也没有，十分萎靡。

「那个，我就用这些跟你买点吃的吧。」

我拿出几枚身上的铜币放到了吧台上。

「哦～菲亚娜王国的铜币吗？好久没看过了哪。」

听老板这么一说，我心头一惊。

完蛋了，拿出菲亚娜的货币来，我们是外地人的身分会被揭穿的。

「没、没有啦，这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啦。在这里应该不能用吧。哈哈哈……」

不过老板的脸色还是一样老神在在，没有改变。

「没什么关系啦。各国的货币在这里都可以通用。」

说完，老板用手边的平底锅煎起花枝，和薄切的面包用盘子盛在一起送上桌。

这么草率的粗食要是敢在菲亚娜的餐厅端出来，我敢打包票会连盘子一起被退回去。

柚叶一口咬下花枝的脚。

「呜，咬不断耶。比起花枝，本宫比较想吃螃蟹说，难道没有螃蟹吗？我要螃蟹啦！」

「这种海况你以为抓得到螃蟹吗？——话说回来，两位客人好像是生面孔呢。」

「不、不是啦，我们才刚来到这座岛没多久。」

「是吗……所以说你们是新来的菜鸟？」

「新来的菜鸟是指？」

「就是漂流到这座岛屿、身上财产尽失，眼见返乡无望便加入海贼团的人。这种人在这座岛上还满常见的啦。客人你们应该就是这样吧？瞧你们不是一身海贼的劲装吗？」

老板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打量我们。

「啊、啊啊，对呀。我也是海贼没错——嘿，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被海贼抓到的人都会被游说加入吗？」

「想在这座岛上争一口气活着，这么做是最好的办法了。要不然嘛，最后不是落魄潦倒得死于路旁，就是对未来绝望跳海轻生——不过说来奇怪呢，两位客人的脸我不曾在辛格见遇耶。你们晋见过索克船长了吗？」

「船长……？那是谁？」

「一个年仅十九岁就站上海贼团顶点的年轻首领。他就是索克船长。照理说要加入海贼团，必须在他召开的辛格获得认可才行啊……」

「辛格是什么啊？」

「就是全民参加的大集会呀。岛民的民意将决定会议的事项……你连这种基本常识也不知道？」

「咦，有这种事吗？哎呀，因为我是靠熟人介绍才入团的嘛，所以……」

「在这座岛上啊，从岛民遵守的条规到海贼团的作战，所有的议题都是在辛格被做出决定的。其中当然也包括海贼团的入团承认。所以不可能不认得索克船长的脸。」

老板眯起眼睛，眼神的疑心更重了。

「客人，你真的是海贼吗？」

惨了……看样子还是得转移对方注意力，想办法离开这里为妙。

就在我打着这种念头的时候，店门打开了。两名男子从门外现身，在店内东张西望。

他们不就是先前才和我在海岸交手过的二人组吗？他们回头来找我们算帐了？

「我找到他们了——！」

水桶腰的臃肿海贼大叫道。

原先在店里熟睡的男子们被这么一叫纷纷好奇地睁开眼睛。

「啥啊？」

「吵什么吵……你们两个又是谁？」

十来个男子睁开污秽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射向了我和柚叶。

「他们两个抢了我的东西！把他们逮住！」

我们俩就像遭到挟持一样来到了店外。

正面是回头来找我们算帐的海贼二人组。

至于店内的海贼们则是露出一丝冷笑围在我们的四周。

「你们这下无路可逃啦。老子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水桶腰的臃肿海贼手拿斧头咧嘴窃笑。

「大白天就带着女人四处招摇很嚣张嘛。也让我们爽一下好不好。」

高个子的海贼面露猥亵的笑容说道。

「什么叫带着女人四处招摇！当然是本宫在『摔领』这小子好吗！仔细看清楚本宫的模样！『犬』身上下不『关怎摸』看『嘟是口怕』的角头老大好吗！」

「柚叶，你不要嘴巴叼着花枝脚在说话啦！」

咕嘟一声，柚叶将叼在嘴巴的花枝脚吞进肚里。

海贼们无不捧腹嘻嘻哈哈地大笑。

「这不是很奇怪吗，雷恩。他们一点都不害怕本宫。也没有哭着逃走啊！本宫不是黑社会组织的大老吗！」

「你最好当真了啦……」

「什、什么？莫非雷恩你欺骗了本宫？你不会是想用花言巧语设局好玷污本宫吧？」

柚叶眼角噙着泪水追问我。

唉，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

「怎、怎会呢，柚叶你看起来就是超级伟大的大人物好不好。就是因为太伟大了，没有地位的小杂鱼才会不了解你的威严何在啊！毕竟真正的BOSS总是躲在幕后的嘛！」

「你们两个家伙是唉唉叫完了没啊？」

臃肿的海贼语带不耐地慢慢靠了过来。

柚叶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伸出食指一比。

「闭上你的狗嘴，你这卑下的小喽啰！本宫可是执地下世界牛耳的支配者，邪恶帝王是也！说话这么不知分寸小心后悔莫及！想切指头谢罪是不是！」

「柚叶，你没事还火上加油是想怎样啊……」

「你们两个，看来真的是皮特别痒嘛……」

水桶腰的臃肿海贼猛力挥舞斧头。

「唷喝。咱们就来大闹一场吧！」

包围了四周的海贼们也陆续抡起了斧头和剑。

刀锋反射阳光发出不祥的黯淡光辉。

我握紧了符纹剑的握柄。

「真的不妙……对方人这么多……」

「没办法了。雷恩，输送Seed给本宫吧。」

「柚叶你也要参战？」

「本宫也认为喽啰之间的战争就该交给下面的手下去处理啊。但在关键时刻为了守护组织，挺身而出也是头目的责任哪。得让他们见识一下本宫的可怕之处才行。看来是有必要让他们刻骨铭心地体悟到究竟谁才是地下世界的真正支配者了。」

「……你也太入戏了吧。」

无论如何，要打破这个局面似乎唯有借助柚叶力量一途了。

在玛尔榭等人被抓走的状态下，我实在不太愿意闹出太大的风波，但……

「那我准备上啰，柚叶。」

我面向柚叶，把双手搭在她的侧腹。

推动柚叶的符纹中心似乎就位在这个位置。

透过吸收Seed之力的方式，柚叶的能力得以觉醒一时，进而获得战斗的力量。

当然，除非拔掉钉在棺材里的楔子，否则她身为死亡公主的那一面是不会觉醒的……不过，跟海贼为敌应该不需要用到那么强大的力量吧。

「喝啊啊啊啊啊！」

有一名海贼一边高声嘶吼，一边挥动着斧头朝我们冲来。

我闭上眼睛，在脑中酝酿着赋予柚叶力量之用的Seed。

「你们凑在一起干什么！」

冷不防响起的尖锐嗓音使得海贼们的动作顿时冻结。

由于事出突然，我也不禁停止制造Seed，回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有位女性……外表看起来比我年幼，甚至说是少女也无妨的人物站在那里。

少女身穿蓝色的麻布外套，下摆则系在侧腹。又平又细的腹部上，可见肚脐若隐若现。两条腿既长且直，套了一件蓝色的裤子，脚底踩了一双和窈窕身材一点都不相称的厚靴。

脸上依稀有些雀斑，红色的毛发束在后脑杓上。

左眼则被一个黑色圆形的大眼罩给遮了起来。

少女双手扠腰，像是在示威般地一一环视过所有海贼的脸。

「大、大姊头……」

「谁准你们在这种地方混水摸鱼了！还不快回去认真工作！」

少女将怒骂的矛头指向追来找我们报仇的海贼二人组。

「对、对不起……」

海贼们收回武器格外认份地向少女赔不是。

「其他人也是！不要在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去帮忙整备船只也好吧！」

「是、是。这就去……」

先前待在店里的男子们爬下坡道向海边出发。

「都怪你带头找人喝酒啦，你看惹大姊头生气了！」

「吵什么吵，第一个喝挂的人不就是你吗？」

一路上还互相推卸惹少女发怒的责任。

接着，少女交互看了我和柚叶的脸。

「那你们俩又是打哪来的？好陌生的脸孔。」

「他、他们是……」

水桶腰的臃肿海贼站到少女面前找起了藉口来。

「我们本来在海岸搬东西搬得好好的，结果被他们两个抢劫……」

少女一听，狠狠瞪了我一眼……那个目光着实不像年轻女孩所练就得出来的。

「你、你不要含血喷人好吗！是你们先动手攻击的吧！东西也是你们自己忘记带走的！」

听到我的说词，少女把凶恶的视线射向了那名海贼。

「……他说的是真的吗？」

「噫、不、不是的，那种事……」

「把话说清楚！你们又想行抢路人了是吧！」

「对、对不起……」

那两个海贼一起双手抱头谢罪。

……那女生也太猛了吧。连逞凶斗狠的海贼在她面前也形同三岁的小孩。

「听好！夺取非生活所需的物资是严格禁止的。辛格定下的规矩拜托大家务必遵守！这是大家一同做出的决定吧？下次要是再犯，就准备从打扫船底开始重新做起吧！」

「是、是。我不会再犯了。」

「知道就好，快点回去工作！山寨向来是很欠缺人手的！」

两个海贼频频向少女低头鞠躬，朝道路尽头、岩山山脚处奔去。

少女重新转头面向我们。用警戒和好奇心各半的眼神打量着。

「所以呢，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呃，我们是……」

我该跟这名突如其来现身的少女做何种程度的交代才明智呢？

总之，看来她跟其他的海贼不一样，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诉诸武力的血气方刚之人。

「我们是被海浪冲来这座岛上的。才一上岸就在海岸遭到了刚才那两个海贼的攻击。为了避免碰上再度遇袭的麻烦，所以才会借用他们遗落下来的衣服……」

我将抵达岛屿之后所发生的经过说了出来。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暂时保留前来岛上的目的和玛尔榭等人的事。

虽说看不出来那名少女有攻击我们的意思，但她仍是海贼的一伙。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和柚叶的脸……然后笑了出来。

「啊哈哈，刚来岛上就跟海贼大打出手，你们也太迷糊了吧。而且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穿上海贼的衣服就能蒙过其他人的眼睛——不过你们还挺有胆识的嘛。咱欣赏你们！咱名叫可菲，是索克船长的干妹。」

我和柚叶在海贼少女——可菲的带领之下，前往了山寨所在的岩山。

我们沿着漫长的泥土坡道向上爬去。两侧的民房在半路便消失绝迹，从刚才就只见到连绵不绝的田野。

在四处布满岩石掺杂了灰色的泥土上可见马铃薯的嫩芽。

可是数量十分零星，长出来的芽感觉也有些枯萎凋零，似乎长得不是很健康。

「嘿，你……」

「叫咱可菲就行了。」

「可菲。你不把我们抓起来吗？」

「要咱就地用绳子将你们绑起来也不是不行啦……」

可菲俏皮地笑了。

「不过就算你们真的逃走，到头来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又被海贼给抓个正着。」

「唔……下次我会提高警觉的。」

「啊哈哈。那你好自为之吧——再说，咱也没那个兴趣把人绑起来。」

「如果我们被抓到的话，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来到这个岛上的人会受到什么处置……将在辛格获得决定。」

「……不会被杀吗？」

经我这么一问，可菲忽然面露愠色。

「即便咱们是海贼，也不会滥杀无辜。直到在辛格决定人质要怎么处置之前，任谁也不准出手。这是咱们的规矩。」

照这么说来，我俩和玛尔榭她们都会被带到那个叫啥辛格的集会去啰？

这表示至少在那之前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吗？

看样子我们应该是不会突然死于非命……不过，除了可菲以外，也是有那种像刚才一样二话不说就杀过来的血气方刚人物。所以还是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记得那间店的老板好像也有说过。如果想加入海贼团在岛上谋生，必须在辛格获得承认之行……」

「在这座岛上啊，一切的规矩都是由索克船长召开的辛格所决定的。所以如果你们也想加入海贼团，一定要在辛格求情喔。」

「辛格不是岛民的集会吗？这样不就得在群众面前求情了吗？」

「索克船长虽然有权有势，但不是一意孤行的那种人。他是会聆听大家意见的首领。不用担心啦，只要博得岛民的欢心，立刻就能身为海贼团的一员展开活跃了。」

「……成了海贼之后，一定要攻击其他的船吗？」

「那也是无可奈何。咱们要在这座岛活下去，就只能抢夺其他船只的货物——呐，你自己看吧。」

可菲驻足环视左右两边的梯田。

「咱们虽然有尝试栽培一些农作物，可是这座岛上岩石密布、养分稀少，是块不毛之地，农作物没办法健全生长。大海也是类似的状况。在浓雾和波涛汹涌的浪潮包团之下，附近的海域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好好捕鱼的地点。」

语毕，可菲回头望了身后的小镇。由于我们已经来到一个相当高的高度，视野自然呈现居高临下的状态。

在镇的北侧、地势较为低洼的地方则为一处港口。有数艘海贼船静静地停泊在港口里。

那里不见袭击我们的船只——难道说，玛尔榭她们还在海面上僵持着？

可菲望向了海岸前方的大海。

有如白烟的高耸雾墙团团围住了蓝色的大海。

「穿越那个浓雾和骇浪到外头的海域去，根本是一种赌命的行为，所以这个岛的居民只能一辈子受困于雾中，守着这块土地直到死去为止。从好几百年以前就是这样了。当时所发现到的唯一一个赖以维生的手段——就是抢夺误闯迷雾之船只的货物了。」

当然，海贼这种行为是不容原谅的……但是听可菲这么一说，我反倒无言以对。

「如果没有必要，咱们也不愿意动武。袭击船只为的只是货物罢了。只要不反抗，咱们便不会伤害任何人。」

「可是，怎么可能说不抵抗就不抵抗……站在被害者的立场，一定咽不下那口气的！你们向来都是这样和平解决的吗？」

「……事实上，从来没有一次是和平解决的。」

可菲喃喃低吟，陷入了沉默。

一脸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回忆似的表情。

就在这时，有某个东西从路旁石块的影子跳了出来。

……动物？那是一只形似鼬鼠的小动物，不过品种和鼬鼠似乎不同。体型约跟人类的小宝宝差不多大，整体而言感觉圆滚滚的。

其特征之处是一对兔子般的大耳、又长又蓬松的尾巴，以及长在额头上的小小尖角。是我从来不曾见过的生物。

鲜艳的琥珀色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柔和的感觉。

它站在道路的正中央眨眼瞧了我们。

嘴巴里还衔了一条发育不良的马铃薯。

「啊！这、这个死畜生！又偷田里的东西了！」

可菲一看立刻破口大骂，朝小动物冲去。

「咪呜——？」

大概是吓到了吧，小动物丢下马铃薯往上空一跳。

「慢着！不准逃！」

可菲和小动物顿时在马路上展开了一场你追我跑的比赛。

「……喏，雷恩。那个生物是荷姆库鲁斯耶。」

静观了一切的柚叶在我耳边窃声说道。

「荷姆库鲁斯？」

「对。那是当年本宫的时代——也就是在公主王国时代所创造出来，在符纹之力的作用下身怀长寿的人工生命体。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它们的踪迹。」

「透过符纹之力拥有生命……举例而言，就类似玛尔榭所召唤出来的土灵吗？」

「土灵没有生命，只不过是自动人偶。尽管荷姆库鲁斯是人造的，却是生命体，是利用古代符纹技术创造出来的喔。」

「为什么那种生物会出现在这个岛上？」

「这就问倒本宫了……原先宠爱用的荷姆库鲁斯是一种会被拿来饲养在公主们的宫殿里的高贵宠物。照理说应该不至于野生化才对……」

可菲最后整个人扑向小动物，用双手压住它的背部。

「抓到了吧！休想再逃。」

「咪呜～」

被可菲制伏的小动物摊开四肢贴在地上。它的手脚之间有一层膜，那副楰样石起来活像

张老虎皮地毯。

除此之外……在它的背部隐约可见形似柚叶她们棺材上的漩涡状绳纹图案的古代符纹。

「咪呜！咪呜！咪呜！」

小动物先是左右摇头表示抗拒……然后用好似在求救的眼神看了我。

「哎、哎唷，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没辄啊……你要怎么处理它？」

「这个嘛，该拿它怎么办咧……它们这群畜生三不五时就跑来田里将东西吃个精光，一定得狠狠教训一下才行。不如把它烤来吃吧。」

「咪呜～！」

小动物……咪呜咪呜哀号个不停的家伙就像在哭天喊地一样扭动四肢挣扎。

「……喂！柚叶，那个东西能吃吗？」

「这个……若以本宫酷爱美食的立场，还是敬谢不敏吧。」

反正感觉也挺可怜的，帮忙说个情好了。

「好、好了啦。让它吃到苦头也够了吧。我想它一定也是因为找不到东西吃，肚子饿扁了——你们岛民应该可以了解那个心情吧？」

不抢别人的东西就活不下去。可菲自己曾这么说过的。

「呜……那个……」

可菲一脸被踩到痛脚的表情噤声不语。

趁着可菲放松双手力气的瞬间，咪呜咪呜叫的小动物奋力挣脱控制，跑到了我的脚边。

「啧。它以为是你救它的呢。」

我蹲下身子轻抚它的头。

它的身子柔软到仿佛连手指都要陷进皮肤里似的。真的全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耶。

「你啊，不能因为肚子饿，就常常跑来偷别人的东西吃喔。」

话说，既然它是透过符纹之力活着的，那么只要我把Seed输送给它的话，肯定可以……

「喂，芙纽。我现在就喂饱你，你不要再偷吃田里的东西了喔。」

「芙纽？那么没有创意的命名该不会是你替它取的名字吧？」

「很抱歉我就是没创意啦。因为它摸起来就是软绵绵的嘛……」（译注：两者同音。）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芙纽的背上。

闭起眼睛，将Seed送进它的体内。在脑海中想像出热腾腾的蒸蕃薯影像。

「咪呜～」

软绵绵发出悠然的鸣叫声，貌似满足地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嘿、嘿，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呀？」

可菲目瞪口呆地向我询问。

「没、没啊，没什么啦。就类似肚子会胀起来的咒语啦。」

总不能跟她说明它是荷姆库鲁斯吧。

「咪咪呜～」

哦，这家伙是怎么了，竟然跑来磨蹭我的脸耶。

「好了！既然吃饱了那就快点闪一边去吧！」

「咪！」

被可菲凶了一顿，芙纽便咻的一声又冲回了岩石的阴影处。

回望我一眼后，它便消失在岩石的另一头了。

不久，我们抵达了岩山山脚处的山寨入口。

在左右两侧被陡立的山崖包夹住的正面岩石上，有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的表面雕饰了两尾互相对峙的龙。威严的气氛使驻足于门前的人莫不为之震慑。

有两名貌似守门人的瘦弱海贼站在大门的两侧。

一见到可菲的身影，他们便鞠躬哈腰地上前迎接。

「大姊头，您回来了！」

「嗯。看门辛苦了。麻烦帮咱开门吧。」

两名守门人拉扯垂挂在石门两旁的绳索之后，石门遂由内往外地打了开来。

随着拖动石门的沉重声响，一阵清脆响亮的钟声从门内传出。

可菲以大摇大摆的步伐走在巨大入口的正中央。

「哦哦～那才是反派大人物的风范啊～」

柚叶以莫名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可菲的背影。

「回来就是要受到卑微小喽啰的恭迎，而且还要让人家帮忙开门，这才叫地下大老、华丽的反派之光！呜～本宫也好希望成为那种大人物哪。」

「……你对大人物的既定印象还真是肤浅耶。」

「怎么啦？你们俩也别客气，快点进来吧。」

我们紧跟在可菲的背后进到了里头。

山寨就宛如一个往四面八方开拓发展的巨大洞穴。除了在岩石内部挖掘贯通，也有堆砌建筑的工程，双头并行构筑出一个巨大的山寨。

在如同隧道的宽敞走廊的墙壁上可见裸露的白色岩石，油灯的火光等间隔地悬挂在上头。走廊上不断有风吹过，和外头的气温相比，这里显得凉爽多了。

途中，我们从一群在酒桶旁边清洗酒瓶的中年妇女旁边经过。

「好安静喔。其他人都不在吗？」

「现在这个时间男人全都外出了。」

「去当海贼是吗……」

「虽说是海贼，也有人是去捕鱼，或者是去种田——像刚才那些喝得烂醉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是……刚才你不是说这块不毛之地栽培不了农作物吗……」

「收获量虽少，但还是聊胜于无呀——虽然也是有一派人士主张与其把人手分散到物资贫乏的农渔业不如强化海贼的战力，但咱并不这么认为。即使现在只能采集到稀少的农作，但只要持之以恒累积经验技术，收获量还是可能会增加的。」

听完可菲这番话，我便把藏在心底已久的感觉给说了出来。

「……可菲，你是不是其实根本不想当海贼呢？」

原本我还以为这问题会惹她生气，结果可菲只是兀自向前走没有回答。

「如果用不着当海贼也能糊口饭吃，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一会儿之后，她才像是喃喃自语似的低声说道。

这座岛上似乎并不风行符纹道具，所以自然是没有符纹电梯这种便利的设备。

我们一度离开山寨到外头，爬上沿着岩山表面搭建的漫长阶梯，费尽千华万发总算抵达了目的地的房间。

这里好像是可菲的私人房。

这是一个铺上了木板地板的小巧整洁的空间。房里的书柜、床铺、柜子等家具样样简朴。每一项家具都可见未经修饰的木材坦露而出，看来全是纯手工制品。

「喔～本宫都快累死了～究竟想让本宫走多远啊。」

一抵达房间，柚叶就整个人累垮在床上。

随身携带的衣物在我们前来这里的途中也几乎全干了。

向可菲借用了房间的隔板，我和柚叶换回了原先的衣服。

换下一身海贼的行头则交还给可菲……不过柚叶一副好像觉得很不舍的样子。

接着可菲替我们张罗了一顿只有煎鱼和马铃薯的粗茶淡饭。

我一边享用餐点，一边重新观察房间的摆设，注意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不过与其说是精巧的画作，风格还比较近似绘本的图画。

画面上所描绘的是一个男子。他摆出双手盘胸向前方跨出一只脚故作帅气的姿势，站在航行于海上的船只的船头。头戴着罩住了双眼的金属头盔，身披足以遮云蔽目的超大红色披风，下巴的浓黑大胡子长及膝下。

挂在他脸上的……则是一张甚至可以看到洁白白齿，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灿烂笑容。

嗯，该说个性强烈得教人哑口无言吗……这大叔的模样着实展现出无懈可击、威风凛凛架式。

「这满面的微笑直教人毛骨悚然哪。那副胡子看起来感觉就是很扎人。」

就连柚叶也露出了不知该做何感想的表情。

「……这谁？难道是那个索克船长？」

听我这么一间，可菲噗哧一声笑倒在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才不是、才不是咧！索克才没那么帅呢！」

「呃，那张图帅不帅也有待商榷……反正，不然那到底是谁啊？」

「那张图画的是深受所有岛民景仰，传说中的伟大维京人海贼王·欧帝兹船长啊。」

「传说中的海贼王？」

「没错。他是很久很久以前，活跃在一千五百年前的海上英雄喔。」

一千五百年前……？换句话说不就是『公主』还在统治世界、柚叶她们所身处的时代了吗？而且正逢公主时代落幕的时期。

「柚叶，你知道海贼王吗？」

我悄悄跟柚叶咬耳朵询问，可是柚叶却轻轻地左右摇头。

「本宫长期幽居在宫殿之中，对海上之事并不熟悉。」

「你们在说什么？莫非你们知道欧帝兹船长这号人物？」

「没、没有啦，我们是第一次听说。欧帝兹他有过什么样的活跃事迹呢？」

「欧帝兹船长这号人物啊……」

可菲凝望着窗外的大海。那个眼神就好像在遥望远方。

「他虽然是一名海贼，可是并不像咱们一样会去攻击别人。他驾驶着巨船斯雷伊普尼尔号环游全世界，目标是沉没在海底的宝藏。不畏惧任何人，也不输给任何人；当伙伴碰上危机，他总是当仁不让地挺身相救。他就是一名这样的海贼。」

可菲走到书柜的前方，拿出了一本书。

「这本书描绘了欧帝兹船长的冒险喔。」

我接过可菲递交给我的书籍翻开一瞧。

可能是经常翻阅留下了痕迹的缘故，自然而然就翻开到某一页。

欧帝兹船长永不畏惧任何敌人。

哪怕对手是恐怖的怪物他也会果敢对抗，勇敢奋战，从来不曾尝过败战的滋味。

每当向强大的敌人挑战时，他总是这么呼喊：

「天之箭啊，让大海掀起惊涛骇浪吧！」

光雨顿时倾注于海面上。

欧帝兹船长永不拒绝任何挑战。

哪怕是卑劣的决斗他也会坦荡荡地赴战，以智取胜，从来不曾尝过败战的滋味。

每当受到攻击时，他总是这么呼喊：

「风之盾啊，守护我的安危吧！」

钢铁般的海风会将所有的子弹一一反弹回去。

欧帝兹船长绝不会对朋友见死不救。

他带给无力的人们勇气与力量，和同伴并肩作战，从来不曾尝过败战的滋味。

每当有人寻求他的援助时，总是这么呼喊：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

哪怕是远在大陆的另一头，他也会为了朋友赴汤蹈火。

我往下继续翻阅。

……这本书是锁定儿童读者群，描写了传说海贼王的冒险奇谭的童话故事。

结果只是空惊讶一场。这个名叫欧帝兹的人说穿了不过是个幻想的英雄吧。

「若说到咱为何会这么崇拜欧帝兹啊……原因并不单只是因为他是强大的冒险家。他环游世界诸岛进行开拓，打通了交易路线，无论是再怎么贫弱的小岛，他都能使其变得丰饶富裕——所以呀，咱将来也要效法他游遍世界的海洋……努力学习农渔业的技术，进行贸易﹒命望让这座岛也能富饶起来。唯有如此，咱们才有办法不靠海贼这行也能活下去。」

听到这里，我这才明白可菲为何会这么崇拜海贼王的理由。

她并非单纯只是天真地受到冒险奇谭的鼓舞。

而是把自己和岛屿的将来理想也投射到了上头。

我重新打开刚才的页面，试着反覆阅读文章。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很动人的名言对吧？每当咱沮丧、心情难过的时候，总是会想起这句子来替自己打气。默默告诉自己，欧帝兹船长会伴随在咱们的左右、遭逢危机时他一定会赶来拔刀相助这样。」

「是啊。我想他现在一定在海上替可菲你加油打气。」

「要是长期在海上旅行的话，感觉很难不晕船耶。」

柚叶用一副已经搭船搭到怕的口气说道。

「啊哈哈，说得也是。不过欧帝兹船长也不是一辈子都在船上生活喔。根据传说，他活到了两百岁，在世界各地拥有十六名妻子，所有人都在等待他返航呢。」

「不会吧，竟然跟十六个女人结婚，他会不会太犀利了！」

「……雷恩，不管你再怎么羡慕，那对你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美梦。还是放弃吧。」

