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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 双雄之道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lasthm 
 
    录入：lasthm 
 
    西诗提那的领主之位由罗锡尼家移交至提欧·柯涅洛手里后，大约已经过了四个月。 
 
    从提欧手里获赐圣印的骑士们前往各地村庄，遵循希露卡制定的法律，慢慢地展开统治。村民们再次耕起曾被蹂躏过的农地，也有人划着船桨出海捕鱼。 
 
    不过，岛上的治安尚未完全恢复，原本住在拉克西亚贫民窟的人们化为盗匪，开始在各地展开掠夺，而原势力的抵抗也依旧持续。但即使如此，西诗提那的人们还是聚集到了年轻英雄的麾下，克服了绝望的心境，决定构筑起清贫但和平的日子。 
 
    拉克西亚镇也逐渐恢复成昔日的平静。 
 
    虽然富裕阶级被征收了一半的财产，但他们的居所依旧，也能和过去一样做生意。虽然有不少人没能适应这段变化，一举跌落至谷底，但因为浑沌涡已然平定，海域不再封闭，因此也诞生了新的商机。 
 
    在新领主的推动下，西诗提那的特产橄榄及葡萄被加工成能够久放，且具备高额利润的橄榄油和葡萄酒，做好了输往大陆的准备。同时，他们也准备好接受劳力输入的措施。 
 
    人们纷纷乐观以对，认为西诗提那将会迎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然而，随着大陆上的大战越发激烈，与大陆仅相隔了一片海峡的西诗提那，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这一天，希露卡还是一样，从早上就忙得不可开交。 
 
    在收到指挥奥图克境内的游击战，绊住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脚步的欧伊根·尼可莱男爵战死的消息后，她便为能让提欧尽早返回大陆做起各式各样的准备。然而，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实在太多，因此状况说不上顺利。 
 
    而就在过了正午，拉克西亚镇的居民都还在吃午餐的时候，状况发生了。 
 
    拉克西亚镇上的港口出现了超过一百艘的大规模船队。 
 
    人们纷纷骚动起来，而这项消息也传进了提欧·柯涅洛所居住的官邸之中。 
 
    「是哪边的船队？」 
 
    听到消息后，提欧立刻要人在拉克西亚的附庸君主和士兵们做好备战。 
 
    希露卡也走出办公室，换上便于行动——但没裸露多少肌肤的法袍，站到提欧身旁。 
 
    「会不会是魔法师协会为了前来引渡被关在地牢的黑魔女而派遣的船队呢？」 
 
    希露卡抱持着一厢情愿的乐观心态这么说道。 
 
    在与罗锡尼家交手的过程中，他们抓到了黑魔女芽娜。芽娜不仅是隶属于秘密组织「潘朵拉」的一员，还是那起「大礼堂血案」之中暗杀两名大公的行凶者。 
 
    由魔法师协会所组织的调查委员会，以及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诗联邦的所有君主，都在追查她的下落。 
 
    芽娜一直藏身在永夜之森，并企图复活远古时代的「魔王」，却以失败收场。在那起事件后，她便和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一起失去了踪影。但她其实是因为在大陆再无容身之地，便找上了罗锡尼家成为食客。 
 
    在抓到芽娜后，希露卡虽然立刻向调查委员会进行回报，但对方迟迟没有捎来回讯。根据她的猜测，这是因为魔法师协会的最高决策机关——贤人委员会在这件事上一直没有共识的关系。在听过芽娜的自白后，虽然只有大略，但希露卡也掌握了大礼堂血案的真相。若所有真相都就此公诸于世，魔法师协会的权威肯定扫地。然而，这终究不是可以在幕后悄悄加以埋葬的小事。艾拉姆现在想必在进行一场又一场的火爆交涉，借以决定这个事件该在哪个点上落幕。 
 
    虽然感到不快，但希露卡这回不打算和魔法师协会的意见唱反调。毕竟就算没这么做，她也已经是从魔法学校时代就被盯上的人物之一，若不能好好度过这一关，她恐怕就真的会落得被「筛选」的下场。 
 
    希露卡和提欧一同来到了与官邸相连的海角哨塔，接着望向浮在近海上头的船队，施展魔法增强视力。 
 
    「那是……」 
 
    一股紧张感窜过了希露卡的心头。 
 
    「怎么了？」 
 
    提欧搭话道。 
 
    「那似乎是达塔尼亚的船只。」 
 
    那些好像不是军舰，而是商业用船只。然而，就算是商船，也能用来运输军队和物资。 
 
    「难不成是米尔札打过来了吗？」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然而，我认为米尔札应该不会发起海战，而是会在邻近城镇的位置登陆，以发动攻势才是……」 
 
    虽然她这么说，但终究只是带着乐观心态的推测罢了。 
 
    达塔尼亚虽是个海洋国家，但米尔札本人喜欢以骑兵发动闪电战。他所拥有的「特攻队」战旗，肯定也能强化在战略上的优势。 
 
    若率领那支船队的真是米尔札，那他们基本上毫无胜算。提欧留在拉克西亚镇上的兵力不过两千左右，而主街区的市民和贫民窟的居民也不见得会愿意参战。应该说，就连他们会不会伸出援手都是个未知数。 
 
    「总之，先等待对方出示来意吧。」 
 
    说起来，他们连一艘军舰也没有，若对方持续窝在海上，也只能就这么干瞪眼而已。 
 
    在哨塔观察了一会儿后，一艘小船从船队之中划了出来。船头升起了彩虹旗。那虽然是魔法师协会的徽记，但也用来表示想与君主交涉的意图。 
 
    「我们去港口吧。」 
 
    「说的也是。」 
 
    希露卡陪着提欧前往港边，等待小船靠岸。 
 
    艾维因和艾玛、露娜都换上了侍者和侍女服，在他们的身侧待命。艾玛手里握着一支设计成漩涡图纹的家徽旗。这是为了宣扬提欧的丰功伟业所设计出来的旗帜，融合了过去柯涅洛家的家徽——橄榄叶所设计出来的图样。 
 
    过了一会儿，小船靠上栈桥，几个人从船上下来了。 
 
    他们走过栈桥，正面迎向提欧。这些人身上都穿着达塔尼亚风格的服饰，但米尔札却不在这些人之中。来者看起来不像是君主或是士兵，而是给人生意人的印象。 
 
    「您是提欧·柯涅洛阁下吗？」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开口搭话。 
 
    为了遮蔽阳光，他的头上罩着白布。虽然男子身材高挑，有着褐色的肌肤，却散发着稳重的气息。 
 
    「没错……」 
 
    提欧点了点头。 
 
    「敢问阁下大名？」 
 
    「我名为恩德尔·赛利克。我的父亲则是前任达塔尼亚太守赛依德·库雀司。」 
 
    男子的答覆让提欧和希露卡对望了一眼。 
 
    「您应该不是米尔札太守派来的使者吧？」 
 
    希露卡向自称恩德尔的男子问道。 
 
    由于恩德尔提及了前任太守的名号，希露卡才会做此联想。 
 
    「米尔札是我的异母弟。不过，他从小就被指名为下一任太守，而我并未继承库雀司的姓氏。由于出身贸易商家，因此我们在幻想诗联邦的诸国里设有许多据点。在米尔札篡夺达塔尼亚太守的地位时，我正与家人一同待在浩尔西亚。」 
 
    米尔札虽然有许多兄弟姐妹，但听说绝大部分都和父亲一同死在他的刀下。这为的是能在最短时间内顺利掌权。 
 
    「难道说，您预测到了米尔札的叛变吗？」 
 
    「不，单纯是运气好罢了。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在他的底下做事，而是想要以商人的身分在浩尔西亚生活……」 
 
    恩德尔说到这里，回头朝着船队瞥了一眼。 
 
    「但您改变了想法对吧？」 
 
    「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这里……」 
 
    恩德尔向希露卡这么回应后，重新面对提欧行了一礼。 
 
    「我希望人称英雄的提欧·柯涅洛阁下，能协助夺回达塔尼亚的计划。」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提欧在和希露卡交互颔首后，向恩德尔这么提议道。 
 
    「毕竟这想必说来话长呢。」 

  第七卷 双雄之道 第一章 魔都  
     1 
 
    沙漠民族和草原民族以打着翠绿浪涛的草原作为背景，正骑着马相互较劲。 
 
    这里是雷加利亚的北部。这一带还是森林遍布的地区，若是继续南下，气候就会渐渐变得干燥，形成草原地带。 
 
    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率领着大军，越境踏入了雷加利亚。 
 
    雷加利亚的领主赛裘·康士坦斯则是率领直属的骑士团和游牧民族，前来予以迎击。 
 
    游牧民族巧妙地错开了草原民族的突击，自马背上射出了箭矢。雷加利亚骑马弓兵的技巧独具一格，也有许多人被雇为佣兵。 
 
    然而，米尔札所率领的骑兵像是没将雷加利亚游牧民族放在眼里似的，直直朝着赛裘的骑士团展开突击。 
 
    「这下可糟了呢。」 
 
    看到眼前的光景，赛裘的契约魔法师爱芮特·哈尔卡斯叹了口气。若是米尔札跑去追赶游牧民族，她就打算对着侧面展开突击，但米尔札却连丝毫破绽都不留给他们。 
 
    若是就这么展开正面对决，肯定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我们退回城堡吧。现在只能借由守城争取时间，等待赛维思王的救兵到来。」 
 
    这是事先就预料到的结果。 
 
    和达塔尼亚的七千兵力相比，雷加利亚军的数量仅有一半上下。游牧民族固然是一支强劲的精兵，但应该要成为战局重心的骑士团，却没有足够的训练度和士气。 
 
    每逢交战便会败北，而每逢败北便会逃跑。所幸为了和游牧民族一同作战，雷加利亚的骑士团都是轻装上阵，加上雷加利亚的马匹步履轻快，因此皆能勉强逃脱。然而，既然战况连战连败，那士气当然也高昂不起来了。 
 
    即使如此，每当敌军进犯雷加利亚，赛裘总是会率军出击。即使被人取了「逃亡伯爵」如此不名誉的浑号，他本人也是毫不在意，只是拼了命想克尽身为雷加利亚领主的义务。 
 
    这样的身影固然可悲，却也撼动了人们的心。拜此之赐，雷加利亚终于团结起来，守下了自己的国家。然而，这样的状况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爱芮特举起右手向后一挥。 
 
    撤退的喇叭声响起，骑士团开始四散逃去。 
 
    爱芮特将手上的轻弩收在鞍套上，用力握紧了缰绳。自从侍奉赛裘之后，她的骑马技术也有了飞跃性的成长。 
 
    「好啦，接下来就是我军展现真本事的时候了。就让不知何为败北的达塔尼亚军，见识我们雷加利亚骑士团逃跑的英姿吧。」 
 
    爱芮特向骑士们这么说道。 
 
    这虽然不是契约魔法师该说的话，但骑士们都知道她的嘴巴有多坏。 
 
    骑士们露出自嘲的笑容，并像是在争冠似的策马奔出。 
 
    此地南方有著名为拿巴尔的要塞都市。 
 
    该处是对抗达塔尼亚军的防卫据点，迄今也多次打退了达塔尼亚军。不过，若是要说的精确一些，应该是「讨厌攻城战的米尔札自愿退兵」才对。 
 
    因为战事一旦拉长，赛维思王便会领兵来援，而在奥图克的前领主们也会伺机捣乱。 
 
    不过，如今指挥游击战的欧伊根男爵已然战死，奥图克可说是完全宣告平定了。从今以后，米尔札应该会更加认真地展开侵略吧。 
 
    （虽然会萌生各式各样的问题，但除了等待成为西诗提那伯爵的提欧·柯涅洛归来之外，也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打破现状了。） 
 
    全力策马狂奔的爱芮特叹了口气。 
 
    「虽然一如往常，但他们逃跑的动作还真是出色俐落啊。」 
 
    米尔札看着没打算应战，而是四下溃逃的雷加利亚骑士团，露出了苦笑。大概是因为眼前的光景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的关系吧。 
 
    「即使如此，他每一次还是会率兵迎战。这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如今已被承认为侧近的泰利乌斯·萨佛亚侧首不解。 
 
    「是否还是该做点攻城战的准备？」 
 
    泰利乌斯向米尔札征求判断。 
 
    要塞都市拿巴尔原本是为防奥图克南下侵攻而搭建，城镇有着坚固的城墙环绕。由于雷加利亚后来成了奥图克的附庸领地，因此存在的价值下降了不少，但在达塔尼亚征服奥图克之后，它再次取回了原本扮演的角色，扛起防卫的职责。 
 
    「今天就到此收手吧。就算没急于一时，这个国家也会在不久的未来落入我的手里。为了筹备与赛维思王的决战，现在应该避免战力的消耗才是。」 
 
    「遵命……」 
 
    泰利乌斯对此并无异议。 
 
    不过，他还是有在意之处。 
 
    那就是夺取了西诗提那的提欧·柯涅洛。 
 
    （米尔札大人虽然摆出了不把他当一回事的态度，但提欧肯定会对米尔札大人举剑相向。） 
 
    有谣言指出，当上西诗提那伯爵的提欧，将会在近期率领大军重返大陆。 
 
    在罗锡尼家长年的暴政之下，泰利乌斯不认为那座岛屿的国力足以为提欧带来「大军」，但提欧的英雄名声极为响亮，就连大陆各地的人民们都相当崇拜他。 
 
    若是他登高一呼，不知会有多少士兵聚于他的麾下。这是一名前所未有的君主，泰利乌斯也担心自己在魔法大学学过的兵法常识对他不管用。 
 
    （而且，是该怎么提防他才好？） 
 
    泰利乌斯这么自问道。棘手的是，就算他真的想到对策，也很有可能不被米尔札采纳。 
 
    （即使如此，我能做的终究还是思考策略，并进献给米尔札大人。） 
 
    泰利乌斯这么说服自己。 
 
    （因为这才能为米尔札大人开拓前方的道路。） 
 
    2 
 
    「这里就是西诗提那啊……」 
 
    佛比司港都佩尔谢塔的领主拉德方·托利亚斯站在军舰的甲板上，眺望着拉克西亚的港口。 
 
    停泊在港口的船只比他预期的还要多，而绝大部分都是达塔尼亚风格的船只。虽然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但港口确实呈现着和平的光景。 
 
    几天前，拉德方收到了提欧·柯涅洛的委托，希望他能渡海前来西诗提那一趟。在收到消息后，拉德方在隔天便搭船出航了。 
 
    「感谢你远道而来。」 
 
    提欧前来迎接走下船的拉德方。提欧的身旁也看得见他的契约魔法师希露卡的身影。 
 
    「您达成心愿了呢。」 
 
    拉德方用力握住了提欧的手，环视了这座港都一圈。只见许多人们都忙于工作，显得活力十足。 
 
    「也是经历了一番波折啊。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棘手的部分。」 
 
    提欧露出了苦笑。 
 
    「我想也是呢……」 
 
    拉德方敛起了表情。 
 
    他隐约察觉就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被找来这里。 
 
    在提欧和希露卡的引领下，拉德方走过铺设了石板的街道，进入了一座偌大的官邸。他得知这是前任领主罗锡尼家的城馆。 
 
    拉德方被带到豪华的房间，在侍者准备好热茶的桌旁坐了下来。 
 
    双胞胎侍女端着托盘，送上了刚烤好的饼干。 
 
    拉德方咬着饼干喝着茶，等待对方道出主题。 
 
    「提欧大人打算在近期返回大陆。」 
 
    在拉德方放下茶杯的瞬间，希露卡以严肃的神情说道。 
 
    「这是因为……时机成熟了，是吗？」 
 
    听了希露卡的这句话，拉德方双眼为之一亮。 
 
    「不，说真的，我希望能再晚一点回去。但现在发生了点状况，我必须加快脚步啊。」 
 
    提欧叹着气说。 
 
    「理由共有三个……」 
 
    希露卡接着提欧的话题，竖起了三根手指。 
 
    「首先，是拉德方大人也很清楚的，欧伊根·尼克莱男爵死于米尔札太守之手。」 
 
    「据说他是壮烈地迎接最后一刻的呢……」 
 
    拉德方露出了沉痛的神情点了点头。 
 
    据传，米尔札将男爵的领民挟为人质，要求与欧伊根展开对决。而男爵只率领少数亲兵与达塔尼亚军交手，战到只剩他一人。之后，他便在浑身是伤的状态下与米尔札进行一对一的单挑，最后被斩下首级。 
 
    「由于欧伊根大人丧命，奥图克也就此受到平定。可以想见米尔札太守接下来会认真对雷加利亚发起攻势。」 
 
    「以雷加利亚伯爵的实力，恐怕是无法阻止米尔札太守吧。」 
 
    拉德方叹了口气。 
 
    达塔尼亚军迄今已多次向雷加利亚发起攻势。雷加利亚伯爵赛裘·康士坦斯虽然出面迎击，但总是屡战屡败。雷加利亚之所以还未沦陷，都是仰赖于赛维思王拉席克·达彼多的迅速救援，以及欧伊根在后方发起的搅乱攻势所赐。然而，在欧伊根战死的现在，米尔札便得以无后顾之忧地攻略雷加利亚。 
 
    「第二个理由，则是恩德尔·赛利克大人向我方寻求协助。」 
 
    「敢问那是哪位？」 
 
    「他是米尔札太守的异母兄长，目前正统御着待在大陆的达塔尼亚商人。」 
 
    「是因为这层原因，港口才会停泊着如此之多的达塔尼亚船只啊。」 
 
    达塔尼亚原本是以联邦诸国作为主要的贸易对象，因此前往大陆落脚的商人应该为数不少。不过，在米尔札当上太守，转投同盟方后，他们便落得无法回乡的窘境。想必在不久的未来，他们会变得很难继续经营生意。这对于商人和水手来说可是攸关生死的问题，也难怪他们会集结成反米尔札的势力。 
 
    「目前，恩德尔大人暂时滞留在这座城馆附近的住处。我曾与他见过几次面，认为他是一名相当有本事的人物。虽说皆是商船，但他所率领的船队超过了百艘之多，而为了防备海盗，水手也累积了战斗方面的训练，可说是一支相当庞大的战力。在达塔尼亚本国当中，对米尔札太守抱持敌意的人们也不在少数。若是能汇合这些势力，应该能驱赶达塔尼亚国内的米尔札派才是。不过，前提是能将太守绊在大陆上头就是了……」 
 
    拉德方察觉，提欧和希露卡是打算扛下这个任务。 
 
    「至于最后一个理由是什么呢？」 
 
    「在这几天内，艾拉姆的魔法师协会派出的使节便会抵达此地。」 
 
    希露卡这么回应，脸上神情略显僵硬。 
 
    「哦？他们此行的目的是？」 
 
    「是为了将某个囚犯押送到艾拉姆。那人是引发大礼堂血案的实行犯——唤出恶魔领主，暗杀两名大公的黑魔女。」 
 
    「提欧大人逮到那名黑魔女了吗？」 
 
    「因为她跑去罗锡尼家当食客了。是在她袭击我们时抓到的。」 
 
    「居然连这件事都办到了……」 
 
    拉德方的反应与其说是惊愕，更接近感到傻眼。 
 
    光是不带一兵一卒登上西诗提那，并成功扳倒罗锡尼家就已经教人难以置信了，他居然还平息了恶名远播到大陆全土的浑沌灾害，甚至逮到不仅是魔法师协会，连大工房同盟和幻想诗联邦都正在追缉的重犯。 
 
    「呵哈哈……」 
 
    拉德方忍不住出声朗笑。 
 
    「只能说提欧大人真是天选的英雄呢。」 
 
    「我有时也会希望真是如此。毕竟我们接下来所订下的目标，是远比我们迄今达成的成就还要难上百倍的大难关啊。」 
 
    提欧正色道。 
 
    「虽然不知您有何远见，但在下会遵照过去的誓言，效忠提欧大人。」 
 
    「能听到你这么说，就让我安心多了。老实说，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请尽管开口吧。」 
 
    拉德方轻轻地行了一礼。 
 
    「不久前，我们收到了要和预计三天后抵达的魔法师协会使节同行，并前往艾拉姆的指示。对方表示希望能针对逮捕黑魔女的功绩，给予提欧大人感谢状和酬礼……」 
 
    希露卡说明了事情原委，并要提欧说下去。 
 
    「在结束艾拉姆的行程后，我们打算直接前往布鲁塔珐。既然事态严重，我就不打算多浪费任何一天。」 
 
    说到这里，提欧的双眼直视着拉德方。那就和拉德方至今感受到的一样，是毫无邪念的真挚视线。 
 
    「您是希望我能代为看守此地吧？」 
 
    「能麻烦你吗？」 
 
    「在下自然是乐意之至。不过，若要这么做，在下应当要先成为提欧大人的附庸吧？」 
 
    拉德方刻意以轻佻的口吻说道。 
 
    「没错……」 
 
    提欧让自己的圣印在右手背上发出光芒，并将视线落在上头。 
 
    「毕竟若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向西诗提那的居民和其他的君主出示证明啊。」 
 
    「看来『那一刻』终于到来了吧？」 
 
    拉德方这么笑着说道，提欧则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希望你能将爵位借放在我这里。」 
 
    「只要您不嫌弃在下的忠诚……」 
 
    拉德方深深地行了一礼。 
 
    「在下虽然被人称为『诚实君主』，但这单纯是因为在下不得不塑造这样的形象。在提欧大人攻打在下治理的佩尔谢塔时，在下其实是想背叛同盟，转投您的麾下。因为我很清楚就算开战，也只会造就无谓的死伤罢了……」 
 
    然而，对领民来说，这样的做法并不妥当。佩尔谢塔镇是源自历史悠久的都市国家，领民们多半抱持着渴望独立的强烈心态。 
 
    在尤尔根·克莱榭进攻佛比司之际，拉德方的父亲并未选择挺身相抗，而是附庸其下。在得知这件事后，愤怒的领民们甚至将他逐出了城镇。虽然因为违反爵位制度的关系，拉德方继承了爵位，并受到领民们的允许重返城镇，却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领主。 
 
    「在那个时候，若不是提欧大人说服了领民，并愿意接纳在下的投降，那我的这条命也不会留到现在了吧。」 
 
    「能在没人受伤的状况下平安收场，才是最重要的……」 
 
    提欧凝重地说道。 
 
    拉德方从这句话察觉，提欧一直为在推翻罗锡尼家的过程中丧失太多性命一事感到遗憾。他知道提欧是会为此感到自责的个性。 
 
    「在那场战事之后，我擅自利用了提欧大人的名声。拜此之赐，现在的在下已经是被镇上居民认可的领主，也被推举为佛比司的盟主人选。但若没能成为您的附庸，在下就会是一位『不诚实』的君主了。在下会满怀感激地奉上圣印。」 
 
    「谢谢你……」 
 
    提欧将手伸过了桌面，向拉德方寻求握手。 
 
    「西诗提那就交给在下吧。还请提欧大人在大陆上好好地大闹一番。」 
 
    3 
 
    在那之后过了十天，提欧和希露卡的身影出现在大陆最大的都市艾拉姆当中。 
 
    魔法师协会的使节姗姗来迟后，便押送了被关入地牢的黑魔女芽娜，他们就这么与使节同行，风尘仆仆地来到艾拉姆。 
 
    希露卡认识调查委员会的成员。 
 
    在大礼堂血案发生时，她是第一个察觉浑沌汇聚并采取行动的人物，因此多次以知情者的身分受到调查委员会的传唤。 
 
    「你从黑魔女口中听到了哪些消息？」 
 
    在待在船上的期间，希露卡也受到了调查委员会的委员长审问。 
 
    「关于这部分，肯定会在各位接下来的调查过程中真相大白。而各位所查出的真相，便是我所知晓的一切。」 
 
    希露卡是这么回答的。 
 
    调查委员会总有一天要将最后的报告书公诸于世，希露卡则是表明了自己将不会对内容有所意见的立场。 
 
    「这样就好……」 
 
    委员长看似满意的点了点头。 
 
    「贤人委员会也曾多次谈及你的才能。你总有一天会回到协会里，记得要带着无私的宏观视野采取行动。」 
 
    委员长应该是刻意施压，并企图以协会的要职为饵收买希露卡吧。 
 
    对于魔法师来说，能被选为决定魔法师协会方针的中枢机构贤人委员会的一员，便是无以复加的荣誉。若能出任贤人委员，魔法师所隶属的家门权势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但话又说回来，希露卡原本是打算留在魔法大学担任研究员，因此她对加入协会本来就兴致缺缺。而现在的她，当然是希望能以契约魔法师的身分与提欧相伴一生。 
 
    「届时还请您多多关照。」 
 
    然而，她却是如此回答委员长。 
 
    虽然对她来说，加入协会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她已经不是那个险些被筛选的小丫头了，深知其中的利害得失。 
 
    由于不晓得会在艾拉姆待上多久，众人便在离魔法师协会不远处的地段租了一间宅邸。 
 
    无关同盟或是联邦，只要是有力的君主，都会在艾拉姆购置别墅。他们借此让子嗣于此留学，或是让契约魔法师和影子滞留在这里，进行外交或是谍报活动。提欧不仅当上伯爵，想必也会在不久后成为条约的盟主，因此希露卡打算就此将这里作为长期的据点。 
 
    至于驻于此地的人选，其实也已经决定了。 
 
    那是名为赛佛德·拉特齐斯的魔法师。他原本是幻想诗联邦盟主德赛家的契约魔法师，负责统筹对大工房同盟的外交事务。之所以能谈成所有人都觉得绝无可能的，阿雷克西斯和玛丽娜的婚事，也是因为有他在暗中奔走的关系。 
 
    在提欧和希露卡出席的那场决定命运的君主会议之后，赛佛德被推上了与大工房同盟进行谈和的负责人，但不仅谈和的过程触礁，甚至还被迫为奥图克伯爵维拉尔·康士坦斯的死负责。 
 
    对于这太过愚蠢的事态，赛佛德先是出言羞辱了诸侯一番，接着打算服毒自尽，却被阿雷克西斯的侍女长拦了下来。 
 
    在这之后，阿雷克西斯非但没有处罚赛佛德，反而还向他道歉，并在给予与赛佛德迄今的努力极为相称的酬金后，悄悄将他送回了艾拉姆。 
 
    从阿雷克西斯的契约魔法师得知这项消息后，希露卡便试着与赛佛德取得联系。虽然希露卡原本不抱持期望，但在传达提欧打算让联邦和同盟议和，并实现阿雷克西斯和玛丽娜的婚事后，赛佛德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毕竟这两个目标都是和赛佛德息息相关的大计划，他应该也不打算袖手旁观吧。 
 
    在分配好房间，将行李搬至定位后，希露卡睽违已久地换上了魔法大学的制服。既然都来了艾拉姆一趟，就有许多事情得趁着现在处理，也得为了将来未雨绸缪。 
 
    「提欧大人，请您好好在此休息。」 
 
    在做好外出的准备后，希露卡对提欧这么说道。 
 
    被魔法师协会传唤之前，并没有提欧出马的余地。 
 
    「我会帮忙打理庭院的。」 
 
    这么回答的提欧，已经换上了看似佣人般的打扮。 
 
    明明都已经当上伯爵了，他在这方面的态度倒是和当初相遇时相差无几。 
 
    「艾维因，麻烦你看家了。」 
 
    「遵命……」 
 
    一抵达宅邸，艾维因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做完扫除工作，并不知何时买齐了生活必需品回来。他似乎已经摆脱了刺客施毒所造成的影响，加上或许是因为接受艾玛所输的狼人之血的关系，他那脱离常轨的身手似乎又更上了一层楼。 
 
    「话说回来，艾玛和露娜都是第一次来艾拉姆吧？不妨上街到处绕绕呀。」 
 
    希露卡这么提议后，双胞胎狼人先是对看了一眼，接着发出了像是狼嚎般的怪声。 
 
    「也把提欧带去吧。」 
 
    「好主意。」 
 
    在没有经过当事人的同意下，艾玛擅自提案，露娜也点头同意。 
 
    接着，她们一左一右地挽住了提欧的胳膊。 
 
    「我虽然有来过艾拉姆，但对这里不是很熟呢。」 
 
    提欧有些困惑地说。 
 
    「凭气味认路就行了。」 
 
    「交给我们吧。」 
 
    艾玛和露娜打算就这么把提欧架出屋外。 
 
    「那、那个……」 
 
    看到这幅光景，普莉希拉有些犹豫地举起了一只手。 
 
    「我也是第一次来艾拉姆。」 
 
    「那就一起走吧！」 
 
    艾玛离开提欧身边，拉住了普莉希拉的手。 
 
    接着四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走出了屋外。 
 
    「好啦……」 
 
    在目送提欧等人离开之后，希露卡站到镜子前方，确认头发和服装有无紊乱之处，接着就将目光投向倚在玄关附近柱子上的爱雪拉。 
 
    「要走了吗？」 
 
    察觉到目光的爱雪拉搭话道。 
 
    「嗯……」 
 
    希露卡点了点头。 
 
    「我得向家门打声招呼，然后去拜访魔法大学的塞浦路斯校长。爱雪拉，虽然你可能会觉得不太自在，但也一起来嘛。」 
 
    「别担心。我虽然是个进不了魔法大学，还被梅连提丝逐出家门的落魄魔法师，但也拜此之赐，我才得以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爱雪拉开朗地笑着。 
 
    希露卡固然不认为她有嘴上说得那么自由自在，但只要有像个姐姐般的她待在身旁，就会让希露卡感到十分安心。 
 
    「请慢走。」 
 
    在艾维因的送行下，希露卡和爱雪拉一同走出了宅邸。 
 
    也不知道艾维因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只见一台马车正停在门口。 
 
    「请上车吧。」 
 
    车夫彬彬有礼地打过招呼后，为两人打开了车门。 
 
    「谢谢……」 
 
    坐进车厢后，希露卡告知了目的地。 
 
    「我明白了。」 
 
    马车缓缓开动，驶入了街道上的轨道。由于石板路有经过维护，因此几乎没传来什么震动，就连车轮的转动声也是微乎其微。 
 
    希露卡打开窗户，眺望艾拉姆的街景。 
 
    自窗外映入的街景，理当要勾起希露卡的怀念之情才是，但也不知为何，看着此情此景，掠过她心头的却是一股困惑。 
 
    依照街区被漆成相同色调的街景相当美丽，道路上也看不到任何垃圾及马粪。因为捡拾这些东西可以拿到回收场换钱。为此，在底层生活的人们总是在街上徘徊，寻找着拾荒的机会。 
 
    虽然有许多人为了能过上富庶的生活而来到艾拉姆，但街上的人口数量是受到控管的。若没有艾拉姆发行的许可证，就会被赶出这座城镇。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踏上这片土地，也有许多非法居留者存在。虽说仍会有人犯罪，但因为治安机构的取缔极为严格，因此这里比起大陆的任何一处都来得安全。 
 
    （我以前一直认为，这样的生活才是理想的型态，觉得大陆全土都该向这座城镇看齐。不过……） 
 
    在离开艾拉姆后，她现在发现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因为这座城镇的繁荣，是建立在大陆全土的牺牲上头。 
 
    「明明离开这里也还不到两年时光呢……」 
 
    希露卡嘟嚷道。 
 
    「觉得镇上看起来变得不一样了？」 
 
    爱雪拉搭话道。 
 
    「嗯……」 
 
    希露卡点了点头。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有男人了！」 
 
    爱雪拉立刻回答道。 
 
    「有、有男人……」 
 
    希露卡的脸红了起来。 
 
    虽然和提欧相互表明了心意，有时也会做些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但两人的关系终究还是没有进展得太过深入。 
 
    「真是的，那小子居然当上了伯爵啊，真是一点也不适合。」 
 
    爱雪拉使劲地叹了口气。 
 
    「是呀……」 
 
    希露卡点了点头。 
 
    「提欧大人根本就不需要爵位呢。不管是身为流浪君主的过去，还是身为伯爵的现在皆然。一旦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他就会勇往直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一旦我向提欧大人揭示了道路，哪怕这条道路再漫长、再险峻，他也是义无反顾地向前迈步。」 
 
    能和刚毅坚强的提欧并肩迈步，对希露卡来说便是无上的喜悦。 
 
    「我居然看得到希露卡露出这种眼神的一天……」 
 
    爱雪拉伸出双手覆住脸庞，看似刻意地抖起了肩膀。 
 
    「希露卡明明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她就这么哭了起来。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的吧？不管未来会如何发展，都一定会是这样。」 
 
    希露卡搭上了爱雪拉的肩膀，像是在为她打气似的轻轻晃了晃。虽然彼此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希露卡一直将她视为家人。 
 
    爱雪拉张开手指，从指缝中瞥了希露卡一眼。 
 
    「在『那家伙』介绍你这个新来的养女时，我原本还很生气呢，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可爱，而且还像是系了绳子似的，整天黏在我的身后，也一直和我同床共寝……」 
 
    说着，爱雪拉再次阖上了手指，又哭诉起「希露卡明明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她口中提及的「那家伙」，指的当然就是养父奥贝斯特。 
 
    虽然看起来是在说笑，但爱雪拉其实相当认真。这也是她的可怕之处。 
 
    这时，马车的后方突然传来了叫唤声。 
 
    希露卡转过了头，从后方的车窗向外看去，只见几名衣着褴褛的小孩子拿着一个大袋子，追在马车的后头。 
 
    「还记得吗？你以前还打算拿着糖果伸出窗外给那种小朋友，结果却被那家伙痛骂了一顿呢。」 
 
    爱雪拉在探头看了一眼窗户后，这么向希露卡搭话。 
 
    「嗯。『不可以给他们金钱或物品。真的要给的话，就丢些垃圾出去吧』，那时候他这么说了呢。」 
 
    虽然小时候的自己不明其理，但现在的她已经很明白了。 
 
    该做的并非施舍，而是给予他们工作。一旦有了靠着干活赚到钱的体验，就会萌生出去找其他的工作就职的念头。其中想必也有人开始从事买卖，并一举成为富翁吧。 
 
    「他们好像是非法滞留的孩子呢。」 
 
    由于没办法和非法滞留的人做收垃圾的买卖，因此他们只能寻找有意愿收购这些垃圾的居民。大概是有哪个家伙动了歪脑筋，找来这类孩子，要他们充当收拾垃圾的廉价劳力吧。 
 
    「从发色和肤色来看，他们应该是北方出身的吧。听说大陆北部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说不定是为了躲避战火流落至此的呢……」 
 
    在班贝尔格和桑德弥亚等大陆偏北方的国家，目前正爆发由卢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率领的佣兵团，和贝多利德边境伯爵玛丽娜·克莱榭所率领的骑士团的激烈冲突。 
 
    「听说佣兵的人数有数万之谱吧？我猜，那边应该已经乱得一团糟了。」 
 
    爱雪拉皱起了脸庞。 
 
    「因为佣兵们不受控制吗？」 
 
    「应该是喔。我之所以会打扮成华尔奇莉的化身，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呀。」 
 
    「保护自己……」 
 
    就连希露卡也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没进入魔法大学就读的爱雪拉进了魔法师协会，为了偿还和魔法师协会借来的贷款，在专门应付浑沌灾害的特务机关工作。她并非以正职身分工作，而只是一介打工人员。 
 
    她工作的内容是和佣兵们一同行动，前往目的地感应浑沌，若有必要的话则是使之消散。这是充满危险的工作，而且还是高压又肮脏的环境，没多少人能够做得长久。 
 
    然而，爱雪拉却出于自愿选择了这样的工作。其中的一项理由，是因为这能带来相对自由的生活。她曾半开玩笑地说：「如此一来，只要希露卡有难的时候，我就能随时随地赶到她的身边了。」 
 
    而她也在这样的环境里好好保护了自己。 
 
    「因为我讨厌和不喜欢的男人做，所以先找了个投缘的佣兵队长成为他的女人，在接受他保护的同时，也在他手底下学习战斗的技巧。之后，我利用了在工作上平息的浑沌核，在自己身上烙下了邪纹。在那个当下，我就决定要成为华尔奇莉了。毕竟一个年轻的女人若是想和佣兵们构筑对等的关系，最快的方法就是成为他们崇拜的对象喽。我之所以会讲些夸张的台词或是表演出华丽的身手，为的就是这个目的。拜此之赐，现在反而是我有挑选对象的权利呢。这都是因为我的实力和美貌所致呀。」 
 
    爱雪拉撩了一下长发，妖艳地扭着身子。 
 
    希露卡从以前就知道她很有魅力了。在就读魔法学校的时候，也有许多男学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那些看钱做事的佣兵，大都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呢……」 
 
    爱雪拉轻声嘟嚷道。 
 
    「这样啊……」 
 
    希露卡心头一沉。 
 
    因为有卢克蕊伯爵在大陆北方与同盟开战，布鲁塔珐才能幸免于难，不至于受到同盟总攻击。然而，在听完爱雪拉的这段说明后，希露卡深觉这不是可以在一旁暗自窃喜的状态。 
 
    （这种战争方式会与民众为敌。一旦战事拖长，状况就会越加严重。） 
 
    在军事力方面大不如人的提欧，迄今之所以能连战皆捷，全都是因为民众愿意提供支持的关系。他们不仅自愿以民兵身分出战，也经常会提供情报、物资和粮食等方面的支援。 
 
    （不加快脚步可不行。） 
 
    希露卡再次这么下定决心。 
 
    「话说回来，那些孩子们还跟在后面呢。」 
 
    「毕竟马匹一直没有排泄呀。」 
 
    露出苦笑的希露卡拿出纸笔，画出粗略草率的地图，接着她取出魔法杖，操控起浑沌。 
 
    「前往这座宅邸，然后找一个叫作艾维因的人。」 
 
    希露卡对着纸张「开口说道」。 
 
    接着她将纸张对折两次，扔出窗外。 
 
    孩子们很快就捡拾起来。 
 
    「他们会不会当成是一般的纸屑啊？」 
 
    「那就要看这些孩子的判断能力和运气了。」 
 
    希露卡在纸张上施展了「在第一次打开的时候，会播放她说过的话语」的魔法。 
 
    在马车上路没多久，那些孩子们就现身了，代表他们是在这一带生活的吧。若是渴望着「某个东西」的孩子，那就算看不懂文字，也肯定会摊开那张纸。接着，他们会看到地图，并听到希露卡的声音。至于他们会作何反应，又会采取何种行动，当然就只能看孩子们的能耐而定了。 
 
    「若是企图给予万民公平的机会，说不定会被养父大人数落一顿吧。不过，我认为对于偶然瞧见的人们伸出援手也很重要呢。」 
 
    这是提欧让她明白的道理。 
 
    「我也有同感……」 
 
    爱雪拉开心地抱住了希露卡，在她的脸颊亲了一下。 
 
    「因为人和人是以心相系的嘛。但要是那家伙听到了，肯定会说些『若不能扼杀心灵的话，就不能好好与人相处』之类的鬼话。」 
 
    「我倒是认为爱雪拉给得太多了喔。」 
 
    就连希露卡有时也对她的爱情表现感到招架不住。 
 
    猫妖精巴尔迦礼殿下一直对爱雪拉表现出退避三舍的态度，就连以沉着出名的培托尔男爵，在对上爱雪拉时也会露出困窘的表情。 
 
    「毕竟我一直被命运耍弄得团团转嘛。我只是觉得，既然没办法违抗这道激流，那至少也要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罢了。」 
 
    爱雪拉这么说着，坐回希露卡身旁露出微笑。 
 
    4 
 
    过了一段时间，马车抵达了梅连提丝家的公馆门口。 
 
    身为当家的泰伯利欧·梅连提丝就住在这里，一旦有所需要，他就会从这里前往魔法师协会。 
 
    希露卡今天的造访当然也在事前联络过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喽。」 
 
    在下了马车后，爱雪拉便这么出声说道。 
 
    她朝着周遭投以锐利的视线。 
 
    「我知道了……」 
 
    希露卡点了点头。 
 
    爱雪拉已经不具备魔法师的身分了，即使还不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她也没有涉入过深的必要。 
 
    在向门卫告知来意后，过不多时，一名当家秘书的女魔法师便出来应门，将希露卡带入公馆之中，并一路领她至办公室。 
 
    「……好久不见啦，希露卡。」 
 
    泰伯利欧停下处理文件的手边动作，抬起了脸搭话道。 
 
    他的脸上烙着深深的皱纹，也长出了一些深色的斑点。他的额头到头顶一带已经完全秃光，剩下的白发则是显得干燥而卷曲，沿着下颚的线条长出的短须也是一样。 
 
    希露卡虽然明白他已经是年过七旬的老者，但不忍觉得他在这两年又显得苍老许多。不过，泰伯利欧的眼神依旧锐利，话声也和以往一样威严十足。 
 
    「您别来无恙。」 
 
    希露卡怀抱着紧张的心情行了一礼。 
 
    泰伯利欧是贤人委员的十名成员之一。 
 
    「虽然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看到你好像很有活力，就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让您操劳费心，真是深感抱歉。」 
 
    希露卡直率地道歉。 
 
    「未经魔法师协会的许可就和流浪君主缔结契约固然是一大问题，但想不到那名君主居然会登上伯爵之位啊。」 
 
    「我遇见了一名相当优秀的君主。」 
 
    「对于这名叫提欧·柯涅洛的君主，我虽然还看不出他的未来为何，但他确实提携了梅连提丝家的名气。我们家族正是受到君主的支持，才能保持在魔法师协会里的影响力。」 
 
    梅连提丝家族是继承了协助初代君主雷欧，并创立魔法师协会的伟大魔法师米凯洛理念的家族。他们是名门家族，而每一代也都诞生了出任贤人委员的人才，但现在的魔法师协会当中，梅连提丝家绝非主流派系。 
 
    「提欧大人有着崇高的志向。我认为，他会在未来的大陆上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也许是这样吧……」 
 
    泰伯利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民间确实视他为一名优秀能干的年轻英雄。然而，你也要留心，会有人将这样的存在视为眼中钉。」 
 
    「好的……」 
 
    希露卡感到一阵紧张。 
 
    在不期望变革降临的人眼里，像提欧这种前所未见的君主，的确会是一大威胁吧。 
 
    「虽然你们立下了逮捕黑魔女这项大功，但也有人会为此感到不快。」 
 
    「这并不是我等所能掌握的事情。」 
 
    这话终究点燃了希露卡的心头火，她讲话的音量也大了起来。 
 
    「当然，那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然而，人类是一种不会忘记仇恨的生物啊。」 
 
    「……请问，贤人委员会不是已经对此做出裁决了？」 
 
    希露卡有些迟疑地问道。她总觉得在抓到黑魔女之前，真凶的身分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从很久以前就做出决定了……」 
 
    泰伯利欧的脸色一沉，点了点头。 
 
    这句话同时也映证了希露卡的猜测是对的。 
 
    「关于大礼堂血案是为何发生，我想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我隐约掌握了大概……」 
 
    希露卡挑选着用词回答道。 
 
    一般来说，这件事情都导向是害怕皇帝圣印诞生，浑沌时代会就此终结，秩序时代降临之人所为。潘朵拉这个秘密组织就是其中的典型。 
 
    然而，若是换个说法，将行凶的动机看成是「害怕魔法师的时代会就此终结，君主的时代正式降临」的话，就会呈现出不一样的嫌犯清单。 
 
    「我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挑在这个艾拉姆下手啊……」 
 
    泰伯利欧露出了后悔莫及的表情。 
 
    这起出乎意料的事件，对于培育出许多优秀契约魔法师，广受君主支持的梅连提丝家族来说，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在黑魔女坦白一切后，有好几名魔法师会因此受罚，而暗中协助者也会就此公诸于世。最后，黑魔女遭到处决，事件也将就此落幕。」 
 
    包含黑魔女在内，这起事件的共犯皆会遭受处分。然而，在这些人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幕后黑手存在。 
 
    「虽然你应该已是心知肚明，但万万不可继续和这起事件有所牵连。再过不久，你的君主便会收到奖状和报酬。你只需尽契约魔法师的本分，为提欧·柯涅洛伯爵效力即可。只要你不越雷池一步，就不会有危险。」 
 
    反过来说，这也代表若不这么做，就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在各方面都深深受了您的协助，真是非常感谢。」 
 
    希露卡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从小就是个异端，甚至就连那个奥贝斯特都认为你应当被筛选掉呢。但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是奥贝斯特还是爱雪拉，也都曾经被人这么说过啊。」 
 
    「都是因为有泰伯利欧大人在，才能保住我们对吧？」 
 
    希露卡这时想起，当家同时也是奥贝斯特的养父。 
 
    爱雪拉在述说她被奥贝斯特收养的经历时，曾经提及这个部分。虽然希露卡难以置信，但爱雪拉在被魔法师协会看上的时候，似乎是个封闭心房的孩子，而养父奥贝斯特的对人恐惧症似乎也远比现在严重得多。 
 
    当家刻意将他俩凑在一起，为的就是希望他们能为彼此带来变化。泰伯利欧确实是有先见之明，不仅是爱雪拉敞开了心扉，奥贝斯特的对人恐惧症也略有改善。 
 
    「当家的职责，便是守护和发展家族。况且就算是异端，会有必要为了所谓的『应当』而进行筛选吗？我并不这么觉得，反倒认为异端才是引发改革，创立新时代的契机。不过，现在的协会所追求的，似乎是永恒的安定就是了……」 
 
    泰伯利欧低声说道。 
 
    希露卡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将这段话语铭记于心。 
 
    她感受到当家有着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心思，并为此感到振奋。 
 
    「在离开艾拉姆后，我预计前往布鲁塔珐，让提欧大人登上奥图克条约的盟主之位，并就此脱离联邦，成为第三势力。在这之后，我们将致力促进联邦和同盟的和解，让大战就此终结。」 
 
    「你打算形成三强鼎立，借以带来安定的局面是吧？」 
 
    「是的……」 
 
    希露卡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这是个合乎逻辑的战略呢。」 
 
    「我的君主所追求的仅是解放故乡，因此之后仅需维持体制，就算是达成目的了。而这也不会让圣印有机会统合在一起。」 
 
    提欧虽然正朝着新的梦想出发，但目前还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揭露。希露卡并不是不相信当家，只是怕他知道后反而会产生不必要的担心。 
 
