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6-27 21:0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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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
本卷名称：第二卷 level.2 没有不重要的事物

1.实力的差距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Hodxer

录入：大瓜飞飞

修图：COCY

把战利品卖给收购商后，众人平分了今天赚取到的钱，一行人也没多积极地讨论今后该如何是好，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件事。就在这个时候——

当、当、当、当、当、当。

欧鲁达那的市集上开始响起喧闹的钟声。

「啊，六点了？」哈尔希洛皱起眉头，继续说道：「……应该不对吧？傍晚六点的钟声，刚刚却敲了七下。再说，刚才敲钟的方式实在有够粗鲁——」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啦——！？」蓝德左右转动他的卷毛头，环视周围。

「呜姆——」梦儿使劲地扯着自己的辫子，瞪大双眼，说道：「怎咪啦？」

「好像是……紧急状况？」席赫露把身子挨向梦儿。

莫古索一边摸着头盔的后方，一边不安地四处张望。「……呣——？」

「该不会是……」梅莉微微蹲低身子，半眯起双眼，表示：「敌人来袭？」

「什么？」哈尔希洛疑惑地歪头。他虽然听得懂梅莉的意思，但这句话语他实在觉得有些陌生。「敌人来袭，意思是说——」

耳边传来「哇啊啊啊啊」的大叫声。声音来源在哪？好像离这里很远。

蓝德张大鼻孔，一下「喂喂喂喂！」又「哦——哦——哦——！」地叫道。他到底在兴奋什么啦？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梅莉，你说的敌人是……？」梅莉只是快速地回覆了一句：「恐怕是半兽人」。

半兽人？

「快逃！」有人大声嚷嚷。「半兽人！」「是半兽人！」「半兽人啊！」「半兽人来了！」「它们入侵了……！」

「喔？」梦儿用食指抵着下巴，「班兽伦是谁的朋友呀？」

「不对吧！」就在哈尔希洛反射性地吐槽梦儿的时候。

那些原本各自在市集上往来的人们化为一道洪流，形成的过程不过就那么短短一眨眼之间而已。哈尔希洛受到人潮推挤，只能够随着众人的脚步移动。

「欸——」蓝德想要抵抗，不过这只是无谓的抵抗罢了。「这到底是怎样啦！？」

「呜哇哇！」莫古索紧张地手足无措。由于他的体型壮硕，所以受到四周人潮的手肘撞击、踢踹，看起来很痛苦。

「帽、帽子……！」席赫露的帽子掉了。哈尔希洛迅速地发出「喔」一声，伸手顺利抓住了帽子——到这里为止都还好，不过人们不停使劲地推挤而来，导致他和伙伴们越离越远。

「哈尔！」梦儿叫道。「哈尔……！？」这应该是梅莉的声音吧。现在勉勉强强只看得到莫古索的头了。不过，不论哈尔希洛怎么努力，都无法回到队友们的身边。

「大、大家……」哈尔希洛拼命地挥着手。不行。已经连莫古索在哪都分不出了。「大家要小心点啊……！」

或许我才更该要小心点吧？如果胡乱地想要违抗人流，只会被众人撞倒、踢飞，说不定还有可能会丢了小命。我不想要这样。总之，也只能先顺着人潮继续前尽了。

梅莉说是敌人来袭。敌人？半兽人到底是……？

半兽人。

感觉好像听过这个词汇，又好像没听过。总而言之，现在发生了异常事件。敌人来袭，简单来说，就是敌人攻进来了？也就是叫做半兽人的家伙攻入了欧鲁达那？而且，所有的人都选择拔腿就逃？不过就算要逃，到底能逃去哪里？

这里是城镇，大家都住在这里。欧鲁达那外头包围着又高又厚重的城墙。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应该。哈尔希洛心里是这样想的。应该吧。这个应该相当安全的地方，却遭受敌人的侵袭。这样一来，不是很糟糕吗……？

露天摊贩被翻倒，物品散落一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实在太可惜了。甚至有些摊子的骨架都断了，倒在地上。店铺主人应该很震惊吧。不，应该不只是震惊而已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潮前进的方向传来了惨叫声。

「有敌人……！」「不能往那里走！」「朝反方向逃吧……！」

人们形成的洪流迅速地开始逆流。不过，突然这么做实在太勉强了啊！就算在前面的人想要调头，后面的人依旧仍在前进。更糟糕的是，哈尔希洛刚好就位于两股人潮的交界处，完全动弹不得。「——好难受！不、不要推挤啦……！」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一定会被挤压而死。这种死法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哈尔希洛想尽办法避过推挤的人群，前方刚好有一个还没崩塌、盖着暗色布幕的摊贩，于是哈尔希洛便躲入其中。

「呃，好臭……」

这里有股怪味。不只是味道奇怪而已。陈列物品的平台、架上所摆的东西一样很怪。生物的骨骸？剥制标本？还有一些个骨头、牙齿、羽毛一类的东西。架上摆的东西好像就是组合这些材料制成的饰品？……看起来好像是这种感觉。

「过来这里。」

突然耳边传来声音，让哈尔希洛不禁「咿」了一声并跳起来。仔细一看，摊贩深处有位裹着漆黑服装、满是皱纹的老太婆，她正在招手。老太婆看起来显然相当可疑。哈尔希洛犹豫是否该听话前进，老太婆马上开口斥责道：「快过来啊！」所以哈尔希洛只好战战兢兢地往深处前进。

「……请问一下，这里，是老婆婆你开的店铺吗……？」

「居然叫我老婆婆？你这小子还真没礼貌。叫我Lady。」

「La……Lady。」哈尔希洛改口重新称呼老太婆后，老太婆马上咧嘴笑了。

「Go！」

「……呃，不是那个Ready吧？」

「你这吐槽还真是不干不脆啊。」

根本就是你的梗太诡异了吧到底想怎样啊这老太婆——哈尔希洛如此心想，不过他决定不要把话说出口。

老太婆「哎呀呀」地说着，耸了耸肩。「我叫婆婆。」

「根本就一样吧！」

「嗯。这次的吐槽比刚才好多了。」

「还真是谢谢你喔……」

「你要好好多练练。好啦，不谈这个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作婆婆，是个巫师。正如你所看到的，这间店面贩卖着各种巫术道具。你是义勇兵吗？」

「我是啊……」哈尔希洛一边注意不让自己用鼻子喘息，一边看向外头。当然，由于布幕盖在摊子外，所以根本看不出外面究竟状况如何。不过听起来依旧喧嚣不断，所以事件应该还在进行当中。「这应该可以叫作……事件吧？事件。」

「你说半兽人吗？哎，偶尔就会发生这种事。嗯？这么说来，你是新兵（Rookie）？」

「嗯，虽然我当义勇兵的历程不算长。」

「看你的气质，应该连第一次都没有过吧？」

「什……！？」

「你还真是个傻子啊。我不是在说你有没有和女人上过床。义勇兵啊，要杀过半兽人，才能算得上是独当一面。没杀过半兽人的家伙就会被当成和没经验的处男一样。怎么啦？你难道两方面都还是在室的？」

「……我受够了，管他是一方面、两方面还是三方面，都无所谓了。」

「你真是没霸气！」婆婆用食指指向哈尔希洛。「你好歹也是个男人吧！你不是才年纪轻轻而已吗！应该要有想和女人上床、想杀掉半兽人的志气啊！你完全没有任何欲望，这样你到底还能怎么样！」

「这些事情感觉都很麻烦。」

「傻蛋！」婆婆正打算口沫横飞地继续激动说着自己的想法，不过忽然听见「啪」的一声，布幕被掀开了。

「啊……」哈尔希洛眨眼。

有人跑进来了。是谁——不对，是什么？

对方……不是人。

因为，它的皮肤是绿色的。

那个生物的体型庞大，身宽超过身高，而且体格非常厚实。

它的鼻子扁塌，耳朵小小尖尖的，嘴巴很大，里头长出山猪般的獠牙。

发色鲜红。

身上穿着铠甲，手上拿着看起来很厚重的单刃剑。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半兽人！」婆婆低声说道，伸手拿起类似棒子的物品。「没想到它居然跑到店里来了！义、义勇兵，快干掉它啊！这是你告别处男的大好机会！」

「咦？我、我吗！？」哈尔希洛想要拔出匕首，不过却紧张到无法顺利完成动作。「我、我、我一个人办不到啦！而、而且我又是盗贼……！」

「我也只是个老太婆而已啊！快啊，盗贼，快上啊！」婆婆砰地一下推了哈尔希洛的背。她虽然只是个老太婆，不过力气还挺大的。哈尔希洛嘴上发出「哇、哇、哇」的声音，几乎都要跌倒了，同时在推力的驱使下被迫越来越靠近半兽人。半兽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话语中出现很多「咻」、「嘎」、「吧」、「喔」之类的音节，一边怒吼，一边刺出手上的剑。

「不不不不……！？」哈尔希洛闪躲对方的攻击。他好不容易躲过半兽人的剑，不小心倒在陈列物品的台子上，婆婆马上开口训斥道：「喂！你到底在干什么！」

「就算你骂我……」哈尔希洛在陈列台上滚转身子，想要逃开。

半兽人爬上陈列台，追上哈尔希洛。「喔吓吧咕哒……！」

不行，会死，真的会被半兽人杀掉。哈尔希洛发出「咿咿咿咿——！」的惨叫声，手上只要一抓到东西就马上往半兽人丢去。就算物品击中半兽人，它也完全不闪躲。糟了惨了死定了。这一点都不好笑啊！哈尔希洛冲向布幕，跑到摊贩外头。

「……咦？没跟来？」

他才这样想，摊贩里头马上传来婆婆的声音：「喂、喂喂！义勇兵！你居然打算要丢下我这可怜的老太婆！你这没人性的家伙……！」

「话是这样没错……」

他在远处看见其他只半兽人的身影。毕竟敌人都侵攻进来了，所以会有这样的状况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远方不只有一只半兽人，而是有好几只。这下糟了。

这真的太糟了，糟透了。

还是逃走吧。在有人狠狠出手收拾半兽人之前，还是想办法躲在某处吧。婆婆到底会怎样，我实在也管不了了。反正我和她又不熟，根本没义务要帮助她，而且就算我想救，也救不了她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吧？」

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猛然掀起婆婆的摊贩布幕。

「——可恶……！」

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不逃走呢？不，我确实是很想逃，不过就算婆婆和我再怎么毫无瓜葛，要是丢下她的话，我也还是会良心不安的。所以，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真的不想这么做，不过生而为人，也只能这么做了。

半兽人劈下手上的剑，婆婆用杖挡住攻击，口中发出「哼呣呣呣呣……」的声音，用力得满脸通红。她拼命地挡住半兽人——不过不管怎么看，这真的是她的极限了。婆婆蹲坐在地，拼了老命。不过幸好她手上的杖还算牢固。现在不是佩服杖的材质好坏的时候了。哈尔希洛拔出匕首，朝半兽人的背进行突击。「背面突刺（back stub）……！」

刀刃滑了开来，发出「咔吱」一声。是铠甲。匕首被弹开了。半兽人转过头来，嘴上念道：「嘎咻哈！」

「义勇兵！」婆婆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我快要爱上你了！」

「拜托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说真的！」哈尔希洛背向半兽人，说道：「过、过来啊！不，你不过来也没关系……！」

很遗憾，半兽人的目标好像转变成哈尔希洛了。啊啊，早知道自己就不该出手的。那时候实在应该赶快逃跑才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半兽人一边「哈咻哈咻哈哈咻！」地念着，一边追上哈尔希洛。哈尔希洛逃出摊贩，快步奔跑，才没多久就开始喘了。半兽人明明穿着很厚重的装备，但速度却飞快。哈尔希洛身穿轻装，用尽全力奔跑着，不过完全无法与半兽人拉开距离。「好可怕啊，真的好可怕……！」

他嘴上发着牢骚，同时不忘身体的动作，一下转进小巷中，一下强行通过摊贩之间的缝隙，想尽办法要甩开半兽人。

然而耳边依旧不停传来半兽人铠甲的「咔嘎咔嘎」声。它还是穷追不舍。

哈尔希洛渐渐想要放弃了。那个，不好意思，比赛进入终点了吗？可以吧？

转过对面的那个转角后，就结束这场追赶赛吧。坚持到那里就好了。再继续下去我大概也不行了。不论是精神力、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了。我要从赛事中引退了。对不起。

哈尔希洛几乎是仆倒般地转过转角。

忽地传来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蹲下……！」

哈尔希洛迅速地照着听到的指示蹲下身子，接着马上有东西从他头顶扫过。

那个东西……是一把剑。

转角的另一头有人，而那个人就是沙哑嗓音的主人，他横扫地挥了手上的剑。

剑命中追赶着哈尔希洛的半兽人。

「喔咕……！」

「……咦？」

哈尔希洛回过头去。

半兽人的头被砍飞了。是背对着这里的银发男干的好事。

莲崎。

他和哈尔希洛在同一天当上义勇兵——事情确实是如此没错，然而状况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这样。莲崎身上穿着造型精美的铠甲，外面还披了一件缀有黑色绒毛，大概是阵羽织一类的东西；手上的剑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哈尔希洛一开始还以为是其他人，不过……这个实力差距实在好大，太大了。毕竟，他一击就杀了半兽人耶？

他只出手攻击一下，居然就干掉了半兽人。

「没事吧？」莲崎问道，哈尔希洛只能点头如捣蒜。呜哇，真是有够糗，丢脸丢死了，感觉超没面子的。哈尔希洛慌张地站起身，想说还是赶紧向对方道谢一翻吧，结果马上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莲崎，还有半兽人……！」

哈尔希洛定睛一看，一个身穿坚固铠甲、理着平头的男人伸手指着道路的另一端。是隆。隆所指的方向出现了半兽人，而且不只有一只而已，有两只……不对，是三只。

「杰伊鲁·梅亚·格拉姆·菲尔·卡农。」戴着黑框眼镜的魔法师亚达契一边用杖描绘着元素文字，一边咏唱咒语。那到底是什么魔法呢？哈尔希洛完全不了解。总之眼前飞出青色的魔法生物（元素），缠到其中一只半兽人的腿上。半兽人的腿完全不听使唤，虽然它没有因此跌倒，不过好像无法随心所欲地行走了。

不过，就算有一只半兽人速度变慢了，其他两只半兽人依旧毫不在乎地冲了过来。

——就在此时，暗巷中忽地伸出一条长腿，踢向其中一只半兽人的膝盖上。时机点真是抓得太好了，半兽人完全猝不及防。这应该是盗贼技能——喧哗杀法中的膝碎（Shutter）吧。半兽人「嘎喔」地叫道，前仆倒地。是谁做的？那身华丽的装扮，露出大片的肌肤，性感的装束……是莎莎？

「干得好……」隆踏上前去，和半兽人刀剑交锋。隆的体格已经不算矮小，但半兽人的身材真的非常壮硕魁武。不过，看起来隆看起来好像占了上风。「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不过，刚才吃了莎莎膝碎（Shutter）攻击的半兽人不顾疼痛地重新站起身子，打算出手帮助伙伴。

一个人影挡到半兽人面前，不让那只半兽人得逞——不过其实说不上是「挡」，因为她实在是太娇小了。女孩的身高大概不到一百五十公分吧。她穿着神官服，手上拿着短杖一类的物品，看起来只像是个正在拼命努力的小孩子。小小到底想做什么？

「咿啊……！」小小把杖送出前去。

半兽人喊道：「呼啊！」并用剑挥开杖。

「什……」哈尔希洛惊讶得说不出下半句话。

杖并没有被扫开，描绘出一个圆弧，而小小连同杖一起轻盈地转了一圈，接着她顺势用杖攻击了半兽人的下腹部。「——呀啊……！」

「咕、呼……！？」半兽人虽然并没有当场倒下，不过却停下了脚步。

莲崎的大掌摸着跳跃而下的小小的头。「小小，干得好。」

「啊呜……」小小的脸染得绯红。

下一个瞬间，莲崎手上那把粗犷的剑已经插入半兽人的肩头。半兽人明明身穿看起来相当牢固的铠甲，但……只要是莲崎出手，这些完全都算不上是大问题？

莲崎一边拔出剑，一边踢向半兽人的胸口，把它踹走。

对莲崎来说，朝天仰倒、慌张不已的半兽人根本就不算什么。莲崎把剑刺入半兽人的喉头，扭转切断了它的脖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隆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攻击，总算让半兽人倒下了。这样一来，他就等同于获胜了。隆连续挥动着手上的剑，乱刀斩烂半兽人的头。「吓啊！嘿啊……！」

……他的蛮力真惊人。还有，声音实在有够大的。

就在哈尔希洛被隆的声音吸引走注意力的同时，莲崎直接动手与剩下的那一只半兽人——被亚达契的魔法绊住脚步的半兽人进行肉搏战。

哈尔希洛完全看傻了。

他的移动方式如此轻巧。

盗贼公会的芭芭菈老师也能够完全不发出脚步声飞快地行走、奔跑，而莲崎的移动方法看起来和老师的方式好像。

他的用剑方式如此灵巧。

那把剑看起来明明很重，但莲崎自如地操纵着剑，仿佛剑就是他手臂的一部分。

莲崎像在割纸般地斩断了半兽人的头。

不，他应该没有斩断吧。毕竟骨骼很硬，要斩断实在太……

——哈尔希洛心中这样想着，然而事实上莲崎真的完全不拖泥带水地斩下半兽人的头，所以这让哈尔希洛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解决了？」隆用剑的钝面砰砰地敲着自己的肩膀。

哈尔希洛完全呆愣在原地。

或许也因为他眼神失焦，所以反而察觉到了某件事。他并没有专注地注视着某个点，而是有意无意地观察了眼前的全体景象——然后他发现有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建筑物上。在屋顶上。

哈尔希洛忽地大叫：「莲崎，上面……！」

「……！」莲崎马上跃身闪开。

要是慢个一秒钟的话，莲崎恐怕已经被斩成两半了吧。

那家伙从建筑物上飞跳而下，扑向莲崎。半兽人，当然是半兽人。它的头发是白色的，充满光泽，看起来甚至有点呈现银色的感觉。无独有偶，莲崎也有一头银发。难道世界上存在着「银发的家伙都很难缠」的潜规则吗？那只半兽人很明显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它的身躯庞大，身上穿着漆黑的铠甲，外头披着虎纹的披风，或许是用老虎的毛皮制作的吧，全身上下装束华丽，看起来难缠极了。脸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刺青，看起来非常凶暴，实在非常可怕。它的眼神也十分吓人，黄色的瞳孔，一副狰狞的样子，有够恐怖。而虽然外表凶暴，但它的表情却非常平静，感觉脑袋应该很好，这更让人觉得糟透了。

还有它手上的那把剑。那只半兽人所拿的单刃剑是紫色的，剑身很长，剑体又厚实，感觉非常锋利，刀锋呈现锯齿状。感觉非常难应付。

不仅如此，半兽人转身面向莲崎后，周遭建筑物的屋顶上忽地又出现大概十只半兽人的身影，真的是完蛋了。

半兽人们想要从屋顶上下来，不过披着虎纹披风、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半兽人举起左手制止它们。接着它说了「我」这个词汇——咦？我……？

「依修·多格朗。你，谁？」

他说话了。

虽然半兽人说的是不构成句子的词汇，不过他的确说了人类的语言。

莲崎稍微勾了勾嘴角，看样子他好像在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在这种状况居然露出笑容，他到底有什么问题？他脑子应该有问题吧？

「老子叫莲崎。依修·多格朗，你要和老子交手？」

「嗡嘎咻啦哆！」那只叫做依修·多格朗的半兽人头目大声叫道，其他的半兽人便一起放下了武器。难道他刚才在宣示自己要和莲崎单挑？

「你们也一样，不要出手。」莲崎对队友们低声说道。

他们要对打了？

他们真的要对决吗？真的？

他们好像是认真的。

是说……他们两个其实已经打起来了。

到底是谁出手的？哈尔希洛完全搞不清楚。不过，两人的剑喀咔作响地交锋着，散出火花。演变成短兵相接（Bind）的情况。

他们用力地推向对方。

不仅如此，他们还悄悄地改变位置，猛力用膝盖踢撞对方。如果哈尔希洛像那样被人用膝盖猛踢的话，恐怕踢一下就会跌倒了吧。他们想要让对方失去平衡，然而却没有任何一方真的因此而重心不稳。

他们忽地分开了。

依修·多格朗锁定莲崎的腿。莲崎跳开闪过了攻击，劈向依修·多格朗的头。

依修·多格朗用手甲挡住莲崎的攻势，迅速压低身子——是披风！它把虎纹披风丢向莲崎。这完全出乎哈尔希洛的意料之外。然而莲崎完全和哈尔希洛不同，他不慌不忙地用左手一把抓住披风，接着拿剑刺向依修·多格朗。依修·多格朗刚才应该想要藉由突如其来的批风攻击来让莲崎大吃一惊吧，不过这个尝试性的策略失败了，它选择往后退。退了几步后，他蹲低身子。「很好，人类。你，优秀的战士。」

「是吗？」

莲崎一边短促地回答，一边逼近依修·多格朗。他们再度交手，不过这次莲崎主动进攻。哈尔希洛不禁握紧拳头。可以，应该能打倒它。上啊！快上！快动手！打倒它……！

哈尔希洛原以为行得通。

刚才看起来原本是这样没错。莲崎原本占了上风。明明应该如此的，然而突然之间，依修·多格朗的剑深深地砍伤了莲崎的左手。

为什么……？

不懂。哈尔希洛完全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莲崎与对方保持距离，甩了甩左手。手肘的部位好像受了不浅的伤，流出大量的血液。莲崎的队友们或是出声大叫，或是愕然地几乎停下呼吸，而半兽人们则是大声欢呼。

莲崎缓缓放下左手，他好像打算只用右手来操纵剑。毕竟他受伤了，大概也只能这么做了。莲崎的剑相当巨大，状况十分不利。

然而莲崎却「呼」地叹了口气，笑了。

「不错嘛。」

和刚才的笑不一样。

他不只是微微地勾起嘴角而已，而是扯动了整张脸……咧嘴大笑。

令人毛骨悚然。说真的，哈尔希洛觉得有够恐怖的。莲崎真的很可怕。唉，虽然打从一开始就觉得他很可怕了啦……

莲崎再次出手攻击。依修·多格朗铿地一声掸开莲崎的剑。依修·多格朗用双手握着剑，而莲崎则是用单手。不管怎么看，莲崎的斩击力道一定会比较轻。如果无法好好操剑与对方交手，那应该没有胜算吧。

事实上，莲崎的剑几乎要被打飞了，他尽力想拿稳手上的剑，不过从脸到胸前的位置却出现破绽。糟了。

「噫……！」小小叫道。

依修·多格朗用反勾拳砰地一声揍向莲崎的脸。它不是赤手空拳地打。依修·多格朗的手甲应该是金属制的，而且包覆住整个拳头。莲崎的鼻梁负伤，扁塌下去，一瞬间沾满鲜血。

不过莲崎还是在笑，并且继续主动攻击。

只要攻击，对方就会掸开、躲过他的动作，并且给他一记反击。

眼看着莲崎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虽然他一样穿着铠甲，不过那并不是能够完全保护住全身的铠甲，某些地方还是有缝隙。依修·多格朗的攻击都确实地落向没有防护的破绽处。除此之外，在依修·多格朗那把凶暴的剑的攻击下，大部分的装甲应该也都会出现裂痕损伤。

「喔咻！喔咻！喔咻！」半兽人们踏响着地面，喧嚣不已。

莲崎仍旧不停地进攻，不过哈尔希洛觉得实在不忍卒睹。他根本只剩下骨气而已吧。感觉起来……如果转攻为守就等于被对方吃定，所以只能不断进攻。

「隆！」哈尔希洛忍不住了。「你不出手帮助莲崎，这样真的好吗？亚达契！小小！莎莎！这样下去莲崎会死耶！」

「如果出手的话……」莎莎一脸苍白。虽然她沁出一身冷汗，却仍硬是露出嘲弄般的笑容，继续说道：「等一下我们就会被莲崎杀掉。」

「呜啊——……！」小小一样露出可怕的神情，好像说了些什么，仿佛在传达念力似的。

哈尔希洛猜想，那应该不是暗号吧……

莲崎进攻，依修·多格朗铿地一声掸开莲崎的剑。不久前好像也看过一样的光景。莲崎的剑几乎要被打飞了，他尽力想拿稳手上的剑，不过从脸到胸前的位置却出现破绽。糟了。和刚才的状况完全一样。他要被对方攻击了。