「我又没有在羡慕！是要放弃什么！」

我把书还给可菲，又看了一次挂在墙上的画。

虽然视线总是会忍不住受到画面中央那个英姿挺拔的欧帝兹船长的吸引，他所搭乘的船其实也画得很精致。

载着传说海贼王的巨大海贼船——斯雷伊普尼尔号。

高耸得仿佛直冲苍穹的船桅，左右各四支形如海龙鱼鳍的巨大船桨。船头上则有一尊剽悍的雄马雕像。

感觉上，是以神圣庄严的形象来描绘那艘船的呢。

……嗯？话说，这艘船的模样我好像在哪里看过……是我多心了吗？

这时，有人敲了房间的门。可菲应声之后，一名海贼从门缝探出头来。

「大姊头，索克船长回来的时间快到了！」

「明白！那么开始着手祈祷的准备吧！」

我跟在可菲身后所前往的地点，是搭建在岩山顶上的神殿。

可菲待会儿好像要主持仪式之类的样子。

虽然我没有同行的必要，不过在好奇心的作祟之下我再三向可菲拜托，取得了让我参观的许可。毕竟海贼情报还是尽早得手比较好。

至于柚叶嘛……

「本宫已经不想再爬楼梯啦！两只脚硬邦邦的快走不动了～」

她则是如此大声嚷嚷，直接在可菲房间的地板躺成大字形睡倒了。

我和可菲从山寨最上层攀爬暴露在外的楼梯往上前进。遥望眼下，可以看见变得渺小的岛上街景、港口和海岸，以及辽阔的大海。

像这样从高处俯瞰，一眼就能看出四处都有海浪激起强烈的白色浪花，形成大型的漩涡。

恶魔海域果然并非徒有虚名，这海象真的不是一般险恶哪。

岛的反侧除了山寨的外阶梯以外，剩下的只有陡峭的山崖，甚至不见一草一木。

低头往下一看，我的两条腿忍不住直发软。虽说有栏杆，但要是失足摔落的话铁定一头摔死。

我们走在这样的险路上，好不容易抵达了神殿。

三角屋顶的神殿分为上下两层。一楼的部分看似普通的建筑，中央有一个称为准备室的小房间，可能是作为仪式准备之用。

现在可菲人就在那个房间里。

虽说是仪式，不过规模似乎并不会很隆重盛大，也没有其他帮忙的人，来到神殿的只有我和可菲而已。

半晌，准备室门开了，可菲从中走了出来。

「让你久等了。」

可菲的模样让我不禁看傻了眼。

那一身衣服好似白色的羽衣。宽松的衣摆底下是一双光溜溜的大腿，下面踩着赤脚。

将赤身裸体彻底裹覆住的那身装扮，看起来宛如在大海漂游的水母。

全身上下唯有遮住左眼的眼罩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粗犷的感觉反倒变得引人注目。

「怎么？这身衣服很古怪吗？」

可菲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垂低了脸，朝通路的尽头走去。

她踩着尽头的石梯往上爬。我紧跟在她的后头，也来到了神殿的上层部。

由圆柱所支撑，仅有三角锥屋顶遮盖的简陋神殿。

高挂在正上方的太阳使得屋顶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至于安置在神殿中央的物体则是……

我就像挨了一记闷棍般倒抽了一口气。

「公主的……棺材……」

有一具黑色的棺材被纵向立起，安置在貌似祭坛的圆石上头。

一如守护着这座岛屿的守护神，悠然地伫立于此。

复杂地纠结缠绕在一起的绳纹图案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棺材表面。

蓝白色的绳纹图案呈螺旋状，彼此交叉错综。虽然图案是静止的，如果一直注视不放，仍会产生仿佛有无数的蛇在蠕动般的错觉。

不会有错，那具棺材跟公会里的火之公主棺材、还有柚叶的棺材无疑是同种的。

海贼之岛有公主棺材的情报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依照那个情报，这具棺材应该是水之公主的棺材没错。

我睁大眼睛仔细一瞧，发现棺材中心有一小块符纹脱落的地方。

一个硬币大小的空白——这表示水之戒指并没有镶嵌在那具棺材上。

换句话说，水之公主还在沉睡之中。

我观察包围神殿的圆柱，上头刻印着由纤细线条编织而成的文字。

「那文字是？祈祷的祝词之类的吗？」

「那个好像叫做古代卢恩文字喔。听说是这个岛上古时候所通用的语言。不过现在岛上已经没有半个人看得懂了——你看。」

可菲指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有一幅好似影绘的壁画。

扬帆航行于壮阔海洋的马头船和跟随其后的浩大船队，与阻挡在前头的巨大乌贼海怪展开了战斗。

这幅画所描绘的故事主角，应该也是那个名叫欧帝兹船长的人物吧。

羽衣的下摆在风的吹拂下摇曳飘扬，可菲向棺材前方走去。

我站在神殿的角度，紧张地咽下口水，全神贯注在她的背影。

可菲作势轻抚般的双手碰触了棺材的表面。

爬满棺材的符纹泛起了蓝光，无声无息地绽放出光芒。

她那是在……注入Seed吗？

「水之公主，请您平息怒涛汹涌的大海。为伙伴们指引正确的航路与未来吧。」

可菲窃窃私语似的向棺材咏唱。

那就跟我们符纹师在注入Seed时所喃喃念出的咒语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所咏唱的祝词并未具有咒语的力量。那是一种激励的声音，纯粹是为了加强把想象转化为能量的那个力量，并且让脑中想像的影像更加清晰鲜明。

接着可菲轻轻卸下了眼罩。由于她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脸。

她把额头贴在棺材上缺了符纹的空白处，符纹散发的光芒变得更强烈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疾风仿佛以棺材为中心往外席卷扩散般，呈放射状窜起。

我整个人差点被吹跑，连忙用手撑在地上。

风从岩山往下窜，窜出岛屿从海面横扫而过。

海面在风的吹拂下，一圈圈有如巨大涟漪般的浪涛顿时向外扩张……然后沉寂了下来。

原先波涛汹涌的海面变得风平浪静，好像是在骗人一样。

可菲重新戴好眼罩回过了身来。

「吓到了吗？这就是水之公主的加护喔！只要咱向水之公主祈祷，她便会帮忙稳定浪潮——虽然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就是了。」

「也就是说……你能让海恢复风平浪静吗？」

放眼望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几艘船的轮廓出现在远方包围着大海的雾中。

「索克船长的船要返航了——咱的责任就是像这样向水之公主献上祷告，以求让海贼船航行时能一帆风顺。」

「难道……可菲你拥有水之公主的戒指？」

可菲默默地左右摇了摇头。

「戒指？咱连看都没看过呢……」

这么说来，刚才那个现象是她的Seed之力所引发的啰。

我这才了解可菲在这海贼团会受到如此敬重的理由。

——简单地说，她等于海贼的巫女。

她以巫女的身分对海贼的行动予以强力支援。

海贼的活动之所以会变得频繁，并不是因为他们获得了水之戒指。

而是由可菲的Seed所造就的。

……此时，忽然有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

「嘿，可菲。只要利用那个力量，要离开雾之海域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是呀。所以每当海贼团要到外界的海洋远征时，咱便要向水之公主祈祷。」

「可是可菲你不是说过想要改善这座岛屿，另谋海贼以外的生路吗？既然有办法到外界的海洋，那么就算不干海贼，也可以捕鱼或者和其他国家贸易吧？」

听到我的问题，可菲神情忧郁地垂下了眼帘。

「啊啊，咱是说过——问题是，即使现在有能力出海，你说的事情也不是说办到就能办到的。你知道吗？水之公主愿意加护咱们是最近十年来才出现的现象。在那之前，岛上的人一直都是被封锁在雾里生活。平时只能攻击误闯雾中的船只，总是饿着肚子。虽然现在突然可以来到外界的海洋了，然而岛上的人也没有一套优秀的渔业知识。况且你说说看，又有哪位仁兄愿意和当了一辈子的海贼之人经商贸易的呢？」

「可是……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就永远原地踏步了吗？」

「你懂什么！咱是被海贼团养育长大的人。既然他们有求于咱，咱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帮忙海贼出海！要是拒绝的话，那咱就跟叛徒没两样了。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生存啊！」

我被可菲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

「把咱的力量运用在海贼团的航行上是在辛格所做出的决定——在这座岛，有能力的人地位在众人之上。可是相对的，也必须把那个力量用来造福众人。」

可菲低头看着下方，有些不甘心地抿住了嘴唇。

随即她重新抬起头，这回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道理咱当然也懂，咱并不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你说得没错，能接触岛外的世界就是转机。咱要磨练捕鱼的技术，输入种田的肥料，和外国经商贸易……虽然可能会花上很长的时间，但终有一天咱会让这座岛改头换面的。」

可菲信誓旦旦地如此表示，表面上看来虽然好像大有可为……可是同时也让我怀起不安，她会不会就此习惯海贼的生活变得因循苟且呢？

她的立场不就好比一艘在那片恶魔海域的汪洋中随波逐流的孤舟吗？

那艘孤舟抵达的终点将会是岛屿变得富饶的未来……还是令人间之丧胆的海贼团巫女呢。

总计二十艘左右的海贼船零零落落地从雾中现形，航向返航的港口。

居中的是一团为数六艘的海贼船队，并且以一艘帆布格外显眼巨大的船为首。

领在前头的船所扬起的是一片黑色骷髅头的帆布。那似乎就是索克船长所搭乘的船。

我看到那个愈来愈接近的船队，差点叫出声来。

拉契尔的夏利欧特号就像是遭到海贼劫持一样，随着船队同行。

我和柚叶跟在可菲身后来到了港口。

镇的规模虽小，港口倒是出乎意料的宽敞。十几条栈桥架设在貌似挖开岩石构筑出来的岩壁上——不愧是以海贼为业的哪。

回望身后，整个港口都包围在地势高峻的岩场之下。正中央的坡道笔直地通往岩山的山寨，坡道左侧的高台上可以看见刚才我们经过的街景和梯田。

位在岩山上的神殿正面朝着这里，水之公主的棺材看起来变得小小的。

在耀眼的阳光下，黑色帆布的海贼船悠扬地驶向港口的栈桥准备停泊。

一名海贼一脚搭在立了龙头雕像的船首，气势非凡地站着。

穿戴着船长的大海贼帽和黑色夹克，下巴一丛浓黑茂密的胡子，右手的钩子和左脚的义肢默默地述尽了他丰富的战史。

他正是袭击了我们船只的男人，似乎就是海贼团的首领索克船长的样子。

盘起肌肉发达的双臂环抱胸口的那副身影，活脱脱就像是传说中的海贼王欧帝兹船长不是吗？

……应该说，他根本是在抄袭那张海贼王图的姿势嘛！

船一驶入，可菲便飞也似的穿过栈桥冲向索克。

「欢迎回来，索克！」

「哦，可菲，俺回来了！」

索克的庞大身躯腾空跃起，在栈桥着地。桥面一阵天摇地动。

同行的海贼船也陆续停泊在栈桥旁边。搭起舷梯后，几十名海贼鱼贯地下船。

被锁链拖行的夏利欧特号夹杂在海贼船之中。

「今天的收获看来就只有那艘船而已，咱们还花了时间寻找有无其他的同伴呢。」

索克双手抱着胸口向可菲说明道。

夏利欧特号被停泊在大型海贼船和岩壁之间以限制行动。

「还不快点下船！少在那里拖拖拉拉的，臭娘们！」

脸颊消瘦的海贼站在夏利欧特号旁边，挥舞着斧头威吓。

船舱的门打了开来，拉契尔从中现身。尽管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不过看起来没有受伤。

「你叫谁臭娘们！请不要用那种没水准的称呼方式！」

在斧头的威胁下，拉契尔心不甘情不愿地下船。她的两名部下皮耶若和蒙布兰也紧跟在后。

「你们也一样，快点下船！」

海贼继续朝船里头大叫。

首先现身的人是玛尔榭，接着鲁米沙也跟在后头露面，依偎在玛尔榭身上。

两人步出船舱走下舷梯，来到了岩壁。

「玛尔榭！鲁米沙！」

她们那副不安的模样令我坐立难安，于是我大喊名字后冲上前去。

「你们两个没事吧？」

「雷恩！我们两个很好，拉契尔她们也都平安无事。我们勉强成功靠结界撑过了攻击——只不过最后船被锁链绑起来，我们只能成为瓮中之鳖了。」

「鲁米沙，你不要紧吧？」

鲁米沙频频点头。和胆子大的玛尔榭不同，鲁米沙还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看起来令人心疼。

「……雷恩。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我回头一看，可菲带着吃惊的表情站在眼前。

「……没错。我和柚叶是摔下这艘船漂流到这座岛上的。」

事到如今隐瞒下去也没用了，何况我也不想隐瞒。

我回望她的脸，说出了真相。

「你们想拿我们怎么样？」

可菲的身后响起了往这逼近的脚步声。

一脚是踩踏岩壁石阶的靴声，另一脚则是金属刺在地上的义肢声。海贼团的首领交互发出两种声音，朝这里走来。

「拿你们怎么办？小子，俺倒想反问你们来这座岛干啥？你们不会是间谍吧！」

「……间谍？为什么这么说？」

索克身旁的可菲帮忙做了说明。

「其实在数十天前，曾经有罗古卢帝国的间谍出没过。咱们虽一度逮着了他，最后却还是被他给溜了。而且他还让咱们三名伙伴身受重伤，所以最近的戒备才会那么森严。」

……阿不列总裁拿给我看的罗古卢军日志上，有一篇写到关于水之公主的情报，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被那个间谍给溜了，不就表示他成功逃出了那片雾之海域吗？利用『血机关』发动的船，马力竟然强过逆流的浪潮，这怎么可能？

这个疑问姑且搁置在一旁……

「我们才不是什么间谍呢！」本想这么反呛回去的我赫然打消了念头。

从海贼的角度来看，为了找回水之公主棺材而来到这个岛上的我们，也与间谍无异吧？

索克双手盘在胸口前，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目不转睛地睥睨着我。

「先不跟你争了。之后再由本大爷们好好判断事情真相。」

索克朝在港口进行停泊作业的海贼们发出了咆哮。

「弟兄们！准备招开辛格了！」

「呜哦哦哦哦！」海贼们异口同声地以战吼回应。

「辛格……？」

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本岛所有岛民都会参加的大集会吧。

小从岛上的规矩，大至海贼团的作战，这个会议决定岛上所有的大小事。

「没错。」

可菲面露严厉的表情说道。

「我之前不是就告诉过你了吗？决定该如何处置你们的辛格即将马上召开。判断你们是否为间谍的审判也将一并举行……雷恩，咱由衷希望你们并不是什么间谍。所以，请你们在辛格上证明自己的清白。」

此时，或许用意是在宣告辛格的举行，镇上响起了洪亮的敲钟声。

集会场就盖在山寨所坐落的岩山的半山腰一带。

四周被奇形怪状的岩石给包围，构造上就有如一个纵向中空的洞。每一块岩石似乎都被拿来做为辛格参加者的座位之用。

岛民们络绎不绝地集合之后，陆续在岩石上就位。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做海贼装扮的男子。但与会者并不只有他们。有身着满是污泥的麻衣的农民、有手持酒瓶的老人、有蓬头垢面的女性，甚至还有四处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真的是岛上所有人全员到齐。我大略扫视一遍，人数粗估也有两百人上下。他们丝毫不感到紧张，每个人不是在和隔壁的人话家常、就是突然精神抖擞地唱起歌来。甚至有喝醉的海贼开始打架闹事。

我嗅不到一丝肃穆的气息，这个气氛就好像在举行祭典一样。

这就是人称辛格的集会吗？

早一步和可菲有过接触的我和柚叶做为代表，被安排站在集会场的中央广场，包围我们的岛民好奇地注视着我们。

我扬起脖子往上看，天空看起来就像被岩石给围住了似的。午后的太阳射出毒辣的阳光。

议长席设置在集会场正面位置最高的岩石上。

坐在上头的……正是索克船长。

在他旁边矮了一截的位置上，可见可菲的身影。

一如要拿来作为杀鸡儆猴之用般，被绑在索克船长等人下方的岩场上的……则是玛尔榭、鲁米沙以及拉契尔与她的部下皮耶若和蒙布兰。

他们的双手被绳子绑缚在身后，被强迫站在岩场的中间位置。

「各位乡亲父老，肃静！」

索克船长的声音响彻了集会场。

「自此刻起，俺以索克船长之名，举行辛格！」

当啷当啷当啷，钟声鸣声大响。

「哦哦哦哦哦——！」岛民的喝采声浪渐渐被苍穹吸入。

「就在今早，有鼠辈闯进了本大爷们的地盘！那些鼠辈就是被咱们抓来这里的这五人，以及——」

索克站起来，伸长手笔直地指了我。

「那边的同伴两名！」

「间谍！他们一定是间谍！」

海贼群里有人大声嚷嚷。

「慢着！你们应该先听听他们的说法吧！」

可菲起身环视在座的海贼。接着直定定地注视着我。

「雷恩——你们为何会来到这座岛上？可以告诉咱们理由吗？」

即便我们无意当什么间谍，可是这个状况我又该如何回答是好。

如果坦白说出自己是来找回水之公主棺材的话，不晓得会造成怎样的骚乱。

到底，还是只能避重就轻地佯称自己是不小心闯进雾里导致迷航的吗？

「我们是……」

「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才刚开口，身体失去自由、摆动着两只脚乱踢的拉尔契便大叫道。

「单纯是那个男的骗了我，硬是把我带到这个岛上！我们是被害者！所以快点放开我们！」

……喂，此话一出，我们来这岛屿是别有企图的事实不就全都让人给看穿了吗？

「吵屁啊，闭嘴！」

一个海贼站起来向拉契尔呛声。

「想活命的话，你乖乖当老子的女人吧！哇哈哈哈！」

「不、不要开玩笑了！」

拉契尔面红耳赤地反呛回去。

「像你们这般野蛮人，最好被长毛象踩死吧！」

「你这臭娘们……！先让她不得好死！」

「要动手的话交给我来吧！嘿嘿，我要让那个妞儿尝遍苦头！」

「你别想自己一个人霸占！老子也想试试让女人哭天喊地的滋味咧！」

一群占据了前排坐席、相貌格外凶残的海贼站了起来。

他们抡起拳头叫嚣谩骂，发出猥亵的笑声。

「什、什……！」

拉契尔面色铁青，噤下了声来。

她的态度似乎对海贼造成挑衅，使他们情绪更为激奋。

「这群间谍还是早早杀掉啦！」

「断他们的手脚，然后丢进大海里去！」

卑鄙的声音起哄说道，欢呼声在四周响起。

「没错、没错！让他们死得很难看！嘿嘿嘿！」

看来，这些海贼对于我们是否真为间谍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们目露凶光，活像对血感到饥渴的野兽，找寻下手的猎物。

特别是部分性好残暴的人士制造的骚动，也逐渐对四周的海贼造成煽风点火的效果。

「反正外界的家伙想杀光咱们！咱们也不用客气！」

「先勒死他们，再拿去吓吓外面国家的人！」

一如身陷疯狂的漩涡之中，野蛮的吼叫此起彼落，支配了现场的气氛。

会议场如今已变成了狂热的战场。

玛尔榭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左右张望，鲁米沙则濒临泪水溃堤的边缘。

相对于鼓噪起哄的海贼，议长索克只是静观着辛格的发展。

可菲似乎也放弃聆听我的解释，在位子坐了下来。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也太没有出息了吧？莫非他打算听从这些杂鱼海贼的意见决定结果吗？」

留心过程发展的柚叶说道。

「……的确很奇怪。照理说他是这个岛上地位最崇高的人，却不发表任何意见吗？」

这么说来，这个名为辛格的大集会，必须依照岛民全体的意见来通过决议……记得镇上酒场的老板好像是这么说的。

可菲也曾表示，只要能在辛格博得大家的欢心，马上就能成为海贼的一员……

「原来如此。看来辛格的组成，是由索克担任裁判长，至于其他岛民都是裁判官。场上所有人的意见最后都会反映在决议上。」

如果照这样子想，这会议或许符合民主精神，挺教人意外的。

——话虽如此，实际上现在支配会议的人，是一部分个性残暴的海贼。

在他们的煽动之下，其他不少海贼也像脑充血一样开始鼓噪。

冷静下来观察全场，不难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失去理性在起哄。

相对而言比较镇定的海贼也不在少数。也有不发一语静悄悄的女性与老人、小孩子。可是他们就像被另一方的声音给震慑住了一样，只是一味瑟缩着身子。

「照这情势来看，咱们想获得解放，必须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海贼才行了哪。」

虽然这会议本质上或许是民主的，可是对当下的我们来说，状况反而更不利。

如果是以索克和可菲个人为对象晓之以理，感觉机会还比较大。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能说服讲不听道理的嗜血海贼集团呢？

不想想法子改变现场的气氛可不行哩……

「很好，你们的意见俺明白了！」

索克从座位起身。集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首领的脸。

「在此基于岛民的意思，为议题做出决议！俺宣判场上有间谍嫌疑的七人……」

「慢、慢着！」

我一如要打断索克的宣判般冷不防大叫。

「啊？」

话被我打断的索克貌似不快地低头俯视。

总之，得找些说词争取机会……

「我、我将我们来这岛屿的目的说出来便是！我们不是什么间谍！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事关这个岛屿的命运！」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破釜沉舟地放手一搏。剩下的方法也只有掰一些残忍的海贼也会喜欢的话题，让情势往我们这边转了。

「哦……」

索克低吟一声，重新坐稳。

「挺有意思的嘛。你就把那啥目的的说来给咱们听听吧。」

场上的视线同时聚集在我的身上。

好，结果如何就听天由命吧！

「我们来这座岛的目的……为的就是找回水之公主的棺材！」

……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啥具有冲击性的谎话。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只有坦承事实这招了。

「臭小子……你开啥玩笑！」

「你休想抢走水之公主棺材！」

如我所料，海贼们气得大吼大叫。

「对啊，没错！水之公主的棺材本来就是从菲亚娜王国失窃的！菲亚娜还有火之公主的棺材呢！我的意图就是从你们手中夺回水之公主棺材，带回自己的国家！看吧！我也能使用水之公主的力量！」

我亮出符纹剑摆出架式。一灌注Seed，水滴便在剑的周围凝固，化为一把形同冰柱般的冰剑。

「哦哦哦……」海贼们出现了动摇。

「那、那个法术是啥……」

「那小子也有水之公主的加护……？」

很顺利喔……现场的情势慢慢有了转变。

「呸！那种雕虫小技跟大姊头相比又没啥了不起的！听说外国有一批叫做符纹师的家伙，只要画画符纹就能使用法术。他根本是在盗取水之公主的加护！」

有人大声地向我找碴。

光凭这点程度的符纹技术，果然只能使他们吃惊一下子而已。

我端起符纹剑笔直指索克大喊：

「索克船长！以水之公主做为赌注，和我决斗吧！」

「决斗？本大爷和你这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哈哈哈哈哈！」海贼们爆出了讥笑的声浪。

「开啥玩笑啊，小子！不要拿了那样的一把剑就自鸣得意了起来！想和本大爷交手，你还早了十年！回去洗把脸练好再来吧！」

「……你想逃避吗？」

「你说啥？」

「我问你是不是在逃避人家发出的挑战书！模样那么嚣张臭屁，其实根本只是个胆小鬼吧！」

接着，我像是要说动海贼一样，一边环视场内，一边继续说下去。

「我说错了吗？传说的海贼王欧帝兹船长，不是都会真心面对任何决斗吗！跟他比起来，这里的首领呢！对严肃的挑战嗤之以鼻，一点礼数也没有，而且还是个想逃避胜负的懦夫！怎么能把水之公主的棺材交给这种只会逞口舌的家伙呢！」

集会场顿时一片沉寂。

「被人讲得那么不堪，这教咱们怎么能忍气吞声下去咧！」

「没错！决斗！用决斗来分出胜负吧！」

「首领！发挥你的本事让这个骄傲的毛头小子倒卧血海吧！」

大概是受到决斗这个字眼的刺激兴奋起来了吧，海贼们无一不振臂高呼。

「小鬼。你好胆敢随便拿咱们最尊敬的欧帝兹之名说嘴，别以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索克冷冷地窃笑。

「如你所愿。俺就接受你提出的决斗吧！」

「呜哦哦哦……！」海贼们的情绪全沸腾了。

柚叶惶惶不安地注视着我。

「喂，雷恩。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吧？」

「我怎么可能那么天真。我只是假称要决斗，在决斗进行之前趁隙救出大家一龌逃走。」

「计划赶得上变化吗……」

「好，既然已经说定了，把那些人带到决斗场去！」

数名海贼从岩场放下玛尔榭等人，在没为她们松绑双手的情况下，逼使她们往集会场的外头走。

「干、干什么啦！」

「听好啰？你敢半途溜走，这些家伙就没命了。」

索克一边咧嘴奸笑，一边心机甚重地说。

「喂，小子！你要是打赢决斗，本大爷就释放你的伙伴，并且双手奉还水之公主——可是呢，如果俺赢了，你要献上啥东西来？」

「咦？献上东西……」

「丑话先说在前，俺对你的项上人头一点兴趣也没有——刚才你说你的国家有火之公主的棺材是吧。最后本大爷若是赢家，就请你献上火之公主的棺材吧。」

「你、你在说啥梦话，公会怎么可能会答应！」

「当然是拿你们当人质，威胁他们就范了。」

索克放声大笑。

「怎么办，柚叶？状况愈搞愈棘手了……」

「真是，你逞凶斗狠的气势也未免太半吊子了！」

柚叶气势汹汹地怒瞪索克。

「喂，那个满脸胡须的小杂碎！」

「啊啊？」

「有种就让本宫也加入决斗！」

「你梦话还是省着说吧！就算打赢女人也没啥好骄傲的。」

「哦？你这话不怕说得太早了吗？别看本宫这个模样，在国内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势力大老！人称教父的女人！一旦听闻本宫的名字，街上的扒手无不吓得全身发抖落荒而逃，小混混痛呼老妈的名字尿湿了裤档；至于杀手，则是因为陷入绝望的深渊而上吊自杀啊！」

柚叶猛然朝索克伸出了手指。

「咚！」的一声奋力踩地，叫嚣呛声。

「听好了，大胡子！就凭你这般小角色也敢虚张声势，看在本宫的眼里，简直是滑稽至极！笑破本宫的肚皮是也！连膝盖都笑翻了！不妨就藉这个机会，一翻两瞪眼地分出，本宫和你谁才够格当邪恶大头目吧！」

……她叫嚣呛声的技术愈来愈炉火纯青了说。

不过她也搞错※膝盖在笑的意思了吧，虽说那也不是重点啦！（注：为两脚发软不听使唤之意思。）

「很有胆识嘛——小姐——！」

喜欢凑热闹的海贼们在我们的头上鼓掌叫好。

「喜悦吧！喽啰们！本宫会把华丽的恶行深深地烙印在你们的脑海里的！」

欢声雷动的场内气氛更加热烈了。

不过，既然柚叶也要参战……那我们也有胜算了。

「哼。如你们所愿。俺来当你们两个的对手——但是，本大爷也要追加一名助拳人。」

「什么？你不是单枪匹马吗？」

「决斗讲究的就是条件公平啊。」

语毕，索克起身指了身旁的可菲。

「可菲！你来跟俺搭档参战！」

可菲睁大眼睛回望索克。

连结岩山两座尖塔的狭长石桥。

开始西下的夕阳从斜上方照射，白色石头反射出耀眼璀璨的光辉。

桥宽约可供两人并排。桥梁的左右两侧分别有一道高及腰际、厚度很薄的石墙。

这样的屏障只能算聊胜于无，要是不小心把身子探了出去，还是一样很容易就会摔落。

桥下可见距离又远看起来又小的山麓岩场。

——这里就是海贼的决斗场。

众多想看决斗过程的岛民把脸塞爆了山寨的窗口。

嗜血的男子们早已发出怒号般的嘶吼振臂挥拳，掀起了激情的漩涡。

我人在尖塔的决斗者所使用的小房间里，玛尔榭她们也被安排坐在那儿。

「雷恩……真的没问题吗？」

双手被绑住的玛尔榭一脸担心地问道。

「我会速战速决，替大家解套的。等我的好消息吧。鲁米沙，你再忍耐一下啰。」

鲁米沙扬起红肿的眼睛，朝我直点头。

另一方面，拉契尔她们是被绑在房间的角落坐着。

至于柚叶呢，决斗当前的她正一边喊着一二三，一边做伸展操来热身。

……她还真有干劲哪。

我感应到有人的气息而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少女站在门边。

门外有一条细长的通路，正面就是决斗场的石桥。

「可菲……」

她的腰际系着一把决斗用的短刀，刀柄上雕着水流状的符纹——难道她也有符纹剑吗？

「雷恩。你为什么要挑起这么胡闹的决斗？」

「……不出此下策的话，我们早就被杀了吧？」

「咱也有出手救你们！也有替你们洗刷间谍的嫌疑！——可是现在走到这步田地，你们已经逃不了了吧！你对索克的强一无所知。」

「不尝试挑战看看怎么知道结果是怎样？一开始就放弃的话，什么事也做不成。」

「……呐。你们是真的来找回水之公主棺材的吗？」

「是真的。如果我们获胜了，就请你们奉还棺材。你敢保证吧？」

「咱跟你保证。翻脸不认决斗的赌注的这种行为，按海贼的规矩是不能容许的。」

说完，可菲带着哀伤的表情背过身子，举步朝桥的另一头走去。

「可菲，你真的也要参加决斗吗？」

「是呀。咱好歹也是海贼的一份子哪——既然咱们是场上的敌人，就绝不会手下留情。咱会拿出真本事的。你做好觉悟吧。」

我和柚叶并肩站在我方这一侧的石桥旁。

索克和可菲的身影则出现在对侧的桥边。

毒辣的阳光耀眼夺目，刺得眼睛发痛。

午后的太阳开始倾斜到岩山的后面，山顶的影子落在石桥的正中央。应该再过不久，整座桥就会笼罩在阴影下了吧。

在我的右手边，是一整片岛屿东半部的海洋与天空，巨浪拍打而来的声响在高度惊人的下方响起。

「规则只有一条！队伍有任一成员投降、或者摔下桥就算输！」

投降也就罢了，要是摔下桥……照这高度，小命绝对不保。

躲在岩场的暗处，我转身面向柚叶。

「柚叶，我这就灌注Seed给你。」

「哼哼。少了本宫的助力，雷恩也不过是个孱弱的小杂鱼呢。」

「我、我知道啦！反正我就是得靠你啦！」

我作势环抱般双手轻碰柚叶的侧腹。

隔着轻柔的衣服，纤细苗条的胴体感触传到了我的手心。

「呀呜！」

柚叶涨红了脸，倏地抽动了一下身子。

「怎、怎么了啊？……这里是柚叶你的敏感带吗？」

「那、那种事无关紧要！还不快点灌注Seed！你这金字塔下层的子民！」

我阖上眼睛，在脑中想像。

——柚叶战斗的姿态。

手持两把长刀，华丽地在空中挥舞杀敌的身影。

影像转化成能量，流经我的双手注入柚叶的体内。

「呶……哦哦……」

柚叶发出僵硬的声音，身体四周随即张起了一道高压性的能量障壁。我的手也感到了仿佛要喷发出火花般的剧痛。

我险些被强烈的气压震飞，于是松开双手两腿一张踩稳步伐。

「咕呜呜……柚叶……」

当我张开眼睛时，柚叶的身体已经笼罩在棺形的光辉之中。

棺材的光辉逐渐增强……最后光的碎片绽裂四射。

两手端着两把长刀的柚叶现身了。

「现在你的力量大概就是这般程度了吧。不过跟以前的Seed相比，是像样多了。」

柚叶的强度是依照我所灌输的Seed之力来决定的。

「如果你想要的是更强大的力量，现在的你也有能力解除本宫的封印。」

没错。柚叶的体内插了一把封印死亡公主之力的楔子。

而我则有能力拔除那把楔子使死亡公主觉醒。

问题是……那个连神都有办法致死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劲了。

在和洛依德交手的过程中，他的手臂光只是被我所挥出的冥刀前端擦过，就整只碎裂了。

「我们的目的不在杀死可菲她们。只要能打赢决斗那就够了。」

柚叶挂起了一抹浅笑。可能是我多心了，那表情好像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接着柚叶望向远方的索克和可菲。