    「这其中也有部分符合了贤人委员会的期盼，我会进行报告的……」 
 
    「有劳您多关照了。」 
 
    希露卡再次向泰伯利欧行了一礼，随即离开了当家的办公室。 
 
    之后，在房门外待命的秘书便将希露卡送到建筑物的外头。 
 
    「你真是契约魔法师的楷模呢。毕竟让流浪君主登上了伯爵的大位……」 
 
    秘书拥抱了希露卡，并这么向她说道。 
 
    「这都是有赖于梅连提丝家族的教诲。」 
 
    希露卡回抱秘书，以认真的神情回答道。 
 
    随后她便离开了宅邸。 
 
    一直在近处待命的马车很快就驶了过来。 
 
    爱雪拉也从巷弄中现出身影。 
 
    「让你久等了……」 
 
    希露卡向爱雪拉点头说道。 
 
    接着两人坐进了马车。 
 
    「如何？」 
 
    在与爱雪拉并排而坐后，希露卡悄声询问道。 
 
    「我虽然没去确认对方的样貌，但宅邸周遭似乎有不少眼线的样子。」 
 
    爱雪拉答覆道。 
 
    「这样啊……」 
 
    希露卡颔首回应。 
 
    「得祈祷不要有人为此失控，重演大礼堂血案那样的悲剧呢。」 
 
    「别担心，我会保护希露卡的。」 
 
    爱雪拉这么说着，用力抱住了希露卡。 
 
    「别弄乱发型呀，接下来还得去见魔法大学的塞浦路斯校长呢……」 
 
    希露卡慌慌张张地说道。 
 
    爱雪拉表现爱情的方式总是这么过火。 
 
    5 
 
    希露卡等人搭乘的马车在行驶了一小段时间后，抵达了魔法大学的停车处。 
 
    在出示效力等同身分证明的魔法杖后，希露卡便走进了校地。爱雪拉也表示愿意和希露卡同行。 
 
    「毕竟给那个老爷爷添了麻烦呢。」 
 
    爱雪拉耸了耸肩。 
 
    「我们两个都是呢。」 
 
    希露卡带着苦笑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向校长室。 
 
    虽然与两人擦肩而过的学生不多，但每个学生都向她们点头致意，并都展现出满满的好奇心。 
 
    「我们该不会很引人注目吧？」 
 
    「爱雪拉在学时就已经很有名了啊。至于我……肯定是传出了各式各样的风声吧。」 
 
    希露卡叹了口气。 
 
    对学生来说，毕业生的动向向来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希露卡又是个特殊的案例，会受到瞩目也是无可厚非。 
 
    由于不想受人搭话，她们随即加快了脚步前往目的地。 
 
    在敲了敲校长室的门之后，先是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塞浦路斯便亲自前来开门了。 
 
    「好久不见了。」 
 
    塞浦路斯面无表情地搭话道。 
 
    「您别来无恙。」 
 
    希露卡当场行了一礼。 
 
    「你好。」 
 
    爱雪拉则是有些粗鲁地打了声招呼。 
 
    「哦，是你啊？」 
 
    塞浦路斯看了看爱雪拉，露出略显吃惊的神情。 
 
    「那时候还有劳费心了。」 
 
    爱雪拉重重地低下了头。 
 
    「真的是……」 
 
    塞浦路斯苦着脸低喃道。 
 
    「猫妖精还好吗？」 
 
    「目前栖身在我的影子里面。」 
 
    希露卡将视线落到了脚边。 
 
    「这样啊，那就去地下的魔兽园聊聊吧。毕竟对你们来说，那里也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嘛。」 
 
    「这……当然是无妨……」 
 
    一瞬间，希露卡和爱雪拉对上了视线。 
 
    因为她觉得塞浦路斯似乎别有用意。 
 
    她不动声色地窥探房间，看到了秘书官的身影。秘书官虽然正看着手中的文件，但似乎也正关注着己方的对谈。 
 
    （也许是不想让人听见对话的内容吧？） 
 
    塞浦路斯校长相当注重魔法大学的独立性，就连贤人委员会的委托偶尔也会被他拒绝。 
 
    也拜此之赐，魔法大学的学生得以过上相对自由的生活。虽然魔法的研究艰辛而漫长，但他们仍有游玩或是谈恋爱的空间。综观魔法师的人生，能完全为自己做主的，也大概只有这段时间而已。 
 
    在希露卡和爱雪拉的陪同下，塞浦路斯朝着建于魔法大学地下的魔兽园走去。在这段路上，他一直都是不发一语。 
 
    看样子不开口搭话才是上策，因此希露卡也是默然无语。 
 
    爱雪拉以双手抱着后脑勺，边哼着歌边迈出脚步。然而，她的视线一直扫向四面八方。 
 
    走了一段路后，他们抵达了魔兽园。 
 
    这里设立了特殊的笼子，关着形形色色的魔兽，作为召唤魔法的教材。 
 
    被康士坦斯伯爵家作为家徽的独角兽优尼涳正待在种植了林木的泉水边，展现出它高贵的姿态。 
 
    狮鹫兽葛利芬则是大口吃着喜爱的马肉。希露卡曾经学过，根据调查报告，葛利芬会和这个世界的马匹交配，生出不具生育能力的杂种魔兽鹰马，因此魔法大学也做过了人工繁殖的实验，多次将活生生的母马送进笼中，但全都落得了遭到杀害变为饲料的下场。 
 
    在格外巨大的笼子里，躺卧在金币堆成的山头上酣睡的，是真正的龙族多拉格。每当它做一次呼吸，就会从鼻子喷出带有硫磺味的烟雾。据说若是毫无防备地在笼子旁就寝，便会被囚禁在多拉格的梦中。只要遭到囚禁一次，就再也不会从梦中醒来，就此沉眠一生。 
 
    这里的浑沌浓度比其他的地方都还要高，魔物们也因此不易消散。 
 
    「殿下，能请您稍稍露个脸吗？」 
 
    希露卡对自己的影子开口呼唤道。 
 
    「有什么事？」 
 
    猫妖精巴尔迦礼殿下从影子里探出了头，环顾四周。 
 
    「请放心，我不会将您送回笼子里的。」 
 
    在殿下感到不安之前，希露卡先一步做出了保证。 
 
    「余就相信你说的话。」 
 
    殿下这么说着，跳入希露卡的怀抱之中。不过，他全身上下的毛仍是稍稍膨胀了起来。 
 
    （这也是无可奈何……） 
 
    希露卡这么想着。 
 
    毕竟殿下曾以教材的身分被关在这里。 
 
    希露卡第一次来到这座魔兽园，是还在就读魔法学校时的校外教学课程。她就是在那时遇到了巴尔迦礼殿下。 
 
    由于有着可爱的外貌，好几名女学生都聚到这只猫妖精的笼子前方。希露卡也在稍远处漠不关心地眺望着他的身影。 
 
    虽然事前已经郑重叮咛过，要学生绝对不能伸手触摸魔兽，但还是有一名女学生伸出了手，企图探入笼子抚摸殿下。 
 
    下个瞬间，殿下从笼子的缝隙挥出手臂。随着一声尖叫，一只纤细的胳臂便喷着鲜血飞上了半空。 
 
    这闹出了一场大骚动。 
 
    手臂遭到砍断的少女很快就受到老师施以生命魔法治疗，勉强捡回一命，也接回了断臂。然而，由于神经无法接系，因此她的手掌完全无法动弹。 
 
    过没多久，那名少女的身影便从学校消失了。她被「筛选」掉了。希露卡就连她现在人在何处都不得而知。 
 
    希露卡在这场骚动中，向巴尔迦礼搭话道： 
 
    「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她还记得自己是这么问的。 
 
    殿下迟迟没有回应。不对，当时的她甚至连猫妖精能开口说话都还不晓得。 
 
    然而，在希露卡耐着性子等上一段时间之后—— 
 
    「余不喜欢自己被当成展览品的感觉。」 
 
    殿下给了她这样的答覆。 
 
    希露卡能明白他的心情。 
 
    「那么，我就把你当成朋友看待吧。若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就能过来看你了吧？」 
 
    在那之后，希露卡多次拜托养父，请他带自己过来这里，然后趁着养父没注意的时候前来「拜谒」殿下。 
 
    在多次会晤后，殿下也对她敞开了心房。 
 
    后来希露卡下定决心，要将殿下带出笼外。她找了爱雪拉帮忙，白天偷偷潜入魔兽园，在笼子后方屏住气息，等待人们的离去。 
 
    当夜晚降临，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希露卡和爱雪拉两人便尝试各种方法，企图打开笼门。不过，笼子的锁被下了层层封印，以简单的魔法是无法打开的。 
 
    希露卡换了个念头，打算将殿下送回原本的界域，拼命操控浑沌。可想而知的是，凭借在学校学习过的简易魔法，终究只会是徒劳一场。 
 
    于是，她动用了最终手段—— 
 
    「这是那时候的猫妖精吗？」 
 
    塞浦路斯问道。 
 
    「是的……」 
 
    希露卡点了点头。 
 
    「虽然我多次试图使之消散……」 
 
    「你们应该是起了恻隐之心，认为当时被关起来的猫妖精很可怜，才会把他带出笼子的吧？但若是以投影体的姿态存在于这个世界，岂不是同样的道理吗？」 
 
    塞浦路斯沉稳地说道。 
 
    「关于这方面，我想了很多，也烦恼了很久……」 
 
    希露卡低下了头。 
 
    「不过，就算消散了投影体，也不代表将之送回原本的世界。毕竟他们终究只是从由浑沌构成的异世界投来的影子，在此的巴尔迦礼殿下也是属于投影体。然而，和我缔结友谊的并不是提尔纳诺格界的巴尔迦礼殿下，而是这位投影体的殿下。况且……」 
 
    希露卡至此稍作中断，在做了一次呼吸后继续说道： 
 
    「事实上，我并没有将殿下带出笼子……」 
 
    这句话似乎让塞浦路斯恍然大悟，只见他挑了一下灰色的眉毛。 
 
    「是我下手杀掉的。毕竟我们既无法打开笼门，也无力将之遣返……」 
 
    爱雪拉轻声说道。 
 
    「是余这么要求的。身为王族的余，实在是无法忍受沦为阶下囚的耻辱。」 
 
    巴尔迦礼依然闭着眼睛，在希露卡的怀中说道。 
 
    「我将殿下的身姿烙印在心底，并有幸获知他的名字。我也和殿下约好，总有一天要再次召唤于世……」 
 
    几年后，进入魔法大学的希露卡学会了召唤魔法，并实现了这项约定。 
 
    而殿下仍然记得在魔兽园发生的事情。 
 
    她总是担心每次召唤出来的殿下会不会都是不同的存在。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认为能与巴尔迦礼共享记忆，可谓相当珍贵的羁绊。尽管知道这只是自我满足，而且也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她还是这么坚信着…… 
 
    「余似乎是所谓的投影体，但也存在于这个世上。由于是不安定的存在，就是随时消失也不足为奇，但光是能有希露卡作伴，也有美食可以享用，便是相当满意的生活了。」 
 
    殿下动着喉咙这么说道。 
 
    「你没打算将这里的其他魔兽也放出去吗？」 
 
    「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希露卡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之所以想拯救殿下，是因为我们是朋友的关系。对于其他的魔兽，我就没有萌生出同情心了。这不是基于理论，而是基于情感所导出的结论。我也清楚这样的想法并不正确，但我并未感到后悔。」 
 
    「让魔兽逃出园区当然是严重的违规，但你之所以差点在魔法学校里遭到筛选，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现在的我已经很明白了……」 
 
    魔法师拥有操控强大力量的本事，正因如此，协会才会排除有可能会与之展开对立的魔法师。脱离协会的魔法师会被称为闇魔法师，而他们总是遭到特务机构的追缉。魔法师协会真正感到恐惧的，正是魔法师本身。 
 
    （根据传言，由闇魔法师所建立的秘密组织，就是那个潘朵拉……） 
 
    潘朵拉确实协助了身为闇魔法师的黑魔女，但随着事件经过，希露卡渐渐对潘朵拉统筹所有闇魔法师这种说法感到不以为然。 
 
    「你有着坚强的意志，也有着绝不屈服的决心。从当年至今，你一直没有改变……」 
 
    塞浦路斯浮现出苦笑。 
 
    「正因如此，我才打算把你留在魔法大学里。值得庆幸的是，这也和你的抱负相符。」 
 
    「是的，我也曾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为此，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并修习许多魔法。」 
 
    希露卡点了点头。 
 
    「然而，奥图克伯爵维拉尔阁下将你带出校园，扔到了名为世间的旷野之中。」 
 
    「当时的我很恨校长呢。」 
 
    「我也感到相当后悔……」 
 
    塞浦路斯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一切只能说是命中注定吧。在脱离大学之后，我就没有办法对你提供任何庇护了。就和我迄今送出校园的所有毕业生一样。」 
 
    接着，他轻轻拍了拍希露卡的肩膀。 
 
    「校长……」 
 
    希露卡心头一紧，千头万绪登时涌了上来。但她强忍这股思绪，直视塞浦路斯。 
 
    「其实我有一事想拜托校长。」 
 
    「拜托我？」 
 
    塞浦路斯抽了一下嘴角。大概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吧，而他的预感也确实是猜中了。 
 
    「我希望能请两名魔法大学的学生和提欧·柯涅洛伯爵缔结契约。」 
 
    「能从应届毕业生里面挑选吗？」 
 
    「不……」 
 
    希露卡摇了摇头，讲出了那两人的名字。两人都是希露卡认可其才能的后辈。 
 
    「他们应该很快就要修完目前学系的学程才是。」 
 
    「但两人都已经做好前往他系就读的申请……」 
 
    塞浦路斯虽然这么主张，但话声却显得有气无力。 
 
    「这我很清楚。西诗提那伯爵是在明了这样的前提下，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虽然她的良心作痛，但不打算就此退缩，毕竟她自己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我知道了。」 
 
    塞浦路斯苦着脸颔首道。 
 
    「我会去说服那两个人。」 
 
    「麻烦您了……」 
 
    希露卡恭敬地行了一礼。 
 
    接着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希望您的身子能一直如此安泰，也愿您能继续守护这座大学和学生们。」 
 
    塞浦路斯无言地点了点头后，便转身背向希露卡。 
 
    接着他便踩着缓慢的步伐离开了。 
 
    在背影从视线之中消失后，爱雪拉出声搭话道： 
 
    「是个好爷爷呢。」 
 
    「嗯……」 
 
    希露卡用力颔首，强忍的情绪也随之一举涌上。 
 
    「我至今受到了许多人的保护。像是泰伯利欧当家、塞浦路斯校长、养父大人还有巴尔迦礼殿下等等。当然，爱雪拉也是其中之一喔。」 
 
    「这是当然的呀，谁教希露卡这么可爱嘛。」 
 
    爱雪拉笑着把手摸向希露卡的头顶，将打理好的头发搅得一团乱。 
 
    巴尔迦礼殿下则是以粗糙的舌头舔起了希露卡的手臂。 
 
    「谢谢你们……」 
 
    希露卡以沙哑的声音说道。 
 
    「好啦，我们回宅邸吧。」 
 
    6 
 
    在希露卡等人造访魔法大学的同一时间，提欧正带艾玛、露娜和普莉希拉在艾拉姆镇上闲晃，享受着观光的乐趣。但说是这么说，双胞胎却老是抽着鼻子，每每嗅到食物的香气就会把提欧拖去，因此一行人实际上都是在边走边吃。 
 
    「不仅有宽敞的街道，建筑物也是又高又大，人口众多，物产也丰富，这里简直就像是不同的世界呢。」 
 
    艾玛睁圆了眼睛，忙不迭地张望四周。 
 
    「虽然是个富饶的地方，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过上富足的生活喔。待在狼人部落的时候，大家不也过得很开心吗？」 
 
    「和家人一起生活时，的确是很开心……」 
 
    艾玛有些寂寥地点了点头。 
 
    「克拉菈妈妈和亚黛姐姐都死了。弗林特哥哥没在独角城之战后回来，伊翁哥哥则是说要去找吸血鬼之王……」 
 
    露娜丧气地垂下了脖颈。 
 
    「不管是什么时候，唯一神都会守望着我们喔。」 
 
    普莉希拉对双胞胎露出微笑。 
 
    她总是不会错过任何可以布道的时机。 
 
    「我们是狼人，所以圣印不管变得怎样都无所谓啦。提欧要是把那个圣印打碎变成邪纹使的话，一定会变成一个强得要命的狼人呢，真是可惜。」 
 
    「你要是变成狼人，就和我们生一堆孩子，把部落壮大起来吧！」 
 
    艾玛开了口，露娜则是接话说道。 
 
    「要是毁损了伯爵级的圣印，那可是会酿成大事的呀。」 
 
    普莉希拉脸色一变。 
 
    「虽然当狼人也不错，但我还有想做的事情，而且也已经决定好归宿了。」 
 
    提欧露出了苦笑。 
 
    这对双胞胎不仅奉自己为领导人，也频频对自己释出好感。 
 
    虽然她们似乎是真的想生小孩这点让提欧有些伤脑筋，但由于两人不管是年纪还是思想方面都还只是个孩子，也许再过上一段时光，就能找到真正喜欢的对象吧。 
 
    「若是能帮上提欧的忙，我会很开心喔。」 
 
    「毕竟多亏了和提欧在一起，我也变强了许多。」 
 
    艾玛和露娜相偕说道。 
 
    「谢谢你们啊。」 
 
    提欧向双子道谢后，向她们表示今天可以随性地玩乐。 
 
    毕竟这也称不上什么奢侈的行程，况且如今手头也变得充裕许多。 
 
    这是因为在承诺会协助夺回达塔尼亚后，恩德尔为了作为担保，给了提欧一笔可观的军用资金的关系。 
 
    希露卡指示拉德方，要他利用这笔资金向原本效忠罗锡尼家的士兵和贫民窟的居民进行征兵，投入恩德尔的麾下。 
 
    她期待用高额的报酬作为诱饵，吸引那些在西诗提那感到住不惯的人们前来。由于这些人也和盗匪一样，是属于反抗提欧的势力，若征兵的策略能顺利推行，那治安想必也会随之改善。 
 
    听到提欧的话，双胞胎发出了欢呼，在提欧身旁绕着圈子跑了起来。在跑了一会儿后，她们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提欧。 
 
    「话说回来……」 
 
    艾玛脸上依旧挂着笑脸，向提欧轻声说道。 
 
    「我们被人跟踪了喔。」 
 
    露娜这么补上一句。 
 
    「确定是跟踪吗？」 
 
    「嗯……」 
 
    艾玛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了某个方位。 
 
    提欧若无其事地探向该处，只见一个以兜帽罩住半张脸孔的人物映入了眼帘。 
 
    「穿这种打扮跟踪，岂不是更加引人注目吗？」 
 
    提欧不禁哑口无言。 
 
    「大概是不想让人看到脸吧。」 
 
    露娜回答道。 
 
    「那人是没有释出杀气，但艾维因说过，真正的刺客不会让人察觉到丝毫杀气……」 
 
    艾玛有些没自信地这么说道。她似乎猜不出对方的身分。 
 
    「要是真的被那种厉害的刺客盯上，我现在早就没命了吧。我想，对方应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和我们展开接触吧？」 
 
    提欧这么推测道。虽然没什么根据，但他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该怎么办？」 
 
    艾玛问道。 
 
    「现在希露卡和艾维因都不在，要是擅作主张，可是会被骂的喔。」 
 
    露娜给了一个正经的忠告。 
 
    「我也认为不要逞强比较好。」 
 
    在一旁听着这段对话的普莉希拉也赞成采取保守的做法。 
 
    提欧对此并不反对，不过—— 
 
    「若是就这么折返宅邸，就没办法知晓对方的真面目了啊。我们还是依照对方的意思，找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再看看状况吧。」 
 
    虽然仰赖的只有直觉而已，但他觉得此举的风险并不大。 
 
    况且，若只是稍稍陷入危机的状况，他也有自行摆平的自信，何况双胞胎狼人也和他同行。她们的战斗能力已达到超人的境界，只要两人联手出击，就能发挥出好几倍的实力。之所以能打倒卡律布狄斯和逮捕黑魔女，艾玛和露娜的活跃绝对是首要之功。 
 
    「附近有没有适合的地方啊？」 
 
    提欧向双胞胎问道。 
 
    「是不是朝着没什么声音和气味的方向走就可以了？」 
 
    艾玛回答道。 
 
    「帮我带路吧。」 
 
    「我知道了。」 
 
    双胞胎活力十足地点点头后，便装作打闹的样子进入巷弄，前往由看似仓库般的建筑物所构成的街区。 
 
    在朝着这个街区前进的路上，行人的气息确实是逐渐减少，主街道的喧嚣声也渐渐远去。在没有要进货或出货的时间带，仓库里应该只留有最低限度的人手吧。虽然在面对道路的仓库门口看得到看守的身影，一旦绕到后方，就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这一带就行了吧？」 
 
    提欧在确认四下无人后，这么低声说道。 
 
    「对方似乎有乖乖跟上来喔。」 
 
    露娜这么说着，朝着背后望去。 
 
    提欧回头一看，只见该处站着两个戴着兜帽的人影。 
 
    「左右和前面也有人来了。我们被包围了呢。」 
 
    在依序确认人数后，若是加上站在后方的两人的话，对方朝着这里前来的人数合计有十人之多。 
 
    「这代表你们愿意回应我们的邀请吗？」 
 
    提欧站在原地，等待对方主动开口。 
 
    「你是提欧·柯涅洛阁下吗？」 
 
    对方在约十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其中的某一人开口说道。说话者并没有要掀开兜帽的意思。 
 
    「是又如何？」 
 
    「有一位人物想见你。」 
 
    那是男子的说话声。 
 
    「对方是谁？」 
 
    「只要碰面就知道了。」 
 
    男子警戒着四周，以有些焦虑的态度说道。 
 
    「用这种方式开口，应该不会有人愿意跟你们走吧？」 
 
    提欧露出了苦笑。 
 
    「你该不会是……？」 
 
    普莉希拉忽然出声，朝着说话的男子走去。 
 
    提欧抱持狐疑的心情观望，只见她忽然将手伸向男子的兜帽，一把掀了起来。 
 
    「好久不见了，普莉希拉祭司……不，你现在是主教了呢。」 
 
    男子将手臂交抱在身前，对着普莉希拉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记得你是……」 
 
    「我是这座镇教会的祭司，名为卢奇诺。」 
 
    「是你在圣印教会的熟人？」 
 
    提欧对普莉希拉搭话道。 
 
    「是的……」 
 
    普莉希拉回过头点了点头。 
 
    「我曾在圣印教会的大圣堂修行，他则是与我一同修行的成员。我在结束修行后立即当上了祭司，并被派遣到提欧大人的身边。由于提欧大人的爵位节节高升，因此我的地位也跟着提升了……」 
 
    关于普莉希拉的地位攀升这件事情，提欧还真的没有听说。说起来，他对于圣印教会的组织内情几乎没投以一丝关注。不过，他还是相当感激普莉希拉无私的付出，也对她热心传道的态度感到佩服。 
 
    「若是有话和提欧大人说，透过我作为中间人不是更为妥当吗？」 
 
    普莉希拉再次面对自称卢奇诺的祭司说道。 
 
    「因为杜卡农大主教耳提面命，要我对此事保密……大主教曾说过，『普莉希拉祭司生性耿直，恐怕没办法仅带提欧大人一人赴会』。由于一名侍僧目击了提欧阁下与魔法师分头行动的光景，在下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才会用上如此无礼的手段。不过，在下一直盼不到在大街上攀谈的机会，正为此感到一筹莫展……」 
 
    额上渗汗的卢奇诺祭司这么解释。 
 
    「想和提欧大人见面的，是杜卡农大主教大人吗？」 
 
    普莉希拉惊愕地说道。 
 
    提欧当然不知道杜卡农是何许人也。 
 
    「如果是普莉希拉的熟人，我倒是愿意见上一面。不过，如果内容涉及重大，我就得和希露卡做些商量，你们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吗？」 
 
    「请您亲自去询问大主教大人吧。」 
 
    卢奇诺祭司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那就去见这个人吧。若是不想引人注目，你就摘下兜帽，一个人前往想带我们去的地方吧。我们会追在你的身后，而且你也没必要确认是否有跟上，因为我们绝对不会跟丢。」 
 
    「我已经记住那家伙的气味喽。」 
 
    「脚步声也是呢。」 
 
    艾玛与露娜点了点头。 
 
    「交给你们了。」 
 
    提欧轻轻地拍了双胞胎的头顶。 
 
    光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双胞胎就乐得露出尾巴，浮现出开心的神情。 
 
    「我知道了。那么稍后再见……」 
 
    卢奇诺祭司行了一礼后，便径自离去。 
 
    在过了一段时间后，提欧等人开始追起卢奇诺的脚步。 
 
    然后他们进了一间兼作旅店的酒馆。 
 
    那间酒馆看似作为地下仓库用的地方，正是圣印教会不为人知的秘密礼拜堂—— 
 
    7 
 
    一名身穿宽松袍子的白发老人，出来迎接走下礼拜堂的提欧等人。 
 
    「好久不见了，杜卡农大主教大人……」 
 
    普莉希拉露出笑脸向老人打招呼，并快步奔到他的身边。 
 
    「您别来无恙真是太好了……」 
 
    大主教露出了亲昵的神情，用力抱紧了普莉希拉。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虽然看起来就像是祖孙般亲密，但也隐约看得出老人是更为尊敬普莉希拉的一方。 
 
    「我是提欧·柯涅洛。」 
 
    提欧向大主教报上名号，与之握手致意。 
 
    双胞胎则是待在一楼的酒馆把风，并被提欧请了一顿豪华的大餐。 
 
    「我是圣印教会负责赛维思教区的大主教，名为杜卡农。我已经从卢奇诺祭司那儿听过了梗概，虽然多有冒犯之处，但还是感谢您特地前来。」 
 
    大主教展露沉稳的笑容，向提欧行了一礼。这让提欧觉得刚才那位祭司的态度还显得傲慢得多。 
 
    「因为我受了普莉希拉诸多帮助。」 
 
    在提欧让拉席克成为附庸，首次成为男爵之际，普莉希拉便突然登门造访。 
 
    当时希露卡虽然想将她轰出去，但提欧在流浪期间所见过的圣印教会布道活动，并没有带给他多么糟糕的印象，因此他允许普莉希拉留下，也给了她在领地内传教的权限。 
 
    「您似乎有事想和我谈谈呢。不过，我因为信任自己的契约魔法师希露卡，因此还希望您能以我会将内情透露给她作为前提。」 
 
    「希露卡小姐虽然是魔法师，但总是以提欧大人的利益为优先考量。她虽然对我等圣印教会没有抱持什么好印象，但我认为是一名值得信任的对象。」 
 
    普莉希拉向大主教这么建言。 
 
    杜卡农听了，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深深叹了口气。 
 
    「那么，请容我从头开始说明……」 
 
    接着，他以冷静的口吻继续说道： 
 
    「圣印教会的创立，是在约五十年前发迹的。那是发生在伊斯梅雅的其中一座都市马特雷，继位为该地领主的年轻君主，在从父亲手中接过圣印之际，突如其来受到了天启。他在圣印上感受到了唯一神的存在。」 
 
    「神的存在……」 
 
    提欧让圣印浮现出来，凝视着图纹。 
 
    「我确实认为这是一股神秘的力量，但没感受到有神明存在就是了。」 
 
    「大部分的君主都对这股到手的力量不抱持任何疑问。提欧大人，听说您是借由浑沌核造出最一开始的圣印是吗？」 
 
    「我原本是想成为邪纹使的，但不知怎地就成了君主。」 
 
    提欧露出了苦笑。 
 
    「大概是因为您追求的并非力量，而是思念的关系吧？」 
 
    「思念？我确实是对浑沌核许了愿，希望能够守护我生长的村子和西诗提那的人们，但好像也期望能使之实现的力量……」 
 
    由于那时是生死关头，因此当下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据说，初代君主雷欧抱持着希望能将浑沌全数逐出世间的强大意志。在吸纳浑沌核的时候，若是追求力量，便会化为邪纹；若是抱持着志向，则是会形成圣印。我们的教义是如此解释的。」 
 
    「在圣印教会，我们认为初代君主雷欧即为首任的先知。他是感受到唯一神的存在，而被课以平息浑沌的使命……」 
 
    杜卡农开口说明，普莉希拉则是随后补充。 
 
    （希露卡不在场或许是件好事。） 
 
    将雷欧视作理想君主化身的她，肯定会气呼呼地骂道：「别随便用你们的教义去解读！」况且她讨厌不合逻辑的事情，想必会频频挑毛病，落得话题停滞不前的窘境吧。 
 
    「那位年轻君主将自己的居城改建为教会，并以唯一神给予的启示作为教义，将之宣扬开来……」 
 
    「我曾耳闻过圣印教会的教义……」 
 
    毕竟普莉希拉成天挂在嘴边，而提欧也看过她布教的模样。 
 
    根据教义的说法，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至高无上的唯一神，正因为人们失去原本的信仰心而失去了踪影。 
 
    这导致了浑沌的爆发，并步入浑沌的时代。 
 
    初代君主所找到的圣印正是唯一神的化身，若能全数集合起来，就能让唯一神复活，并让浑沌的时代就此告终。 
 
    持有圣印的君主权威，乃是因受到唯一神的认可才具备效力。为此，君主必须要遵循唯一神的教义才行…… 
 
    「我不知道这些教义的说法是对是错，不过，我觉得这和魔法师协会对于浑沌的看法不谋而合。要说有什么差异，顶多就在于对于圣印里存在神明的认同与否吧。」 
 
    「魔法师协会就算能说明浑沌的存在，也无法解释圣印的来历。」 
 
    杜卡农大主教语气沉稳地指出了这点。 
 
    「话说回来，我从希露卡听来的说明，对这部分也是有些暧昧不清呢……」 
 
    提欧点了点头。 
 
    「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圣印教会的说明就是正确的。」 
 
    「我等对此也不明白。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相信据说是教宗获赐的唯一神神谕……」 
 
    大主教这么答道。 
 
    「在听到提欧大人的传闻时，我感觉似乎收到了『去侍奉这个人』的说话声。为此，我才会向大主教大人请示，并前往提欧大人的身边。」 
 
    普莉希拉一鼓作气地这么说道。 
 
    这倒是提欧第一次听说。普莉希拉虽然积极地劝人入教或是传道，却很少提及自己和教会方面的事情。她大概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认为没有特别开口的必要吧。然而，现在的状况似乎不一样了。 
 
    「我原本是抱持反对意见的。毕竟那怎么看都是原为流浪君主的年轻人，受到契约魔法师操控，使出奸计扩张领土的行为……」 
 
    大主教叹了口气。 
 
    「事实也正如您所说。」 
 
    提欧露出苦笑。 
 
    那时的他真的把希露卡看成了一名魔女。不过，提欧也相信她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自己，才会像那样任她摆布。 
 
    「我不想将普莉希拉大人派到随时都有可能自取灭亡的君主身边，但唯一神的启示不容忤逆。」 
 
    「我以为她是教会派来的呢。」 
 
    「当然，我方原本也有派遣祭司的意图。不过，对于教会来说，普莉希拉大人是相当特别的人物。」 
 
    「特别人物？」 
 
    提欧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普莉希拉。 
 
    「她是教宗大人的千金，而且在出生时就怀抱了成为『圣杯』的使命。」 
 
    大主教先是做了一次呼吸，才这么坦承道。 
 
    「也就是说，她是教宗的继位者喽？」 
 
    照理来说应该要感到惊讶才对，但提欧倒是不当一回事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和迄今接触过的圣印教会祭司相比，他也认为普莉希拉给人的印象和其他人有些许不同。 
 
    「不仅是如此而已。在普莉希拉大人出生之际，她便已经被授与圣印了……」 
 
    「嗄？」 
 
    这回，提欧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怪叫。 
 
    他并不是怀疑对方说谎，而是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例子。 
 
    「我也只是听人这么说的。其实家母也是祭司，她在产下我的时候，便失去了自己的圣印。也许是在怀胎的时候进行了圣印的转让吧。」 
 
    「我真的该为希露卡现在不在场感到庆幸啊……」 
 
    提欧感触良多地说道。 
 
    她肯定会斩钉截铁地表示：「这根本是方便行事的设定。」 
 
    「那么，所谓的圣杯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提欧向大主教问道。 
 
    「那是统合圣印的器皿。教宗大人似乎认为，普莉希拉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选上。」 
 
    「这……呃，会这样想是也不奇怪啦……」 
 
    无论「事实」为何，对于教宗和教会来说，这就是所谓的「真实」吧。 
 
    提欧已经凭借经验明白，事实会依据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转化为各自的真实，因此真实绝对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与得知事实的总人数相等。去追究其中真伪只是徒劳无功。 
 
    「我怎么样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让如此重要的人物待在我的身边啊。」 
 
    提欧凝视着普莉希拉说道。 
 
    「就结果来说，幸亏普莉希拉有留在您的身边。这也可以说是唯一神的指引。」 
 
    「请别在意，你会这样说也是理所当然。」 
 
    所谓的宗教，自然会将万事万物与信仰连结在一起。 
 
    说起来，提欧能走到这一步实属侥幸，这也许可以归功于被唯一神引导到身边的普莉希拉。不过，提欧认为这并非普莉希拉一人的功绩，而是包含希露卡在内，在自己周遭的所有人的功劳。 
 
    「不，所谓的幸运，指的并非提欧大人成为伯爵一事。当然，我也因为这个缘故而得以升上主教，不过……」 
 
    普莉希拉像是有口难开似的望向大主教。 
 
    「主要还是因为圣印教会起了变化……」 
 
    杜卡农大主教代为开口说道。 
 
    「变化？」 
 
    当然，无论是任何性质的组织，都会随着时代而产生变化。就提欧所知，圣印教会的教宗似乎在十多年前亡故，目前的教皇应当是第二任才对。 
 
    「在教宗大人建立圣印教会的时候，魔法师协会曾宣称教会的教义乃是虚妄，并以『将圣印视为宗教违反爵位制度』为由，派遣佣兵团攻打马特雷。」 
 
    「我没听说过这件事呢……」 
 
    但以魔法师协会的作风来说，会这么做确实是不足为奇。 
 
    「是的，绝大多数的人们都不晓得这件事。」 
 
    「那结果如何呢？」 
 
    由于圣印教会存续至今，讨伐应该是以失败作收吧。 
 
    「结果派遣过来的佣兵团被教宗大人感化，全数转而信仰圣印教会了。」 
 
    「嗄？」 
 
    提欧再次发出了怪叫。 
 
    「真抱歉，因为这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他连忙出声谢罪，并重新端正想法，为那名教宗的人格之高尚萌生纯粹的敬意。 
 
    「虽然魔法师协会之后又二度发起征伐，但这些人也都被教宗大人说服，在没有开战的状态下直接退兵，其中也有佣兵就此改信圣印教会。这些佣兵出身的信徒后来组织成圣战士团，并形成守护教会的一支势力。」 
 
    「对魔法师协会来说，这想必是丢尽了颜面吧。世人之所以不谙此事，恐怕也是被协会隐蔽了资讯。」 
 
    提欧是这么觉得的。 
 
    「我也是这么认为……」 
 
    大主教在点头附和的同时脸色一沉。 
 
    「然而，这也成了圣印教会产生变化的开端。因为圣战士团将迄今累积的大量财富捐献给教会，让圣印教会的触角伸向了大陆各地。」 
 
    「是因为组织扩张而产生变化吗？」 
 
    这倒是相当常见的案例。 
 
    「正是如此。回过神来，教宗已经被称之教皇，原本应当没有上下之分的我等弟子，也被安上了主教和祭司等阶级。教义在经过体系化之后被称为神学，也制订出了各地的教区，并在各地建起圣堂。」 
 
    提欧听说过圣印教会的势力急遽扩大的历史。 
 
    当时的希露卡忿忿地认为，这是魔法师协会袖手旁观惹出来的祸…… 
 
    （但真是如此吗？）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成为第二任教皇的是哪一位呢？」 
 
    为了找出症结，提欧这么问道。 
 
    「他过去曾是魔法师协会首次征伐时所派遣的佣兵团团长。」 
 
    「我隐约猜到是这么回事了……」 
 
    提欧皱起了脸庞。 
 
    「那时，我等教宗的弟子们正为了在大陆各地传教而四散，他们则是趁着这段时间在大圣堂巩固势力，形成现在的教皇派。待教宗大人亡故后，他们便立刻进行选举，继承了领导者的位子。我等虽然主张被教宗大人指名为圣杯的普莉希拉大人才是正统的继承人，但终究无法颠覆大圣堂的决定。」 
 
    「我只想遵从唯一神的指示。既不打算成为圣杯，也不想当上教皇。」 
 
    普莉希拉看着大主教这么说道。 
 
    「这我很明白……」 
 
    大主教颔首回应。 
 
    「虽说已有大批的君主改信圣印教会，但要等所有圣印统合在一起，恐怕还得等上很长的一段时光吧。在那天到来之前，我等能做的仅有继续布道，不过……」 
 
    「难道说，大圣堂教皇派的动向并非如此吗？」 
 
    提欧感到胸口的躁动变得剧烈起来。 
 
    「现任教皇在与聚集大圣堂的信徒谈话时，宣称『圣杯注满的时刻即将到来』。」 
 
    「那是圣印会合而为一的意思吗？而且还是现任教皇这么说的？」 
 
    「虽然那也有可能仅是用来激励信众们的信口之言……」 
 
    大主教苦涩地点了点头。 
 
    「然而，教皇还说了另一段让我感到在意的话。」 
 
    提欧无言地凝视着大主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为迎接唯一神复活的约定之日，让我们发起最后的，同时也是神圣的战争吧』。」 
 
    「那是什么意思？」 
 
    提欧询问起大主教，同时也思考起来。 
 
    若那是指统一圣印的战争，俨然就是在说目前正在进行中的大战。提欧自己也可以说是投身在这场战役之中。然而，他既不打算让那个教皇成为统合圣印的代表人物，也不晓得对方要怎么做才能办到。 
 
    （若真有那样的办法，大概就是让阿雷克西斯·德赛和玛丽娜·克莱榭这两人改信圣印教会吧……） 
 
    但这怎么看都很不切实际。 
 
    「杜卡农大人，您为何要向我透露此事？」 
 
    提欧抛出了最后的疑问。 
 
    「因为您是普莉希拉大人收到神谕选上的对象，我也希望您从今而后能继续守护普莉希拉大人。像我这般相信普莉希拉大人才是真正圣杯之人，其实并不在少数，但就不晓得现任教皇对此有何看法了……」 
 
    大主教并没有把话说完，他的内心恐怕也是十分纠葛吧。 
 
    「若是这样，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尽我的全力。」 
 
    提欧掷地有声地回答。 
 
    「谢谢您……」 
 
    大主教垂下了头。 
 
    「祈祷身为年轻英雄的您将统一所有圣印，并奉献给圣女普莉希拉大人的那天终将到来。」 
 
    「要祈祷是没关系，但要怎么做是由我决定。」 
 
    提欧这么回答，并在结束对话后和大主教握手致意。 
 
    接着，他带着吃完大餐后闲得发慌的双胞胎狼人和普莉希拉，就此返回宅邸。 
 
    在宅邸的玄关前方，他看到了似乎是希露卡搭乘的马车，就正停在门前。 
 
    8 
 
    「可以借点时间吗？」 
 
    原本窝在房间整顿行李的希露卡，在半夜受到了提欧的造访。 
 
    「请进……」 
 
    她慌慌张张地藏起紊乱的杂物后，将房门打开。 
 
    「你这边有酒吗？」 
 
    「是有西诗提那产的葡萄酒……」 
 
    希露卡一边觉得有些稀奇，一边将装进小酒桶的葡萄酒倒入酒杯，递到了整个人陷入沙发中的提欧手上。 
 
    提欧将之一口饮尽，重重地叹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 
 
    希露卡为提欧斟了第二杯酒，并在倒好自己的酒后，到提欧的身旁坐了下来。 
 
    「发生了一点事啊，我的脑子现在可说是一团乱。」 
 
    提欧叹着气说道。 
 
    「您是指在艾拉姆逛街的事吗？」 
 
    「逛街还满好玩的，虽然我们都是在边走边吃。」 
 
    「我看到艾玛和露娜吃到把肚子撑得涨鼓鼓的呢。我猜，她们现在正被艾维因操得不成人形吧。」 
 
    「说到艾维因，他是不是找了新的佣人进来？」 
 
    「好像是这样呢。」 
 
    希露卡笑着点点头。 
 
    那些新的佣人，正是白天追在马车后头的孩子们。他们捡起了希露卡丢出的纸片将之摊开，在听到希露卡的声音并看过地图后，前来造访了艾维因。听说他们是亲口拜托，希望艾维因能让他们工作。 
 
    「发生了什么事吗？」 
 
    希露卡将手搭在提欧的手臂上这么问道。 
 
    「我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提欧先这么叮咛一句后，便将在街上发生的事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圣印教会居然……」 
 
    听完这段叙述，希露卡立刻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她这下也很明白此刻的提欧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 
 
    「你觉得如何？」 
 
    「我原本以为圣印教会之所以会扩张势力，是因为魔法师协会放任他们坐大的关系，但说不定实情正好相反呢。若是看成教会受到协会的干涉，获取金援才得以扩展的话，那反而更有说服力。」 
 
    「果然啊……」 
 
    提欧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不过，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太早下定论可能有轻率之嫌……」 
 
    希露卡以这句话作为开头，继续说道： 
 
    「我猜，这是魔法师协会恐惧君主时代到来的表现。为此，他们或许是为了与君主相抗，而打算利用信仰的力量吧。」 
 
    协会大概是认为，若没在这方面多做些努力，就没办法阻止君主时代的到来。然而，历史的洪流不会这么容易就遭到改变。希露卡觉得协会此举似乎是在垂死挣扎。 
 
    「老实说，我这里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希露卡谈起了自己与梅连提丝家族的当家和魔法大学的校长会面，并提及对话的内容。 
 
    「原来如此……」 
 
    提欧交抱双臂。 
 
    「看来，现在在魔法师协会里握有大权的，是保守且强硬的一派啊。」 
 
    「我毕竟是个魔法师，就算有诸多不满，也还是认为协会的存在是有必要的。从极大浑沌时代至今，协会确实在与浑沌的战争中占据了主导的地位，而他们发展文明，将科技传播到大陆各地也是事实。况且，君主们也不全是正义的象征，当初在浑沌浓度降低后，他们马上就开启了争夺圣印和爵位的绵延战火……」 
 
    为此，魔法师协会才会制订爵位制度，在君主们之间的战争加上限制。 
 
    然而，在这样的制度下诞生的尤尔根·克莱榭，展开了以征服大陆和统一圣印为目标的大计。协会想必就是在这时首次感受到君主时代将至的预兆，在这股反作用力下，协会本身也产生了变化。 
 
    「哎，反正近期之内就会和协会的大人物们碰面了。真不知道届时会做何感想。」 
 
    「确实是呢。」 
 
    希露卡笑着点了点头。最重要的终究还是提欧想做的事情，而自己的任务则是规划出开辟出道路的方案。 
 
    「还好有和你聊过。我的压力减轻了不少啊。」 
 
    提欧盯着希露卡，将手环上希露卡的肩膀。 
 
    希露卡一放松身子，便被温柔地搂了过去。她闭上眼睛，双唇随即交叠。光是能像这样与提欧情意相通，就让希露卡感到无比幸福。 
 
    就在第二天，魔法师协会捎来了通知函。 
 
    信函上写道，三天后将会在大礼堂进行授与西诗提那伯爵提欧·柯涅洛奖状和报酬的典礼，并对黑魔女芽娜施以火刑—— 
 
    9 
 
    自从那起血案之后，希露卡一直没有踏入这座大礼堂一步。 
 
    她和提欧一起走上讲台，一脸严肃地聆听着贤人委员会主席，福勃托斯·衮西德宣读奖状。 
 
    她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下看到主席的身影。福勃托斯年过六旬，虽然身材消瘦，但个头相当挺拔，散发着古木般的氛围。虽然已经花白，但头发和胡须都还相当茂密，蓝眼里也没有丝毫浑浊。尽管话声略显沙哑，但他宣读奖状的咬字十分清晰，并没有出现任何口误。 
 
    在奖状从主席的手中交至提欧手里时，礼堂内随即爆出了响亮的掌声。 
 
    接着，希露卡从梅连提丝当家泰伯利欧手中接过了爵位报酬的清单。其中包括赋予了魔力的全套武具、高速帆船和一万枚金币，可说是超乎规格的奖赏。 
 
    若去臆测背后的用意只会没完没了，总之就当作魔法师协会对提欧立下的功绩给予最大的肯定，并给予相符的报酬吧。 
 
    提欧与主席用力握过手后，走下了讲台，希露卡也随后跟上。 
 
    虽然场面相当盛大，但典礼本身的流程并不长。 
 
    主席并没有进行演说，而是很快就离开会场。在那之后，调查委员会的委员长登上讲台，列举了涉及参与大礼堂血案的人物之名。 
 
    那些全都是些希露卡听过的名字，同时也是在协会握有不小权势的人物。据说绝大部分的参与者们都在这三天内选择自缢。 
 
    身为典礼负责人的贤人委员扛起了没能阻止行凶的责任，自愿退出了贤人委员会，而负责警备和会场的工作人员则是受到严厉的处分。经过开会决议，将会支付一笔巨额的理赔金，给贝多利德边境伯爵家和浩尔西亚侯爵家。 
 
    最后，调查委员会宣布将成立以歼灭潘朵拉为目的的特务机构，并为这起报告作结。 
 
    对魔法师协会来说，这等同是结束了一场受创甚重的大战。 
 
    （但这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想到这里，希露卡的身子就险些发抖起来，但她不能将这样的反应表露在外。毕竟她和提欧的举手投足肯定正受到监视。 
 
    她曾向梅连提丝当家泰伯利欧表示，提欧的目的乃是建立三强鼎立的局势，借以终结大战。 
 
    以此作为目标的念头毫无虚假。但真正的目的则是让阿雷克西斯·德赛和玛丽娜·克莱榭结为连理，并让两人附庸于提欧之下，令圣印完成统合。 
 
    不过，这后续的目的想必不会被人看穿。毕竟任谁都不认为那有可能实现，而且说起来，这对提欧来说也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和大工房同盟掌握霸权相比，让三大势力互别苗头的局面对魔法师协会来说更为方便。而这次的颁奖仪式，恐怕也有支援提欧行动的用意在内吧。 
 
    「接下来，我们将移动到艾拉姆的中央广场，执行杀害马帝亚斯·克莱榭和席贝斯托·德赛大公的凶嫌——黑魔女的火刑。」 
 
    在调查委员会以平淡的口吻这么说完后，颁奖典礼就此结束。 
 
    就连庆功宴都没有举办。但话又说回来，就是办了庆功宴也只会徒增疲惫，对希露卡来说反而是一项贴心的安排。 
 
    她的心情相当沉闷，这是因为接下来必须亲眼目睹黑魔女执行火刑的过程。提欧和希露卡受到主办方的要求，要他们一同出席。据说，为了目睹残忍的行刑现场和英雄提欧·柯涅洛，已经有大批的艾拉姆镇居民聚集到了广场。 
 
    「毕竟是我们逮到的，见证最后一刻也是必要的责任。」 
 
    在收到出席的要求时，提欧是这么回应的。 
 
    而在广场上也已经做好火刑的准备。 
 
    石板地上架好木桩，也堆满了柴薪，接下来只需要将罪人带上即可。 
 
    在提欧抵达后，行刑者高声喊起了他的名字。 
 
    镇民们发出欢呼，纷纷对提欧赞不绝口。 
 
    提欧虽然感到有些尴尬，但还是举起一只手回应群众。 
 
    过不多时，黑魔女芽娜便被带了上来。她的双手被绑住，脸上被套着黑色的袋子，双脚则铐着带有铁球的脚镣。 
 
    镇民们对黑魔女口吐恶言，并丢掷鸡蛋或石头一类的东西。 
 
    希露卡强忍撇开视线的冲动，紧盯着黑魔女的身影。 
 
    在被带到木桩旁边后，黑魔女被绳子吊了起来，并以沾过水的绳子紧紧地绑缚住身体后，才摘下了她头上的黑色袋子。她的脸虽然露了出来，但嘴上还是被塞了口衔，以防止她咏唱魔法。 
 