依修·多格朗会不会又要出手殴向莲崎的脸？

莲崎并没有让它得逞。

双手握剑。莲崎迅速地用双手握住剑，高高举起，往下一挥。依修·多格朗往后仰躲过了攻击——不过，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状况？莲崎的左手应该已经废了啊？但事实上，莲崎真的稳固地用双手握着剑。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莲崎发出咆啸，如同噜血的野兽。

虽然哈尔希洛不认为依修·多格朗会因此而感到胆怯，不过它的动作看起来好像停了一下。莲崎往斜下方劈下手上的剑，剑峰陷入依修·多格朗的左肩。

下一个瞬间，莲崎放下手上的剑。

他压倒依修·多格朗，动手殴打它。

他不停地揍着依修·多格朗。

他规律地殴打着，甚至可以说——细心仔细地殴打着。

依修·多格朗再也不动了。

周遭一片寂静，只听得见莲崎殴打依修·多格朗的闷声。

莲崎只有身体的动作显得充满活力。

最后，莲崎交握双手，高高举起。

他把握住的双手打向依修·多格朗早已不成脸形的脸上。

接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左右转动脖子。

「依修·多格朗，你也不差嘛。老子会好心地记住你的名字。」

隆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不也浑身是伤吗？」

亚达契的镜片闪起光芒，瞪向建筑物上方的半兽人们。

莎莎几乎快要昏倒了。小小则是朝着莲崎的方向冲去。

莲崎赶走小小，捡起依修·多格朗的剑，把尖端指向半兽人们。「你们打算怎么做？如果想上，就一口气全上。老子和你们打。」

不——这样未免也太虚张声势了吧……？

站在哈尔希洛的立场来看，他满脑子只有这种感觉。虽然他一样吓得半死，不过这种时候像这样说大话真的会比较好吗？

其中一只半兽人摇了摇手。好几只半兽人抗议似地发出哼声，不过挥手的那只半兽人瞪了它们以后，它们就全都闭嘴了。

半兽人们开始一起退去。

「得……」哈尔希洛险些都要瘫坐在地上了。「得救……了？」

一切都活生生地发生在哈尔希洛的眼前。不过，他实在难以置信。哈尔希洛盯着莲崎。他对他刮目相看了好几次。莲崎真的好厉害。他太强了。自己和他相比后，就算产生了羡慕、自卑的心情，感觉起来也根本毫无意义……莲崎真的很难缠。

难缠毙了。

「啊！」哈尔希洛看向自己的手，接着他看看四周。不见了。

席赫露的帽子，魔法师的帽子不见了。他最后拿着帽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由于当时状况紧急，顾不得这件事，所以他完全忘了。总而言之，他好像把帽子弄掉了。

「我到底在干嘛啊……」




2.没用的会议主席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就这样，哈尔希洛光是在雪莉酒馆的角落与伙伴们说着这段故事，就觉得实在难掩兴奋。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除了蓝德、莫古索、梦儿、席赫露以及梅莉之外，附近原本在喝酒的其他人也开始听起哈尔希洛的描述，让哈尔希洛觉得有点难为情。

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一声，说道：「……总而言之，莲崎他们真的很厉害。或者该说，是莲崎真的太厉害了。那只叫做依修·多格朗的半兽人真的也很强……嗯，毕竟到事件中间为止，莲崎一直都只有挨打的份。啊，不过，事情不只是这样而以。怎么说呢，莲崎好像是故意假装自己快不行了……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对方可能就是被他给骗了。我原本也完全以为莲崎的左手已经废了，而且依修·多格朗好像也完全对此深信不疑。」

「唔哦——！」蓝德抓乱了一头卷毛。「也就是说，他把危机当成王牌，然后一直酝酿到下一次危机来临！这到底是哪来的该死胆量啊？真不是开玩笑的耶！开什么玩笑，少骗人了，别开玩笑了！本大爷也好想那么做啊！大爷我一定要那么做！百分之百要做！」

梦儿只是冷冷地看着蓝德。「你爱做就做，失败了也挺好的呀，不是吗？」

「大爷我才不会失败！我一定会成功！本大爷一定会确实取得空前的成功！」

而到头来只好新买一顶魔法师帽的席赫露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你到底是凭哪一点说这种话啊……」

「什么？凭那一点？当然是那个啊！就是……」蓝德陷入沉思——看样子他好像想不到说词的样子。「白痴！就算没有凭借的根据又有什么关系！自信比根据重要多了！本大爷有自信，相信自己一定办得到！就是要有这种自信！」

梅莉拿起陶制的啤酒杯，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自信确实是很重要没错……」

「没错吧！？真不愧是梅莉！真是见多识广！人家她可比你们这些家伙有经验多了！和你们完全不同！你们这票喽啰废物！」

梅莉用平静而沉重的眼神盯着蓝德，继续说道：「过剩的自信有时候反而会招致毁灭。」

「呃……」

蓝德好像找不到话可以辩驳了。这也是当然的。梅莉的话语之中隐含着真的发生过的事实。

不管怎么说，梅莉一开始参加的小团（队伍）所度过的义勇兵生活就是太过顺利，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太过得意忘形，最后才会惨遭灭团。梅莉因此失去了三位伙伴。

「可、可是……」莫古索吞吞吐吐地说道，他心爱的头盔当然就摆在桌上。「莲、莲崎先生他们真的好厉害喔。他们明明和我们同个时间开始当上义勇兵，但是现在我们之间的差距却那么大……」

哈尔希洛讲完『莲崎传说』后，桌子旁的醉客们轻蔑地发出讪笑，还有人拍拍哈尔希洛等人的肩膀，说道：「好好加油吧！哥布林杀手！」然后离开了。

蓝德啧了一声。「……那些家伙有够可恶的！居然这样看不起我们！」

「哎呀呀……」梦儿用手撑着脸颊，表示：「梦儿觉得呀，梦儿和大家就继续用我们的情调努力就好了嘛。」

「不是情调，是步调才对吧……」哈尔希洛稍微吐槽了一番后，也点了点头。「嗯，我赞成梦儿说的。应该说，就是……亲眼看过以后……嗯，我觉得真的不得不觉得我们和他们实力差距太大了。就算我们想学，根本也学不来，说真的，甚至连参考都参考不了……」

「……如果太过勉强……」席赫露好像正在忍住某种情绪，皱着脸低下头。

或许她想起了往事。

想起哈尔希洛一行人失去的那位重要的伙伴。

「……导致发生无法挽回的事，那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真没志气！」蓝德依序指了指梦儿、哈尔希洛与席赫露。「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有多差啊！？说真的啦，想要得到利益，就一定会有风险嘛！没有风险就没有获利，一切就只是一堆狗屁！低风险就只有低收益，如果得到高获利，当然就要做好高风险的心理准备啊！」

哈尔希洛不禁满肚子火气。「我们还是可以把风险给压到最低，然后想办法得到最大的利益吧？事实上，我们用这样的方法也是勉勉强强用最低限度走到今天了啊！」

「勉勉强强用最低限度？」蓝德用鼻子「哈」地嗤笑了一声。「本大爷丑话说在前！这里的最低限度根本就在底层徘徊的最低限度吧？你到底懂不懂？了不了解现实状况啊？你自己环顾一下周围好不好？」

「什么？周围……」

哈尔希洛环视了雪莉酒馆。

这么说来，到底该怎么说呢？聚集在这间酒馆的义勇兵当中，显然就只有哈尔希洛一行人看起来最为寒酸。

虽然明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哈尔希洛等人的装备大多都是中古品，而且也住不起房间能上锁的旅馆，所以必须随身携带着高价品。也因为这样，来酒馆时，他们身上的行头和去达姆罗时根本就没两样。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浑身脏兮兮的。

「你们难道从来没想过吗？」蓝德用食指把桌面敲得叩叩作响。「我们是新手，和莲崎他们彻头彻尾地不同，所以你们觉得会这样也没办法，是不是？不过你们之道状况很快就会改变了吗？」

莫古索缩着脖子，畏缩地眼珠子往上看着蓝德。「……状况——什么意思？」

「我听说啊，好像来了一批新人。比我们差的人就只有三个人，那几个家伙好像连团章都还没买，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到底在做什么，似乎都是些怪人。我们这一批进来的人总共有十二个？而这一次来到这里的新手好像比我们那时候还多，他们现在还在接受公会的初学者讲习课程，听说好像差不多快受训完了。不久后他们就会组成队伍，说不定也会出现在达姆罗咧！」

「那又有什么关系？」梦儿嘟起嘴。「来了一堆人就来了嘛！如果就只有梦儿和大家的话，遇到紧急状况感觉也会很不安呀！还有啊，这样就可以大家合作对付成群结队的小哥布了，不是吗？」

她这样讲也是一种想法……不过——哈尔希洛实在没办法像梦儿一样，采取那么积极肯定的态度接受新来的人员们。

姑且不论梅莉的资历，至少哈尔希洛一行人是义勇兵中资历最浅的，所以队伍会如此弱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蓝德说的没错。哈尔希洛心中多少也还是有这种想法。

不过，状况很快就会改变了。

后生小辈马上就要出现了。

如果继续这样抱持悠悠哉哉的态度，说不定有可能会被人后来居上。

这样未免太丢脸了吧……？

梅莉仿佛看穿了哈尔希洛的心情，说道：「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太操之过急比较好。」

——说得……也是。

就算焦急，也于事无补。再怎么样，我们还是只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那些身手矫健的人当然能够跳级往上爬，不过自己实在没办法。如果尝试后只是跌倒、受伤，那当然没什么关系，不过说不定也可能因此丢了小命。

我们只能一步、一步，确实踩踏着步伐往上。

可是——哈尔希洛心中有个疑问。

我们真的有一阶一阶地确实爬升向上吗？

会不会我们其实并没有往上，只是不停地在原地踏步呢……？

「我举个例子……」哈尔希洛没脸凝视着队友的眼神，所以只好把视线落向桌面。「我就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们毕竟不能永远都只和哥布林交手，应该尝试性地到其他地方看看……我觉得这样好像也还不错。哎呀，当然我们不用突然就完全改变目标猎场啦……就只是说一直待在同个地方，好像太因循守旧了点。好像一切都成了例行公事，说不定这会导致我们不小心犯下不该犯的错误。我们应该需要一点新的刺激才对。当然，这真的就只是举个例子而已……」

「哈尔希洛。」蓝德的脸上堆满了笑意。「你偶尔也能讲出一些动听的话嘛！当然，就只有偶尔而已啦！本大爷当然赞成你的提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梦儿反对。」

「那，我也……」

梦儿和席赫露当场发表反对的意见，看起来蓝德的人品完全低落到爆炸了。

「唔——……」莫古索露出复杂的表情，好像陷入了思考之中。

梅莉的想法呢？哈尔希洛无法从她的表情、动作中读出任何东西，所以实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这也不算是什么提议啦……」哈尔希洛搔搔后脑杓。「我就只是打个比方，说了刚才的那些话而已，感觉就像是在说……这也是一种不同的想法。不过，我们几乎已经把整个达姆罗旧市街走透透了，所以我想还是必须想想未来该怎么做。」

「未来呀……」梦儿抓着自己的辫子，左右摆动着头。「梦儿觉得呀，如果今天过得不错，那一切就很不错呀。就算每天都做一样的事，又有哪里不好？最近梦儿和大家也渐渐不会遇到危险了，另外也有一点一滴地存着钱。梦儿并不特别觉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呀。」

「你到底有没有上进心啊？」蓝德咋舌。「你根本就算不上人类吧？猪，你根本就是猪！」

「小猪猪很可爱呀！不过小猪猪长大后就会变成猪猪，猪猪就没有小猪猪那么可爱了，这样的话……梦儿觉得如果小猪猪可以一直是小猪猪就好了。」

「什么？你到底在讲什么啊？为什么小猪会忽然在这里威武登场？真是有够莫名其妙耶！」

「因为蓝德是个大白痴，所以你当然不懂啊。这才不是梦儿的错咧。」

「你怎么能要把错推到人身上！还有，本大爷不是白痴！真的要讲的话，白痴的人根本就是你吧！」

「白痴、大白痴、大大大白痴！」

「你这人渣！」

「好、好了啦！你们两个……」

莫古索开口劝架，不过他的方式实在太含蓄了，所以没什么太大的效果。

哈尔希洛把木制的马克杯拿到嘴边，啜饮了一口柠檬水。

我是不是很焦急？我实在无法否定这一点。不过，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和莲崎队的实力差太多，所以想要追上他们。怎么说呢，我根本没这种想法。虽然我并不特别想变得跟他们一样，不过像现在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嗯……这样好像也不太好。如果被新来的人追上，我大概没办法泰然处之吧，内心一定多少会觉得不太甘心。嗯，一定会觉得不甘心吧。

不过，我也明白梦儿的意思。

我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以现实面来说，最大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好好过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过好一点的生活。

取得义勇兵团的团章后，就能够免费使用义勇兵宿舍。宿舍虽然老旧破烂，不过至少能在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起居，光就这点来看，不用花钱真的很棒；而只要选对店面，一样能够用实惠的价格饱餐一顿。如果想要省钱，那可以省的地方真的不少，不过这样过日子实在有点沉闷。我也想住好一点的旅馆。如果可以租借那种以十天、一个月为计算单位的附锁房间，那真的是太棒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安心地把行李放在房间里面，也能够添购各种日用品。

如果像现在这样，持续每天到达姆罗狩猎，老老实实地存钱，那应该总有一天能够达成这个目标吧。

这样也不必太过勉强自己。如果勉强逞能，要是发生万一的话，该怎么办？

说不定会丧命。

不。

不只是「说不定」而已。

实际上真的会丧命。

——马纳多。

我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我们必须谨慎行事。

不过话虽如此，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仔细一想，从买下团章以后，我们既没有学习新技能、新魔法，也没有购买好的武器、防具，只是心不在焉地往返达姆罗。

我们杀死了那只铠甲哥布林以及巨大哥布林，为马纳多报了一箭之仇。之后我们买下团章，把团章供奉在马纳多的墓碑前。

有明确目标的那段期间，大家都很起劲。大家紧绷着，也有蓝德所说的上进心。我们那时候想，如果不变强一点，如果无法顺利战斗的话，那就无法为马纳多报仇。但那样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任务完成（Mission Complete）。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大家是不是有点松懈了呢？我们真的能断言说自己并没有这样吗？维持现状或许也并无不可。不过，如果一心觉得维持现况很简单、很轻松的话，会不会因此而招致意想不到的失败？

「那个……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席赫露战战兢兢地说道。由于并没有人持反对意见，所以大家也就顺势这么做了。

踏出雪莉酒馆后，众人与梅莉道别。

梅莉以外的五人一起踏回宿舍，半路上哈尔希洛忽然地停下了脚步。「——啊。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有点事？」梦儿的眼睛眨呀眨的。「有点事是什么意思？怎么了咪？」

「嗯……就是……厕所！我想要上厕所！我好像撑不到宿舍了，所以……」

蓝德用鼻子哼笑一声。「什么嘛！你可以在路边站着尿嘛！就找个地方迅速解决不就得了？我们可以等你啊！」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这家伙就会发挥这种难得的亲切呢？虽然蓝德本人大概没有自觉吧，不过他真的烦得让人难以应付。

「我才不要站着尿咧！我要找间店面借厕所！」

「呿！装什么高尚啊！」

哈尔希洛叫生气的蓝德以及毫无罪过的其他三人先走，自己转身踏向原处。

他进入雪莉酒馆，四处寻找着，便发现梅莉自己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事实上，和梅莉分开不久后，哈尔希洛转头便发现好像瞥见了梅莉再次踏入酒馆的身影。

哈尔希洛走向梅莉身旁，指了指她旁边的座位。「梅莉。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梅莉好像有些惊讶，不过她点了点头。「是……无所谓啦。你不是回去了吗？」

「你不也一样吗？」哈尔希洛坐在梅莉的身旁，微微扯出笑容。「你在喝什么？酒吗？」

梅莉难为情似地低下头，把陶制的杯子拉向自己的手边。「我想说再喝一杯蜜酿酒……」

「蜜酿酒……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蜂蜜酒对不对？那我也来一杯蜜酿酒好了。」

哈尔希洛付钱给女服务生，点了一杯蜜酿酒，然后也就没再和梅莉继续交谈了。

其实他的目标就是梅莉，而且梅莉真的也在这里。他有话想告诉梅莉……或者该说，他有事想找梅莉商量。他已经做好了与梅莉商量的打算，不过当着队友的面实在很难说出口。不过就算现在大家都不在，依旧很难开口。

女服务生拿来了蜜酿酒。酒的颜色并不是蜂蜜的颜色，里面好像加入了其他东西，呈现红色的色泽。哈尔希洛尝试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带有些许的酸味。

「听说里面加了覆盆子糖浆。」梅莉告诉哈尔希洛。

「啊，原来如此。喝起来的味道就是这个感觉。真好喝。」

「你有什么事？」

「嗯……」

到头来，结果也不是自己先开口提起话题。哈尔希洛心想：这样真的不行。我这样真的不行啊。

「梅莉，你过去应该参加过各式各样的队伍吧？所以，我就想说想请教你一些事。啊……」

梅莉露出微妙的表情——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失败了。

梅莉并没有完全与过去诀别，身上也不再像是过去那样积极正面、总是笑容不断，但她现在的确成了哈尔希洛队伍中的一员，而且也为大家尽心尽力。她实在不想回忆起过去。就算她心中有这样的想法，确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实在不该提起这件事。

不过，梅莉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别在意。我没事。」

「……真的吗？如果你刻意勉强自己的话，怎么说呢，我觉得实在太那个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刻意逞强。——哎唷，明明是我提起话题的，说这种话实在是……」

「你想问什么？」

梅莉的表情有点僵硬。就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这样而已吗？哈尔希洛是不是想太多了？不过如果就这样戛然而止的话，虽然可以不再戳到梅莉的痛处，不过气氛好像会变得很奇怪。

「你觉得……我们的队伍怎么样？实力上如何？啊，说得更清楚一点，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哈尔的什么怎么样？」

「就是……自己说是不太好，不过……我的角色，毕竟就像是队长一样……」

「像是队长一样？你不是队长吗？」

「……我算是队长吗？我的所作所为真的有像队长吗？」

梅莉视线低垂，思考了一下后，开口表示：「我觉得，就我所看过来讲，队长大致可以分成两种类型。」

「哪两种类型？」

「独裁者型，会议主席型。名字只是我随意取的，你不用太介意。」

「嗯。独裁者型……应该就是主观意识强烈，总是强而有力地拉着大家……这种感觉的队长吧？」

「嗯。这种类型的队长个性强势，大多拥有一定的实力，不论别人是否同意，他都会强迫大家遵守他的命令。基本而言，这种队长的想法往往左右整个队伍。如果反抗队长，就会受到制裁或是被踢除在外，所以若是心有不满的人就无法继续待在这支队伍当中。」

哈尔希洛心想：莲崎就是这种类型的队长吧。唉，虽然根本所有人都不敢反抗他就是了。

「那会议主席型的队长，应该就不是这样……该怎么形容呢……比较善于协调仲裁？」

「没错。这类队长往往深受人爱戴，能言善道，擅长统整大家的意见。这种类型的队长不一定都是实力坚强，有时候只像是队伍中的花瓶一样。乍看之下，偶尔会觉得很不能理解，心想：『为什么这个人会是队长？』不过就算队伍中出现了对立，托这类队长的福，最后都能够圆满处理。」

「原来如此。独裁者型以及会议主席型……嗯，那我是……」

我绝对不是独裁者型的队长。那，我算是会议主席型的队长吗？不过我也没有特别受到大家的喜爱，同时又不是特别善于表达意见的人。既不算是有个性，想法也不算相当强势，也没有足以令别人服从的实力，根本要什么没什么，如果真的要锁定的目标，那应该就是朝会议主席型的方向努力吧。

马纳多呢？

不论怎么想，他的实力都算是队伍中数一数二好的，但他也没有因此用强迫的手段领导队友。大家都愿意听从马纳多的意见，自然而然地受他引导。

「……有没有介于独裁者与会议主席之间的类型啊？」

「我刚刚已经说了，这只是大致的分类而已，并不是说所有的队长都完全属于这两个类型。有典型的独裁者型队长，也有同时拥有独裁者型与会议主席型特质的队长，还有一些依照状况而会有不同表现的队长。」

「简单来说，每个人各有特色，差距都非常大……是这个意思吗？」

「对。我说的话没什么值得参考的地方，对不起。」

「不，没有这回事。以类型来说，如果硬要分类……我应该比较偏向会议主席型吧。」

「——我是这样想的。」

「嗯——……」哈尔希洛仰望着天花板。「站在会议主席的角度……啊。如果我能够更有自己的意见想法就好了，告诉大家该这么做、该那么做，或者能够提出建议，指导大家怎么做会比较好。在我们当中，这个部份最有明确意见的人，大概就只有蓝德了吧，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都比较被动，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你觉得很迷惘吗？」

「多少有点迷惘吧。啊——你看，我又不小心说出这种模糊的语句了。」

梅莉微微地勾起嘴角。

不过——这让哈尔希洛再次由衷地涌现赞许的心情。

梅莉真是个美女。

哈尔希洛现在正和美丽的梅莉独处。

一旦意识到这件事，心情就变得很奇妙，觉得有些坐立难安。我待在这里真的好吗？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实在不够格待在她的身旁。

「……感觉就像是不请自来一样？」

「你说什么？」

「咦？你听到了？应该是你多心了吧……？」

哈尔希洛扯出假笑。他好像不小心说出了内心话。我真的是一点也不精明的人啊。我真的应该要变得更可靠一点才行。身为队伍的队长，实在应该要更坚定一点。

虽然我自己并不特别想这么做。

我也不是因为想当队长，所以才成为队长的啊。就只是因为非做不可，所以才担任队长。

「关于早先的那件事……」

梅莉一定正贴心地顾虑着我的心情吧。哈尔希洛让她不得不有这一层顾虑。

「啊，嗯。」哈尔希洛敛起表情。「什么事？早先怎么了？」

「你提到要换个猎场。」

「嗯。只是梦儿、席赫露持反对立场，所以话题就这样搁置了……全都怪蓝德。可恶。」

「如果你不是因为焦急所以才提出那个意见的话，那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方法。」

唉，说真的，我确实也是有点焦急。

哈尔希洛很想老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不过他忍住没说。他不想让梅莉看到自己不帅气的那一面。虽然或许已经太迟了。

「原来如此。如果要去其他区域的话，不知道该选择哪里呢？」

梅莉仿佛早已准备好答案似地说道：

「赛林矿山。」

她迅速而简短地答道。面无表情。

可是那里——哈尔希洛原本想这样回覆她，不过还是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那里不就是梅莉的伙伴死去的地点吗？他们和人称「死亡斑纹」的地精交战，有三位伙伴因此丢了小命。

没记错的话，死去的人应该是战士米契奇、盗贼欧古以及魔法师慕兹蜜。他们三个之后不知道怎么了？应该没办法回收他们的遗体吧。

如果没办法火葬的话，他们三人就会受到不死之王（No Life King）的诅咒……

别提起这件事，应该会比较好吧？还是说我应该刻意提起呢？哈尔希洛完全不知道，下不了判断。

最后，他向梅莉询问了赛林矿山的情况，同时也问了里面的地精的相关资讯，接着便离开酒馆。

在走回宿舍的归途中，他内心浮现后悔的情绪，觉得嘴里有些苦涩。

——我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个必须马上做出结论的问题。等到自己冷静一点后，再仔细思考也无所谓。

虽然哈尔希洛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他最后还是没办法让自己这样下去。

隔天，达姆罗旧市街——




3.并非惯性的惰性法则
「……喂喂喂喂喂喂——！这是怎样啊……」

头戴水桶型连颈重盔的蓝德后背紧靠着半崩塌的墙壁，嘴上发着牢骚。

不只是蓝德，包括哈尔希洛在内，队伍的全员都用类似的姿势躲藏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哈尔希洛看向一旁的梅莉。

梅莉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有好多小哥布喔……」梦儿低语道。

「嗯、嗯……」莫古索缩着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席赫露闭上双眼，紧抓着手上的杖，好像正在祈祷。「……办不到，没办法。我觉得绝对行不通……」

她说的确实没错。我唯一能下的判断，就是：没办法。

达姆罗旧市街中出没的哥布林总是稀疏零星，但今天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一进入旧市街，或者该说还没踏入这里以前，就能明显地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