「……你得知道一点，雷恩。就凭你应该完全不是那个大胡子的对手吧。那家伙就交给本宫应付。本宫必将把他踹得落花流水，让他伏首称臣。」

「那我要负责什么？」

「你就去奉陪那个娃儿吧。」

和可菲交手吗……虽然我并不愿意跟女生挥剑相向，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在柚叶分出胜负前，就由我来分散她的注意力吧。

「那么，决斗就此开始！」

索克大喊。

「赌上欧帝兹船长的名誉，现在就是伸张我等正义的时机！」

当啷当啷的钟声响彻了岩山。

山寨的海贼发出地震般的欢呼。

「上阵吧！柚叶！」

我和柚叶冲到了石桥上。

我握紧符纹剑，灌注Seed使其变化成冰剑。

「小子！觉悟吧吧吧吧吧吧吧！」

有如一头猛牛的壮汉挥舞战斧咆哮如雷，从桥的对头杀来。速度之快，让人无法相信他有一只脚是义肢。

「由本宫来当你的对手！」

柚叶冲到前面，用力一蹬纵身高高跃起。

此番景象令看热闹的海贼们无不惊呼。

「她有啥怪力？跳得好高啊！」

但索克丝毫没有显露出惧色，向前挥出战斧。

「呜哩啊啊啊啊啊！」

以左脚义肢当作陀螺的轴心，索克高速旋转身体展开了突击。

「这是哪门子的攻击啊？」

海贼们高声发出欢呼，仿佛在嘲笑瞠目结舌的我一样。

「出现了了了了了！首领的十八招索克·龙卷风！」

高速旋转的战斧刀锋呈圆盘状划破了空气。

柚叶将双刀指着下方，往下坠落。

和索克的战斧短兵相接之后，两方的武器「喀喀喀喀」地频频响起金属碰撞的声响，火花四溅。

柚叶在半空中改变方向，旋转了身子一圈打算在索克的对侧着地。

就在此时，咻的一声，一把又薄又锐利的冰刃贴着石桥的地面飞来。

「柚叶，危险！」

就像算准了柚叶的着地一样，冰刃命中了她的脚跟。

那是……可菲使出的招式？果然她用的武器是符纹剑吗？

柚叶脚部受创往后一倒，背部猛烈撞击在石桥地上。

「呶！好痛！」

我打算冲去帮忙的瞬间……高速旋转的索克杀到了我的面前。

我立刻屈身趴倒在地，战斧的刀锋千钧一发地掠过了我的头发上空。

一阵有如龙卷风的疾风从跟我擦身而过的索克身上袭来，把我吹到了旁边。

「呜！」

我的背撞到了墙壁，呈仰卧的姿势被弹飞到桥上。

此时一道冰柱浮现，尖端笔直对准了我。

就像算好了时机一样，冰柱朝我的身体直直落下。

我连忙滚向旁边闪避。冰柱在石桥地上应声撞破，瞬间让地面结冰。

索克在我们先前所在的桥边停下，转身面对我们。

可菲则是一直停留在原地，拿着短刀对准我们。

索克和可菲分别固守在桥的两端的旁边。

被两人的包夹之下，我和柚叶背靠背地站在桥的中央。

我的正对面是可菲，柚叶的正对面是索克，各自形成对峙。

「他们俩采取的是默契十分契合的战术哪。」

「啊啊。他们打算以连携攻势进攻。」

乍见之下，会以为对方主打的攻势看起来似乎是索克的蛮力，实际上并非如此。

当我们回避索克打头阵的攻击的瞬间，可菲射出的冰刃就紧接着袭来，仿佛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个战术如果没有一定的默契绝对无法成立。

我注视着彼此有一段距离的可菲。

她站在桥旁，把反握的符纹短刀的握柄朝前方伸出。

……嗯？握柄刚刚发光了？

「呜喔喔喔喔哩啊啊啊啊啊！」

我回望身后，发现索克高举战斧跳了起来。

「破绽太大了！蠢材！」

柚叶锁定索克的脚跟，纵身跃起准备挥刀砍击。

这时，我赫然惊觉一股寒气逼近。

「不行，柚叶！不可以跳！」

冰刃掠过我的脸颊飞去，笔直朝着柚叶的背部射去。

——好快，这真的太快了。

如果是看到柚叶行动再射出，照理说应该无法命中动作敏捷的柚叶。

宛如事先便预测到了柚叶的行动一样，可菲抢先射出冰刃。

「咕呜呜！」

柚叶背部遭到冰刃的直击，整个人硬生生摔在桥上。

索克的战斧一如乘胜追击般，毫不予以喘息地接着袭来。

「柚叶！危险！」

我瞄准战斧向上挥出冰之符纹剑。

卡锵！一记震耳欲聋的尖锐声音响起。

不仅符纹剑被弹开，原先包覆在剑上的冰也跟着四分五裂，化为一片片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碎片腾空飞扬。

战斧因此偏离了设定的轨道，惊险万分地砸中了柚叶旁边的石板。

我负责握剑的那只手阵阵麻痹，疼痛难耐。

「挺有一套的嘛，小子。」

索克跳开到后方，脸上挂起冷笑。

「你还好吧，柚叶。」

「抱歉，雷恩。本宫似乎太轻敌了。」

……不对，问题不是轻敌。

是可菲的攻击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是采连携攻击进攻没错。

「……柚叶，下一波攻势你尽量不要动。」

「你说什么？意思是教本宫不要反击？」

「他们对我们的行动似乎了若指掌。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彻底坚持防御，观察状况。」

我再次向可菲看去。

恐怕……她是以索克的攻击做为引诱，藉此预测我方下一步的行动。

问题是他们明明分站在桥梁两侧，是怎么办到这种连携的策略……？

这一瞬间，可菲的右手有某个东西发光了。

她反过来握住的短刀的握柄朝着正前方。

在握柄前端发出一丁点锐利光芒的那个东西是……符纹光石的光？

仔细一看，那个光不断迅速地忽明忽暗闪烁。间隔有长有短，互相搭配。

那是……航海信号……？

等到闪烁停止，短刀的光熄灭的瞬间——

「哦哩啊啊啊啊啊！」

一如以可菲的信号当作暗号似的，索克发出了咆哮。

但我坚持不转头回望，全神贯注地凝视可菲的手。

可菲转动短刀将刀锋朝向前方。同一时间，三把冰刃在周围浮现，好像早就预先锁定了方向一样。

我懂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索克挥舞着战斧，像头公牛般展开突击。

这种情况，一般要么不是跳起来伺机反击，不然就是退往旁边闪避……

可是，这些行动模式都有陷阱等在我们上勾。

「柚叶！这边！」

我拉着柚叶的手腕，往出入意表的方向逃跑。

我们没有跳开，没有往左右两边退避，也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一直线地朝可菲所在的方向冲去。

「什、什么？」

可菲讶异地大叫。

她所射出的冰刃掠过我们的头顶和两侧飞去。

发现连携攻击失败的索克中止突击，往后跳开和我们保持距离。

「就算偶然闪避成功，下次你们休想还能这么好运！」

可菲重握短刀，将符纹光石对准正面——索克的方向。

——这就是两人连携的秘密。

可菲利用符纹光石向索克打出下一个攻击方向的信号，然后由索克施展出把敌人运往那个方向的攻击。

所以只要能看懂可菲打出的信号，就能知道她接下来要攻击的方向。

只可惜，我没有解读航海信号的知识。

不过……既然我们无法解读信号，那反过来设法让她打不出信号也是一个方法。

「柚叶。他们下一波的攻击应该会连携失败，所以你尽管使出浑身解数进攻吧。」

「……你说什么？你如何有此把握？」

「总之，交给我吧！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连携攻击比较高招！」

我阖上双眼重新替符纹剑注入Seed。集结水蒸气，使冰剑伸长得更长更大。

「光是把剑变大也没有用的，雷恩！看来是时候分出个高下了！」

可菲大喊，符纹光石紧接着发亮。

信号的闪烁开始了。

——就是现在。

西斜的太阳使得岩山的阴影笼罩了桥梁。机会只有现在。

「可菲！冰这种东西啊，可不是只能用来砍击对手而已喔！」

我高高举起变长的冰剑。

接着……我供应过量的Seed能量，故意使Seed爆发。

Seed爆发。过去无法妥善运用Seed的我曾有无数次这种失败的经验。

可是，这种失败的经验如今派上了用场！

符纹剑上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半空中破碎裂开，变成无数的碎片四处飞散。

「失败了吗！看来胜负揭晓了，雷恩！」

我才没有失败呢。

强烈的阳光在细密的碎冰上形成反射，绽放出耀眼锐利的光辉。

没错。这些反射的光足以掩盖可菲所打出的信号。

她的短刀射出了下一波的冰刃。

「觉悟吧！该死的大胡子！」

柚叶抡起双刀前冲。

「啧，可菲！啥都看不见！你说俺到底该怎么做！」

「啥……？」

可菲哑口无言，或许是直到现在才总算惊觉到我的企图吧。

但为时已晚。她的冰刃早就发射出去了。

索克豁了出去，让整个身躯开始旋转，向直逼而来的柚叶展开突击。

柚叶立即向上跳跃闪避，但可菲的攻击并没有设定那个方向。

旋转的索克从柚叶的下方窜过。

「不、不对……！不可以用这招！快跳！」

可菲慌忙地惊叫，只可惜来不及了。

她所射出的冰刀画出一道弧线朝石桥中央飞去。

出现在那里的，既不是我，也不是柚叶……而是像陀螺一样不停转动的索克。

三把冰刃不偏不倚地命中了索克的轴心脚。

「呶哦哦哦！」

旋转的索克挨了同伴的攻击，重心失去了平衡。

冰刃四处飞散，在石板上结出了一面冰膜。

「呜喔喔喔喔！停不下来啊啊啊！」

平滑的地面使得索克无法煞住身子。失去平衡而东倒西歪的战斧伴随着沉重的声响，粉碎了桥梁的壁面。

连同战斧转动个不停的索克就像一头发狂的猛牛笔直地朝我这里逼近。

「不、不妙！」

我拔腿逃向可菲所在的位置。

索克非但没停，反而继续一路粉碎石墙逼近。

可菲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对突发的状况做出判断，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危险！快趴下！」

我冲过去将可菲的头往下按，强迫她倒下。

可菲失手将短刀掉在地上。

「嘎哩嘎哩嘎哩！」索克从旁窜过，战斧粉碎了我身旁的石板。

下一个瞬间……我和可菲被一股强劲的风压吹往桥外。

「雷恩！」

我听到了柚叶的呼喊，可是她没来得及赶上。

我和可菲从高处往地面下坠。

头发像遭到拉扯一样乱成了鸟窝，空气冲击着身体。

我牢牢抓住可菲的手臂，以免两人被扯离。

可是没有东西可以支撑我们的身体。

畜生……难道我要就这么粉身碎骨摔死吗……

可菲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某个东西。

她手伸去拿的东西……是我的符纹剑。

可菲的手和我的手重叠在一起，握住了符纹剑的握柄。

接着她用另一只手……拔下眼罩抛出。

可菲先前不曾露出来过的左眼发出苍白色的光辉。

顿时，排山倒海的Seed能量灌注到了剑里。

甚至连我拿剑的那只手也跟著作痛发麻。

「怎、怎么……？这是可菲的Seed……？」

可菲竟然身怀如此巨大的力量……？

远远超出符纹剑性能的大量水滴产生在往下坠落的我们两个四周，转眼间便化成一股河川般的水流。

我和可菲的身体被巨大的水流吞噬，坠落的速度因此削弱了。

然后我们就像溜滑梯一样，随着水流朝地面漂流而去。

身体率先碰到地面石头的……是可菲。

然后我的身体也接着漂流下来，压在可菲的身上。

待我们一安全落地，水流便溃散，就像拿水桶泼水般，在我们的头上倾盆落下。

我扬起脖子一看，从山寨探出头的海贼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里。

「分出胜负了——了！先掉到地上的是大姊头的身体！小鬼赢了—————了！」意料之外的结果，使得骚动和喝采交织而成的叫声震天价响，在岩山回响缭绕。

「我……获胜了……吗……？」

我挺起身子，一点真实感也没有。接着帮忙把可菲从地上拉起来。

「啊、啊啊。谢谢……啊！」

可菲用力甩开握着符纹剑的手。

「别、别以为咱是在跟你牵手喔！」

可菲微微涨红脸，小声咒骂了我。

她闭起左眼，那个光也就看不到了。

我帮忙捡起掉在岩石上的眼罩，递给了可菲。

决斗结束后，我和柚叶重新回到了会议场。

夕阳半沉，周遭的天色也昏暗了下来。在这座被浓雾封锁的岛上，无法看到夕阳沉进地平线的景色。深蓝色的天空有好几颗星星开始在闪烁发光。

岩场各处都有篝火升起，飘摇晃动的火焰将空间照耀得灿烂辉煌。

就跟刚才召开辛格的时候一样，我们站在四周被岩场环绕的广场中央。

不过，现场的气氛和先前不同。

我们已经不再是置身于嗜血海贼的好奇心之下的祭品。

玛尔榭她们也如约定获得了解放，现在正在后方休息。

岛民们聚集在被大岩石包夹的集会场入口附近。

血气方刚的海贼也不再鼓噪、大声揶揄挖苦。而是面露穿插了警戒和恐惧的表情围在远处观望。

——和索克船长决斗并且获胜的两人。

虽然赢得很莫名其妙，可是既然规则是这么定的，赢了就是赢了。

岛民分成左右两个集团，有两个年轻的海贼穿过两个集团的中间，将棺材抬进场内。

面色沉重的索克和咬住嘴唇不发一语的可菲随后到来。

稍后，水之公主的棺材就要交给决斗的赢家了。

「喏，雷恩。你认为他们真的会老实把棺材交给咱们吗？也可以先交出棺材实现承诺，之后再抢回去啊。你有想到这个可能吗？」

「……这我当然知道。」

我偷偷扫视了围绕在远处的海贼们。每个人的腰带上都悬挂着一把斧头或剑。

随时都有可能变貌为凶暴的集团。

到头来，想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把水之公主的棺材带回国内，终究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呐，柚叶。你以前有跟我说过，要站在别人的立场思考对吧？」

「本宫说过这种话吗？」

「……你最好是忘了啦。总之，现在如果不设身处地替他们想，事情根本没办法解决。」

我想到可菲。对她来说，水之公主的棺材是实现梦想不可或缺的关键。一旦我把棺材带回国内，将会封死她的……岛屿的未来。

即便如此，把棺材留在岛上也是不行的。单把棺材留下来，可菲最后还是只能跟以前一样，继续帮助海贼团为虎作伥，继续把力量用在跟理想差距甚远的地方上。因为让她替海贼祈祷，是岛民在辛格做出的决定。

现在的她，只能按照辛格上的全体岛民的意见来发挥力量。

——要打破限制可菲能力的困境的方法……只有一个。

棺材被重重地安置在我的面前。

「愿赌服输，小子。你快点带着棺材滚离这座岛！」

索克自暴自弃地大喊……只不过，我想他本来就没有打算老老实实双手奉上吧。

可菲除了貌似不甘地抿住嘴巴外，啥也没表示。

海贼们握着武器，对我们投以憎恶的目光。

我绕到正面，挤进索克和可菲两人之间站着。

然后我不疾不徐地敞开嗓门大喊，就像在宣言一样。

「听我说！水之公主的棺材今后继续安放在这座岛上！」

所有人顿时向我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也就是说，这具棺材往后也会被供奉在岛屿的神殿！」

索克和可菲茫然地看着我。

「只不过，要把棺材留在岛上，我有一个条件！」

我环视场内大喊。

「从今以后，所有献给水之公主的祈祷，全都由可菲来决定！要向水之公主祈祷什么内容、何时祈祷、又该怎么祈祷，由可菲一手包办！唯有这件事，辛格也无权决定！这就是我的条件！」

海贼们无不面面相觑。

「啥？这意思是水之公主归大姊头管辖吗？」

「教咱们不准碰水之公主？」

「可是，只要大姊头愿意跟水之公主祈祷，咱们照样能到外面的海域抢夺货物啦！」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无所谓。你挺会做人的嘛，小哥！」

现场的骚动声变成了欢呼，海贼们高揭手上的武器欢天喜地。

「很好，小子，你的条件咱们就接受吧！就这么说定了，可菲，你来决定水之公主的祈祷！没啥困难的，只要照老规矩来就行了！」

唯有可菲一人一脸困惑。

「雷恩，你要咱自己决定，这是在打哪门子的主意？提出这样的条件，你的目的何在……⊥

「我来这座岛屿的目的，确实是水之公主的棺材没错。可是我不是来夺走岛的未来的——可菲，还记得你说的吗？总有一天一定要让这座岛改头换面。」

「嗯、嗯……」

「要实现你的理想，就少不了水之公主的力量不是吗？既然如此，我怎能说带走就将它带走呢！」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决定把棺材留下来……？」

「相对的，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请你把棺材的力量用在自己的信念之道上。希望总有一天……你能让这座岛进步到不用当海贼也能维生。」

我们会来到这里，理由是为了防止洛依德同时拿到水之公主的棺材和戒挡，进而让水之公主复活。

不过，海贼之所以能利用水之公主的力量，是可菲强大的Seed所建立的功劳。除非有水之戒指，否则任谁也无法使公主复活。

洛依德应该也束手无策才对。

再说，这个岛上有海贼在。虽然是感觉野蛮的粗人……不过他们应该会好好保护可菲以及水之公主的棺材吧。

剩下的，只有相信可菲了。相信她会把棺材的力量运用在设法慢慢将这个岛屿导向光明的方向。

「咱答应你。咱只会为了自己的信念向水之公主祈祷的。」

可菲一度垂下头，眨了眨眼睛。

像是陷入了沉思般默默不语。

接着她抬起头，环视了闹哄哄的海贼们一眼后，张开双臂大叫。

「大家仔细听！今后咱不再为海贼的勾当做任何的祈祷了！」

原本欢天喜地的海贼这瞬间个个僵成了木头人。

「……可菲？你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克不解地说道。

「咱只有在渔船和商船航行时才会向水之公主祈祷请求风平浪静！海贼船的死活不干咱的事！」

「喂、喂，可菲！我没有要你改变得这么仓促啊……」

连我也被可菲那番突如其来的宣言搞得惊慌失措。

这么一来，不但别妄想受到海贼的保护了，甚至有可能与岛上的海贼为敌。

但是可菲却充耳不闻。

「雷恩，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这话不是你说的吗？你说得一点也没错！一旦根深蒂固地认为不当海贼就活不下去，真的就断绝其他的可能性了！只是口头上说总有一天会改变是没有用的。一定要马上身体力行！」

海贼群中涌现了弥漫着不信任感的喧哗声浪。

「……这意思是教我们在惊涛骇浪中搏命当海贼吗？」

「大姊头，你在打啥主意呀？」

「想继续当海贼的话请便！可是，就算水之公主的愤怒使得海象变得更加险恶导致海贼船沉没了，也不干咱的事！」

场内就像刚历经了激荡一样鸦雀无声。

「喂，可菲！你这样不是教咱们别干海贼了吗！」

索克一如压抑着满腔怒火似的大叫。

「没错！咱们从今以后要耕田捕鱼还有经商贸易！你们想想看吧！当了好几百年的海贼，岛上有变得更富裕吗？结果还不是一直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

「有了水之公主的加护，就能到浓雾外头袭击船只。外头多得是载满了财宝的船！岛上想变得富饶根本不是问题吧！」

「你以为你能抢劫一辈子吗！人家的船总有一天会全副武装，到时你们抢劫不成反倒被打得落花流水，若是这样已经算是万幸了！继续抢劫下去，这座岛迟早会反被人攻陷，所有人都会被消灭的！」

「咱们干海贼的啊……」

索克盘起双臂，向前挺起胸膛。

「才不害怕什么敌人！如果敌人攻进岛上，咱们自当拿起武器迎击！」

「没错！我们要战到死为止！」

「那才是海上男儿的荣耀！」

「没有胆子的家伙在这岛上是混不下去的啦！」

盘据在海贼群的前方、感觉远比他人更为冲动的集团在那边又叫又跳的——他们不就是刚才放话威胁要杀了我们、个性在海贼里面也算是特别残暴的那群人吗！

可菲心有不甘地抿住了嘴唇。

她的理想果然不能得到海贼们的认同吗……

「这下糟糕了……得想想办法……」

再这样下去，可菲会被当成背叛者的。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说服手持武器挥舞，群情激愤地狂呼的海贼呢？

看他们那副模样，我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创新的说词可以让他们改观了。

——就在这个时候。

「什么男人的荣耀！我听你在放屁！」

一个意外的声音从意外的方向冒了出来。

那个声音是从聚在海贼的后头看热闹的岛民所发出来的。

一个身穿肮脏麻料上衣的中年妇女爬上岩场，指着手持武器大吵大闹的海贼。

「你光会耍一张嘴皮子逞强，也不想想自己平时大白天就窝酒馆喝得烂醉如泥，还有脸说什么荣耀、什么战争！你成天喝醉酒连站都站不稳，真打起仗来，第一个死翘翘的就是你啦！」

妇女的话惹得周遭的旁人哄堂大笑。

被点名的海贼羞得无地自容。

「你管老子那么多！小酌一下又不碍事。老子这是在抚慰工作的疲劳好吗！

「等你有能力赚些伙食费回来才有资格说那种话！」

……看来她似乎是那海贼的老婆吧。

有另一名妇女爬上岩场大叫。

「就是说嘛！把吃饭的钱拿去赌博输了一屁股的男人，凭什么讲得一副那么跩的样子！」

一群貌似海贼妻子的女性旋即抓住这个机会开始抱怨谴责。

「知不知道我们每天汲水有多么辛苦啊？」

「如果跟米虫没两样的话，干脆别当啥海贼了！」

骚动一发不可收拾，就连连妇女身旁的老人们也加入了行列。

「岛上的年轻人丝毫不懂得尊重老一辈的人。也不想想那艘船是谁建造的！」

「有人还厚颜无耻地伸手跟我讨钱呢。年轻人根本误解了海贼的意思，那样根本只是无业游民。」

甚至有小孩子也跳到了岩石上。

「老爸——！我想去外国见识见识啦——！」

一会儿，原本态度比较冷静的海贼之间，也开始发出不同的声浪。

「……其实我早就想金盆洗手，别再干啥海贼了。」

「我也是。我的手有伤，出海实在是件苦差事。」

「我有晕船的老毛病，也不想当啥海贼了说……」

那个声浪扩散了开来，许多海贼开始对现今的生活提出了质疑。

「仔细想想，当海贼好像都没碰上啥好事呢。」

「一想到随时都有可能会丧命，不拿酒麻痹自己根本干不下去。」

「我最近得了酒精中毒，四肢颤抖着不停不听使唤。」

「以前袭船的时候我失手把一个小孩推到了海里……害我到现在每晚都在做恶梦。」

「我一直忘不了在大海丧命的弟弟。当初别干啥海贼，他也不会落到那种下场……」

除了盘据在岛民最前列的血气方刚的海贼集团以外，所有人都表态否定海贼。闷在内心已久的、对海贼生活的不满终于一口气爆发了。

可菲见机不可失，再一次大声疾呼。

「各位！现在正是大好机会！我们何不停止这种生活方式！当然，要展开崭新的生活必然会碰上重重的困难与考验，但人生总有面临必须抉择的时候！各位想继续当一个活在死亡的阴影下攻击他人的海贼呢？还是梦想建造一座能自给自足的富饶岛屿呢？」

岛民以及众多的海贼纷纷振臂欢呼。

「没错、没错！我们要崭新的生活！」

「大姊头说得对！我们要活得更有人类的尊严！」

「我从一开始就相信大姊头了！」

此起彼落的声浪如今淹没了集会场。

原先拿着手斧耀武扬威的其中一名海贼可能碍于形势比人弱，狰狞的模样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以低声下气的表情表示。

「问、问题是……我们这一辈子一直都是当海贼维生啊。都这把年纪了，生存方式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你说这什么话！你们不是海上男儿吗？不是浑身是胆吗！用心听清楚了！攻击他人才算不上什么勇敢！效法挑战未知大海的精神投向新世界才叫做勇敢！如果你们也算得上是身怀荣耀的海上男儿，那就不要对改变生存方式感到害怕！不是说没有勇气的人没办法在这座岛混下去吗！既然如此，没有胆子的人就快点跳海喂鲨鱼去吧！」