    芽娜环顾四下，随即找到了提欧和希露卡的身影。接着，她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希露卡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诅咒了似的。 
 
    行刑者高声朗诵着芽娜的罪状，最后宣布：「奉魔法师协会之名，就此执行火刑。」 
 
    一名带着面罩的男子拿着点火的火把现身了。这一瞬间，整座广场都爆出了像是战嚎般的怒吼声。 
 
    火刑是用火灼烧活生生的人类，堪称是极为残酷的刑罚。然而，在对恶人用刑的状况下，人们反而会为此产生快感。人类似乎天生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 
 
    「这让我想起父亲被人杀害的光景啊……」 
 
    提欧轻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希露卡的胸口忍不住一痛。提欧的父亲被罗锡尼家逮捕，并在村民的面前遭受磔刑。 
 
    手持火把的男子解开了芽娜的口衔。 
 
    这是为了让她发出哀嚎声所做的处置。 
 
    接着，男子点燃了高高叠起的柴薪。柴薪先是熏出了烟，随即冒出了红色的火焰。然而，芽娜似乎对此不以为意，只是牢牢地瞪着提欧和希露卡。 
 
    希露卡直直回敬了芽娜的视线，她的心中并没有任何罪恶感。这名黑魔女也许只是遭受到运命玩弄的牺牲者，但会遭到处决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提欧·柯涅洛！希露卡·梅连提丝！」 
 
    芽娜高声喊道。 
 
    火势这时已经增强，甚至延烧到她身上所穿的衣服。 
 
    然而，芽娜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感到痛苦，反而像是沉浸在恍惚之中。 
 
    「觊觎你们性命的大有人在，你们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我就先前往地狱，等着你们堕落下来吧！」 
 
    说完，芽娜接着呐喊出恶魔的名字。 
 
    下一瞬间，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出现了一名端坐在空中的恶魔身影。 
 
    「不会吧！」 
 
    希露卡没想过她居然能在那种状态下召唤恶魔。 
 
    前来看热闹的人们发出惊呼，纷纷作鸟兽散。 
 
    希露卡掀起法袍的下摆，取出了魔法杖。大礼堂血案的光景在这时掠过脑海。 
 
    然而，现出身形的并非恶魔领主，而是有着人类身躯和黑山羊头颅的，名为巴风特的恶魔。她曾听说过在艾玛和露娜与之交手时，芽娜也召唤了这只恶魔。一般来说，巴风特并不是可以瞬间召唤出来的恶魔，恐怕他们之间有近似希露卡和巴尔迦礼殿下那般的羁绊吧。 
 
    恶魔像是要包覆魔女般，张开了次元结界。 
 
    见状，提欧让圣印绽放出光芒，试图打破结界。 
 
    「已经……太迟了……」 
 
    希露卡拉住了提欧说道。 
 
    恶魔没动一根手指就松开了绑缚芽娜的绳索，接着将她的身子浮至半空，以被黑色体毛包覆的手臂搂住了她。 
 
    接着，次元结界就这么越缩越小。 
 
    「它打算放黑魔女逃跑吗？」 
 
    「也可以这么说……」 
 
    希露卡点了点头。 
 
    「那头恶魔大概是要将她带回深渊界吧。她肯定已经从这个世界完全消灭，并以投影体的身分转生到那边的界域了才是。」 
 
    次元结界很快就消失无踪，现场徒留烧得正旺的柴薪。 
 
    「她跑到深渊界去了？」 
 
    「那是也被称作魔界或是地狱界的可怕异世界。」 
 
    「那是她所期望的去所吗？」 
 
    「我想是的……」 
 
    希露卡咬住了嘴唇。 
 
    对一般的人类来说，那肯定是比死还更为可怕的选择。然而，芽娜却这么做了。 
 
    「那名黑魔女说不定是想彻底抹灭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事实呢。」 
 
    「要是能从这个世间消失，那对我们来说，就和遭到处决别无二致了。不过，我不晓得对魔法师协会来说，这是否象征着不一样的讯息。」 
 
    提欧这么说着，将视线投往呆若木鸡的行刑人身上。 
 
    「也许会有人要为此扛起责任吧……」 
 
    「这和我们没有关系。总之，哪怕能早上一天也好，我希望能尽快离开这座城镇啊。若是继续待在这里，总觉得心灵都要腐化了。」 
 
    提欧罕见地发了句牢骚。 
 
    然而，希露卡也有着完全一样的感想。 
 
    提欧和希露卡在五天之后离开了艾拉姆。他们沿着街道一路向东，在经过欧杰尔后，抵达了培托尔·莫尔巴位于布鲁塔珐的居城。 
 
    他们收到了讯息，得知奥图克条约将在该处召开君主会议。所有人肯定都明白，这场会议将是决定条约今后方针的重大会谈，同时也知道掌握关键的人物，便是西诗提那伯爵——提欧·柯涅洛…… 

  第七卷 双雄之道 第二章 对决  
     1 
 
    「提欧·柯涅洛伯爵即将莅临！」 
 
    走进赛维思王拉席克·达彼多房间的士兵高声宣布道。 
 
    这一瞬间，拉席克的契约魔法师莫雷诺·多尔忒斯不禁屏息。 
 
    「我到现在都还是无法相信啊……」 
 
    在过了一会儿后，莫雷诺愕然低喃道。 
 
    「没想到他真的歼灭了罗锡尼家……」 
 
    那还是在一年之内，且没有率军登陆的状态下。 
 
    「和我说过的一样吧？」 
 
    拉席克露出了一抹贼笑。 
 
    「提欧看似平庸，但他不仅心怀志向，也有度量，擅长察言观色和判断局势，还有优异的行动力。况且每次重逢，都能感受到他的器量变得更为宽大了。不觉得他是个值得让我效忠的君主吗？」 
 
    「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莫雷诺不悦地摇了摇头。 
 
    「你就面对现实吧。提欧很快就要来了，而我会喜孜孜地向他提出附庸的要求。在听到拉德方·托利亚斯先我一步成为附庸的消息时，我可是气得牙痒痒的啊。」 
 
    「毕竟他是受托留守西诗提那，这也是无可厚非。」 
 
    在先前那场布鲁塔珐的战役中，拉德方将托利亚斯家的当家地位和男爵的爵位让给了年纪尚幼的继承人杨宁斯，并拜托拉席克成为他的监护人。 
 
    根据拉德方的打算，他在布鲁塔珐与贝多利德骑士团交手时就做好了与提欧一同战死的觉悟，而若事情真是如此发展，他便会让继承人成为拉席克的附庸。然而，他从那场战争后生还后，便一边等待提欧自西诗提那归来，一边表现出服从拉席克的态度。 
 
    不过，据说在提欧成功解放西诗提那后不久，拉德方便献上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爵位圣印，并重新获得了男爵的附庸圣印。若再次让继承人附庸于自己的话，他的爵位就足以自称子爵，并成为名符其实的佛比司盟主。 
 
    莫雷诺对他精湛的手腕感到佩服。 
 
    「培托尔大人也终于成为提欧大人的附庸了呢。但他不会出席今天的会议就是了。」 
 
    莫雷诺叹了口气。 
 
    「毕竟他可不能从布鲁塔珐这个战争前线上抽身啊，而这也代表他将自己的发言权托付给主君提欧·柯涅洛了……」 
 
    拉席克满意地这么说道。 
 
    培托尔·莫尔巴向进入居城的提欧宣示附庸，得到子爵的爵位，并获赐布鲁塔珐作为领地。虽然被拉德方抢先让拉席克相当不甘，但他本来就打算让培托尔成为提欧的直属部下，没有为此感到不满。 
 
    「因为欧伊根阁下捐躯了啊。老实说，米尔札也有可能转头攻打布鲁塔珐。」 
 
    「米尔札太守想必也知道，要攻打培托尔大人的城堡，就算能成功拿下，也得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吧。培托尔大人动用自己的爵位报酬招聘了艾拉姆的建筑技师，每天都在扩大着城堡的规模，并加固其中的防守。贝多利德骑士团虽曾趁着提欧大人不在出兵过一次，但就连率领骑士团的将军也只是做做样子包围城池，随即便迅速退兵了。」 
 
    「这是当然，我可是看中了他的才能培养长大的呢。」 
 
    拉席克得意地说道。 
 
    「但您却不收分文地让给了他人。」 
 
    「与其待在我这儿，跟着提欧才更能发挥培托尔的长才。我光是有你这个心腹，就已经是不可多得了。」 
 
    「请、请您别扯开话题……」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莫雷诺的嘴角仍是微微扬起，挂在他身上的饰品也随之发出锵啷声响。 
 
    「话说回来，娜塔莉雅大人似乎相当不快呢。都是因为拉席克大人要她成为提欧大人的直属部下的关系。」 
 
    莫雷诺将视线投向身穿盔甲，背靠着房内柱子的女性君主。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娜塔莉雅·拉乔·摩德里的心情糟透了。 
 
    在拉席克当上赛维思王之际，是娜塔莉雅率先成为他的附庸的。在那之后，娜塔莉雅成为老家拉乔男爵家的当家，并管理欧杰尔之地。如今她的爵位已臻子爵，是拉席克的附庸君主之中最为鹤立鸡群的一人。 
 
    也因为嫉妒出人头地的娜塔莉雅，一直有人放出她和拉席克有染的风声。两人虽然没有直接否定此事，但就莫雷诺所知，双方都维持相当清白的关系。 
 
    拉席克只是将娜塔莉雅视为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君主罢了。 
 
    由于拉席克打算在今天的会议成为提欧的附庸，因此也劝了娜塔莉雅，要她和培托尔一样成为提欧的直属部下，却惹得她相当不快。除了基于出身自名门拉乔男爵家的自尊之外，提欧让亡夫聂曼送命一事也让她耿耿于怀吧。 
 
    然而，亡夫聂曼原本就是提欧的附庸君主，依照「常理」，娜塔莉雅也应当向提欧申请附庸才对。若她不这么做，反而会让拉席克失了面子。虽然拉席克在感性上支持着她的想法，但这确实是攸关现实的头痛问题。 
 
    不只是娜塔莉雅，推举拉席克为盟主，并因此团结起来的多数奥图克条约君主，其实都对提欧的归来感到不知所措。提欧年纪既轻，又非名门出身，也不具备威严，他们实在是不愿意附庸这样的君主。 
 
    然而，提欧很快就要抵达这座城堡了。而就是聪明如莫雷诺，也无法预测这会对条约造成多大的变化—— 
 
    2 
 
    「提欧·柯涅洛伯爵驾到……」 
 
    卫兵高声宣布道。 
 
    接着门扉开启，提欧·柯涅洛走进了厅堂之中。 
 
    希露卡·梅连提丝跟在其后。 
 
    与两人一同入场的，还有拉德方·托利亚斯之子，托利亚斯家的现任当家，年方十三的杨宁斯·托利亚斯男爵。 
 
    这名少年同时也是名义上的佛比司盟主。提欧虽然令其父称臣，但杨宁斯尚未附庸于他。这是在经过考量后，认为在开启君主会议前就将佛比司纳入领土，很可能会过于刺激其他的君主们，才会暂且搁置此事。 
 
    （这里是一座战场呢……） 
 
    希露卡是抱持着这样的觉悟前来的。只要在这里走错一步棋，很可能就此落得全盘皆输的下场。她虽然做好了各式各样的预测，但若没有亲自参与会议，就无法得知会谈的走势。 
 
    提欧和希露卡走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朝着厅堂深处前进。 
 
    在场全员都拍手迎接了他们的到来。不过，那听起来并不像是一面倒的欢迎之情。 
 
    「我平安无事地回到大陆喽。」 
 
    提欧走到赛维思王拉席克身边，欲与他握手致意。 
 
    「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拉席克浮现出笑容，但他并没有伸手回握，而是抱住了提欧。 
 
    坐在拉席克隔壁的莫雷诺露出了看似抽搐的神情。 
 
    就希露卡看来，莫雷诺确实是个优秀的魔法师，但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依旧显得不够成熟。虽然没有像养父奥贝斯特那样抹煞情感的必要，但让真心话写在脸上确实是个大问题。 
 
    「莫雷诺学长看起来也没什么变呢……」 
 
    希露卡话中有话地这么搭腔后，莫雷诺似乎也察觉了自己的不是，在脸上装出了严肃的表情。 
 
    「我是打算在这场会议上向你提出附庸的申请，你觉得如何？」 
 
    拉席克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提欧耳边小声说道。 
 
    「可以再等我一会儿吗？」 
 
    提欧低声回应。 
 
    「你可真会吊人胃口。」 
 
    「毕竟和初次交手时相比，我们现在的立场都大不相同了。」 
 
    「随着爵位提升，麻烦事也会接踵而来呢。」 
 
    「就是说啊。」 
 
    两人脸上挂笑，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分开了身子。 
 
    「莫雷诺学长，我希望能主持这场会议，你愿意答应吗？」 
 
    希露卡凑到莫雷诺身边，小声地提出要求。 
 
    「虽然我不怎么愿意，但也只能答应了。不过，让你来主持，不就代表拉席克大人公开宣布将盟主之位拱手让给提欧大人了吗？」 
 
    「我们会请拉席克大人晚些再申请附庸……」 
 
    「但作为交换条件，你希望他能表明有附庸的意图是吧？」 
 
    「正是如此……」 
 
    希露卡从莫雷诺身旁起身后，在提欧正式发言之前，简洁地报告了自西诗提那归来的经纬。她的动作虽然看似自然，但这同时也是为了抢下主持权的刻意之举。 
 
    在希露卡结束报告后，提欧便向众人问候。 
 
    他以强而有力的口吻宣示，幻想诗联邦的叛贼培德利戈·罗锡尼已遭诛杀，而西诗提那子爵领也就此划入了条约的势力范围。 
 
    「对于平息浑沌涡和逮捕大礼堂血案真凶的功绩，我们从大工房同盟盟主玛丽娜·克莱榭大人手中获赐奖状。此外，幻想诗联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赛大人也同样捎来了奖状，以及追认西诗提那持有权的文件。」 
 
    莫雷诺接着这么报告，并将这些文件出示给君主们看。 
 
    厅堂掀起了一阵喧嚣，随后再次爆出了热烈的掌声。 
 
    「是学长你去帮忙要来的吗？」 
 
    希露卡还是头一次听说同盟和联邦送来了奖状。 
 
    「我只是从中斡旋罢了。对那两位来说，潘朵拉都是他们的杀父仇人，而浑沌涡也是折磨了大陆居民数百年之久的灾害嘛。」 
 
    莫雷诺不太开心地这么回答。 
 
    「谢谢学长。」 
 
    希露卡轻轻行了一礼。 
 
    「我可不是为了你们，单纯只是为了提升条约的威严啦。」 
 
    在以更为不悦的口吻说完后，莫雷诺就像是没了自己出场的余地似的，从希露卡的身侧离开了。 
 
    （好了……） 
 
    希露卡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宣布了君主会议就此开始。 
 
    「在会议开始之前……」 
 
    提欧突然出声说道。 
 
    （他感觉到了什么吗？） 
 
    希露卡这么推测着，并邀提欧发言。 
 
    「在我前往西诗提那的这段期间，有包含欧伊根·尼可莱男爵在内的多名奥图克君主身亡，我希望能为他们进行默祷。」 
 
    提欧的话语让希露卡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也许是要表示自己的凭吊之意，但在这个节骨眼未免有些不智。因为这会让众人再次认知提欧是在与同盟开战的期间，远渡与战火无关的西诗提那的事实。这等于是亲自伤害了自己立下的功绩。 
 
    在希露卡的盘算里，她原本是想靠着在西诗提那建立的伟业和上一场会议的公约作为助力，好推动众人承认拉席克的附庸和提欧的条约盟主地位。 
 
    她认为这是有可能做到，但也不晓得这么做究竟对还是不对。最后，她将执行与否的判断交给了提欧。 
 
    全员呼应了提欧的提议进行默祷，为欧伊根的死哀悼。 
 
    奥图克的君主们以欧伊根为核心，发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游击战，而条约也拜此之赐，免于受到米尔札的进犯。如今没了后顾之忧的米尔札，肯定会全力对奥图克条约的领地率兵入侵吧。而实际上，他似乎已经对雷加利亚发动过大规模的攻势了。 
 
    「提欧阁下在西诗提那的活跃实在是极为出色。这甚至让人忍不住思及，您要是能一直留在布鲁塔珐支援欧伊根阁下的话，想必能缔造出更为辉煌的战果呢。」 
 
    克洛维斯王埃弗特气势汹汹地说道。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只要见到提欧露出破绽，就会穷追猛打了。 
 
    「这可就难说了吧？」 
 
    奇尔西斯盟主尤格·达拉拉斯顾虑着周遭的君主们开口说道。 
 
    他已经透过了契约魔法师，表明了想附庸在提欧旗下的意思。提欧对尤格的好意表达感激，但也声明了对于是否接受，得看这次的会议的结论而定。 
 
    「若人不在大陆的提欧大人应需负责的话，那也就代表人在当地的我等责任更重大了。」 
 
    雷加利亚领主赛裘·康士坦斯的契约魔法师爱芮特·哈尔卡斯以锐利的语气说道。 
 
    「我并不是在追究责任，仅指出英雄提欧阁下的离去，确实是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埃弗特瞥了爱芮特一眼后，环顾起四周的诸侯。 
 
    「话又说回来，明明是隶属于条约的君主，却不以和同盟的战局为重，而是以解放故乡为优先，这应该是惹人非议的举动吧？」 
 
    对于素有「慢郎中」之称，动作缓慢的克洛维斯王来说，这已是极为主动的发言。他维持着上一场君主会议的态度，企图阻止提欧登上条约盟主的位子。 
 
    至于主因则是出在提欧的身世。对于已经绵延好几代的名门君主来说，推崇平民出身的君主为领导实在是一大耻辱。此外，提欧的年纪尚轻这点，恐怕也是他心生抗拒的原因。 
 
    「关于这件事情，不是已经在上次的君主会议里获得了诸位的首肯了吗？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在下已经制作了议事录，并送到了各位的手边才是。」 
 
    奇尔西斯王看似不满地说道。 
 
    在抵达城堡的时候，希露卡也收到了这份议事录。虽然她只草草看过一遍，但上头将公开的发言一字不漏地记录了下来，对于语意模糊不清的部分也加上了注解。就连非公开的发言也巨细靡遗地写在各页的边角。 
 
    据说在奇尔西斯本国，人民将这位剧场王的继承者称之为「书记王」。他喜好记录的热忱就是如此偏执，甚至坐在王位上头的时候也从未停笔过。 
 
    「什么议事录，那只是阁下凭借记忆编撰出来的文件吧？」 
 
    埃弗特嗤之以鼻。 
 
    达拉拉斯家虽是名门，但现在的爵位仅有男爵等级。对埃弗特来说，尤格似乎不是足以让他表达敬意的人物。 
 
    「在下将那场会议上的发言全数记了下来。若您愿意的话，不如就由在下从头开始阐述一遍吧？」 
 
    「你打算展露向令尊那样的华丽演技吗？」 
 
    埃弗特语带讥讽。 
 
    「在下对演戏全无兴趣，只会用无聊的口条加以朗读罢了。」 
 
    说完，他便快嘴道出了上一次的会议。 
 
    他的叙述确实是滴水不漏，这过人的能耐甚至让人怀疑起尤格的脑子里是否烙了邪纹。 
 
    「小女子对尤格阁下的记忆力十分钦佩呢。不过，当时的会议和现在不可同一论之。我们该在这场会议上谈论的，应当是条约的未来对吧？」 
 
    哈曼的「悖德女王」爱多奇雅打断了书记王的话语，并扭着腰走到了厅堂的中央。 
 
    和上次的会议相比，她这次穿着的礼服露出了更大片的肌肤。而成为她契约魔法师的劳菈·哈得利也穿着同样的服装随侍在侧。 
 
    （劳菈学姐……） 
 
    虽然不晓得劳菈心中做何感想，但身材姣好的她确实很适合这么打扮。然而，也不晓得是年龄还是经验上的差距，她看起来仍是远远不及爱多奇雅妖魅。 
 
    「爱多奇雅大人有何高见？」 
 
    希露卡不打算刻意操控会议的走向，因此催促女王发言。 
 
    「在米尔札太守入侵之际，将之击退的乃是拉席克大人。我想，接下来与达塔尼亚的战斗应当会更加剧烈，那让拉席克阁下继续运筹帷幄，岂不是上上之策？」 
 
    爱多奇雅伸指抵唇，露出了微笑。 
 
    「爱多奇雅大人，您不是曾经说过，若提欧阁下达成了公约回归大陆，就愿意认同他为条约的太守，也愿意附庸于他吗？」 
 
    尤格这么指摘。 
 
    希露卡也记得有这回事。但爱多奇雅当时之所以会那么说，主要还是因为她不认为提欧有办法守约吧。 
 
    「我当然还记得了，而且当时的心情绝无虚假。然而，眼下的状况已经不同了吧？」 
 
    爱多奇雅轻轻侧首，柳眉微挑，向尤格这么说道。 
 
    「若是考虑眼下的状况，在这时改变体制确实是有不小的风险。」 
 
    爱芮特出言支持了爱多奇雅的说法，雷加利亚伯爵则像是在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赛裘大人已经彻底依赖起爱芮特学姐了呢。） 
 
    希露卡在内心露出了苦笑。 
 
    但话说回来，她一开始也是让提欧对自己唯命是从，即使到了现在，自己也偶尔还是会有表现过头的时候。要是养父在身边的话，肯定会被他数落好一阵子吧。 
 
    虽然希露卡稍作等候，但没有其他人进行发言。在厅堂里流动的是一股感到安心的气氛。就算认同了提欧的伟业，大多数的君主似乎还是希望拉席克留任盟主之位。 
 
    这样的情势也还在希露卡的预料之内。 
 
    她凝视着提欧。 
 
    提欧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展露的是爽朗的表情。 
 
    「埃弗特阁下所言甚是。欧伊根男爵之所以会战死沙场，我也该负一份责任。」 
 
    提欧以足以渗透到厅堂每个角落的清亮嗓声说道。 
 
    「他居然认了……」 
 
    莫雷诺不禁嘀咕道。 
 
    希露卡的内心也是一样的想法。 
 
    责任这种东西只要承认过一次，就会以事实的形式流传下去。 
 
    她甚至在一瞬间怀疑提欧是不是打算让拉席克继续作盟主。然而，提欧还怀抱着让同盟与联邦议和，并令阿雷克西斯与玛丽娜结婚的梦想。为此，他必须当上条约的盟主，并从联邦底下独立出来。 
 
    （提欧大人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梦想。） 
 
    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希露卡保持着沉着的心情，等待提欧接下来的发言。 
 
    不只是希露卡而已，在厅堂的所有人都正注视着提欧。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的话语有多么重要。 
 
    提欧面露哀恸的神情，走到了爱多奇雅的身旁。 
 
    「在欧伊根阁下身亡之际，我从男爵的妃子，同时也是他契约魔法师的德雅朵莉阁下收到了消息。据她所言，欧伊根阁下在最后曾说过，希望能将奥图克领地托付于我。这应该也算是要我为他的死负起责任吧……」 
 
    提欧沉重地开口说道： 
 
    「为此，我希望能借着这个场合宣誓。我将攻打奥图克，并亲手了结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的性命。我认为唯有这么做，才能作为对欧伊根男爵的回报……」 
 
    提欧以宣言的口吻这么说完，转身环顾了众人一圈。 
 
    「当然，凭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希望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您是打算击败米尔札太守，并夺回奥图克是吗？」 
 
    爱芮特确认道。 
 
    「若赛裘大人同意的话……」 
 
    提欧转身望向爱芮特，缓缓地点了点头。 
 
    按理来说，夺回奥图克的行动应是要由康士坦斯家的当家赛裘负责才对。 
 
    「我是打不过米尔札的。我起码还有这点自知之明。」 
 
    赛裘垂着脸庞这么说道。 
 
    前阵子在达塔尼亚挥兵入侵之际，他也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他也是认了啊……」 
 
    莫雷诺再次出声嘀咕。 
 
    「那正是赛裘阁下的可怕之处啊。一般君主恐怕是不会承认这种失败的吧？」 
 
    拉席克低声说道。 
 
    「毕竟一般的君主会顾及自己的尊严啊。」 
 
    「有许多君主就是因为太过看重尊严而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那种君主就是活得再久，也无法做出任何贡献，顶多只能在临死之际拿尊严出来说嘴……」 
 
    拉席克就这么走到了提欧的身边。 
 
    「若是赛裘阁下没有异议，看来就没有问题了呢。话说回来，提欧大人应该有把握能赢过那个米尔札吧？」 
 
    「我才没有把握呢……」 
 
    提欧认真地回答拉席克。 
 
    「不过，对我等来说，米尔札是个非得打倒的敌人。」 
 
    提欧的话让君主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该如何防止米尔札的侵略，也是这场会议的主题之一。 
 
    「您可有策略？」 
 
    被拉席克这么一问，提欧随即望向了希露卡。 
 
    「这是当然。」 
 
    希露卡露出了微笑。 
 
    其实她连半点计划都没有，只能在散会后开始拟定策略了。 
 
    「那么，在击败米尔札，结束欧伊根阁下的吊唁之前，就由我继续担任条约的盟主吧。等这一切告一段落后，我们再来好好聊聊。」 
 
    拉席克这么说着，环顾起在场的君主们。 
 
    「我也希望能向各位拜托此事。」 
 
    提欧率先点头说道。 
 
    其他君主们也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这次的君主会议就此落幕。由于还在战争期间，因此没有召开酒宴，君主们也纷纷启程返回自己的领地。 
 
    在目送完君主们后，希露卡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样的结果真的好吗？」 
 
    拉席克向提欧搭话道。 
 
    「我觉得只能这么做了。」 
 
    提欧苦笑道。 
 
    「不仅主动承担责任，还要担任讨伐米尔札的先锋。你还真是一直被分派到吃力不讨好的危险任务啊……」 
 
    拉席克用力拍了一下提欧的肩膀。 
 
    「若不表现出这点态度，他们不会认同拉席克附庸在我之下。」 
 
    提欧回拍了一下拉席克的臂膀。 
 
    希露卡当然也明白他的意图。 
 
    她虽然很想让诸侯们洗耳恭听推翻罗锡尼家究竟是多么艰难的任务，但他们肯定会当成耳边风吧。然而，达塔尼亚太守已成了摆在眼前的现实威胁，若是以打倒米尔札的名义，要求维持现在的体制的话，那一旦太守遭到消灭，诸侯就失去反对拉席克附庸提欧的理由了。 
 
    「话说回来，你打算用何种策略与米尔札一战？」 
 
    拉席克向提欧问道。 
 
    「目前还没有想法啊……」 
 
    提欧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希露卡肯定会帮我想出来的。」 
 
    「你也真是劳碌命。」 
 
    莫雷诺投来了同情的视线。 
 
    「这可是魔法师的份内事呀。学长不也在与达塔尼亚交手的时候大肆活跃了一番吗？」 
 
    「还好啦……」 
 
    莫雷诺这么说着，得意地伸指弹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特大号银饰。 
 
    「学长谦虚了。能对突击而来的骑兵施展出镜墙，绝对不是凭借临场反应就办到的。之所以能在瞬间咏唱出来，也是因为学长设想过那样的状况对吧？」 
 
    「毕竟战术的基本理论，就是要封住对手的长处嘛。」 
 
    莫雷诺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达塔尼亚军的长处……」 
 
    一想到这个话题，希露卡就感到一阵厌烦。 
 
    达塔尼亚在奥图克驻扎了超过一万的大军，这些兵力全以精锐构成，而米尔札本人也素来有大陆最强战士之称。他们擅长的则是能活用轻骑兵机动力的野战。 
 
    看来只能避开野战，并想办法不让兵力的差距变成问题了。 
 
    不过，她不认为这种两全其美的计策有这么容易想出来。 
 
    然而，在思索了不久后，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在脑袋里反覆检证了一阵子后，发现这样的计策似乎极为有效。 
 
    希露卡用力地点了点头后，对莫雷诺报以微笑。 
 
    「多亏学长提点，我总觉得已经找到了能够打败米尔札的计策呢。」 
 
    「真的假的啊？」 
 
    莫雷诺对她投以怀疑的眼神。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内容吗？」 
 
    「我虽然也想好好聆听，但在这里只能站着说话啊。要不要换个地方？这么久没见了，我想好好聊个痛快。」 
 
    拉席克这么提议，邀提欧和希露卡前往另一处房间。 
 
    「我已经料想到这一点，因此带了西诗提那产的葡萄酒和橄榄油作为伴手礼了。」 
 
    希露卡这么说完，艾维因和双胞胎侍女随即从邻近的柱子阴影中现身，手上拿着要给拉席克等人的伴手礼。猫妖精巴尔迦礼也舔着舌头，从希露卡脚底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其他的君主也给了我不少各国的特产，就拿这些当下酒菜畅饮一番吧。」 
 
    「我很乐意奉陪喔。」 
 
    提欧笑着点了点头。 
 
    3 
 
    大工房同盟盟主玛丽娜·克莱榭睽违已久地回到了居城所在地伯尔塔镇。 
 
    虽然和卢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的佣兵团打了一场漫长的大战，但因为卢克蕊伯爵支配的班贝尔格西方发生叛乱，使他掉头前去镇压。 
 
    在这段期间，贝多利德骑士团全数更替成远征军，玛丽娜也借此回国一趟。 
 
    她在今天早上好好地泡了个澡，在让两名侍女蕾拉和卡蜜仔细地保养过自己的肌肤、头发和指甲后，换上了新的内衣和服饰。不过，她穿的还是一身丧服般的黑衣，只将自己的脸孔暴露在外。 
 
    趁着这个机会，玛丽娜邀请了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和史塔克领主艾力克的女儿乌露莉卡上门作客。 
 
    玛丽娜将两人带至自己的私室，端出了亲手烤的饼干，也为两人泡了茶。 
 
    「真好吃！」 
 
    乌露莉卡吃着饼干，接连发出赞叹。 
 
    米尔札虽然脸上表情没变，但伸向饼干的手却没停下来过。 
 
    看着两人的反应，玛丽娜平静地流露出微笑。 
 
    「那么……」 
 
    她在这时切入正题。 
 
    「首先，容我为阁下平定奥图克的功绩致意。」 
 
    玛丽娜向米尔札行了一礼。 
 
    「比想像中花了更多时间，实在是汗颜之至。」 
 
    「虽然那些不谙奥图克特殊人文的人们对此多有微词，但若不是米尔札阁下出马，其他人选恐怕早就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了吧。」 
 
    「明明不管是换谁支配，对民众来说都没有差呀，真是奇怪。」 
 
    乌露莉卡嚼着饼干说道。 
 
    「这可难说吧？根据领主的不同，也有民众沦为奴隶的例子。」 
 
    米尔札话中带刺地说道。 
 
    「把人民打成奴隶，才容易让他们死了这条心啊。若是随便给予他们自由，反而会萌生造反的心思呢。」 
 
    「我听说在史塔克似乎也爆发了叛乱啊？」 
 
    米尔札以冰冷的视线望向乌露莉卡。 
 
    「那是因为大陆这一带不了解诺尔德之民的关系啦。虽说成了奴隶，但我们还是保障了他们生活的权利，若是认真工作的话，也能用钱赎回自由。」 
 
    「又不是卖给他们的，居然还得用钱把自由买回来，这还真是可悲至极。」 
 
    米尔札嗤之以鼻。 
 
    「要是对诺尔德的统治手法有意见，就去和我爸爸艾力克说啊。」 
 
    乌露莉卡声调一变，瞪向了米尔札。 
 
    「好啊，在君主会议上相见的时候，我会用全场都听得见的音量好好数落一番。」 
 
    「你认真的？要是丢了性命可不关我的事。」 
 
    「你的祖父之所以杀得了尤尔根·克莱榭，是因为采用了偷袭的手段。我可不会让他有机可乘。」 
 
    米尔札大笑了几声。 
 
    气血上涌的乌露莉卡险些就要站起身子，却被玛丽娜搭着肩膀制止了。 
 
    「这里虽然不是公开场合，但也不可以太过失礼。」 
 
    「对不起，玛丽娜姐姐大人……」 
 
    乌露莉卡乖乖地道了歉，调整好自己的坐姿。 
 
    「是我失言了……」 
 
    米尔札也轻轻点头致歉。 
 
    「我虽然身为同盟盟主，但不打算介入诸侯经营领地的事宜。只不过，我不乐见统治不稳的状况。要是有人以此为由拒绝协助同盟，那更是不在话下。」 
 
    玛丽娜凝视着乌露莉卡说道。 
 
    「我很快就会平定叛乱的……」 
 
    乌露莉卡叹了口气。 
 
    「要是滥用暴力进行镇压，反而会留下祸根。最好是多花点时间，好好收拾掉这场混乱。在这段期间，我会拿下雷加利亚和哈曼给你们瞧瞧。」 
 
    米尔札露出了嘲弄的笑容。 
 
    「你说哈曼！」 
 
    乌露莉卡脸色一变。 
 
    诺尔德已经决定将哈曼视作下一座殖民地了，如今也频繁地对领地进行掠夺。 
 
    「待我和卢克蕊伯爵分出高下之后，我也打算朝着布鲁塔珐和欧杰尔进军。」 
 
    「这方面就有劳你了。」 
 
    米尔札向玛丽娜行了注目礼。 
 
    「诺尔德侯爵已经掌控了布雷特兰德的绝大部分，就请他继续朝着联邦的领土进攻吧。那些欠缺向心力的联邦诸侯，肯定不会是艾力克阁下的对手。」 
 
    玛丽娜语气平淡地说道。 
 
    和幻想诗联邦相比，肯定是奥图克条约更为棘手。赛维思王拉席克·达彼多便是少数能和米尔札战得不分轩轾的君主。而比起拉席克，玛丽娜对于名为提欧·柯涅洛的年轻君主更是警戒。 
 
    「听说在几天前，条约召开了君主会议。」 
 
    「提欧·柯涅洛好像回到了大陆啊。」 
 
    米尔札不怎么在乎地点头道。 
 
    虽然也曾传出提欧·柯涅洛遭到条约放逐的风声，但他成功解放了西诗提那，并提升了条约的战力回来了。 
 
    「然而，他似乎没能当上奥图克条约的盟主。」 
 
    「那也是当然的吧，那个男人才不是盟主的料。」 
 
    米尔札冷笑道。 
 
    就连玛丽娜都知道他对提欧百般厌恶。毕竟他所抱持的理想，是让拥有觉悟的君主以武力统一大陆，但提欧用的却是煽动领民，使其踏上战场的手段。米尔札对这样的作风深感不以为然。 
 
    就这方面来说，玛丽娜也有同感。她希望领民应该尽可能不与战争扯上关系，而骑士团和士兵正是为此而生的。她认为，若真的要动用民兵上战场的话，还不如像卢克蕊伯爵那样雇用佣兵还来得光明磊落一些。 
 
    「不过，那个叫提欧·柯涅洛的君主，就是在我的史塔克也相当有名呢。他似乎被视为解放了西诗提那的英雄，成了那些心存反抗的奴隶们的精神支柱。我光是想到就烦，真想快点把他宰掉。」 
 
    乌露莉卡不悦地说道。 
 
    「提欧·柯涅洛肯定会以解放奥图克为目标。我迟早会和他进行决战。」 
 
    米尔札眯细双眼，目光如刃。 
 
    「条约的动员力可不容小觑，若有必要的话，你就尽管开口求援吧。乌露莉卡阁下也一样，无论史塔克状况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加以回应。」 
 
    玛丽娜凝视着乌露莉卡，以严厉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了……」 
 
    乌露莉卡虽然点了点头，但随即将头撇向另一边。 
 
    她的心情明显不好。虽然她继承了父亲的胆识，也有统率诺尔德之民的能力，但在精神方面仍显得不成熟，常有无法压抑情感的状况。 
 
    此外，她也将达塔尼亚视为竞争对手。至于这究竟是出于她自身的判断，还是来自本国的指示，玛丽娜目前还看不出来。 
 
    「总之，我们三人必须齐心协力，才能打败奥图克条约。这就和饼干比起一人独享，还是和大家一起吃更为美味是一样的道理。」 
 
    玛丽娜这么说完，伸手拿起了一片自己做的饼干，放入了口中。 
 
    4 
 
    在赛维思召开奥图克条约君主会议的十天后，希露卡和提欧率领了自西诗提那登陆的两千名骑士团，进入了永夜之森的城堡。由于本国的治安尚未完全平定，光是调动这样的人数就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永夜之森里已经聚集了值得信任的友军。 
 
    其中包括了婕玛长老所率领的白魔女们，以及年轻族长吉德麾下的狼人族。之前曾打过游击战的奥图克君主和士兵们也藏身在此。 
 
    「好久不见啦……」 
 
    婕玛代帚作杖，来到了希露卡身边打了招呼。 
 
    「您别来无恙真是太好了。」 
 
    希露卡抱住了婕玛说道。 
 
    她同时也是教导希露卡魔女魔法的老师。虽然和在魔法大学学过的法术不属于同一体系，但由于适合用来战斗，在紧要关头时总是派得上用场。 
 
    「希露卡·梅连提丝……」 
 
    这时，有一名人影将兜帽拉得极低，悄悄来到了希露卡的身边出声呼唤。 
 
    在希露卡还在为来者身分感到困惑的同时，那人抬起了头，稍稍掀开了兜帽。 
 
    「你是！」 
 
    这对希露卡来说是一桩意外之喜。那正是原本以为战死在独角兽城的柯琳·梅萨拉。 
 
    「你活下来了呢……」 
 
    「算是幸免于难吧。不过，我已经舍弃魔法杖了……」 
 
    柯琳对希露卡投以微笑，并伸指抵唇。 
 
    对于魔法师协会来说，丢弃魔杖是极为严重的违规，但如今的柯琳在资料上已是个死人，希露卡当然也不打算向协会告密。 
 
    「我现在是狼人族长吉德的妻子喽。」 
 
    之后，希露卡从她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在独角兽城之战当中，柯琳即将被杀之际受到吉德所救，然后就这么被迫成了他的新娘。 
 
    「毕竟狼人族一直有新娘和新郎不足的趋势嘛……」 
 
    至于吉德族长则是正被久别重逢的双胞胎妹妹们拉着打闹。 
 
    「海嘉学姐……」 
 
    希露卡将滞留在艾拉姆期间被自己挖角过来的海嘉·皮亚罗札唤了过来。 
 
    「怎么了？」 
 
    海嘉走了过来，随即察觉了柯琳的存在。她似乎立刻掌握了前因后果，对过去的同事无言地点头致意。 
 
    柯琳也用力地点头回应，并再次拉低兜帽，回到了狼人们的身边。 
 
    「海嘉学姐……」 
 
    「我知道。」 
 
    海嘉向希露卡颔首回应。 
 
    「感谢你们远道而来……」 
 
    这时又有一名女子来到了希露卡的身边。她是德雅朵莉·尼可莱。 
 
    看到她的身影，希露卡忍不住流出了泪水。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希露卡握住德雅朵莉的双手，话语全梗在喉咙深处。 
 
    「我是不会死的，因为那个人的孩子就在这里呀……」 
 
    德雅朵莉这么说着，将手按在自己的下腹部。 
 
    「孩子……」 
 
    希露卡一时之间有些愕然。这对她来说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话题。 
 
    不过，德雅朵莉既是欧伊根男爵的契约魔法师，同时也是他的妃子，这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若是学姐愿意，能请您和提欧大人缔结契约吗？请您待在安全的地方，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吧。」 
 
    由于魔法师有着向协会缴纳金钱的义务，在欧伊根已死的现在，德雅朵莉只能选择回到艾拉姆在协会底下做事，或是另寻赚钱的门路。但不管是哪一条路，对德雅朵莉来说肯定都不容易。希露卡认为既然如此，让她和提欧缔结契约倒是个一石二鸟的方法。 
 
    「可以接受你的好意吗？」 
 
    「那是当然！」 
 
    由于德雅朵莉表现得过意不去，希露卡在话里灌注了更多的力气。 
 
    「不过，我不想离开奥图克，请让我留在这里吧。」 
 
    「但这里可能会化为战场……」 
 
    「提欧·柯涅洛是不会败北的。没错吧？」 
 
    「我知道了……」 
 
    由于能体恤德雅朵莉的心情，希露卡点了点头。 
 
    「还有，我有件事想请德雅朵莉大人帮忙。因为一些原因，我们这里多了两个菜鸟，希望您能教导他们身为契约魔法师的本分……」 
 
    接着，她喊起了两人的名字： 
 
    「雷帕图·艾亚斯！洁蕾米·霍尔！」 
 
    一对身穿与希露卡同样配色法袍的年轻男女回应了她的呼唤，走到她的身边。两人都是十七岁，而且都是预定会在魔法大学修完多个学系的秀才。希露卡用了强硬的手段让他们提前毕业，并与提欧缔结了契约。 
 
    就希露卡所知，虽然雷帕图对此感到不满，但洁蕾米倒是干劲十足的样子。由于两人都是多才多艺，她打算过一阵子再来安排他们的职位。若是由个性温柔又经验十足的德雅朵莉来指导，应该会成为他们的良师吧。 
 
    「请多指教……」 
 
    德雅朵莉向两人投以微笑。 
 
    「有劳您指导了。」 
 
    两人彬彬有礼地回应。 
 
    魔法师的社会虽然首重地位高低，但也很看重学长姐和学弟妹的情分，而所属的家族势力也会有所影响。 
 
    由于雷帕图和洁蕾米隶属的家族都不算有权有势，因此会以向外派遣契约魔法师为主。换句话说，这也代表他们和魔法师协会牵连不深。 
 
    「那么……」 
 
    希露卡换了口吻，让魔法师们前往城堡二楼的一处房间。这是在以此作为居城的期间，被她当作办公室使用的房间。 
 
    「以外交魔法师身分驻留艾拉姆的赛佛德大人，以及包含萨图尔斯大人在内的各附庸君主的契约魔法师，再加上我们几个，就是西诗提那伯爵提欧·柯涅洛的魔法师团成员……」 
 
    说老实话，她认为这样的人数还远远不够，但她看得上眼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 
 
    能和赛佛德及海嘉这种优异的魔法师缔结契约可说是相当走运。为了拉拢雷帕图和洁蕾米，她也用上了强硬的手段。 
 
    「在这之后，我们会在厅堂召开作战会议。虽然你们应该已经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在眼下还必须单独和达塔尼亚军作战好一阵子。为了跨越这道难关，我们魔法师就必须绞尽脑汁才行。」 
 
    「智慧对战局的帮助有限，驻扎在奥图克的达塔尼亚军有一万之谱，但我军却只有两千，这根本打不了一场像样的仗。」 
 
    雷帕图出声抗议道。 
 
    「要等真正绞尽了脑汁之后，才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喔。」 
 
    德雅朵莉柔声提点道。 
 
    「你的主子若是奥图克伯爵维拉尔大人的话，光是这么一句话，应该就会被他视作无能之辈了吧。」 
 
    海嘉冷笑道。 
 
    「只要能让达塔尼亚攻入此地，那数量的差距就不会是问题了。因为我们会拥有压倒性的地利之便。」 
 
    希露卡像是在教导雷帕图般这么说道。 
 
    而这正是希露卡所想到的策略。若能在永夜之森里开战，就能封住达塔尼亚军兵马众多和擅长野战这两处强项。 
 
    「他们不可能会攻进来的。」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希露卡对雷帕图点了点头。虽然这并非正确答案，但他所指出的问题点是正确的。 
 
    「我们在魔法大学学过兵法，所以会尽量避免在不利的状况下开战。不过，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并非如此。」 
 
    「那是为什么呢？」 
 
    洁蕾米取出笔记，并这么问道。 
 
    「因为他就是这种个性。」 
 
    希露卡严肃地回答。 
 
    「就因为这种理由？」 
 
    洁蕾米露出惊讶的神情，无意识地将拿在手上的笔转了一圈。 
 
    「君主之间的战斗，其实经常会是这么回事。提欧大人也常在无法设定条件的状态下被迫开战……」 
 
    「您是打算施展谋略，将他引入这片森林对吧？」 
 
    洁蕾米喜孜孜地问道。 
 
    「这么说也行，但要说我们只是在守株待兔，确实也是如此。毕竟，我们已经从米尔札的手里夺回了这座永夜之森。」 
 
    「咦？」 
 
    雷帕图一惊，和洁蕾米面面相觑。 
 
    「可是这里……」 
 
    洁蕾米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这里原本不就是提欧大人的居城吗？」 
 
    雷帕图似乎也急了，只见他打断洁蕾米的话语，快嘴补充道。 
 
    「那只是以维拉尔大人的代理身分进行管理的喔。在维拉尔大人亡故后，米尔札曾宣布自己继承了他的爵位和领地。所以，提欧大人才会自永夜之森离去……」 
 
    希露卡放慢步调说明道。 
 
    「若是遵照爵位制度来说，状况就会变成如此。」 
 
    「不过，提欧大人现在正待在此地。原来如此……」 
 
    洁蕾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笔记上振笔疾书。 
 
    「没错，他占领了米尔札的领地。然后我们要大肆宣传这项消息。」 
 
    对于深爱这片土地的奥图克人民来说，他们肯定会乐此不疲地扩散这项传闻吧。 
 
    「我们若光是待在这里，米尔札既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也不会把我们视为威胁。明明状况如此，他还是会攻过来吗？」 
 
    「没错。要说原因的话，就是太守痛恨提欧大人。」 
 
    「痛恨也可以当成理由……」 
 
    雷帕图愕然道。 
 
    「在这世上，有很多事情的动机都源自于感情用事喔。他们会以自己的喜好做出决定，事后再将之合理化……」 
 
    魔法师虽然重视客观性，也重视让事情合乎条理，但君主不会在乎这种事情。 
 
    「提欧大人也不会去做他不喜欢的事，而且他相当重视直觉。」 
 
    「你也要小心，别让他不喜欢你啊。」 
 
    海嘉送出了冰冷的视线，对雷帕图这么说道。 
 
    「我会注意……」 
 
    雷帕图虽然想出言辩驳，但还是僵着脸庞这么回应。 
 
    「光是提欧大人身在此地，就足以让米尔札太守无暇他顾。趁着这段期间，我们要将包围网设置完成。」 
 
    「该怎么做呢？」 
 
    雷帕图这么问道。他之所以显得没什么把握，是因为想不到任何办法吧。 
 
    「这会在稍后的作战会议上讨论。我们虽然会向君主献策，但最后还是要由君主做出决定。」 
 
    「若是以喜好做出决定的话，还真是让人无法领教啊……」 
 
    面无血色的雷帕图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这么低声道。 
 
    「契约魔法师该做的，就是尽量避免这样的状况发生喔。」 
 
    希露卡拍了一下雷帕图的背。 
 
    和魔法大学不一样，这个世间充满了不讲理。这样的事实，肯定给了这名年轻的魔法师一记当头棒喝吧。 
 
    5 
 
    希露卡和魔法师们一同移动到了城堡的厅堂里。 
 
    只见提欧正与麾下的主力君主们谈笑风生。 
 
    不过，他麾下势力最强，目前正驻扎在属领布鲁塔珐的培托尔·莫尔巴子爵，以及负责留守西诗提那的拉德方·托利亚斯男爵并不在这里。 
 
    在场爵位最高的，乃是裘洁尔·罗锡尼男爵。他是个谋略过人的人物，不仅有着想测试自身能力的野心，也怀抱着想洗刷罗锡尼家污名的心愿。 
 
    提欧舍弃了自身对于罗锡尼家的恨意，纳裘洁尔加入了他的麾下，并宣称柯涅洛家令罗锡尼家附庸其下的时期才是理想的时代。拜此之赐，大多数的罗锡尼家势力都愿意向提欧俯首称臣，原本对罗锡尼家抱持恨意的人们也得以释怀。对于擅长感受人们情绪的提欧来说，这可谓极为精妙的一着。 
 