有好多哥布林在这里晃荡。

而且它们组成了集团。

成群结队的哥布林们。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巡视旧市街一样。

「……巡视。」说完后，哈尔希洛用力地咬紧牙根——莫非……

它们真的在巡视这里？

眼前的哥布林和平时交手的那些哥布林样子并不相同。它们的装备品质良好，而且旧市街的哥布林们在注意到敌人之前，大多相当散漫，但是现在看到的这些哥布林动作却相当俐落。

虽然有不少哥布林都是在新市街混不下去，所以才跑到旧市街来，不过该怎么说呢……这类的哥布林大多有种居于定所、四处流浪的感觉。以前那只带着巨大哥布的铠甲哥布林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这些哥布林看起来却相当有活力，好像抱持着某种目的，并且为此行动。它们是不是接受了某种命令，并且遵照命令行动？看起来好像是这样。

「哼。」蓝德诡异地耍帅笑了笑，不过看起来一点也不帅。「看样子我们之前好像做得太过火啰……？」

完全没人开口吐槽他。

当然，哈尔希洛也没有开口。

他根本没那多余的体力做这种无意义的事。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他们无法深入旧市街中。明明都特地来到这里了，居然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无精打采地踏上归途。

——不对。

虽然这不是我们自己决定的，不过毕竟也束手无策，所以只好那么做了——现在的情况就有一种这样的感觉。虽然事态的发展欠缺紧迫感，不过或许该换个想法，把现在的情况当成一个好机会。

「各位，不然我们去看看赛林矿山好了？虽然也不算是顺道过去的，不过毕竟那里和这里是同个方向，我们只要顺势绕过达姆罗，往西北方前进就行了。」

蓝德欢喜极了，而梦儿、席赫露与莫古索、梅莉也没有特别反对。

就这样，一行人从达姆罗更往西北方前进了四公里。说到底，也就只是直线距离算起来是四公里，加上他们又是第一次前往那里，所以最后花了将近两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赛林矿山。

外表看起来就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脉。

过去在人类族建立的阿拉巴吉亚王国统治时，人们把这座山开发成矿山。后来率领着诸王联合驱逐阿拉巴吉亚王国，在那之后来名为波许的地精一派就占领了矿山。而后，地精们就一直居住在矿山内。

到达山脚下后，从远处就能看到矿山的入口，外形看起来是用木材补强的四角形隧道口。

这里有一条小小的河川，沿着河川往山上爬后，一行人便碰到了熊。熊是野生动物，越是胆小警戒心也就越强，所以应该不至于主动袭击。不过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是否如此，所以哈尔希洛等人还是选择避开。

森林沿着斜坡往上蔓延，当中出现了类似兽径的道路。沿着那条路往前近，一行人碰到了遇见一只长着狗头、毛发浓密的人型生物。

生物的身上穿着破烂到像是残骸的锁子甲，手上拿着已经生锈的剑。总共有两只。

与其说是猛然巧遇，不如说是那两只生物一副若无其事地从树荫后跑了出来，而哈尔希洛等人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敌人，因此大约有两到三秒的空档间，双方就像是在联谊般地面面相觑。

「地精……！」梅莉叫道。

哈尔希洛不禁「唔喔」地大叫，急忙往后一闪。

「莫古索，上啊……！」蓝德斩向右边的那只地精。

「呜、呜呣——！」莫古索比蓝德慢一步逼近左侧的那只地精。

哈尔希洛砰砰地敲着自己的胸口。——朗静。

不对。不是。应该是冷静才对。糟了。根本冷静不下来。「——席赫露和梅莉，你们先往后退！从后方支援梦儿、蓝德还有莫古索……」

「呼哇！」梦儿的回应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和哈尔希洛一起迈步往前。

「吓、哈、嘿……！」蓝德和地精激烈地彼此交锋着。

莫古索发出「呣——！呶喔——！」的声音，拿着巨剑猛挥着，发出呼呼的风切声，但却完全没有打中任何目标。

「梦儿，帮助莫古索……！」

「好！」

哈尔希洛锁定与蓝德交手的地精的背后。他的作战策略是：先快速地解决掉一只，然后再大家一起围剿剩下的那一只地精。——然而。

「咦、咦……？」

怎么回事。难道地精其实很强？它们的速度好快？

哈尔希洛迟迟无法顺利锁定地精的背后。他无法预测对方的动向。视线追不上地精的动作。

「……可恶！哈尔希洛，你到底在干嘛……！」

蓝德的剑和地精的剑彼此交抵，然而却感觉不出他正在攻击它。真的要讲的话，蓝德似乎更像是处于劣势。他只能一一地用剑挡住地精的攻击，完全无法反击。

莫古索和梦儿呢？

不行。现在根本没有余裕能够确认这些他们的状况。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攻击眼前的地精。

「蓝德！你不要一直到处移动！」

「吵屁啊！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可是如果你的移动范围太大，我这边很难……！」

「关我屁事啊！喔喔……！」

地精用力地往前一踏，与蓝德陷入了短兵相接（Bind）的状况之中。很好。他们现在停下脚步了。就是现在。

「背面突刺（Back Stub）……！」

——哈尔希洛正准备要把匕首刺进地精的背后，然而却被它闪过了。而且它的闪躲方式实在太惊人了。地精往旁边轻盈一跳，尾巴用力地拍开哈尔希洛的匕首。该怎么形容呢，这实在是太狡猾了……？

「哈尔希洛，你实在有够没用的！」

蓝德追向地精。地精左右踏步似地咚咚踩着步伐，用令人烦躁的动作迎击蓝德。

就是那个动作。实在相当棘手。

不仅如此，如果站在地精的背后，就会看见它们的尾巴。地精的尾巴不停地甩动着，让人不自觉地就会被吸引走注意力。

「……很难下手啊！」

问题大概不在于对手的强弱。

哈尔希洛一行人并不了解现在面对的对手，不知道它们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攻势，也不清处它们会怎么防守。遇到状况时我们到底该怎么反应？如果我们做出某个动作，对方会如何应对？知道的资讯真的太少了。

「如果对手是哥布林的话……！」

哈尔希洛仍旧想办法要锁定地精的背后，而同时间，哈尔希洛发现了一件事。我的脑中总是思考着哥布林的动向。他只是「好像」在看着地精的背，但其实心态还是维持在和看着哥布林的背时一样。哥布林的体格、哥布林的习性、哥布林的思维。这一切已经深植在哈尔希洛的心里，无法磨灭。

——我们是不是已经太习惯和哥布林交手了……？

「强击（Smash）……！」梅莉忽然窜了出来。

莫古索、梦儿正在与一只地精交战，而梅莉用锡杖痛击了那只地精的肩头。

地精发出「嘎」的惨叫声，动作迅速地暂时逃跑，在远处发出「嘎嗡嘎嗡」的吠叫声。

「这些地精是低等地精，绝对算不上是难缠的对手！」梅莉用锡杖的杖柄戳向地面，发出清脆的「锵」一声。「只要你们冷静应战，一定能够打赢……！」

哦——

梅莉真是帅呆了。

「……呃，现在好像不是顾着佩服的时候！」

哈尔希洛对蓝德使了使眼色。和蓝德心意相通感觉实在不太舒服，不过毕竟大家也还是伙伴，这种时候仍能自然而然地了解彼此的想法。

仔细看。

好好观察。

对手并不是哥布林，而是地精。它们是未知的敌人。不过，就只是掌握的资讯不够而已，仔细思考，就会发现我方并没有完全处于劣势。正如梅莉所说，对方的确并非太强的对手。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席赫露发动了影鸣魔法（Shadow Beat），耳边发出「呜嗡」的一声。有一只地精正准备要跑回梦儿、莫古索的所在位置，而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恰巧命中了它。地精全身颤抖，双膝跪地。

「莫古索，就是现在呀！」

梦儿对莫古索发号施令，莫古索嘴上发出「嘶呣——！」的叫声，冲向地精。那只地精应该可以交给他们两个人对付就好。哈尔希洛要解决的是眼前这只地精。

「呜啦！喔啦！嘿呀！」

虽然蓝德很吵，不过他的动作已经和刚才有所不同，不再只是胡乱地刺出手上的长剑。他正仔细地观察着地精的动向。地精往右，蓝德就跟着往右，它往左，他也就跟着往左。虽然蓝德并没有先发制人，不过也不再受到地精摆弄了。他现在不只是防守，偶尔还能主动出手攻击。

多亏如此，地精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不迫了。

这样的话就能锁定目标了。

地精的背后。

不要被尾巴的动作蛊惑。尾巴就只是尾巴而已。

虽然地精和人类类似，不过它们的动作还是相当野性，接近于野兽。

地精的下盘好像相当稳固，弹力极佳，拥有一定的跳跃能力，所以动作节奏感觉比哥布林还快。不过开始动作的机微之处……也就是类似反应速度、反射神经的这个部份，和哥布林并无太大差异。若要论身体的柔软度，哥布林反而还比地精好一些。仔细一看，身体前倾的地精似乎不太会运用上半身，挥动剑的方式与哥布林大相迳庭。哥布林会使用全身帮助挥剑，但地精就只用手臂来挥剑；它们挥动手臂，带动手上的剑。有可能它们的肩膀其实很僵硬。地精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左右，体型虽然比哥布林大了一些，不过以剑的威力来看，哥布林应该还是占上风。只是，比起擅长使用全身的哥布林，地精的攻击显得较为精巧，因此感觉也就较为快速。如果抱持在和哥布林交手的心情对付地精，自然就会陷入被动的情况中。

虽然这两种怪物有相当多的差异，不过其实并不代表两种怪物有实力上的优劣之差。

面对哥布林，哈尔希洛一行人可以同时对付五只对手。而现在的敌人只有两只地精。

一定能赢。

或者该说，不可能赢不了。

这不是自信过剩，而是从经验与观察中得到的答案。

哈尔希洛觉得这真是太奇妙了。只要冷静下来，相信自己做得到以后，连眼前所见的景况都显得更加宽阔了。刚才勉强就只能盯住眼前的地精与蓝德而已，但现在也能够掌握其他伙伴们的动静了。

「哆吓——……！」

莫古索用尽全身的力量，往斜下方挥下愤怒一击（Rageblow），斩倒了地精。另一只地精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内心应该产生了不安吧。状况的确如此。

这个瞬间，另一只地精完全忘了要防守自己的背后。

哈尔希洛屏气凝神，用身体冲撞地精的背。当然，他不只是用身子冲撞对方而已，同时还使出了背面突刺（Back Stub）。他刺入了匕首。匕首深深地陷入锁子甲的破损处。

地精发出「呼呦呜」的呻吟声。

哈尔希洛迅速跳离它的身旁。

「啊呀……！」蓝德往前用力一踏，刺出了长剑。「愤慨击（Anger）！」

中了。

蓝德的长剑命中了地精的喉头。

地精无声地瘫倒在地面。

哈尔希洛吐了口气。「……赢了。」

「都是本大爷的功劳！」蓝德举起长剑，得意洋洋的样子。

「根本就不是吧！」梦儿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管怎么想，应该都是梅莉的功劳吧！刚才呀，梅莉真的帅呆了耶！她说，只要我们冷静应战，就一定能赢唷。那些话深深地击入了梦儿和大家的心底，所以大家才能变得那么精明果决咩！」

「不、不要这样讲……」梅莉低着头，脸好像有点红。「……我多嘴说了那些话，真是不好意思。明明轮不到我来说话的……」

「才、才没这回事！」席赫露难得地扯开嗓门。「我、我觉得……真的没有这回事。你真的没必要道歉……」

「嗯、嗯。」莫古索缓缓地点了点头。「多亏你说了那些话，我才能鼓起勇气。」

「你们真是群没用的废物喽啰！」为什么蓝德能够表现出一副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呢？哈尔希洛真想知道背后的原因。只因为他是个白痴吗？「没人开口念念你们，你们就硬不起来，甚至连勇气都拿不出来！垃圾，全是些废物！」

哈尔希洛刻意忽视蓝德，跪在地精的尸体前方。「我看看……武器和防具好像卖不了钱，不过——它们好像戴着一些饰品。这是鼻饰吗？看起来好像是动物的牙之类的。」

梅莉用神官的姿势哀悼地精的死，做出表示六芒星的动作后，蹲在哈尔希洛的身旁。「这是护身符（Talisman）。每只地精身上一定会配戴一个护身符。」

「原来如此。不过，这好像不太值钱？」

「住在矿山第一层的好像都是地精中没人要的那一群，打扮大多相当破烂，体格也很贫弱。所以义勇兵都称呼它们为低等（Lesser）地精。」

「意思就是说，低等地精以外的地精会有更好的护身符吗？」

「嗯。会有精美的石头或金属制作的护身符。不过偶尔有些低等地精也会用人类的铜币、银币当作护身符。」

「原来如此。那如果对手是低等地精，打赢后发现它们带着银币，应该就是赚到了吧？」

梅莉主动说了好多话。不知怎么地，光是这一点，就让人觉得开心极了。

「哎呀，总之本大爷收下啦！」蓝德「啪滋」一声地从地精的尸体上拔下鼻饰。「——嗯？怎么了？」

「……没事。」

哈尔希洛总觉得要回收战利品应该有更细腻一点的方法才对。虽然我们确实先动手杀了它……不过——

没错。站在地精的立场来看，我们就像是侵略者。

简单来说，哈尔希洛一行人所做事情就是杀戮，就算会感受到良心的苛责，也改变不了行为的本质。不论是仔细温柔地从尸体上割下鼻饰，或是粗鲁地拔下鼻饰，到头来都是一样的。说到底，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

只要看着蓝德，就会让哈尔希洛觉得好像感受到那个除去虚伪面具的自己，因此才会觉得那么受不了吧。

蓝德能够毫不犹豫地做出这样的行为，而哈尔希洛则会试图掩饰。或许哈尔希洛的想法根本就只是一种伪善罢了。

但就算是这样——面对另一只地精的尸体，哈尔希洛还是尽可能放轻动作，用不伤害尸体的方式取下了它身上那个用动物的角一类的东西磨制而成的耳饰。他并没有想要因此改变自己的作法。就算对方是敌人、猎物，他觉得还是应该致上基本的敬意。

哈尔希洛站起身子。

「走吧。我们去赛林矿山吧。」




4.暗黑作风
毕竟这里是矿山，所以山中挖出了类似隧道般的坑道。坑道中想必一定是一片漆黑。哈尔希洛原先是这样想的，不过事实出乎他的预料。

花。

坑道中长满了花朵。

那并不只是单纯的花而已，每朵花都会发出金绿色（Emerald）的光芒。听梅莉说，人们好像称呼那些花为「发光花」，而这个称呼完全贴合现实。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眼前的植物不是花，而是某种类似苔藓的植物聚集在一起形成的东西，而不管怎么样，多亏有发光花，坑道内并不太暗。虽然也称不上非常明亮，不过至少大抵能够看得清楚周围。

「不过，这个东西——」蓝德说着，用手摘了发光花，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居然把植物丢入嘴里，接着他便呸呸呸地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出来。「有够难吃，难吃死了！好苦，苦毙了！这根本就不能吃！呕呃……咕呸！呸、呸、呸！」

哈尔希洛叹了口气。「……你到底在干嘛啊？」

「啥？」蓝德一边擦着嘴边，一边说道：「在干嘛？我当然在试吃看看啊！」

「你为什么要吃啊……」

「你居然不懂本大爷的用心？本大爷看现在气氛不太好，所以才决定跳出来缓和气氛啊！」

「你的行为并没有办法缓和气氛，而且气氛本来就满正常的。相反的，如果气氛不好的话，我看应该都是你的问题吧。」

「什么？你说什么蠢话啊？为什么是本大爷的问题？你不要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哈尔，梦儿觉得你还是别说了。」梦儿用力拉了拉哈尔希洛的袖子。「反正说什么蓝德都听不懂咩。你认真当他是一回事，根本就只是在浪费时间。」

哈尔希洛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欸！等一下！喂！」

「我劝你最好安静点。」梅莉平静地瞪着蓝德。「再怎么说，这里都是敌营。」

蓝德的眉毛垂成「八」字型，歪着一张嘴。这表情还真夸张。「嘿嘿嘿嘿！当然应该安静点嘛！安静点！你们也给我全都闭嘴！最好都不要讲半句话！知道了没？」

「……简直像个小朋友一样。」席赫露小声地嘟哝着。

蓝德的太阳穴旁浮起抽动的青筋，说道：「你这家伙，刚刚说什么……？」

「随便你好了！」哈尔希洛终于受不了地吼道。「我们不是来这里观光的！如果遭遇不测的话，说不定又会有人丧命！」

蓝德不愉快地看向一旁。「……这种事本大爷当然知道。不必你多嘴。」

「你真的知道吗……」

他真的令人很恼火，让人气到快炸开了。

这样真的好吗？——哈尔希洛不禁如此心想。

我们真的应该继续让蓝德当队友吗？

为了整只队伍着想，干脆选择把他赶走……是不是会比较好？他当然算得上是战力之一，对队伍也有一定的帮助。只是每次一有事情，他就会打乱原有的和谐，让大家心情焦躁。他就是大家的压力源之一。他的缺点实在大过于优点，不是吗？他是不是根本就是个祸害？

现在是不是不适合思考这件事？

这样的话，到底什么时候才该对这件事下个判断？

一行人在坑道中前进了一会儿，发现前方有三只低等地精僵硬地站在那里。虽然它们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它们并没有逃走，所以双方陷入了战斗。莫古索对付一只，蓝德收拾掉另一只，而剩下的一只一溜烟地逃走了。

那只地精奔跑的方式很奇特，地精应该是用双腿步行前进才对，不过那只地精还利用没拿武器的那只手辅助猛冲。这种奔跑方式速度相当快，费了好一番心力才追上它，而且感觉让人非常提心吊胆。在追赶的过程中如果有其他地精出手袭击，那就糟糕了。所幸事情并没有发展成那样，只不过往后实在要多加留意地精逃跑的速度之快。

虽然有不少令人困惑的地方，不过只要秉持着面对哥布林的心情，慢慢习惯地精就行了吧。也就是多累积经验值。

「赛林矿山的构造多达十层以上——」梅莉的声音回响在坑道之中，感觉好像沁入了心底。「第一层的矿脉好像已经枯竭了，也就是说，这里除了发光花以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所以住在这里的地精都是族群中较为贫弱的低等地精。以前深处有竖井，不过被坍方的土石掩埋住了，所以只能利用井口往下移动到第二层。」

「井口……？」

席赫露询问道，梅莉便点点头，「嗯」地一声表示肯定。

「就是井口。虽然这只是义勇兵所给的称呼就是了。简单来说，就是竖坑。从第三层以下有些竖坑会设置矿坑轨道车，不过我们基本上还是会利用井口来上下移动。」

莫古索鼻子呼了一口气，发出「呼呣」的声音，接着他说：「因为这里警备森严吗……？」

「没错。地精可以分成三种：低等地精、普通地精以及大型的高等地精。好像只有高等地精能够自由使用矿坑轨道车。普通的地精只有得到高等地精的命令或许可时才能搭乘轨道车。」

「感觉糕点地精好像很伟大耶！」梦儿果然就是梦儿，她好像有点同情高等地精以外的地精。

梅莉表情稍稍和缓了一些。「高等地精是支配阶级，普通的地精是劳动者，低等地精则完全没有地位。第二层是下层劳动阶级的地精——奴工地精们居住的地点，我认为从第二层开始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也就是前方啰……」哈尔希洛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哈尔希洛一行人停住脚步，在它们眼前有一个竖坑的开口。

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井口。

直径应该少说有三公尺吧？虽然形状有点歪曲，不过大致上是个圆形的洞，当中设置了四座绳梯。

该前进吗？还是不该前进呢？

就在他犹豫地吞了口水之际，蓝德已经开始爬下梯子了。

「——欸，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啥？」蓝德瞄了哈尔希洛一眼。「有什么好犹豫的？都已经到这里了，我们还能选择不前进吗？不行吧？怎么能选择不前进？你们这些废物，快点下来好不好？否则大爷我要丢你们不管啰？」

「我才想把你丢在这里不管咧……」

「要是你敢那样的话，小心本大爷杀爆你！我真的会动手杀你喔！」

没办法。哈尔希洛一行人也跟着爬下了梯子。

第二层的景象和第一层感觉差很多，大概是因为这里过去本来是坑道吧，所以墙壁上凿出无数的洞穴，而那些洞穴好像就是地精们居住的小窝。虽然说「好像」是这样，不过事实上应该就是如此吧。

证据在于只要窥看洞里，就会发现地精们正打鼾熟睡着。这实在让人有些胆颤心惊。

「……要是它们醒了，应该就糟了吧？光是这个洞里好像就有很多地精……」

——忽然远方传来像是狗吠声的声音。地精们正在争斗。听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它们是不是在吵架？

吠声马上就停止了，不过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其他地精的吠叫声。

「它们还挺吵的耶！」梦儿好像并不特别害怕的样子。

「……噫……」席赫露紧靠在梦儿身上，不停地颤抖。「……我们不能折返吗……？」

「没事的。」梅莉冷静从容地说道。「它们总是这么吵，所以除非发生了罕见的大事，否则正在睡觉的奴工地精是不会醒来的。就算有部份的地精正在骚动，它们也不会一整群聚集在一起。」

莫古索「呼……」地吐了一口气。

「至少到第二层为止状况都是如此。」梅莉稍稍笑了一下。「第三层以下就有高等地精，我们一定要审慎地注意高等地精。还有——死亡斑纹。」

不只是哈尔希洛而已。一听到这个名字，连蓝德的表情也变得相当僵硬。

黑白斑杂的毛。体格好像比一般的高等地精还要高大。个性极为凶暴，不同于其他的地精，还会带着少数的手下在矿山中四处巡视。

由于它的毛色斑杂，所以才会叫做「斑纹」。

由于它加害了许许多多的义勇兵，所以才被称为「死亡斑纹」。

而梅莉过去的伙伴也在上述的牺牲者名单中。

对于梅莉来说，死亡斑纹就是伙伴的仇敌。

如果有人成功征伐了死亡斑纹，一定会引起不小的话题。

因为制伏死亡斑纹的人还没出现，所以就表示那家伙现在还活着。

「有人说它偶尔也会出现在第一层。」

梅莉的音调并没有改变。这一点真的太奇怪了。她是不是正在勉强假装自己很平静呢？哈尔希洛实在没办法不这样想。

「不过目前好像没有可信的目击例证，所以我想应该暂且不用思考这件事。不过，第二层以下就另当别论了。从第二层开始，我们必须记得死亡斑纹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如果它靠近，还没有马上逃跑的话——」

「也就是……」蓝德冷笑，比出用手切断脖子的动作。「会这样的意思？」

「你真的是！」梦儿拍了蓝德的肩膀。

「很痛耶！怎样啦？」

「你为什么可以神经大条成这样呀！？」

「什么？本大爷哪里神经大条了？世界上很少有人像大爷我那么纤细敏感的好吗！」

「你还是别盲开玩笑了吧！」

「……梦儿，如果你要讲这句话的话，应该要说『别瞎开玩笑』才对吧？」哈尔希洛不小心开口吐槽梦儿，感觉好像害梦儿实在说不下去了，这让哈尔希洛不禁有点后悔。

他清了清喉咙，偷偷观察梅莉的神情。

梅莉好像还是相当冷静的样子，哈尔希洛实在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平静。她感觉是那种会默默忍耐把一切往心底吞的人，所以让哈尔希洛十分担心。

「总而言之，蓝德，你还是暂且闭嘴吧。如果你要讲话的话，拜托你说点有建设性的话。」

「那本大爷就提供你一个有建设性的意见」蓝德用下巴指了指一群奴工地精们正在熟睡的洞穴。「如果只发生一点小状况，那些家伙根本就不会起床，对吧？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趁它们在睡觉时袭击杀了它们，轻松地取得战利品！我们赶快动手吧！」

哈尔希洛一瞬间语塞。

「……你根本就是恶魔吧？」

「啧、啧、啧。」蓝德左右摇晃着食指，弹了弹舌头。「本大爷不是恶魔，本大爷可是暗黑骑士！你懂不懂啊？大爷我侍奉的是暗黑神史卡勒海尔！我们的想法就是：在死亡面前，一切平等！我们所重视的恶德（Vice）啊，简单来说，和你们嘴上常说的那些好听的常识、道德完全相反！完全相反！因为很重要，所以我要说三次！完全相反！说到底，世上所有的人都是平等地受到死亡拥抱，但你们却被无聊的想法束缚，根本就白痴到了极点。如果我们真的必须遵守某些规范，那本大爷认为应该遵循的就是欲望、本能、冲动这类的感受！因为走到尽头后，只有平等的死亡在等待一切的生命！你懂了吧？」