其余性格凶暴的海贼听到这番话，总算像认命似的垂下了头。

我转头面向始终一语不发地注视着岛民的索克。

「看来岛上各位的意见似乎已经决定了。身为首领的你怎么做？你仍要无视民意一意孤行吗？」

索克没有回答，推开我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并没有忘记身为众人之上的首领立场。

「你们仔细听好了！俺明白你们的意思！既然你们那么坚持，那么从这一刻起，大爷们——洗手不干了！」

岛民喝采的掌声和欢呼如一道道涌上前来的波涛，响彻了夜空。

数百年来令人间之丧胆的海贼之岛，就在这一瞬间脱胎换骨。

「……太好了，可菲。」﹒

「呐，雷恩。咱有个不情之请，你能答应吗？」

「什么要求？」

「希望你能教导咱们外国的技术。雷恩你是符纹师吧？这岛上没有人对符纹有研究。其实，咱对自身的力量也是一知半解，所以才希望你能教咱们。」

「是吗……我是无所谓……其他人你们的意见呢？」

「那还用问吗！这方面的事情就交给传教士玛尔榭小姐吧！」

玛尔榭用力地拍了自己的胸脯。

「又没有人拜托你传教。」

鲁米沙也点头答应了请求。她的知识应该帮得上很大的忙。

「多谢！有了符纹的技术，一定会有利于这座岛日后的发展的！」

柚叶盘起手臂抱胸，点头如捣蒜。

「真拿你没辄呢。瞧你求得那么诚恳，那只好将本宫身处黑暗世界的英勇事迹搬出来让你听个够了。」

「……没有人拜托你讲。」

因为这个缘故，我们一行人决定继续停留在这座岛上一段时间了。






第二卷 第三章 海上行军


远方传来浪涛声。

当我在硬邦邦的床铺睁开眼睛时，外头的太阳早已高挂天空。看来已经快接近中午了吧。

昨天一口气接连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搞得我头昏眼花，最后累得我倒头就睡。

「嗯……嗯……」

我捧着一颗又昏又重的脑袋爬了起来。

这是一间以岩壁为墙的小房间。平时应该是给海贼使用的，不过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角落的石桌上备有餐点，上头摆着一份看起来很硬的肉干和一串葡萄。

『这是在咱的田地采下来的唷！』可菲夹在盘子底下的小抄如此写道。

——不晓得其他人现在在干嘛？

解决早午餐离开房间后，室外刺眼的光线照耀着我。

这里位在岩山的背侧，跟镇上与港口刚好是反方向。四周是一整片坡面陡峭的蛮荒岩场，放眼高崖底下的海面，大浪今天仍不断地在拍打着岩石。

斜坡上一左一右各有一条细长的阶梯。

爬上阶梯重回山寨后，走廊尽头有一小型的厅堂。数十名海贼——不对，应该说是前海贼才正确吧——集合坐在椅子上，全神灌注地注视着一个地方。

「……符纹共有『黑暗』、『光明』、『水』、『火』、『生命』、『语言』六种『基本纹』。再进而分成将世上森罗万象简化为符号的无数『应用纹』……」

鲁米沙正站在一块大木板前进行授课。

木板上头写着一行字：『关于神圣菲亚娜帝国的符纹文化』。

看来鲁米沙似乎是马上开了一个小班来授课，藉此回应可菲希望学习符纹文化的要求。

在厅堂的前方……可以看到可菲热心地抄写笔记的身影。

不愧是符纹知识无人能出其右的鲁米沙老师，教学品质有保证。

「嘿——！那边那个，不准睡觉！」

突然，有某个东西随着玛尔榭的斥喝一同飞了过来。

那个东西咻的一声掠过我的脑袋命中身后的墙壁，喀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粉笔？

「玛、玛尔榭你干什么啦，很危险耶！」

「哎呀，雷恩，抱歉抱歉——那边那个，还不快起来！」

原先靠在椅背上打呼的海贼被玛尔榭一骂，揉揉眼睛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想瞒过助教玛尔榭小姐的眼睛偷偷摸摸地打瞌睡，门都没有！」

看样子，玛尔榭是负责巡视揪出偷懒的学生。

实在不晓得该说她走到哪都不改学级委员长的风范还是怎样……

打扰大家上课也不好意思，我还是别在这里逗留好了。

我走遍山寨寻找柚叶的踪影，结果在通道上巧遇了拉契尔。部下皮耶若和蒙布兰一如随从般站在她的身后，手上抱着大木箱。

在她们三人面前，一个肚子圆滚滚的老婆婆正在研磨陈列在桌上的短刀。

拉契尔拿起其中一把短刀热情地鉴定。

「这刀子的装饰竟然是仿造古代卢恩文字，好珍贵喔。」

「这种东西在这岛上随处可见。你想要吗？」

「一把银币一枚，如何？」

「当真？如果你愿意用那么高的价格收购，要多少我都愿意卖给你。」

「那么麻烦您装满这个木箱吧。」

拉契尔命令两名部下放好木箱。

「如果拿这些去诈骗菲亚娜的贵族，一把可以涨到金币五枚呢。呼呼呼呼。」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她是精打细算还是学不乖了。

山寨一楼的大厅房。

三张容得下数十人的长桌横并在一起，整面墙上除了描绘着海贼团事迹的豪华壁画以外，还辅有古代卢恩文字作为装饰。

在厅房深处，安置了一张貌似国王宝座，有着金色扶手和红色座垫的王座。应该是海贼团首领专用的椅子吧。

有个家伙坐在椅子上，大摇大摆地摆臭架子，让人按捺不住一股冲动想质问她怎么有办法可以嚣张成那副德行。

柚叶叫住了一个偶然路过的矮个子海贼。

「喂，那个小喽啰。」

「在叫小的吗？老大。」

「不是『老大』。叫本宫『大老』。」

「小的明白了。大老老大。」

「…………本宫肚子饿了。快拿点心来。」

「您不是才刚狼吞虎咽地吃了烤饼干吗？」

「那当然是拿来填饱另一个胃袋用的。这次本宫想吃蛋糕。」

「今天已经没得吃了。好孩子就忍耐一下吧。」

海贼说完又走掉了。

「你在干什么啊。」

我傻眼地站在柚叶的面前，她用泪光闪闪的眼睛望着我。

「呜～雷恩。好不容易成了大老，却一点都没有当上大人物的感觉。原因就在杂碎们的忠诚度不够。快点想想办法，卑贱的子民！」

「开口闭口一直叫人家杂碎的头目最好是会受到尊敬啦。」

「哇哈哈哈！凭这点程度也想学人家当头目，真是笑掉人家大牙了，女人！」

一个大笑声响彻了厅房。我回头一看，索克正双手盘胸站在那里。

「俺来教你吧！领导部下的三个条件！其一，是力量！其二，是贴心！其三，是信念！」

「嚣张放肆什么，你这大胡子！雷恩，你狠狠教训他一顿吧！」

「我拿啥跟人家耍狠啊……话说回来，可菲好像挺符合那三个条件的耶。」

操控Seed的力量，处处为岛民生活着想的贴心，以及努力实现梦想的信念。

她反而比索克还具有身为首领的资质吧。

「可菲不是普通的娃儿。她有可能是将一肩扛起这座岛屿兴～重责的人啊。」

留下这句话，索克便迳自朝门走去。看来首领也是很忙的呢。

「才说到可菲，可菲就出现了。」

柚叶指了窗外。

大概是授课结束了吧，可菲扛着锄头往日里出发的背影出现在外头。

「用功完马上接着下田工作吗？可菲她还真拚命啊。」

「真的是个力争上游的女孩呢。」

「我很好奇耶，柚叶。虽然可菲她从水之公主的棺材激发出了平息大海的力量……可是那具棺材没有醒来对吧？」

「棺材虽说是在沉睡，但并不代表机能完全停止。因为公主的灵魂是不灭的。你们睡着时也会做梦不是吗？道理就跟你们做梦是类似的。」

「所以说她不用水之戒指也能激发沉睡中的公主的力量吗……」

「唔……依本宫看来，她应该是藉由强大的Seed和水之公主交感吧。」

「交感？」

「公主的体内流有『神之血』，就好比人类的血液。『神之血』会和人类的Seed互相产生反应——神话的真相你还记得吗？」

「一千五百年前，定居大陆周边的人类攻入公主王国，挺身迎战的公主最后失控导致世界陷入危机，是这样没错吧？」

「那场悲剧也是因为死于战一争的人类充满绝望的Seed污染了公主才引发的。这也算是一种交感的表现。」

「简而言之，就是人类的情感变成Seed，对公主造成影响啰？」

「就本宫所见，那个女孩儿和水之公主棺材靠着相当强力的精神交感连结在一起。所以尽管水之公主沉睡未醒，仍能回应她的祈祷。」

我重新转过头看可菲的背影。

这表示她身怀足以和公主棺材交感的强大Seed吗？

从决斗场的石桥摔下来时，可菲曾经露出了左眼。

平时总是藏在眼罩底下的那只眼睛，当时发出了闪耀的光芒。

就这样，眨眼间，我们已经在岛上停留了五天的时间。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岛上。

毕竟还有公会学校的课得上，而且我也好一阵子没帮忙贺尔斯师父的工作了。

因此，我们决定明天回凯尔兹城。

我、柚叶、玛尔榭、和鲁米沙四人被可菲带到海岸的沙滩，打算趁最后一天尽情地玩耍。就是我和柚叶一开始漂流上岸的地点。

「喂，雷恩！拜托你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好不好！就算我们是青梅竹马，也是要讲究礼貌的！」

穿着红色泳装的玛尔榭用气呼呼的眼睛瞪着我大叫。

「要是雷恩学长你要盯着我看，那人家也要回看你的泳衣……羞。」

鲁米沙模样害臊地说道。

「我哪有一直盯着你们看。你们那样叫做自我意识过剩好吗！」

两个人穿的都是相当大胆的露肚脐泳装。

就连乳沟也一览无遗地露出……害我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嘛！

「啊哈哈！那件泳装如何？是我用布料缝制而成的喔。很帅气吧。」

如是说的可菲则是身穿一件后背坦露得很豪放的泳装。

「我也不知道要算帅气，还是很糗啊……」

附带一提，唯有我是身穿海贼在海上所穿的作业用朴实泳装。

「喏……喏……这……是什么来着……」

玛尔榭等人的身后传出了胆怯发抖的声音。

「这个设计……不是只有用绳子绑住而已吗……跟裸体有什么差别……」

柚叶用两只手遮住胸口和腰际，面红耳赤又泪汪汪的她，模样显得十分羞滩忸怩。

她身上所穿的那套白色泳装……胸罩和底裤的布料少到了一个空具形式的程度，单靠两条绳状的细布绑起来而已。

「嘿嘿，那套正是咱的最高杰作！开放感十足是吧！」

「呜呜……也未免开放过头了……」

「很漂亮呀，柚叶！好好喔，人家也想穿看看……」

「你说什么……？玛尔榭，你居然说这身与裸体无异的打扮漂亮？」

「这设计活用了身体的曲线美，呈现出的美感足以和女神的雕像匹敌。好想请雷恩学长穿看看……羞。」

「是、是吗？本宫看起来就跟女神一样美吗？」

「就连咱也从来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咱设计的泳装穿得这么有味道呢！」

「就、就是说呀！本宫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还是老样子，很容易被洗脑……

柚叶抛开原先忸忸怩怩的态度，站到前面双手扠腰，豪迈地将胸部挺出。

「呜。」

眼看她的身材就要完整坦露在我的面前，我情不自禁地把头别到另一边去。

如果把她那姿态烙印进了眼里，我看今晚我应该就不用睡了吧……

「唔，雷恩，你是怎么啦？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欣赏本宫女神般的美姿！」

「不、不用管我了，你们快点下海啦！」

「那咱们去游泳吧。小心不要被海浪冲走了喔！」

可菲说完，女孩子们便在沙滩上奔驰而去。

顶着午后的大太阳，我躺在沙滩的树荫底下避暑乘凉。

「耶～！」

玛尔榭开朗的笑声随着浪涛声响起。

我把脸转过去一看，有一部在貌似小型船艇的板子上立了根棒状操纵杆的交通工具正在海面上疾驰。只见玛尔榭和鲁米沙以及柚叶三人互相搭着肩膀一起站在那玩意儿上头。

……看来玛尔榭和鲁米沙又利用符纹创造了古怪的发明哩。

「很好，玛尔榭，接下来往那道海浪进攻！」

「OK——！交给冲浪手玛尔榭大师来就对了！」

载了三个人的板子一路朝着拍打而来的大浪加速驶去。

「……她们三个还真有精神啊。」

「雷恩你不游吗？」

听到有声音转头一瞧，可菲就站在眼前。

大概是刚游完泳的关系吧，她头发湿答答的，全身上下都是水珠。

「我赖在这里就好了。」

可菲在我身旁弯起身子坐下，双手环膝，凝视着大海。

「咱不知有多少年没像现在这样打从心里感到快乐过了。说不定这还是第一次呢。」

「你不曾快乐过吗？」

「大概吧。毕竟是待在这种海贼之岛嘛。」

「可是也不是从小时候就开始当海贼吧？」

「咱啊……并不是在这个岛出生的。」

可菲语出惊人地表示。

她不是这个岛的本地人吗？——这么说来，之前有听说。漂流到这个岛上的人有的走投无路，最后为了生存只好沦为海贼。

「咱跟你们一样，都是在菲亚娜王国诞生的人。现在虽然大家都直接叫咱可菲，不过以前咱的全名是可菲·渥尔巴特。」

渥尔巴特……？真是少见的名字。不过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这名字我曾听阿不列总裁谈起。

符纹师渥尔巴特。他是水之戒指的继承人，可是在十年前碰上海难事故死亡了。

「欸，可菲，你是不是在十年前左右来到这个岛上的？」

「……咦？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你能告诉我当时的详细经过吗？」

可菲困惑地眨着眼睛点头答应。

「十年前，爹带咱一起搭乘了菲亚娜的客船。至于目的地是哪，咱已不复记忆了。因为当时只有五岁嘛。咱现在还有印象的，就是航海途中窗外的景色始终笼罩在白色的雾里。没有多久，船上忽然警铃声大作，大人们开始一阵骚动。

原来是有海贼攻击咱们。不过，咱们所搭乘的船只有许多菲亚娜王国兵进驻充当护卫兵，于是马上就和来袭的海贼展开了激战。他们拿剑互相砍杀，有好几名海贼和士兵挨剑，浑身是血在咱的眼前倒下。

爹被吓得惊慌失措，带着咱拚了命冲去搭脱逃用的救生船。还记得他脸上挂着豁出性命的表情，推开四周的乘客……一旦跟咱扯上关系，爹他就会分不清事情的是非与轻重，算是有点怪怪的人。」

可菲貌似怀念地苦笑了出来。

「等到咱们好不容易抵达了救生船，爹便用力把咱推进了人满为患的船上。可是挤满人的船已没有多余的空位容得下他了。就在你推我挤的时候，爹被海贼的斧头砍伤了背部倒地不起。咱想爹应该是当场死亡吧。救生船虽然平安脱离了客船，但才启航没多久便遇上巨浪来袭而翻覆了。咱也因此落海……之后应该是陷入了昏迷。

等到恢复意识时，才发现只有咱一人被冲到了一座不知名小岛的沙滩上。咱全身发冷，左眼格外抽痛。还记得当时咱的左手上紧紧握着爹的遗物——一把短刀。」

「原来那场海难事故的真相是遇上海贼攻击吗——你说的那个沙滩，该不会……」

「对，就是现在这个沙滩。后来咱在这里被岛上的海贼捡回去扶养长大了。」

「海贼居然肯扶养你呢。」

「毕竟海贼也不是以杀人为目的嘛。当然一开始咱是有恨过他们没错，可是后来就慢慢了解了。海贼他们同样也是人类。也因此，咱对他们不得不当海贼维生的命运感到格外悲伤——就在这个时候，索克送了那幅图画与书给咱。」

「图画与书？」

「就是欧帝兹船长的故事啦。」

原来是她的偶像海贼王的故事与图画，之前在可菲房间时，我曾跟她借来看过。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有这句子是吗？」

「阿哈哈，亏你还记得呀——咱在看了那本书之后，马上就沉迷在故事情节里了。而且，咱也从中学到原来海贼也可以活得很伟大的道理。」

「真的有这样的事吗……」

「毕竟一直惦记爹的死也是无济于事嘛——咱承认一开始常常有报仇的念头啦，但那样是不行的。后来咱改观了，吊慰爹最好的方式，就是岛上的人可以不用当海贼维生，海上恢复和平。」

「是吗……说得也有道理。一旦不用当海贼，自然也没有人会遭到攻击。」

「要报仇，还是改变呢？咱也烦恼了很久。人生总有面临必须二选一的时候。」

「所以可菲你期盼海贼能改头换面……」

「正是如此。」

说完，可菲有些腼腆地笑了。

原来可菲是继承水之戒指的符纹师的女儿吗……

「可菲，你完全没有听你爸提起过任何有关水之戒指的事吗？」

「……你说的是装在咱眼睛里的东西吗？」

「咦……？戒指在眼睛里……？你之前不是说看都没看过戒指吗……」

记得我在神殿问她水之戒指的事情时，她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我忍不住挺出身子端详她的眼罩。

「咱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从马车摔下来弄瞎了左眼。后来听爹说，这件意外令他忧心如焚，所以想尽办法试图让咱恢复视力。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一扯到咱的事情，他就会分不清是非轻重。

即使外观能用义眼美化，失去视力却是有去无回。在遍尝了各种治疗法之后，爹灵机一动想到，能把他持有的水之戒指装进义眼里头。他说，这么一来失明的眼睛就能透过戒指的力量重见光明了。」

「然后你的视力真的有恢复吗？」

可菲左右摇了摇头。

「咱的左眼现在还是看不见——不过只要拿下眼罩，脑中便会有影像浮现。像是海水和浪涛的形体，甚至是空气中的水蒸气。就像是亲眼看到一样，在脑海中具体地描绘出这一类的形体喔。」

那就是她力量强大到能和棺材交感的Seed的秘密吗？

「对不起，那个时候咱没能对你坦白。其实爹曾严格要求咱保守秘密，别把这件事泄漏给任何人知道。所以咱不曾跟任何人提起过——可是『从来没看过』的说法并没有骗你喔。因为它藏在眼睛里，咱自己也看不到嘛。」

「可菲。这些事情你最好还是别告诉其他人。那枚戒指……隐藏有非常歼大的力量。要是消息传开，可能会引来一些渴望力量的人的觊觎。」

「嗯。爹也是这么说。咱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咱们两人的秘密喔。」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快下山，海面飘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风也变得稍微凉爽了些。

一阵踩踏沙子的声音往这里接近。

「你们躲在这种地方在聊什么啊～？」

玛尔榭露出心怀不轨的笑容伸长脖子打量我们。

「唔。莫非雷恩你根本没在欣赏本宫的泳装，而是在泡可菲嘛！你这男的怎么这么喜欢尝试徒劳无功的行为！」

「我才没有在泡妞勒！」

「哎呀～各位午安。」

往声音的源头一看，拉契尔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连身泳装站在那儿。

那是她个人的私有物吗？泳装是目前菲亚娜王国流行的款式。

……附带一提，她脸上仍戴着那副倒三角形眼镜。

两名部下站在她的背后，手里拿的应该是装了折叠洋伞或替换衣物的包包，以及拉契尔的随身物品。

「我今天晒了整天的太阳，现在得回去保养一下皮肤才行啰。」

「我们也收一收回去吧？已经傍晚了，而且玩得好累唷。」

玛尔榭提议道，大家纷纷点头附和。

当我起身看向大海的时候，感觉好像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动。

「……嗯？」

「怎么了吗？雷恩。」

「呃……刚才好像有某个黑色物体在雾里移动……是船吗？」

「本宫啥也没看到喔。」

「今天应该没有半艘海贼船出海才对。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反正你一定又想宣称自己看到了幽灵船弄得大家人心惶惶吧。」

走在前头的拉契尔回头说道。

「什么什么？幽灵船？」

玛尔榭露出一副听到了什么趣事的表情，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我开船载你们通过雾之海的时候，这个男的睡昏头，跑来把我吵醒宣称自己看到了幽灵船。拜托你别再无端生事了。」

我又转头看大海。即使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矗立在海面上的雾墙还是没有任何异状。

……是我眼花了吗？

就这样，我抱着纳闷的心情离开了沙滩。

看来，那似乎并不是我眼花。

在我们换好衣服准备回山寨的途中，喧嚣的钟声当啷当啷地响了起来。

「怎么？又要招开辛格了吗？」

可是可菲一脸紧张地摇头否定。

「不对……那是紧急警报。」

「紧急……？到底是……」

当我们准备往山寨冲时，看见了索克向港口跑去的身影。

不光是索克，还有好几个海贼惊慌失措地紧跟在他的身后。

岩场的台地上的居民们也聚集在家门外，心神不宁地注视着大海。

我将视线投向他们观望的方位，不禁叫出声来。

「那不是罗古卢的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一艘冒着红烟的军舰，缓缓从黄昏时刻的海洋朝岛上逼近。

船身是青黑色，两侧安装有红色的外轮。甲板上则架设了四门重炮。

船头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是航海信号。

「喂，拉契尔。对方在说什么？」

「请、求、临、时、靠、港……的样子。」

「『请求临时靠港』吗？这表示对方没有敌意啰……？」

只是偶然误闯这片海域而已吗？希望如此……

超过百名的海贼从山寨涌向港口，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斧头或刀剑，似乎不敢放松戒备。索克领海贼们来到栈桥，在他们的看守之下，军舰抵达港口靠岸了。

随着船舱的门打开，一名男子从中现身。

男子从眼镜底下射出冷漠的视线睥睨着海贼。

即便现在是夏天，却身穿长长的米黄色大衣，下摆随着风飘扬摆荡。

「老哥……」

那名男子就是洛依德里恩巴多。

还有另一名人物跟在洛依德的后头现身在甲板上。是名女性。

苗条的躯体穿着修女服，一个神圣气质溢于言表的美丽少女的倩影。

——伊芙修女。不对。她是『生命公主』……

他们两个为何会搭乘罗古卢海军的军舰？

难道他们这次和罗古卢海军联手了？

「混小子，来咱们岛上有何贵干！你的回答若没办法让俺满意，小心吃不完兜着走！」

索克一大声嚷嚷，洛依德便翘起嘴角笑了出来。

「我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希望跟各位武力相向，而是来结交朋友的。我是以携手合作、共创富裕未来的协力者身分前来进行协商的。」

我拨开人潮愈来愈多的海贼集团，冲到了索克的面前。

「大家不要被他骗了！他的目的是水之公主的棺材！」

「——这不是雷恩吗？没想到会这种地方遇到你呢。难不成你放弃符纹师这条路，跑来加入海贼团了？」

洛依德露出冰冷的眼神冷笑。

「哎呀，好久不见了，雷恩。」

生命公主也笑咪咪地挂起了令人不舒服的微笑。

洛依德高高举起了右手。那是一只架了好几条长条，形同骨头的银色义肢。手指弯曲时，还发出喀叽喀叽的声响。

「我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毕竟这条胳臂的谢礼还没回敬给你哪！」

「少啰唆！水之公主的棺材我们是不会交给你的！」

「……索克船长。想必愚弟为您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吧。他流浪各地、四处散播谣言，我也很头痛啊——雷恩，别再继续妖言惑众，快过来我这里吧。」

「小子，你是他的弟弟？」

「是啊。不过我跟他才不是一伙的。我是来阻止他的暴行的！」

但身后的海贼们仿佛半信半疑似的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小子说的该不会都是骗人的……？」

可菲冲到了众人的面前。

「大家慢着！咱相信雷恩！他打赢了决斗！认同强者不是咱们的规矩吗！」

尽管可菲说破了嘴，海贼们还是狐疑地交互看着彼此的脸。

「我们到底该相信谁才好啊……」

「总之，请各位听我说明。我的提案如下。我是以罗古卢帝国皇帝密使的身分造访贵宝地的。罗古卢海军目前急需更多的生力军，因此我们希望借助各位的力量。比起跟各位抗争，我们反而更希望能跟各位携手合作。当然，我们向各位保证，不会追究以往的海贼恶行，相反地，将来还会支付各位大笔的报酬。」

洛依德的这番发言使得海贼们更加议论纷纷。

「喂、喂，人家说有报酬耶。」

「可是我们不是不当海贼了吗？怎么打仗啊。」

「就是不当海贼了才需要钱啊。和军队行动的话，就不算海贼了。」

「等一下，这样我们是不是要跟其他国家打仗？」

「罗古卢可是个泱泱大国大国呀。跟他们并肩作战，这个岛也能受到他们的庇护吧。」

「你们冷静下来思考吧，罗古卢说的话能信任吗！」

「那个小鬼说的话也不见得就能相信啊！」

才一会儿工夫，海贼们就为了该不该听信洛依德的说词，分裂成两派的意见。

争执僵持不下进而变成了骚动，现场的空气十分凝重，打斗似乎一触即发。

「你们统统给俺冷静下来！」

索克用战斧的握柄「咚」的一声狠敲地面。

尽管闹哄哄的人声顿时噤若寒蝉，意见分歧的两派还是怒瞪着彼此。

「喂，既然这样那就召开辛格，彻底讨论出个结论来吧！」

「对！首领！召开辛格吧！」

海贼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要求索克。

索克没搭理他们，转头面对洛依德。

「俺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寻求生力军的目的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洛依德的脸上，期盼听见问题的答案。

洛依德面露日中无人的笑容，环视着海贼。

从他口中说出的答案是……

「为了杀光所有的海贼！」

所有人皆哑口无言，陷入了缄默。

唯有洛依德一副开了个很有意思的玩笑的表情，强掩着笑意。

「你说什么，臭小子！想动手吗？本大爷先撕了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索克的嘶吼打破了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海贼惨叫着从山寨冲往这里。

「首领！首领！不好了，山寨、山寨被……！」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大梦初醒地转头回望。

背着光浮现在夕阳中的岩山山寨。山寨不知何时出现了十来名全身青黑色服装的人影。他们似乎拿着什么武器，手上的东西闪闪发光。

山寨里的海贼都被捆绑起来，身体被押出窗户，仿佛就要被推下去了。

山寨似乎遭人纵火，各处的窗户都窜着火舌，濛濛的黑烟窜起。

而且那些潜入者……已经逼近山顶的神殿了。

「那、那些家伙突然从后面的大海冒出来！他们鬼鬼祟祟地游到岸边，然后用手上的钩爪，攀爬岩石上来。」

「索克！那个打扮跟之前来过的间谍一样！他们跟那间谍是同一伙的！」

可菲大叫。

「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接近，在刹那间夺走猎物的性命。真不愧是罗古卢帝国的军队最引以为傲的特殊工作部队。『黑豹部队』果然名不虚传。」

洛依德满意地说道。

回身一看，甲板上有十名罗古卢海军的士兵排成了一列。

个个身着轻装的胸甲和白色裤子，背上则背着长棍状的东西。

一名看似行事谨慎的男子出现在洛依德的身旁。

「这全都归功于阁下顺利吸引了海贼们的注意力。」

那家伙就是海军部队的指挥官吗？

「唔～！弟兄们，把山寨抢回来！」

索克挥起战斧咆哮。

海贼们高声发出战吼，准备冲锋。

「磅！」一道划开空气的生硬声音响起。

索克的脸颊被某个物体应声削过，渗出了血液。

「不准动。」

洛依德以冷冰冰的口吻说道。

列队的海兵部队举起棍状的武器瞄准了海贼。

他们所握持的武器……是枪。

枪口中飘出了一道细长的红烟。

长长的枪身上缠附着血管般的细长管线，流窜着红色的液体。

那也是以血机关为动力的小型兵器吗？

「敢再轻举妄动，脑袋就要开花啰。」

畜生，这么一来我们不就被困在这里了。

「水之公主……要被推倒了……！」

听到叫声，我抬头看位在岩山山顶的神殿。

距离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还是可以看见叫啥特殊部队的家伙们正包围着供奉在那里的水之公主。

他们应该是用了绳子之类的道具绑住棺材吧。只见几个人在拉扯那个道具……然后棺材就被推倒了。

「呜啊啊啊……」海贼们连连发出近似绝望的惊呼。

「很好，命他们把棺材抬下来。」

「说！你拿水之公主做何打算！」

可菲紧咬着船上的洛依德不放。

「做何打算……？我们并没有任何不轨的意图，反而该说是前来伸出援手的。来拯救被抓到这个岛上的水之公主……还有你，可菲·渥尔巴特，水之公主的巫女。」

「你知道……咱的身分？」

「请你务必与我们同行。」

「开什么玩笑！谁要跟你们走了！」

「哎呀呀。与你分离两地的令尊表示希望能见上女儿一面耶？」

「……爹？难、难不成他还活着！？」

可菲瞪大双眼，神情木然地注视着洛依德。动摇之情在她的脸上扩散。

……可菲的父亲还活着？

符纹师渥尔巴特的死亡在公会应该已经获得了证实才对呀……

「雷恩，喂！雷恩。」

我顺着细微的呼唤声回过头，瞧见柚叶挤过群聚的海贼来到了我的身后。

「你仔细看那家伙的脸。他那眼神是说谎时才会露出来的。」

「啊、啊啊……原来如此。所以父亲还活着的说法只是要诱骗可菲的谎言啰。可是他为什么会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那种马上就会被拆穿的谎……」