    「那么，让我们开启作战会议吧……」 
 
    提欧这么宣布，并让希露卡担任司仪。 
 
    「正如各位所知，我们将在这座森林迎击米尔札……」 
 
    希露卡站到了提欧身旁，环顾起君主们说道。 
 
    「而白魔女、狼人部落和奥图克的君主们也会协助这场战役。」 
 
    婕玛长老和吉德族长等人是主动开口，表示愿意协助己方。 
 
    接着，希露卡讲述起具体的作战内容。 
 
    在达塔尼亚军在森林进军的这段期间，提欧军将发动游击战扰乱敌方，打击他们的士气，并在这座城堡进行笼城战。 
 
    达塔尼亚军若是继续进行包围，那提欧军就会发动夜袭，并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若能在这里消耗达塔尼亚军的战力，就会对今后的战役更加有利。」 
 
    当然，城堡也有被攻陷的危险，但就算正面发起野战，他们也绝无胜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 
 
    至于米尔札可能不出兵这点，并不在希露卡的考虑范围之中。就她看来，只要提欧人在此地，米尔札就绝对会亲自出马。 
 
    「不如说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希露卡环顾君主们说道。 
 
    「随着战局进展，我方终究还是得走出这座森林，前去攻打独角兽城。当然，届时肯定会发展成野战。」 
 
    「若是提欧大人登高一呼，奥图克的居民们应该也会群起响应吧。」 
 
    裘洁尔说道。 
 
    「是的，我们必须动员大量人力。最好是能让米尔札放弃野战，将达塔尼亚军关进独角兽城之中。」 
 
    然而，现在还不知道能够聚集多少人，况且就米尔札的个性来看，就算兵力相差再悬殊，他恐怕还是会执意一战。毕竟他就是讨厌提欧动员民兵作战的手法。 
 
    而这些仓促成军的部队就算多上几倍，也不见得能够打赢米尔札所率领的达塔尼亚军。 
 
    「就先当作我们打赢了笼城战、打赢了野战，并将米尔札关进独角兽城吧。若是有哪一仗打输的话，大概就是我们的全面败北了。」 
 
    提欧笑着说道。 
 
    希露卡朝着魔法师们瞥了一眼。只见雷帕图愣愣地张大了嘴，洁蕾米则是闪着炯炯有神的双眼勤做笔记。虽然两人都是优秀的魔法师，但希露卡也没料到个性会如此南辕北辙。 
 
    「听说独角兽固若金汤，要打下这座城池是否有些困难呢？」 
 
    裘洁尔冷静地陈述意见。 
 
    「如您所言，若是要打下独角兽城，我们会需要备齐好几种条件。」 
 
    希露卡点头说道。 
 
    「首先就是兵力吧？总觉得应该要聚集奥图克条约的所有兵力啊。」 
 
    裘洁尔由于在艾拉姆留学过，因此对兵法也有一番心得。 
 
    「关于这方面，盟主拉席克大人已经有动作了。由于条约诸侯都深知米尔札乃是头号大敌，他们应当会给予协助吧。」 
 
    提欧说道。 
 
    裘洁尔这下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至于第二个条件，则是敌方不能派出援军……」 
 
    希露卡继续说道。 
 
    「虽然距离此地最近的是贝多利德，所幸他们正在大陆北部与卢克蕊伯爵交战，目前并不是能出动大军的状态。但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卢克蕊伯爵还能支撑多久，正为此感到相当不安。」 
 
    听过爱雪拉的说法后，她不禁认为那支军队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换句话说，现在就是唯一良机了吗？」 
 
    裘洁尔像是在确认似的说道。 
 
    「正是如此……」 
 
    所以她才会在明知准备还不足的状态下来到此地。若还能再有一些空档的话，应该就可以调来更多军队了吧。 
 
    「除了贝多利德之外，你们觉得还有哪些地方会派来援军呢？」 
 
    希露卡像是在大学讲课似的，对新加入的两名魔法师问道。 
 
    「地理方面来说，就是史塔克了。还有达塔尼亚本国。」 
 
    洁蕾米举着手快嘴说道。 
 
    「……我的答案也一样。」 
 
    雷帕图侧眼看着洁蕾米，叹着气这么说道。 
 
    「正是如此。在我军包围独角兽城的同一时间，也必须对史塔克和达塔尼亚施展谋略。而在达塔尼亚方面，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听到谋略这个字眼，洁蕾米的双眼登时亮了起来。 
 
    雷帕图则是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恩德尔·赛利克的船队已经做好出航的准备，达塔尼亚本国的反米尔札势力似乎也正集结在一起。虽然不晓得这起叛乱是否会成功，但至少能做到让本国无暇派出援军的地步。 
 
    希露卡向两人说明了现状。 
 
    「那关于史塔克的部分，您有何打算呢？」 
 
    「听说沦为奴隶的本地居民似乎掀起了叛乱？」 
 
    洁蕾米尖锐地抛出了质问，而雷帕图像是不落人后似的表示意见。 
 
    「关于这方面，你知道多少？」 
 
    提欧也向希露卡询问道。 
 
    「叛乱似乎是真有其事，但由于史塔克军持续在哈曼进行掠夺，可以想见叛乱的规模并不大吧。在史塔克进行殖民的诺尔德之民视达塔尼亚为竞争对手，所谓叛乱云云，似乎只是他们不想协助达塔尼亚的借口罢了。」 
 
    「毕竟达塔尼亚是南海霸者，而诺尔德之民则是北海王者嘛。」 
 
    裘洁尔若有所思地说。 
 
    「然而，一旦达塔尼亚败北，史塔克也会被逼入绝境。若是独角兽城陷入危机，他们肯定还是会派出援军吧。」 
 
    「既然如此，就让那些奴隶的叛乱弄假成真如何？」 
 
    裘洁尔语气平稳地说道。 
 
    「我也觉得该这么做……」 
 
    希露卡点了点头。 
 
    她暗自为裘洁尔的洞察力感到佩服。 
 
    问题在于该派谁执行这项任务。 
 
    「就让我去吧……」 
 
    裘洁尔像是看穿了希露卡的思绪般，露出了微笑。 
 
    「正如各位所知，我们罗锡尼家是长年对西诗提那施行暴政的一方，我们既通晓该如何压下民众的反抗心理，当然也精通煽动的方法。」 
 
    希露卡凝视着提欧。 
 
    她当然认为裘洁尔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但这还要看提欧是否同意。 
 
    裘洁尔要是有了什么万一，西诗提那的旧势力恐怕会认为是提欧刻意将他送入死地，并再次燃起反抗之心。 
 
    「能托你这么做吗？」 
 
    提欧向裘洁尔说道。 
 
    「若是我等败北，西诗提那总有一天会被诺尔德征服。如果那能为人民带来幸福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现实并非如此呢。」 
 
    诺尔德会将他们占领之地的居民打为奴隶。这已经不是「幸福与否」的问题了。 
 
    「请包在我身上吧。西诗提那的施暴者罗锡尼，这次将化为史塔克的解放者。这岂不是让人拍案叫绝吗？」 
 
    裘洁尔笑着说道。 
 
    对他来说，这肯定是展露自己的能力，同时也是洗刷罗锡尼家污名的大好机会，但同时也是相当危险的任务。 
 
    「还请您一定要小心……」 
 
    希露卡面向裘洁尔，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么，我这就动身。我会祈祷提欧大人武运昌隆。」 
 
    「你也是啊。」 
 
    提欧和裘洁尔用力地交握了手。 
 
    接着，裘洁尔·罗锡尼便潇洒地离开了厅堂。 
 
    「我方置身的状况就如各位方才所知，既不晓得会在哪里跌倒，届时也没有再次起身的可能。这就像踩着薄冰过河一般，但我们还是非达成不可。若想让条约继续存续，就只能这么做了。」 
 
    提欧环视众人，以下定决心的神情这么说道。 
 
    「有劳各位全力以赴。」 
 
    说完，希露卡便结束了这场作战会议。 
 
    6 
 
    「你说提欧·柯涅洛进了永夜之森？」 
 
    在收到泰利乌斯的报告后，米尔札像是要踹翻王座似的站起身子，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悦的神情。 
 
    「提欧·柯涅洛似乎已经誓言讨伐太守，解放奥图克。他也表示夺下永夜之森乃是第一步……」 
 
    「你说『夺下』？」 
 
    米尔札瞪向了泰利乌斯。 
 
    「在下明白太守之意，但永夜之森乃是魔境，我等至今未曾进军该地过。」 
 
    「那座森林原本是吸血鬼之王迪米托列的治理之地。那家伙在被揭穿是潘朵拉的走狗后，在军队进攻永夜之森时逃亡，提欧便在这之后以代理城主的身分入城。而在维拉尔丧命时，那小子就自顾自地抛下了那座城堡。如今他不仅偷偷摸摸地跑了回来，竟然还有脸说那是从我手中夺下的！」 
 
    「太守所言甚是，但若是根据爵位制度，提欧的主张也是合乎规矩。永夜之森乃是子爵领，提欧当时的爵位还不及能主张领地的高度，因此他并未留下。换句话说，恕在下直言，在奥图克伯爵维拉尔亡故后，永夜之森便成了米尔札大人的领地。」 
 
    「的确，我是宣称过全奥图克都归于我的管辖之下。」 
 
    米尔札不悦地说道。 
 
    米尔札原本就拥有相当于子爵的爵位，而他更夺走了父亲的爵位，如今已是能自称侯爵的地位，要治理仅是伯爵领的奥图克可说是绰绰有余。 
 
    然而，若是想落实支配的话，就得歼灭在地的君主们，或使其臣服才行。米尔札虽然呼吁奥图克的君主们前来投诚，但他们纷纷舍弃了领地，躲入山野之中，以游击战进行抵抗。 
 
    这些君主的领头羊，就是原本在奥图克北部持有领地的欧伊根·尼可莱男爵。领民们也暗中协助着自己的君主。 
 
    被游击战骚扰得苦不堪言的米尔札，决定接受泰利乌斯的建言，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依照爵位制度的规定，若领民们协助君主作战，那他们便视同士兵，就是杀害亦无妨。 
 
    因此，米尔札袭击了魔女的聚落，也攻击了狼人的村子。因为这两股势力明显支援着奥图克的领主。虽然魔女和狼人都在事前察觉并逃之夭夭，但光是烧毁他们的村落，便足以达成杀鸡儆猴的效果。 
 
    之后，他率领大军攻入欧伊根的领地，并宣言要攻击聚落。 
 
    领民虽然发出抗议之声，但米尔札出言恫吓，告诉他们提供粮食或物资也等同于参战。若要根绝游击战，就得先从铲平对手的协助者做起。 
 
    欧伊根似乎也明白米尔札动了真格，于是仅率领少许的士兵现身。 
 
    达塔尼亚军短时间内就歼灭了敌军，也击毙了欧伊根。 
 
    在米尔札看来，奥图克的平定理当就此告别一段落。毕竟幸存的君主都逃出了奥图克，领民也表现出归顺的意图。 
 
    只是，随着提欧·柯涅洛的归来，奥图克的居民们难保不会再次燃起反抗之心。 
 
    「煽动人民正是那家伙的拿手好戏啊……」 
 
    米尔札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他听说提欧也是在西诗提那号召人民起义，并推翻了罗锡尼家。这回恐怕也会招募奥图克的人民作为民兵，向他发起挑战吧。 
 
    达塔尼亚军仅会接受志愿者成为战士。天性勇猛的达塔尼亚之民，不存在兵员缺乏的问题。 
 
    「就看我把提欧那条虫子捏成碎片。马上做出击的准备！」 
 
    「请、请太守三思！」 
 
    泰利乌斯慌张地说道。 
 
    「怎么？」 
 
    米尔札眼神带着杀气，投向玛丽娜派遣过来的契约魔法师。 
 
    「攻入永夜之森是一步险棋，我们应当等待提欧走出森林才是。」 
 
    「那小子才不会这么做。」 
 
    「奥图克的人民都期待着英雄提欧能立即有所作为，他非回应这些人民的期待不可。」 
 
    「那家伙可是宣称占领了我的领土，还大摇大摆地待了下来啊！若是置之不理，可会伤了达塔尼亚的威信。」 
 
    「威信事小，待将来再取回尚无不可。但若攻入永夜之森，却落得铩羽而归的下场，那反而才是得不偿失。」 
 
    「你说我会败给提欧那种货色？」 
 
    「若是在永夜之森以外的场所开战，太守肯定是胜券在握吧。然而，若是在那处魔境交战，我军将会变得压倒性地不利。况且提欧·柯涅洛之难缠，远超过太守的想像……」 
 
    「住口！」 
 
    米尔札霍然拔剑，将剑尖抵在泰利乌斯的鼻头上。 
 
    「在下明白了……」 
 
    泰利乌斯虽然声色略为发颤，但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在下已经发表了意见，而有权决定的则是太守。」 
 
    「我已经下过命令了。攻入永夜之森，拿下提欧的人头。立刻给我去做准备！」 
 
    米尔札回剑入鞘，对泰利乌斯命令道。 
 
    「遵命……」 
 
    泰利乌斯行了一礼，就此离去。 
 
    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米尔札再次坐回了王座。 
 
    「该死的提欧·柯涅洛，我会让你为挑战我一事后悔莫及。」 
 
    7 
 
    过了五天后，达塔尼亚军向永夜之森进军侵攻。 
 
    一万大军排成一列纵队，沿着永夜之森的羊肠小径前进。 
 
    只要直直杀入城内，击毙提欧，这场战役就结束了。 
 
    米尔札似乎认为这是一场相当简单的征战。 
 
    然而，泰利乌斯斯却不这么认为。按照兵法来说，在没有丝毫地利的战场开战，可说是愚不可及。 
 
    米尔札的战斗风格首重直觉，会在开战后凭借着临场反应调动军队。达塔尼亚的战士皆是勇猛之辈，而且历经锻炼，因此能忠实执行米尔札的命令。 
 
    泰利乌斯认为，若局限在野战的状况下，那米尔札率领的达塔尼亚军说不定真的堪称大陆最强。只是，他也经常认为这支军队暗藏着致命性的弱点。 
 
    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像是黄昏一般染成了赤红。森林的树干丑陋地扭曲，长着树瘤的枝丫像是要攫住牺牲者似的垂落下来。 
 
    而且不时还会从某些方角听见不晓得是虫鸣还是鸟叫的诡异喊声。 
 
    米尔札骑在马上，频繁地往来队列之中。这是泰利乌斯献上的计策。 
 
    光是看到太守的身影，达塔尼亚战士的士气便有显著的提升。明明走在魔境之中，但他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他萌生这样的念头。 
 
    不过，若是包含米尔札在内的所有人都深信己军会获胜的话，那他就该独自一人怀抱不安才对。 
 
    （提欧·柯涅洛的契约魔法师，可是那个希露卡·梅连提丝啊。） 
 
    泰利乌斯和希露卡同龄。 
 
    不过，希露卡比他早了两年进入魔法大学。在泰利乌斯入学之际，希露卡已经修完了好几个学系的学程，并赢得了天才的美誉。若是她继续留在魔法大学，肯定有朝一日会修完所有学系，成为虹之魔法师吧。 
 
    不过，泰利乌斯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才能高低。他虽然曾和希露卡一同上过课，但没有过私下的交流。 
 
    泰利乌斯修完的学系，就只有红色教养学系和绿色生命魔法学系而已。 
 
    他不仅不擅长施展魔法，也不是隶属于能够打入魔法师协会执行机构的名门家族，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是以成为契约魔法师为目标。 
 
    比起魔法，契约魔法师更重视知识，因此他在教养学系上投注了许多心血。之所以选择专攻生命魔法，也是听说君主们通常都愿意雇用这类魔法师的关系。 
 
    也许是努力有了回报，他成功和玛丽娜·克莱榭这位伟大君主缔结了契约。克莱榭家的魔法师团信奉实力主义，据说只要能力够优秀，就会被拔擢为侧近。不过，若是被评为不中用的话，就会被扔到骑士团底下，推上前线作战。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会是那些炮灰的其中一员。 
 
    不过，魔法师长奥贝斯特不知为何，竟将他派遣至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身边。 
 
    虽然一开始泰利乌斯的身分和联络员无异，但他遵循奥贝斯特的教诲，抱持着甘愿受死的觉悟不断献策，并拼命在实务上有所表现，终于获准待在米尔札的身边。 
 
    泰利乌斯总是在紧张之中度日。要是坏了太守的心情，就真的有可能遭他当场斩杀。然而，他也不能屈服于恐惧之下，一味顺着太守的心思建言。 
 
    泰利乌斯虽然只是贝多利德魔法师团的派遣人员，但不可思议的是，随着侍奉太守的时间渐长，他的内心也萌生了近似忠诚的心思。为了让玛丽娜登上皇帝之位，米尔札甘心成为她的利刃。泰利乌斯总是告诫自己，只要能帮上米尔札的忙，就等于是对贝多利德有益。 
 
    米尔札从玛丽娜手中获赐奥图克作为领地，也是在大陆扩张领地的据点。然而，任谁都明白平定奥图克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况且，他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在对付企图与奥图克条约联手作战的幻想诗联邦诸侯。 
 
    因为玛丽娜必须倾力应付侵攻大陆北部的卢克蕊伯爵所率领的佣兵大军。 
 
    至于在史塔克展开殖民的诺尔德，则是因为将居民全数化为奴隶，而以监视和防备叛乱为由抽不开身。话虽如此，他们实际上侵袭条约各国沿岸的次数相当频繁，而且都大肆掠夺了一番。米尔札并不打算倚赖治理史塔克的乌露莉卡。 
 
    由于现况如此，才会传出米尔札是受玛丽娜的美色所惑，才会被迫抽到这支下下签的传闻。然而，太守并没有表现出后悔或是迷惘的神态。他相信自己的强大，并为了证明这股实力而持续征战。他的最终目标，就是打造君主靠着武力统治大陆的时代。 
 
    泰利乌斯打从心底想协助他完成目标，但米尔札在各方面都是由自己亲自决定，并加以实行。 
 
    在决定攻打永夜之森的当下，肯定已经落入了希露卡的计策之中，泰利乌斯也几乎预测到她接下来会施展的手段。为此，他才会向米尔札献策，要太守持续穿梭在队伍之间。只要能看到他的身影，达塔尼亚战士们的士气就不会下降。永夜之森乃是可怕的魔境，要是害怕此地而失去战意，那就连仗都打不成了。 
 
    更何况对手还是那个提欧·柯涅洛。虽然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名过其实，但绝对不能轻忽大意。就算是基于好运，他也曾让贝多利德撤兵两次。而他征服布鲁塔珐和西诗提那的手腕也教人啧啧称奇。 
 
    （更糟糕的是，就算杀掉提欧，也对条约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毕竟奥图克条约是奉赛维思王拉席克为盟主，并以他为中心团结起来的。 
 
    身为拉席克旧主的提欧，也传出了意图夺下盟主之位，并与之发生争执的风声。若是放任他活下去的话，甚至有可能带动条约的分裂。 
 
    然而，米尔札蔑视提欧，并对他煽动民众上战场的做法感到愤慨。若这次征战的对手不是提欧，也许米尔札就不会甘冒这层风险了。 
 
    希露卡·梅连提丝肯定连米尔札的这份心思都掌握到了。 
 
    （不过，你可别以为万事都能如你所愿啊。） 
 
    泰利乌斯在心中如此呢喃，并紧盯着米尔札威风的背影—— 
 
    那是在达塔尼亚军进入永夜之森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 
 
    四周突然起了一片大雾。 
 
    「这恐怕不是自然现象。奥图克的魔女相当擅长造出浓雾的魔法。」 
 
    泰利乌斯对米尔札忠告道。 
 
    「是希露卡·梅连提丝下的手吗？还是有魔女在协助他们？」 
 
    「应当是魔女吧。希露卡想必是待在提欧·柯涅洛身边。」 
 
    「还有后着对吧？」 
 
    「肯定是如此。」 
 
    就在泰利乌斯颔首之际，突然就传来了阵阵笑声。那是年轻女性的娇笑声，回荡在森林的树木之间，仿佛响彻了整座森林似的。 
 
    那嗓音虽然美丽，却让人背脊生汗，勾起心底的恐惧。 
 
    「这也是魔法吗？」 
 
    「似乎是如此。」 
 
    泰利乌斯立刻回答。 
 
    那应该是用魔法造出回音的效果，并放大说话声吧。这是针对人类心理所发起的战术。 
 
    「您不妨下令全军唱歌。」 
 
    泰利乌斯向米尔札进言道。 
 
    「原来如此啊……」 
 
    米尔札点了点头，随即一马当先地唱起了达塔尼亚的歌谣。那旋律和大陆的歌谣不同，既带着雄壮的气势，也蕴含着神秘的气息。 
 
    米尔札光是唱着歌经过士兵之间，达塔尼亚的战士们就跟着齐声唱和起来。这阵歌声显得浑厚响亮，就连女子的笑声都被震了回去。 
 
    「米尔札大人，您是否能够下令，就算敌方出手攻击也不可反击呢？」 
 
    泰利乌斯进一步提出建言。 
 
    「你要我禁止反击？」 
 
    米尔札停下歌唱，回望泰利乌斯。他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是、是的。这么做较能减少牺牲。」 
 
    「就算遭受攻击，也只能乖乖坐以待毙？我岂能下这种命令！达塔尼亚的战士可是各个都有着高昂的荣誉心啊！」 
 
    「那么，能否请您叮嘱为了反击而走入森林的战士们稍后跟上……」 
 
    「怎么可以舍弃勇敢迎战的战士们！这和纸上谈兵不同，上前线作战的并非棋子，是活生生的人类！我可以对着枪林发出突击的命令，也能在箭如雨下的战场上下令突击。然而，我是绝对不会做出像是受到攻击也不得反击，或是舍弃走散的同袍这种命令。」 
 
    米尔札以激动的口吻说道。 
 
    「不、不过，我方的首要之务，应当是维持队伍的秩序前进，并攻下提欧窝藏的城堡才是……」 
 
    泰利乌斯毫不惧怕地反驳米尔札。 
 
    只要打倒提欧·柯涅洛，就是我军的胜利了。就算他逃出生天，也能达成将提欧赶出奥图克的目的。 
 
    「我听懂你的意见了。不过，就算要花上再多时间，我也不会打一场看着部下送死，或是弃他们于不顾的战争。」 
 
    米尔札这么说完后，便再次唱起达塔尼亚的歌谣策马前进。 
 
    泰利乌斯知道，这名太守只要做出决定，就绝对不会反悔。 
 
    他虽然感到有些沮丧，但还是思考着下一步棋，跟在米尔札的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敌方祭出了袭击—— 
 
    「我们上！」 
 
    狼人族的族长吉德率领着双胞胎妹妹艾玛、露娜以及部落之民，一直藏身在街道的两侧。 
 
    达塔尼亚军的前军通过了他们的身边，长蛇般的队伍随之跟进。待最后一批部队也通过他们身边后，吉德遂高声发出了长嚎。 
 
    接着他们变身为狼形，袭向达塔尼亚军的最尾端。 
 
    「有狼！」 
 
    达塔尼亚的战士们同时拔刀，准备展开迎击。 
 
    然而，他们仍远远跟不上狼人的动作。狼人们纷纷咬断持刀的达塔尼亚战士的手臂，撕裂他们的喉咙。 
 
    「竟敢烧掉我们的聚落！」 
 
    「才不会原谅你们呢！」 
 
    艾玛和露娜化为狼人形，穿梭在人与马的缝隙般跑了一会儿后，以伸长的利爪扯裂了马匹的屁股。 
 
    吃惊的马匹开始疯狂躁动，在周遭引起了一片混乱。 
 
    「差不多该收手了吧？」 
 
    吉德再次发出咆哮，撤回了森林之中。 
 
    这是因为妻子柯琳曾严命再三，不准他使用会造成牺牲的方式作战。 
 
    其他地方也发起了对达塔尼亚军的袭击行动。 
 
    一队骑着扫帚的魔女从空中接近队伍，并扔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瓶子。瓶子在撞上地面或战士的头盔后碎裂开来，冒出诡谲可怖的红色烟雾，也带来强烈恶臭。 
 
    吸进烟雾的战士们开始猛烈咳嗽，双眼不断流出泪水。也有人为了躲避烟雾，而逃进了森林之中。 
 
    在达塔尼亚军放箭反击之际，魔女们早就上升到了箭矢无法触及的高度。 
 
    她们留下尖锐的大笑，在浓雾之中隐去身影。 
 
    「好啦，该开始打猎啦。」 
 
    布鲁诺听着魔女的大笑声，向同伴们下达指示。 
 
    他原本是在西诗提那的网之森经营聚落的邪纹使，后来遵守与提欧相识时的约定，参加了与罗锡尼家的战争，并在这之后以佣兵的身分侍奉于他。 
 
    在这回的远征队里，提欧从聚落里挑了几个邪纹使同行。 
 
    对于在魔境之森生活的他们来说，这座永夜之森并不让人喊苦。他们登上道路旁侧的树木，等待达塔尼亚军通过。 
 
    接着，他们轻轻在骑马的达塔尼亚战士身后降落，以利牙咬上了战士们的脖子。由于他们的将网之森的大蜘蛛能力以邪纹的方式烙印在身上，因此他们的牙齿带有毒素。 
 
    那是带有麻痹效果的毒素。骑兵们抽搐着身子，从马上摔了下去。 
 
    「敌袭！」 
 
    近处的达塔尼亚战士拔出了刀，对布鲁诺等人展开迎击。 
 
    布鲁诺将右手变形成蜘蛛的脚，并以长枪般锐利的爪尖贯穿了持刀袭来的战士胸口。 
 
    同伴们也打倒了几名战士。 
 
    「看来很够了……」 
 
    布鲁诺向同伴们发出了撤退的手势。 
 
    他从掌心射出蜘蛛丝抛向树枝，以滑溜的身手爬了上去。接着他又巧妙地操控蛛丝，荡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树枝。 
 
    「别想逃！」 
 
    目睹同伴被杀的达塔尼亚战士们大为愤怒，踏入了森林之中意图追击。然而，草丛绊住了他们的脚步，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奔驰。 
 
    「只要没站在沙地上，沙漠之民就跑不起来吗？」 
 
    布鲁诺站在树头上嘲笑道。 
 
    「闭嘴！」 
 
    达塔尼亚的战士们怒不可遏，向他射出了箭矢，但布鲁诺躲到树木后方避了开来。接着，他再次跳过一个又一个枝头，将达塔尼亚的战士们引诱到森林的更深处。 
 
    他所前进的方向，正是食肉植物的密集生长处。 
 
    「好啦，你们有能从魔境之森平安脱身的力量吗？」 
 
    「为欧伊根阁下的夙愿而战！」 
 
    奥图克的君主们像是在呼应暗号似的，在放声大喊的同时，朝着达塔尼亚军的前方部队展开突击。 
 
    该处很快就形成了混战。 
 
    不过，米尔札就在这支部队的附近。 
 
    他迅速赶了过来，参与了这场战斗。 
 
    「冲散他们！」 
 
    米尔札鼓舞达塔尼亚的战士们，自马上挥剑斩敌。 
 
    「是达塔尼亚的黑衣太守！」 
 
    察觉米尔札到来的敌兵大声喊道。 
 
    「先撤退！散开逃进森林里面！」 
 
    看似君主的敌人喊道。 
 
    「别想逃！」 
 
    米尔札策马奔出，砍中试图退入森林的君主背部。 
 
    不过，这一剑砍得有些浅了。君主虽然发出痛苦的哀嚎，但还有余力回身看向米尔札。 
 
    「别管我了，你们先走。撤回城堡，协助提欧阁下抗敌吧！」 
 
    奥图克君主向士兵们这么下令后，瞪向了米尔札。 
 
    「愿奥图克荣光永存！」 
 
    他这么喊着，朝着米尔札杀了上去。 
 
    米尔札在与之交剑数回合后，一剑撕裂了对手的脖子。 
 
    奥图克君主洒出了血沫，就此毙命。 
 
    然而，敌方的士兵们已经都逃入森林之中。达塔尼亚的战士正试图追击。 
 
    「不需深入追击！立刻重整队列，再次展开进军！」 
 
    米尔札制止了打算追击的战士们。 
 
    接着他调转马头，朝着队伍后方跑去。 
 
    然而，明明才走过的道路，现在居然被丛生的荆棘给挡了起来。 
 
    「尽耍些小手段！」 
 
    乘着怒意挥剑的米尔札斩断了荆棘，开出了一条道路。虽然打通了阻碍，但他在跑上一阵子后，却是迟迟没和自己的部队会合。 
 
    「看来这一带已经被变为迷宫了。」 
 
    跟在米尔札身后的泰利乌斯语带紧张地说道。 
 
    「眼前的道路恐怕会出现诸多分歧，荆棘也会四下蔓生，道路的开通与否也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吧。」 
 
    「别随便乱动！」 
 
    米尔札大声喝道。 
 
    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向身在附近的友军相互喊话，小心别走散了！」 
 
    然而，这时似乎又在别处爆发了敌袭，达塔尼亚战士们的怒吼声随即传了过来。 
 
    「这就是提欧的目的吗？」 
 
    「想必是为了扰乱并阻断我军吧。」 
 
    泰利乌斯露出沉痛的神情回答。 
 
    「真是狡猾啊。不过，我们的损失不大，只要能抵达城堡就好。」 
 
    「遵命……」 
 
    泰利乌斯虽然点了点头，但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回去整顿部队吧，你也别跟丢了。」 
 
    米尔札这么向泰利乌斯说完后，便迅速循原路折返。 
 
    但在这个时候，全军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数误入岔道，迷失了方向—— 
 
    「他们来了呢。」 
 
    提欧透过城堡的窗户，俯视着正在包围城堡的达塔尼亚军。 
 
    城门已经关得死紧，十字弓也都架在射孔上头了。屋顶上则是堆满了装了热油的大锅，以及石头和木材等物资。 
 
    他们在守备方面做了万全的准备，城内士兵的士气也相当高昂。 
 
    另一方面，达塔尼亚军则是明显露出疲惫的模样。 
 
    「对沙漠之民来说，这座魔境之森似乎让他们水土不服啊。」 
 
    希露卡透过窗户打探达塔尼亚军的模样，这么喃喃说道。总之，目前的状况确实如她所愿。 
 
    「提欧·柯涅洛！」 
 
    米尔札骑着马走到了部队的最前列，高声唤道。 
 
    「我会从露台现身。」 
 
    提欧敛起表情这么说道。 
 
    「请您小心。」 
 
    希露卡这么搭话道。 
 
    在这种情况下，回应对方是必须的。 
 
    「好久不见了，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 
 
    在露台现身的提欧大声喊道。 
 
    「给我从城里出来！我要和你来个一对一的单挑！」 
 
    米尔札怒声吼道。这显然不是会被对方接受的提议，但米尔札已经气愤到不吐不快了。 
 
    「这场战争是我赢了，你们还是快点离开森林吧。一旦夜幕降临，这座森林会变得更为不同。它会为了渴求人血而蠢动起来。」 
 
    提欧像是在警告似的这么说道。这段话并不是谎言。 
 
    达塔尼亚的战士们纷纷脸色难看地面面相觑。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窝在这座城堡里面吧。在这段期间，我会把奥图克条约的所有国家悉数歼灭！」 
 
    米尔札这么说完，随即调转马头。 
 
    然后下令全军撤退。 
 
    听到了米尔札的宣言，城里的士兵们登时欢声雷动。 
 
    「我还以为他会攻进来呢……」 
 
    希露卡为之愕然。 
 
    若是演变成攻城战，己方固然会有所牺牲，但肯定能对达塔尼亚军造成不小的打击。 
 
    （我在最后一步错估了……） 
 
    她不认为自己看错了米尔札的个性。 
 
    就连提欧的话语传到太守耳里，也会被当成挑衅而不是警告吧。 
 
    希露卡以视线追着米尔札挥兵退去的身影。 
 
    结果，她在米尔札的身旁看到了一名像是魔法师的身影，而对方也正回过头，凝望着从阳台探出身子的希露卡。 
 
    「那个人是……」 
 
    希露卡对那张脸有印象。 
 
    「泰利乌斯·萨佛亚。」 
 
    他和希露卡同龄，也曾在魔法学校时一同上过课。不过，希露卡比他早了两年就读大学，之后两人也再无交流。 
 
    就希露卡的印象，泰利乌斯虽然不太擅长魔法，但确有着出类拔萃的智力。 
 
    （他是米尔札的契约魔法师吗？） 
 
    达塔尼亚太守应当是抱持着厌恶魔法师协会的态度。他认为所有的魔法师都是协会的走狗。 
 
    另一种可能则是从贝多利德的魔法师团被派遣而来，充作两边的联络员。不过，既然能待在米尔札的身边，就代表泰利乌斯受到了相当的重用吧。 
 
    （难道并不是我估算错误，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眼下的状况只能看作是泰利乌斯提出建言，而米尔札也接受了。 
 
    （若是如此，要判读达塔尼亚军的动向会变得更为困难……） 
 
    而己军也会有计划遭到识破的危险。但就算状况演变至此，她也只能以此作为前提，继续思考下一道策略。 
 
    「虽然目的未能全数达成，但我军算是拿下现阶段的胜利了。让我们宣扬这项事实，并进入下一个阶段吧。」 
 
    「下一场战争会变得更为严酷吧。」 
 
    提欧轻声说道，他的脸色也显得极其严肃。 
 
    「真是让人头痛呢……」 
 
    希露卡也点头同意。 
 
    因为这下子他们就得和没有什么损伤的达塔尼亚军，以野战的形式正面交锋了。 

  第七卷 双雄之道 第三章 前哨  
     1 
 
    在独角兽城的王座大厅，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像只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了愤怒不已的暴吼。 
 
    虽然他对永夜之森出兵，却在魔境之森受到提欧军的游击战玩弄，还得忍受不得不撤退的耻辱。 
 
    达塔尼亚军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 
 
    然而，没能击毙提欧·柯涅洛，还是让米尔札心有不甘。就算回到城堡已过了三天，他的这道怒火还是没有消褪的迹象。 
 
    自贝多利德魔法师团派遣而来的泰利乌斯·萨佛亚就和往常一样，一边被当作米尔札的出气包，一边怀着害怕的心情将他的怒吼听入耳里。 
 
    他虽然提出了不该向永夜之森出兵的建言，但被米尔札当成了耳边风，并导致现在的局面。然而，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总算是勉强让米尔札打消了强行攻城的念头。若真的下令攻城，己军的损失肯定会相当惨重，而且还不见得能顺利攻下城堡。 
 
    虽然有献策的义务，但决定是由君主定夺，而且最后还得承担责任。虽然很没道理，但这就是契约魔法师的生态。 
 
    但话又说回来，状况其实没有太糟糕。 
 
    独角兽城和奥图克各地的据点，目前还有合计超过一万的达塔尼亚军驻扎，本国也留有约莫同等的兵力待机。 
 
    达塔尼亚的海军虽然正在重建战力，不过南海的制海权目前已经落到在史塔克展开殖民的诺尔德之民手里。 
 
    现在唯一让人挂怀的，就只有盘据在永夜之森的提欧·柯涅洛。 
 
    透过这次的征战，泰利乌斯再次被迫见识到提欧有多么不可小觑，而此人的身旁，还有希露卡·梅连提丝这名天才魔法师相伴。 
 
    「永夜之森乃是魔境，并不适合让军队长期驻扎。提欧·柯涅洛能做的选择仅有两项，一是将军队带回布鲁塔珐……」 
 
    趁着米尔札火气略减，泰利乌斯抬起了头，快嘴提出了意见。 
 
    「第二个呢？」 
 
    米尔札虽然心情不佳，但还是开口问道。 
 
    「便是离开永夜之森，朝着这座城堡进攻。」 
 
    「那家伙会有这般勇气吗……」 
 
    米尔札冷笑了一声。 
 
    「不过，他要是出现的话倒是正合我意。这回我一定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米尔札以粗暴的语气说着，握拳朝着王座的扶手重重一击。泰利乌斯隐约觉得这一拳的震动甚至传到了地板，震到了自己身上。 
 
    「遵命……」 
 
    泰利乌斯虽然行了一礼，但根据他的考量，提欧应该会朝着这座城堡出兵。 
 
    由于奥图克的人们正为这次的胜利而欢声雷动，对他们来说，这肯定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反过来说，若是错失了这次机会，就会让人们的期待转为失望。对于兵力不多的提欧·柯涅洛来说，奥图克居民肯定是他赖以为生的救兵。 
 
    「关于接下来的策略……」 
 
    泰利乌斯试着提出了一项提案。 
 
    「您是否愿意对南方的雷加利亚用兵呢？」 
 
    「往南？为何？」 
 
    「这既能向奥图克诸侯彰示我军强劲如昔，也能牵制来自南方的攻击。除此之外，也有引诱提欧·柯涅洛的效用。」 
 
    「原来如此，要是提欧从永夜之森大摇大摆钻了出来，我们就能回头给予打击是吧？」 
 
    「正是……」 
 
    泰利乌斯点了点头。 
 
    米尔札抵着下颚，思考了一阵子。 
 
    「好吧，那就尽快做好准备。」 
 
    「遵命……」 
 
    泰利乌斯点点头，随即离开了厅堂。米尔札总是喜欢凡事速战速决—— 
 
    在目送自贝多利德派遣过来的魔法师离去后，侧近们全都聚集到了米尔札的跟前。 
 
    「太守……」 
 
    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怎么了？」 
 
    米尔札问道。 
 
    「自占领奥图克至今，我军的牺牲有增无减，战士们纷纷起了归乡之念。除此之外，在下还收到了有反抗势力瞄准了米尔札大人不在本国的时机，正在集结坐大。根据推断，似乎是恩德尔大人在从中穿针引线……」 
 
    「哦？」 
 
    米尔札挑了一下眉毛。 
 
    恩德尔·赛利克是米尔札的异母哥哥。虽然父亲的后宫里住了数十人之多的兄弟，但父亲曾发出宣言，除了米尔札之外的男子，都将视之为臣子而非太子。为此，恩德尔才会冠上母亲的姓氏。 
 
    米尔札不仅是正室之子，也因从幼时便展露出才气，因此被封为太子。对米尔札来说，那些异母兄弟根本算不上是竞争对手。 
 
    而在这些兄弟之中，恩德尔算是较为优秀的一员。恩德尔母亲的娘家是贸易商，旗下拥有超过十艘的商船。 
 
    在弑杀父亲赛依德夺权之际，米尔札也杀了许多兄弟。至于那些原本往来甚密或是宣誓投诚的其他兄弟，他则是以断绝血缘为前提，收他们为臣。 
 
    在那段期间，恩德尔正与亲生母亲的家族渡海前往浩尔西亚。 
 
    「是浩尔西亚侯爵教唆他这么做的吗？不对，这应该不太可能……」 
 
    幻想诗联邦的盟主浩尔西亚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赛虽是个优秀的艺术家，但在政治、外交和军事方面的表现却比外行人还糟。他应该根本不会萌生对达塔尼亚用计的念头吧。 
 
    「米尔札大人，能请您暂且回达塔尼亚一趟，安定本国的政局吗？只要有这座城堡和周遭的领地，就足以作为前进大陆的滩头堡了。若要进行治理的话，只需在必要的时刻派遣征税队前来即可。」 
 
    「是要我像罗锡尼家那样吗？」 
 
    米尔札露出了自嘲的笑。 
 
    「就算我等进行正当的统治，奥图克的居民也不曾放弃反抗过。对于那些家伙，只要想办法榨干他们的价值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然而，我还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此地。」 
 
    侧近们肯定也听到了泰利乌斯的建言。 
 
    他们之所以刻意等到泰利乌斯离去才前来诉说相反的意见，是因为他们自知说不过泰利乌斯。此外，他们大概也不想让这些话传进来自贝多利德的魔法师耳中吧。 
 
    （不管是附庸君主还是士兵们，都开始对驻扎在奥图克感到疲惫了。） 
 
    就连米尔札都看出了这一点。 
 
    「在击毙欧伊根·尼可莱后，领民的反抗明显缓和许多。提欧·柯涅洛虽然来到永夜之森，并打算另起骚动，但只要将之除掉就再无后患。等这次的战役告一段落后，我会分批让附庸君主和士兵们回国。这样你们满意吗？」 
 
    「若是这样的话……」 
 
    侧近们看着彼此，点了点头。 
 
    「虽然此行辛苦你们了，但只要再加把劲就行了。奥图克条约的团结不值一晒，只需轻轻一推就会化为散沙。幻想诗联邦更是个比条约还好应付的对手。再过不久，就连浩尔西亚都会臣服在我们底下吧。」 
 
    「若是英勇如太守，肯定能达成这番壮举……」 
 
    侧近们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从王座旁退开了。 
 
    他们大多是米尔札母亲所属部落的战士。就是在弑父夺权和清剿反抗的各部落期间，也是忠心耿耿地追随左右。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驻扎在住不惯的奥图克，统治起不服从的居民。这些侧近并不是为了追求财富或权力，就只是崇拜米尔札，愿意听从他的指示罢了。 
 
    （在游历大陆的期间，我所看到的尽是些没有野心和大志的腐败君主。他们的脑袋只想着该如何保护自己的爵位和领地，并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压榨领民。） 
 
    在驱散过一定量的浑沌，使意外和灾害发生的频率降低，勉强能进行日常生活后，君主们便不再与浑沌相争，而是满足于现状。 
 
    然而，在米尔札的眼里，所谓的领主应当扮演领路人的角色，将人民引导至某个遥远的，或是存在于未来的命定之地。 
 
    没有这般资格和觉悟的人们，就此成了徒具君主之名的领主，并以世袭的方式传承爵位。君主会逐渐走向贵族制度，也是理所当然。 
 
    （这一切都是爵位制度，以及订定这项制度的魔法师协会在搞鬼。） 
 
    在遥远的过去，魔法师协会也曾扮演着主导与浑沌争斗的角色。在让衰退的文明重新复兴，以及重新构筑社会制度这两方面的功绩，也应当给予他们赞许。 
 
    然而，协会变得过于强大。 
 
    现在的协会也散发出只打算死守权益的腐败气味了。 
 
    （必须要终结魔法师的支配，开创君主的时代才行。） 
 
    这正是米尔札游历大陆后所做出的结论。 
 
    他相信玛丽娜做得到这一点，并下定决心成为她的剑。不过，现在的米尔札被奥图克这片特殊的土地和人民纠缠着，始终无法好好行动。 
 
    在讨伐欧伊根后，奥图克的平定也看似渐入佳境，岂料提欧·柯涅洛又接着回来了。 
 
    （就快点朝着这座城堡攻来吧。我要在朵尼尔河造出的这片平原上，和你彻底做个了断！） 
 
    米尔札在心里再次发出了一阵咆哮。 
 
    在做出决定的三天后，率领七千大军的米尔札先是向西而行，接着忽然改变路线，朝着雷加利亚发起进攻。 
 
    他迅速穿过了途中经过的城镇和村落，直指雷加利亚伯爵赛裘·康士坦斯作为据点的要塞都市。 
 
    2 
 
    「米尔札前去攻打雷加利亚了？」 
 
    雷加利亚伯爵赛裘·康士坦斯的魔法师爱芮特·哈尔卡斯透过魔法杖，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希露卡。在从希露卡口中得知这项消息时，提欧忍不住露出了感到困惑的神情。他原本认为己方只要持续驻扎在这座永夜之森，达塔尼亚军应该就不会轻率地攻向雷加利亚。 
 
    「这代表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经过上一次的交战，我想他应该很明白进攻这座森林是不智之举才是……」 
 
    希露卡回答道。 
 
    米尔札莫名敌视提欧，也总是瞧不起他。若非如此，米尔札也不会挥兵攻打这座魔境之森吧。 
 
    拜此之赐，这场战争以提欧的胜利作收，原本为欧伊根战死而沮丧不已的奥图克之民，也为此得到了勇气。 
 
    但话说回来，消耗达塔尼亚军战力的目的已经遭到对方识破了。这也为下一场战争添了些不安的变数。 
 
    「我想，米尔札应该是想引诱提欧大人出击。」 
 
    「原来如此，他是想以野战的形式，将离开森林的我们好好修理一顿吧。」 
 
    提欧露出了苦笑。 
 
    「但如今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步调走了。」 
 
    若是要与米尔札交战，至少也要有高于对方三倍，最好能有五倍之多的兵力。虽然目前正向各地招募援军，但能确实动员的也只有五千左右而已。别说三倍了，这样的人数根本只有敌军的一半。 
 
    米尔札之所以会前往雷加利亚，应该是为了阻止来自南方的支援吧。 
 
    希露卡推测，这应该是契约魔法师泰利乌斯·萨佛亚所想出来的计策。 
 
    「现在只能借助奥图克民众的力量了。我们也不能放过人民正为永夜之森的胜利欢腾的这段大好时机……」 
 
    奥图克领民都怀抱着强悍的爱国心，也习惯投身于战事之中。他们并非单纯的民兵，而是不折不扣的猎兵。 
 
    「又得率领义勇军了吗？等遇到米尔札的时候，大概又会被他痛骂一顿吧。」 
 
    提欧笑了笑。 
 
    「毕竟达塔尼亚太守认为，提欧大人的行为是在煽动民众。」 
 
    「我也曾这么想过……」 
 
    提欧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在解放西诗提那的时候，我呼吁西诗提那的人们挺身反抗，因为我认为推翻实施暴政的领主，乃是领民自身的义务。虽然终结了罗锡尼家的支配，但许多人在战争中丧命，而最后当上西诗提那领主的，正是我这个始作俑者。」 
 
    「我认为，这是因为提欧大人能听见人们没有说出口的心声之故。他们暗藏在心底，从未化为言语过的心声，透过提欧大人说了出来。若非如此，人们绝对不会响应您的行动。所谓的真实有着正反两面，而人类总是只注视着其中一面。」 
 
    「也是啊。不管其他人是怎么看待的，我只能走上我的道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奥图克的人们并不欢迎达塔尼亚的治理。让我们抬头挺胸地前往独角兽城吧。」 
 