「完全不懂，也不想懂。」

「哈尔希洛。本大爷认为你最好还是多精进一下会比较好喔？精进训练一下你那颗贫弱的脑袋！你的理解力那么差，真的有办法扮演队长的角色吗？丑话说在前，这可是本大爷发自内心对你亲切忠告，你懂吗？」

……哇。

该怎么办？该怎么做？到底应该如何是好？

我超想揍他的！

蓝德是因为受到暗黑骑士荼毒，所以才变成这样的吗？不，不是这样的。毕竟蓝德原本其实要成为骑士才对，只是他自作主张，结果变成了暗黑骑士。战士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职业，所以他当初自告奋勇要成为战士。但是他却因为「暗黑骑士比较帅」这种理由，完全没和哈尔希洛等人讨论，就改变主意当了暗黑骑士。蓝德原本就是个自私妄为的家伙。这是他的个性，他的本性。

蓝德肯定没救了。他根本不会改变的。

他会一直维持这个样子。

我们真的有办法和这种家伙继续并肩作战下去吗？

说真的，我没自信。

难道我们就必须拥有这种自信吗？就为了蓝德这种人？

虽然我不必在此时此刻就为这件事做出结论。

如果在这里贸然地表示「我已经受够你了，你滚蛋吧」，用这种方式与他分道扬镳，那感觉跟他一样没水准。

「我驳回你的提议。我想应该根本不必透过多数决决定吧？」

哈尔希洛说道，众人也跟着点点头。

除了蓝德以外。

「呿。本大爷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那你当初何必说……」

「大爷我只是好心说出一些你们想都没想过的事！你根本就不懂大爷我的好心！」

「这算哪门子的好心？」

我实在没办法和他相处。或者该说，根本就不应该继续和他打交道了。

哈尔希洛一行人在第二层中前进。第二层好像有五个可以通往第三层的井口。一行人姑且朝着其中一个井口步行前进，突然间——遇上了一群奴工地精。它们好像刚做完工作，肩上挑着圆锹、铲子一类的工具。

数量共四只。

「四只——太多了……！」哈尔希洛迅速冲撞其中一只奴工地精。那只奴工地精马上举起手上的铲子，挡住哈尔希洛的匕首。它马上开始展开攻击。挥下铲子、挥下铲子、挥下铲子，连续用铲子攻击哈尔希洛。哈尔希洛也反覆地使出蝇击（Swap）、蝇击（Swap）、 蝇击（Swap）。这是盗贼喧哗杀法中的技能，可以完全瞄准对方攻击而出的武器，哈尔希洛就用这个技能应对。不过这个技能会造成匕首的损伤，所以哈尔希洛实在不想多用。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其他人呢？莫古索、蓝德和梦儿好像各对付了一只地精。

胶着状态维持了好几秒钟。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呜嗡。席赫露的影鸣魔法（Shadow Beat）打中正在与莫古索交手的奴工地精。奴工地精浑身颤抖，一瞬间，呈现毫无防备的状态。莫古索没有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哆吓——……！」

出现了。大家昵称为「多谢斩」的招式，愤怒一击（Rageblow）。哈尔希洛虽然几乎没有实际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长，不过他确实感受到莫古索的多谢斩提升了不少精准度、流畅度。他俐落地斩向地精，奴工地精应声倒下。

莫古索立刻转往帮助梦儿。很好。

一定能赢——哈尔希洛才这么想，便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有东西撞到他的背。

「喔哇！？哈尔希洛，你这家伙……！」

「蓝德，原来是你！拜托你注意看看周围好不好——」

「你也应该要注意一下吧！」

「不好意思喔！」

「你知道就好！」

他的每句话都让人感到火大。我都已经道歉了，他到底还想怎样？

「哆吓——！」

莫古索又动手斩倒了一只地精。

莫古索与梦儿因而闲了下来，蓝德马上大叫道：「——不用担心大爷我！我一个人也能干掉地精！你们只要负责拯救哈尔希洛那个北七就行了……！」

「北七是什么？你居然说我北七……！」

随便你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我实在不敢相信这家伙真是烂透了烂到极点了。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快要气坏了，不过现在实在不得不按耐住这股情绪。莫古索、梦儿靠了过来。奴工地精转向他们，背朝向哈尔希洛。现在就是锁定背后的好机会！

「背面突刺（Back Stub）……！」

手感不好。是骨头。匕首的刀尖刚好刺到骨头。哈尔希洛用舌头啧了一声，往后一退。不过奴工地精好像相当在意背后的伤势，它的姿势游移，好像要回头，又好像没有要回头。莫古索就趁这个时候出手袭击它。

「哆吓——……！」

第三次。莫古索又使出了多谢斩。地精被劈开了。感觉奴工地精的右肩啪锵地裂开了。

「莫古索，你真厉害耶！」梦儿连声叫好，哈尔希洛也觉得莫古索真的很厉害。

虽然莫古索相当有力，不过动作并不算敏捷，甚至有些人会觉得他的动作很迟钝，但他是个耿直且专注的人。他用巨剑、铠甲接下敌人的攻击，并且寻找对方的破绽。如果陷入短兵相接（Bind）的状况之中，他就会发动卷击（Wind）或者是用蛮力恫吓对手，让对手失去平衡。接着，他会利用多谢斩做出关键性的一击。虽然他的招式不多，不过他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些动作，努力磨练精进。队伍中实力增加最多的人就是莫古索。

「排出系（Exhaust）……！」蓝德飞跳般地猛力往后退。

奴工地精好像深受吸引似地往前踏步。

就在这个时候，蓝德刺出长剑。「——忌避突刺（Avoid）……！」

奴工地精「唷呜！」叫着，扭转身子闪过了长剑，于是蓝德再次往后退。「排出系（Exhaust）……！」

奴工地精似乎又再度受到吸引，准备要——不，它没有往前。它当然不会往前，毕竟这实在太明显了。

「可恶！这样的话……！」蓝德蹦跳似地往前踏步，往斜下方劈下长剑。「——憎恶斩（Hatred）啊啊啊……！」

「呜喔！」奴工地精用手上的圆锹铿地一声弹开了长剑。

蓝德往后退了两三步，「呼」地吐了口气，「身为一条狗，你还挺行的嘛！本大爷姑且承认你的实力。你是本大爷的好对手（Rival）……！」

奴工地精露出獠牙。「咕噜噜噜噜……！」

「咦……」席赫露有些扫兴似地嘟哝着：「这样算是好对手啊……」

「就只是一种氛围啦！」蓝德怒吼道。

到底是哪种氛围啊——哈尔希洛不禁这么想，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反正就算提起，感觉也只是无聊透顶罢了。

「不过！下一次出手本大爷就要做个了断了……！」蓝德扑向奴工地精。「愤慨击（Anger）……！」

「唷嘎！」奴工地精闪过攻击，攻击蓝德。

蓝德逃开了。他用了排出系（Exhaust）。

忌避突刺（Avoid）。没打中。

憎恶斩（Hatred）。排出系（Exhaust）。

愤慨击（Anger）。排出系（Exhaust）。

再使出一次愤慨击（Anger），接着排出系（Exhaust）。

憎恶斩（Hatred）之后，排出系（Exhaust）。

愤慨击（Anger）。排出系（Exhaust）。

憎恶斩（Hatred）。排出系（Exhaust）。

憎恶斩（Hatred）。排出系（Exhaust）。

愤慨击（Anger）。排出系（Exhaust）。

排出系（Exhaust）。

排出系（Exhaust）。排出系（Exhaust）。

排出系（Exhaust）、排出系（Exhaust）、排出系（Exhaust）。

「……呼、哈、呼、哈！」

蓝德气喘吁吁，肩膀上下剧烈地动着。这是当然的。他连续使用那么多次大动作的技能，怎么可能不累。

「还是出手帮……」

梅莉看着哈尔希洛，开口说道，而蓝德马上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

「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这家伙是本大爷的对手！是本大爷的猎物！大爷我要亲自解决他！亲自解决！本大爷说会干掉它就会干掉它！你们在一旁悠哉喝茶休息就行了！」

他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认真呢？哈尔希洛完全不懂。大概就算再思考个五百年，也没办法理解蓝德的想法吧。

「不管怎样，我们也没有带茶来啊……」

「那只是个比喻啊！憎恶斩（Hatred）啊啊啊啊啊啊……！」

「嘎呀！」

终于挥到地精了。

奴工地精退缩了。

蓝德不断地猛挥着长剑。

「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哇啊……！」

「嘎！哈嘎！呼嘎！嘎！咕！嘎呀……」

与其说他在鲁莽乱斩，不如说他根本就是在胡乱地打。奴工地精大概也已经疲惫不堪了吧。它闪不过攻击。最后蓝德的剑击中它的头，它发出「呼嘎」一声，瘫倒在地。

「去死吧……！」蓝德用长剑刺入倒地的奴工地精胸前，使劲扭转以后，拔出了长剑。「呼咿——……」

蓝德露出「好不容易解决一桩差事」的表情，伸手擦着汗水。说真的，感觉真让人受不了。就各种意涵来说，都让人受够了。

哈尔希洛轻轻摇了摇头——总觉得……

到底该如何是好？

虽然现在也没办法处理就是了。

「……那，我们就回收战利品，然后继续往前吧。」

「就这样？你没别的话要说吗？你总可以说些好听的吧？像是辛苦了或是蓝德你真有特色耶也可以说蓝德干得好啊甚至可以说蓝德大爷你真是太完美了！」

「嗯。不予置评。」

「哇哩咧——！」

哈尔希洛完全不管独自在旁夸张表演摔倒的蓝德，只是默默地收下奴工地精身上的护身符。它们和低等地精不一样，身上戴的耳饰、鼻饰上镶嵌着看起来像是宝石的石头。这样应该可以卖到不错的价钱吧。

虽然蓝德实在过度拼命，不过众人并没有特别辛苦就解决了四只奴工地精，确实是不错的收获。哈尔希洛一行人继续朝着井口前进。

一路上拖拖拉拉，他们花了三十分钟才抵达通往第三层的井口。

刚好有三只奴工地精从井口下方爬上来，所以他们便动手解决掉地精们，而现在必须决定到底该怎么做了。

「该怎么做？当然是继续往下啊！」

蓝德发表了自己的想法，不过其他五个人的意见完全一致。

「今天就到此为止，先回去吧。回程也还有好一段路，而且我觉得……我们明明还不习惯这里，但却好像有一种快要完全习惯的错觉。我们应该重整一下思绪，等到脑中整理完新资讯后，明天再来一趟吧！」

当然，就只有蓝德一个人强烈反对，但哈尔希洛完全不把他当成一回事。

——或者该说，最大的问题，应该在于「到底该怎么处置你」吧。




5.器量
众人在夕阳西沉前回到了欧鲁达那。他们把五只低等地精、七只奴工地精的战利品卖给附近市集的收购商，换取金钱——结果只赚到七锡巴多的金额。

「哇……」梦儿看着七枚银币以及寥寥无几的铜币，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这还真难形容耶……」

「与其说难形容……」蓝德板着一张脸。「根本就该说烂透了！说真的，真的是……真的是……」

莫古索「哈哈」地笑了笑，表示：「毕竟我们实在有点期待嘛……」

「嗯……」席赫露垂头丧气。「……原以为能够比打哥布林赚得更多……」

「哎、哎唷——」哈尔希洛想要对伙伴们开口，不过却想不到任何适合的话语。

「今天交手的就只是不怎么样的地精而已。」梅莉迅速地用异常冷静地声音补充道。「如果之后对高等地精出手的话，我想应该能赚取到更多金钱。」

哈尔希洛慌慌张张地点点头。「对、对啊！嗯！就是那个嘛……我们不是也没花太多力气吗？虽然大家一开始有点笨手笨脚的，不过我们也没受什么伤，所以打下来其实还挺从容的嘛？毕竟对手也就只有那种程度而已，所以只能赚到这些钱也不奇怪嘛？」

「但愿如此喔！」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如果明天也一样是这样的话，哈尔希洛，你最好给我负起责任！」

「什么责任啊！」

「你最好就把你应得的那一份也分给本大爷，展现你的诚意！」

「为什么我就非得这么做……」

「什么？说要去赛林矿山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当初不也赞成吗？」

「本大爷就只是表示赞同而已，但事情又不是大爷我提议的！早在一亿年前大家就都知道提议者应该负起最大的责任！」

「够了，随你怎么说……」

「啥？本大爷一向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他说的完全没错。

哈尔希洛无话可回，觉得相当颓丧。虽然他觉得根本不必沮丧，不过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这股情绪。或许是因为累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肯定全都是蓝德害的。

大家在没座位的露天摊贩享用价格实惠、味道也还算不错的晚餐，而过程中哈尔希洛每和蓝德唇舌往来一次，就觉得精神又被消磨了一些。哈尔希洛越是不想说话的时候，蓝德就越爱缠着人吵。蓝德就是这样的家伙。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彻底地忽视他好了。

「喂，哈尔希洛。」

「…………」

「嘿，哈尔希洛。」

「………………」

「喂喂，哈尔希洛。」

「……………………」

「喂喂嘿嘿！」

「…………………………」

「你这个混蛋！」蓝德拿着吃一半的串烧，开始跳起奇怪的舞蹈。「喂喂嘿嘿！喂、嘿！喂喂——！喂嘿嘿！喂、嘿！喂喂嘿嘿！喂喂嘿嘿！喂喂嘿嘿！喂、嘿！喂喂嘿嘿！喂喂嘿嘿！」

有够丑的。蓝德交互抬起左右腿，摆动着腰部，然而上半身不知怎么地完全没在动。看起来相当恶心，恶心死了，结果反而有些可笑。

哈尔希洛把头撇开。大家应该也都正在试图不要看他吧。可是，耳边却传来了「呃、呵、呵呵」的忍笑声。不只有一个人在忍笑。有几个人都快要笑出来了。

「噗！」梦儿忍不住放声大笑。

「哦嘿！」蓝德非常开心。「喂喂喂——嘿！」

「噗。」接着席赫露也忍不住了。

蓝德充满活力地跳着。「喂喂喂嘿！喂、嘿！喂喂喂喂——嘿！」

「噗哈！」连莫古索都被攻陷了。

只剩下哈尔希洛与梅莉了。哈尔希洛看向梅莉。梅莉低着头，肩膀正在颤抖。蓝德靠到梅莉身边，用非常猛烈的喂喂嘿嘿之舞攻势袭击她。梅莉。不行了，受不了了。梅莉终于趴在站着吃饭用的吧台上。她只能用骨气拼命地憋笑了。

「喂喂嘿嘿！喂、嘿！喂喂——喂嘿嘿！喂、嘿！喂喂嘿嘿！喂、嘿！喂喂嘿嘿！喂喂嘿嘿！喂喂嘿嘿！喂喂喂——嘿！」

「……呃……呃…………呃…………！」

梅莉，忍住啊！你一定要跨越这个难关啊！

——是说，为什么我们非得展开这种战争不可呢？

想笑的冲动忽然飞得老远。哈尔希洛迅速地绕到蓝德的背后，用脚尖猛踢了蓝德的膝盖后方。

「呜咿！？」

膝盖后方忽然受到攻击的蓝德，转头后马上逼近哈尔希洛。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啊！哈尔希洛！刚刚明明就只差一点点了……！」

「你不要喷口水好不好！很脏耶。」

「呸、呸、呸、呸、呸！」

「哇，欸！不要这样啦！」

「白痴，到底是谁才不要这样啊！呸、呸、呸、呸、呸——！」

蓝德的口水攻击不只是袭向哈尔希洛，连其他伙伴们的食物也惨遭毒手。战况惨烈。不仅如此，明明大家都已经不高兴得怒火中烧了，蓝德却一副相当满意的模样，让所有人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也因为这样，气氛陷入谷底，大家只能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宿舍。

「——好！」

在这样的状况中，蓝德还能够想着这种事，感觉他的神经绝对大条得有问题。

「因为女孩子们今天先洗澡，所以今天一定要去偷窥！」

哈尔希洛躺在自己的床上，背向意气扬扬的蓝德。他已经不想再回答蓝德半句了。

「嗯喔？哈尔希洛，你干嘛啊！你不参加吗？你是不是又怕被发现了该怎么办？白痴！莫古索，你会一起去吧？」

「……咦？我、我不去啊……？」

「什么啊！去嘛！你不去的话，本大爷就没有人肉桌台，这样很麻烦耶！」

「可是我又不是人肉桌台……」

「你可以变成桌台啊！你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人肉桌台！」

「可是我不想……」

「你的意愿如何没人在乎！你就相信本大爷，配合本大爷！本大爷不会拿你来做坏事的啦！行了吧！？」

「我、我不去。」

莫古索以难得明白的态度拒绝了蓝德，蓝德好像有些慌了。

「……是吗？本大爷明白了。这样大爷我就自己一个人完美地达成任务给你们看！你们一定会后悔莫及！到时候大爷我可不管你们！这样你们也没关系？」

「没、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我、我刚刚已经说没关系了。」

「可是本大爷有关系啊！莫古索！如果你不当然肉桌台的话，那作战就失败了，不对，应该说根本连开始都没办法啊！去啦！喂！不管你有什么意见，本大爷都要拉你一起去！……哎唷，你好重喔！我已经那么用力在拉了，你居然连动也不动！你到底有多重啊！你是猪吗！」

「……我确实是满胖的……」

「你才不胖咧。」哈尔希洛忍不住插嘴道。「莫古索，你不胖。你的肚子又没有凸出来。你只是身材比较结实。」

「哈哈！」蓝德砰地一声打向哈尔希洛的床。「哈尔希洛，你总算有点干劲啦？真拿你这家伙没办法。好啦，那我们出发吧！快啊！快点起来啦！」

为什么他会这样解释哈尔希洛的言行举止呢？哈尔希洛完全无法理解。

有没有人可以来帮忙处置一下蓝德啊。

——我是认真的。

之后男孩子们在女孩们沐浴完后也洗了个澡，回到关灯的漆黑房间，躺在床上，接着哈尔希洛就一直不停地想着。

说真的，我们到底该不该割舍他？

就情感面而言，哈尔希洛有时候甚至不想看到他的脸。他如果愿意自己消失的话，那一定爽快多了。不只是哈尔希洛而已。虽然不知道莫古索、梅莉的想法如何，不过梦儿、席赫露对蓝德说话也很难听。她们两个应该不是那种会轻易把讨厌的情绪说出口的人，然而她们却非常明显地对蓝德表现出厌恶的态度。这也就表示，蓝德真的做得很过份。

不过，不能光靠这一点来判断。这大概是因为，我好歹……也算是队长？

必须考虑到实际面的问题。

换言之，就战力方面来看，状况又是如何呢？如果蓝德不在的话，队伍的战斗方式会有什么改变？

以现况而言，蓝德仅次于莫古索，扮演第二个肉盾（Tank）。

他的皮革铠甲下还穿着一件锁子甲，头上也戴着水桶头盔，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暗黑骑士本来好像并不会正面和敌人交手。这个职业会极力避免与敌人短兵相接（Bind），尽量和对手保持距离，接着在适当的距离下进行攻击，力图远离敌人，然后再下手攻击。他们会用有点怪异的技能耍弄敌人，所以就本质上来说，暗黑骑士并不算是担任肉盾（Tank）的职业，而是负责攻击（Attacker）的角色。从蓝德的个性来说，或许他也比较适合扮演这样的角色。不过，哈尔希洛实在不能让身穿轻装备的梦儿担任队伍中的第二个肉盾（Tank），而哈尔希洛自己也没办法胜任。神官梅莉以及魔法师席赫露就更不用说了。到头来，用消去法来看，还是只能让蓝德肩负这个责任。

如果没有蓝德的话，那队伍就会失去第二个肉盾（Tank）。

由于没人能够代替他，所以这一点确实很棘手。

既然如此，或许可以找其他义勇兵来填补。只要想找的不是负责回复治疗（Healer）的抢手神官，那应该还找得到代替者吧——至少哈尔希洛觉得应该行得通。只要拜托人面广的瓦卡基，那他应该能够帮我们找到适当的人选。

当初我们也是透过瓦卡基才找到梅莉，并且请她加入队伍之中。虽然一开始大家处得并不是很好，不过梅莉也渐渐融入了这个团体中。瓦卡基虽然过度外向，和任何人都能马上打成一片，不过他的眼光或许真的并不差。再怎么说，比蓝德更好的战士应该多如牛毛吧。

——应该……也可以吧。

这个方法似乎值得考虑。

耳边传来莫古索「呼嘎——呼嘎——」的鼾声。

蓝德呢？平时他一定是第一个睡着的家伙。不过现在仔细听，好像没听到蓝德睡着后特殊的呼吸声。

「蓝德。」

哈尔希洛尝试性地呼唤了他的名字，对方便回应道：

「……嗯。」

「那个……」

「怎样？」

「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哦。」

「不是在这里谈……我不想吵醒莫古索。出去外面好吗？」

「可以啊。」

两人到了宿舍外。哈尔希洛很纳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真的有话要对他说吗？哈尔希洛根本没什想说的。哈尔希洛只是觉得自己不得不说。不论如何，感觉就像是「事情在背地里默默地进行着，某一天就忽然有人表示：你已经没用了，所以离开吧」，如果就这样一脚踹开对方，实在有些过份。这种作法真的太糟了。

就算对方是蓝德也一样。

或者是说，其实就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当个卑鄙小人？当然，哈尔希洛当然不想。这是当然。就只是为了要割舍蓝德，为什么自己就必须这样暗中谋划，好像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开什么玩笑。

「你啊……」

哈尔希洛靠着宿舍的外墙，蹲着身子，而一旁的蓝德做出一样的姿势。

「嗯。」

「该怎么说呢……你觉得『队伍』是什么？」

「队伍就是队伍。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啊！」

「什么啊？什么叫做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你有什么意见吗？本大爷自认为有好好地扮演自己该扮演的角色。」

「哪里有了……」

「本大爷该做的不都有做吗？今天我也独自一人干掉了一只地精，证明了我的能力啊！」

「如果大家围剿那只地精的话，只要一瞬间就能够干掉它了。」

「你有办法保证每次都能顺利做到吗？不行吧？本大爷确实引走了一只地精，这样的话，该怎么说……战术的应用？这一类的东西自然就能达成了，不是吗？」

「就算是这样……」哈尔希洛用手掌使劲地按住额头。

虽然这家伙很麻烦，不过原来他也有在思考嘛。

不过，就算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你有这种想法啊。你不说的话谁懂？」

「难道你的意思是，本大爷应该每次都询问意见，问说我有某某打算所以我要怎么做……这样才行？」

「我没有要你做到这种地步吧？我只是在说，有些事情你不说出口的话，我们就不懂啊！该怎么说呢，你本来就已经……够容易引人误会了，所以……」

「反正你们根本就不觉得有误会吧？」蓝德拿起一颗小石头，丢了出去。「不管我心中怎么想，你们都自作主张地根据『内心所认为的那个我』来进行判断，不是吗？」

「……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们心中的那个你，也是从你平时的言行举止累积而来的啊。」

「你的意思是说全都是本大爷的错啰？」

「不然是谁的错？我的错？梦儿的错？席赫露的错？莫古索的错？还是梅莉的错？」

哈尔希洛也不禁气起来了。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应该冷静点。他不想和蓝德吵架。

哈尔希洛叹了口气。「——毕竟我们现在采取的是团体行动，所以需要一点，怎么说呢……就像是团队精神之类的。」

「你是说本大爷欠缺团队精神？」

「你觉得你有吗？」

「不觉得。」

「什么啊……」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部份，不是吗？就算我有缺点，那你们咧？你们就完全没有缺点吗？就只有本大爷一个人是坏人，你们全都是圣人君子就对了？」

「……当然没有这种事。」

「那本大爷的缺点又是什么？自私任性？」

「还有你很吵？」

「闭嘴，人渣！」

「嘴巴恶毒。还有，什么事都会马上怪到别人身上。」

「总是不可能全都只有我一个人是错的吧？连带责任，大家也要一点连带责任啊！所谓的团队，说穿了不就是这样吗！」

「你每次都这样讲些歪理。」

「这不是歪理，这是堂堂正正的道理！」

「只要一闹起来，就搞得没完没了。」

「那不然你咧？哈尔希洛，你咧？你自己的缺点又是什么？」

「我的缺点……」哈尔希洛不禁闭上嘴——缺点。

自己的缺点。

他当然有想到自己有什么缺点。当然有。甚至可以说，他根本就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优点。

「……为什么我就非得被你这样指责不可？」

「每次每次大家批评的都是本大爷，结果只要讲到你，你就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讲？没错吧？这就是你们耍的手段，不是吗？」