说完，站在洛依德身后的女子映入了我的眼帘。

生命公主。她能赋予已死之人虚幻的生命。

难道他们把可菲的父亲给……

「可菲，不要听信他们的话！他们别有居心！」

可菲猛然回过神。

「咱亲眼看到爹死了！不可能还活着！」

「是吗？你那么不相信，可是会伤透令尊的心喔？」

「老哥！你想用花言巧语带走可菲是不是！」

我一如要保护可菲般站到她的面前，拔出了符纹剑。

索克也端起战斧。

「这口气俺吞不下去了！俺要砍断你的脑袋！」

海贼们杀声震天地高举着武器。

生冷的枪声此时震天价响。

「呜啊啊啊啊啊！」

一名年轻海贼抱着满是鲜血的脚痛苦挣扎。

四周的同伴连忙用缠在头上的头巾替他按住伤口。

「大家请按捺性子！不要白白糟蹋自己的性命！」

可菲阻止众人的冲动，转身面向洛依德。

「……咱跟你走，你就满意了吗？」

「那当然，毕竟我们不是来打仗的。就如我先前所说，我们是前来解救你和水之公主离开这座岛的。」

……又是纵火甚又是开枪的，竟还有脸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但洛依德的口吻不容分说十分强硬。

「……好吧，咱搭你的船便是。相对地，你不准对岛上的其他人动手。还有，咱一上船，就请你立刻离开这座岛。要是有任何人伤了一根汗毛——咱就当场咬舌自尽给你看。」

「你的手段还真是一点都不平和呢。」

「反正你觊觎的是咱的力量吧。」

「——好吧。我就答应你。我们不会对岛上的人出手。」

可菲轻轻地点点头，缓缓朝军舰走去。

「喂、喂，可菲……不能去啊。」

「别担心。咱是不会屈服于那种人的。咱绝对不会帮他们祈祷任何事。」

一如准备恭迎可菲上船般，洛依德领着司令官爬下舷梯来到了栈桥。

「欢迎大驾光临，我们恭候多时了，可菲。」

约莫二十人的脚步声从山寨传来。仿佛在行军般的规律脚步声。

镇压了山寨的黑豹部队夺得了水之公主棺材凯旋而归。

海贼们悚然心惊地退开一条路，让面无表情的他们经过。

那是一个笔墨难以形容，令人毛骨悚然的集团。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通风的黑色服装。仿佛身披海豹皮的身影，令人联想起出没在海中的半鱼人。

双手的手背上各有一副三根钩子的利爪。

走在队伍前头的数名队员搬运着用绳子绑缚住的水之公主棺材。

棺材上头的符纹失去光辉，沉默了下来。

棺材被搬到洛依德的面前，就像供奉在神殿时一样被竖立在地上。

除了负责搬运棺材的人，其余的队员都走进了军舰内。

洛依德心满意足地把目光放在水之公主的棺材上。

「哈哈哈哈，太棒了！这就是水之公主的棺材吗？」

洛依德掩不住兴奋地靠近棺材，用左手的掌心轻抚着棺材。

瞬间，棺材表面顿时发出强烈闪光，迸发出一道道猛烈的火花。

一道有如雷光的苍白色光芒，就像在顽强反抗般地袭击了洛依德。

「呜！」

洛依德被弹飞一小步，侧身摔倒在地。

「不要以为什么事情都能如你所愿，蠢货！」

柚叶毅然决然地朝洛依德大叫。

「固然在棺中沉睡，公主还是有意志的！别以为公主会把力量借给你这种鼠辈！」

「这不是『死亡公主』吗？许久不见——原来是这样，我被公主讨厌了啊。既然如此……」

洛依德一把抓住可菲的手臂，押着她背倚棺材。

接着他伸出泛着异样光辉的银色胳臂牢牢抓住她的额头大叫。

「别忘了！你可是海贼！袭击他人、令人憎恶至极的海贼！」

可菲像是突然吓着了一样用手捂住耳朵，两只脚开始不断打颤。

「住……住口……别说了……咱是……为了……生存才……」

「喂、喂，你是怎么了，可菲……」

「这下糟了，雷恩。那家伙正在注入感情Seed。」

这是说洛依德在利用Seed的力量折磨可菲的心灵吗？

「你是卑鄙的犯罪者！残忍的杀人犯！受世界憎恨的海贼！」

「不、不是的……咱是……」

「可菲，不要听他说的话！可菲你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座岛能获得和平！」尽管我声嘶力竭地高呼，可是现在的她听不进耳里。

「要是看到你这模样，不知道你的老爸会气到多抓狂啊！」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菲双眼圆睁，貌似痛苦地仰天咆哮。

棺材的符纹好似疯狂了般闪烁出强烈蓝光。

「呜喔喔喔喔喔！」

索克冲了过去将栈桥震得天摇地动，高高挥起战斧。

砰、砰。枪声接连响起。

索克纵身跃起。弹丸命中栈桥弹开。

「少碍事！」

洛依德用另一只手迅速从大衣里掏出水晶状的石头。

一个立体状的红色符纹浮在蓝色石头的内部。

他高举符纹水晶的瞬间，一道水柱从栈桥下方喷发而出。

「咕喔！」

水柱冲垮了栈桥，也将索克顺势冲走。

「保护首领！」

「将大姊头抢回来！」

海贼们异口同声地呐喊，迈步前冲。

尽管接连响起了数发枪响，但已无法对他们造成吓阻的效果。

……就在这个瞬间，大海传出了惊人的喧骚声。

嗡嗡嗡嗡……空气在震动。

「那……那是什么……」

海贼们发出仿佛从本能感到害怕般的胆怯声音，驻足观望，接着往后倒退。从雾墙的背侧……海面逐渐高高隆起，袭卷而来。

「是海啸！海啸要来了！」

高涨的海啸以高速直扑小岛。

洛依德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高举着符纹水晶。

从他四周喷出的海水在半空中流动，形成一层薄膜将洛依德和军舰滴水不漏地包围起来。

「快逃到高台上！」

海贼们一同朝港口后方逃命。

「柚叶！往这里走！」

我牵起柚叶的手，往环绕港口的岩场上头跑。

爬上岩场上其中一棵大树的根部后，为了不让海水冲走，我把柚叶的身体压在地上，双手环抱树干。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子民！你、你的身体靠太近了！」

柚叶抡拳连番敲打我的脑袋。

「闭上嘴巴，快停止呼吸！会溺水的！」

柚叶顶着面红耳赤的一张脸，连忙鼓起腮帮子暂停呼吸。

一道水墙宛如朝我们掴掌而来的巨手，遮蔽了港口的上空。

咚咚咚咚嗡嗡嗡……

海啸重重地拍打在港口上。

尽管我们来到了高台避难，有如岩石般沉重的水压仍重击在我们的身上，紧接着一股仿佛要将我们硬生生扯开的水流袭击而来。

「呜……快被冲走了……」

我身体压着柚叶，用感觉好像快被扯断的手臂死命地攀住树干不放。

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感到一阵阵的酥麻。

即使身体仿佛快要被水流撕裂得不成人形，我还是死命忍耐。

一会儿，身体忽然轻盈了起来。看来海啸终于退去了。

海水退散后，身体总算接触到了空气。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得救了……吗……？」

好险我们躲到了高台上，看来至少因此避开了海啸的直击的样子。

压在我身体下面的柚叶咳嗽不止。

「你还好吧，柚叶。」

「呜……不小心喝了几口水……」

我抬起身子转身俯瞰下方景色，港口整个被破坏得面目全非。原本堆叠得好好的货物散乱一地，栈桥的桥面变得坑坑洞洞，海贼船的桅杆也折成了两半。

海贼们全都趴倒在岩场上头避难。

不晓得玛尔榭和鲁米沙有没有事。还有拉契尔她们……

爬下岩石回到港口一瞧，有一颗巨大的水球薄膜包住了罗古卢的军舰。

水球迸裂后，形成薄膜的海水应声往下宣泄。

洛依德仍高举着符纹水晶站立在军舰旁的栈桥上。

在刚刚的水膜保护之下，洛依德的四周没有受到任何波及。军舰也是毫发无伤。原先在甲板上的海军部队似乎已回到船舱内，如今已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噫噫噫噫。阁下，如此巨大的海啸，即便是我军的船舰也会被冲走的……」

或许是被海啸吓怕了吧，司令官抱头屈身蹲在洛依德的身旁。

「不是海军的新锐军舰吗？这点程度的海啸就会沉船的话，那我可伤脑筋了呢。」

洛依德面前的可菲正虚弱地倚着棺材昏迷不醒。

棺材的符纹就像用光了力量一样黯淡无光。

仿佛与之呼应般，海浪也沉寂了下来。

「海……沉默了……？」

海啸退去后，海面上已不见波涛汹涌，仅剩余波荡漾。

「搬进去。」

洛依德一喝令，四周的黑豹部队便抬起棺材，通过舷梯进入军舰。

随后，洛依德抱起失去了意识的可菲跟着上船。

垫底的司令官紧追其后。

虽然我想追上前去，无奈力量全被被海啸夺走了，两只脚完全不听使唤。

最后，洛依德从甲板上对我抛出一个冷笑，军舰缓缓驶离港口。

朝着被夕阳染成了橘色的雾墙航行而去，变得愈来愈小。

生命公主站在船尾的甲板上头。

她摆出宛如祈祷般的姿势，双手向前高举，一身修女服随风飘扬。

有如血液的红色液体从她的双手流出，注入了海中。

那是……公主的血液。亦即神之血。

「她在干什么……？」

留下一道悚然的红丝，军舰载着可菲和水之公主的棺材消失在雾里头。

「畜生！！」

索克忿忿不平地咒骂，「咚」的一声用两只胳臂奋力拍打桌面。

这里是山寨内的大厅房。海贼们正围聚在三张并排在一起的长桌旁享用晚餐。

随处都可以见到有人的手臂或头缠着绷带，看了令人同情。他们都是在山寨遭到黑豹部队攻击而受伤的海贼。伤势严重到必须躺在病床修养的伤者也不在少数。

大家都笼罩在气氛沉重的沉默之下。海贼应有的热血沸腾的气势已不复存在。

他们所尊敬、敬爱的可菲已经不在这里。

当海贼回到山寨时，各处房间早被敌人的纵火给烧得残破不堪。

可菲的房间也不例外，状况惨不忍睹。

朴素的家具被烧成一片焦黑，书柜的书全都变成了灰烬。当然也包括欧帝兹船长那本书。

挂在墙壁上的图画也遭到焚毁，惨烈地掉在地上，一如在嘲笑可菲的希望般。

我们坐在长桌的角落默默地喝着汤。

「这气氛实在是……连食物也变得难吃起来了喏……」

「那也没有办法啊。大家都很不甘心。当然我也是，不过他们毕竟一起生活好几年了。」

「欸，难道不能搭海贼船去追回可菲吗？」

玛尔榭问道。

「海贼船都被弄坏了。现在还在修理，得花个一晚才有办法出海。」

「还有一艘船是平安无事的。」

鲁米沙这番话使得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什、什么事？我的脸上有沾到东西吗？」

拉契尔的船，夏利欧特号。这艘船打从一开始就是被大型海贼船拘捕入港的。不过似乎也因此刚好受在海贼船的庇护，免于受到破坏。

「拉契尔小姐，不知能不能驾驶夏利欧特号追回可……」

拉契尔突然站起身，打断了玛尔榭的话。

「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让我的船暴露在那种危险中！」

拉尔榭就像被激怒了一样，带着两名部下离开了厅房。

用完餐后，我心血来潮地跑到岩山顶上的神殿瞧瞧。

即便我明知爬到高处也看不到可菲的所在之处。

夜晚的月光照亮了白色石头搭建而成的建筑。水之公主的棺材已从神殿消失。

「喂——！可菲！听得见吗？大家都在等你回来喔！」

我试着朝黑漆漆的大海呼喊不知被抓到哪去的可菲的名字。

……可是不管我喊得再怎么大声，她应该都不可能听见吧。

我回想起可菲自愿走到洛依德面前的身影。

那固然是为了保护大家……但会不会其实她也未能在内心底彻底否定父亲还活着的可能性呢？

我没来由地就是这么觉得。

「雷恩！原来你跑来这种地方啊？瞧你突然不见害我紧张了一下。」

回头一看，玛尔榭和鲁米沙爬着神殿的阶梯上来了，大概是听到我的呐喊声吧。

「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玛尔榭走到神殿的中央后，环视了广漠的夜景。

「好安静喔……总觉得静到有些毛骨悚然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句话。

鲁米沙兴致勃勃地望着神殿的石柱。

「怎么了，鲁米沙？有啥稀奇的发现吗？」

「柱子上头写有古代卢恩文字。」

「啊啊，那个喔。不晓得写了些什么呢。」

「……我试着解读一下。」

「鲁米沙，你看得懂吗？」

「古代符纹文化是我专攻的领域。以前我也有稍微尝试学习古代卢恩文字。」

「不愧是考古学家鲁米沙大师呢。好几次从设有陷阱的古代遗迹闯关成功的功夫果然不是盖的！」

「……我没闯关过什么陷阱耶。」

「玛尔榭……你不要想到啥就乱讲啥好不好。」

「咦，当考古学家的，不就是要跳跃闪避落石、惊险闪避从墙壁刺出的长枪、撂倒跑来攻击人的木乃伊吗？」

「……这是哪门子的联想——那么现在呢，鲁米沙？上头写的字你看得懂吗？」

鲁米沙聚精会神地巡视了每一根被月光照亮的柱子。

「看起来好像是每一根柱子上都写有一句话，串连起来就成了一段文章的样子。」

鲁米沙回到最初第一根巡视的柱子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伟大的欧帝兹船长于此地永眠。与爱船斯雷伊普尼尔号』。」

「欧帝兹……？原来他不是幻想的人物？」

「欸，雷恩，欧帝兹是谁啊？」

我告知两人可菲跟我说过的故事。

「欧帝兹船长据说是活跃在一千五百年前的公主时代，乘着一艘名叫斯雷伊普尼尔号的船环游世界诸海的传说海贼王啦。他好像活到两百岁，在世界各地共娶了十六个老婆的样子……」

「十六个！也太精力旺盛了吧……」

「精力旺盛……羞。」

……那不是重点吧。

「总之，他现在似乎被当成了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不过……原来如此，他是实际存在过的人物啊。」

我怀着莫名的感慨凝视刻上了古代卢恩文字的柱子。

「喂！谁能过来看一下！有可疑的船只！」

突然下方传来了喊叫声。

我低头一看，在位于岛北端的沿海岩场上，可见火把的光正剧烈摇晃。

「可疑船只……？莫非又是罗古卢的工作部队？」

紧张感旋即涌上心头，我赶忙冲下神殿。

岛北端的平坦岩场。地上满是坚硬粗糙的岩石。

有一艘小船搁浅在这座岩场的角落。是小型的符纹船。

待我赶到现场，只见约莫十名的海贼拿着火把，一副惊恐害怕的模样远远地围着小船。

有五名海贼叠成了一座人山，精疲力尽地瘫在小船的前方。

在那座人山的正后方，有一双手扠腰、站姿潇洒、身形修长的人物。

该人物轻轻将柔软的秀发向上一拨，环视海贼。

「好个一点常识也没有的欢迎方式。接下来换谁要当我的对手呢？」

该人物旋动左手的短剑把玩并说道。尽管短时间内打倒了五名海贼，他却连口气也没喘，更遑论流下一滴汗。

「萨伊克斯！」

「嘿，雷恩。好久不见啊。剑术特训你再继续这样翘课下去，即使个性温和如我，也是会发脾气的喔！」

「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在我说明之前——你能先帮我跟他们解释我不是敌人吗？此外还有另一个要求。我有东西需要人手帮忙从船上抬出来。」

「有东西需要抬出来？」

萨伊克斯不改气定神闲的表情回答。

「就是火之公主的棺材呀。」

「哦哦～连娘娘腔美男子也来了吗？真是热闹啊。」

「萨伊克斯先生，看来你真的很想替雷恩特训剑术呢！」

「……我想他应该不是为了这种理由千里迢迢跑来的。」

柚叶、玛尔榭、鲁米沙三人随性地坐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里是山寨的一室。是我暂借来过夜用的房间。

索克在房间的一角对突然造访的来客板起了脸孔。

我和萨伊克斯在房间的中央面对面而坐。

沉重的火之公主棺材被摆放在一旁，似乎是萨伊克斯从公会带出来的。

在棺材表面上的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的绳纹图案显得黯淡无光。

「你把火之公主棺材带来有什么目的吗？很难相信阿不列总裁竟然会允许你这么做。」

「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你吧。就连我也是费了好一番唇舌才说服总裁点头允许的。不过就结论而言，总裁还是答应了。再怎么说我跟雷恩还是不一样的，总裁对我的信任深厚多了呢。」

「……用不着多出那一句废话啦。那么，你怎么会跑来这岛上？」

「罗古卢海军在凯尔兹港的行动莫名地不安分了起来。原本占据了港口的船不知怎么的突然往某处移动。我调查了一下他们的目的地……发现是鞑洛岛，也就是这儿。我想这不寻常的行动，一定是为了抢夺水之公主棺材而展开的。」

我也将来到这座岛后所发生的来龙去脉告诉了萨伊克斯。

受供奉的水之公主的棺材和可菲的关系。

金盆洗手放下海贼的身分，努力寻求改变的岛民的生活。

于此时突然现身的洛依德和罗古卢海军。

被他们强行带走的可菲和水之公主棺材。

「如果我能保护好可菲，事情就不会……不过，等到海贼船修好了，我也要搭船去把可菲和水之公主棺材带回来！」

「有那决心是很好，不过呢，现在罗古卢的军舰正藏身在雾里，悄悄地集结在岛的四周呢。」

「军舰在集结？他们想和岛开战吗？」

「在来到这座岛的途中，我在船里监看了他们所互打的航海信号。未能就此查出名为可菲的少女的下落固然遗憾……不过对于他们的作战，倒是成功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资讯。罗古卢海军——正企图执行扫荡海贼的作战。」

「扫荡作战？可是岛上的人已经决定不当海贼了啊。只要跟罗古卢海军说明这点……」

但萨伊克斯摇头否定了我的提议。

「如果目的只是单纯的维护治安，你的提议或许有用。可是你不也看到了吗？这个作战是由洛依德主导的。此乃他为了夺取水之公主的力量所做出的策略。」

「——老哥曾天花乱坠地说过以前公主王国的事。还说要创造那样的国度之类的。难道为了实现目的，就不用管其他人的死活了吗？……为什么他会变成那种人啊……」

我回想起以前洛依德的模样，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来。

「别看他现在那样，以前他可是个温柔的大好人。要是看到像岛民现在这样不当海贼力图改头换面的样子，一定会第一个伸出援手，他原本是那样的人啊。发誓要让国家变成能让所有人都能安居乐业的美好国度，还因此努力当上了公会议员。为什么这样的他会……」

「虽然本宫对你的老哥认识并不深。」

在一旁聆听着对话的柚叶开口说道。

「人类这种生物，一旦知道那类的理想无法实现，在受到理想与现实的折磨之后，往往会屈服在扭曲的思想之下。可悲的是，责任感愈强的人愈是如此。」

「我老爸也有说过。老哥他以前被深信是同伴的人背叛过，饱受痛苦折磨最后变了个人。只是我也一样不是很清楚详细经过就是了。」

「……然后呢，现在怎么办？雷恩，你打算跟亲哥哥一战吗？」

我点头答覆萨伊克斯的问题。

「那当然。不证明现在的老哥是错的，事情就没有尘埃落定的一天。」

「——作战将在明早日出的同时展开。他们所设计的第一波攻击，就是利用有水之公主力量加持过的海啸攻击岛的东岸部。他们打算利用此波攻势一举夺走海贼的战力。」

「他还想再来一次刚才那个海啸喔！」

「……恐怕只会是规模更为庞大的海啸吧。他们现在获得了水之公主的力量，正设法掀起足以淹没整座山寨的大海啸。」

我赫然惊觉洛依德目前正在打的预谋。

「——我老哥该不会想要利用可菲的交感吧！」

「利用交感？」

「我老哥刚才指责可菲是杀人犯，并且注入支配感情的Seed，进而引发了海啸。要是重复这样的过程，使得可菲和棺材交感的心充满了更深的绝望的话……」

「那家伙打算促使公主暴走抓狂吗……」

柚叶稍稍板起严肃的面孔说道。

「那海啸不就等于可菲的嗟叹吗！怎么能坐视他干这种事！」

「冷静，雷恩。当务之急是防止即将展开的扫荡作战，然后再伺机查出可菲的下落并救出她。」

萨伊克斯面向索克。

「这场战斗，少不了你们的一臂之力。」

「用不着你说，本大爷不会容许他们在岛上兴风作浪的！」

「萨伊克斯，问题是就算防止了那波大海啸，之后又该怎么办？」

「要反抗公主的攻击，应该也只能仰赖公主的力量了吧。」

「要拜托柚叶……出面防止吗……？」

「问题是，本宫并不善于防守喔。」

我回忆公主力量获得解放时，柚叶张开黑色羽翼翱翔的身影。

个头娇小的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有力量挡下海啸。

萨伊克斯瞄了旁边火之公主的棺材一眼。

「我就是考虑到水之公主棺材被抢走的情况，才从公会搬来火之棺材的。雷恩，我托付给你保管的火之戒指你有带在身上吧？」

「啊啊。有。」

我从上衣的内口袋拿出火之戒指。

硬币大小的圆盘上绘有局部的古代符纹。

「就用那戒指唤醒火之公主吧。她应该能成为一针强心剂。」

「……可是，火之公主不是被柚叶打倒了？不要紧吗？」

「唔呣。火之公主现在确实是被本宫赋予了死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公主的灵魂虽说是不灭的，要从死亡的休眠苏醒仍需要时间。甚至不乏那种必须等上好几百年的时间才会苏醒的情况。」

「这样到底该怎么办啊。现在才经过三十天耶。」

「雷恩，让本宫透过你的Seed试着直接跟火之公主交涉吧。如果是同样具有棺材之身的本宫，或许能让声音传递到火之公主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了。这里就交给柚叶吧。」

我拿着火之戒指在棺材前屈膝跪下。

在棺盖的中间，有一硬币大小的空白。唯独那处少了符纹。

我在大家的守望下，轻轻地将戒指的圆环碰在空白处上。

戒指滑溜地被轻轻吸入，恰好吻合洞口。断掉的符纹又串连了起来。

我闭上双眼，把右手放在戒指的地方。

放松全身的力量后，影像在脑海中浮现。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焰的影像。

时而火烫得仿佛要烧光一切，时而温暖得仿佛打从心底获得治愈。

这时柚叶的手搭了上来。Seed的能量缠附住她纤细的手指。

就像在做梦般，一幅画面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之中浮现。

——这是柚叶在和火之公主说话吗？

某座宫殿的庭院。一对感情融洽地在和煦的阳光底下嬉闹的姊妹身影浮现尔出。

其中一人是柚叶，另一人则是……火之公主……？

突然，有一股猛烈的灼热袭击了我的手臂。强烈到仿佛灵魂要为之燃烧起来般的能量流来。

我承受不住，像是被弹开一样从棺材抽离。劲道之猛害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绳纹图案的螺旋图纹闪耀着耀眼的红光……棺材朝上空飘起。

轰的一声，整具棺材遽然起火燃烧，热气弥漫了整个室内。

「呀啊！」

玛尔榭不禁一声惨叫。

但火焰在眨眼间便四射飞散消失……一个人影接着从中现身。

细长的鼻梁，洋溢着温和柔情的眼睛，飞扬飘逸的长发。

以红色为基调的长礼服裹住了一身苗条身材。

棺材已从我们的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个令人与柔和的烛火产生联想的少女站在那儿。

少女面露木然的神情，转头一一环视守望着过程的众人，眼睛眨个不停。

「哦哦～穗花姊姊，终于见到你了～」

柚叶紧紧抱住少女，把脸埋在她的胸口撒娇。

「柚叶……？是柚叶吗？」

少女有些讶异地说道后，脸上扬起微笑轻抚柚叶的头。

没记错的话，公主彼此都是姊妹关系吧。原来她们感情有那么好啊？

「呜哇……好漂亮的美女喔……」

「那件礼服……好想让雷恩学长穿穿看……」

玛尔榭和鲁米沙的眼睛发出亮晶晶的光芒看呆了。

「火之公主长这个样子……？」

连索克也看傻了眼。

「喂，这些子民！本宫可不允许你们装熟乱叫穗花姊姊！雷恩，像你这种货色就不用想白费力气搭讪了！」

「我才不会搭讪哩。」

「那如果是我搭讪，结果会如何呢？」

萨伊克斯促狭地说道。

「不行不行不行！像你这种娘娘腔花美男才不是穗花姊姊喜欢的类型！姊姊欣赏的是那种狂野派的！你先去换张脸再说吧！」

「齁齁，这么说来她会疯狂爱上本大爷啰？」

索克从旁打岔道。

「像你这种大胡子，凭你也配！把胡子剃光再来！」

「……唔。胡子可是本大爷的注册商标啊。」

火之公主气质优雅地笑了出来。

「你的朋友都好有趣喔，柚叶——各位无须顾忌我的身分，请叫我穗花吧。也不需要刻意对我使用敬语。毕竟我现在已非统治世界的人物了。」

该怎么说呢，这位公主的个性和给人的感觉跟柚叶也未免差太多了吧。

「那么……为了对公主的意见表示尊重，恕小的斗胆直呼名讳了。穗花，很抱歉才刚醒来就向你提出不情之请……我们希望马上借助你的力量。因为我们所身处的这座岛屿，目前正面临遭到水之公主攻击的危机。」

萨伊克斯的话令穗花绷紧表情，轻轻地点了下头。

「你们曾经拯救了被灌输邪恶Seed、险些陷入失控状态的我。这回就让我来回报大家的恩情——当需要我的力量时，请拔掉楔子让力量获得解放吧。我愿意献出我的火焰之力。」

「可是……穗花姊是火焰公主吧。跟水之公主打起来会不会不利呢？」

静听对话的玛尔榭不安地提出了疑问。

「水能克火。」

鲁米沙说出理所当然的常识。

「她们说得没错。火的力量会不会轻而易举地就被水扑灭了呢？」

「你们这些愚昧的子民！不许小看火之公主的力量！只要穗花姊姊拿出真本事，甚至可以喷出延烧天空的业火！了解了吗！」

「……我的力量和水之公主相比较为不利当然是无法否定的事实。不过，多少应该还是能发挥阻挡攻击的效果。」

「我明白了。我们当然也会并肩作战的。万事拜托了。」

之后，我一个人步出山寨在外头游晃。

柚叶和穗花正忙着叙旧。现在就让她们姊妹俩好好独处吧。

玛尔榭和鲁米沙先回自己的卧房休息去了。

萨伊克斯则在和索克说明隔目的作战。

我环顾四周，只见被海啸破坏的海贼船被吊上了港内以进行修复的工作。

或许是因为这岛上符纹文化不兴盛的关系，海贼船上并未搭载有符纹光石。火把的火光在被吊上岸的船只的甲板上微弱摇曳，可以听见铁锤敲打板片的声音。

「喂，需要我帮忙吗？」

我向在甲板上进行修理的海贼喊声。

「少啰唆！别来碍事！外行人滚边去！」

……被人家三言两语就打发掉了。

我站在岩壁眺望夜晚的大海。可菲她就被抓到了那一头的浓雾当中。

她现在是否正被洛依德强迫灌输绝望的感情呢？

承受着「你是犯罪者、杀人犯！」这种言语攻击的洗脑。

「要是我待在她的身旁，就能跟可菲打气说她是大家的希望了……」

我握紧的拳头在发抖。

因为对洛依德感到愤怒，还有无能为力的自己。

以及无法将言语传达给可菲知道的悔恨。

我多希望能将大家的心意转达给她。

想告诉她不要忘记希望……

——可是，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言语能够传达给身处异地的她。

我走着走着，在港口角落发现摸黑行动的人影。

走近一瞧，原来是拉契尔。她在和栈桥系在一起的夏利欧特号旁边手忙脚乱地不晓得在忙些什么。

原来是和脸上有伤的男孩……皮耶若一起忙着把堆在栈桥上的木箱搬进脑里。

「喂，你们在干嘛？」

我一出声喝止，拉切尔一副悚然心惊的模样转过了头来。

「我、我还以为是谁呢，结果是你啊。拜托不要吓人好不好。」

「这么晚了你还在忙什么啊？」

「我们要出海了。现在海面风平浪静，趁现在的话可以穿离浓雾。」

「不会就只有你们吧？」

「想逃的话，你也立刻上船。现在我可以看在人情的份上带你一起走。」

「怎能说逃就逃！明天罗古卢军就要攻来了耶！」

「所以才要逃啊！留在这种鬼地方，下次必死无疑！」

「可菲和其他岛民的死活你都不关心吗！」

「抱歉，不关我的事喔！」

「……你们只求自己得救就好吗？」

我大概是心浮气躁了吧。克制不了冲动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我有必须救人的义务吗？」