    提欧以下定决心的神情这么说道。 
 
    「我明白了。」 
 
    希露卡露出笑容行了一礼。 
 
    为了传递他的话语，她向条约盟主拉席克·达彼多的契约魔法师莫雷诺·多尔忒斯，以及爱芮特·哈尔卡斯进行联系—— 
 
    「我觉得这么做很鲁莽呢。」 
 
    莫雷诺轻佻的口气从魔法杖传了过来。 
 
    「要是学长是这么认为的，就立刻带着援兵前来奥图克呀。」 
 
    希露卡压抑着焦躁的心情说道。 
 
    「目前还没办法呢。依照我们这边的打算，是趁着你们在永夜之森对瞪的时候凑齐大军，直接前往独角兽城啊。」 
 
    和达塔尼亚军不同，条约军的君主们平时都是待在自己的领地。虽然人民会接受募兵，但要凑齐大军，终究还是得花上不少时日。而且像这样大规模的战力整合时，总是会被要求拿下可期的战果。 
 
    由于达塔尼亚军放弃统治奥图克，将战力和物资集中在以独角兽城为中心的各处据点，才能像这样迅速行动。 
 
    「就没有躲在永夜之森不出的选择吗？」 
 
    「要是在达塔尼亚军攻向雷加利亚的期间，提欧大人什么都不做的话，奥图克之民想必会感到失望，并拒绝响应号召吧。」 
 
    「……恐怕会是如此吧。」 
 
    隔了一段时间后，莫雷诺这么回答。 
 
    「时机就只有现在了。不过，我们若是要从奥图克各地招募人手，也还是得花上不少时间。若是在凑足兵力之前就遇上折返回来的米尔札，那肯定会变成一场苦战。」 
 
    「换句话说，只要能争取时间就行了吗？」 
 
    爱芮特听着两人的对话，这么发言道。 
 
    「正是如此。若能有多些时间，提欧大人就能招募到自己的军队，而拉席克大人也能调度大军。」 
 
    希露卡对着魔法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请赛裘大人去争取这段时间。」 
 
    爱芮特抛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提议。 
 
    「这……不会有些困难吗？」 
 
    希露卡吞回了险些脱口的「不可能」，谨慎地挑选字词说道。 
 
    「我倒是觉得不可能呢。」 
 
    莫雷诺就没像希露卡那么委婉了。 
 
    「你们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爱芮特不当一回事地说： 
 
    「达塔尼亚军对雷加利亚发起的侵略行动，恐怕仅是佯攻一场。一旦提欧大人走出永夜之森，他们就会立刻折返吧。你们该不会是打算让赛裘大人引兵追击吧？」 
 
    那与其说是鲁莽，不如说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我们当然不会让赛裘大人这么做……」 
 
    爱芮特有着心直口快的个性，这从她待在魔法大学的时候就是如此了。希露卡曾听说，奥图克伯爵维拉尔虽然赏识她的才能，但终究还是因为过于无礼而将之逐出侧近团，并改为派遣到对这方面不那么在乎的弟弟赛裘身边。 
 
    「你们应该也知道赛裘大人是怎么被人称呼的吧？」 
 
    「……逃亡伯爵。」 
 
    希露卡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 
 
    莫雷诺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为这个浑号的命名者正是拉席克。 
 
    听说拉席克不是在公开场合这么说的，而是在某场酒宴中不小心说溜嘴，因此传了开来的样子。 
 
    「不仅逢战皆败，而且每次败北时，他总是选择逃跑。由于败北的纪录和逃亡的手法教人津津乐道，会被安上这种称呼也是无可厚非。」 
 
    「但即使如此，他仍是守住了雷加利亚……」 
 
    希露卡这么打起圆场，同时也对自己为什么要为爱芮特的君主出言开脱感到困惑。 
 
    「正是如此，只要能完成目的，那不管要吞败多少次或是要逃跑多少次，他都不放在心上。所以，这回我也会请赛裘大人逃上一场。」 
 
    「虽然学姐这么说，但这回就算让赛裘大人逃跑，我也不认为米尔札太守会追上去。毕竟他的目的是讨伐提欧大人。」 
 
    希露卡小心翼翼地说道。 
 
    「若是用一般的方式逃跑，确实会是如此……」 
 
    从魔法杖传来的话，不免让希露卡有些摸不着头绪。她实在想像不出何谓「不同的逃跑方式」。 
 
    「一旦达塔尼亚军接近这座要塞都市拿巴尔，我就会让城堡升起白旗，然后让赛裘大人和伊格尔逃上一场。」 
 
    「学姐是要舍弃要塞吗？」 
 
    「没错，所有的士兵和财宝都会留在里面，我也会留下。」 
 
    「学姐是想让达塔尼亚军认为，赛裘大人他们是过于恐惧，才会偷溜出城堡对吧？」 
 
    希露卡这下也总算理解了爱芮特的意图。虽然是和常识背道而驰的策略，却很符合她的作风。 
 
    「若是米尔札没上钩怎么办？」 
 
    莫雷诺说道。 
 
    「就算他没上钩，我们这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我只需要向士兵们说明状况，并收拾好残局就行了。但在这之后，我就只能祈祷提欧大人武运昌隆了。」 
 
    爱芮特打算交出雷加利亚，借以争取时间。 
 
    「但这样一来，赛裘大人的名声肯定会……」 
 
    「既然是逃亡伯爵，那逃跑不是天经地义吗？这就和剧场王化身演员、悖德女王有无数夫婿一样。只不过，这次将会是最后一次逃跑了。」 
 
    爱芮特从魔法杖传来的说话声，能听出带着强烈的意志。 
 
    「若想讨伐米尔札，就只能趁着卢克蕊伯爵在北方奋战，借以拖住贝多利德的现在对吧？若只是要暂时交出雷加利亚的话，那可说是划算之至呢。」 
 
    就算问遍了全大陆的契约魔法师，大概也只有爱芮特会认为交出雷加利亚这个伯爵领地很「划算」吧。 
 
    「赛裘大人会采纳爱芮特学姐的计策吗？」 
 
    「那位大人绝对不会反对我说的话。」 
 
    虽然是教人吃惊的回答，但希露卡也对此隐约有所察觉。 
 
    尽管能凭借的只有直觉，她总觉得爱芮特的计策相当可行。 
 
    无论米尔札的侧近泰利乌斯有多优秀……不，越是优秀的人才，应该就越想不到如此荒谬的计策吧。 
 
    就算想对雷加利亚伯爵领视而不见，那也明显是个过于肥美的猎物。不过光是要接管城池，就得花上好几天时间。 
 
    若有这段空档，就能整顿态势，迎击达塔尼亚军，也能拜托拉席克趁机召集条约全军。 
 
    「不过，我还有一个地方有些在意……」 
 
    希露卡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 
 
    「我无法预测在达塔尼亚军入城之后，爱芮特学姐会受到何种处置。」 
 
    「你应该要去问米尔札太守才对呀。我会试着哭着求饶，但他也有可能充耳不闻呢。」 
 
    爱芮特毫不在乎地这么说道。 
 
    听了她的说法，就连希露卡都接不上话了。 
 
    莫雷诺也是沉默无语。 
 
    之后，三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结束了魔法杖的共鸣。 
 
    希露卡随即使将爱芮特的计策传达给提欧。 
 
    「虽然不晓得这道计策能不能成功，但我们该做的事情依旧不变对吧？」 
 
    提欧平静地问道。 
 
    「是的……」 
 
    希露卡点了点头。 
 
    「我们该尽己所能，招募更多的兵力。若是可以的话，最好是足以让米尔札放弃进行野战的差距……」 
 
    能不能讨伐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攸关着条约的未来。 
 
    为此，他们必须做好会牺牲许多事物的觉悟——包含自己的性命在内。 
 
    3 
 
    米尔札率领七千兵力，向雷加利亚发起侵攻。 
 
    军队顺着街道南下，朝着赛裘·康士坦斯守御的要塞都市拿巴尔前进。途中的村落和城镇早已习以为常，向他们提供粮食和物资，以避免遭到破坏和掠夺。雷加利亚的北部已经呈现出被达塔尼亚纳入势力范围的姿态。 
 
    就连在雷加利亚西部的广阔草原生活的游牧民族，也不再响应赛裘的动员令了。 
 
    和奥图克不同，雷加利亚之民并没有强烈的反抗意识。这说起来只是奥图克太过异常，雷加利亚相对正常罢了。况且对这个国家来说，康士坦斯家并不是横跨数代的领主，而是新任的征服者。维拉尔的父亲在当代打败了原本的领主，将这片领地纳为附庸。因此雷加利亚的人民对康士坦斯家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忠诚。 
 
    在来到这里的途中，魔法师泰利乌斯准备了好几处补给物资的囤积处，为回程事先做好准备。毕竟他们的真正目标并非赛裘，而是提欧·柯涅洛。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雷加利亚的居城之际，前去侦察的士兵却带回了让人惊讶的情报。 
 
    城堡上升起了白旗。 
 
    那并非宣示了交涉意图的彩虹旗，而是代表无条件投降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米尔札侧首不解。 
 
    「看来，赛裘和伊格尔兄弟似乎是溜出城外了。」 
 
    从斥侯口中听过详细资讯后，泰利乌斯回头说道。 
 
    「你说什么？」 
 
    米尔札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会不会是向我方假示逃亡，实则是行使请君入瓮之计呢？」 
 
    「他们不是升了白旗吗？这应该违反了协定吧？」 
 
    「毕竟也有些人是会为了取胜而不择手段……」 
 
    泰利乌斯进言，依照赛裘·康士坦斯的契约魔法师爱芮特·哈尔卡斯的个性来说，就是有可能这么做。 
 
    「由于要塞的大门敞开，因此在下进了镇上侦察，但状况并非如此。居民们都嚷着领主逃跑一事，闹出相当大的骚动，甚至还发生了暴动和掠夺的行为。领主城馆也是一片混乱，还看到了朝着城外逃跑的士兵身影。」 
 
    前去侦察的战士补充道。 
 
    「他真的跑掉了吗……」 
 
    泰利乌斯愕然低喃。 
 
    「但是提欧·柯涅洛不是才占据了永夜之森，并赶跑了我军吗？」 
 
    「这代表对赛裘来说，提欧那种货色根本不值得信赖。赛裘大概只把他看成维拉尔捡来的流浪君主吧。」 
 
    米尔札虽然多次与赛裘见过面，但从未自他的口中听过关于提欧的话题。想来，他若不是刻意忽视提欧的存在，就是对此不感兴趣吧。 
 
    根据传闻，在先前召开的奥图克条约君主会议上，提欧原本有意要当上条约的盟主，却受到了许多君主的反对。而赛裘也是抱持反对意见的其中一人。 
 
    「该怎么办呢？」 
 
    泰利乌斯罕见地表现出举棋不定的反应。 
 
    「也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吧？总有一天，赛维思王拉席克肯定会率领援军攻来，只要占据这座要塞都市，就能压抑住来自南方的援军。如此一来，我们就不需顾虑拉席克，以全副心力击溃提欧。」 
 
    「也是呢。让全军进到镇上，压制混乱的局面吧。时间宝贵，最好能尽快完成接收，哪怕是早上一天也好……」 
 
    泰利乌斯这么进言，却听不出他平时的决心。大概是因为眼前的状况实在远超出他的预期了吧。 
 
    「赛裘·康士坦斯……逃亡伯爵这浑号果然非浪得虚名……」 
 
    米尔札嘲笑道。 
 
    「要是维拉尔看见此情此景，不知会做何反应？不过他好像本来就没对赛裘抱持太高的期待啊。」 
 
    「名门康士坦斯家想必会就此没落吧。若是这起事实传到了奥图克领民的耳里，也许他们会就此心死呢。」 
 
    「真希望事情发展能如此顺利。我也不是喜欢施以高压统治，虽然不求他们能对我效忠，但若能安分地接受我的治理，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米尔札像是在自说自话似的这么低喃后，便下令全军进入要塞都市—— 
 
    （他们上钩了……） 
 
    爱芮特·哈尔卡斯站在哨塔上头，凝视着走入镇上的达塔尼亚军。 
 
    她并没有告诉士兵这是计策，反而直接宣布「由于赛裘和伊格尔阵前逃亡，我们将就此投降」，借以助长暴动的气焰。只要能拉长混乱的时间，就能用这座城镇多绊住达塔尼亚一阵子。 
 
    拜此之赐，她也险些遭到自暴自弃的士兵们施暴，不仅法袍被撕破，身上也受了伤。 
 
    在以魔法收拾企图非礼的士兵后，她拿着有连发功能的轻弩躲到了这座哨塔上头。 
 
    不过，爱芮特反而乐见这样的状况。如此一来，她看起来就会像个遭到主君舍弃，也差点被士兵们强暴的可怜女魔法师了。 
 
    听说米尔札讨厌魔法师，因此她也想过自己有可能会遭到处决。不过，若是现在这副可怜模样，或许还能让他网开一面。 
 
    （虽然施了计策，但这并非虚伪的演技……） 
 
    爱芮特在心底呢喃道。 
 
    （这场投降也是一样。） 
 
    就算能看穿计谋营造出来的假象，想进一步窥见藏在真实背后的意图也绝不容易。 
 
    （逃亡伯爵赛裘肯定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笑柄。不过，一旦打败了米尔札，他可就会跃升为头号功臣了。） 
 
    为了接收城池和收拾混乱的局面，达塔尼亚军整整花了五天之久。 
 
    在这段期间，传来了提欧·柯涅洛自永夜之森出发，并前往独角兽城的回报。不费一兵一卒就将雷加利亚纳为附庸领地的达塔尼亚军，就这么意气风发地返回了奥图克。 
 
    然而，在那儿等待他们的，是凑齐了五万兵力的提欧大军—— 
 
    4 
 
    「那是怎么回事？」 
 
    看到眼前的大阵仗，米尔札忍不住叫苦。 
 
    「这不可能……」 
 
    泰利乌斯也像是不敢置信似的摇了摇头。 
 
    在折回奥图克的达塔尼亚军面前，提欧·柯涅洛的部队摆开了阵势。军队高举着西诗提那伯爵的漩涡家徽，以及象征条约军的康士坦斯家独角兽图纹，甚至还能看到欧伊根·尼可莱男爵的家徽。 
 
    由于提欧·柯涅洛就是在奥图克也被视为英雄，因此会招募到一定人数的兵力是可预期的。然而，眼下显然远远超乎了预估的数量，甚至让人以为全奥图克的领民都齐聚一堂了。 
 
    「是我判断错误了吗……」 
 
    泰利乌斯咬住了嘴唇。 
 
    赛裘的逃亡和雷加利亚的投降，说不定真是出自于爱芮特的计策吧。然而，她也遭到士兵们施暴，还受了伤，泰利乌斯终究没办法怀疑到她的头上。目前爱芮特已经成为俘虏，被安置在要塞都市静养。 
 
    「那家伙还是一样，只擅长煽动民众啊……」 
 
    米尔札脸上甚至还露出了行有余力的笑容。 
 
    「不管对方人数再多，终究只是些乌合之众。看我从正面展开突击踢散他们。」 
 
    「请、请您三思！」 
 
    泰利乌斯慌慌张张地回望米尔札。 
 
    「我军在雷加利亚分拨了兵力，目前仅有五千之谱。对方虽是义勇军，但奥图克之民素来善战，提欧的直属部队也是久历战场的精兵。万一在这场仗中吞败，就没有挽回余地了。在此不如退回坚固的独角兽城，等候援军到来吧。」 
 
    「你是要我蜷缩在城里，并向外讨救兵？」 
 
    「在屈居下风的状况下强行开战，便是所谓的愚策。邻近的贝多利德、史塔克和本国依然保有大量的友军，我方只需等待凑齐足够的兵力，再向对方发起决战即可。」 
 
    「你要我一战不交，就这么夹着尾巴逃进城内？」 
 
    「先前在永夜之森，我军在没有地利的状况下开战，最后并没有获得任何的战果。这一回的状态，则是敌我兵力相差得太过悬殊。虽然是肇因于给予对手时间，让他们有办法挣得优势，但在接下来的阶段，时间反而是站在我们这一方。还请您……请您这回多加思虑。」 
 
    泰利乌斯抱持着会被当场斩杀的觉悟，向米尔札这么进言。 
 
    太过愤怒的米尔札，脸孔已经成了红黑色，而他的手也无意识地摁上了剑柄。他恐怕是难以忍受背对提欧·柯涅洛的屈辱吧，但打仗的目的，最终还是以夺胜作为目标。 
 
    「我之前没把你的建言听进去，对永夜之森发起进攻，最后落得失态的下场……」 
 
    米尔札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发泄怒火似的这么说道： 
 
    「所以，这一回我就遵照你的计策吧。」 
 
    「谢、谢谢您。」 
 
    泰利乌斯露出安心的表情，深深地行了一礼。 
 
    达塔尼亚军调转方向，进了独角兽城，并向本国和邻近的同盟诸国请求救援—— 
 
    看到达塔尼亚军转往独角兽城的光景，提欧军的士兵和义勇军们登时欢声雷动。 
 
    「真没想到那个米尔札居然没有发起攻势……」 
 
    希露卡原本认定米尔札肯定会展开突击。 
 
    不只是奥图克，他们也从邻近的国家招募到了义勇兵。提欧初次统治的领地村庄的打铁铺老板，也和当年与赛维思王开战一样，带了一批年轻人前来助阵。 
 
    提欧的军容也不断壮大。在西诗提那的本国，玛莎村的代理领主法比欧和其他地方领主的征召下，合计派来了三千兵力；培托尔·莫尔巴男爵也在「蚁冢城」留下了最小限度的兵力，并请萨图尔斯老师留下指挥，在不久前抵达本队，如今他正在最前线进行布阵。 
 
    一如她当初的希望，真的凑足了五万大军。 
 
    但即使如此，希露卡还是没有能打胜仗的把握。 
 
    「这不是一切都按着你的预期进行吗？」 
 
    提欧以讶异的口吻向她搭话道。 
 
    「因为我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不过，米尔札在永夜之森的时候，也是在最后一步踩了煞车。这回既然也是如此，就代表他接受了那名魔法师侧近的献策了吧。进攻永夜之森却铩羽而归的经验，肯定给了他一个惨痛的教训。 
 
    「不过，我总觉得有违太守的作风。」 
 
    希露卡有这样的感觉。 
 
    「的确是呢……」 
 
    提欧同意道。 
 
    「到底是哪边出了问题呢？」 
 
    「虽然说只要看着提欧大人就能明白了，不过，能做到人格和行动维持同一标准的君主，较能吸引更多人的支持。」 
 
    「我有维持着同一个标准吗？」 
 
    「我觉得从相识至今没什么变化呢。」 
 
    「也就是说我没什么成长喽？」 
 
    「有成长！您有成长的！」 
 
    希露卡慌张地连说了两次。 
 
    「我要说的是关于本质这一方面。提欧大人总是循着您的作风行事，我认为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方的同伴才会像这样接连增加。」 
 
    「但反过来说，我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和米尔札相互理解啊。」 
 
    提欧看着逐渐远去的达塔尼亚军这么低喃。 
 
    「也是呢……」 
 
    米尔札太守在相遇之初，就对提欧抱持着仇视的态度。 
 
    「迄今贯彻强攻态度的米尔札太守，已经两度转为守势了。在他进城守御后，接下来不知道会有何发展……」 
 
    「我大概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提欧点了点头。 
 
    「当然，米尔札太守的判断并没有错。毕竟就常识来看，以这样的差距发起野战实在是太过不利了。独角兽城既坚固，同时也能够接收援军。」 
 
    「若是同盟的援军赶到的话，我们就玩完了吗？」 
 
    「应该会变成一场苦战呢。只能祈祷恩德尔大人和裘洁尔大人能顺利成功了。」 
 
    达塔尼亚原本就留有敌视米尔札的势力，这些势力趁着太守离国的这段期间逐渐合而为一。提欧方则派遣了米尔札的异母哥哥恩德尔·赛利克，预计由他率领达塔尼亚的船队，对本国展开侵攻。 
 
    至于史塔克的部分，则是正在呼吁沦为奴隶的原居民起义反抗。目前正由明白此行凶险的裘洁尔·罗锡尼潜入其中。 
 
    然而，双方的计略都不见得会成功。 
 
    「不过，我认为在等待援军到来的期间，米尔札太守完全不会有所动作。因为他迄今肯定不曾打过笼城战……」 
 
    他就连攻城战也是秉持嫌弃的态度。或许那也是受到了在这座独角兽城和维拉尔交战的记忆影响吧。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在这段期间大肆行动。首先要稳固阵地，然后做沙盘推演、锻炼士兵，维持高昂的士气。还要造出补给线，也得牵制其他的据点。若只是单纯进行包围的话，可赢不了达塔尼亚军。」 
 
    「也是呢……」 
 
    提欧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说什么都不想输给米尔札。虽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最讨厌那个人了。」 
 
    虽然希露卡是初次耳闻，但也觉得合情合理。这就和提欧对罗锡尼家抱持的情感一样，都是将对方认定为总有一天必须打倒的对象。一旦这么认定，提欧的觉悟就绝对不会有所动摇，也不会懈怠努力。 
 
    「让我们打赢这场仗吧。」 
 
    希露卡只能这么向他喊话。 
 
    她所能做的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提欧和米尔札两人的道路之中，究竟哪一方才能通往未来，就得在接下来的战役之中决定了—— 
 
    在收到派遣至米尔札身边的魔法师泰利乌斯·萨佛亚的报告后，贝多利德魔法师长奥贝斯特·梅连提丝便迅速向主君玛丽娜·克莱榭说明米尔札要求增援一事。 
 
    「你说提欧·柯涅洛率领大军包围住独角兽城？」 
 
    玛丽娜虽然在一瞬间沉下脸来，但在听了一阵报告后随即平复下来。 
 
    「看来状况还不至于危急啊。毋宁说，真亏那位太守能自制至此。」 
 
    「但此时万万不可大意。据说奥图克条约的所有君主已经响应动员，目前正逐渐集结在赛维思王拉席克的身边。万一米尔札大人在此战败，贝多利德就会形成南北受敌的处境。」 
 
    「没想到卢克蕊伯爵会那么努力啊。」 
 
    玛丽娜苦笑道。 
 
    与卢克蕊伯爵寇特·加拉斯的交战已经持续了超过半年，战场遍布数国，双方都呈现你来我往的局面。 
 
    不过，这正是奥贝斯特所献上的策略。 
 
    卢克蕊伯爵率领的是佣兵团。这些佣兵素质精良，若是正面冲突的话，就算是贝多利德的重装骑士团，想必也会蒙受惨重的损失。 
 
    所以他们不断转战各地，一旦卢克蕊伯爵的军队现身，就立刻进入城中迎击。就是在守城战，贝多利德骑士团的重弩也能发挥出极为强大的威力。 
 
    虽然没有打赢，却也没有败北，这样胶着的战况就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要维持佣兵队得花费巨额的资金。在占领的城镇上也频传施暴及掠夺的情事，让幻想诗联邦的评价一落千丈。 
 
    贝多利德将牺牲压制在最小限度，并不断争取到独立君主和领民们的支持。虽然会演变为长期战，但会为此叫苦连天的，反而是卢克蕊伯爵那一方。奥贝斯特的计策虽然生效缓慢，却带来极大的功劳。 
 
    而在小型大陆布雷特兰德登陆的诺尔德海洋王艾力克，也逐渐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只要能征服该地，北海的制海权便会彻底落入同盟手中，并能借此对与北海相邻的幻想诗联邦诸侯施压。 
 
    大陆北方的战争，想必会在不久的将来以同盟方的胜利作收吧。幻想诗联邦则是会就此崩溃。 
 
    「您有何打算？」 
 
    奥贝斯特问道。 
 
    「我将率领三千骑士团前去救援。提欧·柯涅洛是一名危险的君主，若是置之不理，他很有可能会变得越加强大。」 
 
    「从米尔札太守的状况来看，这样的援军数量是否有些不足？」 
 
    「毕竟还得防范卢克蕊伯爵，调动这些兵力已经是极限了。还有达塔尼亚本国的增援吧？记得用强硬一点的口吻提醒乌露莉卡阁下，要她响应这次的救援啊。」 
 
    「遵命……」 
 
    奥贝斯特面无表情地缓缓低头，随即使向驻留在贝多利德的史塔克本国诺尔德的外交魔法师取得联系—— 
 
    在收到诺尔德外交魔法师传来的消息时，诺尔德的海洋王艾力克之女乌露莉卡正待在海上。 
 
    她率领两百艘的船队，朝着哈曼而去。 
 
    这回并非平时的掠夺，而是打算将哈曼纳为附庸领地。她不仅带了三千名战士上船，也领了两千名史塔克的奴隶兵出征。根据约定，奴隶兵只要服满五年兵役，就能重获自由。 
 
    「明明嘴上说得那么嚣张，结果却落到这种田地呢。」 
 
    听说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在永夜之森败给了提欧·柯涅洛，而奥图克的领民也大量起义的样子。根据外交魔法师传来的情报，提欧的麾下已经聚集了超过五万的大军。 
 
    「要立刻赶去救援吗？」 
 
    被父亲以联络员身分派遣过来的契约魔法师问道。 
 
    「怎么可能呀，等我征服了哈曼再说。」 
 
    哈曼与小型大陆达塔尼亚隔着一道海峡相望，而陆上与之接壤的国家就只有雷加利亚而已。据说雷加利亚的领主康士坦斯阵前逃跑，该地也在不久前被达塔尼亚征服了。 
 
    若是就连哈曼也被纳入达塔尼亚的领土，达塔尼亚、哈曼、雷加利亚和奥图克便会连成一气，并形成将乌露莉卡关在史塔克里头的状态。只要达塔尼亚顺利重建海军，诺尔德就没办法在南海夺得霸权。 
 
    「若救援的时机太晚，是否会影响到我方的立场？」 
 
    「哈曼这种小地方，看我三天就把它拿下。」 
 
    哈曼的居民总是会交出贡品，以避免遭到掠夺。女王爱多奇雅也不曾出兵，甚至还传出她有意附庸的传闻。 
 
    「等我把哈曼收为据点之后，接下来就以西诗提那为目标吧。提欧·柯涅洛平定浑沌涡，反倒是帮了我一把呢。只要西诗提那也成为诺尔德的领地，就能牵制达塔尼亚在海上的活动了。」 
 
    乌露莉卡轻笑道。 
 
    「若能这么顺利的话，自是再好不过……」 
 
    契约魔法师的脸色并不好看。 
 
    「但若不先镇压奴隶们的造反，只怕连史塔克都要失之交臂了。」 
 
    这名魔法师也反对这次的哈曼远征行。 
 
    「那种东西随时都能镇压啦。」 
 
    乌露莉卡则是一点也不担心。 
 
    刻意订下严苛的条件，让奴隶们不断萌生造反的念头，正是乌露莉卡所想出来的策略。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拿镇压作为借口，好拒绝协助达塔尼亚或是贝多利德。 
 
    「不过，这阵造反的规模正不断扩大，说不定会演变为无法收拾的事态。」 
 
    「果然是受到提欧·柯涅洛的影响吗？」 
 
    「肯定是这样没错。」 
 
    契约魔法师点点头。 
 
    受到罗锡尼家苛政所苦的西诗提那居民，响应了提欧·柯涅洛的号召起义，并推翻了罗锡尼家。这起事迹似乎已经传了开来，并让史塔克居民们感到振奋。也有情报显示，这是有人在暗中刻意煽动的。 
 
    乌露莉卡向狼人弗林特下令，要他好好彻查这件事。 
 
    狼人会对认定为主人的对象无比顺从，再加上他有着超人般的能力，在各种状况下都派得上用场。 
 
    他如今已经是乌露莉卡最喜欢的部下，被当作家犬般疼爱。 
 
    「只要接受几个奴隶们提出的要求，这件事就会解决了。经过在史塔克的掠夺和哈曼上缴的贡品，我军已经有了充足的资金和粮食。接下来，我们要夺下更多的领地和爵位。毕竟要登上皇帝宝座的不是玛丽娜姐姐大人，而是艾力克父亲大人呀。」 
 
    乌露莉卡凝视着在远处逐渐浮现的哈曼海岸，像个诺尔德的少女般豪迈地大笑。 
 
    5 
 
    在史塔克展开殖民的诺尔德大船队朝向哈曼出航的消息，是在昨天传递过来的。据说是西诗提那伯爵提欧·柯涅洛派至该地进行潜伏的附庸君主传来的讯息。 
 
    西诗提那伯爵的契约魔法师希露卡·梅连提丝转述此事，并警告这次恐怕不是平时的掠夺，而是带着征服哈曼的意图而来。 
 
    哈曼女王爱多奇雅·卡拉哈的契约魔法师劳菈·哈得利收到联络，便将这样的警告当成事实听了进去。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到来。 
 
    虽然靠着交出贡品和表示附庸之意争取了时间，但雷加利亚不久前被达塔尼亚纳为领主的消息，肯定让艾力克的女儿心生焦急了吧。 
 
    「都给他们那么多东西了，最后居然连领地都想抢走！」 
 
    听完劳菈的报告后，爱多奇雅愤慨不已。 
 
    「国库已经是空空如也，能看的衣服也只剩身上的这一件了。」 
 
    说着，她将视线投以自己身穿的礼服。 
 
    上等的绢布被染上了明亮的蓝色，各处也以宝石施以装饰，是相当昂贵的一件衣服。这是她最喜欢的礼服，也曾特别向劳菈求情，要她绝对不能卖掉这件衣服。 
 
    「有劳您忍耐至今。」 
 
    劳菈向爱多奇雅行了一礼。 
 
    「但就这么看来，我好像要失去一切了呢？」 
 
    爱多奇雅像是在闹别扭似的说道。 
 
    「目前还不见得会是如此……」 
 
    劳菈摇了摇头。 
 
    「史塔克带了约两千名的奴隶兵前来。虽然好像是以自由作为回报动员的，但在这支部队之中，似乎也潜藏着在那片土地上煽动叛乱行为的西诗提那伯爵的附庸君主……」 
 
    「居然让君主做这种影子的工作？」 
 
    爱多奇雅一惊。 
 
    「据说那人是西诗提那的前任领主，罗锡尼家的当家，名为裘洁尔阁下。这支家族相当擅长操纵群众，认为要压抑领民的反抗不能只靠武力，真正关键在于让人们之间彼此失信，并夺去他们的希望。」 
 
    「君主还真是无奇不有呢……」 
 
    爱多奇雅虽然感慨万千地说着，但她本人也被评为相当奇特的君主。 
 
    「我要将那些奴隶兵收为友军。」 
 
    「办得到吗？」 
 
    爱多奇雅投来了疑惑的眼光。 
 
    「史塔克领内正在爆发奴隶的叛乱行动，虽然规模不大，但似乎在煽动之下形成了一触即发的局面。奴隶兵们应该也察觉到这样的气氛了，为此，我们要向他们高喊『史塔克已经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如此一来，裘洁尔阁下应该会做出安排，和我们一搭一唱才对。」 
 
    这是她和希露卡讨论后所拟定的策略。 
 
    「光是这么做，奴隶兵们就会加入我们吗？」 
 
    「只要让他们觉得『加入我们就能赢』即可。」 
 
    劳菈露出了自信洋溢的笑容说道。 
 
    「哈曼只是个小国，就算奴隶兵全部倒戈，也不见得有办法打败对手呀。」 
 
    「这我明白。不过，在这场战斗的期间，为了支援西诗提那伯爵而前往达塔尼亚进行解放战的船队会经过此地近海。虽然他们没办法提供支援，但光是看到那支船队，肯定就会心生动摇吧。」 
 
    「又是西诗提那伯爵？不仅在独角兽城包围着米尔札太守，还分别对史塔克和达塔尼亚进行了解放行动？他到底是什么人？」 
 
    「全大陆的民众都称赞他是英雄呢。」 
 
    劳菈万万没想到，希露卡为了和奥图克伯爵签订契约而在路上捡到的君主，居然能成长为如此不简单的大人物。 
 
    「明明长得一副傻样，想不到却很能干呢……」 
 
    爱多奇雅的眼瞳绽发出妖艳的光芒。 
 
    她开始以一名异性的身分对提欧起了兴趣。不过，提欧和希露卡的恋情已是公开的消息。爱多奇雅虽然想针对这点好好探问一番，但一直盼不到合适的机会。 
 
    「我认为，我方也该仿效西诗提那伯爵，向领民们寻求协助。毕竟他们也很清楚，爱多奇雅大人为了不让领民们遭受掠夺，已经把国库清个精光了。」 
 
    「我还以为他们会认为我是个只会洒钱求饶的没用君主呢。至于附庸君主和士兵们，肯定对我更加失望吧。」 
 
    爱多奇雅叹了口气。 
 
    「绝无此事。爱多奇雅大人奔放的态度广受众人倾慕，只要爱多奇雅大人一有行动，哈曼便会团结一气，并愿意走上战场，与那些登陆的诺尔德之民一战吧。」 
 
    「真的吗？」 
 
    爱多奇雅抵着唇说道。 
 
    「当然是真的！」 
 
    劳菈用力点了点头。 
 
    「为了让这项计策更加可行，能请爱多奇雅大人将这身衣物脱下吗？」 
 
    「我才不要！这是我的首任丈夫苏勒士送的第一件礼服呀！」 
 
    爱多奇雅发出惨叫，像是在拒绝劳菈脱去衣服似的，以手臂掩住了丰满的胸部。 
 
    「我并不打算拿去卖钱。哈曼的附庸君主和士兵们已经聚集在王城的中庭了。您该在他们面前脱去衣服，再次强调本国一贫如洗的现状，并让他们下定决心为领地和领民一战。」 
 
    「你要我在别人的面前全裸？」 
 
    「为了阻止诺尔德的掠夺而决定上缴贡品之际，爱多奇雅大人不是已经答应会为此袒露身子了吗？现在就是该那么做的时刻了。爱多奇雅大人的贵体直到现在都还是相当有魅力。无论是附庸君主、士兵还是领民，肯定都会为此振奋起来吧。」 
 
    这是只有悖德女王爱多奇雅才能使出的奇计。不过，劳菈没有把握这一定会成功，而且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能够保全哈曼的手段了。 
 
    「我知道了啦……」 
 
    爱多奇雅叹着气嘟嚷道。 
 
    「若脱个衣服就能守下哈曼，那还真是便宜的代价呢。」 
 
    「我、我也会陪您一同进行……」 
 
    劳菈涨红着脸说道。 
 
    「这样好吗？」 
 
    「要是我身上还穿着衣服，就没资格要求附庸君主和士兵们做出觉悟了。」 
 
    若不能抛去理智疯狂一战，就赢不了诺尔德之民。 
 
    然后，爱多奇雅女王和劳菈，就这么以一丝不挂的模样，现身在于居城中庭整好队伍的哈曼附庸君主和士兵面前。 
 
    附庸君主和士兵们虽然感到惊讶，但女王平时就会将浴缸搬至王座厅，甚至还会边泡澡边聆听领民的陈情。 
 
    「我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诺尔德之民。国库已是一片空荡，名下也再无能够换钱的财产。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打算继续掠夺——掠夺这个国家的领土和人们。然而，我唯有这些是绝对无法缴交出去的。因为这会导致哈曼沦为史塔克的殖民地，领民们也会沦为奴隶。为此，我就算抛弃这仅剩的一条性命，也是在所不惜。」 
 
    在女王深情地倾诉了劳菈撰写的演讲稿内容后，附庸君主和士兵们纷纷举起了武器和盾牌回应。接着他们立刻脱光了衣服，只在裸体上头穿戴盔甲，并握起武器和盾牌。 
 
    「好了，让我们出发吧！」 
 
    女王全裸坐上了以两匹马拉动的战车，劳菈则是站在她的身旁。战车随即排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自居城出发。附庸君主和士兵们也随之跟上。 
 
    住在城外镇的人们看到这场诡异的行军，接连睁大了眼睛感到不解。 
 
    不过，在劳菈传达了诺尔德之民正为了征服哈曼而进攻的消息后，他们脸色为之一变。 
 
    诺尔德之民在史塔克的所作所为，也都传到了领民们的耳里。 
 
    镇上充斥着为女王打气的喊声，接着也渐渐出现了拿起能充当武器的物品，走入队伍之中的人们。 
 
    在这股狂热般的热气笼罩下，悖德女王的军队朝着诺尔德登陆的海岸前去—— 
 
    6 
 
    看到两名全裸的女子驾着战车，率领军队现身的光景，让艾力克的女儿乌露莉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不仅是因为眼前的军队打扮诡异，更是因为这是一支超乎想像的大军。凭借哈曼的动员力，顶多只能征召两千左右的兵力，但眼前的军队不管怎么看，都有四千之谱。 
 
    但即使如此，目前还是己军的人数占上风，况且诺尔德之民也极为骁勇善战。除此之外，乌露莉卡还能借由自父亲授与的狂战士战旗，让他们变身为不怕死的疯狂斗士。 
 
    「我们才不会输呢……」 
 
    乌露莉卡扛着战斧，眯细了眼睛。 
 
    「只要在这里打败哈曼的女王夺走圣印，就能主张哈曼的所有权。就算不拿下她的居城，我们也可以率领船队，直接前往独角兽城。」 
 
    「在下认为这样的计划相当妥当……」 
 
    契约魔法师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但还请您不可大意，敌军带着不可思议的热度，和诺尔德狂战士的氛围相仿……」 
 
    「那个光着身子的大妈就是爱多奇雅对吧？她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子我好像见过……」 
 
    「那是劳菈·哈得利，乃是爱多奇雅女王的契约魔法师……」 
 
    在施展魔法确认容貌后，契约魔法师这么回答。 
 
    「她原本是奥图克伯爵维拉尔的契约魔法师长，乌露莉卡大人会不会是在独角兽城见过呢？」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说了些自以为是的大话后服毒自杀的女人！她为什么还活着？」 
 
    「或许是喝了能陷入假死状态的药吧。」 
 
    「也就是说她骗了我？」 
 
    乌露莉卡忿忿不已。 
 
    「恕在下僭越，但似乎是如此……」 
 
    侧近点了点头。 
 
    「若是这样，我就饶不了她了。我这次会亲手砍下她的脑袋！」 
 
    乌露莉卡抡起斧头空挥了一下。 
 
    「我们哈曼之民已经将一切送给你们了。不过，我们绝对不会成为奴隶。就算会失去性命，我们也还是要捍卫自由。」 
 
    爱多奇雅拉开了嗓子大声喊道。 
 
    「都那副模样了，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乌露莉卡回以嘲笑。 
 
    「我在此告知史塔克之民。你们的故乡目前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叛乱，史塔克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获得解放。你们再也没有听令诺尔德之民的理由了。」 
 
    爱多奇雅继续这么呼吁道。 
 
    「说什么傻话！」 
 
    怒上心头的乌露莉卡歪起了脸庞。 
 
    但就在这时—— 
 
    「说的没错！」 
 
    奴隶兵之中有人放声呐喊： 
 
    「我们偷偷进行了联系，现在已经一起起义了，赞扬解放西诗提那的英雄提欧·柯涅洛吧！我们现在若是不挺身而战，那我们的孩子和孙子就会为诺尔德的苛政所苦！看看哈曼的女王吧，那就是我们史塔克之民现在的模样！在一切被夺走之后，就和赤身裸体没有两样！然而，女王不惜牺牲生命，也试图守住自由的价值。我们也追随女王吧！我们该讨伐的目标并非哈曼的勇士，而是诺尔德的掠夺者！」 
 
    「是谁在说话！让那家伙闭嘴！」 
 
    乌露莉卡愤怒地吼道。 
 
    诺尔德的战士为了找出发声者，企图走入奴隶兵的队伍之中。 
 
    然而，奴隶兵们却张开双手进行妨碍。 
 
    「为了自由！」 
 
    另一人这么大喊。 
 
    「为了自由！」 
 
    又有人这么大喊，最后形成了齐声合唱。 
 
    「只要为了诺尔德而战，你们就能重获自由，要是忤逆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气急攻心的乌露莉卡打算对奴隶兵大开杀戒。 
 
    「眼下的状况很危险，请您先退下吧。」 
 
    侧近们抱住了气急败坏的乌露莉卡，试图阻止她的行动。 
 
    「吹响号角！把哈曼的军队和奴隶兵统统宰了！」 
 
    乌露莉卡让圣印发出光芒，浮现出狂战士的战旗。 
 
    「诺尔德的战士们啊，接过战旗吧！」 
 
    然而，这超乎预期的状况让诺尔德的战士们纷纷感到迟疑。 
 
    「诺尔德之民啊，朝着近海看去吧！」 
 
    哈曼女王伸手指向海面。 
 
    乌露莉卡反射性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只见近海上有着一支数以百计的船队。 
 
    「那似乎是达塔尼亚的船只。」 
 
    一名侧近说道。 
 
    「是前往独角兽城的援军吧？」 
 
    「不，那支船队不一样。」 
 
    再次以魔法确认过后，契约魔法师颤声说道： 
 
    「船桅上确实看得到库雀司家的新月旗，但那和米尔札大人所用的旗帜有设计上的不同。而且上头还挂着西诗提那伯爵的漩涡旗，以及奥图克条约的独角兽旗。」 
 
    「这是什么意思啊？」 
 
    乌露莉卡对契约魔法师怒骂道。 
 
    「率领那支船队的，乃是恩德尔·赛利克·库雀司。他正为了从弑父叛贼米尔札手中夺回达塔尼亚而发起攻势。几乎被米尔札歼灭的部族生还者也齐聚起来，展开叛乱行动……」 
 
    爱多奇雅女王像是要彻底展露自己的裸身似的，高高地举起双手。 
 
    并拉开了嗓子继续说道： 
 
    「好了，让我们战斗吧！为了自由而战！」 
 
    「不可能有这种事！那都是哈曼女王的胡言乱语！」 
 
    乌露莉卡为了能自由行动而用力挣扎着。 
 
    然而，好几名魁梧的男子钳住了她，令她无法甩开这些拘束。 
 
    「若她所说的是真话，那我们就会落得退路被截断，遭到歼灭的下场！」 
 
    这时，奴隶兵发出了欢呼声，对史塔克的战士们袭击而去。哈曼的士兵们也扬起大吼，发起突击。 
 
    「所有人撤回船上！退回史塔克！这里由老夫挡着！」 
 
    这么呐喊的，是在史塔克展开殖民的诺尔德氏族之中最为年长的族长。他在这场远征里率领着最大规模的战士团。 
 
    「别擅自决定！我才不会逃呢！」 
 
    被侧近们拖回船里的乌露莉卡，不停地大声叫道。 
 
    之后，回到史塔克的乌露莉卡，从狼人弗林特口中得知，目前史塔克全土都发生了奴隶的起义事件。 
 
    人们是喊着解放西诗提那的英雄提欧·柯涅洛之名起身而战的。不仅如此，乌露莉卡在哈曼大败的消息，也不知为何早已传了开来。 
 
    煽动群众的似乎是西诗提那的前任领主罗锡尼家的现任当家，而他似乎广为宣传西诗提那的苛政有多么严厉可怕。奴隶们似乎是不愿让子孙们也遭到同样的待遇，才会下定决心起义。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啦！」 
 
    乌露莉卡歇斯底里地吼道。 
 
    几天后，于史塔克殖民的诺尔德各氏族召开了族长会议，决定放弃这片土地。因为他们认为就算继续待下去，也不会再获得任何好处了。 
 
    7 
 
    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自进入独角兽城加强守御后，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提欧·柯涅洛的军队在城外设置了牢固的阵地后，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奥图克的义勇兵应当有轮流换班，但其数量看起来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少。 
 
    赛维思王拉席克即将率领大军出发的消息，也传入了太守的耳里。 
 
    然而，米尔札这方却没有任何一支援军抵达独角兽城。他甚至联络不上史塔克的乌露莉卡和达塔尼亚本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尔札宣泄着无处可去的愤怒。 
 
    这股怒火实在过于激烈，侧近们无不退到了墙边，甚至还有人躲到了柱子的阴影处。 
 
    还能站在他身边的，就只有表现得一如往常的魔法师泰利乌斯·萨佛亚而已。 
 
    「由于双方都陷入混乱之中，目前还未能取得正确的情报……」 
 
    泰利乌斯的脸上已是血色全失。 
 
    就连他自己也对现在的状况感到不可置信。而他也认为必须对自己「行笼城战等待救援」的一番进言负责。 
 
    然而，若是在那个当下展开突击，就算能够取胜，也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对泰利乌斯来说，真正出乎意料的部分，在于他没料到状况会变得比当时更糟。 
 
    「玛丽娜大人率领了贝多利德骑士团三千，正朝着此地前来。若配合抵达的时间出城迎击，应该就能打破提欧军的阵地了。」 
 
    泰利乌斯颤声说道。 
 
    「三千……」 
 
    米尔札低喃道。 
 
    「还真少啊。」 
 
    「不过，贝多利德的重装骑士团……」 
 
    「我知道他们是全大陆最强的军队。然而，要是赛维思王拉席克在贝多利德骑士团抵达之前捷足先登的话，那又会如何？」 
 
    「状况会变得更加严峻……」 
 
    泰利乌斯垂首说道。 
 
    「不只是严峻而已。与独角兽城相接的陆路只有一条，这虽然适合守御，却不适合出击。而距离城门最近的那座桥上，已经被那个培托尔·莫尔巴男爵搭起了小规模的堡垒。」 
 
    「工蚁培托尔……」 
 
    泰利乌斯低喃了一句。 
 
    那是一名无论再严酷的任务都会默默完成，并以此打响名号的年轻君主。 
 
    他原本是赛维思王拉席克的侍童，但最近似乎附庸在提欧·柯涅洛麾下。培托尔是布鲁塔珐的领主，并造出了有「蚁冢城」之称的牢固居城。 
 
    培托尔正紧盯着独角兽城的城门。他在武装桥的桥头筑起堡垒，每过一个晚上就会扩增些许，行事之勤勉一如浑名所示。 
 
    桥面相当狭隘，不适合出动大军攻击。这与其说是回城坚守，不如更像是被关了起来。 
 
    「就算贝多利德边境伯爵率军来援，想与其会合也绝不容易。要是真有万一，玛丽娜阁下在战役中丧命的话，那可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米尔札指着泰利乌斯说道。 
 