「我们又没有耍手段……」

「没有吗？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很好攻击，所以每次就一直开口指责攻击我，然后藉由这种手段得到什么？提高你们的团结感？让你们更觉得大家是一个团体！」

「我们并没有……」

「你不敢否定是不是？你没办法否定，对不对？」

「……我们又不是大家说好一起攻击你的。」

「你们当然没有说好一起攻击本大爷。这根本不用讲也知道吧？说穿了，本大爷就是你们眼中的众矢之的嘛！」

「你根本就有被害妄想症！」

「你真的这么觉得？」蓝德讽刺地扭曲表情。「没关系，算了，你们就是这样。多亏有本大爷，所以你们才不会看见彼此的缺点。不过，我有抱怨过这件事吗？哈尔希洛，今天只是因为刚好你自己提起了这件事，所以本大爷就陪你聊一下，不然我根本就不想讲这些事。本大爷对合群融洽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根本就不想搞这种扮家家酒一类的把戏。所以如果你们讨厌我的话，那随便你们怎么讨厌都行。本大爷可以扮演这种被大家讨厌的角色，反正我不在乎。反正团体就是这样嘛。我可以扮演好我应该扮演的角色。这就是所谓的团体行动，没错吧？」

哈尔希洛想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半句话。他找不到能说的话语。

哈尔希洛原本想要叫蓝德离开这个队伍。这是为了队伍着想。虽然他并没有自信能够毫无犹豫地说出那句话。既然说不出口，那好歹也要找蓝德谈谈。如果他不愿亦改掉自己的缺点，那么大家实在没办法继续和他共事。哈尔希洛原先是这样想的。

哈尔希洛的想法是不是太片面了？就像蓝德所说的，哈尔希洛等人是不是根本就把蓝德当成众矢之的？

哈尔希洛觉得没有。

蓝德真的常常做出让人无法不指责的行为。蓝德会被大家责备，完全是自作自受。

——我们没有错。错的是蓝德。

既然如此的话，当机立断割舍蓝德，不是更好吗？这样一定会痛快多了。只要事后再向大家说明原委就行了。伙伴们一定也会支持哈尔希洛的决定吧。

虽然哈尔希洛不敢断言自己绝对不会后悔。

恐怕到时候……哈尔希洛一定会是最后悔的那个人吧。

如果哈尔希洛自己思考，自己下判断，自己选择舍弃了蓝德，那么最后他就得独自背负起这个包袱。

——为什么我就必须……

为什么就只有我必须背负这一切。

「本大爷要睡觉了。」

蓝德站起身子，身影没入了宿舍中。

哈尔希洛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哈尔希洛觉得胃部翻搅，好痛。受够了。我实在受够这一切了。我不想再思考了。我根本就不适合当队长，我办不到。我根本就负不起责任。马纳多，帮帮我好不好。我当然知道。我知道就算依赖马纳多也没用。

「……原来我那么孤单啊。」

我根本就不想当队长。

我根本没那个器量。




6.哪怕要绕远路
不过，人类真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生物。

明明那么烦恼，明明觉得烦躁到想放弃一切了，觉得明天最好不要来临，但睡一觉醒来后心中还是觉得清爽多了。蓝德看起来好像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就姑且比照过去的相处方式继续下去吧。该做的事情也已经决定好了。今天一样要去赛林矿山。既然要去，那当然就要好好地赚一笔钱。

就这样，哈尔希洛一行人进入了赛林矿山之中，一步步确实地收拾掉低等地精、奴工地精，顺利到达第二层。

他们昨天在第二层就折返了，所以今天的目标是抵达第三层。

哈尔希洛觉得，他们实在还不习惯对付地精，但和昨天比起来，今天已经能够明确地看出敌人的动向，甚至能够预测对方的动作。

看样子应该能继续顺利下去……？

这种马马虎虎的乐观想法，往往会让事态堕入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们看见井口。

旁边有地精。不对。

「那个是——地精……？」

哈尔希洛发现远处有敌人的身影，所以他要大家在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前往侦查，结果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好巨大。

难道那就是高等地精？可是——听说普通的地精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公分左右，高等地精也只有一百七十公分左右而已。还有现在看到的这种吗……咦？当中特别大只的地精带着三只比它小很多的地精，而那只巨大地精比小只地精的体格大了一两颗头。感觉小只的地精好像也比普通的地精还要大。它们身上穿着看起来防御力相当高的铠甲、头盔，手上还拿着剑、圆盾。巨大地精比它们还高了两颗头，那高度不就超过两公尺了？

——是说，那家伙……

「白与黑……」

黑色的毛匹中夹杂着白色，形成斑纹。

心跳变得好快。糟了。虽然它好像还没注意到我，不过如果被它发现的话，那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好恐怖，恐怖死了。那家伙手上拿的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程度大概有一.二公尺吧？而且剑身好厚实，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菜刀一样。如果被那把剑斩到，感觉肯定会俐落地断成两半。那家伙居然轻松自若地拿着那把看起来重死人的武器？它到底拥有何等怪力？

梅莉以前的队伍居然和那家伙交手过？

哈尔希洛不禁心想：他们简直就疯了！一定会出人命的啊。

那真的会死人的。

过去的铠甲哥布林、巨大哥布林对哈尔希洛一行人来说已经是强敌了，但它们根本和眼前的地精没得比。或者该说，两者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生物。巨大地精看起来实在太强了，一副就很难缠的样子。

哈尔希洛返回众人身边。虽然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不过他现在的脸色应该很难看吧。

「……是死亡斑纹。我看见死亡斑纹了。」

「咦……」席赫露说不出半句话。

「呣。」莫古索一样。不过「呣」到底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呣」是什么？

莫非……梅莉早就多少预想到这一点了？她紧皱着眉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斯文斑纹啊……」梦儿低语道。

「是死亡斑纹吧……」哈尔希洛义务性地修正梦儿的说法后，觉得自己好像稍微地冷静下来了。哈尔希洛稍稍看了一下蓝德。

「只能上啦！」蓝德嘿嘿嘿地笑着。或许他想要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吧，不过看起来完全像个白痴。唉，虽然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讲了。

「我知道了。那……蓝德，你就自己一个人上吧。你好好努力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你这家伙真是没血没泪！」

「随便你怎么讲。所以咧？你要怎么做？上？不上？你选一个吧？快点决定啊。」

「没办法了……」蓝德用拇指迅速地摩挲下巴前方。「那就下次再上吧！哎，虽然顶多也就只是让死亡斑纹再苟活一段时间而已啦！」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你应该讲给死亡斑纹听吧？它可是捡回了一条小命耶！」

「你自己去跟它讲啊！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除了哈尔希洛以外，早就没其他人愿意陪蓝德抬杠了。就连到昨天为止还愿意和蓝德拌嘴的梦儿好像都已经完全不想再理他了。回过神来，哈尔希洛发现只剩下自己愿意和蓝德对话，感觉好像他们两个人感情很好似的。

感觉真差——哈尔希洛这么想，而一行人同时间踏步前往其他的井口。第二层有五个能够通往第三层的井口，所以花不了太多工夫。

这次井口的周围没有人影——不对，是没有地精的身影。哈尔希洛从井口往下察看状况，下方好像也没有地精。当然，就只有上方看得到的范围内没有而已。

「我先下去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再叫大家下来。」

「如果有问题的话要怎么办呀？」梦儿眨着双眼，开口问道。

「嗯……那到时候我会大声呼救，大家再来救我吧。」

梦儿扯开嘴角，露出笑容。「好唷！」

感觉好治愈喔。

哈尔希洛也对梦儿笑了笑。「那我出发啰。」

井口上设有绳梯。虽然绳子看起来相当老旧，不过承受体重看起来应该还不至于会断掉。哈尔希洛好歹也是个盗贼，他迅速地爬下绳梯。

一下到第三层，转头过去，便发现一群地精。

「啊，你们好。」

「咕噜噜噜噜噜……」

「——呃，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了啊！」

有一只地精扑了过来，哈尔希洛赶紧往后退。虽然这只地精比不上死亡斑纹，但它的体型也相当庞大。这是高等地精吗？应该是高等地精吧！它身上穿着锁子甲，拿着单刃剑。一只高等地精，加上两只普通地精。那两只普通地精的装束也和高等地精差不多。

「下、下面！有！有敌人！糟了！快来！救我……！」

哈尔希洛只能吐出零碎的词汇。

哈尔希洛四处逃窜，躲开高等地精以普通地精们。可是，他不能远离井口。伙伴们下来这里之前，他必须待在这附近。可是眼前有三只地精。如果只有一只也就算了，被三只地精追着跑，状况真的有点严峻。不论逃到哪里都有地精，换个方向一样还是撞见地精，往旁边闪又是地精。地精地精地精。根本就是地精庆典嘛！

「呃……！」

哈尔希洛想要闪过高等地精的剑，但是左脸颊的位置被划了一刀。他没感觉到太明显的疼痛，只是「被攻击了」这个事实让他惊惶失措。他完全搞不清楚敌人的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伙伴会不会来救他。总之只要看到地精，他便拔腿就跑。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他根本没办法待在井口下方的附近。他完全没这等余裕，也不可能会有。

「喝呀啊！」

过去听到蓝德的声音时，感觉有这么可靠吗？哈尔希洛觉得应该没有。不，绝对没有。

蓝德率先爬了下来。他明明可以选择躲开的，但他好像出手斩向高等地精。毕竟他是蓝德，肯定没多想就先动手了吧。他出手的理由大概就是「一下来就发现这只地精离本大爷最近」或者是「那家伙长得最大，看起来很显眼啊」之类的吧。他恐怕并不是因为「伙伴遇难了，所以本大爷要出手相救！」所以才选择动手的吧。基本上他是个肤浅的人，所以也才会有那种迅速采取行动的动力。缺点和优点往往就是一体两面——是这样的吗……？

「奴呣——！」莫古索也出现了。

「哈尔……！」是梦儿。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还有席赫露。

「哈尔！」梅莉也来了。

伙伴们接连爬到第三层，不一会儿便让哈尔希洛恢复冷静。一开始蓝德引走一只高等地精，而现在莫古索接手了那只地精。蓝德和梦儿各自对付一只，形成蓝德对付地精A，梦儿对付地精B的状态。

「哈尔，你有没有受伤……！？」

听到梅莉的询问，哈尔希洛轻轻地摸了摸左边脸颊。脸上窜起一阵刺骨的疼痛，不过只要不碰伤口的话，应该没什么大碍。

「没事！等一下再处理就行了！」

哈尔希洛出手帮助梦儿，锁定地精B的背后。

同时间，他必须掌握周围的整体状况。

——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资格，不过再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队长。

蓝德……依然照着他自己的方式顺利地应付着地精。他利用排出系（Exhaust）迅速后退，观察可以使用忌避突刺（Avoid）的机会，只要和敌方拉开到适当的距离，他就会从远处使出忌避突刺（Avoid）或是愤慨击（Anger）进行攻击。虽然哈尔希洛觉得他的动作实在太多、太大了，不过或许暗黑骑士的战斗方式就是那样吧。只不过，由蓝德来做这些动作，总让人不免有种他在瞎忙、令人不爽的感觉。

莫古索正在与高等地精进行角力。莫古索好像还没使出致命攻击，而高等地精的剑偶尔也会打中莫古索——不，不对。莫古索一定是故意让对方打中的。

莫古索身上穿着板金铠甲，所以只要对方下手不重，他就不会受伤，只会损伤铠甲而已。如果高等地精使出强力的斩击，莫古索会选择闪开或者是用巨剑挡下，而若是较弱的斩击，他就直接用铠甲挡住攻击。面对不同的状况，莫古索采取了不同的应对方式。

「你根本就比不上巨大哥布……！」莫古索忽地大声叫道。他使劲地往前一踏。

莫古索的巨剑击中了高等地精的剑。短兵相接（Bind）。

「呼呣……！」

他迅速地用缠卷对方的剑的方式收回了手上的巨剑，朝着高等地精的脸使出卷击（Wind）。

高等地精和哈尔希洛一样左脸颊受到攻击，慌张地往后一退。莫古索便趁胜追击。「——嘶呣——！」

哈尔希洛的背脊一颤。莫古索散发出来的稳定气息真是太惊人了。不仅如此——蓝德恰巧也引走了一只地精，真的帮了大忙。今天的战况看起来比昨天从容多了。这就是所谓的经验吗？或许真的是多亏蓝德昨天拼命乱打，所以才能够掌握住某种像是秘诀或是节奏一类的感觉。

凡事都太过慎重，只选择可行的出手。如果都只选择安全保险的对策，真的很难进步，而就算有所进步，速度也会非常缓慢吧。如果由哈尔希洛负责当队伍中的掌舵手，而且所有的人都乖乖地遵循他的意件，那恐怕他们就能够一点一滴小幅度地进步。

——蓝德，对我们来说，你真的是不可或缺的队友吗……？

虽然哈尔希洛心中并不这么认为。

还是说，其实是他并不想这么认为？

不过，马纳多当时一定也认同了蓝德的必要性。但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马纳多就非常喜欢蓝德吧？他不是依照个人喜好来做判断，而是根据其他的面向做出结论？蓝德好像也没有那么爱顶撞马纳多。马纳多丧命时，蓝德好像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和马纳多，到底哪里不一样……？

当然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尤其是能力方面，我和马纳多差太多了。

马纳多和蓝德能够好好相处，但哈尔希洛却没办法。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这难道全都只在于能力、资质的不同而已吗？

忽然间，哈尔希洛看见了线。

模糊不清、若隐若现、微微散发出光芒的线。

那条线连接着哈尔希洛的匕首与地精背后的一个点。那不是一条直线，也不是一条弧线，而是非常歪歪扭扭的线段。

不知道为什么，哈尔希洛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要顺着线段就行了。

真希望每一次都能看见这条线。不过，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大概一百次的战斗中还看不到一次吧。不，机率应该更低。

哈尔希洛每次遇到敌人时，首先采取的行动就是锁定敌方的背。与其说「首先」，不如说他一直都锁定敌人的背，并且以此为行动主轴。而且每一秒——或许单位更细，总之他总是不断地锁定着可以下手的瞬间。如果以次数来说，至今他至少重复过上千次甚至更多次了。

因为这是我唯一会的攻击招式——哈尔希洛心中是这样想的。他没办法从正面和敌人直接交手。第一次和穴鼠、哥布林交战后，他就牢牢地记住了这件事。不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如果堂堂正正面对面直接较量的话，那他根本没有能力足以赢过对方。

所以哪怕这么做显得有些狡猾，他还是选择刺向敌人最无防备的地方——背后。

就连哈尔希洛都觉得有些丢脸。不过，他并不觉得完全那么丢脸。

毕竟每次的你来我往之间都关乎性命，所以双方都然都非常认真。每次都是一场无比认真的生死之战。一切并不简单，所以必须用上所有的手段——这些话当然是从马纳多那边学来的。

看见这条线时，千万不能乱了呼吸的节奏。如果随便停止呼吸或是随意吐气，那么难得浮现的线段就会瞬间消失。此外，也不能弯下膝盖、压低重心。而且手腕、手肘或是肩膀也不能随便乱用力。

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哈尔希洛根本连思考这件事的工夫都没有。他必须即刻做出反应。

甚至可以说，只要一看见线，他的身体便会自动开始动作。就是这种感觉。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绝对不可能会成功。

这次非常顺利。

哈尔希洛流畅地移动身体，匕首轻快迅速地插入地精的背。与其说他沿着那条线移动匕首，不如说他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沿着线在动作了。

地精发出「……呃……」的声音，吐出一口气，瘫倒在地。

「呜哇？」梦儿惊讶地眨眨眼，好像目瞪口呆的样子。

「梦儿，快出手攻击下一只地精！」

哈尔希洛出声提醒道，梦儿马上迅速地点点头。

「嗯、嗯！梦儿刚才吓了一跳，对不起唷！」

「——欧姆·雷尔·艾克特·克罗姆·达休……！」席赫露发动了影鸣魔法（Shadow Beat）。

呜嗡。宛如黑色球澡的影元素飞了出去。地精发现元素，想要闪避，不过魔法还是掠过它的右肩。地精身上穿着锁子甲，所以大概没有受伤吧。不过影鸣魔法（Shadow Beat）不是热焰、冲击或是电击，而是一种会让人产生振动的魔法。地精的右肩发出呜嗡声，不停地抖着。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地精确实停下动作。

「哆吓——……！」

这时候莫古索使出多谢斩攻击地精。地精虽然用剑挡下了动作，不过它的姿势不太稳。莫古索的巨剑压向地精的剑，地精的剑因此被推到旁边。

「呼呶！」

莫古索迅速地拉回了巨剑，用巨剑砍向地精的脸颊。地精想要反击，不过莫古索率先踢倒了它——它一屁股摔到地上，莫古索的巨剑劈入它的头顶。

「——呀！」哈尔希洛微微挥舞手臂，摆出胜利的姿势。只剩下一只地精了。

蓝德又使出排出系（Exhaust）往后退，想要藉此引诱地精前进吗？可惜，这一招已经被看穿了。地精没有前进。接着蓝德往前飞扑，想要使出憎恶斩（Hatred）。然而地精好像也已经看透这个招数，迅速地往右移动，绕到蓝德的侧面。它劈下手上的剑，发出俐落的风切声。

「呃……！？」

蓝德扑向地面，千钧一发闪过地精的攻击。真是太惊险了。

「蓝德……！」哈尔希洛准备迈步跑上前去。

「不要过来！」蓝德单膝跪地，一边挥开地精的剑，一边怒吼。「本大爷还能打！本大爷要干掉这家伙！本大爷必须要亲自杀爆他，累积恶德（Vice）！」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增加战术的应用方式吧？」

「这是一举两得！排出系（Exhaust）啊啊……！」蓝德用半蹲的姿势咻地往后一跳。「——喔喔！？这次使出的排出系（Exhaust）好像很新颖耶！难道本大爷发明了独创技能！？」

「看起来和平时的技能根本没两样吧？」梦儿冷淡地丢出这句话。

「……嗯。」席赫露也同意。

「没错。」梅莉也是。

「哈哈……」莫古索发出干笑声。

「你们这些蠢货！」

蓝德一边口出恶言，一边攻击地精。哈尔希洛心想：别管他了。

唉，除非他快死了，不然真的别管他了。




7.全靠老师了
高等地精的护身符非常精美。

不论是它们的耳饰、鼻饰……偶尔还会有首饰，几乎都镶嵌着足以卖到五锡巴以上的宝石。有时候一个宝石甚至可以卖到四十八锡巴的价钱。

赛林矿山的第二层是奴工地精们的栖息地，而地三层住的是比奴工地精更高阶层的劳动者，也就是工人地精的居住区。

位于第三层的高等地精好像是工人地精的监督者，人们称这些高等地精为「领班（Foreman）」。领班地精大多会带着两到三只喽啰地精，这些地精们的体格和工人地精没太大的差别，不过它们都全副武装。

哈尔希洛一行人的目标就是领班地精与喽啰地精。

实力依领班地精而异。除了领班地精的战斗能力以外，指挥者是否优秀，也会影响整个群体的强度。

领班地精主动频频出击，战况反而意外地轻松。

但是如果领班地精一直躲在后头，唆使喽啰地精们出手时，打起来就辛苦多了。

人类也是一样，基本方针就是先想办法处理掉眼前的敌人。这只是一种习性，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道理。如果眼前明明有敌人，但却还是不停地搜索着其他对手，那状况会变得如何呢？嗯，正常来说，就会被对方干掉。所以，大家只好先处理眼前的敌人。为了这个实际的理由，所以人们不得不优先处理眼前的对手。

当然，有时候处理的顺序还是会改变的。

比如说，有时候也可能出现这样的选项：我方有伙伴已经濒临危机，那么就算冒着被眼前敌人发现破绽的危险，也必须出手拯救伙伴。

除此之外，如果受人命令必须采取某种行动时，也得违背上述的常理做法。

虽然哈尔希洛不会对伙伴做出这么胡来的指示，但领班地精就不同了。有些领班地精会比手画脚或用吠叫声命令喽啰地精，告诉它们面对莫古索或是蓝德要直接选择忽视，然后出手攻击后方的席赫露或梅莉。而也不知道是喽啰地精很勇敢，还是个性太柔顺，也有可能单纯只是因为地精的社会阶层和狗的社会一样严明，所以它们会不顾一切地遵守领班地精的命令。如果它们突破莫古索或蓝德的防守墙，那我们就会陷入危机。特别是魔法师席赫露完全无法进行近身战，所以众人必须一起保护她。如果演变成这种状况，那么队形就会乱掉，战斗也会变得冗长。

只要能够除掉领班地精，那喽啰地精算不上是太大的对手。就哈尔希洛的立场来说，只要立定适当的战术，尽早打倒领班地精，或是让领班地精失去作用，这样就行了。

目前为止，遇到的地精集团中都只有一只领班地精，然后两、三只喽啰地精。锁定的目标团体结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一点对哈尔希洛一行人来说也相当有利。

这些目标意外地有利可图。

能够预料到第四层、第五层的状况，感觉很不错。在适当的时机点上能够自然而然地看见循序渐进的进步，让人更涌现了动力。

这十天之间，一行人往来赛林矿山第三层，存了一些钱，所以他们决定各自学习新的技能、魔法。他们也希望能够有更多能应用的战术，而且学会新的技能，也更能够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

哈尔希洛付了四十枚银币——也就是四十锡巴给盗贼公会的芭芭菈老师，决定学习奇袭战法中的蜘蛛缠杀（Spider）。

「好啦，老猫（Old Cat），那我们就赶快开始教学吧。」

盗贼公会位于欧鲁达那的西町，而老师们就会在盗贼公会里头的“毒杀之间”进行技能的训练。这个名字听起来虽然可怕，让人觉得相当危殆不安，不过盗贼公会中的房间大抵都是如此。

顺便补充一下，毒杀之间虽然空间宽广，不过当中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天花板上吊着可以升降的烛台，而这就是唯一的光源。就算要说表面话，也很难讲这里的环境很明亮。就算是白天，如果不点上蜡烛的话，里面几乎一片漆黑。是一个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房间。

芭芭莅依旧穿着露出大片肌肤的服装，而今天她用一条黑色的丝巾遮住了脸庞的下半部，另外长发又盖住了她一边的眼睛，感觉有点恐怖。

「……好的。拜托老师了。」

「你好像挺僵硬的嘛？要硬的话，麻烦跨下硬起来就好，好吗？」

「不，那里没有硬——」

唷？

话还没说完，芭芭菈老师已经绕到哈尔希洛的背后，哈尔希洛准备要回头看她，双臂便被老师反剪固定。居然用双臂反剪这一招？

芭芭菈不只是牢牢地固定了哈尔希洛的双臂，她还紧紧地缠住哈尔希洛的右腿。

动不了。

不仅如此，芭芭菈老师的小刀还刺在哈尔希洛的脖子上。

「所谓的蜘蛛缠杀（Spider）……就是这样的技能。瞬间从后方缠住对手，然后给予致命伤。如果我真的想下手，随时可以猛力地刺入你的脖子。就算没有小刀，我还是可以扭歪你的颈椎。而若是不想杀了对方，只是希望让你失去战力——」芭芭莅老师说着，移动着刀尖，在哈尔希洛的跨下停下动作。「那也可以切掉这里。这一招对男人很有用喔。」

「……应该，是吧。那、那个……老师，可以请你把手拿开了吗……」

「嗯？哦，这么说来，你好像还没碰过女人喔。对你这样……你不习惯？呼！」

「咿呀！？」哈尔希洛想要往后仰，不过芭芭菈压着他的背后，让他无法顺利完成动作。

「——拜、拜托不要弄我的耳朵啦！」

「我只是稍微吹了口气而已喔？」

「可是那里就……很敏感……」

「那就没办法啦。那么——」

「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哈尔希洛的身体在半空中飞舞了一圈。背后被东西击中，哈尔希洛发出「——呃喝」一声，呼吸停了一下。

芭芭菈老师俯视哈尔希洛，说道：「只要保持那样缠着你的姿势，事实上还能做很多事呢。首先，我就让你彻底地感受一下我的蜘蛛缠杀（Spider）吧，直到你吐血为止。」

「……应该不会死吧？」

「反正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啦，所以何必担心死不死的问题呢？哎呀，我会好心为你火葬，避免你受到不死之王（NoLifeKing）的诅咒变成殇尸。你放心吧。」

——要是老师真的杀了我，那我该怎么办？

虽然哈尔希洛不知道其他的忠告者（Mentor）为人如何，不过芭芭菈老师从一开始就都是这个样子。但至少她没有完全真的动手杀人，以前教的也都成了哈尔希洛的技能。哈尔希洛觉得……应该可以相信老师，把一切都交给老师吧。