「可是……对大家和可菲见死不救的话，也未免太过分了吧！难道你都不会想尽一点心力吗！」

「喂，臭小子。」

皮耶若忽然站上前来，亮出一把小刀。

「你有种再继续吠，我就要你好看。」

「怎、怎么了啊，突然亮出家伙来……」

「老大她啊，给了被人当作过街老鼠看待的我们工作。你敢再侮辱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被他的气魄震慑得忍不住往后倒退。

说得也对。仔细想想……他们也有为了活下去的苦衷。拚命的并不是只有海贼而已。

追根究柢，他们也是因为我的游说，才会来到这个岛上的。甚至该说是我害他们碰上这种险境的。

「是、是我不好啦。我心烦意乱，一时冲动之下口气激动了点。」

「呸！」皮耶若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将刀子收回。

「别管那种人了。快点把剩余的货物堆上去吧。」

两人重新开始把木箱搬到船上的工作。

「……话说回来，怎么没见到另一个人呢？」

被我这么一说，拉契尔和皮耶若两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左右张望。

「蒙布兰？他跑哪里去了！刚才还看他站在里的呀……」

「……他是不是在那里啊？」

在间隔两座之远的栈桥的尽头，有一个微胖的男孩就像以黑暗为保护色般站在那里。

「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蒙布兰！快回来！」

尽管拉契尔扯开嗓子呼喊，蒙布兰依旧丝毫没有想过来的打算，兀自晃动着一头短短的鬈发。

「你等着，我去帮你把他叫回来。」

虽然我没有拿跑腿为先前的失礼赔罪的意思，不过我留下这句话后就朝他所站立的栈桥尽头跑去了。

「喂，你的老大在叫你过去啦！」

无视我的呼喊，蒙布兰还是一样傻愣愣地望着大海。

「没听见我的声音吗……？」

我绕到他的正面，比手画脚地向他示意拉契尔的方向。

但他只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朝我投以茫然的视线。就算拉他的手，他也不肯动。

当我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光线从夏利欧特号射出。

仔细一看，拉契尔从操舵室的天井探出了身子，把探照灯朝着这里。

喀叽喀叽……灯光随着开阖的动作忽明忽暗闪烁。是航海信号吗……

「噫——！」

一接收到信号，蒙布兰便高举双手慌慌张张地跑回拉契尔的身边。

我怀着一头雾水的心情尾随蒙布兰身后回去。

这么说来，记得这家伙好像善于解读航海信号是吗。

也多亏他的功劳，当初离开凯尔兹港的时候，我们才能顺利摆脱罗古卢海军的巡洋艇。

「他封闭了自己的心啦。虽然用人话无法跟他沟通，不过使用航海信号就没问题了。」

航海信号就可以……了吗？

……嗯。忽然，我的脑中灵机一动。

「……航海信号……对了，就是航海信号！」

最后准备上船的拉契尔被我突然的这一吼吓得回过头来。

决斗的时候可菲运用了航海信号。她应该看得懂航海信号才对。

而且目前具有能打出明显信号的符纹光石的是……

「喂，拉契尔，我拜托你，这艘船借我一下！」

「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我们随即就要出航了！」

「给我一点时间就可以了！航海信号啦！我要打航海信号！」

「航海信号？你要跟罗古卢军投降吗？」

「谁要投降了。我要利用航海信号传讯息给被抓走的可菲！让可菲知道无须感到绝望，她是大家的希望！」

「你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怎么让光打到正确的位置。」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结果会怎样！」

「……不行。我没那个时间让你浪费。皮耶若！出发了！」

「慢慢慢慢着！」

我一把抓住准备上船的拉契尔的手臂。

「够了，放开我！」

我一定、一定得设法说服她才行……

我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向拉契尔比了个数字。

「……什么意思？」

「我出三十枚铜币。三十马克尔。」

「甭谈。还差了两个零才对吧？」

「慢慢慢着，是金币三十枚才对。三千马克尔喔。」

拉契尔的动作停了下来。

「…………」

我接着竖起小指。

「四十枚。」

「…………五十枚。」

「…………成交。」

「哼哼。你也挺明事理的嘛。不过你别想赖帐喔……对了，你是不是有宣称过自己和符纹师公会的总裁是朋友？」

拉契尔看着我露出了别有居心的笑容……真的是锱铢必较的家伙耶。

「好啦，我好歹也是个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账单算在符纹师公会的阿不列总裁的头上。」

反正事后再找个藉口搪塞，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于是我进入夏利欧特号的操舵室，爬上穿过天井的梯子。

「……对了。拉契尔，不好意思，能麻烦你教我航海信号吗？」

「那么复杂你是不可能马上背起来的啦。」

拉契尔抽出一张收在操舵室柜子里的纸，拿着它甩来甩去。

「那啥？」

「这是标示了文字替换的航海信号表。有了它你也能打信号。」

「要借我的吗！多谢了！」

「一份金币十枚。」

「原来是要我买喔。不过才一张纸……根本是暴利嘛！」

「你不买我也没差就是了。」

拉契尔准备把信号表放回柜子上。

「慢慢慢着，我买嘛！——费用麻烦你先记在帐上。」

「多谢惠顾～」

拉契尔笑咪咪地把信号表递给了我。这个死要钱的臭女人。

从天花板的洞口探出头后，发现旁边就有一个比脸还大的符纹光石的提灯。灯被装在黑色的筒子中，正面安装了由三块细板子排列而成的开关板。

天花板上有一圆形轨道，让筒子沿着轨道滑行就能改变打光的方向。

看来设计上应该是利用筒子右侧的握杆来开关板子，藉此打出信号。

按下中间的按钮之后，封印在符纹里的Seed便开始闪烁，进而符纹光石泛起了光辉。

「不过，这样的亮度也太微弱了吧……」

灯光本身感觉固然还满强力的，遗憾的是信号要投射的地点可是在浓雾之中。

我把手插入开关板的隙缝，触碰符纹光石。

闭上双眼，直接注入Seed。想像出一道有如长枪，将黑暗贯穿的光的影像。

Seed变成一道颜色接近纯白的细长光线，在夜色中闪现。

「你、你在胡搞什么啊！弄坏的话要赔钱喔！」

「不要紧啦，我不会弄坏的！」

我握住探照灯的把手转动，面对洛依德先前从雾里出现的方向。

接下来只要打出信号就行了。

问题是我该传什么好呢。

想当然，我打出的信号也会被罗古卢军知道，所以不能乱打一些有的没的。况且航海信号也不能传太长的内容。

被罗古军知道也无所谓，长度又短，而且可菲能清楚知道意含的话语。

「欧帝兹船长……」

欧帝兹船长的故事书让可菲爱不释手，她最崇拜的就是欧帝兹船长。

这样的她曾经说过，有一句话在她备受煎熬时能带给自己勇气。

书本纵然已被烧毁，但句子还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

没错。可菲将来要和崇拜的海贼王一起改变这个岛屿，要让岛变得富饶。

希望她不要受到绝望的影响，能回想起那个心情……

我操作开关板的板子，开始一字字地打出信号。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

同时不忘一边祈祷信号能传送到落入敌人手中的可菲的眼里。

一道白光对准耸立在夜色中的雾墙忽明忽暗闪烁。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覆打出信号，仿佛忘记了时间。

「金币六十枚，合计六千马克尔，不要忘记付清喔！」

大概是拿迟迟不肯罢休的我没辄，拉契尔她们全都下船离开了。

我独自一人留在船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不停朝黑暗送出话语，直到天亮为止。






第二卷 第四章 约定之言


幽暗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满天的星光也逐渐淡去。

大清早日出的时间。在浓雾的笼罩下，这里无法看到日出的景象。相对地，雾墙带着橘光闪耀着。

我站在港口远眺平静的大海。

昨晚打出的那些话要是可菲有看见就好了……

身旁的柚叶手上拿着双刀。在开战之前我便先把Seed注入给她。

站在身旁的另一个人则是火之公主穗花。

「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有需要，请随时激发出我的力量。」

她答应了接下化身为护盾阻挡海啸的任务。

脸上的表情固然严肃，却又不失温柔。

现在在港口的只有我们三人。所有岛民为求万一海啸袭击岛上时能尽量使受害减轻，全都在山寨避难待机。

「抱歉，把你吵醒还突然让你扛起这样的重责大任。」

我一向穗花致歉，她轻笑了一声左右摇了摇头。

「保护人类本来就是公主的责任——柚叶，看你的啰。万一我被击败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保护雷恩。」

「穗花姊姊是不可能会被击败的！」

穗花向用力挥手否定的柚叶投以微笑。

我不经意环视了一下港口，发现拉契尔的夏利欧特号还停泊在此。

她们还没逃走……？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时候，传来了一阵踩着石子的慌乱脚步声。

「睡过头了！真不该游泳游到累翻的！」

拉契尔和两名部下急急忙忙地跑来港口。

「快回山寨！海啸要来了！」

拉契尔听我大喊，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三人掉头转身，朝山寨的方向逃命。

是因为我昨晚借了船的关系吗……我是不是害惨她们了呢。

当我把视线移回大海时，海面骚动了起来。从雾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轰轰轰」的海鸣——是海啸的声音。

可菲终究还是没看到信号吗……

「……要来了。」

穗花点点头站到我的面前，双手向前伸出。

在她的掌心上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火球。火球一边描绘出红色的轨迹，一边上下左右地在半空中环绕。

轨迹线交织错综，在穗花的面前形成一面扁平的符纹浮雕。

长长的火焰符号卷曲成圆形漩涡。这就是通往棺材里面闸门。

一把貌似烧红的铁块、闪闪发光的剑柄从闸门的中心浮现。

「来，雷恩。拔掉我的……楔子吧！」

我用双手握住了握柄。

「好烫！」

掌心痛得像是遭到火烤般。我闭起眼睛，在脑海想像火焰的影像。

和火焰一体化的感觉让血液随着热度沸腾，全身充斥着仿佛一切都豁出去的感觉。

「呜哦哦哦哦！」

我大叫着一口气抽出了剑。

掌心的灼热变成了舒适的暖度……包覆着剑的火焰使空气不稳地摇曳。

持续喷发出业火的极炎之剑。

至于穗花的身体……则被包裹在棺形的烈焰之中。

烈焰一会儿变得火势加剧朝天直窜，渐渐变化成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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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如巨塔的雄伟炎之巨人站了起来。

右手上则握着一把几乎与自己齐高的炎之巨剑。

可以看见穗花两只胳臂和下半身埋在巨人的胸口里，绽放出红光的模样。原本感觉有如温和烛火的礼服，如今就像熊熊烈焰一样火光灿烂。

和过去在公会出现的时候相比，现在这个巨人宛如骑士，英姿焕发且威风凛凛。

「看！那才是本宫的姊姊火之公主的真正姿态——苟维奴！」

巨人面朝大海矗立着。

海啸随着轰然巨响逼近到了眼前。浪涛的高度足以和山寨的岩山匹敌。

「……这规模也太夸张了。」

与其说是海浪，不如说是一面由压倒性的水量所构成的水墙。

水墙汹涌进逼，作势一口气袭卷全岛。

当水墙的底部碰到突出的栈桥前端的瞬间，栈桥旋即灰飞湮灭。

炎之巨人抡起巨剑……大幅度地横向一挥。一道猛烈的火焰随之从剑喷出。

「波轰！」燃烧空气的声音从右边流窜到左边，刮起了一阵会使人灼伤的热风。

我的皮肤就像贴着火焰一样疼痛。宛如整个人跳进了火堆般。

「滋沙沙沙……」中央被切开出一道裂痕的水墙因为热气而一口气蒸发了。

海啸一失去劲头，海面呈现出了严重的不稳，残破的水墙变成斗大的水滴四处飞溅。

「成功了！竟然粉碎了那么强大的海啸耶！好厉害！」

「见识到了吗？子民！穗花姊姊的实力就是有这么强大！」

不过，我们的喜悦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四处飞溅的水滴出现了奇妙的变化。

水滴汇聚而成的水膜缓缓蠕动，渐渐变形成了人的姿态。

它们借力飞过炎之巨人，发出令人不快的湿黏声响在港口着地。

「咯哈……」

那些水膜一边发出奇妙的抖音，一边以迟缓的动作面向我们。

「这些怪物是啥啊……」

由水变形而成的那些怪物就跟人类一样用双脚站立，手掌上长了三根又长又锐利的爪子，脸上则有一双形似鱼鳃的耳朵，奇怪的长相令人联想到了深海鱼。

那副模样好比水栖动物学会站立爬上岸似的。

它们的身体仿佛是由海水构成，颜色为半透明。心脏附近有一红色的血液团块。

那是……神之血？

生命公主的脸庞旋即在我脑海浮现。

原来如此。昨天离去之际她在海中洒下的，原来就是这生物的种吗？

其中一只水栖兵发出诡异的叫声，起跳扑向我们。

我挥动了双手握住的极炎剑。

被火焰吞噬的水栖兵「滋」的一声蒸发了。

我回过身又是一劈，逼近到身旁的三只水栖兵一口气同时消失。

「不准靠近！喝！」

柚叶每砍下一刀，都可见到身体溃散不成原形的水栖兵化成一滩水渗进了地表面。

「哼，这些家伙只是仗着人多示众，其实也没多强嘛！」

我一边往前冲，一边接连粉碎挡路的水栖兵。

不久，好几十只水栖兵忽然不约而同地开始跳起来以身体冲撞炎之巨人。

可是一碰到巨人的身体，它们即变回水蒸气消失得不留痕迹。

「别以为那种攻击能对穗花姊姊造成效果！」

海鸣的声音又轰隆隆地响起了。

我忍不住观望海啸才刚退去的海面。

「……不会吧，下一波就要来了！」

第二波的海啸转眼间就进逼到了眼前。

炎之巨人重新抡起巨剑。

又再一次被大幅度挥动的炎之剑，呼啸而过的热风。

崩垮而下的水墙溅出的水滴又变成了无数的水栖兵。

「数量居然增加了……」

「咯哈哈哈……」

数百只水栖兵发出恶心的笑声，将我和柚叶团团包围，慢慢逼近。

就在我们和怪物拉锯距离的时候，海洋又响起了轰然巨响。

间不容发，第三波的海啸旋即又涌现了。

「那个海啸……是可菲内心的嗟叹……」

海啸愈多愈猛，表示她的内心愈是受到痛苦折磨。

炎之巨人粉碎来袭的海啸。数量激增的水栖兵包围了我们。

「呜哦哦哦哩啊啊啊啊！」

一声狂吼随着如同龙卷风的风啸声响起。

仔细一看，手持战斧的索克就像陀螺一样旋转疾奔而来，接连将水栖兵粉碎为破碎的水一化。

「这里是本大爷的地盘！休想在太岁头上动土！」

紧接着，另一个人影现身，在声势浩大的水栖兵之间来回跳跃，以稳扎稳打的方式将水栖兵一只接着一只地粉祽。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施展这样的攻击呢。」

萨伊克斯就像在剖鱼一样将水栖兵陆续砍成两半。

此外，一条身上攀附了火焰的巨大蜥蜴从环绕港口的岩场阴影处爬了出来。

「咕呜呜呜呜……」

蜥蜴睨视水栖兵，长长裂开的嘴巴依稀喷出了火花。

那是火龙沙罗曼蛇？在不利于火的场合莫名跑出这种怪物，这样的SENCE难道是……

「咯哈！」

一群水栖兵往沙罗曼蛇跳去。

这时，沙罗曼蛇前方的岩石突然出现异动，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是趴低身子伪装成石头的……玛尔榭的土灵。

土灵轻轻松松地抬起旁边的岩石，朝大批的水栖兵抛了出去。

「噗咻！噗咻！」水怪爆裂开来的声音接连响起。

不知何时跑到后方岩场上头的玛尔榭送我比了个V字的胜利手势。

在她的身旁则是捧着奇书『世界幻兽大全』的鲁米沙。

「杀啊啊啊！保护咱们的岛！」

随着怒号，海贼军以不劣于海啸的气势挥动着手上的斧头与刀剑，自山寨蜂拥而出，直奔而来。

数十名海贼一加入战局，港口旋即形成了一场大混战。

大海啸一波波连绵不绝地涌现，炎之巨人一一将其粉碎。

每一次都使水栖兵的数量为之激增。

但水栖兵一出现没多久往往不是被人打倒，就是高高跳起冲撞炎之巨人蒸发消失。

「喂，雷恩，穗花姊姊有些不太对劲！」

我趁交战的空档扬起脖子往上一看，炎之巨人的体型在不知不觉间小了一、两圈，变成消瘦的模样。

「这是什么情况……？」

在我满脑子疑问的时候，水栖兵仍前仆后继地舍身攻击并一一蒸发消失。

这样的自杀式攻击丝毫没有停止的趋势，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上演。

「糟了……它们在一点一滴消耗巨人的火焰！」

趁我们小看它们微薄的攻击力而不放在心上，它们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程度持续削弱着炎之巨人的力量。

「这下不行，我们必须保护穗花！」

尽管我想亡羊补牢，但为时已晚。

终于……身上缠附着火焰的巨人单膝跪地了。

「穗花姊姊！」

柚叶悲痛地惨叫。

大海传来了轰隆声。

下一波海啸朝这里涌来了。

「大家！大家快逃啊！小心遭到海啸攻击！」

炎之巨人伴随着天摇地动重新站了起来。

巨人如挤出最后一丝力量般举起大剑……以浑身之力击破来袭的海啸。

水墙碎裂成大量的水花飞溅。

巨人顺着挥剑的劲道扭身，朝新生的一群水栖兵敲下了炎之铁锤。

尽管身形消瘦，甚至令人觉得有几分孱弱，炎之巨人仍屹立不摇。

「呜哦哦哦——！咱们也不可以服输！」

水栖兵被精神受到鼓舞的海贼各个击破，不久便一个也不留地从港口消失了。

海啸的攻击也在不知不觉间……平息了。

先前接连涌现的海啸现在却等不到影子。大海恢复了平静。

「赢了……我们赢了——了！我们成功阻挡海啸了——了！」

海贼叫喊，欢声雷动。

他们围住化身盾牌完成了保护使命的炎之巨人，欢天喜地地举拳振臂。

不过——海啸没有被释放，不就代表可菲碰上了什么状况吗？现在就感到安心还太早了。

「咚轰！」这时，有别于海鸣的轰声从雾中响起了。

一阵听似爆炸的声音。这是……大炮的声音吗！

下一个瞬间，一枚炮弹直击了炎之巨人的头部。

被剥夺了大半力量的巨人承受不住冲击，应声往后瘫倒。

「轰隆……」漫天的尘烟随着巨响卷起，火焰顿时被强风给吹熄了。

「穗、穗花姊姊！」

柚叶大喊着冲上前去，我也紧追在后。

巨人的四肢形同只剩下发黑核心的铁线，仰天倒卧在地。

位在胸口的穗花貌似痛苦地喘息着。

「雷、雷恩，这样下去穗花姊姊会……快把封印楔子插回去！」

我用手中的极炎剑的尖端抵住穗花的胸口。

剑喷溅出火花的同时缓缓被吸入，回到了穗花的胸口里。

巨人的躯体留下穗花，化作细密的黑色喷烟随风飘逝了。

穗花摔在地上，一身礼服沾满了煤灰的，柚叶连忙一把抱起穗花的上半身。

「雷恩！你没事吧！」

玛尔榭和鲁米沙匆忙赶来。

「拜托……你们俩合力把穗花姊姊大人抬回山寨……好好替她疗伤吧……」

玛尔榭和鲁米沙点头答应，扶起穗花的肩膀折回山寨。

柚叶以惆怅的表情目送她们离去。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本宫并非在担心。公主是不会因为这点伤势而死的。」

「喂——罗古卢军展开进攻了！」

我向大海望去，只见一道红烟在雾墙袅袅上升。

那是罗古卢军舰的烟囱所排出的血机关的红烟。

一艘军舰从雾中现出踪影。

紧接着又一艘。然后又一艘。数字持续增加……十艘、二十艘……

「喂、喂……到底是有几艘啊……」

一字排开仿佛占据了整个海面的军舰数量令所有人吓得双脚发软。

水栖兵的攻击不过只是前哨战罢了。

海贼们一阵哗然，面对压倒性数量的敌人，有人屈膝跪地，也有人掉头逃回山寨。

当空的朝阳所射出的阳光映在青黑色的船体上，为数五、六十道红烟将天空熏成了血色。

萨伊克斯站在岩壁上，蹙起眉头神情严肃地眺望着罗古卢军舰。

「虽然军舰在集结早就知道……却万万没想到数量居然会这么多。和水栖兵的一战耗尽了火之公主的力量，这又是另一个误算。」

索克和四周的海贼也一样神情迷茫地注视着军舰。

「麻烦你命令海贼在山寨集结！」

萨伊克斯向索克大喊。

「你在打什么主意？本大爷要在这儿迎战！」

「不可！在这种地势平坦的地方打起来的话，只会成为枪炮部队的活靶！目前我方可行的战术……唯有笼城战！我们必须在山寨集结战力，稳扎稳打地击退来犯的敌人！让具备战力的人在山寨下半层待机，至于其他的则到山寨上半层避难！」

「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所以才要加紧脚步，没有踌躇的余地了！」

「…………」

索克不甘地握紧战斧……做出了首领该有的冷静判断。

「俺明白了！大伙儿你们都听见了吗？快去准备！」

「呜哦哦哦！」海贼们以高声呐喊做为回应，往山寨奔去。

我留在原地没有动。

「萨伊克斯。在山寨重整战力需要时间吧？」

「那当然！所以你们也快点回去！」

「我来争取时间。」

「……什么？」

「洛依德是我的哥哥。那家伙固然有恨于我，不过只要我站出来跟他对话，他应该不至于不回答。你们就趁那个时候替山寨做准备！」

「别说梦话了！即使来硬的我也要带你走！」

当萨伊克斯准备跑来我的身旁时，柚叶介入了我们之间。

柚叶端起一把刀直指萨伊克斯。

「不用担心。有本宫陪着。」

萨伊克斯蹙眉一瞪，柚叶便露出了微笑。

「哦，这表情很有魄力喔。美男子愈显潇洒了。」

「随便你们！」

丢下这句话后，萨伊克斯往山寨直奔而去。

柚叶回过身站到了我的身旁。

「……这样你还满意吗，雷恩？」

「啊啊，感谢你的助阵。」

「若要说真心话，本宫的心情跟萨伊克斯是一致的。你实在是太有勇无谋了。」

「不尝试看看怎么……」

「你想说『怎么知道不行』是吧。本宫已经听腻了。」

「不要乱抢人家的台词啦……」

「雷恩。拔掉本宫的楔子。」

「咦？」

「用本宫的力量和对方决一死战。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了。」

「……你要杀掉罗古卢的士兵吗？」

「对方终究也是人类。本宫并不想做无谓的杀生——但倘若他们企图利用公主的力量毁灭世界……那么本宫唯有赋予死亡一途。」

我左右摇头否决了。

「都到了这个关头，你还要对敌人讲究情面吗！雷恩，本宫希望你认清现状！」

「我当然清楚。你听好了，可菲的梦想是岛上的和平。要是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岛上尸横遍野的惨况，即便是敌人，她的心灵肯定会被绝望袭击而封闭起来。这样一点用也没有。」

「你说得或许有理，但……」

「况且问题不只是可菲，还有柚叶你也是。」

「你说本宫？」

「没错。柚叶，你不是为了杀人而复活的公主，而是为了保护人类才复活的——不是吗？」

「…………！」

柚叶一如哑口无言般张大嘴巴，然后……垂低了头。

「喂、喂，你怎么突然哭出来了啊？」

「本、本宫才没有哭，蠢货！只、只是对你的愚蠢……那个……感到汗颜而已。你不要……误会了……」

「抱歉，我就是笨蛋啦。不过愿意奉陪这种笨蛋的某人也聪明不到哪去咧。」

「啰啰啰、啰唆！想吵架吗，你这愚蠢的子民！」

「唷，你想吵架我奉陪啊……晚点我们再来吵个够吧。」

在我们眼前不远处，军舰陆陆续续停靠在半毁的港口。

洛依德从位居中央的军舰的船舱里现身了。跟在后面出现的是海军司令官。接着是四名貌似充当护卫的枪兵。

生命公主一副像是来到海边散心的贵妇人般环视岛屿。

「喏，雷恩。」

柚叶忽然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其实有话想跟兄长说？」

「咦？才不是，我是为了争取时间才……」

「你不用急着否定。比起刀剑相向，实际上你更希望跟他交谈是吧？」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

所以我才会干出这么鲁莽的行为来。

即使再怎么作恶多端，他仍是我的大哥。

洛依德和司令官以及四名护卫爬下舷梯，站稳在岩壁的石板上。

「看来今天没有人来接风表示欢迎哪。可惜了是吧，司令官。」

「是、是。看来的确是如此。」

我来到一行人的面前，洛依德举目望向了我。

「哎呀，失礼了。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弟弟呢。因为我实在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少啰唆。说，可菲人在哪里！」

「让她掀起连环海啸之后，似乎有些疲惫了。这也使得我们必须亲自出马——反正这也是作战的一环。」

士兵们从并排而停的军舰的船舱鱼贯来到甲板上列队。

除了枪兵队，还有负责近身战的剑士队，以及搬出画着炸弹标志的箱子的爆破队。

这支部队简直无懈可击，阵列也至少三百人以上。

若与他们交锋……即便打起笼城战，岛方也没有胜算啊……

「阁下。士兵已完成准备。随时都可下令。」

司令官向洛依德说道。

「辛苦了。那么我们立即执行作战吧。」

「请问逮捕的海贼该如何处置呢？」

「没有逮捕的必要。格杀无论。」

「……遵命。那么，反抗者格杀无论。没有抵抗的则……」

「无所谓。格杀无论。」

「……可是，与其格杀没有抵抗的人，不如抓来充作俘虏比较……」

洛依德怒瞪司令官。

「用不着跟海贼手下留情。这是扫荡作战。」

「…………遵命。那、那么，岛上的老百姓呢……女性和小孩也为数不少……」

「杀掉。」

「…………可、可是……」

司令官掏出手帕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你没听见我说的吗？杀掉。」

「问、问题是……」

洛依德一把揪住司令官的胸襟，把他拉了过来。

「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获得罗古卢帝国皇帝陛下亲赐的特权来为取得棺材的。只要我想要，要让你区区一介部队司令官入狱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洛依德话一说完，就把司令官推落到后方的大海。

罗古卢帝国皇帝亲赐的特权……？洛依德和罗古卢之间，有到这么复杂深入的牵扯吗？

「混帐家伙！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岛上的人有让你憎恨到不惜讨好皇帝也要格杀无论的地步吗？」

「憎恨？怎么会呢。海贼不过只是垃圾罢了。我感受不到一丝的感情。」

「既然如此，那何必……！」

「不过呢，垃圾也是有用途的。我要把岛上所有人吊死，然后让那女孩瞧瞧他们吊死在山寨的模样。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你说……让可菲瞧瞧……？难不成……」

「想必那女孩会被推入绝望的深渊吧。一个这辈子别想再爬出来的深渊哪。如此一来她的绝望将笼罩水之公主，化为惊人的海啸……这样便能把菲亚娜王国沿海一带给彻底破坏殆尽。一旦见识到那个威力，全世界都会在公主的力量前伏首称臣。」