    「然而，若是继续僵持下去，我军将会……」 
 
    「会一直这么遭受孤立吧。安置在雷加利亚的城堡和奥图克各地的千人堡垒也会有危险。不对，也许已经落入了条约军的手里了。」 
 
    「只要有援军抵达，就还会有转机。」 
 
    泰利乌斯努力主张道。 
 
    「要是没来的话呢？」 
 
    米尔札冷冷地问道。 
 
    「那就是我军的末路了……」 
 
    泰利乌斯像是无法忍耐似的垂下了脸。 
 
    「真是不可思议。我虽然打过没赢得胜利的仗，却从未吞过败仗。但现在的我即将面临第一场败仗，而这仅此一次的失败，就有可能让我失去一切啊。」 
 
    米尔札露出了自嘲的笑。 
 
    激烈的怒火已经消失无踪，现在涌上心头的是一股空虚。 
 
    「虽然教人恼火，但现在也只能相信友军会抵达此地了。」 
 
    独角兽城相当坚固，也储备了大量的粮食，无须担心会遭到敌军攻破。若是按兵不动持续等待的话，要挨上一两个月也没问题。 
 
    在那之后过了五天，一支船队在独角兽城的近海现身了。那确实是达塔尼亚的船只。 
 
    看到这幅光景的城里士兵们无不发出欢呼。 
 
    然而，挂在那些船只上头的，却是象征奥图克条约的独角兽旗—— 
 
    「两位，你们做得很好。」 
 
    提欧·柯涅洛拥抱了造访本阵的恩德尔·赛利克·库雀司和裘洁尔·罗锡尼，并出言慰劳两人。 
 
    「我虽然凑齐了船只，但其实上面几乎没有士兵。虽说夺回了哈姆拉尔宫殿，但包含首都达洛卡在内，达塔尼亚的境内各地依旧是争战不断。」 
 
    恩德尔回答道。 
 
    「由于我第一时间就离开了，所以不明白详细的状况，但可以肯定史塔克的各地居民都展开起义了。我想，诺尔德之民应该是不会派遣援军到来了吧。」 
 
    裘洁尔则以一副置身事外的口吻说道。 
 
    「无论是哪一边，都已经起了很大的作用了。」 
 
    提欧笑着点点头。 
 
    「如此一来，会抵达此地的援军就只剩贝多利德而已……」 
 
    希露卡愕然地呢喃道。 
 
    感觉自己像是在作梦一般。她也没料到对达塔尼亚和史塔克所施展的策略居然会如此成功，甚至还拯救了陷入绝境的哈曼。 
 
    爱多奇雅女王也透过了契约魔法师劳菈，传达了她的感激之意。 
 
    「多亏了两位的活跃。」 
 
    希露卡各对了恩德尔和裘洁尔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都是借了提欧大人的名声。」 
 
    恩德尔笑着说道，并回头望向提欧。 
 
    「和奥图克一样，史塔克和达塔尼亚也有许多不满领主统治的人们。对这些人民来说，解放西诗提那的传闻便是一帖催化剂。」 
 
    裘洁尔冷静地分析道。 
 
    「但即使如此，两位的成果还是相当惊人……」 
 
    虽然两人都是刚加入提欧阵营不久的成员，但都立下了让人喜出望外的大功。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应该会成为提欧附庸君主团的核心人物吧。 
 
    「总之，到目前为止都很顺利。若是只有贝多利德骑士团的增援，对方依然是一筹莫展的状态。」 
 
    「也是呢。我们还没有打赢这场仗，独角兽城里的达塔尼亚军毫发无伤，而以援军身分前往此地，由玛丽娜率领的贝多利德骑士团也是强敌。」 
 
    提欧敛起了表情说道。 
 
    「若是可以，我是希望能在贝多利德抵达之前攻下独角兽城，不过……」 
 
    为了强攻奥图克伯爵维拉尔所坚守的这座城池，贝多利德、诺尔德和达塔尼亚都落得了元气大伤的下场，希露卡实在是不想重蹈覆辙。然而，米尔札若是闭门不出，也只能选择主动进攻了。 
 
    「等拉席克大人率领了条约全军抵达后，我们就发动总攻击吧。」 
 
    8 
 
    这是发生在米尔札退守至独角兽城一个月后所发生的事。 
 
    「哨塔传来了报告……」 
 
    魔法师泰利乌斯走近米尔札的房间，垂着脖子说道。 
 
    看到他憔悴的模样，米尔札已经猜到会是什么消息了。 
 
    「拉席克率领的军队到了是吗？」 
 
    「是的……」 
 
    泰利乌斯以细若蚊鸣的话声回应，并点了点头。 
 
    据说那是人数超过三万的大军，而且全都是君主所率领的正规军。 
 
    「这一切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在下总觉得似乎是被老天舍弃了呢。」 
 
    「我已经犯下了弑父的重罪，就是被老天舍弃也没得抱怨。」 
 
    不可思议的是，米尔札的内心相当平静。 
 
    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任何能做的事了。米尔札的内心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要离开城堡出击。」 
 
    「您、您说什么？」 
 
    泰利乌斯发出了惊呼声抬起了脸。 
 
    「这与自杀无异。至少请您等到玛丽娜大人的到来……」 
 
    「你打算让贝多利德边境伯爵陷入险境吗？」 
 
    米尔札瞪着泰利乌斯说道。 
 
    「绝、绝无此事。不过，米尔札大人若是能和玛丽娜大人一同作战，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若是没能扭转局势的话该怎么办？贝多利德的重装骑士动作缓慢，一旦遭受追击，可甩不掉追兵啊。」 
 
    「但这样下去的话，米尔札大人会……」 
 
    「别小看我了！」 
 
    米尔札大喝道。 
 
    泰利乌斯虽然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垂下脸庞。 
 
    「不管敌方的兵力再多，我也绝对不会输。之所以等待援军，只是为了能稳妥拿下胜利罢了。我原本就打算凭一己之力摧毁条约，既然现在他们全军集结，那岂不是天赐良机？」 
 
    米尔札傲然一笑。 
 
    「求求您，请您再忍耐一会儿。只要守在独角兽城内，就绝对不会轻易遭到攻破。玛丽娜大人一定会扭转现状的。」 
 
    泰利乌斯虽然没有察觉，但他正流着眼泪。 
 
    他的脑袋正不断运转，思索着还有什么其他能拯救米尔札的方法。 
 
    虽然浮现出好几道计策，但每一道策略都不可行。即使如此，泰利乌斯还是绞尽脑汁，试图找出可行的选项。 
 
    「泰利乌斯……」 
 
    米尔札喊了他的名字。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有、有何指教？」 
 
    泰利乌斯战战兢兢地凝视太守，他感受到类似杀气般的气息。 
 
    「你是谁的契约魔法师？」 
 
    光是这么一句，泰利乌斯就听出了太守想说什么了。 
 
    「是玛丽娜大人。然而，我现在被派遣到米尔札大人的麾下……」 
 
    「是啊，你帮了我不少忙。我总是一个人决定大小事，并身先士卒地做出行动，因为我一直以为，这就是领主该尽的义务。不过，一个人能做的终究有限，而提醒我这一点的正是你。」 
 
    米尔札投来了慰劳的话语。这也是头一遭。 
 
    「米尔札大人……」 
 
    泰利乌斯摇了摇头。 
 
    「这一切都要怪在下学艺不精……」 
 
    「我不这么认为。」 
 
    米尔札爽朗一笑。 
 
    「我要是败给了提欧，就代表时代并没有选择我。我原本打算取代艾拉姆的魔法师们，创造由君主领军的时代。不过，那家伙大概是察觉人民的时代即将到来吧。」 
 
    根据爵位制度，领民不过是爵位报酬的其中一部分罢了。只有握有圣印的君主才能当上领主，而领民听令领主则是被视为天经地义。因为能够驱散浑沌的只有君主，换作是浑沌浓度较高的过去，会有这样的制度也是无可厚非。 
 
    然而，时代正不断改变。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米尔札扪心自问。 
 
    他感受到了魔法师的傲慢，也感受到了君主们的怠惰。不过，关于民众逐渐萌生的崭新意识，他却没有将之吸收。 
 
    （也许有朝一日，会变成由领民选出领主的时代吧。） 
 
    提欧·柯涅洛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民众的爱戴。 
 
    米尔札一直认为，这是他靠着长于煽动群众的手法才会如此受到支持。然而，认真说来，提欧搞不好只是将民众心底的希望加以实现罢了。 
 
    想朝着领民不乐见的方向前进的领主，会遭到领民们亲手淘汰。这样的时代是不是即将到来了呢？ 
 
    「我绝不认同！」 
 
    米尔札以几乎要崩出声音的力道咬紧牙关。 
 
    看到他的模样，泰利乌斯心知米尔札是不会回心转意了。 
 
    玛丽娜·克莱榭就算知道战力不足，也还是会前来救援米尔札吧。 
 
    米尔札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打算在玛丽娜抵达之前分出胜负。 
 
    泰利乌斯无法阻止这项决定。因为泰利乌斯应当以玛丽娜的安全为优先，而不是为米尔札的安危做考量。 
 
    若是不顾优先顺序强行建言，肯定会被他亲手斩杀。但就算明白这点，泰利乌斯也还是希望米尔札能重新思量。 
 
    只不过，他的脑海里浮现不出任何说服的话语。 
 
    无力感笼罩了泰利乌斯的全身。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能做。） 
 
    这甚至可说是唯一的救赎。 
 
    「在您出击的时候，请让在下跟随在太守身后。」 
 
    泰利乌斯对着米尔札说道。他已经不再流泪，声音也不带颤抖。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的契约魔法师？」 
 
    米尔札露出了些许焦躁之情说道。 
 
    「是玛丽娜大人，而我是被派遣到米尔札大人身边的……」 
 
    泰利乌斯重复了一次刚才的回话。 
 
    「但为了玛丽娜大人，在下有让太守夺胜的义务。主君也曾命令在下，要尽力帮上太守的忙。跟着米尔札大人一同行动，才是在下最该采取的唯一行动。」 
 
    这并不是抱着败北的心态出战。米尔札乃是最强的战士，他所率领的达塔尼亚军也是最强的军队。不管敌方人数再多，肯定都有办法将之击溃。 
 
    「随便你。」 
 
    米尔札恶狠狠地这么说完，便穿上了盔甲取了剑，离开了房间。 
 
    过了不久，米尔札所率领的达塔尼亚军打开了独角兽城的城门，朝着奥图克条约军进攻而去。 
 
    一场流传千古的战役就此开幕—— 

  第七卷 双雄之道 第四章 双雄  
     1 
 
    在赛维思王拉席克·达彼多领着奥图克条约诸侯军于战场上现身之际，正在包围独角兽城的提欧·柯涅洛军登时爆出了欢呼声。 
 
    这一瞬间，应该所有人都认定胜券在握了吧。 
 
    就只有一名君主和他底下的士兵们除外。 
 
    「敌军有动作了。」 
 
    收到哨兵的报告后，培托尔平静地点点头。 
 
    「看来敌方要来了呢。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接着培托尔让圣印绽放光芒，浮现出追随者的战旗。只要触碰这面战旗，就会变得失去感情，并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也许是天生情感淡薄的关系，培托尔从婴孩时期起就是个不会哭的孩子，而且老是希望能帮上其他人的忙。 
 
    约七年前，培托尔在村庄玩伴们的邀约下，潜入了领主的庭院，打算将果树连根偷走。 
 
    这项行动被当时还是领主继承人身分的拉席克发现了。 
 
    他无言地拔出了剑，卯足全力冲向那群孩子。他的脸上带着真正的杀气，吓得培托尔的朋友们哭着四下逃窜。 
 
    然而，培托尔却是站在原地不动，像是没看到拉席克似的拉下裤子，开始撒起小便。 
 
    这时拉席克跑了过来，问他为何不逃。 
 
    培托尔的回答是，「就算逃跑了，也会有人追过来。既然小孩子的脚程比不上大人，就一定会有人被抓到。既然如此，倒不如让自己被抓，让大人好好骂上一顿就算了」。之后他也补充，之所以在原地撒尿，是因为不晓得会被惩罚得多重，为防失禁才会先行解决。 
 
    拉席克又接着问他「不怕被杀掉吗？」而培托尔的回答则是「那也只能到时候再说」。 
 
    听完，拉席克收起了长剑，随后来到了培托尔双亲的家，问他们能不能让这个小孩住进城堡。 
 
    在那之后，培托尔便在城堡里生活。培托尔不仅为拉席克跑腿处理杂物，也受他教导读书和算术，更接受了战斗的训练。虽然不晓得拉席克为何会看上自己，但培托尔还是老实地努力做事。 
 
    然后他就这么一路登上现在的位置。 
 
    虽然年龄渐长，但外貌看起来却还是像个孩子，而他的情绪还是一样淡薄。就连自己的生死，他都不怎么在乎。 
 
    不过，在成为他主君的西诗提那伯爵提欧·柯涅洛授予他子爵的附庸圣印时，曾严令他不准随意舍弃性命。 
 
    「也许总有一天，我会向你下达『去死』的命令，但在那天到来之前，我希望你能以生存下来作为首要之务。」 
 
    提欧是这么说的。 
 
    但话又说回来，就是在这次的战争里，培托尔也是在最危险的位置上布阵。然而，提欧并没有向他下达送命的命令，因此他还打算活过这一仗。 
 
    「我认为达塔尼亚军的动作会变得迟钝……」 
 
    希露卡这么预测着，向培托尔交托了一件任务。 
 
    就在达塔尼亚撤回独角兽城之际，培托尔抓准了空档占领了这唯一的一座桥。他在靠近己军的桥头设阵，并连夜赶工造出了堡垒。在以爵位报酬自艾拉姆聘来的建筑技师的监工，以及也受过工兵训练的士兵们默不作声的努力下，培托尔建立了一座坚固的堡垒。 
 
    就如希露卡的预测，达塔尼亚军在关上城门后，就不曾对堡垒发起攻势。不过，他们却在条约军援兵抵达的这个时间点有了动作。就常理来说，这是个极为荒谬的判断，不过，若是刚抵达战场的条约军轻忽大意的话，就会招致混乱。就某种层面来说，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升起狼烟，通知敌军来袭的消息吧……」 
 
    培托尔淡然地下达命令。 
 
    「敌军肯定不会理会这座堡垒。我们不需慌张，只要守住这里就好。不过，一旦有我下令，就要做好离城出击的准备。」 
 
    接过追随者之旗的士兵们无言地点了点头，而培托尔心中的意图也完全与他们共享。 
 
    接着，士兵们站到安排好的位置，握好了武器。 
 
    而哨台也升起了纯白色的烟雾。 
 
    这时，独角兽城的城门打开来了。 
 
    达塔尼亚的骑兵们便以怒涛之势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方的，正是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 
 
    「培托尔大人升起了狼烟，达塔尼亚军似乎出城作战了。」 
 
    在看到培托尔防守的堡垒升起的白烟后，希露卡向提欧传达了状况危急。 
 
    「居然挑在拉席克他们抵达的这个时候？他至今不是都忍住了吗？怎么会这么做？」 
 
    提欧一边做起战斗的准备，一边像是自问般这么说道。 
 
    「虽然我无意借用养父的口头禅，不过『如今就算去推测也毫无意义了』。让我们想想该怎么应对吧。」 
 
    「也是。那么，你觉得敌方会怎么进攻呢？」 
 
    提欧点了点头后开口问道。 
 
    「应该会在摸索一番后，朝着我军的阵地突击而来吧。」 
 
    希露卡仅思考了一个瞬间便这么回答。 
 
    毕竟这就是米尔札的作战风格。 
 
    在笼城的期间虽然显得迟钝，但一旦演变成这种战斗，达塔尼亚军就会化为狂暴的集团。 
 
    「该怎么防住？」 
 
    「达塔尼亚军就像一团暴风。被盯上的部队只能拼命死守，直到敌军穿过去为止。其他部队则是趁着这段期间从侧面展开攻势。除了消耗、阻断敌方，并包围孤立的敌方部队进行歼灭外，我们再无其他的办法。」 
 
    「也就是要各自为战了？」 
 
    「目前并不是能够进行同步作战的状况。再过不久，对方应该就会攻进这座阵里了。我们就在这里与米尔札太守分出胜负吧。」 
 
    她已经为此做足了准备。 
 
    「我可是求之不得……」 
 
    提欧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这么开口后，随即用力握紧了拳头—— 
 
    「别理会工蚁的堡垒，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米尔札策马跑在通往武装桥的道路上，在瞥了一眼筑在对侧桥头的堡垒后这么下令。 
 
    负责传令的战士们向后方传递起讯息。 
 
    （这就是米尔札太守的风格。） 
 
    泰利乌斯这么想着。他会踏上战场，并在看过状况后临机应变行动。 
 
    会下这道命令，是因为他判断打下有培托尔看守的堡垒会花掉太多时间。 
 
    泰利乌斯认为这是正确的判断。要打下堡垒固然不难，但在这段期间里，已经抵达战场的援军也会做好战斗的准备。 
 
    但话又说回来，光是让培托尔造出这座堡垒，就是达塔尼亚军的失策了。在撤入独角兽城时，培托尔·莫尔巴悄悄地跟了上来，趁着一片混乱之中占领了通往城堡的这座武装桥。米尔札原本以为「城堡」这座设施的腹地就到城门为止，因此不怎么在意，但对于独角兽城来说，这座武装桥也是重要的防御据点。 
 
    不过，培托尔并没有将武装桥封锁起来。他虽然也有在武装桥的内侧搭建堡垒的能耐，但这么做的话，肯定会引得米尔札出面攻击吧。虽然是比提欧还要年轻的君主，但他却给人懂得拿捏这种微妙分寸的印象。 
 
    （是个任谁都想收到麾下的君主啊。） 
 
    还待在拉席克底下时，他便屡建奇功，而在与提欧一同占领布鲁塔珐后，他也击退了贝多利德骑士团每一次的进犯。 
 
    「好了，该从哪里开始呢……」 
 
    在踏上武装桥的同时，米尔札喃喃自语起来。 
 
    泰利乌斯也眺望起位于武装桥对面的广阔荒野。 
 
    那里有着一条通向南北的街道，而提欧在北侧构筑了坚固的阵地等待他们上门。这是为了防范来自贝多利德的增援所做的布阵。至于刚刚抵达的援军则是位于南方，此时正在进行布阵。 
 
    「首先杀往南边。我们要撕裂敌阵，击杀赛维思王拉席克。只要打倒身为条约盟主的那人，这场战争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米尔札这么一喊，达塔尼亚军的战士们就像是早已获胜似的发出欢呼。他们已经从米尔札手中接过了特攻队的战旗。米尔札虽然极少举起战旗，但这场战争相当特别。 
 
    老实说，窝在独角兽城的这段期间，战士们的士气一度低迷到连泰利乌斯都惴惴不安。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变回了精悍的战士。虽然这也和战旗带来的效果有关，但光是看到潇洒地走在队伍前方的黑衣太守，就能让他们奋袂而起。 
 
    （我是不是该对米尔札大人的强大再有信心一点？） 
 
    他总觉得害怕在不利的状况下开战的自己，似乎也让胜利的机会溜走了好几次。 
 
    「首先是那一阵！」 
 
    米尔札伸出手中的剑尖，直指唯一一个太过突出的敌阵。 
 
    泰利乌斯从家徽和装备判断，那应该是克洛维斯王埃弗特·雪克斯所率领的军队。埃弗特这名君主说得好听些是慎重，但说难听点就是个慢郎中。由于他领内有不少独立君主，因此目前就连阵形都还没整顿完毕。 
 
    「那不是我军的对手！」 
 
    米尔札放声喊话。 
 
    接着达塔尼亚军冲过了桥，闯进了堡垒。像是理所当然似的，箭矢如雨般洒了下来。几名战士中了箭，摔落马下。 
 
    在这回的战争上，米尔札不得不弃脱队者于不顾。达塔尼亚军没有放慢速度，一一从堡垒的侧边穿了过去。 
 
    「好了，出动吧。」 
 
    在达塔尼亚军的后方部队剩下约五百骑的时候，培托尔下达了命令。堡垒之门以此为信号敞开，改握长枪的士兵们自敌军的队伍侧面展开突击。 
 
    马匹们被长枪刺穿，在发出痛苦哀鸣的同时交叠倒下。后方的部队由于被这些尸体阻扰去路，不得不停在狭窄的桥上。 
 
    「把敌军的后方部队推回桥的另一边吧。」 
 
    培托尔的士兵们架起枪林，将桥面挤得水泄不通，一鼓作气地把达塔尼亚军赶回了独角兽城。 
 
    「若只剩下这点数量的话，就连我们的部队也有能力歼灭。如果米尔札的本队要回头的话，我们也能靠着这座桥挡住他。」 
 
    武装桥原本就能作为独角兽城的突城之用。虽然从城内出兵时几乎没有作用，但在敌方从城外进攻时，就能发挥易守难攻的优势。达塔尼亚军之所以没在这里设置防卫据点，只能归咎于他们的怠慢所致。 
 
    无法前进，后方也被堵住的达塔尼亚骑兵们，就这么被培托尔指挥的长枪兵一一刺于马下。最后他们也放弃了与本队会合的念头，开始朝着独角兽城撤去。 
 
    「不用追上去没关系，毕竟已经达成目的了。」 
 
    虽然打倒的骑兵仅有数十人，但已经阻断了将近五百名的骑兵。 
 
    培托尔军继续留在桥上，防备着来自前后双方的攻击。不管让谁来看，都会觉得这里是最为危险的所在。 
 
    能不畏惧死亡的人，意外地能活得长久。 
 
    这就和年幼时被拉席克追赶的那时候一样。 
 
    （当然，在真的会死的时候还是得死……） 
 
    米尔札的本队要是回头折返，退回城里的后方部队想必也会随之出击。一旦遭受到前后夹攻，就不免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死亡总是常伴左右。那就像影子一样，是一直跟在脚边的。就算对自己的影子感到恐惧，也无法改变什么。 
 
    （即使如此，在提欧大人下令要我去死之前，我还是得活下去啊。） 
 
    不过，达塔尼亚本队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了。 
 
    「不要管敌我方的分别，将人和马的尸体堆起来形成掩体吧。等战争结束后再进行吊唁即可。当然，别忘了为伤员治疗。」 
 
    接着，培托尔将视线投向逐渐远去的达塔尼亚军。 
 
    数千骑兵所构成的猛烈大军，正朝着南方而去。而在这条路径上的，则是刚抵达不久的奥图克条约援军。 
 
    「想必会变成一场苦战吧。」 
 
    2 
 
    「撤退！撤退！」 
 
    克罗维斯王埃弗特·雪克斯声嘶力竭地喊道。 
 
    在撞上以怒涛之势突击而来的达塔尼亚军后，克洛维斯的军队在转瞬间就被打得分崩离析。 
 
    由于在横跨天然掩体的桥头看到了升起独角兽旗、漩涡旗和以鹤嘴作为设计的旗帜的堡垒，埃弗特正打算朝着该处前进，岂料达塔尼亚军却突然杀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达塔尼亚军会一直躲在城里，因此这状况完全出乎意料。雪上加霜的是因为长期行军，他底下的军队都显得相当疲惫。 
 
    独立君主们纷纷率先逃命，埃弗特也只能在附庸君主们的守护下向后撤退。 
 
    「父亲！往这里！」 
 
    原本被埃弗特带上战场，想以胜利为初次征战添彩的继承人米斯拉夫正在观察敌军的动向，为埃弗特开路。 
 
    幸好在米尔札展开突击的时候，他们仍处于后方的位置。若非如此，他们肯定会被当作头号目标吧。 
 
    「唔！我原本想立下战功，以便在下一次的君主会议上提升发言力的说……」 
 
    埃弗特咬牙说道。 
 
    在这次的战争中拿下最大功劳之人，就会成为奥图克条约的盟主。 
 
    若是就这么袖手旁观，提欧·柯涅洛肯定会被推选为盟主。 
 
    他不仅在永夜之森击退了达塔尼亚军、将之逼入独角兽城，还施展了谋略，让达塔尼亚本国和史塔克掀起了内乱。 
 
    甚至拯救了陷入险境的哈曼女王爱多奇雅，而女王似乎也因此倒戈为提欧派了。 
 
    「让西诗提那伯爵当上盟主究竟有哪里不好了？」 
 
    看穿埃弗特心思的米斯拉夫这么问道。 
 
    「原本只是流浪君主的他，从克洛维斯的君主手中夺走了领地。」 
 
    对于身为克洛维斯王的埃弗特来说，这相当于伤了他的威信。 
 
    「那是梅司特·米德里克自作自受吧？毕竟他违反了协定呀。」 
 
    「他在向我释出附庸的意图的同时，还夺走了邻近独立君主的领地……」 
 
    他不仅在这之后当上了赛维思的盟主，而且尽管受到了奥图克的协助，他还是打退了那支贝多利德骑士团的侵攻。 
 
    「我就连克洛维斯这个国家都没办法统一，但那小子却已经当上了伯爵。他已经将西诗提那和布鲁塔珐收为领土，还打算进一步扩大。」 
 
    「他的活跃十分精彩。就连克洛维斯的领民也对年轻英雄提欧·柯涅洛多有赞扬。难道说，我等就不该附庸于提欧大人麾下，借以巩固克洛维斯盟主的地位吗？」 
 
    「我绝不屈服在出身卑贱的小鬼底下……」 
 
    埃弗特歪起了脸孔。 
 
    事到如今怎么还在说这种话——米斯拉夫的脸上写着这样的感想。 
 
    「唯有出自名门世家的君主，才符合盟主的大位。德赛家和克莱榭家正是如此。但相形之下，我们条约如今的盟主竟是身为佣兵之子的拉席克·达比多，并打算将位子易主给平民出身的提欧·柯涅洛。利用民众的力量打赢战争，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例啊。」 
 
    「您没有感受到新时代的来临吗？」 
 
    有些犹豫的米斯拉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我就是感觉到了……」 
 
    埃弗特点了点头。 
 
    「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害怕。」 
 
    「为什么呢？」 
 
    米斯拉夫讶异地问道。 
 
    「因为我看不到自己在这个时代里的位置啊。」 
 
    这句话似乎说服了米斯拉夫，让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埃弗特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名平庸的君主，因此他凡事都力求慎重，甚至被讥为慢郎中。然而，若是回到注重君主家世的时代，即使雪克斯子爵家表现如此，还是会受到人们敬重。 
 
    面对受到达塔尼亚军攻击，己军甚至无法僵持片刻便败逃的现实，让埃弗特感到沮丧不已。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米斯拉夫像是在安慰他似的这么搭话道。 
 
    「先退开一段距离，然后统整全军。毕竟条约军目前还未露出败象，能在胜利的时刻留在战场上也是很重要的。不过，这件事必须由你来执行。」 
 
    「我？为什么？」 
 
    「所有的污名都由我一人承担。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雪克斯家的当家了。开创新的时代给我瞧瞧吧。」 
 
    「我们可没空去追击溃逃的军队！」 
 
    米尔札发出号令，再次整顿起队形。 
 
    达塔尼亚军在克洛维斯的阵里来回冲杀，短时间内便杀死了好几名君主和数百名士兵。 
 
    虽说是趁着对手大意抢攻，但在泰利乌斯看来，被米尔札率领的达塔尼亚军战士们就是以大陆最强称之也不为过。 
 
    （奥贝斯特大人为何要将我派遣到米尔札大人的身边？） 
 
    大概是知道米尔札讨厌魔法师，加上没有其他魔法师自愿的关系吧。但即使如此，这件差事应该也轮不到他这个仅修过两个学系，刚从魔法大学毕业的菜鸟才对。 
 
    （我是不是该维持着一介联络员的身分才对？） 
 
    泰利乌斯这么想着。若是米尔札战死的话，就会归咎于他的思虑不周了。 
 
    魔法师做的仅是献策，最后决定的乃是君主。奥贝斯特·梅连提丝总是像口头禅般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泰利乌斯也明白这个道理。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拼命思考，抱着赌上性命的觉悟不断献策。能逐渐被米尔札信任，也让泰利乌斯感到骄傲。 
 
    即使如此，现实未免也过于残酷。 
 
    不过，只要看到现在的米尔札，就会涌出这场战斗真的能赢的想法。 
 
    没学过能在战争中奏效的元素魔法，让泰利乌斯感到后悔莫及。幸好他擅长骑术，也会使用武器，还擅长治疗伤势。 
 
    （但话说回来，米尔札大人是绝对不会在战斗中负伤的。） 
 
    泰利乌斯这么坚信着。 
 
    「下一个目标是那里！」 
 
    看到在溃逃的克洛维斯军右侧有一队重新布阵的小规模军队后，米尔札再次将剑尖指了过去。 
 
    「那是奇尔西斯军呢。在下听说，在过去的独角兽城之役中，奇尔西斯的剧场王索伦·达拉拉斯为了掩护雷加利亚伯爵逃跑，勇敢地奋战了一番。」 
 
    泰利乌斯在确认过装备和家徽旗后这么说道。 
 
    「他似乎在最后一刻演了场悲剧之王的大戏啊。不过，那场战斗折损了剧场王和附庸君主的爵位，目前的当家尤格则是男爵，甚至无法自称奇尔西斯王……」 
 
    「规模大概在千人上下。」 
 
    魔法师受过训练，能在一眼扫去后估算出军队大致的数量。 
 
    在这一带的国家，奇尔西斯算是在较早阶段便镇压了浑沌，自古以来便以都市国家的姿态欣欣向荣之地。奇尔西斯不仅是第一任的南海霸者，仿效其体系而建立的都市国家也以南海沿岸为中心，在其他国家里发扬光大。西诗提那的首都拉克西亚也是其中的一支。听说奇尔西斯之所以会衰退，是因为航向拉克西亚的大型船队被浑沌涡吞没的关系。 
 
    「踢散他们！」 
 
    米尔札发出了一声清啸。 
 
    接着达塔尼亚军排成圆锥形的阵势，准备贯穿奇尔西斯军—— 
 
    奇尔西斯的盟主，书记王尤格·达拉拉斯此时正忙着振笔疾书，将这场战役的过程记录下来。 
 
    一名附庸君主前来警告，打头阵的克洛维斯军已然败退，达塔尼亚军正朝着己方的阵地而来。尤格听了，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唔，这下可防不住。」 
 
    看到达塔尼亚军直扑而来，尤格这么下了判断。 
 
    在新抽出的纸上潦草地写下自己的后事该如何处理后，尤格便让其中一名侧近奔往拉席克的所在。 
 
    「好了，让我们死上一场吧。」 
 
    尤格自随从手中接过面具。 
 
    那是狮子造型的面具。父亲索伦喜欢演戏，就连在战场上都要求士兵扮演角色。头盔也特别经过设计，能和面具彼此嵌合，并就此戴着面具作战。他甚至打造出「人格面具」这个独树一格的战旗。 
 
    在尤格还小的时候，虽然喜欢父亲对于戏剧的热情，但因为父亲过于投入，甚至浪费了大笔金钱，因此尤格也在不知不觉间讨厌起戏剧了。 
 
    从那时起，他开始做起了原本要由契约魔法师来做的书记和会计事务。后来，他将父亲出演的戏码作为一种表演，在向领民提供娱乐的同时也兜售酒和料理，并向他们征收观赏费，借此解决了财政的危机。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经营剧团的老板。 
 
    而他的父亲就在此地壮烈成仁了。虽说悲剧总是不断重演，但他并未料到这样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只打算活完极其无聊的一生啊。） 
 
    父亲总是以「理想无法在现世实现」作为剧作的主题。尤格向神明祈祷，希望死去的父亲已经抵达了理想乡。 
 
    （我并不打算在来世寻求理想，只要能有一本写之不尽的空白书本足矣。） 
 
    尤格从随从手中接过了剑，掂了掂重量。 
 
    接着他让圣印发出光芒，令人格面具的战旗浮现出来。这是在从父亲手中接过附庸圣印时所收下的战旗，今天是他首次使用。 
 
    「戴上面具吧。从现在开始，我等将化为达拉拉斯家的祖宗狮子王。据说那是克服了许多试炼，也讨伐了诸多浑沌魔物的英雄。」 
 
    尤格不像父亲那般以夸张的戏剧手法唱词，只以像是朗读般的平淡口吻说道。 
 
    听到这段话语的奇尔西斯战士们，纷纷笑着戴上面具。 
 
    「就此开幕！」 
 
    有人高声喊道。 
 
    「谁是主角？谁又是配角？」 
 
    另一人接着喊道。 
 
    这是父亲在出战时经常喊出的台词。 
 
    「等到闭幕之际，自然就会揭晓吧。」 
 
    尤格笑着回应。 
 
    他平时几乎是不会笑的。也因为如此，比起悲剧，尤格更喜欢喜剧。 
 
    尤格向戴上相同面具的战士们下令，要他们摆出纵长的阵形。 
 
    接着，达塔尼亚军像是要将奇尔西斯的阵地彻底吞没似的直扑而来。那已经无法用沙漠风暴来形容，简直就像是狂暴的海啸。 
 
    达塔尼亚军以马匹践踏奇尔西斯军，并以长剑撕裂士兵们的身体。 
 
    然而，戴上狮子面具的奇尔西斯战士们一步不退，举起长枪迎战。 
 
    短而激烈的战斗在各处接连上演。 
 
    达塔尼亚军虽然彻底贯穿了奇尔西斯的阵地，但奇尔西斯军立刻重组阵形，准备迎接下一波的攻势。 
 
    不过，达塔尼亚军就这么穿了过去，朝着拉席克率领的本阵扬长而去。 
 
    奇尔西斯军已经再无追击的余力。 
 
    尤格活了下来。 
 
    虽然在战斗中受了两处创伤，但他也击杀了三名敌兵。 
 
    尤格脱下头盔，打算递给随从，但他的随从已经全数阵亡了。 
 
    无奈之下，他将长剑和头盔放至脚边，再次取出了纸笔。 
 
    白纸虽然染上了鲜血，但尤格并不在意，在环视战场之余动起了笔。 
 
    「与达塔尼亚军交战。我军生还者三百六十二名，击杀的敌兵数量为四百二十七名。达塔尼亚军十分强大。」 
 
    书记王简洁地这么记了下来—— 
 
    3 
 
    继克洛维斯军之后，奇尔西斯军的阵地也遭到攻破。达塔尼亚军正朝着奥图克条约的现任盟主拉席克·达彼多所在的本阵接近。 
 
    虽然来自曼仕陆和佛比司的军队尚在，但这两军都是小君主们凑合出来的集团，并不足以对抗达塔尼亚军。 
 
    拉席克要佛比司和曼仕陆的军队暂时自战场上撤退。 
 
    哈曼军在后方待命。由于才刚与侵略领地的诺尔德军交手过不久，因此他们决定不在这场战争走上前线。 
 
    雷加利亚的赛裘·康士坦斯和伊格尔兄弟正忙于夺回遭到占领的要塞都市拿巴尔，目前尚未抵达。 
 
    「是我们大意了呢……」 
 
    拉席克苦笑道。 
 
    不过，在看到由培托尔守着的堡垒升起狼烟的瞬间，他便立刻要自军的君主和士兵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我这回可没有镜墙一类的妙计喽。」 
 
    莫雷诺以过意不去的口吻说道。 
 
    「那就以正攻法应付吧。」 
 
    拉席克将部队分为三支，并配置为扇形。不管达塔尼亚军从何处突击，都要拼了命守住，并挡下敌军的冲势。其他两支部队则会趁着这段期间，绕至侧面或后方进行袭击。 
 
    论野战，达塔尼亚军果然还是强得惊人。不过，若能夺去他们的机动力，就能使之失去最强的优势。只要陷入混战，经过锻炼的拉席克兵便能发挥出实力。若是论个人的战斗能力，他们甚至能与佣兵匹敌。 
 
    当然，拉席克已经做好了损失惨重的觉悟。 
 
    最让人害怕的，就是决心舍命一战的敌人。在这种状况下，己方也只能抱持舍命的念头与之相抗。 
 
    （就是和米尔札同归于尽也没关系。） 
 
    拉席克设想了最糟糕的事态。 
 
    一般来说，身为盟主的自己要是死了，就等于是全军的败北，但只要提欧没事，这就不成问题了。毋宁说，这反而能省下一场盟主之争。 
 
    话又说回来，提欧在这场战争所立下的功劳已是傲视群雄了。他完美地完成了无论是谁都认为绝不可能的任务，将米尔札逼入绝境。他肯定会在下一次君主会议上被选为盟主吧。 
 
    （我原本还以为提欧借放在我这里的圣印终于能够还给他的……） 
 
    虽然做好了赴死的觉悟，但这件事还是让他挂怀。 
 
    「骑士和骑兵尽力扰乱敌军，长弓队不需瞄准，以连射的方式放箭。长枪部队走上最前列，以长枪贯穿从正面冲来的马匹。若对方从左右通过，就以长钩拉倒对手。」 
 
    拉席克策马奔向左右两队，下达号令。 
 
    他做好了与达塔尼亚军交手的准备，带上反制骑兵的装备，也做足大量训练。 
 
    米尔札率领的达塔尼亚军高声呐喊，眼看就要袭击而来。 
 
    「好啦，他们来了。」 
 
    拉席克用力握紧了剑与盾。 
 
    过去交剑的记忆如火花般掠过脑海。 
 
    然而，在下一瞬间，眼看两军就要展开冲突之际，达塔尼亚军却向右拐了个大弯。 
 
    「唔？」 
 
    拉席克沉吟一声。 
 
    「他们没来呢……」 
 
    莫雷诺耸了耸肩。 
 
    「是不想被我们消耗战力吗？」 
 
    拉席克忍不住啧了一声。 
 
    「米尔札太守的战法以临机应变见长，也许是判断该以打倒提欧大人为第一优先呢。」 
 
    「那样的判断固然正确，但会让我们很伤脑筋啊……」 
 
    为了不让米尔札有攻入提欧本阵的机会，拉席克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打倒他的觉悟。 
 
    「立刻展开追击吧。骑士和骑兵跟我来！步兵维持阵形，以不至于感到疲惫的速度跟上来！」 
 
    拉席克大声呼喊道。 
 
    骑士和骑兵们很快便集合过来。 
 
    「我也跟去吧……」 
 
    莫雷诺提议道。 
 
    「我在米尔札身边看到了泰利乌斯·萨佛亚的身影。那小子是我在大学的剑术同好会的学弟，总是该让他见识一下学长的威风啊。」 
 
    说着，莫雷诺架起了细剑。 
 
    「这可帮了大忙，有你在身边的话会让我放心不少。不过，可别使剑应战啊，用魔法支援就好。」 
 
    拉席克露出了贼笑。 
 
    「我知道了。若有立下功劳，还请您再让我买点东西吧。」 
 
    「这你就要问过她的意见了。」 
 
    拉席克这么回答，将视线投向娜塔莉雅·拉乔·摩德里。 
 
    「什么意思呢？」 
 
    也许是听不出话中含意吧，只见娜塔莉雅严肃地问道。 
 
    「就是那件事啊。」 
 
    拉席克话中有话地这么一说，娜塔莉雅登时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 
 
    「您那是认真的吗？」 
 
    「当然。我才不会拿那种事情开玩笑。」 
 
    在这次出战之前，拉席克曾叫来娜塔莉雅，表示自己想娶她为妃。 
 
    她和聂曼·摩德里生下的孩子将不会作为养子，而是以摩德里家当家的身分养育成人。 
 
    拉席克虽然想要回娜塔莉亚的圣印，但她的老家拉乔子爵家已经决定将爵位转让给长兄卡辛了。 
 
    拉席克将卡辛任用为侧近，在观察了一阵子之后，认定他是一名够资格继承子爵家的人物。日后，拉席克打算让他接替娜塔莉雅，成为欧杰尔的领主。至于卡辛是打算成为拉席克的附庸，亦或是选择效忠提欧，就交给他自行判断了。 
 
    娜塔莉雅虽然同意了归还爵位和让给长兄的提议，但关于结婚这件事却迟迟没有回应。 
 
    「听说在战争前立下那种约定，会招来不祥的后果喔。」 
 
    娜塔莉雅显得有些困惑。 
 
    「我可不信那种说法。不管回应如何，这应该都会是娜塔莉雅阁下最后一次踏上战场了。可别逞强啊。」 
 
    「只要我还是附庸君主的一天，就会为主君竭尽全力。」 
 
    娜塔莉雅毅然决然地说道。 
 
    「好啦，让我们去咬住米尔札的屁股吧！」 
 
    就在拉席克再次高喊的时候—— 
 
    「那是？」 
 
    一名附庸君主出声喊道。朝着那人的视线望去，可以看到一支骑马的队伍正以全速奔向此地。 
 
    「他们举起的旗帜是康士坦斯家的独角兽家徽呢。那和奥图克条约的白底黑纹不同，是白底金纹的独角兽旗。」 
 
    由于也包含了为奥图克伯爵维拉尔服丧的意思，因此条约旗将独角兽改为了黑色。但毕竟是以大量制作为前提，所以也有省去金线以节约开支的隐情。 
 
    「看来他们已经收复了雷加利亚啊……」 
 
    虽然感到心急，但拉席克还是等待雷加利亚的骑兵抵达。 
 
    雷加利亚骑兵逐渐接近，抵达了拉席克的阵地。 
 
    赛裘·康士坦斯和契约魔法师爱芮特·哈尔卡斯依旧骑在马上，来到了拉席克的身旁。 
 
    「雷加利亚呢？」 
 
    「收复了。现在则是为了夺回独角兽城，而带了一千名骑马弓兵前来。」 
 
    回答拉席克问题的并非赛裘，而是爱芮特。 
 
    与其说她是赛裘的契约魔法师，现在更像是一名监护人。 
 
    「虽然很想听听收复雷加利亚的来龙去脉，但现在战况相当危急。」 
 
    拉席克回头望向朝着提欧阵地直冲而去的达塔尼亚军。当然，他们这时已经跑很远了。 
 
    「这我明白。我们从败逃的克洛维斯王埃弗特大人口中得知了事情梗概，加快脚步跟了上来。若要追击达塔尼亚军的话，请让我等也一同加入。」 
 
    「这虽然教人感激，但你们难道不累吗？」 
 
    「没问题。我等已经从达塔尼亚军手下逃跑过无数次了，换句话说，我们的速度比他们还快。」 
 
    爱芮特自信满满地说道。 
 
    逃跑过无数次，也就代表从敌军手底下败北过无数次，但他们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实际上，赛裘也借由逃跑守住了国家，这回更是采用了从居城逃跑这种破天荒的战术，绊住达塔尼亚军返回奥图克的脚步。拜此之赐，提欧也得以大量动员奥图克的领民。 
 
    「那么，我们就分成两队追上去吧。」 
 
    「明白了。那么，我军便从右手边出发。」 
 
    爱芮特行了一礼，回头望向赛裘。 
 
    「各位，让我们追上去吧。为了不让沙漠之民再次侵略我们的雷加利亚，就必须在此地歼灭达塔尼亚军。」 
 
    赛裘望向他所动员的游牧民族骑马弓兵，这么呼吁道。 
 
    游牧民族发出了独特的喊声给予回应。 
 
    「不是说他们没办法顺利动员吗？」 
 
    拉席克讶异地低声说道。 
 
    「据说赛裘大人平时总是亲自造访游牧民族，积极与他们沟通，并给予不少通融呢。他应该是擅长倾听人们的话语，并会迅速做出应对的好领主吧。」 
 
    莫雷诺这么答道。 
 
    「唔，毕竟只擅长战斗的话，也不见得会成为好的君主啊。」 
 
    拉席克点点头后，对着马匹大喊一声，向前急驰。 
 
    莫雷诺与之并骑，包含娜塔莉雅在内的骑士和骑兵也随后跟上。 
 
    达塔尼亚军已经跑到了遥远的前方。虽然来不及拦截，但提欧已经构筑了坚牢的阵地，肯定不会三两下就遭到攻破。 
 
    只要从背后展开攻击，就算强如达塔尼亚军，肯定也会叫苦连天。 
 
    「该死的米尔札，可不会让你对会成为我主君的男人动手啊。」 
 
    4 
 
    这是在米尔札即将对拉席克的阵地发动突击时所发生的事。 
 
    「有点奇怪……」 
 
    策马奔驰的米尔札忽然侧起脖子这么说道。 
 
    「是哪里有异呢？」 
 
    泰利乌斯虽然环顾了周遭，却没看到什么让人在意的状况。 
 
    「我是指拉席克的阵地。他将部队分为三支，而且不是纵向排列，是横向并排。简直就像是在欢迎我军进行突击一般。」 
 
    「以步兵为主力的赛维思军，在机动力方面比不上我军。对方是因为没办法逃跑，所以打算抱持着觉悟展开迎击吧？」 
 
    「若是如此，他们应该更重视防守才对。那样的阵形像是要我们杀入中央，并以混战的方式交战似的。上次交手的时候就如你所说，是因为没得逃跑才会展开迎击，但这回却不太一样……」 
 
    米尔札以狂野的直觉察觉了可疑之处。 
 
    「经您这么一说……」 
 
    泰利乌斯也觉得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若是盟主死亡的话，应该就是那一方的败北了吧？」 
 
    但那样的阵形却不像是对此感到在意的样子。 
 
    奇尔西斯军之所以会排成纵队，也是因为全军抱持着迎击的觉悟。若是横向布阵或是让士兵散开，应当就不会受到多少损失才是。就结果来说，达塔尼亚军固然击杀了许多敌兵，但己方也意外折损了不少人手。 
 
    「换句话说，那家伙并不是真正的盟主。」 
 
    米尔札扬声说道，立刻下达向右拐弯的命令。 
 
    「真正的盟主？」 
 
    泰利乌斯拼命操控马匹，并开口问道。 
 
    「提欧才是真正的盟主。拉席克想必要以自身为饵消耗我军，好让提欧能轻松迎战。」 
 
    「怎么会……」 
 
    虽然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荒谬，但若真被米尔札说中，确实也能明白拉席克会那么布阵的理由了。 
 
    「您居然察觉得到此事。」 
 
    「因为我也是如此啊……」 
 
    米尔札带着苦笑回道。 
 
    「我并不是为了当上皇帝而加入同盟，而是下定决心，要成为玛丽娜·克莱榭的剑。」 
 
    「米尔札大人……」 
 
    正如他所言，达塔尼亚太守为了保护玛丽娜，而选择在这样的情势下出城迎战。虽然他讲过此战是以夺胜为目的，但肯定不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吧。米尔札真正的目的，乃是给予条约一记痛击。 
 
    「立刻掉头冲向提欧·柯涅洛的阵地。如果击毙拉席克却不能让条约化为一盘散沙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 
 
    「遵命……」 
 
    泰利乌斯点了点头。 
 
    他原本就认为提欧才是最为危险的君主。目睹了永夜之森的战役，以及在短短的时间内招募大军的领导魅力后，更是加深了这样的念头。 
 
    若能击杀提欧，泰利乌斯就打算向米尔札进言，要他立刻脱离战场，与前往此地的贝多利德骑士团会合。届时条约肯定无暇展开追击。 
 
    虽然得暂时舍弃独角兽城和奥图克，但只要等到重振旗鼓后再次夺回即可。 
 
    达塔尼亚军继续朝着提欧军进军。 
 
    就算相隔尚远，也能看得出对方布置了牢固的阵地。 
 
    他们在还不至于称为丘陵的起伏处布阵。周遭的低地皆是一片泥泞，并长着相当长的大量杂草。提欧军在这些地方设置栅栏，挖出了纵横交错的壕沟。 
 
    他们应该是为野战做足了准备吧。 
 
    （我就知道那个希露卡·梅连提丝绝对不会轻忽大意……） 
 
    他听说希露卡虽然用策大胆，但基本上还是以缜密为优先。 
 
    身为她养父的奥贝斯特·梅连提丝也喜欢采取正攻法，并告诫过泰利乌斯，将状况调整成不需施展奇策的局面最为重要。 
 
    但就连那位奥贝斯特，也在史塔克脱离同盟之际利用了邻近的腐海所产生的瘴气，瘫痪了史塔克军驻守的要塞。 
 
    （要是有能扭转眼前局势的奇策该有多好。） 
 
    泰利乌斯虽然这么想着，但这样的策略当然不会是凭空冒出。 
 
    只要看到希露卡造出的坚牢阵地，就会让人失去进攻的念头。 
 
    战争这回事，同时也是在磨耗着双方的心灵。这也是君主的战旗虽然形式不同，但都以提升士气为主的原因。 
 
    当然，达塔尼亚军里有着米尔札这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加上特攻队的战旗奏效，让战士们变得更加勇猛。就是要他们对这坚固的阵地展开突击，也绝对不会有一丝畏惧。 
 