——这样真的好吗？

长达三个小时的时间中，哈尔希洛接受了芭芭菈老师使出的各种蜘蛛缠杀（Spider），哈尔希洛总算倒地不起了。

「怎么啦？老猫（Old Cat），你还真没出息啊。」

「……对不起。」

「如果真的站不起来，那也没办法了。休息一下吧！」

芭芭菈说完后，一屁股坐在哈尔希洛的肚子上。

「咕呜！」

「忍耐点。休息期间也要好好锻炼身体。锻炼腹肌！还是说……你想要尝试一下忍耐拷问的训练？」

「那样真的会死啦！」

「我不是一直都很有分寸吗？至今死在我训练之下的人数寥寥可数呢！」

「原来真的有死过人啊……」

「当然是开玩笑的。杀掉金主怎么行呢？好啦，要增加重量啰。」

「呜咕……」

芭芭菈抬起一条腿，重量变得更沉了。这样的话，腹部如果不保持一定的力量，根本就撑不住。

「重量再加一倍。」

「哦呃……」

老师抬起双腿。现在芭芭菈老师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哈尔希洛的腹部了。这到底算是哪门子的休息啊？这根本闹到让人没办法休息啊。

「那么我们就来闲话家常一下吧！」

「没、没办法了啦……」

「白痴，当然有办法。」

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不过芭芭菈一向如此。如果不顺着老师的要求做，那么就会陷入更惨的状况中。

「我、我想想……闲、闲话家常……」

「你也可以讲讲幽默小故事啊！」

「我、我没有好笑的幽、幽默小故事可讲……」

「你还真是个无趣的男人耶，难怪才没办法和女人上床。」

「我、我确实……没办法否定这一点……」

「你的队伍中有应该也有女人吧？有几个？」

「三、三个……」

「你至少对其中一个出手吧？当然啦，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全都吃了！」

「这、这么做不好吧……」

「你怕和队友发生关系会变得很麻烦？」

「我、我不知道……我、我没有经验啊……」

「就算会有点麻烦，我认为还是发生关系比较好。这让我想起了过去啊……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曾和队伍中的队长暗通款曲；也曾劈腿一个男魔法师；其他队伍的队长还曾经向我告白过，所以我就陪他玩玩，搞到那支队伍整个崩解……发生了好多事呢。」

「……那个，老师刚刚提到队伍崩解……是你让队伍分崩离析的吗？」

「你不觉得很青春热血吗？」

「我倒觉得只是单纯的情爱纠葛……」

「你还真敢讲？」

「呜呃！」

芭芭菈仍然维持双腿抬高的姿势，而且还猛力地下压臀部，让哈尔希洛苦不堪言。只不过哈尔希洛不知道如果扭动身体让老师滚下去的话，不知道老师又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举动，所以也只好继续忍耐了——只是，老师的平衡感真的是太惊人了。

「机会就只有现在了。你不是才十六岁吗？十六岁的你，身边应该有男有女。这种状况真的就只有这个年纪才碰得上啊。一旦错过了，宝贵的时光就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有心仪的女人，如果现在不赶快动手的话，说不定就会被别人抢走了！或者应该说，你想要上的女人，其他男人也会想上，所以一定会被抢走的。如果你看到心仪的女人和其他男人调情而心生后悔，那就来不及啰。」

「可、可是我没有心仪的对象啊……」

「真的没有吗？」

「……什么？」

「老猫（Old Cat）啊，你好像有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消极倾向喔？你是不是不想在队伍中惹事，无意识中老是选择最保险的选项啊？」

「没、没有啊……」

「就我的经验来看，男人啊，总是不免会爱上身旁的女人。我想男人就是一种这样的生物。当然啦，女人多少也有这样的特质就是了。」

身旁的女人。

梦儿。

席赫露。

还有梅莉。

——我是不讨厌她们啦。

有时候，我也觉得梦儿有点脱线傻气是挺可爱的。

我也和她紧紧相拥过。

不过那背后是有特殊原因的。虽然那个触感现在好像还残留着……或者该说我还记得。如果问我说我们之间真的有这层意思吗？我又觉得好像没有……应该吧。

席赫露……她的胸部好像其实满丰满的。我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这种想法，难道我真的是个畜生吗？该不会我其实真的很下流吧？

不管怎么说，毕竟席赫露已经心有所属，她好像……喜欢马纳多。与其说「好像」，不如说这就是个「事实」。面对已经有心上人的席赫露，我实在——没办法有谈情说爱的心情。完全没办法产生这种想法。

那，梅莉呢？

梅莉……

就某种意涵来说，我想——自己应该也没那层意思吧。

毕竟梅莉实在长得太美了，身材又好。我根本就是平庸中的平庸，实在有点……不，是实在太难高攀了。虽然说我们是队友，必须刻意地缩短彼此间的距离就是了。

但是以前曾经有人问过梅莉，问她说队伍中的人最符合她的理想对象，她回答「莫古索」。梅莉并不是个单看外表的人。只是梅莉觉得莫古索比较好，也就代表我没机会了，不是吗？她根本看不上我吧。我对梅莉也没有这种感觉啊。应该——没有吧？

我只觉得……如果她愿意再多露出一点笑容就好了。

毕竟她是个美女，如果还能满脸笑容的话，想必一定更加完美了。我说不定会不禁充满感动呢。

不过，所谓的「喜欢」应该和这种感觉不一样——吧……？

「……那个，老师。」

「怎么啦，老猫（Old Cat）？」

「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或者该说我有事情想问你。」

「我想应该和女人有关吧？」

「不是……」

「哈哈哈！你居然扯开话题啊？真是个没志气的男人。」

「我现在没心情思考那种事啦……现在真的没空想那些事。真的……」

哈尔希洛告诉芭芭菈，他偶尔会在战斗中看到一条线。

芭芭菈用丝巾盖住下半部的脸庞，所以很难读出老师现在的表情。但哈尔希洛觉得老师相当认真地倾听了他所说的话。老师本来抬在半空中的腿，在过程中也放到地上了。

「——原来如此。这个征兆还不错。」

「征兆……？」

「不过你可别搞错了。这不是什么特别的状况。」

「我、我也不敢搞错……我只是完全不懂这代表什么意思……」

「你还真迟钝。说来说去，你终究是只老猫（Old Cat）啊。」

「……我很迟钝吗？虽然我是不觉得自己有多敏锐啦……」

「很迟钝，不过你的资质好像还不错。只要累积经验，任何人至少都能看到个一两次你所说的那条线——正确说起来，应该是『感觉』到那条线。」

「可是……我不只碰过一两次而已。虽然不是每次都能看见，也没有每天都能看见……」

「确实也有这种情况。嗯，每个人的状况差异都很大。」

「老师，你呢……？」

芭芭菈老师耸耸肩。「有时候看得到，有时候看不到。这毕竟不是集中精神就能看到的。」

「看得到线的时候，背面突刺（Back Stub）就能够进行得非常顺利耶。」

「但是你并不能完全倚靠它，对吧？」

「……是的。出现的情况太不确定了。感觉比较像是一种侥幸……」

「你说的没错。所以你还是要好好地提升自己的技术，还要好好锻炼体力！」

「呃欸……」

芭芭菈再次抬起双腿。虽然丝巾遮住老师的嘴，看不到老师脸庞下半部的表情，不过哈尔希洛觉得老师肯定正咧嘴一笑。

「你现在说没有心情、没空，实在还太早啰！你体力要好一点，至少要能够干掉五六只半兽人后，还能轻松地和女人大战个一两回合才行。这样一来，你自然就会心情爱上女人，热心地投入男女情事之中！你可不是真正的老猫（Old Cat）啊。」

「……我还是当只老猫（Old Cat）就好了。」

「少在那边说些没志气的废话！」

「咿呜！？」

「哎呀……抱歉，用错力道了。」

「……呜呜……」

哈尔希洛差点就要痛苦到昏过去了。芭芭菈刚才攻击他的跨下。如果持续在这里接受训练的话，恐怕再没多久就要不举了吧。




8.高攀不起
平安顺利地——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学会了蜘蛛缠杀后，一行人又开始重拾往来赛林矿山的日子。

蓝德好像学会了一种叫做「暗黑恐惧（Dread Teller）」的暗黑魔法。据说这个魔法能够利用暗黑神史卡勒海尔的威胁恫吓对手，让对手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只要用法得当，应该能够发挥不错的作用。当然前提是蓝德要能够聪明地使用这个魔法。

莫古索学会了长刺（Fast Thrust）还有退刺（Back Thrust）。前者的长刺（Fast Thrust）是用单手刺出巨剑，听说攻击范围很长；而退刺（Back Thrust）则是一边后退，一边刺出手中的巨剑。蓝德经常用龄引诱敌人前进，然后再使出忌避，所以莫古索的新技能感觉大概类似于蓝德技能的朴实版本招式吧。

席赫露选择了影缚（Shadow Bond）魔法。影缚（Shadow Bond）可以让影元素黏着在地面，只要踏到影元素，脚就会被黏住，动弹不得。这个魔法一次就只能发出一个影元素，而且力量较强的对手好像偶尔可以使用蛮力成功地挣脱，但至少听说这个魔法最长可以维持二十五秒钟的时间。不仅如此，影缚（Shadow Bond）不像是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不会因为对方情绪激昂就发挥不了作用或是难以出现效果。就个性来说，比起攻击，席赫露更适合辅佐（Assist），所以这个魔法真的非常适合她。

梦儿学会了星贯。简单来说，猎人可以利用这个技能丢出小刀，而且好像可以数千次地丢出各种种类的刀剑，需要满高深的技巧。梦儿还准备好了星贯专用的小把飞刀。梦儿本人曰：「梦儿不晓得选哪种飞刀比较好，所以就问师父说，到底哪种刀子比教好呀，然后师父就带梦儿到市集去，帮梦儿选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然后说只能选一个喔，最后师父就买了一个给梦儿，梦儿觉得好开心喔！不过呀，梦儿也有乖乖自己掏钱买唷！」看样子，狩猎人公会中的师父好像很疼爱梦儿。我可以理解那位师父的心情。

然后梅莉也学了新的光魔法——咎光（Blam）。这是一种攻击魔法，可以利用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光芒惩罚对手。咎光（Blam）的射程不长，造成的伤害也不大，然而如果被击中的话，身体会麻痹，短时间内动作会变得缓慢。梅莉应该没有打算要冲锋陷阵，而是要在后方以这个魔法支援莫古索这些前卫队员吧。

多亏学会了这些新技能，队伍的战力水准也确实地提升了。

特别是席赫露的影缚（Shadow Bond）魔法，发挥了相当大的威力。

「——席赫露，真是太厉害了！就连高等地精都动弹不得耶……！」

哈尔希洛高声欢呼道。

赛林矿山第三层。

后方有一只喜欢指示前方喽啰地精的领班地精，状况有些棘手，不过席赫露的影缚（Shadow Bond）魔法一举就让领班地精停住动作。虽然它应该还能指示喽啰地精，不过魔法让它停在原地无法动弹，所以领班地精好像陷入恐慌之中。

「趁现在赶快解决掉喽啰们……！」

蓝德马上用左手的剑刺入喽啰地精A的身上，仿佛像在说：哈尔希洛，不用你开口，本大爷也知道该怎么做！

「降临吧，暗黑！史卡勒海尔啊！赐予不顺从者无边的颤栗！暗黑恐惧（Dread Teller）……！」

出现某种类似紫色雾霭的东西包围住喽啰地精A。地精A从鼻子、嘴巴吸入雾霭后，「嘎」地大叫着——接着猛然扑向蓝德。

「——呜喔喔！？」

蓝德迅速地用长剑挡住地精A的攻击，不过对方完全没停下动作。它不停咻咻咻地刺出手上的剑，展开完全脱离常轨的猛攻。蓝德一边叫道：「呜喔！？哇！？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一边勉强地躲避攻击。「状况不应该是这样吧……！？」

「……看样子魔法好像夺走它的正常判断能力啊。」

蓝德果然是蓝德。对他抱持诡异的期待，最后肯定会吃亏的。

总共有三只地精。除了蓝德交手的那只之外，还有其他两只。莫古索对付地精B，梦儿引开地精C——而梅莉马上出手帮忙。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咎光（Blam）！」

莫古索对付的那只地精B在光芒的照耀下，全身变得僵硬。

「哆吓——！」

莫古索用必杀的多谢斩斩倒了地精B，接着迅速出手帮助梦儿。莫古索并没有刻意硬要使用新技能，完全符合他务实的个性。

「……没办法了。」

哈尔希洛决定出手帮助蓝德。哈尔希洛想要锁定地精的背后。蓝德的暗黑恐惧（Dread Teller）大概不只是让地精A感到恐惧，更驱使它豁出性命不顾一切地反击。虽然就蓝德的立场来说，魔法完全失败了，但对哈尔希洛来说似乎却不完全是坏事。地精A脑中只想着要怎么杀死蓝德，眼中完全看不到哈尔希洛。这样一来，哈尔希洛就能够轻松地锁定地精的背后。背面突刺（Back Stub）？不——

「既然机会难得，就用……蜘蛛缠杀（Spider）！」

哈尔希洛缠抱到地精A的身上。总之，要先让身体习惯瞬间反剪固定敌人双手的姿势。虽然腿的部份还没办法顺利进行，不过只要让地精的双手失去自由，那么蜘蛛缠杀（Spider）的成功率就会自然上升不少。哈尔希洛用匕首刺向地精A的下颚，一口气砍了下去，接着马上跳离地精A的身边。地精人还没丧命，哈尔希洛怕若是一直缠在它身上，它有可能会展开意想不到的反击。然而惊险的事还不只有这一桩而已。

「嘶啦……！」

蓝德挥剑斩向地精A，用尽浑身的力气攻击它后，又用长剑刺向它的心脏，解决了地精A。「呼哇哈哈哈！恶德（Vice）、恶德（Vice）喔喔……！」

「——你那样很危险耶！要是打中我怎么办！？」

「要是你死了，那我的恶德（Vice）又能再增加一笔！可喜可贺！」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病。虽然哈尔希洛早就知道这一点。只要心想「反正他就是这种人」，心中自然也就气不起来了。不，还是会觉得很气，气炸了。大概是内心中对他早就已经放弃了——吧……？

「嘿！呀……！」

梦儿先是使出斩除，接着迅速发动斜十字，用连续技（Combo）把地精C逼入绝境，而莫古索立刻接着大叫道：「哆吓——……！」用愤怒一击（Rageblow）结束了地精C的生命。

「接下来一口气干掉领班地精……！」

像这样开口讲出这种众人皆知的事实，总让哈尔希洛觉得有些害臊；不过这样大声号令可以帮助队伍团结一致，加强气势。现在实在没时间在这里害羞了。

领班地精受到的魔法解除了，它终于能动了，而哈尔希洛一行人马上上前围殴它。当然，领班地精也拼了命地激烈反抗。到底该如何处置这样的对手呢？哈尔希洛一行人从经验中不断地学习。他们从四面包围地精，但却没有胡乱鲁莽地众人一起进行攻击，若是对手主动出击，他们就会采取防守的态势；而正在防御的人以外的其他人则赶紧进行攻击。队伍全员务实不倦地重复这串动作，直到对手精疲力尽为止。

最后，一行人完全没有受伤，顺利地打倒了领班地精。

虽然蓝德的举措一如往常地有些微妙，不过说这场战斗取得了完全的胜利应该并不为过。

「第三层应该已经挑战够了吧？」蓝德开口道。「这种程度的对手，实在让人很不来劲耶？我们也差不多该往下一关前进了吧！」

「那你自己去啊……」

虽然哈尔希洛不太想这么做，不过一行人接着又干掉了一只领班地精与两只喽啰地精，到达通往第四层的井口，所以哈尔希洛脑中不免也闪过了「下去好像也不错」的想法。

今天的状况实在相当顺利，让人有一种「想要好好珍惜机会，顺势继续这样下去」的心情。

反过来说，一切实在太顺利了，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怕。这种时候，是不是最容易落入意外的失败之中？

「嗯……」

哈尔希洛在井口前沉思了好一会儿。

少说思考了五分钟左右吧。

「你到底要犹豫到什么时候啦！」

这次就算蓝德开口吵闹，哈尔希洛依旧相当犹豫不绝。就连哈尔希洛都觉得自己实在犹豫过头了。在大家眼中，到底对这样的一位队长有何看法呢？莫古索和席赫露好像很担心的样子。梦儿正在发呆。梅莉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虽然就只有蓝德一个人相当不耐烦，而哈尔希洛觉得，想来想去还是不太好。该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必须要做出决定才行。好。

哈尔希洛决定了。

「……明天再下去吧。」

「什么！？」

蓝德马上开口顶撞。虽然哈尔希洛早就预料到了——但蓝德真的是吵死了，让人受够了。「有关系吗？有哪里不好？大家各自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再正式挑战——」

「我们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啊！」

「只有你一个人做好心理准备，到底有什么意义！」

「与其说只有本大爷做好心理准备，不如说就只是你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吧！你这个胆小的混蛋！」

啊。

糟糕了糟糕了。

感觉好像快要爆发了。

哈尔希洛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就感情面来说，哈尔希洛也觉得互相谩骂并没有任何好处。忍耐，我必须忍耐。可是，为什么我就非得为了蓝德这种人而忍耐呢？全都是蓝德的错。该死的蓝德。

睁开双眼，哈尔希洛刻意避开蓝德的视线。如果直接看向他的那张脸，一定会觉得气炸了。「明天再下到第四层去，今天到第三层就好。我知道蓝德反对我的意见。其他人的想法如何呢？」

除了蓝德以外，其他人都表示「这样很好」。蓝德大概又要开口反驳了吧——哈尔希洛如此想道，然而蓝德却没有讲半句话，完全让哈尔希洛的预料落空了。那家伙实在有够难懂的。这到底算什么啊？

接着一行人在第三层四处绕绕，毫发无伤地打倒了两只领班地精，四只喽啰地精。他们平安无事地回到欧鲁达那，赚的钱也比预料中还多。

哈尔希洛和伙伴们共享晚餐，然后到雪莉酒馆喝了一杯。喝着喝着，瓦卡基出现了，一行人聊得还算起劲。蓝德和瓦卡基好像相当意气相投，勾肩搭背地大肆乱闹了一番。

这就是所谓的合得来吧——哈尔希洛心想。仔细思考，哈尔希洛发现自己和蓝德最常发生口头争执。或许自己和他真的很合不来吧。

大家离开酒馆后，走没几步，哈尔希洛便随便找了个藉口，独自折返。

梅莉坐在酒馆一楼吧台边边的角落。哈尔希洛靠向梅莉，梅莉好像就发现了哈尔希洛，转过头来。

要是梅莉讨厌我，我该怎么办？——一瞬间，哈尔希洛心中有些害怕。哈尔希洛甚至心想：

或许就像蓝德所说的一样，自己真的很胆小（Chicken）吧。唉，至少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个勇敢的人。

幸好哈尔希洛只是杞人忧天而已。梅莉微微地对哈尔希洛露出笑意。

「怎么了？」

「就是……也没什么大事啦。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坐。」

哈尔希洛坐到梅莉旁边的位子上。梅莉一样在喝蜂蜜做成的酒——蜜酿酒，于是哈尔希洛也点了一样的饮品。最近好像经常吃喜欢的食物，喝喜爱的饮料。看样子或许可以考虑不要再继续住破烂的义勇兵宿舍了。

「梅莉，你住在哪里？啊……」哈尔希洛问出口后，不禁乱了手脚。「不是啦，该怎么说好呢……我不是想要窥探你住的地方，就只是想说我们好像也不应该再继续住宿舍了……所以才想说要问问你住在哪里……想说可以参考一下……」

「我住在花园大道上一间普通的旅馆里面。」梅莉不太在意地回道。「那里有个女性专属的旅馆，我一直都在那里租房间住。」

「啊，原来如此。」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真的是想太多了，简直像个傻蛋一样。如果有一个洞的话，他还真想钻进去。虽然他不会真的钻进去就是了。额头上浮现汗水，哈尔希洛用手掌按压在额头上，若无其事地抹掉那些汗水。

「嗯，听起来好像很棒耶。对女孩子来说，要是隔壁房间住了个男的，感觉还真的满讨厌的吧？」

「如果你们打算离开宿舍的话，那我可以介绍梦儿、席赫露来住我住的旅馆。」

「嗯。她们两个应该会很开心吧？唉，虽然还没真的决定要离开宿舍啦……该怎么说呢，我也还没和大家讨论过这件事……大家也都住习惯了，虽然宿舍不怎么样，不过大家好像也还能接受。我是也不特别在意啦……就只是有点不方便而已。」

「宿舍啊……」梅莉压低视线，喝了一口蜜酿酒。「真令人怀念。」

梅莉过去应该是和一开始的那些队友们一起住在那间破烂的宿舍里吧？

和那些现在已不存在的伙伴们。

「……宿舍的人变多了喔！」哈尔希洛「哈哈哈」地笑了几声。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笑，就只是毫无意义地笑了。「就是那些新来的人啊，他们也都成了见习义勇兵。大家住的房间距离有点远，所以我现在也才只和几个人打过招呼而已。」

「他们为人如何？」

「好像没有像莲崎一样的人。不过……似乎也没有像我们那么不可靠的家伙。」

「我认为你不用把自己想得那么卑微。」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自卑吗？」

「有一点。」

「我这样果然不行啊……」哈尔希洛好想抱头，不过他只是猛力地搔了搔头。「这样真的不好。真希望我可以更抬头挺胸一点……只是，我的个性就不是那样……」

「自信满满的哈尔……」梅莉微微地笑了。「感觉确实很不像你。」

「对吧？哎唷，不对啦，我居然出现『对吧』这种想法，好像也不太好……」

「你只是太认真，常常想太多吧？」

「咦？我有吗？真的吗？认真？是喔……」

「你也总是很认真地和蓝德讨论，所以最后才会吵起来。」

「啊——。有可能是这样耶。其实我只需要好好地当作没听到就好了嘛……」

「就是因为你凡事都希望能『好好地』做，所以才会让事情变得更困难，不是吗？我觉得只要适度就行了。反正真的遇到状况时，就会被迫要认真了。」

「适度……」

说来说去，哈尔希洛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个认真的人。不过对于「担任队长」这件事，他确实觉得很烦恼，经常认为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好。他的确以自己的方式认真地思考了很多事。

自己大概真的不适合这个位子吧。

如果适合，如果有那个资质的话，一定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每次想到最后，都会归结出这个结论。

说真的，如果有人愿意取代自己，那哈尔希洛真的很希望把这个位子让给别人。

如果真要讲这件事，那感觉梅莉非常适合这个位子，真不知道梅莉愿不愿意接手呢？

当然，哈尔希洛说不出口。他实在没办法开口讲出这么丢脸的话。

「我啊……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关于赛林矿山……」

「嗯……」梅莉只这样回应道，然后便闭上了嘴。

之后，哈尔希洛的队伍应该就要往第四、第五层前进了。

就和梅莉过去的队伍所做的事情一样。

这样一来，总不免会经过当时发生事件的地方。

梅莉必须再次踏入失去伙伴的事故现场。

哈尔希洛有同样的经验，所以他很了解。

那种感觉真的很痛苦。

真的很难受。

每次要去侦查铠甲哥布以及巨大哥布林，哈尔希洛都觉得非常反胃。与其说他觉得悲伤、愤怒，不如说他真的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事实上，哈尔希洛在事发之后，几乎没有再次靠近过马纳多断气的地点。他们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忘了有那个地方。

「我只是在想，不知道……你去赛林矿山会不会觉得不舒服？你真的没有勉强自己吗？虽然你看起来不像是在勉强，可是……」

「我当然不觉得舒服。」梅莉咬紧牙根似地说道。「在那里真的很难会有好心情。现在是这样，而我想未来应该也是。」

「……果然。」

「不过，我必须要跨越这个伤痛。」梅莉摇摇头，继续说：「——不对，该说我想要跨越这个伤痛。如果不这么做，我觉得自己永远没往前的心情。但如果只靠我一个人，一定跨越不了。如果必须要借助别人的力量……那我希望能和你们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因为，你们愿意当我是伙伴。」

哈尔希洛觉得眼眶好像有点热热的。不，不是好像而已。他真的觉得好开心。

梅莉愿意依赖哈尔希洛一行人。

她把大家当成伙伴。

她相信我们。

而且，她还对我说出了刚刚的那些话语。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让哈尔希洛觉得开心极了。