「你有那么想杀人吗Fa为什么你会变成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c&quot;o」

「拜托你不要随便抹黑我，雷恩。我可是深深地为人类的死亡感到惋叹呢。难道不是吗？人类的性命为何会这么脆弱呢？又为何没有人能逃离死亡的命运呢？」

「还不都是因为有你这种人存在！」

「那是你的误会。即使我不在这个世上，死亡与斗争依然不会从人世消失。因为那是人类所背负的命运，一个不祥的命运啊。而我，就是为了帮助人类解脱那样的命运，才计划重建公主王国的。」

接着洛依德不动声色地窥看了后方的士兵。

「——当然了，是以罗古卢皇帝陛下之名。」

这家伙只会讲些避重就轻模糊焦点的话，再跟他耗下去也谈不出个所以然。

我怒瞪了站在甲板上，修女服的衣摆随风飘摇的生命公主。

「喂，听说是你创造人类和动物生命的嘛！」

「是呀。我好高兴你认得我呢。雷恩，你也是我创造出来的喔。」

「那么你没看到如同你亲生小孩的人类要开始互相残杀了吗！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真的好教人悲伤喔。我所创造的生命竟然要消失了。」

「那你何必把力量借给我哥！」

生命公主突然目露冷彻的眼神看了我。

——那眼神就好比在看一个纯粹的物质，不带有面对人类的感情。

「即使会难过，失败品还是得消除。」

「……失败品？」

「没错。你看看，无论是宇宙的黑暗、天上的太阳、蔚蓝的天空、无垠的大海，以及人类的文明，明明它们都能永恒存在，为何唯独生命会消失呢。为何会被死亡轻而易举地带走呢？」

生命公主悲叹似的大大张开双臂，面露痛苦的表情，用力地左右摇头。

「这全都是我的责任。都怪我以不完全的形式创造出了生命——心怀罪恶感的我，长久以来身陷在绝望之中难以自拔。不过，有天我看见了一丝的希望。」

语毕，生命公主缓和表情看了洛依德。

「我邂逅了一名身怀强大的意志与Seed，有志运用公主之力将世界导向正途的年轻人。等到公主王国于世上重现之日来临，我将创造出永不会灭绝的完整生命，完成身为公主的使命。那就是真正的公主王国。」

「没错。我们计划创建的，正是提供一个没有战争、疾病、贫困的繁荣环境给人类生活，再也不会灭亡的永恒常若之国啊。」

「……哼。好堂而皇之的梦话啊。有理想是很好，可是你们能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就不顾许多人的死活吗！」

「死亡与再生。改革往往伴随着牺牲——无论如何，唯有万中选一的人才能进入公主王国获赐永恒生命。」

听到这番话，我再也无言以对。

过去那个年轻有为，为理想燃烧的哥哥。

主张要促使国家进步为所有人都能过着幸福生活的国度的哥哥。

当时充满正义感的目光如今从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

有的只是一双耽溺在近乎疯狂的理想、绽放着空虚光辉的眼睛。

洛依德仰头看天，以仿佛要响彻港口的巨大音量高喊。

「——海贼扫荡作战即刻开始！岛上的人一个也不留，见到就杀！」

随着洛依德的大喊，军舰的符纹光石发出闪烁，向舰队打出传达指令的信号。「休想得逞！」

我用颤抖的拳头拔出了符纹剑。

「拿来！」

洛依德从身后的枪兵手上夺过枪枝，将直挺挺的枪身的前端对准了我。

我仿佛冲劲遭到了扼杀一样，顿时动弹不得。

「雷恩。子弹贯穿你胸膛的瞬间就是作战开始的信号。」

畜生，距离这么近，想闪也闪不了吧……

洛依德一扣下扳机，我十之八九会……

只希望至少山寨已经准备好了……

柚叶也无法轻举妄动，只能以怒目直瞪洛依德。

……对你真不好意思，被我这种窝囊废吵醒。

下次要让更可靠的家伙为你注入Seed喔。

「…………？」

洛依德突然皱起眉头。

四周的空气就像蒙上了一层白烟一样莫名开始起雾。

这阵雾有慢慢变浓、变白的趋势。

「雾：﹒．」

那跟遮蔽了那片海域的雾无疑是同一种类的。不对，还要更为浓密。

转眼间，就连站在我面前的洛依德也因为雾的缘故，身影变得朦胧模糊。

「阁下！港口一带疑似异常气象产生了浓雾！」

洛依德背后的士兵报告道。

「啰唆！我知道！」

洛依德回吼，或许是一时分心的关系，枪口朝往了下方。

我把握了那个瞬间。

「喝啊啊啊啊！」

我冲上前，高高挥起了剑。

「混帐！」

洛依德急忙将枪口对准我，扣下扳机。

低沉的击弹声「轰」的一声响起，火药的臭味四溢。

不过由于这一枪开得匆促，再加上视野被浓雾遮蔽，子弹命中了偏离我甚远的地面上。我一冲上前拉近距离，洛依德的身影便在雾中显现。

尽管洛依德手忙脚乱地想要装填第二发子弹，但时间上已来不及。

他抛下枪枝把手伸进了大衣里。打算使用符纹水晶吗！？

「你别想如愿！」

我挥下符纹剑。

洛依德伸出银色的右手臂招架。

喀锵！坚硬的金属互击的声音响起。

洛依德被我的力气硬生生弹飞到了后头。符纹水晶在地上翻滚，掉进了海中。

「那只手臂……是怎样……好硬……」

握剑的手阵阵发麻。

原先在洛依德身后的枪兵队此时一如要护主似的站到前头，四把枪的枪口全都对准了我。

「甭想！」

柚叶纵身高高跃起并喊叫，手上双刀一闪的同时着地。

枪兵队所持的枪枝炮管遭到切断，在他们的手上膛炸开了。

不过上方旋即传来开枪声，我脚边的石子弹开到了一旁。

有其他的枪兵在雾色迷濛的军舰甲板上举枪攻击。

「雷恩，穷追不舍太危险了！咱们先逃再说吧！」

柚叶一把抓起我的手逃离军舰。

只要藏身在雾里，他们也无法开枪。

「话说这雾是怎么回事？」

「我才想问呢。刚才的士兵说这是异常气象，可是……」

柚叶赫然停下脚步。

她手持的双刀一如烟消云散般在雾中消失了。

「……看来是Seed耗尽了。」

柚叶必须消耗我所提供的Seed才能战斗。

「我再送一次Seed给你好了？」

「不，还是暂时先保留着吧。Seed会消耗精神力。并非取之不尽。」

「好吧——话说回来，这里是哪……」

我们并没有跑太远，照理说应该还在港内。不谨慎前进很可能会失足摔落海中，不然就是和罗古卢军撞个正着。

「咪呜。」

突然有一尖锐的叫声从烟雾弥漫的脚边传来。

……这叫声我好像在哪听过……

低头一看，那里有一只我以前曾救过的小动物抬头望着我。

「芙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太危险了。」

当我想蹲下身子时，芙纽身子一侧，往雾里冲去。还以为它这是要逃跑了，结果却是在身影即将被雾遮蔽前煞车停下，转头回望我。

「那只芙纽芙纽是不是在呼唤雷恩呢？」

「啊啊，感觉好像是这样……它有那么怀念我啊。」

可是这紧急事态该怎么办呢……

我踌躇不前，但芙纽一直盯着我看，于是我决定跟着它走了。

芙纽领在前头走走停停并且回望我，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

……没一会儿它就跑进了雾里，四处不见它的踪影。

「喂——芙纽！你在哪啊！」

音量太大的话，恐怕会被罗古卢军发现，所以我稍微压低声音喊道。

我在雾中东张西望，赫然发现前方有个庞然大物。我好奇地仰起脖子一看……情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气。

一张巨大动物的脸孔在雾中浮现而出。

位在高处必须抬头仰望的那个物体，是一匹跑姿剽悍的雄马。

马动也不动，看来似乎是尊铜像。为什么那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然而，一双眼睛发出了亮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我对那个闪烁的节奏印象很深刻。

「……那是……航海信号……？」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

光的信号在重复着这句话。

这正是昨晚我朝雾里不断猛打的信号。

我仿佛受到吸引般走了过去。

将马的铜像高高顶起的物体从雾中浮现。

一艘宛如专门搭载巨人的巨大漆黑船只。往上看，有高耸入云的船桅；往下看，则有八根会让人错认为海龙鱼鳍的船桨。

「幽灵……船。」

我冷不防地闪过一段鲜明的记忆，喃喃说道。

当时我在夏利欧特号上看到出没于雾之海的那艘船。如今就它停在我的眼前。

现在我能喊出那艘船的名字来。

「斯雷伊普尼尔号……」

闪耀着紫红色光芒的舷梯从位在高处的甲板伸长到我的眼前。

「这是要我们上船……的意思吗？」

「喂，雷恩，你这次又干了什么好事？」

「没、没有啊……我只是想传递讯息给可菲而已……」

这么说来，除了那句子，那本书上头还这么写道。

每当有人寻求他的援助时，总是这么呼喊：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

哪怕是在大陆的另一头，他也会为了朋友赴汤蹈火。

他还真的赶来两肋插刀了？

看样子我打出去的信号似乎传给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哪。

「好，我们上船吧，柚叶。只要有船，或许就能前去拯救可菲了。」

我和柚叶两人一起爬上了阶梯。

当我们抵达甲板，一脚踩下铺满了整个甲板的黑色木板后，脚底传来嘎嘎作响声。

「……腐烂了？」

这甲板宽阔到看不见埋在雾里的尾端。随处可见粉碎的木箱碎片以及绳索、网子等散落一地。每一样物品都显得陈旧而颜色发黑。

仔细一瞧，甲板上头还遍布了破洞。

「……还真的是幽灵船勒。」

转头面向船首，可以看见雄马雕像的背影。

在靠近船首处，有一部分的地板高度较其他场所为高，只见一副舵轮在护栏的围绕之下架设在那里。

舵轮后方有一门生锈的大炮，更后方则是船桅的柱子。现在帆布是收起来的。

「咪呜。」

耳边又听见芙纽的声音。芙纽从舵轮底下的地板暗处露出了脸。

「芙纽！你想带我们来这艘船是吗！」

「咪呜！」

有十来只芙纽的同伴陆续从柱子后面和甲板的破洞探出头来。

它们一边抖动着耳朵，一边好奇心旺盛地用一双黑眼珠注视着我们。

「唔，这艘船看来似乎成了芙纽芙纽的巢穴哪——或许它们原是那个海贼王的宠物也说不定。看来它们直到现在仍在等待归西的主人回来吧？」

「那，难道是你们发现了我的信号？……也是你们把这艘船开来这里的啰？」

「咪呜！咪呜！」

芙纽跑到舵轮上蹦蹦跳跳，频频轻轻点头。

不会吧，竟然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大费周章地把这艘形同幽灵船的船送到港口来。

就为了遵守昔日主人海贼王的承诺……

我走到舵轮前，镶嵌在中央的符纹光石绽放出了淡淡的光芒。

光石所发出的光芒微弱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

「看来……这Seed似乎快耗尽了哪。」

柚叶探头窥看说道。

「也就是说能量用光啰。等着吧，现在我马上注入Seed。」

我闭起双眼，在脑中描绘着。

一到遵循着某种规律闪烁着的光。航海信号。那句话当然是——

『我的性命与海贼王同在。』

下个瞬间，船身遽然摇晃了起来。

摇晃的强度渐增，整艘船产生激烈的震动。宛如一匹高声嘶鸣的野马。

大气震颤，呼啸吹过的狂风仿佛在船只四周回荡似的。

「砰！」的一声，有如一口气将浓雾吹散般，天空瞬间放晴了。

夏日艳阳顿时直射在我们的头顶上。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横贯在蓝海与穹苍之间的水平线。

「原来浓雾是这艘斯雷伊普尼尔号产生出来的吗……」

「咪呜～！咪呜～！」

芙纽和它的伙伴全冲出甲板，开心地四处奔跑。

向大海望去，在浓雾散去的东方海域上，有一道水柱高高喷出。

细长的水柱耸入云霄，那里有一朵灰色的云朵回旋转动形成了漩涡。

「那是啥啊……」

「那是……水之公主……本宫感应到水之公主的气息。」

「所以说可菲也在那里啰。」

「雷恩！你看！」

柚叶趴在甲板的船缘探出身子俯视船身大喊道。

密密麻麻布满了整艘黑漆漆船身的符纹浮现而出，并发出苍白色的光。

这是古代符纹。绳纹图案互相缠绕，形成漩涡。那个符纹构成的图形是……

「那个图案……不就是大海吗！」

「唔。确实如此没错。那是公主时代大海的地形板块。」

斯雷伊普尼尔号船身上的符纹是古代的航海图。

地形和现代完全不一样。是这个世界在公主暴走失控而导致地形产生变化之前的模样。

这就是传说的海贼王所环游过的大海吗？

「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射、射击！击沉那艘船！」

听到洛依德的叫声，我这才猛然回神抬起了头。

罗古卢海军军舰的体积也仅有这艘斯雷伊普尼尔号的四分之一。

甲板上的士兵全被这艘突如其来现身的巨船吓得失去了镇定。

军舰一一驶出港口……将斯雷伊普尼尔号团团包围，然后开始旋转船身。

舰上的炮塔朝我们直指。

「糟糕……他们打算炮轰我们。」

那天可菲借我看的那本书上是这么写的。

『每当受到攻击时，他总是这么呼喊。』

我摊开信号表，在脑中把文字代换成信号。手放在舵轮的中心，阖上了双眼。

我将以下的言语Seed注入给斯雷伊普尼尔号。

「风、之、盾、啊、守、护、我、的、安、危、吧！」

——风之盾啊，守护我的安危吧！

将我们团团包围的军舰从正面、侧边、斜前方一齐开炮。

炮轰声不绝于耳。

一阵风就像要保护船只一样遽然刮起。风泛着淡淡的紫色闪闪发光。

预备迎面直击我们的炮弹在接触到风的瞬间……一声不响地粉碎了。

紧接着又是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铅色炮弹从左右两侧和斜前方袭击而来，但也同样无法击破风之盾，纷纷不堪一击地遭到粉碎。

「大炮完全不是对手耶。这下根本就是无敌了嘛！」

可菲的书并非单纯只是童话故事。

同时也是操控斯雷伊普尼尔号的指挥书。

「雷恩，他们打算过来强行劫船了！」

装备了刀剑的士兵在军舰的甲板上集合。

好几艘载了这些士兵的军舰一路往我们逼近。

「我才不会让你们得逞！」

我继续把手放在舵轮上，看着信号表把下一段文字代换成了信号。

记得书本上是这么写的。

『每当向强大的敌人挑战时，他总是这么呼喊』。

我闭上眼睛灌注Seed。

「天、之、箭、啊、让、大、海、掀、起、惊、涛、骇、浪、吧。」

——天之箭啊，让大海掀起惊涛骇浪吧。

斯雷伊普尼尔号旁边的舱盖一一敞开，左右各四门、合计八门的大炮冒出头来。

咚咚咚咚轰轰轰轰！大炮接连朝天发射闪耀着紫光的炮弹，目标锁定集体行动的军舰。

八颗炮弹在天空分裂成细碎的裂片……化作难以数计的锐利光雨洒落在海面上。

撕裂空气的咻咻声随之响起。

一丝丝的光雨接连贯穿军舰，使其分裂为两半。

爆裂的声音震天价响。想要回避攻击的军舰互相撞成一团，冒出浓浓黑烟。

士兵们搭上救生船，纷纷从断裂的军舰逃出作鸟兽散。

「好厉害……舰队溃不成军了耶……」

接着下一波的炮击……并没有被发射出来。而且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因为当斯雷伊普尼尔号的炮塔再次扬起炮口时，其中一艘位在附近的军舰的海军士兵站在甲板上开始挥舞一面巨大的白旗。

见到己方有人投降，周围的数艘军舰上也接连竖起白旗。

此风一发不可收拾。更外圈的军舰也纷纷起而效尤，打出白旗。

来到甲板上的海军们只是以畏惧的表情仰望着海贼王的船。

有一艘军舰就像藉机脚底抹油逃走般，火速往远海驶去。

「那是……老哥搭乘的船吗？」

那艘军舰目标的地点是耸入云霄的水柱。水之公主和可菲所身在的场所。

「一定要阻止他！我们也要追上去！……呃，慢着。」

「怎么了？雷恩？」

「我……斯雷伊普尼尔号的暗语我只知道那三句。」

用来跟船发号施令的指令全写在可菲那本书上。可是我只读过那本书的一部分。并不晓得让斯雷伊普尼尔发动的方法。

只要有那本书，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但可菲的那本书在山寨遭到黑豹部队攻击时已经被纵火烧掉了。

就在我因束手无策而死心时，船下传来了船只轻快地在水面上行驶的声音。

「雷恩！雷恩——！」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拉契尔的小型船夏利欧特号。

从天花板的洞口露出头的玛尔榭用力挥手示意。

等我从斯雷伊普尼尔号的甲板放下绳梯后，玛尔榭、鲁米沙、以及像是被玛尔榭强；HE行的拉契尔便爬上了船。

「呀——好可爱喔～！」

玛尔榭一看到甲板上芙纽的同伴，就喜形于色地将它抱起。

「哼，雷恩你居然一个人独占这么可爱的小动物！」

「我哪有独占……倒是玛尔榭你怎么从山寨溜出来了。」

「这个眼镜大婶啊，想趁乱自己一行人逃之天天呢。所以我把她们给逮住了。」

「我才不是大婶……人家只有十七岁啦……」

拉契尔只手抱着一本书，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垂低了头。

「算、算了啦，玛尔榭。他们也是有活下去的苦衷……绝不是只顾自己的死活……」

「你在说啥傻话啊，雷恩！要是我回不了家，问题不就大了吗！」

……玛尔榭那张脸看起来就是除了自己的死活以外，啥都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她的表情完全就是这个意思。

「总而言之，拉契尔小姐你不是有东西想拿给雷恩吗？」

「我、我才没有想拿给他呢。只是一时想起然后说溜了嘴……」

「你赶快拿给他就对了啦！」

拉契尔吓得抖了一下急忙把手上的书递给了我。

那是一本具有长久历史的古书。页面不仅泛成咖啡色，到处还有遭到虫子蛀蚀的痕迹。甚至不乏有整页变得破破烂烂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书本上所使用的文字并非现代文字。

「这本是……用古代卢恩文字写成的书喔。我看不懂耶——这本书怎么了吗？」

「这本书一直塞在船长室的仓库，我都忘记它的存在了。昨天看你打的航海信号，勾动了我模糊的印象……直到刚才看到这艘船，才终于想起了这本书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书来着？」

「这本书是欧帝兹船长故事的原版。你们先前看过的书，全部是这本书的翻译版本。」

「这意思也就是说……可以拿这本书来操作斯雷伊普尼尔号啰！」

「前提是如果能看得懂的话。」

「交给我负责吧。刚才我大略看过一遍，内容大致上都有把握了。」

「好厉害，不愧是鲁米沙！——话说，拉契尔你怎么会有那种书啊？……该不会是跟别人骗来的吧？」

「你很没礼貌耶！」

拉契尔摘下了平时总是戴着不放的眼镜。

一张充满大户人家千金小姐气质的清纯少女的脸孔顿时露了出来。

「这本是我老家自古代代相传的书啦！我的祖先正是和欧帝兹船长结婚的十六名妻子之一！」

「……所以说，你是传说海贼王的子孙了？」

「我不喜欢听人家说我是侧室生下来的子孙……」

拉契尔面红耳赤地低头看着下方，重新戴上眼镜，「哼」的一声转头面朝一旁。

「总、总而言之我们出发去救可菲吧！鲁米沙，看你的了！」

鲁米沙点点头，告知我发动船只的暗语。

不知不觉间爬到了船桅上头的柚叶，和芙纽的同伴们一起从悬挂在高空中的黑色帆柱上，一鼓作气跳了下来。

「呀喝！出航啰！」

「咪呜～！」

一幅巨大的深蓝色帆布挂在高耸入云的船桅上。帆布上头所描绘的图像是……

乘着斯雷伊普尼尔号，身披鲜红色披风，屈膝向前跨出单脚，一脸及膝长须且笑容满面的大叔……不对，是海贼王。

那是我先前在可菲房间看过的，把欧帝兹船长刻意画得很夸大的图画。

「……那个脸看了有点烦耶。我跟他应该会合不来。」

「穿衣的品味也是毁灭性的糟糕。不值得教他男扮女装。」

「受不了，快点让人家离开这艘看了就很闷的船啦！」

「你们这些子民岂可如此不敬！人家可是大胡子中的大胡子，Kingof大胡子！讲话当心点！」

……你们这几个人当着传奇海贼王的面，讲话还这么口无遮拦哪。

「好，现在要出航啰！接下来就看玛尔榭船长发挥本领吧！……我本来是想这么说啦。」

玛尔榭看了我的脸。

「不过这次就把机会让给你好了——雷恩船长，请下令！」

我把Seed注入舵轮的同时，高声喊出了启航的暗语。

「让船头指向希望！」

帆布迎风飘摇，绷成了一个巨大的弓状。

斯雷伊普尼尔号于海面上急速航向巨大水柱。

海浪受到斯雷伊普尼尔号接近的影响，开始形成水势湍急的漩涡。

但斯雷伊普尼尔号全然不把这样的大风大浪视为威胁，甲板上显得四平八稳。

「好棒的船喏～这么平稳的话本宫也不用害怕会晕船了！」

……我想即便是传奇般的船，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抗晕船对策而受到人的夸奖吧。

「等、等一下，雷恩！你看那个！」

水柱的表面有无数张脸探露出来。

仔细一瞧，是大群的水栖兵牢牢地贴付在水柱的表面上。不对，应该说是水栖兵的大军构成那道水柱的。

那些水栖兵一双双骷髅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全盯着我们。

「咯哈！」

水柱上的一团水栖兵张开血盆大口跳起。

它们集结成球体，朝斯雷伊普尼尔号直飞而来。

「它们要攻来了！」

鲁米沙冷静地翻开欧帝兹之书。

「一百六十二页——主炮昆古尼尔。」

我将鲁米沙告诉我的暗语灌输给船。

「光啊，化成长枪贯穿敌人的心脏吧！」

甲板上的大炮随即旋转起来改变炮口的方位，瞄准了飞向船上的水栖兵。

「咻！」的一声一道细长的紫光从头顶飞过……

然后随着「咚咚咚轰轰轰！」的爆炸声响粉碎了一团水栖兵。

集结在一起的水栖兵分成两、三个集团，毫不予以喘息机会般紧接着朝我们飞来。

大炮的光束接连射出，将水栖兵一一击落。

「话说这个数量也太多了……对方还是主打人海战术吗？」

这样下去会来不及击落它们。既然如此……

「风之盾啊，守护我的安危吧！」

一阵紫风形成防护罩包住了甲板。

飞来的水栖兵发出湿滑的水声趴在防护罩上。

「嘿。这样看你们怎么进来。」

水栖兵的爪子刺进了风势强劲的风之盾里，尽管被带着跑，却依然紧抓着不放。

「那、那是怎样！它们在吃风之盾耶！」

听到拉契尔的声音我抬头一看，趴在防护罩上的水栖兵正开始撕咬紫色的风膜。

它们所吐出的唾液一点一滴地侵蚀着风……最后在顶上开出了洞。

有几只水栖兵发出「波答」的声音掉到了甲板上。

「咪呜！」

芙纽的同伴们连忙逃进甲板上的破洞里。

「玛尔榭！麻烦你来操纵！」

我拔出符纹剑朝水栖兵跑去。

「喝啊啊啊！」

我用力横劈，一口气砍飞了水栖兵。

身后响起水栖兵落地的波答声。我一转身便朝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的水栖兵用力猛砍。

「它、它们要跑进来了！」

拉契尔惨叫。

罩住船只的风之防护罩几乎爬满了水栖兵，它们四处挖洞，打算跳到甲板上。

这样下去会被它们攻陷的——！数量那么多……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砰轰——！」此时响起了炮声。

炮弹掠过斯雷伊普尼尔号的甲板，就像要把水栖兵从船上扯离一样硬生生撞开了。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群集在一起的水栖兵有一大半被来自左右两侧的炮弹击飞到海上。

我俯视大海，发现左右有十来艘的帆船和斯雷伊普尼尔号并肩而行。

帆布上是黑色骷髅头的标志。甲板挤满了海贼。

在右舷领航的海贼船甲板上，可见索克威风八面地双手盘胸；至于左舷前头，则可见萨伊克斯拨动着随风飘扬的头发。

「他们……」

索克向船队大声疾呼。

「听好，弟兄们！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次干海贼了！放手大闹一场吧——！」

「呜喔喔喔喔喔！」海贼的战吼盖过了浪涛声。

海贼船兵分二路包围了水柱。

同时发射出无数的炮弹。

构成水柱的水栖兵在破坏的声响中遭到击碎，被送回大海。

「我也不会认输的！——光啊，化成长枪贯穿敌人的心脏吧！快贯穿！我下令贯穿了就一定要给我贯穿！」

玛尔榭不服输地大叫后，主炮昆古尼尔的光之炮弹被连续射出，连连炸裂。

受到总攻击的水柱溅起朵朵水花，崩落塌倒了。

「那是什么……？有巨大的怪物……」

水柱中伸出了好几只挠破顶上云朵的苍白色触手。

一条条巨大乌贼脚般蠕动的奇怪模样令我不禁屏住了气息。

「那是水之公主……吗？」

「不……不是，水之公主的真面貌玛纳南才不是长那个样子。那个是……被悲叹的Seed强行唤醒的姿态！」

柚叶的声音挟带着怒气。

触手自中段以下是颜色斑驳的茎干，整体的形状貌似细长的海葵。

中段有一处不太深的洞窟，凹陷成肚脐状。

远远可以望见……可菲被架洞窟里面的墙上。

「好，我们去救她吧。」

柚叶点点头，双手向前高举，唤出她的闸门。

描绘着宇宙繁星图样、泛着红白光的浮雕浮现了出来。

「雷恩。现在正是拔出本宫楔子的时机。」

「……可以吗？」

「赋予暴走失控的公主死亡乃是本宫的责任，但本宫不会动手夺取人类性命的。雷恩，本宫偶尔也是会尊重你的意见的喔。」

「只有偶尔而已喔……好啦！我知道了。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把双手伸进闸门中……抓住了握柄。

「喝啊啊啊啊！」

我注入Seed，一口气拔出。

在我手中的楔子形状如同一把细长的刀。那是据说甚至能致神于死的冥刀。

——只不过我似乎还未能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威力。

柚叶的身体被包覆在发光的棺材中。

光芒绽裂，从中飞跃而出的是……

一个拥有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身着布满杂乱羽毛的礼服，神似乌鸦的人物。

双手提着两把冥刀。

气定神闲地俯瞰下方的她开口说道：

「我乃死亡公主帕弗·卡赫。是赐予万物死亡，令一切回归于无的使者。以这把于冥界锻造而成的冥刀，斩断存在的根源。」

柚叶拍打黑色羽翼，一举飞上高空。

看见那副姿态，海贼们一阵哗然。

「那是啥！鸟吗？」

「不对！那是……咱们的守护神啊！」

飞舞的柚叶一边吸引蠕动的触手的注意，一边往上空飞去。

「玛尔榭！我要去救可菲！麻烦你把船横靠在旁边！」

「OK！请张大眼睛看好传说中的操舵手——玛尔榭大师的操舵技术吧！」

玛尔榭注入Seed，使斯雷伊普尼尔号倾斜打弯。

船速节节攀升，才一眨眼船首便来到水之公主本体的前方。

「喀砰！」船首发出低沉的声音一头撞上了坚固的本体。

甲板上发生剧烈的晃动，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像被弹飞一样一屁股狠狠摔在地上。

「痛死了……也犯不着直接把船开去撞吧……」

水之公主的身体似乎是用坚硬的岩石构成。虽说是岩石却还是有脉动，而且缓缓地扭动着。可菲被关在位置更高的场所。

抬头一看，苍白色触手的前端正忽左忽右地摆荡，试图抓住某个东西。

柚叶在触手前身手矫健地盘旋飞舞作势扰敌。

一旦柚叶击败水之公主，这副躯体就会垮下吧。不抢在之前救出可菲的话，状况会变得相当危急。

「可菲，你等着！我这就去救你！」

我从甲板跳到水之公主的本体。

这里简直可比拟岩场陡峻的山崖。就像在呼吸一般整体大幅度地鼓动，只要一不留神便会失去平衡，落入海中。

我手拿冥刀，谨慎地飞扑到一旁突出的斑驳色岩石上。

一路往上爬后，我来到了那个凹陷且内部空间宽敞的洞穴。

凹陷的岩场面积约如一间小厅房，可菲就被束缚在里面的墙上。

她的四肢埋进了土状的墙壁里，双眼紧闭，颓然无力地低垂着头。

黑色的圆眼罩没有罩在眼睛上，大概是掉了吧。

「可菲！」

就在我要冲过去时，一对男女从岩石的阴影处现身了。

「连我都很意外你有那个能耐前来这里呢，雷恩。」

是洛依德和生命公主。

生命公主露出日中无人的笑容，走到了可菲的身旁。

「你想做什么！」

「不要大声嚷嚷。我要放这女孩自由。」

生命公主轻轻推了可菲的背部一把。

可菲的手脚顿时从崩塌的墙上脱落，踉踉跄跄地走了两三步。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蓝色透明的剑。