    「报告！后方有一支军队正逐渐接近！」 
 
    这时，负责传令的战士以全速奔了上来，向米尔札报告道。 
 
    「居然比我军还快？是拉席克的追击吗？」 
 
    「不，那似乎是雷加利亚的骑马弓兵，数量一千！」 
 
    「居然是雷加利亚？」 
 
    米尔札不禁失笑。 
 
    「想不到会有被逃亡伯爵追着跑的一天啊。」 
 
    「另外还有一支军队，虽然速度较慢，但从另一处方向展开追击了！数量不明！」 
 
    传令只报告了这些讯息后，便再次退到后方。 
 
    「那支部队应该是赛维思的骑士和骑兵吧。不是能够忽视的对手呢。要是在进攻提欧阵地的途中遭受背袭，那可会撑不住。」 
 
    泰利乌斯进言道。 
 
    「没办法了。把军队分成两队，前去拦截追击过来的敌兵吧。」 
 
    米尔札立刻做出决定，叫来了其中一名侧近。 
 
    那是他在分兵之际总是会交由指挥的心腹。 
 
    「挡住后方的敌军吧。」 
 
    「遵命！祝太守武运昌隆！」 
 
    心腹这么说着，迅速地举起两次右手。 
 
    在他比出了这样的手势后，原本就安排在这种状况下跟随他的战士们便逐渐脱离了队伍。 
 
    「让我们有缘再会吧！」 
 
    米尔札向心腹喊道。 
 
    （这次的分兵抽去了半数，目前追随米尔札大人的兵力仅有两千出头……） 
 
    提欧坐拥数万之多的大军，加上驻守在坚固的阵地之中，无法将他拉入达塔尼亚军擅长的野战。 
 
    然而，现在去思考状况的优劣已经毫无意义了。 
 
    米尔札如今只剩下一个目的。 
 
    （那便是杀掉提欧·柯涅洛……） 
 
    为此，米尔札已经做出了牺牲达塔尼亚全军的觉悟。 
 
    为了能实现这唯一的心愿，泰利乌斯没向舍弃己军的众神祈祷，而是向在极大浑沌时期出现的各路邪神许愿。 
 
    5 
 
    「米尔札朝那边过去了。目标是你的君主喔。」 
 
    莫雷诺透过魔法杖传来联系，让希露卡得知达塔尼亚朝己军攻来的消息。 
 
    虽然预测到了这一刻，但一旦化为现实，身体终究还颤抖了起来。 
 
    「提欧大人……」 
 
    希露卡回头望向提欧。 
 
    「看来时候到了。」 
 
    提欧泰然自若地点点头。 
 
    「数量大约多少？」 
 
    「拉席克大人和赛裘大人分别率军追击，对方应当会分兵前去拦截，所以最多大概是三千左右吧……」 
 
    希露卡以从莫雷诺那儿听来的资讯这么推测，不过，实际数量应该会再少一些。 
 
    「若对手不是米尔札的话，就会是一场轻松的仗呢……」 
 
    提欧露出了苦笑。 
 
    提欧对于战况的判断之优秀，就连希露卡也为之吃惊。虽然有时会被评为呆头呆脑的领主，但他总是眼观四面，也擅长察言观色。不知这是天生的才能，还是在大陆各地流浪期间锻炼出来的，但这项专长就是在战场上也能发挥效用。 
 
    「响应号召的义勇兵现在还有多少人？」 
 
    「还有两万人。」 
 
    虽然在某段时期招募到了超过四万的义勇兵，但在包围的时间拉长后，终究还是出现了想返家的人潮。对提欧军来说，过多的人数也会造成补给困难，甚至到了不动用魔法师协会奖励的金币就撑不住的地步。在那些金币全数用完之后，提欧便亲自走入人群中，希望女性、年轻人和老年人能离开战场。当时阵地已经完工，加上达塔尼亚军一直没有离开城堡的迹象，因此他并没有感到不安。 
 
    「立刻让他们离开阵地吧。」 
 
    提欧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咦？」 
 
    希露卡惊呼了一声。 
 
    「那个……现在正要开始战斗呢……」 
 
    「之所以招募义勇兵，是为了将米尔札逼入独角兽城吧？我们不是已经达成那个目的了吗？米尔札是个危险的对手，一旦开战势必会有大量死伤。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君主和正规军就行了。」 
 
    「我明白了……」 
 
    希露卡点了点头。 
 
    虽说正因为是危险的对手，眼下是希望兵力越多越好，但她也能明白提欧的心情。 
 
    在西诗提那推翻罗锡尼家的时候，有许多人在战争中丧命了。就算提欧提倡「打倒施行苛政的领主乃是领民的义务」，但亲眼看到人们在面前死去，还是让他的内心十分痛苦吧。 
 
    希露卡召集了义勇兵的代表，要他们立刻离开阵地。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人就此离去。 
 
    「恕在下僭越……」 
 
    身为不断抵抗着达塔尼亚军，最后战死沙场的欧伊根·尼可莱男爵的领民代表胆怯地开口说道： 
 
    「这并非提欧大人的战斗，而是我等奥图克居民的战争。我等从古代便与异世界的魔物交战，持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并为这段历史感到骄傲。对我们来说，外国人便与魔物无异。若非珍惜这个国家的乡土与文化之人，就不会被我等成认为领主。沙漠之民并不打算做到这一点，因此我等才会期盼原本的领主归来，并协助他们。」 
 
    这段话让其他代表也纷纷出声附和。 
 
    看着这番光景，提欧露出了想求救的表情回头望向希露卡。他之所以会露出这种表情，想必是因为察觉到这些话语正是民众最真切的心情吧。 
 
    「请对我们下达战斗的命令吧。请高举那传说中的战旗，给予我们勇气吧。」 
 
    另一人这么说道。 
 
    「提欧大人……」 
 
    希露卡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提欧叹了口气，随即表露了做出觉悟的表情。他做好接受这些人死去的心理准备了。 
 
    「你们若是拥有打算真心守护之物……」 
 
    提欧再次望向义勇兵们，高高举起了右手。 
 
    他将手背朝向众人，让圣印发出光芒，随即绽放出复杂的图纹和强烈的纯白光辉—— 
 
    每次这么做的时候，希露卡总是会不小心看得入迷。 
 
    然后提欧让爱国者的战旗浮现出来。 
 
    「就请你们接下这面战旗。」 
 
    代表们露出欢欣的神色，伸手触碰那发光的图纹。 
 
    他们应当会传递给所有的义勇兵吧。 
 
    「作战内容就如先前说明过的那般。各位将化身猎兵，躲藏在壕沟和草堆之中。一旦达塔尼亚军接近，便请各位展开狙击。若敌方转身攻击，就请利用栅栏和壕沟逃跑。在抓捕投降的敌兵时，请千万不要伤害他们。毕竟沙漠之民也并非心甘情愿来到此地。」 
 
    「我们明白了！」 
 
    接过爱国者之旗的人们容光焕发，纷纷回到了同伴们的身边。 
 
    「与其说给予他们勇气，不如说是他们给了我勇气呢。」 
 
    提欧也显得神采奕奕，想必是心中再无迷惘的关系吧。 
 
    过了不久，达塔尼亚军便攻进了提欧的阵地。 
 
    6 
 
    米尔札跑在最前方，领着达塔尼亚军进攻提欧的阵地。 
 
    太守跨坐的漆黑骏马轻松地跳过了阻碍马匹前进的栅栏，并击倒躲在后方手持长枪的士兵，以马蹄踩碎敌兵。 
 
    栅栏的高度设置得相当巧妙，刚好位于马匹勉强得以跳过的极限。受到特攻队战旗庇护，变得更加勇猛的达塔尼亚战士们毫不犹豫地跟随太守前进。 
 
    然而，由于已经在战场上奔驰了一段时间，人和马都显得疲惫，没能跳过栅栏的人们也不断增加。 
 
    有些马匹撞上了削尖的木桩而死，也有马匹因腿部骨折而摔倒。一旦看到从马上摔落的战士，提欧军的士兵们便会手持长剑或长枪群起攻之。 
 
    （这个性格恶劣的女人！） 
 
    泰利乌斯忍不住在内心暗骂。 
 
    他对于希露卡·梅连提丝的心态已经超越憎恨，甚至萌生了杀意。 
 
    若是比剑术的话，在魔法大学时期曾加入过同好会的自己，应该不会输给她吧。然而，在拉到足以交剑的距离之前，泰利乌斯便会先一步被魔法打败。即使施展了对抗魔法，也不可能克制得了希露卡的魔力。 
 
    米尔札并未回头关切脱队的己军，而是以长剑砍倒路径前方的敌兵，开出了一条血路。 
 
    泰利乌斯放弃战斗，以双手握紧缰绳，拼命跟在太守后头。在接下来的这场战斗里，自己已经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了。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想看到这场战争的最后一刻。 
 
    躲藏在周遭的壕沟或草堆的射手展开了狙击。提欧军的轻装步兵也动起了藏在壕沟里的可动式栅栏，企图阻挡达塔尼亚军的前进。 
 
    那是很有希露卡风格的缜密战术。换句话说，就是惹人生厌的打法。 
 
    脚下的地面也相当不稳，在各处都被埋了隐藏式的陷阱。由于奥图克森林广阔，因此领民们擅长狩猎。不仅擅长使用远程武器，也擅长设置陷阱。据说他们也会在游击战时以狩猎的要领进行参与，这也是领民会被称为猎兵的原因。 
 
    米尔札没把伏兵放在眼里，继续向前行进。由于没办法让全员一同跟上，有些战士便离开队伍，企图打散伏兵。然而，每当达塔尼亚军的战士转身接近，他们便会利用栅栏或是壕沟，巧妙地逃开。 
 
    那动作之流畅，就像是久经锻炼的士兵一样。 
 
    （他们到底被锻炼到什么程度？） 
 
    在独角兽城遭到包围的期间，达塔尼亚的战士们总是在喝酒和赌博，好驱散被关在城里的阴郁。 
 
    然而，提欧军则是加固了阵地，拟定了战术，并锻炼了义勇兵。 
 
    这才是兵法的基本道理。 
 
    但泰利乌斯并没有这么做。若没有米尔札的命令，达塔尼亚的战士不会自愿去做这些麻烦事。而太守恐怕也没能理解加强这些基本功的重要性吧。 
 
    毕竟他不是仰赖这种作战方式的人，而且也从未因此败北。 
 
    阻挡马匹的栅栏层层交叠，让人萌生出只能下马一战的念头。 
 
    然而，骑着马的米尔札突然朝着栅栏旁侧的壕沟跳了下去。 
 
    壕沟虽然狭窄，但还有着勉强让一匹马通行的宽度。此外，被挖得四通八达的壕沟，也被步兵们作为通路之用。 
 
    米尔札打算利用这道壕沟，借以突破敌阵。他似乎是想避免脚被卡住，只见他竟然将脚抽出了马蹬，踩在马鞍上头——也就是站着骑马。 
 
    太守在展露这一手杂耍般的骑术的同时，还单手操控着缰绳，并挥剑打落射来的箭矢。 
 
    （这身手也太过超乎常人了吧。） 
 
    事到如今，泰利乌斯才明白太守被称之为大陆最强战士的理由。 
 
    不过，困难的反而是跟在他的后头。泰利乌斯虽然勉强成功在壕沟着陆，但他当然做不到站骑那般的绝技，只能放慢速度前进。后方的战士们也是如此。 
 
    然而，敌兵想必也没能预期到这样的状况。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动作也缓了下来。 
 
    在这段期间，米尔札如入无人之境似的向前奔去。 
 
    当然，壕沟里也有搭设栅栏之处。若是步兵的话还能从底下钻过，但在骑马的状况下就做不到了。 
 
    「喝！」 
 
    米尔札解放圣印的力量，轰飞了眼前的栅栏。 
 
    他是属于被称为「掠夺者」，以强化战斗能力为主的君主。这和着重守护的「圣骑士」或着重支配的「授权者」不同，能将圣印的力量化为直接的攻击手段。 
 
    跑在敌军防御用壕沟的米尔札，就像是跑在受过整备的街道上头那般自在，并一鼓作气地闯过了敌阵。 
 
    企图上前阻扰之人，则是全数成了刀下亡魂。 
 
    而最后终于—— 
 
    「看到你了……」 
 
    米尔札露出了会心一笑。 
 
    因为他在壕沟死路的后方看到了西诗提那伯爵的身影。接着他放声大喊： 
 
    「提欧·柯涅洛！和我决斗吧！」 
 
    7 
 
    希露卡经过思考后所构筑的这片阵地，应当是相当坚固的才对。 
 
    然而，在透过魔法强化视力观察战场后，却发现那些机关都没能对米尔札发挥效用。 
 
    （毕竟他不是寻常人类，这也没办法了。） 
 
    她一开始就不认为能这么简单地挡下米尔札，所以也做好了这种状况的准备。 
 
    「爱雪拉！」 
 
    希露卡回头看向百无聊赖地坐着的义姐。 
 
    「终于轮我上场啦？」 
 
    穿着白银盔甲的爱雪拉缓缓起身，长柄的前端难得地嵌上了巨镰。 
 
    「艾维因！艾玛！露娜！」 
 
    接着希露卡望向身穿战斗服的侍者和双胞胎狼人。 
 
    「您叫我吗？」 
 
    「等好久了！」 
 
    艾维因躬身行礼，双胞胎则是活力十足地举起右手回应。 
 
    「我也用这个……」 
 
    她轻挥了一下魔法杖。 
 
    「就在今天粗暴地大闹一场吧！」 
 
    提欧的近卫是由战斗能力优异的邪纹使、附庸君主和能够战斗的魔法师所构成。除此之外也向士兵招募志愿者，凑出了约两百名实力优异的士兵。普莉希拉和海嘉则是在稍远之处待机，为治疗伤势做好准备。 
 
    待在这里的，绝对是提欧军精锐中的精锐。 
 
    虽然让米尔札破了阵，但跟着他的达塔尼亚战士已经剩下不到百人。 
 
    希露卡打算一拥而上，就此拿下米尔札。 
 
    但就在这个时候，米尔札大声放话，要求与提欧决斗。 
 
    「谁要答应你的要求呀！」 
 
    她忍不住喊道。 
 
    过去也曾有君主们借由单挑分出胜负的时代。那也是因为君主们全都擅长武艺而衍生的制度。 
 
    然而，随着君主的世袭和贵族化，现在也有些君主只是把长剑当成腰上的装饰。幻想诗联邦的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赛便是其中的代表。 
 
    现在已经是就算不接受单挑也不会引以为耻，反而会嘲笑发起者的时代。 
 
    岂料—— 
 
    「我接受了！」 
 
    提欧却以响彻整座战场的大音量这么回应。 
 
    「提欧大人……」 
 
    希露卡回望提欧，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您、您绝对不能这么做。我知道提欧大人为这一刻做足了准备，但您没有丝毫要为此甘冒风险的必要。要是提欧大人输了，那就正中米尔札的下怀。而条约的未来和大陆的未来又该怎么办呢？」 
 
    「总会有办法的吧。」 
 
    提欧像是嫌烦似的说道。 
 
    「会选择一对一的单挑，确实是很有米尔札太守的作风。然而，接受单挑却不符合提欧大人的作风。君主必须贯彻自己信念，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希露卡拼了命地说服道。 
 
    「不对，这依然还是我的做法。」 
 
    提欧直直望着米尔札这么说道。 
 
    他已经将心思投注在与达塔尼亚太守的战斗上了。 
 
    （我已经有预感会变成这样了。） 
 
    因为她察觉提欧的觉悟坚定得有些过了头。 
 
    希露卡知道阻止他也没用，所以在米尔札喊出单挑的要求时，她才会那么大喊。 
 
    然而，就算米尔札没提出单挑的要求，提欧说不定也会主动开口吧。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逃避这场战斗。 
 
    「那么……请您一定要打赢……」 
 
    希露卡恳求道。 
 
    「这可没办法呢……」 
 
    提欧果断地摇了摇头。 
 
    「打赢对手才是真正不符合我的作风。」 
 
    接着他拔出长剑，架好了盾。 
 
    虽然天空被云朵遮蔽，但金属本身却发出了蓝白色的光芒。这对剑盾和身上所穿的盔甲，都是魔法师协会赠与的武具。武具本身是以只存在异世界的金属「秘银」打造，虽然不是魔物，但也是投影体，因此上头烙下了防止消散的魔法文字。 
 
    「您该不会是打算送命吧？」 
 
    「才没有那回事。」 
 
    提欧终于回头望向希露卡，并露出了笑容。 
 
    「我不是说过了。我唯一不想输的对手，就是米尔札。」 
 
    「是的……」 
 
    希露卡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这就是我能做到的！」 
 
    说完，提欧便朝着米尔札冲了过去。 
 
    米尔札下了马，像是在挑衅似的张开了双臂。 
 
    他所骑乘的马匹像是结束了自己的任务似的，口吐白沫倒了下来。由于浑身是伤，加上不断回应着米尔札残酷的指令，终于让它的心脏撑不住了吧。 
 
    「不许任何人插手，也不准你们妨碍我和那家伙的决斗！」 
 
    听到米尔札的命令，同样下了马并组成圆阵的战士们登时齐声回应。 
 
    「我不用出场了吗？」 
 
    爱雪拉虽然向希露卡这么提问，但希露卡的双眼正死盯着提欧。即使还听得到声音，却已经没有回话的力气了。 
 
    「为了不伤害提欧大人的名声，就别妨碍他们的单挑吧。不过，其他的达塔尼亚战士就不在此限了，把他们全数打倒吧。就算在提欧大人分出胜负的时候，米尔札以极其渺茫的机率存活下来，我们也没有非放他逃跑不可的理由。」 
 
    在判断希露卡已经失去思考能力后，裘洁尔·罗锡尼迅速插嘴说道。 
 
    「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爱雪拉尖锐地瞪了裘洁尔一眼。 
 
    「我不该开口吗？」 
 
    「没有不该呀，毕竟你说的是对的。」 
 
    爱雪拉抛了个媚眼后，将身子在原地转了一圈。 
 
    「沙漠的战士们啊！汝等可有成为神之战士的资格？」 
 
    接着她文诌诌地喊了一句，高高地跳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艾维因、艾玛、露娜，以及被选为提欧近卫的战士们也展开了行动。想守护米尔札的达塔尼亚战士们则是展开迎击。 
 
    双方迅速陷入了混战。 
 
    就在这段期间，提欧和米尔札的单挑也拉开了序幕—— 
 
    8 
 
    希露卡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就这么凝视着提欧和米尔札的单挑。 
 
    她的心脏跳得无比剧烈，也为两人的一举一动连连屏息。 
 
    「喝啊！」 
 
    米尔札发出一声大喝，以刀刃挥出了变化莫测的轨迹。 
 
    「咕！」 
 
    提欧利用长剑和盾牌接下、弹开或是卸开刀刃的来势。就算知道这就是提欧的战斗风格，也会认为他是在承受着一面倒的猛攻。 
 
    米尔札虚晃两招后使出的斩击，终于穿过了提欧的盾牌，逮住了他的躯干。 
 
    就在希露卡发出尖叫之前，提欧撤回持剑的右手，以金属手套防御。 
 
    虽然来得及防御，但希露卡以为他的右臂会就此遭到砍飞。岂料，提欧的铠甲在发出尖锐的铿锵声并擦出蓝白色的火花后，便将米尔札的刀刃直接弹了回去。 
 
    「那套盔甲是怎么搞的！」 
 
    米尔札惊呼道。 
 
    「是逮捕黑魔女后，魔法师协会发下来的奖励喔。这好像是以异世界的金属制作的，既轻巧又坚硬，还不会妨碍身体的行动。」 
 
    提欧这么回答着，重新握好了剑盾。 
 
    「卑鄙的家伙……」 
 
    米尔札冷哼了一声。 
 
    「所谓的单挑，是要连剑与铠甲都得讲求公平才能算数吗？」 
 
    「无所谓！只要能砍掉你的脖子就行了！」 
 
    米尔札发出了咆哮般的大吼，再次挥出了手中刀刃。 
 
    由于讨厌视野变窄，因此提欧没有戴上头盔。虽然盔甲的肩甲有做成能保护脖子的设计，但凭借米尔札的身手，要穿过缝隙攻击脖子应当不是难事。 
 
    不过，若能瞄准的目标有限，要做出防范也就容易多了。 
 
    米尔札虽然用尽浑身解数发起攻势，但提欧全都接了下来。提欧似乎对自己以金属手套接下刀刃的功夫相当有自信，只见他用上了全身的盔甲撑过了一阵阵猛攻。 
 
    「你这胆小鬼！为什么完全不攻过来！」 
 
    所有的攻击都被接下的米尔札似乎心生焦虑，像是在咆哮般这么说道。 
 
    「这就是我的打斗方式。就算由我主动攻击，也只会造出不必要的破绽。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以平手为目标。」 
 
    提欧冷静地回答。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拖延时间吧！」 
 
    米尔札脸色一变。 
 
    「我是没有这个打算，但在我们纠缠在一起的这段期间，这场战争应该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即使嘴上这么说，提欧也没将视线从米尔札身上挪开分毫。 
 
    「达塔尼亚的战士既勇敢又高傲，绝不会这么容易被击败！」 
 
    米尔札扬声一喊，再次迅捷无伦地劈出了手中长剑。 
 
    希露卡的双眼完全跟不上他挥剑的动作。 
 
    提欧看起来也不再有余力，身上开始受了几处小伤。不过，他绝不让米尔札在自己身上留下致命伤。 
 
    过了许久，米尔札的攻势也开始显得紊乱。想必是疲惫和焦虑带来的影响吧。 
 
    「我承认和当时对练相比，你现在变得强多了，所以就和我正大光明地打上一场啊！」 
 
    米尔札猛喘着气大吼道。 
 
    「你反而比起那个时候弱得多了……」 
 
    「你说什么？」 
 
    米尔札的脸孔因愤怒而扭曲。 
 
    「应该是因为圣印的力量减弱的关系吧。」 
 
    提欧明显不是在出言挑衅。 
 
    过去的米尔札拥有子爵级的圣印，而且没有分给任何人。当时的他能将圣印的所有力量用来提升自己的强度。 
 
    米尔札的爵位肯定比当时更高了，但在以奥图克为属地后，他为了遵循爵位制度，而对部下们分出了许多附庸圣印。若只是论圣印的力量高低，肯定比当时还要弱化许多。 
 
    而如今提欧圣印的力量之强，已经并非仅是一介骑士的当时所能比拟的了。 
 
    「我还能继续打下去，但你已经气喘吁吁了。虽然靠着圣印的庇护维持体力，但应该也快到极限了吧。」 
 
    「尽是在说些大话！」 
 
    米尔札为了否定提欧的话语，向他发起了一阵猛烈的连击。 
 
    不过，提欧却是老神在在地接了下来。 
 
    「我并没有打赢你，但这场仗是你输了。看看周遭的状况吧，你的部下已经没有人在战斗，契约魔法师也被我们抓住了。」 
 
    「泰利乌斯？」 
 
    米尔札慌慌张张地游移视线。 
 
    在提欧的话语刺激下，他环顾了四周，随即看到了浑身是伤，并被艾玛和露娜压制在地的泰利乌斯·萨佛亚。 
 
    其他达塔尼亚战士们也几乎全都倒下。没倒下的几名战士则是扔下武器投降了。 
 
    「提欧！」 
 
    刚好就在这时，赛维思王拉席克·达彼多的声音响彻了周遭。 
 
    「西诗提那伯爵！」 
 
    雷加利亚伯爵赛裘·康士坦斯也在拉席克身旁现身。 
 
    两人原本是跟在雷加利亚军的后方进行追击。他们会现身在此地，也就代表前去拦截的达塔尼亚军已经全被击败了。 
 
    「你居然打起了单挑，还真是个疯狂的家伙。」 
 
    拉席克露出了一抹贼笑。他是看出了这场打斗的胜负，才会刻意这么说的吧。 
 
    「我……绝对……不会输……」 
 
    但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米尔札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身子。他已经耗尽了体力，手脚正不断抽搐，全身上下也喷出了汗水，就连瞳孔都放大了。 
 
    提欧慢慢地走近米尔札，以剑尖抵住了米尔札的喉咙。 
 
    「我还是遵照礼仪问上一句。是要圣印还是要命？」 
 
    提欧敛去了所有的感情，对着米尔札问道。 
 
    「我绝不求饶。」 
 
    「我知道了……」 
 
    接着，提欧以剑刺穿了米尔札的喉咙。 
 
    只见血沫飞溅，米尔札的嘴边也冒出了血泡。 
 
    「米尔札大人……」 
 
    投降后被绑住的达塔尼亚战士们登时痛哭失声。 
 
    在过了一阵子之后，米尔札的圣印碎裂，浮现出浑沌核。 
 
    提欧严肃地行了一礼后，吸收了这份浑沌核。 
 
    「就此取回奥图克伯爵维拉尔·康士坦斯的圣印。」 
 
    提欧这么低喃后，仰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 
 
    「真是精彩。」 
 
    在场的所有人都向提欧敬礼。 
 
    「总之，让我们去占领独角兽城吧。贝多利德骑士团应该就要抵达了，得做好迎击的准备才行。」 
 
    提欧一脸严肃地说。 
 
    成功击杀米尔札一事，想必让他的内心百感交集吧。 
 
    「若是能趁着这股气势讨伐玛丽娜·克莱榭，你成为皇帝之日也就不远了。」 
 
    拉席克像是忘掉了自己身为奥图克条约盟主的身分似的，以兴奋的口吻这么说道。 
 
    「我并没有那样的野心啦。况且奥图克条约是为了防卫而立，我们虽然不会避战，但并不是基于侵略的意图，而是为了终结大战。」 
 
    「呃，不，这我当然明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拉席克脸上浮现出些许遗憾的神色。 
 
    「玛丽娜大人不会来的。」 
 
    这时，魔法师泰利乌斯·萨佛亚开口说道。 
 
    「怎么说？」 
 
    希露卡总算回过神来，紧盯着自己过去的同学。 
 
    「在杀到这里之后，我便和奥贝斯特大人的魔法杖进行共鸣了。这也代表此地发生的一举一动，全都传进了奥贝斯特大人的耳里。」 
 
    泰利乌斯这么回答后，露出了挑衅的目光。 
 
    「真不简单。不愧是连那个讨厌魔法师的米尔札都愿意重用的人才。」 
 
    「住口！都是因为我的判断有误，才会将米尔札大人逼上绝路……」 
 
    「就结果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 
 
    希露卡平静地点头，她很能明白泰利乌斯的不甘。 
 
    「不过，就连我迄今也做过好几次错误的判断，还不止一次两次害得提欧大人身陷绝境。但提欧大人走过的道路，总是能和不远处的未来相系呢。」 
 
    就算魔法师绞尽脑汁，使尽千方百计，也不见得每次都能一帆风顺。希露卡自己虽然也不想这么承认，但最后总还是得取决于运气的高低。 
 
    而运气是站在提欧这一方的。 
 
    「也是……米尔札大人已经没办法步上那个人的道路了……」 
 
    泰利乌斯重重地垂下脖颈，凝视着地面继续说道： 
 
    「能给我毒药吗？我的药好像掉在路上了。」 
 
    「以养父大人的个性，他应该会为你支付赎金吧？毕竟你是贝多利德魔法师团的一员……」 
 
    希露卡姑且还是试着说服他。 
 
    「至少让我选择自己的死法吧。」 
 
    「……我明白了。」 
 
    希露卡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于是回过头望向海嘉，使了个眼色。 
 
    「有喝了会感到痛快和喝了会变得痛苦的，你想要哪一种？」 
 
    海嘉走近泰利乌斯，并这么问道。 
 
    「你在独角兽城没给劳菈·哈得利的，是哪一瓶呢？」 
 
    「是这一瓶。这可以死得比较痛快，只是生效会慢上一些。」 
 
    海嘉回答着，并递出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 
 
    接着，泰利乌斯·萨佛亚便一口饮尽了海嘉给予的毒药。过了一会儿，他的意识似乎变得朦胧，就这么缓缓地倒卧下来。 
 
    希露卡在为泰利乌斯做过默祷后，随即回过身子。 
 
    只见提欧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由于没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希露卡先是一惊，接着便将强忍的各种情绪一口气释放出来。虽然知道是在众人面前，但在抱住提欧后，她还是哇哇大哭了起来。 
 
    提欧温柔地将手放在她的头上。 
 
    「谢谢您……活下来了……不过，请别再做这种事了。」 
 
    希露卡勉强挤出了声音。 
 
    「嗯，我不会再这么做了。毕竟已经没有我想打倒的敌人了。」 
 
    为了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哭脸，希露卡垂着脸离开提欧的身边。 
 
    「好啦，我们走吧。」 
 
    提欧将手搭上希露卡的背部，缓缓迈出了脚步。 
 
    在遥远的前方，则是矗立着壮丽的独角兽城—— 

  第七卷 双雄之道 终章  
     达塔尼亚太守米尔札·库雀司战死的消息，透过以联络员身分派遣过去的泰利乌斯·萨佛亚的魔杖，传到了玛丽娜·克莱榭的契约魔法师长奥贝斯特·梅连提丝的耳中。 
 
    泰利乌斯似乎是在这次的联络后，选择了与米尔札共赴黄泉。他并不是米尔札的契约魔法师，因此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不过，泰利乌斯似乎是以一介人类的身分，做出了以身相殉的决定。 
 
    「……米尔札大人向包围独角兽城的奥图克条约军展开了突击，并在与西诗提那伯爵提欧·柯涅洛发起单挑后壮烈成仁。」 
 
    奥贝斯特将自魔法杖得知的消息去芜存菁，这么向玛丽娜报告。 
 
    「……为什么？」 
 
    听到米尔札战死这项冲击性的报告，让玛丽娜在马上垂下了头，像是在自问似的这么呢喃道。 
 
    「米尔札阁下为何没有等到我军抵达？」 
 
    此时玛丽娜率领着贝多利德骑士团，正在前往救援米尔札的路上，预计明天就能抵达独角兽城了。若是能在会合后出战，也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虽然只是在下的推测……」 
 
    奥贝斯特以此作为开场白答覆道： 
 
    「但米尔札大人应该是认定，达塔尼亚本国和史塔克的援军不会到来了吧。」 
 
    在诺尔德殖民的史塔克，爆发了被他们打为奴隶的居民的大规模起义，而诺尔德之民似乎也放弃了这块殖民地。达塔尼亚本国则是集结了敌视米尔札的势力，目前正陷入内乱的状态。 
 
    「若是只有我军，即使能顺利会合，也难以取胜。而这也会让玛丽娜大人身陷险境。」 
 
    奥贝斯特淡然地继续说道。 
 
    「真是被看扁了呢……」 
 
    玛丽娜用力握紧了缰绳。 
 
    不过，她所率领的军队确实不多，而包围独角兽城的条约军则是一支大军。 
 
    若是问她能否获胜，她也只能回答「我不知道」。但即使如此，玛丽娜还是做好了前去救援的觉悟。 
 
    米尔札既是可以信赖的盟友，也是玛丽娜为了登上皇位不可或缺的存在。 
 
    对玛丽娜来说，米尔札之死是一件极为沉重的损失。 
 
    （不过，我不能就此却步。） 
 
    玛丽娜这么告诉自己。 
 
    米尔札肯定也是这么希望。 
 
    「但话又说回来，奥图克条约是什么时候壮大到这种地步的？」 
 
    玛丽娜向奥贝斯特问道。 
 
    「在下认为，他们是在我等的眼睛望向大陆北侧的这段期间，急遽扩大了势力。」 
 
    「是因为提欧·柯涅洛吗？」 
 
    「恐怕正是如此……」 
 
    奥贝斯特点了点头。 
 
    「只能看作是那名年轻人的回归彻底扭转了局势。」 
 
    「我是没打算小看他……」 
 
    但玛丽娜也没想过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她曾与提欧交手过两次，并在进攻布鲁塔珐之际与他见过一次面。他是个诚实直率的年轻人，也博得了玛丽娜的好感，但当时的她并不认为提欧是个多大的威胁。 
 
    那名年轻人孤身返回了故乡西诗提那，打倒了绵延数代进行高压统治的罗锡尼家，镇压了大陆最危险的浑沌灾害——浑沌涡，也逮捕了大礼堂血案的凶手黑魔女。 
 
    他所立下的功绩之大，甚至让玛丽娜怀疑那和自己见过的年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提欧想必会接替赛维思王拉席克，登上条约盟主的位子吧。比起联邦盟主浩尔西亚侯爵阿雷克西斯·德赛，此人肯定是更为棘手的对手。 
 
    「你觉得条约……提欧·柯涅洛会有何行动？」 
 
    「也许会对玛丽娜大人的本国贝多利德展开侵攻吧。」 
 
    奥贝斯特再次以「这仅是在下的推测」作为开头后，这么回答道。 
 
    玛丽娜的想法也是一样。 
 
    「就算他们攻打过来，我也有不败的把握。不过，我们这里已经不能随意出兵了。这等于是回到了维拉尔阁下还在的时期……」 
 
    奥图克伯爵维拉尔尚在的那段期间，贝多利德就像是处于被一柄长剑直指咽喉的状态。 
 
    明明在拉拢了米尔札进入同盟，向诺尔德求得援军后，好不容易才打倒了维拉尔，但现在居然又出现了新的提剑之人。 
 
    「您有何打算？」 
 
    「既然米尔札阁下已然亡故，继续进军也就毫无意义了……」 
 
    玛丽娜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为吊祭他人而战，是一点也不合理的战略。 
 
    「立刻退回北方，在条约展开施压之前，得先与卢克蕊伯爵分出胜负。」 
 
    玛丽娜闭上眼睛，祈求米尔札的灵魂能够安息。 
 
    过了一会儿，她便领军离开奥图克，转而朝向北方前进—— 

  第七卷 双雄之道 外传 父与女  
     1 
 
    「不好意思啊，在百忙之中把你叫来。」 
 
    梅连提丝家族的当家，同时也是决定魔法师协会方针的机关「贤人委员会」一员的泰伯利欧·梅连提丝，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对年轻的魔法师这么开口。 
 
    在一字排开的家族大人物的面前，名为奥贝斯特的年轻魔法师静静地行了一礼后，便像是肢体僵直一般站在原地。 
 
    「放轻松吧。」 
 
    泰伯利欧这么搭话后，奥贝斯特便动作僵硬地在为他准备好的位子上坐了下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表情。 
 
    「在克莱榭大公家工作得如何？」 
 
    「我将各位学长交托的工作毫无缺漏地完成了。」 
 
    泰伯利欧这么一问，奥贝斯特便以毫无起伏的口吻回答。 
 
    「你是受到我们整个家族推荐，与马帝亚斯·克莱榭大公缔结契约的，必须再表现得更有菁英风范才行。毕竟你的才能之优秀，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我会努力符合您的期待。」 
 
    奥贝斯特淡淡地说了一句后，就此沉默不语。 
 
    看到这种状况，泰伯利欧不禁露出了苦笑。 
 
    虽然是个极为优秀的魔法师，但个性古怪。这是整个梅连提丝家族对奥贝斯特的评价。 
 
    他平常就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仅会以最少量的字句给予回答，仿佛像是把感情这种成分搞丢了似的。 
 
    奥贝斯特是泰伯利欧的养子。对魔法师来说，最重要的是感应浑沌的能力，而这样的能力不会以遗传的方式传承下来。为此，魔法师的社会并不存在血缘关系，从往昔开始便重视师徒关系，并创立了家族制度。 
 
    在魔法师协会拓展势力后，接连设立了魔法学校和魔法大学，建立了一元化的魔法师培育体系，但家族制度却没有因此没落。进入魔法学校就读的孩子会彻底和原生家庭断绝关系，并成为某个魔法师的养子，跻身养父所属的魔法师家族。 
 
    泰伯利欧在领养奥贝斯特前，就已经有四名养子了。不过，真正当上魔法师的就只有奥贝斯特，其他养子们都没能进入魔法大学就读。 
 
    「之所以要你回国一趟，是因为有件事想拜托你……」 
 
    泰伯利欧切入了正题。 
 
    「是什么事呢？」 
 
    「不久前，我们家族的其中一名魔法师找到了拥有魔法师素质的孩子，并带回了艾拉姆。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你成为那个孩子的养父。」 
 
    「要我当养父？我不觉得这是个适合我的任务。」 
 
    奥贝斯特立即回答。 
 
    「当养父没有合不合适的问题。收养养子并负担抚养的费用，正是能独当一面的魔法师的义务。由于孩子平常会进入住宿制的魔法学校就读，平时并不需费心照顾。但话又说回来，由于是在与原生家庭断绝关系的状态下进入魔法学校，孩子想必会感到害怕吧。还是要怀抱着满满的爱情去接待对方啊。」 
 
    泰伯利欧希望收养养子能对奥贝斯特的心灵带来正向的影响。 
 
    「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这不合适。不管是在魔法学校还是魔法大学，我都没有学过该如何对待小孩。」 
 
    奥贝斯特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摇了摇头，那动作之僵硬，看起来就像是受风吹拂后自然摆动的门扉似的。 
 
    「只要适当地给予孩子想要的东西，并适当地给予孩子的言行评价就行了。」 
 
    泰伯利欧有些不耐地说道。 
 
    奥贝斯特本身就是个完全不需要费心照顾的孩子。他既没有想要的东西，也会百分之百遵守教导的内容。 
 
    然而，身为养父的泰伯利欧知道，这是因为奥贝斯特极度怕生的关系。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乖顺，也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与他人接触。 
 
    在刚进学校宿舍的时候，奥贝斯特光是身旁有人就会紧张到僵住身子，甚至还因此昏倒过。在面对养父泰伯利欧也出现过同样的症状。 
 
    不过，在过了一阵子之后，他便像现在一样，成了一个不会把表情表现在脸上的孩子。虽说能与他人进行最低限度的沟通，但周遭的所有人都对这个不把任何情绪展露出来的小孩感到不舒服。 
 
    不过，他拥有相当高的智力，操控魔法的才赋也远在凡人之上。不管是在魔法学校还是大学，他都交出了优秀的成绩单。 
 
    由于他有着如此优异的能力和特殊的个性，魔法大学的校长塞浦路斯认为，应当让奥贝斯特以研究者的身分留在魔法大学。 
 
    然而，泰伯利欧期待自己的养子能在将来扛起魔法师协会和梅连提丝家族的职责。为此，改善他的个性便成了首要之务。之所以让他与坐拥优秀魔法师团的克莱榭大公家缔结契约，也是因为能在那里学到魔法之外的各种事物。 
 
    不过，就泰伯利欧所知，奥贝斯特似乎受到克莱榭家魔法师团的孤立，成天都在打理杂务的样子。 
 
    奥贝斯特目前最需要加强的是与人相处的能力。泰伯利欧认为，领养养子并与孩子相处，应当能成为良好的训练。 
 
    （倘若计划不如想像中顺利，就只能把他送回魔法大学了。） 
 
    毕竟若是对抗浑沌，他就能掌握绝对的支配权—— 
 
    「现在立刻前往魔法学校的宿舍，与舍监瑟薇雅女士碰面，听从她的指示。我不准你拒绝，这可是家族的决定啊。」 
 
    泰伯利欧以威严十足的口吻说道。 
 
    「我知道了……」 
 
    奥贝斯特缓缓地低下头，接着又抬起头来。 
 
    之后，还留在房里的梅连提丝家族魔法师们，纷纷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那个男的有办法胜任养父的身分吗？」 
 
    坐在右侧座位的家族魔法师有些犹豫地搭话道。 
 
    「只要有孩子，应该就只能去学习怎么当父亲吧？」 
 
    泰伯利欧皱着脸孔说道。 
 
    「况且，父亲也能从孩子身上学到许多事情。我也是在收养奥贝斯特之后，才明白人类是如此不可思议的生物。」 
 
    「说起来，奥贝斯特真的是人类吗？我有时还会认为他是来自异世界的投影体呢。」 
 
    「若真是如此的话……」 
 
    泰伯利欧仰天长叹。 
 
    「我人生中最困难的问题就能简单地解决了呀。」 
 
    2 
 
    奥贝斯特遵照泰伯利欧的命令，造访了魔法学校的宿舍。宿舍建于学校的校地之中，供在魔法学校就读的全体学生住宿。直到七年前为止，奥贝斯特也是在这里生活的。瑟薇雅·艾巴从那时起，便持续担任宿舍的舍监至今。 
 
    「好久不见了呢，奥贝斯特。」 
 
    在走入舍监室后，瑟薇雅便露出笑容出来迎接。毕竟她总是对住宿生摆出冷漠的表情，这还是奥贝斯特首次看到她露出笑容。 
 
    瑟薇雅虽然在这座宿舍集权威于一身，但她应该只是刻意营造出那样的形象吧。 
 
    （这也是有必要的。） 
 
    奥贝斯特是这么理解的。 
 
    「您别来无恙。」 
 
    奥贝斯特面无表情地回以招呼。 
 
    「你还是和以前没两样呢。」 
 
    瑟薇雅苦笑道。 
 
    「我已经听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有当上养父的一天。」 
 
    「我不觉得自己适合这个任务，但这是家族的决定。」 
 
    「你今年二十岁对吧？虽然是早了点，但有孩子是一件好事喔。就算没有血缘相系也一样……」 
 
    瑟薇雅点头说道。 
 
    「虽然我有办法负担养育方面的开销，但我并不懂何谓『怀抱爱情对待对方』。」 
 
    「换作是别人，我会建议他们『只要回想起自己在当住宿生时的感觉就行了』，但你是个特别的孩子呢。」 
 
    「非常抱歉……」 
 
    奥贝斯特道了歉。 
 
    他知道自己并不寻常，却无法做出改变。 
 
    「况且，要成为你养子的孩子也相当特别喔。若是能正常相处的孩子，说不定还会好一些呢……」 
 
    「是个怎么样的孩子？」 
 
    奥贝斯特问道。 
 
    「与其由我说明，你亲自见上一面应该更能明白……」 
 
    瑟薇雅站起身子，要奥贝斯特跟着她走。 
 
    奥贝斯特无言地点点头，跟上了她的脚步。 
 
    瑟薇雅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打开一楼最底侧小房间的门锁，接着踏入其中。奥贝斯特也随之跟进。 
 
    房间里相当昏暗，不仅没点燃油灯或是蜡烛，也没点亮魔法照明，就连窗帘都被拉起来了。 
 
    奥贝斯特凝神细看，环顾起室内，这才在床铺上头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并着双腿，像是对折双脚似的端坐着，并打直了背脊。视线则是对着墙壁。 
 
    「自从半个月前来到这里，那孩子就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瑟薇雅悄声说道。 
 
    「我可以点灯吗？」 
 
    奥贝斯特问道。 
 
    「接下来就全权交给你决定了。若有必要的话就来找我吧。」 
 
    这么说完，瑟薇雅便快步离去了。 
 
    奥贝斯特行了一礼，目送她的离去，接着回头望向床铺。 
 
    （我已经被分派了「当上养父」的任务……） 
 
    既然如此，他就一定得完成使命。 
 
    「光亮啊……」 
 
    奥贝斯特在魔法杖的前端点亮魔法光后，将之举了起来。 
 
    蓝白色的光芒照耀四下，将坐在床铺上头的人影清晰地映了出来。 
 
    那是一名少女，年纪大约在十岁上下。她有着一头长及背部的黑发，身上穿着在艾拉姆相当罕见的东方民族服饰。 
 
    奥贝斯特打直背脊，眯细了眼睛，随即，他让表情从脸上全数抹去。 
 
    「我的名字是奥贝斯特……」 
 
    他这么开口，并走近少女身边。 
 
    「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养父了。」 
 
    奥贝斯特站在床边，凝视着少女。 
 
    但少女并没有回过头来。 
 
    「你的名字是？」 
 
    奥贝斯特问道？ 
 
    「我……没有名字。」 
 
    「这可真奇怪。人在出生之后，就都会从双亲那儿获得名字啊。」 
 
    「因为那个名字……被夺走了。」 
 
    少女这么回答，维持着坐姿回过头来。她有着大大的眼睛和水润的黑色眸子，但瞳孔像是吸收了所有的光芒似的，感觉不到丝毫的光辉。 
 
    「被夺走了？」 
 
    虽然奥贝斯特想了一下这代表什么意思，但比起深究理由，眼下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么，你从今天开始就叫爱雪拉吧。」 
 
    进入魔法学校就读的孩子，有许多人都被取了新的名字，作为与原生家庭分离的证明，奥贝斯特的名字也是由泰伯利欧命名的。奥贝斯特还记得家人在小时候称呼自己的名字，但他至今都没有再以那个名字自称过。而爱雪拉这个名字大有来头，是过去梅连提丝家族的女性魔法师经常以此命名的名字。 
 
    「爱雪拉……」 
 
    少女坐着转过了头，仰望起奥贝斯特。就连甚少在意别人脸色的奥贝斯特，也看得出那是一副空虚的神情。她遭人夺走的，似乎不只有名字而已。 
 
    （这样也好。） 
 
    奥贝斯特这么想着。不管这名少女迄今经历过多少风浪，都和在这里展开的新生活没有任何瓜葛。 
 
    「我是养父，负有养育你的义务。而你则有权以养女的身分，向我要求履行义务。」 
 
    奥贝斯特像是在对领民颁布法令似的，对着被命名为爱雪拉的少女这么说道。接着，他再次以小孩子也能听懂的方式详细说明了其中的意义。 
 
    「我并没有任何要求……」 
 
    爱雪拉这么说着，将手指抵在床上，像是要将身体折成两半似的深深地低下头。 
 
    「毋宁说，若有什么要求的话，还请不吝开口。」 
 
    在少女抬起脸的时候，露出了像是对一切死了心，也像是看破了世间一切的表情。那甚至让人觉得像是习惯了迫为人奴的反应。 
 
    「把身上穿的衣服脱掉，内衣穿着无妨。」 
 
    奥贝斯特平静地对少女开口。 
 
    爱雪拉的嘴角在闪过一丝笑意后，随即默不吭声地自床上站起，解开腰带，将身上的衣服脱去，露出了只穿着内衣的姿态。奥贝斯特握住了少女的手腕，首先为她把脉。 
 
    虽然在这种状况下感到紧张也不奇怪，但她的脉搏并没有显得紊乱。 
 
    少女虽然削瘦，但肌肤却呈现象牙那般带着暖意的白色。他将耳朵抵住少女的胸口确认呼吸，并没有察觉异常之处。接着他要少女张开嘴巴，以魔法亮光照亮口腔，只见牙齿已经替换成恒齿，也没有蛀牙，加上咽喉也没有肿大或是发炎的迹象，看起来十分健康。 
 