「——或许会造成你们的困扰……」

如此补充道的梅莉，让人觉得好惹人疼爱，好想紧紧地拥抱住她——哈尔希洛心中当然不敢有这种狂妄的想法。毕竟这实在是不可能的。梅莉大概也不希望会发生这种事吧？

不过，哈尔希洛真的觉得她好可爱。

大概就类似于那种「让人想要守护她」的心情吧？

唉，事实上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守护她，恐怕都还很难说咧……

「一点都不困扰，真的！」

哈尔希洛露出笑容。他希望这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点，不过他大概不是那块料。至少，他还是希望能让梅莉觉得安心一点。

「你绝对不是我们的负担。不论你需要多少帮助，我一定会尽力借助我的力量。虽然办不到的事情还是办不到，不过只要我能办到的事——哎唷，就是因为每次都说这种话，所以才会每次都那么没面子……」

「哈尔，我觉得你继续保持这样还不错啊？」

「这样真的好吗……？」

接着，梅莉小小声地、有些害羞似地说了句：「谢谢你。」

这教人怎么挡得住啦？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好像都快要爱上梅莉了。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的。

——毕竟……我实在配不上她啊。




9.忽视·吃醋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真的很不适合这个位子。不论就个性来说，或是就能力来论，自己都不适合。就算想要改善这一点，拼命努力做些什么，应该还是很困难吧。

不过昨晚与梅莉谈了以后，哈尔希洛改变了心中的想法。

他要努力当个好队长。或许他不见得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队长，不过他还是会依照自己能做到的方式来好好努力成为一个适任的队长。

就这样，如同昨日的宣言，一行人此刻来到了赛林矿山的第四层——

「大家快看快看！你们看你们看！快看快看快看啊！」梦儿从栅栏上探过身子，伸手指着另一边。「那个生物长得好可爱唷！」

蓝德马上反驳道：「到底哪里可爱了啦！」而这次哈尔希洛也同意蓝德的意见栅栏的另一头的生物们的步伐摇摇晃晃，乍看之下外表有点像猪，然后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地，又让人觉得它们好像老鼠。感觉就像是……把老鼠放大得跟猪一样大，然后再拔光身上的毛，就会变成眼前的这种生物。

虽然不知道地精怎么称呼这种生物，不过义勇兵好像都叫这种生物为「猪鼠」。

这个名称实在太适合它们了。

这里有大量的栅栏围出一个个空间，而里头饲养着一堆猪鼠。不，不光是猪鼠而已。

「梦儿觉得很可爱呀！啊，那种生物好像也有点可爱耶！」梦儿跑向另一处栅栏边。「……哇啊！仔细一看，这种生物可能没那么可爱……」

「……那个生物是……」席赫露缩着身子，完全不敢靠近栅栏边，但是她又忍不住看向那些生物，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怕又爱看吧。「……我觉得……它们明明就很恶心。而且……」

「嗯、嗯……」莫古索点点头。

「怎么说呢……」哈尔希洛瞥向猪鼠以外的另一种生物。它们的长相惊人，让人实在很不想直视。「感觉好像很难对付。该怎么讲……反正就是看起来很棘手啦。让人有一种好像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感觉……」

「嗯……」梅莉的表情有些僵硬。「我好像……可以理解你想说什么。」

猪鼠以外的另一种生物并没有四肢，也没有尾巴。它的体型不是细长型，而是又粗又长。看起来就像是把猪的四肢、尾巴都拔掉，然后再把身体拉长后的模样，显得非常骇人。

听说这种生物的名字叫作「猪蚯蚓」。

当然，这好像也是义勇兵们自作主张取的名字。

「哼——！」蓝德送出手上的剑，想要刺向猪蚯蚓。

「喂！」哈尔希洛迅速地阻止了他。「蓝德，你住手啦！」

「啥？吵什么吵啊！本大爷只是稍微试试看而已啊！又没有要真的下手！」

「你又说你要试试看，然后又说没有真的要下手，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共通点？」

说完后，哈尔希洛就后悔了。明知道只要忽视蓝德就好了，但自己却又马上忍不住回了话。

「在本大爷心中有共通点啊！」

「哦，是喔。」

「共通点超多的！你懂不懂啊？」

「我懂我懂。」

「那你说说看啊？你懂什么？」

「我知道这两句话在你心中有共通点。」

「你根本就是完全照抄本大爷讲的话嘛！」

哈尔希洛忽视越说越起劲的蓝德，然后再次瞥了那群猪蚯蚓一眼。那群生物蠕动着身子四处爬行的模样，感觉好像会出现在恶梦之中。

「那就是地精们的食物啊……」

人们称呼赛林矿山的第四层为「农场」。

与其说这个区块是农场，说是「牧场」或许会更贴合现实。当然，这里也栽培了各种不需要太阳光就能够生长的奇异植物，有暗茸、鬼羊齿，另外还有矿山内四处可见的光源——发光花。

地精也是生物，不吃东西就会死。除了住在第一层的低等地精外，其他种类的地精好像鲜少离开到矿山外，所以它们必须在矿山内创造出自给自足的环境。

矿脉已经枯竭，空旷的第四层也就成了地精们的粮食基地。

梅莉忽然说了句：「快躲好。」并且用手做出往下押的动作。

哈尔希洛与席赫露、莫古索和蓝德马上蹲低身子，但梦儿却依旧伫立在原地。

「唔？怎咪啦？」

「——现在没时间问这种问题了啦！」哈尔希洛慌慌张张地抓住梦儿的手，强拉她蹲下。哈尔希洛只是想要让她蹲下身子而已，但没想到梦儿却「呼呀」地大叫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痛唷……」

「对、对不起。啊，可是，就是——」哈尔希洛用食指抵着嘴唇，发出「嘘」的声音。接着他蠕动着嘴唇，无声地说道：「安静。」梦儿好像总算里解了，不断地上下点头。

哈尔希洛一行人蹲在栅栏边，大概安静地在原地躲了三分钟左右吧。

蓝德忽地从栅栏上方探出头。「——嗯。本大爷认为……应该走了吧！」

「只是你认为而已吧……」哈尔希洛也悄悄地从栅栏上方探出半颗头，环顾四周。远处有一只高等地精，不过它现在背对着众人。它好像正准备要离开的样子。「……明明就有地精！我们再躲一下啦。」

然而过了一分钟后，哈尔希洛再次确认周糟的状况时，发现又有其他的地精正准备要接近这里。

「糟了。」

「喂喂喂！」蓝德叹了一口气。「我们到底是要躲到什么时候啦？干脆直接动手算了啦！」

「嗯——……」

哈尔希洛看向梅莉。梅莉摇摇头。

「我认为还是不要动手会比较好。从第四层开始，状况会和第三层以上差很多。如果不在一瞬间就解决掉对手的话，那就骚动就会迅速地蔓延开来。」

蓝德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瞬间解决它啊！」

哈尔希洛觉得受够了，表示：「你说得倒简单喔……」

「说不定我们办得到……」席赫露开口了。「……可以利用我的魔法……」

「啊！」哈尔希洛不禁瞪大双眼。「对喔。可以用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

「嗯。不过……如果失败的话，状况会很危险……或许还是不要动手比较好……」

「你这家伙！」蓝德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到他的这张脸，真的让人忍不住想大发雷霆。「如果每次都想着有可能会失败，那你干脆连水都不要喝算了啦！不管是哪来的水，都有可能会混入毒药啊！你懂不懂本大爷的意思啊？懂吧？应该懂吧？」

如果你要打比方的话，那应该找个更好的比喻方式吧——哈尔希洛很想这样对蓝德说，不过他最后选择忽视蓝德。身为队伍中的队长，最重要的大概就是要磨练「忽视」的技巧吧。

「席赫露，如果你没自信的话，不用勉强自己动手没关系。若是你也不是完全没自信的话，那你想不想试试看？既然你难得有意愿要主动尝试……」

消极的席赫露主动提出意见，真的非常难得。哈尔希洛希望推她一把。

席赫露一时间低垂着头，不久后她终于抬起脸庞，说道：「……我真的可以尝试吗？」

在场没有人反对。

把高等地精引到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的射程内，也就是引到十二公尺以内的距离后，席赫露从栅栏下探出脸庞与杖，开始咏唱咒语。

「欧姆·雷尔·艾克特·克罗姆·达休！」

杖的前端射出影元素。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速度没有影鸣魔法（Shadow Beat）那么快，不过却比影鸣魔法（Shadow Beat）安静多了。影元素无声地飞向高等地精，击中了目标。打中的部位是地精的脸部。影元素从地精的鼻子、耳朵、嘴巴窜入它的体内。高等地精马上全身僵硬，没多久便应声倒地。

「上啊！」

哈尔希洛发号施令后，众人一起冲上前去。

袭击睡着的高等地精固然卑鄙，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了。要迅速、一鼓作气地做出致命一击。

下手的人是蓝德。在这种时候，他的动作总是相当敏捷。

「哇哈哈！轻轻松松获得恶德（Vice）！很好，你们这些家伙！快点剥光它身上的财物！」

「为什么是由你来下命令啊？」

哈尔希洛不禁回嘴道。不行，不能这样。忽视他、不要理他！

第四层的高等地精和第三层的高等地精完全不同。眼前的地精身穿着铁板缀成的铠甲，手上拿着铁制的鞭子，腰上绑着圆环状的铁线。它的护身符是一个略带蓝色、散发出银色光芒的耳饰，看起来好像很有价值。

「轻松获胜耶！只是……糕点地精有点可怜耶。席赫露，你好棒唷！你的魔法咻咻地定住了它耶！」

「嗯、嗯。一切都是席赫露小姐的功劳。」

听到梦儿和莫古索的夸奖，席赫露好像相当诚惶诚恐，喃喃说着：「……没、没有啦……」

「哎呀，不过——」哈尔希洛对席赫露竖起大拇指。「真是太完美了！真的！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如果对手只有一只，而且它如果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话，就能够采用这个方法确实地解决掉它。」

「可是最后干掉地精的人是本大爷耶？」

好，当作没听到。

「把这只高等地精……」梅莉低头看着高等地精的尸体，比出代表六芒星的动作。「丢在这里应该不太好。」

「啊……」哈尔希洛看向栅栏内。「那我们就把它丢到栅栏里面好了。」

拿光高等地精身上的战利品后，莫古索与哈尔希洛两人合力把地精扔到饲养猪鼠的栅栏内。虽然哈尔希洛原本也想叫蓝德帮忙，不过实在太麻烦了，所以他决定不向蓝德开口。

不一会，眼前便出现了惊人的光景。

「唔喔……」

猪鼠们一边发出了呼哔呼哔的叫声，一边聚集到高等地精的尸体旁边——它们该不会是要吃吧……？

哈尔希洛的料想是对的。

它们真的吃了。

它们猛烈地大啖着。

争先恐后地吃着。

梦儿喃喃说道：「这就是食物链呗……」哈尔希洛不禁心想：问题真的在于这里吗？应该不是吧？

「……呜呜。」席赫露紧抱着杖，好像快要昏倒了。

梅莉好像快要吐出来了，她用手按住嘴。莫古索完全惊讶得呆着一张脸。

「这样不是反而很刚好吗？」就只有蓝德诡异地咧嘴笑着，盯着眼前悲惨的光景——看起来是这样没错啦，不过好像……蓝德继续说道：「换句话说，不管我们杀了多少地精，这群猪鼠都会帮我们处理尸体！哎呀，反正到头来这些猪鼠也会进入地精们的胃袋中，仔细思考也是有点恶心啦。不过喔，反正我们又没有要和它们一起这样同类相残，所以这也不关我们的屁事！哈哈哈哈哈……」

「可是你的腿好像在抖耶？」

哈尔希洛开口指出这件事后，蓝德马上表示：「啥，你说啥？」以此恫吓哈尔希洛，但看起来根本一点也不恐怖。毕竟他现在根本一脸苍白。

「本、本大爷才没有在发抖！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发抖了？是、是因为你自己在发抖，所以看到我才会觉得我在抖吧吧？」

「『吧吧』是啥啊？」

「吵屁啊！吧吧就是……吧吧就是，对啦，就是破坏东西时发出的崩塌声啦！」

「如果你觉得恶心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硬要看嘛……」

「白、白痴！本大爷才没有觉得恶心咧！这不过是小意思而已！相反的，本大爷爱死这种场景了啦！暗黑骑士本来就和色情还有恶心脱不了关系！」

「『恶心』这点我同意，不过跟『色情』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身为一个男人，本大爷就是希望和色情有关系啦！」

不论如何，这样处理尸体感觉起来是不太好，而且其他地方也冲来了几只高等地精，好像是来观察由于突如其来的大餐而激动不已的猪鼠们，所以哈尔希洛一行人被迫要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们不能只是躲藏身影而已，要是不赶紧离开这里，状况恐怕会很糟。

虽说这一区圈养着猪鼠、猪蚯蚓，周围的栅栏不矮，便于躲藏，但巡视的高等地精忽地增加了不少，导致哈尔希洛一行人难以顺利移动。

不仅如此，耕种暗茸、鬼羊齿、发光花的农园周围根本就没有栅栏，状况一览无遗，而且还有不少的奴工地精、工人地精正在耕作。

到头来，哈尔希洛等人只被逼着偷偷摸摸地逃向第四层的角落处，躲在一个还没圈养生物的空旷栅栏旁。

「该不会……第四层其实很难搞吧？」

哈尔希洛用背靠着栅栏，开口询问。梅莉稍微想了一下，回覆道：

「或许……条件不好。那时候我们也——啊……」

她说到这里，忽然露出「糟了」的表情，大概是因为她总是称呼过去的伙伴为「我们」，而她怕这样的称呼会让现在的伙伴，也就是哈尔希洛一行人，感到不舒服。

你不用介意啦——哈尔希洛正准备要说出这句话，结果被人捷足先登了。

「哎唷，不用在乎这种小事啦！」

而且抢先开口的人居然还是蓝德。

「本大爷和这群伙伴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心胸狭窄的家伙吗？不用讲，我们应该算是心胸很开放的人吧？顺便补充一下，本大爷还是个狂放的人喔！怎样，爱上我了吧？」

「嗯，没有爱上。」梅莉迅速答道。

「哇哩咧——！」

蓝德胡乱地表演出他的假摔倒动作，梅莉噗哧地笑了。

哈尔希洛觉得心中好像有点疙瘩的感觉。他不禁心想：咦？怎么会这样？难道我在吃醋？而且嫉妒的对象居然是蓝德……

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转换心情。「——那么，第五层的状况呢？」

梅莉的答覆相当谨慎：「比起第四层，应该……」

「哦——哦——！」梦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席赫露战战兢兢地说：「我们……要下去第五层吗？」

莫古索从鼻头「嘶——」地呼了一口气。

蓝德露齿一笑，说道：「那就决定啦！」




10.明明一点也不帅
众人爬下井口的绳梯，到达第五层时，最先袭来的感觉是——好热。到第四层为止，感觉都还算满凉爽的，然而第五层却完全不同。这里的温度明显高多了。

他们马上就明白之所以那么热的原因。第五层中，沿着坑道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小不一的火炉。挖掘出来的矿石好像会被运送过来，在此进行炼制。第五层就是矿山中的炼制所。

当然，目前正在运转的炉子旁边，有一堆正忙着工作的工人地精。虽说如此，也不是所有的火炉都在运作，有些炉子目前并没有启用，而且也有一些地方看起来像是工人地精休息的场所。有些地方挤满了地精，而有些地方则是冷冷清清的。偶尔会零星出现几只领班地精、工人地精。对义勇兵来说，有些地点反而看起来像是鲜为人知的好猎场。

由于梅莉知道几个还不错的狩猎点，所以哈尔希洛一行人决定占据当中的一个点。

他们选择的狩猎点位于坑道的尽头处。由于整条坑道绕成一条圆形，所以那里并不是一条死路。狩猎点离运转的火炉有好一段距离，但是离工人地精的休息处以及高等地精的监视处并不远。有时候会看到地精的身影，或许它们正在散散步、转换心情吧。

哈尔希洛一行人就在狩猎点等待地精现身。

……地精确迟迟不出现。

「嗯啊啊啊——！」

蓝德等得不耐烦了，发出奇怪的叫声。

梦儿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等得受不了，那要不要干脆去旁边睡个觉算了？」

「你根本就打算趁本大爷睡觉时逮住机会舍弃本大爷，对吧？」

「没想到你挺清楚的嘛！」

「飞机场，本大爷清楚得很！本大爷非常了解你在想什么！大爷我完全看透你了！」

「不要叫梦儿飞机场！」

「本大爷可不是笨蛋，你叫我不要讲，我就要乖乖你的话？怎么可能！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

「呣呜呜呜呜呜……」

「梦、梦儿……」席赫露伸手拍拍梦儿的背。「我、我不觉得梦儿是飞机场……」

「呜呜——听到胸部真的很大的席赫露这样讲，梦儿觉得……」

「咦……我、我就只是胖而已……可、可是……对、对不起……」

「没事的！梦儿才要说对不起。你不要放在心上。席赫露的胸部……又不是席赫露自己要让它长那么大的。梦儿的胸部啊，也不是梦儿自己愿意那么小的嘛！而且呀，梦儿是猎人嘛，有时候会用到弓箭。梦儿觉得呀，用弓箭的时候，如果胸部很大的话，反而会有点麻烦说！」

「……你说的——应该没错……」

「对呗？猎人可能真的是梦儿的天职唷！」

「喂喂喂喂！你的理由居然是这样……」

哈尔希洛心中也有点赞同蓝德的说法，不过他决定还是不要触碰这个话题比较好。此时此刻还是忽视吧。忽视他，不要理他。

就在哈尔希洛想尽办法累积「忽视技能」的经验值，努力升级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东西接近了。

第五层大多数的区域都相当吵闹，不过这个狩猎点周边相当安静。由于此处位于坑道内，所以一有声音就回荡在空间之中。

哈尔希洛听见类似脚步声的声音。

大概是地精吧。

哈尔希洛举起手，用食指指向另一端，接着他竖起大拇指，往下比了比。一行人决定要每天来赛林矿山狩猎后，他们便商讨出这个暗号，藉此表示「敌人接近，大家快准备好」的意思。

梦儿把箭搭在弓上，闭上双眼，深呼吸。莫古索拿稳巨剑，蓝德握紧长剑，席赫露抓着杖，而哈尔希洛也准备好匕首。梅莉当然也紧紧握住手上的锡杖。

出现了。

高等地精。

梦儿睁开双眼。她利用特殊的眼球运动与暗示发动速目技能，帮助自己能够看得更远，提升动态视力。

她射出箭。

「嘎呜！」

射中了。

射中高等地精的脸。

高等地精痛苦地扭动身子，而后方又出现了一只地精。一样是高等地精。现在有两只高等地精了。受伤的高等地精A以及没有带伤的高等地精B。

「莫古索，你对付没受伤的那只……！」

在哈尔希洛做出指示前，莫古索已经冲了出去。

蓝德袭向高等地精A。「——本大爷要杀——了你……！」

梦儿放下弓，拔出猎刀。

席赫露咏唱咒语。「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影鸣魔法（Shadow Beat）。杖的前端射出类似黑色球澡的影元素。

高等地精B用宽大的剑挡住莫古索的巨剑攻击。这个瞬间，影元素命中了它的腹部，它的全身开始颤抖。

「呼呶——！」莫古索压过了高等地精B的剑，顺势把巨剑劈向地精的头上——然而，高等地精B迅速地闪开身子，所以巨剑并没有劈开它的头顶。高等地精B往后退开，它头的侧面被巨剑划开出伤口。

「呜喔啦啊啊啊！！」蓝德劈倒了高等地精A，长剑刺入它的胸口中央。

哈尔希洛正准备出手帮助梦儿与莫古索，但高等地精B却转向右边要跑。

「别让它跑了……！」梅莉大叫。

「咪呀——！」梦儿把猎刀换到左手，右手拔出飞刀，即刻丢了出去。

技能星贯。

飞刀刺到高等地精B的肩膀下方，但它并没有倒下，继续逃窜而去。莫古索哒哒地奔跑着，嘴上发出「唔嘎——！」的叫声，劈下巨剑，然而并没有命中。

「让我来……！」哈尔希洛加快脚步，和梦儿拉开距离，追上莫古索。

高等地精B背对着哈尔希洛。它正拼命地逃窜，所以完全毫无防备。高等地精B身上负伤，脚步有点踉跄。这样的话，应该有办法追上它。

「蜘蛛缠杀（Spider）……！」

哈尔希洛缠趴到地精身上，一口气用匕首斩过地精的脖子。

接着他迅速地跳离地精身上。

高等地精B挣扎了一阵子，不久后瘫倒到地面上。

哈尔希洛呼了一口气。「……太好了！」

「本大爷要获得恶德（Vice）！」哈尔希洛发出野蛮的吼声。

看样子高等地精A好像也没命了。

「总觉得——」哈尔希洛禁不住扬起嘴角。

虽然大家的动作算不上太整齐漂亮。

不过，总觉得——好像也还不错。

大家并没有对神官梅莉造成多余的负担，能够各自发挥所长，迅速结束战斗。这种感觉就是团队合作吧！

「大家应该都觉得刚刚干得不错吧？感觉还不赖吧……？」

「虽、虽然没什么根据……」莫古索戴着巴布达头盔的头上下来回点了好几下。「但、但我也觉得大家做得很不错……」

「对呀！」梦儿鼓着鼻翼，用左手拍拍自己的右手手臂。「梦儿的箭呀，还有梦儿的星贯，都命中目标了耶！虽然对糕点地精不太好意思，不过梦儿觉得好畅快唷！」

席赫露也绽开笑容。「……感觉……节奏好像很棒。大家都自然而然地知道接下来该由谁动手……一切都有照顺序顺畅地进行……」

「嗯。」梅莉也露出微笑。「我也觉得大家很棒。」

「这一切当然都是本大爷的功劳！I am mine！」

……就只有蓝德完全一如往常。

唉，虽然哈尔希洛明知道忽视他就好，但哈尔希洛实在忍不住。

「I am mine的意思是『我就是我的』，这句话根本就是废话吧？如果你不属于你自己，到你到底还属于谁啊……」

「才、才不是这个意思！本大爷刚刚要讲的不是I am mine啦！应该是……不是I，是World！没错，就是World！大爷我刚刚想讲的是Word is mine！只是不小心讲错了一点点而已！我刚刚想讲的是全世界都是大爷我的所有物啦！」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你明明一点都不觉得好！你这是哪门子的说话方式啊！」

「我觉得很好啊！恭喜你喔！」

「谢谢你喔！」蓝德猛踹了一下地面。「——钦，为什么本大爷要像哈尔希洛这家伙一样开口道谢啦！」

如果是以前，蓝德不管做什么都让哈尔希洛觉得怒火中烧，但现在哈尔希洛却不由得觉得他有点好笑，不禁稍微失笑了一下。在和缓的气氛中，哈尔希洛准备要出手回收战利品，但却有一股怪怪的感觉，他赶紧环顾周围。

「怎——」

么了？——哈尔希洛觉得梅莉要说的应该是这句话吧。

梅莉一定话还没讲完，就和哈尔希洛一样目击到同一个身影。

形成圆弧形的坑道的另一头，有东西露出脸来。

那个东西……就是地精。

它大概是注意到哈尔希洛与梅莉的视线，急忙把头缩了回去。

「哦？」蓝德从高等地精A身上扯下护身符，开口说道：「这家伙带的东西看起来挺好的耶！你们快看这个——」

「等一下！」哈尔希洛举起手，示意要蓝德安静一下，然后接着看向梅莉。「……你……觉得……？」

「啊？」蓝德疑惑地问道：「觉得啥啦？」

「怎咪啦？」梦儿单膝跪在高等地精B的尸体前。

席赫露蹲在梦儿的身旁，她看着哈尔希洛的方向，不停地眨着双眼。「……咦？怎、怎么了……？」

「呶——……」莫古索蹲低身子。

梅莉用手指抵着下巴，说道：「……就算你问我觉得怎么样，我也——」

呜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耳边传来了声音。听起来很像狗的吠声。与其说像，不如说跟狗的叫声真的没什么两样。当然啦，吠声的主人应该不是一条狗。

是地精。

虽然哈尔希洛不知道是发出声音的是高等地精还是工人地精，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是地精。

「喂、喂……」蓝德吞了吞口水，用手抹过嘴唇。「那、那是什么啦？刚、刚刚那个叫声好恐怖耶……」

梅莉瞪大双眼，点了点头。她显然相当焦急。「糟了，那是——」

呜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呜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呜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连续传来好几次的嚎叫声。