那道水柱就像结冰般凝结成固状，却不是真正的冰，而是保有水的特性，凭藉着某种力量凝聚成固体。比起世上所有的水都要美丽清澈湛蓝。

那个东西莫非是——水之公主的楔子？

此外，可菲的背后……站着一名中年男子。他紧紧抓住她的双肩，用力到指头都陷进肉里了。

男子身形枯瘦，两颊凹陷，淋湿的头发披垂在额头上。空虚的眼睛死气沉沉，皮肤就像失去了血色般铁青。

一副站得东倒西歪的模样，形同幽灵的男子……

「雷恩，这女孩一直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喔，看来你一定让她相当倾心呢——然而她现在要亲手杀了你。你觉得到时会发生什么情况？」

我以怒眼代替回答，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洛依德。

「要是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想必会更加哀恸吧。她将被自己无可挽回的行为推落到绝望的深渊。」

洛依德双手一摊，高声大笑。

「等到那时，公主的力量就犹如我的囊中之物了！」

可菲目露空虚的眼神缓缓朝我走来。

……她被操纵了？

生命公主回到洛依德的身旁。

「洛依德大人。待在这里会有危险。」

「……说得也是。那请容我前去避难吧，雷恩，不能目送你最后一程，真是太遗憾了。

生命公主在自己的前方召出了闪耀黄光的浮雕状闸门。

「慢、慢着！」

我想追上前，但可菲挡住了我的去路。

洛依德穿过闸门消失得不见踪影，生命公主也紧跟着穿过自己的闸门。

等两人一离开，闸门便逐渐转为透明，一下子在半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牢牢跟在可菲身后的男子向她悄声耳语。

「去吧……可菲……替为父的……报仇吧……让那个谋害了我性命的海贼……和他们的同伴……一尝水之公主的……天谴……」

「啊啊……我会这么做的……如果那是……爹的……愿望……」

可菲走过来的同时高举了剑。

「住手啊，可菲，快醒醒吧！那个人才不是你的父亲！是生命公主创造出来的冒牌货！」

「可菲……相信……为父的话……我的独生女啊……」

她手中所握的剑化成一道水流向上延伸，在空中飞舞扭动。

前端的部分逐渐变化成蓝色龙头的形状。

「去死吧吧吧吧吧！」

将水龙剑高举过头，可菲脚踩地面猛力一蹬。

「呜呜呜！」

我立刻用冥刀招架住向我劈头砍来的剑。

原以为可菲会把剑收回去，结果她却开始乱挥一通。

四处飞溅的水花变成冰刃，擦过了我的手臂。

「呜……手臂……要结冻了……」

被冰刃擦过的部分就像冻伤一样发疼，血水从中渗了出来。

飞偏的冰刃命中附近的岩石，那一带慢慢结成了冰块。

我拚命用冥刀击退可菲的剑，再将迎面飞来的冰刃击落。

要是一丝不差地正中了那个攻击……马上就会变成冰棒……

「去死！去死！死吧！杀死爹的人，统统去死吧！」

「呜、呜呜！」

光是要招架住这番感情发泄的攻击就够我受的了。

继续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挨她狠狠的一刀。

可是，万一我挥出的冥刀稍微擦伤了可菲……再轻的伤势也会导致她的身体崩坏。

我一边招架可菲的攻击，一边注视她的身后。

现在操纵她的人……恐怕就是可菲的冒牌父亲。

只要能打倒他的话……

问题是，可菲的攻势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精神受到憎恨的支配，挥舞着在空中旋绕的水龙剑毫不留情地向我攻击。

「呜，没有容我继续倒退的余地了……」

节节败退的我，终于有一只脚挂在岩场的边缘外。

再继续被她压制的话，我就要摔落下方高度惊人的大海了。

「可菲……要是少了你……岛是没办法脱胎换骨的……」

我挡下可菲使劲挥出的剑说道。

「你不是说……想让岛变得富饶吗……？改善所有人的生活……无须当海贼也能维生……就是最好的祭吊父亲的方式，不是这样吗……？」

「呜……呜呜……」

可菲的臂力稍微放松了。

「可菲……为父的……好恨……我恨……海贼……杀了他们……替为父的……杀了他们……」

「咕……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泪珠从可菲的眼眶扑簌簌地落下。

随着一声尖叫，可菲将水龙剑高举到了头上。

剑的水流在半空中形成猛烈的漩涡。

「可菲，你说过人生总有面临必须从两者之间做出抉择的时候，对吧……」

「可菲……替为父的一偿宿怨……报仇……」

「你要选择哪边！过去？还是未来？」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可菲挥起水龙剑……

一回身，砍了父亲的亡灵。

「咯哈！」

被击飞的亡灵狠狠摔在地面的岩石上。

那一身苍白的皮肤裂了开来……重叠在一起的数只水栖兵从中现身。

「咯哈啊啊！」

水栖兵发出奇怪的叫声扑向可菲。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我冲到可菲面前，提起冥刀就是一砍。

水栖兵的身体顿时变成水蒸气消失在大气之中。

我转头看可菲父亲倒下的地点，再也看不到什么亡灵的踪影。只剩一件脏衣服的碎片掉在地上。

……这算是她父亲的遗物吗？

我将它捡起来默默递给了可菲。

「呜……爹……」

可菲瘫坐在地上紧握着碎布哭泣。

除了在旁守候着她，我无能为力。

水之公主的身体忽然摇晃了起来。我从凹洞的入口仰望上空，发现柚叶的手脚被蠕动的触手给逮着了。即使想挥刀，也受制于无法自由行动，只能不断挣扎。

「柚叶你等着！我这就去救你！」

我握紧冥刀，打算爬到洞外的表面。

「等等。」

我听到声音转头，只见可菲站起身，慢慢走到了我的面前。

「……可菲？」

可菲站在我的身旁从凹洞的入口举起视线往上看。

接着端起水龙剑摆出架式……朝天一刺。

「嘿噫啊啊啊啊！」

庞大的水流从剑喷出，变成一条长躯的龙飞上高空。

蓝色水龙一如要把蠕动的触手捆成一束般，绕着触手回旋飞舞。

一接触到水龙的身体……苍白色的巨大触手开始从根部缓缓冻结了起来。

柚叶扭转身躯奋力一扯，冻结的触手清脆地折断了。

失去力量、扭曲纠结的长长触手直向海面落下。

柚叶一度攀空重整体势……接着迅速下坠。

两把刀直捣水之公主的本体。

「可菲！过来这里！抓稳了！」

我抓住可菲的手臂将她一把拉了过来。

呜嗡嗡嗡嗡嗡！

旋即，一阵让人分不清是地鸣还是野兽低吼的浑厚冲击撼动了空气。

水之公主的躯体浮现出一道道的裂痕，包覆在表面的斑驳岩石一块块分崩离析。

我和可菲所立足的岩场也随之坍塌，两人一同被抛出了凹洞外。

「混帐，要跌入海中了……！」

「雷恩……」

可菲突然出声说话。她面挂安祥的表情轻轻阖上眼睛，开口说道：

「谢谢你……让咱想起希望……」

然后她将水龙剑高举到了前方。

一道水流出现在空中将我俩的身体冲走。

水之公主的躯体崩解溃散，一点一滴地消失在海面的浪花中。

柚叶拍打着黑色翅膀飞回天空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

斯雷伊普尼尔号的甲板出现在水流的尽头。玛尔榭等人张开了网子准备接住被水流冲下的我们。芙纽和它的伙伴们则在四周东奔西跳。

和可菲一同朝那里落下的同时，我才终于深刻地感受到一场围绕水之公主的大战终于落幕。

反射阳光的茶色屋顶显得光亮耀眼，夏利欧特号正停靠在港口的栈桥旁边。

我用跑的赶到船上后，玛尔榭和鲁米沙两人已站在船舱前。

「雷恩你动作真的很慢耶。我们要丢下你自己走了啦！」

「我只有迟到一下下而已。」

「你还敢顶嘴。在船上，大船长玛尔榭的命令是不容反抗的！」

「船长明明是人家耶……」

操舵室传来一个怯弱的声音。

看来，拉契尔唯独不晓得该怎么应付玛尔榭这家伙。

「雷恩学长，你去告别了吗？」

「嗯，我跟可菲和索克打过招呼了。」

「啊～啊，总有种离情依依的感觉说。」

「反正以后随时都能再见面啦。」

说完，我望向大海。和缓的波浪滚滚而来，远方可见笔直的水平线。

夏天的积雨云在蓝天逐渐扩张。

被柚叶打倒的水之公主，棺材又重新被供奉在岛的神殿里。

原本大风大浪的海面，自大战结束以来一直很沉稳。一如沉睡在棺中的公主所发出的鼻息。

洛依德和生命公主再次行踪不明。

罗古卢海军也早已鸣金收兵。

原本海军的计划单纯只是要取缔海贼而已。可是洛依德却半途介入，宣称行使皇帝赐予的权限而滥加利用。

值得庆幸的是，海军部队的司令官并非好战的人物，而且也接受了岛民发誓绝不再当海贼的承诺。

「唷，大家都到齐了吗？」

萨伊克斯领着穗花走来。

「我要搭原先的船回去。不过那艘船实在小了点，麻烦你们载她一程吧。」

「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吗？」

「嗯。我已经获得充分的休息了——回程请各位多多关照。」

萨伊克斯独自往自己的船所在的岩场迈步走去。

「请、请留步！」

三名年纪轻轻的前海贼叫住萨伊克斯，从港口跑了过来。

「拜、拜托让我们尊称你一声大哥！」

「拜托！大哥！」

萨伊克斯斜睨了他们一眼，将头发向上撩起。

「随便你们高兴吧。我没有权利阻碍你们的自由。」

三名前海贼看着萨伊克斯看傻了眼。

「你、你有听到吗？刚才的话……」

「感觉那才是正港男子汉的台词耶……」

「得、得快抄下来才行。快抄快抄。」

萨伊克斯轻笑了一声之后，即迈步离去。

「咪～呜！」

萨伊克斯前脚一走，从港口蹦蹦跳跳地赶来的小动物——芙纽便接着出现。

芙纽作势飞扑地抱紧了我以后，一颗头不停在我的胸膛磨蹭。

「芙纽，我也得在这里跟你说声再见了。」

「咪呜～！咪呜～！」

「是、是怎样啊。一直黏着我不放。」

「它说它不想跟雷恩你分开呢。」

穗花探头过来说道。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把它带回家吧……」

「咪呜！咪呜！」

最后芙纽仿佛展开撒娇攻势一样在我的怀里又蹦又跳。

「呵呵呵，有什么关系呢。它都这么坚持了，你就带它一起走吧。只要能获得Seed的力量，这些动物到哪都能生存的。」

穗花看着芙纽露出了微笑。

「是、是吗？那……芙纽，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咪呜～！」

芙纽像是跳舞似的手舞足蹈，看来真的很开.j)。

「呀——也让人家摸嘛？好软喔～！」

玛尔榭兴奋得眼睛闪闪发光，用脸颊磨蹭芙纽的背部。

「……这就是古代的符纹生物……非常值得研究喔……」

鲁米沙兴致勃勃地伸长脖子窥看。

我的天，看来除了柚叶之外，又多了一个让人耳根不得清净的家伙了。

「……嗯？对了，怎么没看到柚叶？」

我四处张望，可是船上和港口都不见她的踪影。

「那家伙在干嘛啊——我去找一下。」

我一回到山寨的大厅房，可菲刚好人在那里。

她好像一直盯着厅房的里面瞧。

「啊啊，是雷恩吗？……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呢？」

可菲面带困扰地指了里面。那里是安置首领王座的地方。

仔细一瞧，有一人坐在王座上，以一副世上所有国王肖像画都自叹不如的高傲态度摆出臭架子。

几个年轻的前海贼围在柚叶的四周。

「唔呣。大伙免礼了。」

「老大，小的这一生跟定您了！」

「为了老大，我也愿意赴汤蹈火！」

柚叶竖起食指左右摇晃。

「啧啧啧。小伙子们，还是称呼本宫为柚叶大老吧。」

「是！柚叶大老！」

「不愧是大老！派头十足啊！」

一个剃平头的男子走来在地上跪下，向前呈递出银制的餐盘。

「大老，这是今天的点心。使用岛上最高级的麦粉所烘培而成的蛋糕。」

「哦哦。看样子你也愈来愈了解本宫的喜好了嘛。」

「只要能让大老心满意足，纵使千辛万苦小的也在所不惜。」

「来，柚叶大老！请尝尝滋味如何！」

「小的来代您试毒！」

「不，让我来！为了大老，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喂！你别想抢先讨好大老啦！」

「你说什么！要干架吗！」

柚叶悠悠哉哉地向那些开始互相叫嚣挑衅的男子们挥手。

「冷静下来，小伙子们。在本宫的面前，你们一样都是小喽啰。好好相处。」

「是、是——！」

「唔呣。免礼、免礼，喏哇哈哈哈！」

…………唉～唉，她真的变成黑道大老了啦。

在回程的船上，鲁米沙将拉契尔的那本欧帝兹之书解读给我听。书中记载了棺材之所以会做供奉在岛上的来龙去脉。

昔日公主暴走失控导致世界濒临末日时﹒欧帝兹曾率领大规模的船队和水之公主交锋。再惜未能得胜，船队因此四分五裂。之后水之公主被柚叶赋予了死亡，魂魄封印在棺里。

可是，深知水之公主有多强大的欧帝兹担心往后会有人企图让水之公主复活。因此，他袭击菲亚娜王国、夺走水之公主的棺材，藏在这座鞑洛岛上。那也是欧帝兹终其一生唯一一次的掠夺。

当时欧帝兹早已迈入了老年。在欧帝兹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他的船斯雷伊普尼尔号仍然像是在保护岛屿般于四周绕行，部下们则留在岛上守护棺材。

不幸的是，还不到百年时间，岛上就因瘟疫的攻击而人口减半。惨重的疫情使得具有Seed的人血脉断绝，利用公主时代的高度符纹技术所建造而成的斯雷伊普尼尔号也因此无法获得修缮，只是一味地在岛的四周徘徊。充满了整艘船的Seed能量满溢，在海域形成了如同瘴气的浓雾。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海相也开始变得恶劣了起来。或许是因为雾的瘴气在折磨着公主的缘故吧。

讽刺的是，岛上的人反倒被需要自己保护的棺材给封锁，从此与世隔绝了。

为饥饿所苦的岛民不久之后也忘记了自己的责任，慢慢转变成藉着攻击他人抢夺货物维生的海贼了。

——这就是岛的历史真相。

如今，水之公主的棺材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斯雷伊普尼尔号得到Seed的力量恢复了元气，如今也尽职地守护着岛屿。






第二卷 终章


岛上的风波平息之后过了约莫二十日，时间来到夏天的尾声。

一艘陌生的帆船驶进了凯尔兹港。在深蓝色的帆布上，是一幅满面胡子的大叔的画像不对，那是传说中的海贼王欧帝兹船长。

船只靠岸后，一名壮汉和红发的少女走下阶梯站在码头。

「雷恩！好久不见了！」

可菲挥挥手，朝等候多时的我和柚叶跑了过来。

「呜哇！」

看到索克的脸，柚叶忽然发出惊叫。

他穿着合身的燕尾服，而且还把注册商标的胡子给剃得一干二净。

光溜溜的下巴一览无遗地裸露在方硬的脸孔下方。

「怎怎怎、怎么了，你那张脸？」

「唉，可菲跟俺叮咛说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啊。」

「雷恩！要是大胡子刮掉了胡子，那本宫该何如称呼他是好！」

「……我哪知道啊——听说你们两个等一下要去跟阿不列总裁会面？」

「嗯。双方将针对这个城市和岛屿缔结交易航路的事宜进行商谈——好紧张喔。雷恩，阿不列总裁是一个怎样的人啊？很可怕吗？」

「没那种事啦。他人很温柔的。」

「是吗？也是啦。毕竟他是雷恩的朋友嘛！」

「……你是从哪听来这种事的啊。」

「是你自己说的喔。所以我才告诉她这件事的。」

一回头，拉契尔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出现在我的身后。

「拉契尔，你在做什么？」

「等到交易航路一开通，拉契尔他们也会提供贸易船。」

「菲亚娜的贵族向来付钱付得很豪迈，这是大赚一票的好机会。呼呼呼呼。」

……这些家伙还是一样秉持着一贯的商人本色哪。

「啊啊，好忙、真的好忙喔。」

拉契尔踩着雀跃的小跳步前往皮耶若和蒙布兰所搭乘的夏利欧特号。

「啊，对了，雷恩。不知你……愿不愿意收下这东西？」

可菲伸出了握住的拳头。一打开掌心，里面有一枚戒指。

硬币大的圆盘上描绘有局部的古代符纹。并且隐约泛着一抹蓝光。

「这不是……装在公主棺材上的戒指吗！」

「是水之公主觉醒时，从我的义眼掉出来的。宛如水之公主想要把它挖走一样。」

「……你不会痛吗？」

「一点也不会，就像幻觉一样一下子就滚了出来。也多亏如此，感觉脑袋好像变轻了不少呢——说不定是水之公主讨厌咱，所以才想把戒指拿回去的。」

可菲脸上透着一抹哀伤，垂下了头。

「可菲，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喔。水之公主是顾虑戒指可能对你造成痛苦，才把你从那个力量解放出来的。至少本宫是这么认为的喔。」

「是吗……嗯，一定是这样的。」

「话说，真的可以吗？让我保管的话，你就再也无法激发水之公主的力量了吧？」

「没关系啦。反正大海已经恢复了平静，雾也散了。今后咱们可以靠白己的力量过生活的。呐，没错吧？索克。」

「是啊！」

我从可菲手中接过了水之戒指。

「雷恩，万一哪天你需要水之公主的力量，欢迎随时来咱们岛上。」

「嗯，我会的。即使没那个需要，我也会再去找你们玩的。」

柚叶也在一旁拚命点头附和。

「唔呣。如果身为岛上大老的本宫不偶尔露个面的话，那些小伙子们也是会寂寞的。」

……是这样子吗？

「话说回来，这枚戒指一直埋在可菲的眼睛里面是吗……」

「啊，你刚刚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我、我没有，我没有喔！」

我连忙用力摇头否定。

隔天，我和柚叶造访了阿不列总裁的职务室。

「哦，雷恩吗？老夫等你很久了。」

一见到我的脸，阿不列总裁便迫不及待地上前迎接我们。

火之公主穗花也出现在总裁的身旁。自从她从棺材醒来变回少女的姿态后，她就待在这个符纹师公会生活。

「穗花姊姊～好久不见了～」

柚叶跑上前像是在撒娇一样搂着她不放。

「哎呀，柚叶你喔。呵呵呵。」

「嘿老头子！你楞在那干嘛！还不快张罗点心给穗花姊姊！」

「遵、遵命！这就去！」

……总裁的苦难看来还得持续好一阵子了。

「阿不列总裁。您和索克的商谈结果如何呢？」

「原先老夫还当他是个粗俗的莽汉，可是试着和他一席长谈后，发现他其实是个诚挚又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于是双方马上就签订了凯尔兹城和鞑洛岛之间的新交易航路协定了。」

「商谈进行得很顺利啰？太好了……」

「当然，还是有很多城里的市民相当害怕他们，因此最初得从小型的交易起步便是。而且，他们必须付出几成的贸易利润，以做为先前海贼造成我方损害的赔偿金。如果不这么做，市民可能也很难接受。」

「这样的话……岛上的生活不就无法马上摆脱贫困了吗？」

「不过，我们还有谈到贸易以外的部分。欧帝兹船长所留下的古代遗迹是弥足珍贵的历史财产。我们已经决定立刻派遣公会的学术调查团了。」

如此一来，过去曾另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海贼根据地，今后的交流也会变得愈来愈频繁了。

「……话说回来，雷恩。老夫有件事想问你。」

阿不列总裁突然脸色一沉。

「其实，有一封请款书送到了老夫的手边。此请款书来自一个名为拉契尔商社的可疑行号，以出租航行机器给雷恩的借贷费用为名，向老夫要求尽速支付合计金币百枚、共一万马克尔的金额。这到底是……？」

「咦？啊，那、那个是、呃……等一下，一百枚金币……？」

不是说好六十枚的吗……？

看来那个臭女生偷偷把金额灌水了是吧……！

「再怎么说，这么大笔的金额可不能轻易说付就付……」

「哈、哈哈哈，就、就是说嘛。」

「雷恩，能请你详细说明吗？」

「那、那个啊，简单来说就是……」

后来我的下场就是花了好几个小时说明请款书的事情，好不凄惨。

「喏～雷恩～」

几天后，我正在自己的房间逗着芙纽玩时，柚叶愁容满面走进房间，口中还衔了根汤匙。「怎么了啊？」

「冒牌鱼子酱吃得好腻喔～」

「……谁教你大手笔一次买那么多。」

「喜悦吧，芙纽芙纽！本宫把冒牌鱼子酱赐给你当饲料！」

「咪呜！」

芙纽不屑地把头别向了一旁。

「呶～区区一只宠物竟然也敢跟本宫摆美食家的架子，也未免太……」

泪眼汪汪的柚叶沮丧地垂低了头。

真拿她没办法耶。我悄悄拿出了收放在书桌抽屉里的罐头。

「呐，这瓶你拿去换换口味吧。」

「还、还有冒牌鱼子酱吗！」

「看清楚。这才不是啥冒牌货，是如假包换的最高级鱼子酱！」

「你、你说什么！你这样的穷小子怎么会有这么高级的食材？」

「……你很吵耶。反正，先前就说好我要请你吃珍品的鱼子酱了。这个可是很贵的耶！」柚叶目光炯炯地盯着正牌鱼子酱的瓶子猛看。

「哦、哦、哦哦哦哦……快、快点打开来瞧瞧啊！」

「好啦好啦，你冷静点。芙纽，你要不要吃？」

「咪呜！」

我带柚叶和芙纽来到隔壁的厨房。

在把身子整个挺出来看的柚叶和芙纽面前，我把盖子打了开来。

「鱼子酱～鱼子酱～鱼～子酱～」

「咪呜～咪呜～咪～呜呜～」

「……你们不要一起哼奇怪的歌好不好——看，我打开了喔！」

盐味的芳香从瓶子里扑鼻而来。

「那么本宫不客气了！」

柚叶抓起汤匙舀了一口。

然后「啊～」地张开大嘴巴一口吃了进去。

「…………」

柚叶冷不防眉头一皱。

「……喏，雷恩。这真的是正牌鱼子酱吗？」

「不会有错，这可是我特地去城里的专卖店买回来的耶。你看标签上也有盖王室最高品质的认证印。」

「怎么觉得味道咸咸的，又好像酸酸的呢……」

柚叶一副不是很满意的表情注视着鱼子酱……然后把瓶子推给了我。

「让给你吃吧！」

「让给我吃……你觉得不好吃吗？」

虽说也不见得高级品就一定会合每个人的胃口就是了。

「本宫吃冒牌鱼子酱就够了。」

「这明明很贵说。你真的很难伺候耶……」

没办法，我自己吃吧。我拿来一把汤匙舀了一口。

送到嘴里试尝了一下滋味。

数不清的颗粒在我的舌尖上滚动。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吃得到颗粒的畅快口感。

尝到咸味的同时口中另有一股高雅的酸味化了开来，并且有一抹清淡的甘甜弥漫其中……

「明明…………」

我情不自禁地打直了背。柚叶偷偷瞅了我的脸一眼。

「明明就很好吃啊！」

沉浸在美味中的我忍不住又吃了一口。

「太强大了！世上居然有如此好吃的东西啊！高级品果然不同凡响……」

柚叶露出错愕的表情看傻了。

「来，芙纽也吃吃看。」

我舀了一匙鱼子酱凑近芙纽嘴边。

「咪呜～」

芙纽吃了一口后，随即露出笑容，像是融化了一样瘫在桌子上。

「呐，很好吃吧？多吃点！」

「慢、慢着，雷恩。」

「……干嘛啦。」

「还是让本宫吃好了。」

「现在才出尔反尔。你不是抱怨很难吃吗？不是说吃冒牌鱼子酱就好了吗？」

「本、本宫是同情你才分给你吃一点而已。还不快拿来！」

「我才不要。这么昂贵又美味的东西，才不分给你吃呢。」

我又吃了好大一口鱼子酱，故意吊柚叶胃口。

「哎唷，快—拿—来—！」

柚叶眼角噙着泪水，把身子探到桌子上头朝我扑了过来。

「啊，混蛋，不要硬抢啦！会洒出来耶！」

「呜哇～！你、你、你这无礼的家伙伙伙～！」

火之公主、水之公主、生命公主以及死亡公主。七名公主里现在有四名公主现身了。如今剩下的公主棺材还有黑暗公主、光明公主、和语言公主三个。

据说洛依德又再度获得了罗古卢帝国皇帝赋予的权力。

想必他还会再利用罗古卢帝国的力量来抢夺棺材吧。

假使哪天和罗古卢正式开战，那将会是强大的敌人。

尽管未来有可能开战的预感使得我胸口隐隐作痛，但平稳的时光仍维持了好一段时日。






第二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田口一。

这回舞台的核心是大海！说到海就会想到船！而说到船就会想到晕船！不准有其他异议！

不知各位读者会不会晕船呢？由于我鲜少有乘船的机会，因此不曾有晕船的经验，不过我是那种搭乘交通工具都会晕得很严重的体质。虽然现在成年了以后就不会再晕得那么夸张了，不过小时候只要身体稍有不适，就连搭巴士和电车也会觉得恶心不舒服。

若要提到特别惨痛的经验，我曾「恶」的一声从行驶于山路的巴士的窗户呕吐，也曾在电车的座位上「哗啦」一声吐了出来。真的是呕吐得非常豪迈呢。

……对不起，聊这么恶心的话题，对边吃马铃薯片边看的读者十分抱歉。

在远足的巴士上，当其他同学都在唱歌玩接龙、和巴士小姐打成一片时，如果有看到有一个学生脸色苍白地紧抓住呕吐袋坐在前排的座位，那个人八成就是我没错。

如果自己能再多一点勇气的话，就能假借不舒服的名义向巴士小姐撒娇说借一下膝盖当枕头了，我很懊恼自己怎么都没这么做。

……话题扯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人就是会晕车晕船晕机呢？

就算想藉着看书或打掌上型电玩让自己分心，可是一直盯着小画面看反而会头晕；即使眺望窗外景色也一样，最后也会因为景色眼花缭乱而头晕……（但也有一说是注视远方景色比较难头晕。）

不过晕车也是有好康的事情的！

那就是晕车时能枕在巴士小姐的膝盖上……并不是！是可以在终于抵达目的地下车时，尝到松一口气的滋味。

离开不安定的车内来到安定的地面的安心感！终于战胜交通工具的成就感！以及脚踏实地踩着大地，自己在那个当下和地球融为一体的和谐感！

搭乘交通工具不怕晕的人，是一辈子都无法尝到这种爽快滋味的！

负责插画的をん老师。本集也谢谢您精美的插画。

每回都承蒙关照的责任编辑。美术和校正的编辑人员。以编辑部为首的MediaFactory社全体同仁。出版、物流等方面的工作人员。

将拙着送到读者手上的各家书店。

以及阅读了本书的各位读者。

在此由衷地感谢你们。往后我们一定要再见面喔！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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