    不过，肌肤各处都看得到伤疤和淤青的痕迹，显然过去曾多次遭人施暴过。 
 
    奥贝斯特要少女穿上衣服。 
 
    「你就只有这一件衣服？」 
 
    奥贝斯特这么一问，少女随即穿着衣服点点头。 
 
    「虽说会配发制服，但还是得准备内衣、家居服和外出服才行啊。」 
 
    奥贝斯特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这么嘟嚷后，接着环顾起房内，确认她真的没有任何私人物品。看来她是孑然一身地被带到这里来的。 
 
    （是谁把这名少女带过来的？） 
 
    奥贝斯特不禁思忖。 
 
    带她过来的肯定是梅连提丝家族的魔法师。为了让家族强盛起来，每个分家都在寻找继承人这事上投注了热忱。只要一听说有灵感过人的孩子，魔法师就会立刻上门查探真相。若真的拥有素质，便会立刻展开交涉。这交涉的手段也包含直接用金钱买下。在某些时候，他们甚至会用强硬的手段接收孩子。 
 
    奥贝斯特听说自己是被整套艾拉姆制的农具换来的。但他已经几乎忘了原生家庭的记忆。若是要强行回忆起来，不知怎地就会感到一阵反胃，因此他觉得就这么忘了也好。 
 
    奥贝斯特思考着必要的东西，在脑海里列出了一份清单。他常在克莱榭家负责打杂，所以也很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他虽然不是属于机灵的类型，但会完全遵照指令行事，若是被骂过，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要是持续处理同样的工作，最后就会变得炉火纯青。 
 
    但说起来，工作总是常伴意外和突发状况，有时也会产生混乱。他也因此培养出预先设想过各种状况以及解决方案的习惯。 
 
    虽然那些魔法师学长姐们似乎因此把奥贝斯特看成一个慢郎中，但奥贝斯特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作风，也明白自己没办法做出改变。 
 
    奥贝斯特开始思考该如何购入那些必要物品，并一再于脑中演练，测试是否可行。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向会造访家族的商人下订单。但这条管道所费不赀，况且，他认为重点在于让成为自己养女的这名少女参与这段购入必要物品的过程。 
 
    「接下来，你将和我一同上街购物。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可以尽管开口。但至于该不该买，就是由我来决定了。听懂了吗？」 
 
    奥贝斯特虽然这么开口，但爱雪拉却毫无反应。 
 
    不过她似乎知道要出门的样子，只见她下了床，套上了鞋子。 
 
    （外加稍大的鞋子三双，以及袜子十双。） 
 
    看到爱雪拉没穿袜子，并套上过小的鞋子的模样，让奥贝斯特对于必要物品的清单做出了修正。 
 
    3 
 
    奥贝斯特向舍监瑟薇雅回报了将少女取名为爱雪拉，以及接下来要上街购物的缘由后，随即征得了许可离开宿舍。 
 
    虽然学校距离商业区有段距离，但奥贝斯特刻意放慢了脚步。 
 
    这是因为少女的双脚纤细，加上看似肌力衰退的关系。奥贝斯特也是不动念就不会活动身子的个性，这么做也算是合他的意。在成为马帝亚斯的契约魔法师后，他才明白体力也是对魔法师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牵手吧。听说亲子之间总是会这么做。」 
 
    奥贝斯特这么说着，对爱雪拉伸出了手。 
 
    爱雪拉毫不犹豫地伸出小手握了上来。不过，她的手几乎没什么施力，感觉就像是在一味遵守收到的指令似的。 
 
    孩童会本能性地找人保护自己，但对这名少女来说，也许没有人守护她已经成了常态，并令她丧失了这方面的本能。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封闭心房。 
 
    也许总有一天，她会愿意敞开自己的内心。但一想到使之开启的责任将落在自己头上，就让奥贝斯特感到一阵绝望。 
 
    （为什么是我呢？） 
 
    不管怎么想，他都不会是合适的人选。 
 
    奥贝斯特自己就是个害怕接触他人的感情，也不知该怎么调适自身情感的人类。 
 
    说真的，少女若是愿意一直维持这种封闭心房的态度，对他来说反而更好相处。 
 
    （不过，瑟薇雅舍监会怎么看呢？魔法学校的库里斯克校长又会做何判断？） 
 
    成为魔法师，就代表获得能够操控浑沌的强大力量。而魔法师协会则是警戒着滥用这股力量之人。为此，若是有孩子表现得太过危险的话，就会在就读魔法学校的期间遭到筛选。 
 
    但即使如此，在魔法师之中也有人决定脱离协会，成为闇魔法师。 
 
    据说闇魔法师们组成了地下组织，并不断增强势力，甚至还和其他敌视协会的势力搭上了线。听说也基于这样的原因，近年筛选的范围也变得更大了。 
 
    （若继续维持原样的话，这名少女恐怕也会被筛选掉吧。） 
 
    奥贝斯特以客观的角度如此判断。 
 
    听命行事不等于忠心耿耿。只要没有向魔法师协会宣誓效忠，就会被以视之为祸根。奥贝斯特对此毫无异义，毕竟这是协会的决定。正因为没坏抱任何的理想，奥贝斯特才能毫不犹豫地贯彻自身的立场和角色。 
 
    虽然不认为协会是绝对正确的，但协会自创立以来，确实是为了恢复大陆的秩序而尽了全力。为了终结浑沌的时代，协会也给予拥有平息浑沌能力的君主们特权，并提供援助。 
 
    然而，君主们如今不再以浑沌为对手，而是与其他的君主们相互斗争。为此，浑沌浓度正不断增强，甚至有极大浑沌时期再临之虞。协会为君主们的战争设下限制，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不过，协会也一直在担心这样的体制是否会有崩溃的一天。 
 
    另一方面，随着强大势力逐渐统一，君主们和协会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尴尬。 
 
    奥贝斯特所侍奉的大工房同盟盟主马帝亚斯·克莱榭，虽然在表面上承认协会的权威，但也开始在暗地里推动各种施压，借以扩大君主的权力。前任当家尤尔根·克莱榭的死，也被怀疑和协会有所牵连。 
 
    奥贝斯特身为马帝亚斯的契约魔法师，自是对他宣誓了忠诚，同时也认为让他统一大陆成为皇帝，才是终结浑沌时代的最快途径。毕竟重返秩序时代也是魔法师协会设立的理念之一。 
 
    然而，一旦浑沌消灭，魔法师便会失去力量的泉源。也有人害怕敌视协会的势力届时便会加以报复。为此，协会里也有一派认为应当强化目前的体制，并永远维持现状。 
 
    换句话说，协会内部的意见也并非团结一致，而是呈现各派系的意见彼此对立的状态。梅连提丝家族坚循协会设立时的理念，为此，他们会积极地向实力强大的君主派出家族的魔法师。然而，这种遵循道统的想法，如今却也沦落为少数派了。 
 
    无论魔法师协会今后的动向为何，那也都不是奥贝斯特能出言置喙的。 
 
    如今的他，只能为这名交托到他手里的小小生命负起责任而已。 
 
    而判断少女有遭到筛选的可能性也包含在内。他不能流于私情，必须凭借理性做出判断才行。 
 
    4 
 
    购物进行得十分顺利。 
 
    奥贝斯特以自己的双眼看过必需品，并提出了自认合宜的价格要求购买。他完全没有进行讨价还价，若是店家不愿意用这个价格售出，他就会寻找下一个店家。 
 
    由于魔法师在艾拉姆是属于特权阶级，绝大部分的店家都接受了奥贝斯特提出的价格，但这也和他提出的价格相当合理有关就是。虽说应该还能将价格压得更低，但奥贝斯特并不希望如此。毕竟能以合理的价格安定地提供商品的商人是很重要的，就长远来看，这种商人才能带给顾客，甚或是整个地区更大的利益。 
 
    不过，在结束购物后，奥贝斯特才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 
 
    （重要的应该不是购物本身吧？我应该在这过程里更加深入这名少女的内心才对……） 
 
    虽然感到后悔，但为时已晚。 
 
    奥贝斯特抱着购入的商品，走进了一间兼作旅馆的酒馆。这里的厨师曾在公会里培训过，因此不会端出充斥浑沌臭味的餐点。 
 
    「可以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在紧邻街道的小桌相对而坐后，奥贝斯特对着爱雪拉点头说道。 
 
    但因为她没有任何回应，奥贝斯特只好向店员点了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食物饮料，以及自己要吃的餐点和水。 
 
    爱雪拉换上了新买的衣服。虽然是孩童用的礼服，但穿在她身上显得相当好看。由于在发廊打理过发型，也配戴了饰品，现在的爱雪拉就像个上流人家的小姐。虽然还不及奥贝斯特侍奉的克莱榭家的玛丽娜大小姐，但还是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你几岁了？」 
 
    奥贝斯特在好好思考过一次后这么开口。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回应。 
 
    「回答我。」 
 
    奥贝斯特严肃地催促道。 
 
    「今年将满七岁……」 
 
    她以一副无可奈何的口吻回答道。 
 
    这让奥贝斯特略感吃惊。他还以为爱雪拉的年纪应该是十岁左右。以七岁的孩子来说，她的个子算是相当高，而且身材也显得早熟。 
 
    不过，魔法的基础能越早学习越好。毕竟浑沌并不重于理解，而是着重接触。一般来说，知识可以事后再来学习，但若要磨练感性的话，年幼的阶段反而才是黄金期。 
 
    「把你记得的事情统统说出来。」 
 
    他这回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他知道就算温柔地提问，爱雪拉也不会回答。这名少女似乎已经放弃以自身的意志展开行动了。 
 
    「我原本是以海神神子的身分站在船头，守护航海的安全……」 
 
    爱雪拉一字一句地低喃道。 
 
    虽然是有没听过的词汇，不过奥贝斯特推测，她做的似乎是利用感应浑沌的能力，借以守护船只的工作。 
 
    就奥贝斯特所学的知识，这应该是遥远东方的水手习俗。所谓的神子应该和魔女或德鲁伊一样，是属于自然魔法师的一个派系吧。这类自然魔法师往往和当地的信仰有所牵连。 
 
    「不过，我搭乘的船却沉了。那不是受到浑沌所害，而是承载着人们的船只袭击……」 
 
    爱雪拉毫无感情地说道。 
 
    奥贝斯特总觉得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周遭的人们似乎也感到不太舒服，不时对他们投以视线。但他们肯定会擅自解释成「既然是魔法师，那也很正常」吧。对于艾拉姆的居民来说，魔法师虽然不稀有，但仍是突兀的存在。 
 
    她所搭乘的船只恐怕是被海盗袭击了吧。奥贝斯特再次体认到人类比浑沌更加恐怖的事实。 
 
    「后来呢？」 
 
    「我和商品一同被搬到袭击我们的船只上头，之后就被带到了从未见过的城镇……」 
 
    她在那边被人买下，做起杂工。之后，某个梅连提丝家族的魔法师似乎打听到了异国神子的传闻，并做起了收购她的交易。在那之后，她便风尘仆仆地从遥远东方的国度被带到了艾拉姆。 
 
    「我能理解你经历过相当难过的体验。不过，打从浑沌时代开始，就有许多人受到了残酷的命运玩弄。你也必须舍弃过去，走上以魔法师为目标的新人生。这不能只仰赖我所给予的命令，你若不能以自己的意志接纳此事，就绝对无法达成目标。」 
 
    奥贝斯特像是在开导似的说道。 
 
    「自己的意志……」 
 
    爱雪拉轻声低喃道： 
 
    「那已经被夺走了。」 
 
    奥贝斯特定睛凝视着少女。 
 
    （因为自由意志已被夺去，因此愿意听从命令，但不会主动去做任何事情是吧。） 
 
    他觉得眼前这个一脸空虚的少女，其实正在内心这么嘶声呐喊着。 
 
    （这不正是有着强悍意志的表现吗？） 
 
    奥贝斯特倒是这么觉得。 
 
    这名少女虽然看似对自己的命运全无抵抗，但其实正激烈地表达着不平之鸣。 
 
    这时餐点端了上来，奥贝斯特便要少女用餐。 
 
    爱雪拉像是在祈祷似的做了某些动作后，便笨拙地开始吃了起来。进食这个动作就等于活下去。也许少女抱持着死也无妨的念头，却还是没有放弃活下去的意志。 
 
    （好了，我该怎么做呢？） 
 
    奥贝斯特思忖起来。 
 
    虽然看出了少女的思考方式，但若不加以改变，她就不会接受自己的命运。在用餐结束前，奥贝斯特一直在思考，却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晓之以理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 
 
    奥贝斯特先是看到一道矮小的人影突然凑了过来，接着那人一把抢走了奥贝斯特买好的物品，拔腿就跑。 
 
    奥贝斯特虽然吃了一惊，但身体立刻有了反应。他抽出魔法杖，脑海里浮现出合适的魔法。 
 
    跑步这个动作会让身体重心变得极不安定，只要稍稍施力，就能令其摔倒。 
 
    「吾之臂虽短，心之臂却能伸至无尽彼方……」 
 
    奥贝斯特在脑海里构筑魔法的形象，准备将之发动。 
 
    然而—— 
 
    「不行！」 
 
    爱雪拉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力抱住了他即将挥下的手臂。 
 
    奥贝斯特脑海里的魔法形象也在这瞬间消失了。 
 
    「你在做什么？」 
 
    慌张奥贝斯特直视着爱雪拉。原本以为她是不会以自身的意志采取行动的少女，但目前看来，奥贝斯特的解读似乎出了错。 
 
    爱雪拉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似乎不明白自己在情急之下做了些什么事。 
 
    「为什么要阻止我？」 
 
    奥贝斯特这么一问，爱雪拉像是要逃避他的视线似的垂下了脸。 
 
    「因为我看到了灾祸……」 
 
    她口中的灾祸，指的应该是浑沌汇聚的现象吧。看到奥贝斯特打算使用魔法，爱雪拉大概是认定他企图加害那名少年，才会反射性地展开行动。 
 
    她说过自己是海神的神子。她应该是在船上负责感应浑沌，并时而避开灾祸，时而使之消散吧。毕竟让航行中的船只遭遇浑沌事故的话，可是会严重到出人命的。据说灵感过人的水手在世界各地都很受欢迎。 
 
    （虽然不会为自己做任何事，却会为他人采取行动啊。） 
 
    奥贝斯特将自己对这名少女的理解做出了修正。 
 
    「偷窃他人的物品需遭受惩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奥贝斯特这么一问，爱雪拉便垂着脸摇了摇头。 
 
    「因为和制作或购买物品相比，靠着偷窃得手要来得容易多了。一旦能靠着轻松的方式获取物品，人们就会失去勤勉之心。遭到偷窃之人若是明白努力也无回报的话，就会变得怠惰。所谓的偷窃，就是会让人类的生活根干变得腐败的行为。」 
 
    奥贝斯特虽然这么说，但他也不认为年纪尚幼的爱雪拉听得懂这种长篇大论。而他也没打算用浅显易懂的方式再说明一次。 
 
    「等回到宿舍之后，我会惩罚你。」 
 
    奥贝斯特这么宣告道。 
 
    接着他留下饭钱，拿起自己剩下的物品。 
 
    遭窃的是为了在宿舍生活而买的各种必需品，由于已经到了店家打烊的时间，只能明天重新再来买过了。 
 
    回到宿舍后，他遵照自己的宣言给予爱雪拉处罚。他以魔法杖打了爱雪拉的屁股十下。 
 
    在抽打屁股的这段期间，爱雪拉连一声也没吭。 
 
    「即使受到了惩罚，也不代表犯下的罪过会就此消失。最重要的并非忘记犯错的事实，而是不让自己再次犯错。」 
 
    奥贝斯特以毫无起伏的声音这么训斥爱雪拉。 
 
    不过，他认为这名少女也明白这点道理。即使如此，若是再发生同样的状况，她肯定还会再次采取行动吧。 
 
    「用情过深并非坏事，但做事绝对不能流于私情，置理性的判断于不顾。」 
 
    奥贝斯特虽然这么告诫，但少女没有回应。她忍着惩罚带来的痛苦，默默地垂下了头。 
 
    奥贝斯特在告知少女自己明天会再来后，就此离开了房间。 
 
    接着他再次造访了舍监的房间。 
 
    奥贝斯特将来龙去脉做了报告。 
 
    瑟薇雅冷静地聆听着，而在奥贝斯特报告完毕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就变得很了解那名少女的内心了呢。」 
 
    「因为她的行动都带有明确的意图。若是行事随心所欲的孩子，我应该就相处不来了吧。」 
 
    「小孩子原本就该活得随心所欲呀。」 
 
    瑟薇雅苦笑道。不过，她随即板起了脸孔。 
 
    「不过，在听过你的报告后，我更觉得她没办法融入魔法学校和宿舍的生活了。也请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呀。」 
 
    「这我明白……」 
 
    奥贝斯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所能做的，便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努力撬开她的心门。」 
 
    「加油……」 
 
    瑟薇雅这么说着，将手搭上了奥贝斯特的肩膀。 
 
    「毕竟这对你来说肯定也是一桩好事。」 
 
    5 
 
    隔天，奥贝斯特再次造访宿舍，将爱雪拉带出了门。这是为了补买昨天遭窃的物品。 
 
    他让爱雪拉换上了和昨天不一样的服装。他深知自己没有挑选服装的品味，因此昨天买的服装全是参考奥贝斯特侍奉的马帝亚斯·克莱榭的独生女玛丽娜拥有的服饰购入的。虽然所费不赀，但穿在爱雪拉身上相当好看。在街上行走的途中，甚至还惹得许多人回头观望。就是在这座汇聚了来自大陆各地人士的艾拉姆镇，也很难找到像她这般艳丽的黑发。 
 
    虽然牵着手前行，但她今天也是一直不发一语。奥贝斯特不以为意，开始讲解起浑沌爆发迄今的历史，以及魔法师协会的设立与发展史。 
 
    「……如此这般，魔法师自古以来拯救了许许多多的人们。而他们至今也为了终结浑沌时代，并重返秩序时代而努力不懈。」 
 
    奥贝斯特这么将话题作结。 
 
    昨天，爱雪拉为了救助少年而展开了行动。奥贝斯特认为这是因为她使命感过人，才会试着灌输这样的概念。 
 
    虽然协会的现状很难说是完全符合他的说明，但理念倒是从一而终。梅连提丝家族则是坚守着贯彻理念的立场。 
 
    爱雪拉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但因为她有在听，奥贝斯特也希望这些话语多少能够触动她的心弦。 
 
    在结束购物后，他们在和昨天同样的餐饮店用餐。奥贝斯特这回有好好看管手边物品，也对周遭做出警戒。 
 
    「先回宿舍放东西一趟，然后我们要再次上街。」 
 
    在用餐完毕后，奥贝斯特对爱雪拉这么说道。他打算雇用马车，带着爱雪拉参观艾拉姆的各项设施。 
 
    之后，奥贝斯特带着爱雪拉，接连参观了铸币所和各种职业公会的工房，也带她走入魔法大学，让她见识年轻魔法师们学习魔法的过程。 
 
    奥贝斯特打算借此刺激爱雪拉的好奇心，让她产生憧憬。 
 
    不过，不管带到哪里，看过哪些光景，爱雪拉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为什么？） 
 
    奥贝斯特这下也感到焦急了。平时压抑在心底的感情涌了上来，仿佛即将满溢而出。心跳变得剧烈，呼吸变得紊乱。 
 
    （再这样下去，我会昏倒的。） 
 
    一闪过这样的念头，内心就变得更为混乱。 
 
    （情感就像是与秩序相对的浑沌一般，会动摇理性，扰乱判断……） 
 
    他像是在祈祷似的，在内心不断重复这段话语，令心灵冷静下来。 
 
    过了须臾后，气息紊乱的症状虽然平复下来，但全身上下都渗出了大量汗水，身体也传来了剧烈的疲惫感。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奥贝斯特将爱雪拉带到大学的食堂，打算在那里解决晚餐，再带她回宿舍。 
 
    在吃饭期间，奥贝斯特想不出该说的话，就这么默默地吃着饭。 
 
    （明天该做些什么？） 
 
    奥贝斯特让逐渐消沉的思绪振作起来，开始动脑思考。 
 
    当初，他只打算在这里待到明天。他最晚也得在后天的早上动身前往贝多利德。虽然有想过多待几天，但就算待得再久，他脑子里的方案也不足以填满这些行程。 
 
    不过，由于他想到了一个好地方，因此打算在明天试着走上一遭。若就连这一回都以失败告终的话，他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就在这个时候—— 
 
    「奥贝斯特学长？」 
 
    有人语带惊讶地向他搭了话。 
 
    他回头望去，只见于紫色炼成魔法学系修课时认识的女子莉缇·罗塔斯就站在那儿。看她身穿制服，并结着紫色的领带，想必还没从当时的学系毕业。 
 
    「好久不见了……」 
 
    奥贝斯特点头行礼。 
 
    「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莉缇嘴上这么说，还没等奥贝斯特回应，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她也和奥贝斯特一样，并非积极与人社交的个性，大多是一个人做自己的事。因为受到孤立的人们往往会结交起来，因此奥贝斯特之前也经常和她一同行动。 
 
    根据奥贝斯特所知，莉缇害怕被人伤害，所以喜欢孤身一人。 
 
    奥贝斯特虽然也抱着相同的念头，但他更害怕自己会伤害他人。虽说自己从未坦白过这点，但莉缇似乎看透了他，因此抱着此人不会伤害自己的安心感待了下来。 
 
    奥贝斯特在修完炼成魔法的基础学程后，便自魔法大学毕业了。不过莉缇以进入魔法工房为目标，所以还在继续做研究。 
 
    「那个孩子是？」 
 
    莉缇将视线投向爱雪拉，并对奥贝斯特问道。 
 
    「是我的养子，取名为爱雪拉。想说让她观摩一下课程才带到这里来。」 
 
    「养子？是学长领养的吗？」 
 
    莉缇像是感到讶异似的凝视着爱雪拉。 
 
    「很奇怪吗？」 
 
    「呃，不，我只是觉得似乎有些太早……」 
 
    莉缇慌张地摇摇头，向爱雪拉说了句「请多指教」，并对她伸出了手。 
 
    看爱雪拉没有反应，奥贝斯特便命令要她握手。 
 
    爱雪拉无言地遵照行事。 
 
    「是个漂亮的孩子呢。」 
 
    莉缇这么说着，将视线投向奥贝斯特。 
 
    虽然奥贝斯特也有同感，但他不想凭借美丑评断事物，所以刻意不答。 
 
    「研究做得还顺利吗？」 
 
    「目前正触了大礁呢……」 
 
    奥贝斯特这么一问，莉缇便露出了无力的微笑。 
 
    她研究的是让魔力稳定地附着在液体或气体上头的课题。和固体不同，魔法师没办法在液体或气体上描绘让浑沌稳定的图纹。虽说现行常用的方法是让烙上图纹的魔力微粒混入其中，但不止缺乏稳定性，还会因为浑沌本身的影响产生变异或是散失。若能开发出稳定的触媒，并成功以液体或气体造出神器的话，就肯定会受到魔法工房的网罗吧。 
 
    不过，她的研究看起来并不顺利。莉缇叹了口气，谈起了自己失败的经验。 
 
    「奥贝斯特学长还在的时候，明明就给了我很多建议呢……」 
 
    莉缇这么说着，以有些遗憾的眼神望向奥贝斯特。 
 
    「由于我是『虹』，所以只是以综合性的视点观察浑沌罢了。」 
 
    奥贝斯特并没有专攻任何一门学系，而是着手研究魔法的基础和统整，因此修过了各种学系的基础课程。虽说登峰造极之人可以成为万能的大魔法师，但样样通样样松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不过，他知道这样的资质能在契约魔法师的职涯里帮上许多忙。毕竟无论处在任何状况，他都多少能够加以应对。 
 
    奥贝斯特问起莉缇是在哪些地方停滞不前，并想出了两三个解决方案。 
 
    「原来如此……」 
 
    莉缇在深思了一会儿后，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总觉得有目标了，我会朝着那个方向尝试。」 
 
    莉缇以快活的声音说道。 
 
    「我原本以为学长会一直留在大学里面呢……」 
 
    「这是家族的决定。」 
 
    不仅魔法大学的塞浦路斯校长强力慰留，奥贝斯特自己也打算从事魔法研究，但家族的期望并非如此。 
 
    「是这样呀……」 
 
    莉缇看似感到寂寞的点了点头。 
 
    「学长，你目前还打算继续做契约魔法师对吧？」 
 
    「在契约遭到解除之前是这样没错。」 
 
    奥贝斯特面无表情地回答。 
 
    但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他在克莱榭家的魔法师团里绝对称不上是遭到重用。他随时都有以能力不足为由遭到解雇的可能性。 
 
    「就算把她领为养子，也不代表随时可以来探望她对吧？」 
 
    「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偶尔来看看她吧？像是休假的时候啦，或是有事帮忙也行……」 
 
    莉缇有些拘谨地提议。 
 
    「嗯……」 
 
    奥贝斯特认真思考了起来。 
 
    老实说，她的提议确实是帮了大忙。若只是要给予经济上的支援，那就算一直待在贝多利德也没关系。然而，若不待在近处的话，就没办法在发生状况的时候给予协助。 
 
    话又说回来，爱雪拉迄今都还没对奥贝斯特打开心房。虽然奥贝斯特认为这两天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但总觉得她几乎都是呈现困惑，甚或是害怕的反应。 
 
    （看来对小孩子来说，还是和女性相处比较容易打开心房吧。） 
 
    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 
 
    「……我累了。」 
 
    爱雪拉忽然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这么低喃。 
 
    奥贝斯特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那确实是她的声音。 
 
    「这样啊……」 
 
    奥贝斯特用力点了点头。 
 
    这还是爱雪拉第二次愿意主动表明意志。 
 
    「是我不对。若是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不满的时候，就尽量说出口吧。不过，我会判断那样的想法是否合宜。」 
 
    而爱雪拉现在的抱怨可说是合情合理。毕竟她从一大早就被拉着到处跑，会觉得累也很正常。 
 
    「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她是我的养女，是不能让你帮忙看照的。」 
 
    奥贝斯特对着莉缇这么说完后，便协助爱雪拉从椅子上下来。 
 
    「不不，是我说了多余的话……」 
 
    莉缇慌慌张张地起身，向奥贝斯特告别。 
 
    接着，她也对爱雪拉挥了挥手。 
 
    「虽然年纪还小，但果然还是个女孩子呢……」 
 
    莉缇露出了既似惊讶又似佩服的表情说道。 
 
    「这是当然，毕竟人在出生之际就被赋予了性别的不同。」 
 
    奥贝斯特和莉缇道别后，便牵着爱雪拉的手离开魔法大学的食堂。 
 
    虽然他怀抱着些许期待，但爱雪拉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只能把一切赌在明天……） 
 
    奥贝斯特再次这么认定，并踩着疲惫的步伐，将爱雪拉送回了魔法学校的宿舍。 
 
    6 
 
    在与爱雪拉相识的第三天，奥贝斯特一大早就造访了宿舍。今天他们预定要出趟远门。 
 
    爱雪拉已经起床，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因为昨晚告别之际，奥贝斯特已经先行这么命令过了。 
 
    在以面包、牛奶和水果裹腹后，他们便搭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两人虽然在马车里相对而坐，但爱雪拉的表情看起来和昨天别无二致。她的目光涣散，身子相当僵硬。奥贝斯特虽然感到失望，但决定不去深入思考。要是怀抱不安的话，难保不会像昨天那样再次发作。 
 
    奥贝斯特的目的地，是位于艾拉姆郊外的一座小森林。那里是魔法师协会拥有的土地，严格禁止一般民众进入。 
 
    之所以会管制得如此严格，是因为这里是「魔境」，而非自然森林的关系。 
 
    抵达目的地下车后，奥贝斯特牵着爱雪拉的手，穿过了位于森林入口的狭窄栈道。 
 
    左右两侧的悬崖表面像是镜面般光滑，若是将视线投去，就会像是夹镜一般，映出无穷无尽的自身。 
 
    这时，两人眼前的左侧悬崖忽然窜出了一只有着黑色翅膀的小小生物，并消失在右侧的悬崖之中。 
 
    「这里已经化为『回廊』，会有各种异世界的生物穿过此地。」 
 
    奥贝斯特对爱雪拉说道。 
 
    正如他所说，走在这条不太长的栈道的途中，确实看到了好几只奇形怪状的生物忽地现身，复又消失。 
 
    「若是在它们自一侧的悬崖『穿越』至另一侧的期间抓住的话，它们便会化为投影体，停留在这个世界……」 
 
    若是听到这样的说明，一般的孩子都会产生惊讶、害怕或是喜悦等反应。然而，爱雪拉依旧是面无表情。 
 
    奥贝斯特继续前进，走到了栈道的尽头。接着眼前出现了一条横切而过的河川，上头架了一座桥。在对岸则能看见由郁郁苍苍的树木所形成的林区。只见昆虫们绽放着光芒在枝芽间飞舞，地面则是有着盛开的百花。 
 
    虽然正值送秋入冬的季节，但走过河川后却觉得十分温暖，仿佛置身于初春时节。 
 
    「奥贝斯特……」 
 
    这时，树枝像是在彼此摩擦似的，传出了干涩的呢喃声。 
 
    这是身旁的树木所发出的声音，望向那株树木的树干，可以看见上头浮现了近似人类的脸孔。 
 
    「这座森林的树木会说话，但这不代表它们能与人沟通。」 
 
    奥贝斯特这么对爱雪拉解释，接着对着树木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 
 
    「风正从东边吹来……」 
 
    树木们这么回答，弄响了枝芽。 
 
    「就像这样。」 
 
    奥贝斯特对爱雪拉点头说道。当然，爱雪拉还是没有反应。 
 
    这座森林被魔法学校的学生们称为「不可思议森林」。 
 
    虽是自远古的极大浑沌时代就存在的魔境，但因为危险性低，因此在没受到平息的状况下保存了下来。如今则是受到了魔法师协会的严格控管，作为魔法学校学生的实习处，或是游玩之用。 
 
    奥贝斯特也是在就读魔法学校的时候首次造访此地，并喜欢上了这里。在那之后，他就频频涉足此地。 
 
    原本对他来说，浑沌就是适合一个人玩的玩具，这是因为比起黏土，浑沌更能在他手里随心所欲地化为各种形状。不过，这同时也是遭到禁止的游戏。若以浑沌为游戏，可是会被狠狠地斥骂一顿。即使如此，奥贝斯特还是掩人耳目地持续进行着这样的游戏。 
 
    「这座森林会变化成造访者期盼的模样。树木之所以会说话，是因为有人这么希望的关系。你能够感应浑沌的力量，肯定也能成为改变树木的力量。所以说，你可以顺从自己的念头改变它们看看。」 
 
    奥贝斯特这么对爱雪拉喊话后，随即敲了敲身旁的岩石。 
 
    「发出声响吧。」 
 
    奥贝斯特对着岩石命令道。 
 
    接着，这颗岩石便循着他所敲打的节奏，发出了「嗡嗡」的低响声。 
 
    奥贝斯特接连向邻近的树木和花朵发出命令，使其奏出了声响。虽然起初只是形成了一阵和杂音无异的响声，但奥贝斯特一点一滴地调节了音色，最后终于奏成了像样的乐曲。 
 
    接着他招来昆虫，让它们配合着音乐的节奏飞舞。虫子们闪烁着形形色色的光芒，恣意地交错飞舞。 
 
    奥贝斯特一边回想起孩提时代，一边让光芒与音乐调整得逐渐复杂。他在魔法大学学习过光与音的原理，也在音乐和影片方面下过一番苦工，因此乐曲和光芒也逐渐调和在一起。 
 
    「光是这样，似乎还不够有趣啊……」 
 
    奥贝斯特命令一棵树木动起来，而且还要它激烈地大闹一番。虫子们随即纷纷躲避，犹豫着是否该逃。 
 
    「乐园的和平被人打乱喽。」 
 
    奥贝斯特大声说着，回头望向爱雪拉。他期待爱雪拉会出手平息扰乱和平的怪物。 
 
    然而，爱雪拉却只是以空虚的眼神看着恣意大闹的树木而已。 
 
    （你内心的黑暗究竟有多深邃？就连这些音乐和光芒，都没办法照进你的心扉吗？） 
 
    奥贝斯特感觉到一阵哀戚。 
 
    为她带来哀恸的并非浑沌，而是人类。 
 
    奥贝斯特很能明白这样的心情。就算终结浑沌的时代，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变得幸福。在浑沌退场之后，只会步入由人类带给人类不幸的时代罢了。光是浑沌浓度一降，人和人便起了剧烈斗争的事实，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在极大浑沌充斥世界的时期，人们虽然濒临灭亡，但肯定是处于团结一致的状态。因为当极大浑沌这共同的，而且还是压倒性强大的敌人当前时，这就是唯一的对抗方案。若是没办法团结，人类想必早已灭亡，奥贝斯特甚至认为这样的人类死光也好。 
 
    关于带来浑沌时代的「爆发」究竟为何，目前的研究依然没有定论。不过，奥贝斯特相信那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有人刻意引起的。即使还未确定是否是单纯的事故还是有人刻意引发，他还是这么坚信。 
 
    人类不会刻意让他人陷入不幸。就算真有这种人存在，想必也只占了极端的少数吧。不过，只要有人试着让自己变得幸福，就会让某个人因此陷入不幸。艾拉姆虽然一座繁荣的城镇，但奥贝斯特在以契约魔法师的身分赴任贝多利德家后，也明白了这样的繁荣会害得各地陷入了穷困的窘境。 
 
    这应该就是人类生活中最大的矛盾吧。但即使如此，人们也不该放弃让自己变得幸福。毕竟和极大浑沌时期相比，在现代以及秩序的时代里，人类的幸福总量肯定是多上许多。再来就是要尽可能解决幸与不幸的分布不均的问题了。 
 
    马帝亚斯·克莱榭是与前任当家相比毫不逊色的优秀领导人，肯定会以优秀的手腕解决这个问题吧。 
 
    奥贝斯特也打算以契约魔法师的身分献策，助他完成这样的目标。然而放眼现实，现在的奥贝斯特就只是个打杂人员罢了。 
 
    就是在私生活的领域方面，他甚至没办法让一名少女敞开心房。 
 
    （我什么都做不到。） 
 
    奥贝斯特垂下了脖颈。 
 
    要究及原因，便是因为他自己就没有敞开心房。 
 
    奥贝斯特从小就害怕与他人共处，并会为此引发呼吸困难的症状。不过，在宿舍里无论是否愿意，都得过上团体生活。若无法加以适应，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为了躲避惩罚，奥贝斯特所想出的办法，就是抹去自己的情感。 
 
    感性是与理性相对的震荡，若能成功压抑的话，就不会伤害到自己，也能对他人的内心保持距离。如今回想起来，那实在是相当孩子气的做法，但他却「做得很好」。拜此之赐，他才能勉强适应团体生活。然而，就是到了现在，他一旦情绪变得高昂，就会像昨天那样变得呼吸困难。 
 
    （我从孩提时代起就没有任何改变……） 
 
    他被一名少女点醒了这件事。 
 
    奥贝斯特让大闹的树木归回原处。 
 
    他挥起魔杖，停下音乐，也让昆虫们飞回远处。笼罩在森林里的，是原有的寂静和自然的光彩。 
 
    奥贝斯特知道自己正在流泪。 
 
    但他却不明白哭泣的理由。 
 
    他只是徒然感到一阵哀伤。他已经没有能为爱雪拉做的事情了。 
 
    只要爱雪拉一直不敞开心房，那瑟薇雅舍监和库里斯克校长肯定会做出筛选她的判断。 
 
    奥贝斯特也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即使如此，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我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奥贝斯特后悔不已。 
 
    这里是唯一能他变回真正的自己的地方。平时在潜意识之中戴上的「面具」，也在他来到这里时摘下了吧。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虽然没有发生呼吸困难的症状，但他却无法止住眼泪。 
 
    （我不管了……） 
 
    奥贝斯特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时，他感觉到有个温暖的东西包住了自己的头部。 
 
    他惊讶地睁开眼，只见一双小巧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头。 
 
    「你为什么哭？」 
 
    爱雪拉发声问道。 
 
    这完全出乎奥贝斯特的意料，因此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你是为了我哭的吗？」 
 
    爱雪拉再次开了口。 
 
    奥贝斯特无言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 
 
    爱雪拉道了歉。 
 
    奥贝斯特站起身子，直视爱雪拉。 
 
    只见她的黑眼里也湛着泪光。 
 
    （为什么？） 
 
    这虽然是他期盼的状况，但奥贝斯特却感到困惑。 
 
    「我该怎么做才好？只要当上魔法师就行了吗？」 
 
    爱雪拉开口问道。 
 
    奥贝斯特紧紧抱住了爱雪拉娇小的身躯。 
 
    她能不能当上魔法师，对奥贝斯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这名少女能活得随心所欲，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为此，我更应该这么开口。奥贝斯特是这么想的。 
 
    「我要你在魔法学校学习各式各样的课程，并累积智慧与力量，直到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以一己之力开创命运为止。若需要这方面的协助，我会不吝倾注全力。」 
 
    「我知道了……」 
 
    爱雪拉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我要当你的女儿。而且，我要把你当作爸爸。」 
 
    在那之后，两人在不可思议森林一路玩到了傍晚。 
 
    接着他们搭上待命的马车，在深夜时分回到了宿舍。 
 
    搭乘马车的这段期间，爱雪拉已经因为精疲力竭而睡着了。 
 
    奥贝斯特抱着她，拜访了瑟薇雅。 
 
    一看到走入房里的奥贝斯特的脸孔，宿舍长登时露出了微笑点了点头。 
 
    因为她明白，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今天就睡在这孩子的房里吧。」 
 
    瑟薇雅对奥贝斯特说道。 
 
    奥贝斯特也接受了她的提议。毕竟他也是身心俱疲，希望能立刻找个地方倒头大睡。 
 
    这天晚上，两人在同一张床上就寝。 
 
    在夜里偷偷前来查探的瑟薇雅眼里，两人就像是一对兄妹似的。 
 
    她为两人紧闭的心房终得敞开而感到满足。 
 
    因为她知道，就算订下再多严格的规律，也无法束缚人类的心。而且就算施以再无情的惩罚，也无法改变他人的心。 
 
    至于名为希露卡的少女成为奥贝斯特·梅连提丝的第二名养女，则是在这一年之后的事—— 
 
    7 
 
    「原来发生过这些事啊……」 
 
    听完爱雪拉讲述自己和养父相遇时的往事后，希露卡重重地叹了口气。 
 
    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正聊着幼时的回忆。 
 
    「不觉得这是一则佳话吗？」 
 
    爱雪拉得意地说。 
 
    「对爱雪拉来说是这样没错啦……」 
 
    希露卡露出了苦笑。 
 
    「你这不是害得养父大人白操心了吗？说起来，爱雪拉从一开始就根本就没有封闭内心吧？」 
 
    「真不愧是希露卡，好敏锐呀！敏锐到我想把你挂在长柄武器的前端当枪头呢！」 
 
    「我才不要呢。」 
 
    希露卡忍不住想像起自己被爱雪拉五花大绑地架在长柄武器上头，来回挥舞的光景。 
 
    「在我为了避免受到海上浑沌的袭击上船，却被人类袭击的时候，我就气到无法自己了。在那之后，我像是货物一样被人转手买卖，因为理解到反抗也没用，所以我决定表现出『虽然我会听从要求，但那并不是真正的我』的态度。」 
 
    「真是孩子气呢……」 
 
    不过，希露卡认为爱雪拉和当时相比，并没有什么改变。而这正是她的优点。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那个人是个好人，也知道他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只是他老是说些艰深难懂的话，而且还动不动表现出怕我的样子，害我也对他生了气。所以我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开口和他要求任何事。」 
 
    「换句话说，你是在和养父大人较劲耐性的对决中获胜了？」 
 
    「就、是、这、么、回、事。」 
 
    爱雪拉露出了会心一笑。 
 
    希露卡不禁为之傻眼。 
 
    「我倒是打从一开始就被养父大人捧在手心疼爱呢。」 
 
    「那是因为我花了整整一年调教他的关系呀。」 
 
    「不过，在我成为养女之后，爱雪拉难道不会觉得养父大人被我抢走了吗？」 
 
    「这当然……会这么认为呀。」 
 
    爱雪拉发出了杀气腾腾的低音。 
 
    「不过，因为希露卡实在太可爱了，所以这点小事就不重要喽。」 
 
    她变回原本的嗓音，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希露卡的额头。 
 
    「小时候的我，扮演了一个不错的角色呢。」 
 
    希露卡松了口气。 
 
    「现在也是啊！真是的，希露卡的可爱之处真是一点也没变，不如说是越变越多了！」 
 
    爱雪拉喘着粗气，缠上了希露卡的手脚。 
 
    「别这样啦～～」 
 
    希露卡连忙挣扎起来。 
 
    两人就在被窝里打闹了一番。 
 
    「不过，爱雪拉真厉害呢。你应该在首次见面时，就察觉魔法工房的莉缇女士看上了养父大人吧？」 
 
    「是希露卡在这方面太迟钝了。但这迟钝的地方也很可爱，真想把你挂在长柄武器的前端当战槌呢！」 
 
    「不管是敏锐还是迟钝，你都要把我挂在武器上啊？」 
 
    「这样一来就能带着走啦！我真是聪明，居然想得到这种妙计！」 
 
    「别露出认真的表情说这些事啦。」 
 
    希露卡晃了晃爱雪拉的身体，将她从妄想之中拉了回来。 
 
    「莉缇女士虽然表现得讨厌男人，但其实只是害怕被人伤害，也知道换作是养父大人陪在身旁，就不会有这方面的疑虑了。那个女的一定很喜欢男人，真不知道她会在夜里拿自制的史莱姆和乌云怪做些什么事……」 
 
    爱雪拉怀着满腔敌意说道。 
 
    由于她妄想的内容越来越激烈，希露卡连忙将听入耳里的话语逐出脑海。 
 
    「不过，养父大人其实还是没什么变吧。他后来还是决定要压抑感情，只靠着理性做出判断呀。」 
 
    希露卡已经有两次差点遭到养父奥贝斯特杀害了。第一次是在就读魔法学校的期间，第二次则是之前向大工房同盟申请入盟，却遭到拒绝的那个时候。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因此讨厌养父。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相当古怪。 
 
    「人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呀……」 
 
    爱雪拉轻声低喃，随即仰躺下来。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那个人总是没办法好好处理自己的感情。就因为不晓得该怎么做，才会靠着那个叫纯粹理性的东西思考。明明就没有什么……纯粹的理性存在的说……」 
 
    爱雪拉像是对着遥远的彼方出声呼唤似的。 
 
    （我在那方面可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迟钝喔。） 
 
    希露卡看着爱雪拉的侧脸，在内心这么低喃。 
 
    接着她静静地闭上眼睛。为了明天，她必须好好睡上一觉才行。 
 
    （真想作个孩提时代的梦。） 
 
    希露卡这么期许。 
 
    最好是能梦到在那座不可思议森林里，自己、养父与爱雪拉三人肆无忌惮地操控浑沌游玩的梦境。 
 
    毕竟听到了自己还未能参与的养父和爱雪拉的往事，让她萌生了些许寂寞的念头。 

  第七卷 双雄之道 后记  
     这回比预期晚了一个月出刊，我对等待上市的各位读者深感抱歉。至于为此添了麻烦的各位工作人员，我则是会在内心叩首谢罪。（※注：此指日文版状况） 
 
    说真的，我希望能以一年大约一本的速度，花时间缓缓执笔。但在这个时代，以这样的节奏推出的刊物是干不下去的，所以我也只能拼了命地下笔。在遍寻不着灵感时，我真的会体验到像是在地狱受苦般的心境。虽然不是黑魔女芽娜，但我也萌生了前往不属于这边的世界的念头呢。 
 
    不过，无论我再努力再痛苦，只要能让各位读者能看得开心，就觉得很值得了。我也有在用推特，若是有感想、激励（或是斥骂）的话语，还请各位轻松地跟我说。只要讯息没太多，我会以回讯功能加以回应。 
 
    总而言之，能让各位陪我走到这里，真的是相当感激。目前正照着十集完成的计划推进。剩下三集，还请各位陪我走到最后。 
 
    而从这集开始，便会进入所谓的第二部。 
 
    我虽然曾为了不知道能否写到第二部而感到不安，但就如第五集的后记所言，如今已经确定可以写到真正的结局了。为此，这一集揭露了之前刻意省略的各种设定，恐怕会让阅读这集的读者感到相当头痛吧。特别是魔法师协会和圣印教会的设定都在第一章抛出了大量资讯。这两个组织在未来应该还会有更多露脸的机会，我也会在情节之中再次穿插说明，所以不勉强记住也没关系。 
 
    普莉希拉特别的不只是胸部，她其实还是个有点特别的存在。这应该让不少读者吃了一惊吧？其实我也吓了一跳呢。当然，我原本就大略制订了会朝这个方向描写的计划，但在统整收尾所需的灵感时，我忽然察觉她是个必须存在的一片拼图。 
 
    用这种说法，也许会让读者认为我是以轻率的心情构思这部作品的吧。不过，我在撰写长篇故事的时候，其实并不会从头到尾拟出每一个细节。虽然会设想结局是怎么样的局面，但会以何种路径通往该处，其实都是我在执笔每一集的时候才开始思考。这就像是边走边思考的做法吧。 
 
    虽然也有在作品起步时就照着构思好的设定写下的桥段，但也有放着角色迈步闯荡，借以进一步充实世界观的剧情。在这方面，我着实感受到了身为作家的福气。不仅有过没仔细设定而感到忐忑不安的时候，也有虽然做出设定但觉得不够深入的时候，若是想到了与作品的核心部分有关的点子，我也会在半夜里发声怪叫，或是打电话逼问责编觉得如何。 
 
    第二章开始便是描写提欧和希露卡回到大陆，并终于与达塔尼亚的黑衣太守米尔札展开正面对决。 
 
    策略和战斗接连穿插其中，酝酿出像是战略游戏一般的氛围。这正是战记小说的醍醐味。不过，我每次都在战斗桥段上大伤脑筋，而战斗的比例也随着集数的进展不断上升。为了让打赢的一方赢的合情合理，以及在本作里写出过去的作品不曾写过的桥段，我每次都在时限内一再修订。这就像是在与现实（截稿日）交战一般，而我这回也吃了败仗。 
 
    不过，提欧终于……变得非常强大了呢。虽然他用的是很符合圣骑士风格，以守护为主的战斗方式，也用上了不少作弊的招式，但回顾起来，第一集里对上俄耳托斯时陷入苦战的提欧，还真和现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呢。擅长使用盾牌的点子也是在当时想出来的。 
 
    我希望能在秋天让下一集上市，目前已经开始执笔（我会努力让这回不要再战败了）。预定会让幻想诗联邦盟主阿雷克西斯·德赛有所活跃，若是读者之中有他的支持者，还敬请期待。 
 
    二〇一六年四月 

  第七卷 双雄之道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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