那不是同一只地精的声音。第一只地精嚎叫后，别只听见声音也跟着发出吠叫声，而其他听到声音的地精也接着发出吼叫——有好几只的地精都在咆啸。

「快、快逃！」

哈尔希洛当机立断。他抓住梦儿与席赫露的手臂，叫道：「快、快站起来！快啊！」把她们两个拉了起来。快逃。对，我们必须快逃！不过，要往哪里逃？一瞬间，哈尔希洛迷惑了。快冷静下来。这条路不是头尾相通的吗？没错，这条坑道整体是个圆形，头尾相连，所以不管往哪走都是一样的！可是，前面状况如何？第五层的构造还满复杂的。我们认得出路吗？有办法完全不迷路，顺利抵达井口吗？虽然哈尔希洛并不特别擅长认路，但至少他也还记得住大部分的路。船到桥头……应该还是自然会直的吧——哈尔希洛心想。他实在没什么自信。他确实觉得非常不安。

「快跟上来……！」梅莉开始奔跑。

对了。

梅莉应该认得这里。只要跟着她走就行了。以前梅莉曾经来过这里一阵子。

「各、各位！我们快走……！」

哈尔希洛说着不言自明的语句，紧追在梅莉的身后。他跑了几步后，回头确认队员们是否都跟上了。他切痛地心想：这样不行！我明明是队长，结果却率先拔腿就跑。刚刚的瞬间，他根本忘了队员的存在。太丢脸，太没面子了。明明梦儿和席赫露都已经吓得惊惶失措了。哈尔希洛应该要让她感到安心才对。安心……？

在这样的状况下要让大家安心？到底该怎么做？

「大家别担心，没问题的……！」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都快语无伦次了，他丢下了这句话，但又自己吐槽自己：到底哪里问题了？至少，哈尔希洛觉得自己问题可大了。他几乎都想嘲笑自己了……不，他现在根本就笑不出来，他慌张透了。

他没办法一边回头一边跑步，所以只好看着前方专注地跑着。摇晃。他觉得眼前的景物在正在摇晃。摇晃到让他觉得：「怎么会晃得这么厉害？」心脏一直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地跳着。俗话说「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就是这种感觉吗？

没多久，他们终于离开了形成圆圈的坑道。没几步路的位置上有一个监视处，此外，还有休息处。刚来这里时，监视处、休息处完全一片空荡荡的，但现在情况却完全改观。休息处中不停冒出看起来像是工人地精的地精，它们源源不绝地从当中跑了出来。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哈尔希洛不禁脱口而出。他满脑子只剩下「糟糕了」以及「该怎么办」两种想法。梅莉放慢脚步，而哈尔希洛也跟着减缓了速度。对喔，没错。前方有地精。如果继续猛冲的话，一定会撞进地精群中。可是就算回头，也没地方可逃啊！只能够冲入地精群中了。可是，如果让梅莉冲进去的话……。

「莫、莫古索-」哈尔希洛回头。「前、前面！快到最前面！用咆啸（War Cry）……！」

「呜呶——！」莫古索用惊慌的声音回覆道，哒哒哒哒地迅速跑到哈尔希洛与梅莉前方。

十四只……说不定有更多。大量的地精们高举起类似火棍的东西，蜂拥到莫古索的面前。

「呼呶……！」

莫古索急忙停下脚步。数根火棍砰砰地朝着莫古索挥了过去。莫古索毫不胆怯，踏稳双腿，发出吼叫声。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战士的技能，咆啸（War Cry）。战士可以利用独特的发声方法，发出惊人的音量，恫吓敌人。如果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态下听到这个吼叫声，不论是人类、其他种族的生物甚至是怪物，一定都会吓得缩起身子。

有一只地精惊吓得跳了起来，也有地精吓得腿软了，还有地精往后方退，紧抱着头。

「就是现在……！」莫古索用难得充满男性气魄的声音说道。

哈尔希洛拼命地摆动双腿。「一口气冲……！」

「呜咻！」蓝德发出怪声。

梅莉跑在哈尔希洛的旁边。

梦儿呢？席赫露呢？

哈尔希洛瞥向后方。有，她们两个都在。

「快、快跑！跑啊！快冲……！」

哈尔希洛只说得出这句话，感觉真是有够惨的。哈尔希洛和梅莉紧追在莫古索的身后。莫古索的脚程本来就不算快，加上他身上的铠甲又很重，一边跑，一边就发出咔嘎咔嘎咔嘎的声响。哈尔希洛是不是应该跑到最前面去会比较好？不，这样不好，这样不行。前方又出现了地精。不，是一群地精。到底有多少地精？哈尔希洛根本不知道。

「我、我没办法连续马上再用技能！」莫古索一边拼命地跑着，一边喘着气说道。

他无法连续使出咆啸（War Cry）。

到底该怎么办？

哈尔希洛大叫道：「那、那我们就只能冲进去了……！」

哈尔希洛不小心发出高亢的假音。冲进去？这样真的好吗？可是，实在没其他方法了。真希望可以找人来出气。不过现在根本就没这种闲工夫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莫古索的惨叫声听起来好悲壮。

地精们与莫古索撞在一起了。

滋嘎咕咻喔——发出了类似这种感觉的惊人声响。

有三、四只地精被莫古索撞飞，而莫古索整个人往前仆倒。他摔倒了，他不小心摔倒了。莫古索猛力地摔向地面，滚了几圈。他赶紧顺势「咻」地一声爬了起来。

「……呣喔？」

莫古索好像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会这样，他露出惊奇的表情。

「莫古索，不要停下脚步！」

哈尔希洛迅速地催促道，莫古索马上发出声音回应：「呼喔！？呼嗯！」再次跑了起来。「呼嗯」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呼嗯」啦？

「在那里右转……！」梅莉指示出道路。

「咕呐！嘿呀！」哈尔希洛听见蓝德的声音。

席赫露「呀啊！」地惨叫道。哈尔希洛回过头去。哥布林抓住了席赫露的长袍下摆。

「哈咻——！」梦儿用猎刀挥向地精的手腕，地精的手断在地上。多亏梦儿，席赫露才没被地精拉倒。

「呜呐——！呜呐——！」莫古索猛挥着手上的巨剑，一边赶开地精，一边跑着。

「喝……！」梅莉也用锡杖推开接近身旁的地精。

呜哇——！

——我什么事都没做！

哈尔希洛就只顾着逃跑而已。唉，除了逃跑以外，哈尔希洛实在也做不了任何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不久前感觉不还挺顺利的吗？没错。刚刚真的很顺利。大家战斗起来的手感很棒，气氛也很好。大家都很兴奋雀跃。莫非，我们太得意忘形了……？不，应该还不至于吧。大家确实几乎都快得意起来了，就只差那么一步，就要得意忘形了。

我们是不是太粗心大意了？

哈尔希洛无法否定。

事实上，刚才大家根本没注意到地精。或者该说，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太迟了？真的吗？

哈尔希洛什么都没做，但他刚刚或许其实能够有一点作为才对。他实在不敢刚刚完全真的没任何办法可以对应。

到头来，自己真的太得意洋洋了。

一旦太得意，就绝对不会发生好事。当初也是因为大家觉得「应该行吧」，而这份情绪最后招来了祸害，导致他们失去了马纳多。明明曾发生过那种事，但哈尔希洛一行人却又再次重蹈覆辙。哈尔希洛根本就没有好好记取马纳多用命换来的教训。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烂透了，真是糟到了极点。根本无话可说了。可是就算哈尔希洛现在不停地责备自己，状况也不会好转。哈尔希洛觉得，不论做什么事，都不可能让眼前的状况变好。

不可能的。我们绝对逃不走的。结束了。一切已经走到尽头了。

毕竟眼前有好多的地精，多到数不完的地精。继续前进，不论前方、后方都是地精。就算转弯，遇到的还是地精。到处都是地精。我们现在到底在哪？哈尔希洛完全搞不清楚了。他就只是跟在梅莉的身后不停地跑而已。

眼看莫古索速度越来越慢。但要是哈尔希洛超越他的话，哈尔希洛就会站在第一个。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啦！我跟本就没办法站在第一个带领大家啊！

莫古索不停地喘着，发出「呼、呼、呼」的声音。他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不过他还是一边呼呼呼呼地猛挥着巨剑，不停地奔跑。或者该说，他努力地试图要奔跑。莫古索正用尽全力地努力着。——对不起。

莫古索，对不起。

哈尔希洛觉得好想哭。他什么都做不到。可是就算做不了，他还是只能做。至少要让莫古索休息一下，不然他最后一定撑不下去的。如果没了莫古索，那大家根本没办法逃往任何地方。

「莫古索，让我当第一个……！」

好恐怖。

哈尔希洛觉得好想哭。

但愿能够行得通。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尔希洛拼命地追过莫古索，踹走不停扑过来的地精。但即便如此还是一大堆地精全都是地精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莫古索实在太厉害了啊真的有够恐怖的这怎么有办法对付啊不可能的我会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尔希洛身上传来痛楚，大概是被地精揍到或砍到了吧，不过哈尔希洛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哪里受伤了。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推开、撞倒地精的。怎么说呢，这大概是本能？或者是本能一类的动力吧？不过……我真的有顺利开展出道路吗？有吗？总而言之，至少这一点，唯有这一点，应该没有错吧。

眼前的地精——大概是高等地精吧——高高地举起剑，准备把剑劈向哈尔希洛的头。

不知怎么了，哈尔希洛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好像静止了。

没有声音。

诡异的静谧。

这是哪里？感觉这个空间好像似曾相似，看起来好像是一间房间，而哈尔希洛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自己。

——我到底在那里干嘛？

又出现了另一个场景。一群似曾相似的人正包围着自己。他们正在笑。

接着哈尔希洛又坐在一个像是交通工具的东西上，好像要前往某处的样子。交通工具上还有其他人。他们是谁？哈尔希洛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他们。可是，他认不出来。他们到底是谁？一个宛若巨大箱子的东西正朦胧地发出光芒，而自己就蹲在那个东西前。旁边站着一个人。好像是个剪着鲍伯头的女孩。

——巧可。

哈尔希洛用这个名字呼唤着那个剪着鲍伯头的女孩。

巧可。

她是谁……？

不知道。巧可到底是谁。不过——

哈尔希洛觉得……他好像认识她。

她……到底是谁？

哈尔希洛在哪里见过她？

哈尔希洛曾在某处见过她吗？

哈尔希洛在刚刚看到的那个地方见过她吗……？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巧可。喂，巧可，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吗？我到底在哪？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在那里认识了巧可这个人……？

不知道。

想不起来——不对。

不是想不起来，而是越是努力想要想起，记忆便会迅速地消失。巧可的脸庞。巧可的背影。可是……巧可。哈尔希洛只记得她的名字。唯有姓名——未受磨灭地留存着。

可是。

这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反正我都快死了。

虽然地精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好慢，但它们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完全静止不动了。它们正在动。然而，我却动不了了。我根本闪不过它们。我不像莫古索，身上没有披着盔甲，所以如果被地精的剑砍到头的话，恐怕就回天乏术了吧。我想——我一定会死。

这莫非就是大家所说的那个？

人生的走马灯？

这样的话，那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吧。

巧可，我好像要死了。

我好想你。

虽然我只知道你的名字，不过我好想你。

不过，好像没办法了。

虽然我试图要抵抗，想要闪过攻击，努力想尽办法了。不过我根本就觉得自己闪不过。

毕竟地精的动作突然变得好快。

地精的剑劈下来了。挥向眼前了。哈尔希洛举起手，想尽办法要挡住那把剑。哈尔希洛觉得来不及了。

「愤慨击（Anger）……！」

哈尔希洛还以为来不及了。

如果蓝德没有飞跳出来，挥剑砍向地精的喉头，那哈尔希洛的头恐怕早已经被劈开了。

「呜啦啊啊啊！一切全在蓝德大爷的预料之中……！」

没想到蓝德居然还有力气做出这些动作。

蓝德挥舞着长剑。他一边旋转着身子，一边猛挥着长剑。接着他忽地反转身子，喊了一声：「排出系（Exhaust）……！」

「什……」哈尔希洛完全目瞪口呆。

他用屁股攻击敌人。蓝德利用排出系（Exhaust）砰地一声急速往后退，用屁股撞飞了位于后方的地精们。

「呜哈哈哈哈！本大爷超强啦……！」

「哆吓——……！」

莫古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使出了愤怒一击（Rageblow），击倒一只地精；而梅莉则用锡杖进行强击（Smash），打倒了别只地精。梦儿一边发出「呜呀呀呀呀啊——……！」的声音，一边用猎刀恫吓地精，而席赫露则拿手上的杖击向那只地精。「——嘿噫……！」

「哈尔希洛！」蓝德用头盔撞开地精的火棍，同时用长剑刺向那只地精的腹部。「你这北七真的很弱，拜托你多注意点好不好！要是你死了——本大爷可是会很头痛的啦……！」

「……我知道啦！」

我才不想被你指责咧。

蓝德。

我最不想被你指责了——不过就算你这样指责我，我也无法反驳。

我刚才真的完全放弃了。他几乎已经自暴自弃了。这样不行。我可是队长。虽然我很无能，虽然我很弱，但就算弱，还是能够继续坚持，不要放弃。我必须冷静。就算冷静也没用，我还是要冷静！千万不能气馁！

我的敌人是地精？

不。

是太弱的自己。

「梅莉！这里离井口还有多远……！？」

「再一下子就到了！」

「好！大家加油！我们一定能够抵达井口！大家紧靠着墙边！如果状况不好，就用背靠着墙面！至少靠着墙只有三面会被包围，比起前后左右都被包围好多了！蓝德，就麻烦你带头跑第一个！莫古索殿后！梦儿和梅莉待在旁边！席赫露，你不要勉强自己！大家慢慢继续前进……！」所有的队友都受伤了，大家都浑身伤痕。可是，大家并没有因此而丧气。虽然哈尔希洛也一度都要颓丧不起了，不过现在他已经没事了。

仔细一看，地精们的包围墙并不算厚实，围住哈尔希洛一行人的地精们并没有多达十几二十层。地精的数量虽多，但是并没有统率者。它们的动作凌乱，如果哈尔希洛一行人出手反击，地精大多都会害怕的赶紧逃之夭夭。也许就是因为地精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所以它们其实根本就没有认真应战。它们当然没有抱持着玩玩的心态，不过与其说它们想要包围夹杀哈尔希洛等人，不如说它们更像是在嘲弄、驱逐他们。当然，哈尔希洛一行人也非常认真，认真到了极点，所以一样毫不留情地出手杀掉出手阻挠的地精。就地精的立场来说，它们实在也不想死，所以它们选择赶紧逃跑。最后包围网变得相当疏漏，因为如此，哈尔希洛一行人总算能够继续逃跑。

状况当然很恐怖，不过他们并不需要过度恐慌。如果太过放大眼前的威胁，因而陷入恐慌的情绪中，那原本做得到的事情也都做不成了。

「是井口……！席赫露，你先爬上梯子！接着换梅莉！再来是梦儿、我、蓝德，最后是莫古索……！」

蓝德、梅莉与梦儿、哈尔希洛一起杀出一条通往井口的血路。这个井口不大，只设置了一座绳梯。席赫露的手脚都上了绳梯。她有点惊慌失措，不过如果开口催促她的话，恐怕会造成反效果吧。

「没关系！你不要慌张，慢慢来！」哈尔希洛对席赫露说道。瞬间——他隐约看见了发光的线段。有一只地精刚好背对着哈尔希洛。哈尔希洛流畅地动着身子，把匕首迅速地刺入地精的背后。

梅莉也开始爬上绳梯了。梦儿紧跟在后。

「哈尔希洛，快上去啊……！」蓝德脱下已经凹陷的水桶头盔，朝着地精猛丢出去。「喝啊！排出系（Exhaust）！憎恶斩（Hatred）……！」

他先使出排出系（Exhaust）用屁股撞开地精，接着迅速发动憎恶斩（Hatred），飞跳砍向眼前的地精。他的动作实在胆大而心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莫古索利用咆啸（War Cry）技能恫吓住一旁的地精们。就是现在！

哈尔希洛迅速地爬上绳梯。这件事他倒是做得相当得心应手。

「下一个！蓝德，快过来……！」

「——不！莫古索，你先上去……！」蓝德说道，并且用长剑拍向莫古索的背。「快一点！不然你的动作慢吞吞的……！」

「呜啊，呜咿！？」与其说莫古索了解蓝德的意思，不如说他根本就吓了一跳，只好不分青红皂白地照着蓝德的话做。由于莫古索已经开始爬上绳梯，哈尔希洛也就不能停下动作，他只能继续往上爬了。

「喂——蓝德……！动作快……！」

「好！」

哈尔希洛听到蓝德的回应声，可是他却迟迟没有爬上来。

爬上绳梯的不是蓝德，而是地精。

「可、可恶！」莫古索把那家伙踢了下去，但马上又有其他的地精爬了上来。

「快一口气爬上来啊！」哈尔希洛已经爬上第四层，他伸手想要拉起莫古索——但莫古索实在好重，太重了。「喔喔喔……！？」

「我们来帮忙！」梅莉、梦儿以及席赫露也出手帮助他们，总算把莫古索拉到了第四层。这部份姑且没问题了，不过蓝德……蓝德还没上来。沿着绳梯爬上来的不是蓝德，而是一只又一只地精。

「蓝德……！」

哈尔希洛叫道，但蓝德没有回应——不。

「你们先走……！本大爷之后跟上……！」

蓝德的声音听起来微弱而悠远，交杂在地精的吠叫声中。

「什么叫做之后跟上啦……！莫古索，你快点干掉爬上来的地精……！」

「呼呣——！」莫古索用巨剑刺向爬上绳梯的地精。「呼呣、呼呣、呼呣……！」

一只地精的脸被戳刺得乱七八糟的，而其他地精遭受它的波及，一起掉了下去。地精们在下方「嘎嘎」地叫着，不过它们害怕会再发生同样的状况，所以并没有再爬上来。

「……梯子！」席赫露叫道，伸手抓住绳梯。

对喔。只要把绳梯拉上来就行了。

「我知道了！」哈尔希洛急忙出手和席赫露一起拉起绳梯，但拉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动作。「可、可是……」

梦儿用手扳在井口边缘，看着下方。「蓝德……！」

「总而言之……！」席赫露说道。

哈尔希洛点点头，拉起了绳梯。没错。等到地精们放弃了，离开井口下方后，再把绳梯放下去就行了。反正在这样的状况下，蓝德大概也没办法靠近井口吧。

蓝德。他逃走了吗？他顺利逃跑了吗？说真的，哈尔希洛根本不这么想。虽然蓝德的运气还满好的，但遇到这种状况，实在也……

「那家伙！」哈尔希洛捶向地面。「居然还耍帅说什么叫我们先走……！那根本就不像他的作风！那样明明一点也不帅！他到底在干嘛……！」

没有半个人开口。

地精们仍在井口下方喧闹着。

——啊。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哈尔希洛一行人平安了。虽然大家浑身是伤，不过伤势不算严重，还走得了。

除了蓝德以外。

如果蓝德也在这里的话，那哈尔希洛绝对会想也不想，决定马上离开矿山，直接朝矿山外前进。

如果蓝德在的话……

就算没有蓝德，他们大概也还是出得去吧。

如果丢下蓝德的话。

应该去救他吗？应该从其他的井口再次爬下第五层，寻找蓝德吗？这样做当然非常危险。说真的，哈尔希洛连蓝德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死了。如果蓝德死了，那不管哈尔希洛等人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力气。

——我到底在想什么？

居然想着「如果蓝德死了的话……」

不过就现实面来说，的确不能排除这层可能性。地精的数量那么多，而蓝德只身一人，在这样的状况下遭受敌人追赶，哈尔希洛实在不觉得蓝德逃得了。至少若换作是哈尔希洛的话，他绝对逃不了。他一定会在某处就放弃了吧。

蓝德……会怎么做呢？

他或许并不会放弃。

「哈尔。」

梅莉开口叫唤道，让哈尔希洛回过神来。

糟了。

哈尔希洛刚刚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

「嗯，怎、怎么了？」

「敌人！」

哈尔希洛心中想着：「骗人吧——？」然而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哈尔希洛看向梅莉所指的方向，发现有一群地精正朝着这里跑过来。是高等地精。它带了几只工人地精。

「有好多地精呀！」梦儿用快哭了的声音喊叫道。

「怎、怎、怎……」连莫古索也慌了。

席赫露不停地摇着头，仿佛在说「不要啊、不要啊」的样子。她开口道：「我、我们、必、必须……快逃！」

一瞬间，哈尔希洛的脑中一片空白。就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现在根本没空烦恼了。哈尔希洛站起身子。「——快逃啊！」




11.咦
——本大爷很强吧？

说真的，根本就强爆了！本大爷根本就是天才！我根本就是天神选出来的天之骄子吧？虽然本大爷心中不免有种「神又是哪门子的神啊」的感觉，但是……应该就是暗黑神吧？史卡勒海尔吗？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样会不会太惨了点？

再怎么说，本大爷还活着。

不……——蓝德想到这里，不禁叹了口气。

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蓝德大爷，面对这样的状况，不免也觉得实在有点棘手。说不定，他根本就对付不了。怎么看都充满了一堆「根本对付不了」的因素。感觉就像是The End了一样的感觉嘛。说真的，蓝德心中真的不免有这种想法。

吓到都快挫尿了。

虽然蓝德并没有真的挫尿就是了。

唉，但刚刚真的差一点就要尿出来了。

说不定其实真的尿了一点也不一定。

不过，蓝德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真是太厉害了。蓝德居然达成了没人办得到的事。蓝德觉得真的很有资格骄傲一下。他真想好好地夸奖自己一番。全世界有智能的生命体都应该要称颂蓝德大爷才对。

「……欸，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应该也这么觉得吧？」

蓝德的脸旁边漂浮着一个漆黑带紫色的恶灵（Demon）。他看向它，开口问道。暗黑骑士利用暗黑魔法中的恶灵召唤（Demon Call），就能够召唤出暗黑神史卡勒海尔的眷属——恶灵（Demon）。

恶灵（Demon）的召唤者——暗黑骑士，累积越多恶德（Vice），恶灵（Demon）的样貌也就会跟着改变，而蓝德的黄道带杀人魔宝贝目前呈现的模样为：没有头，外貌如同人类的上半身，胸口的有两颗呈现凹洞状的眼睛，下方有一张看起来像裂痕的嘴巴。

(不觉得不觉得……完全不觉得……不觉得不觉得……一点都不觉得……)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说话时，嘴巴会不停地蠕动着。恶灵（Demon）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一群小孩子同时一起呢喃发出的声音，如果听不习惯的话，会觉得感觉起来还满恶心的。

事实上就算听惯了，感觉起来还是有点毛骨悚然，蓝德每次听到它说话，都还是会起鸡皮疙瘩。

「不过……总比只有本大爷独自一个人好多了……」

(孬种孬种孬种……孬种毛虫……孬种孬种孬种……毛虫毛虫……毛虫毛虫毛虫毛虫……)

「欸，你讲到最后都只剩下毛虫了……」

(毛虫毛虫毛虫……咿嘻嘻嘻嘻嘻嘻……毛虫……咿嘻嘻嘻嘻嘻……毛虫毛虫毛虫……)

「你够了吧！」

蓝德猛地挥起手，想要吐槽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但它却轻飘飘地浮到半空中，闪过了蓝德的手。

(咿嘻嘻……咿嘻嘻嘻……咿嘻嘻嘻嘻……毛虫毛虫毛虫……咿嘻嘻嘻嘻嘻嘻嘻……)

「……可恶。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这家伙……」

蓝德抱着膝盖，发出啜泣声，假装自己在哭。

感觉好空虚，于是蓝德索性马上就放弃了。

「不过，本大爷居然还真的到达第四层了……」

——没错。

蓝德现在并不在第五层的炼制所，而是位于第四层的农场中。

他到底是怎么逃出那群地精地狱的？连蓝德自己都搞不清楚。反正他让莫古索爬上绳梯后，就只是死命专注地不停逃跑，逃啊逃啊就抵达了另一个井口。他还记得自己一边爬上绳梯，一边踹走了好几只跟着爬上来的地精。那些位于第五层的地精恐怕有几只也跟着追到第四层来了，而刚好圈养生物的栅栏门开着。蓝德迅速冲到里头，栅栏中的猪鼠们疯狂地冲向圈养区的出入口。靠着那群猪鼠，蓝德顺利地扰乱了好几只追来的地精。蓝德当时心想：唉，虽然没办法真的甩开所有的地精，不过至少这招还算管用。

随后，蓝德反覆地进入圈养猪鼠、猪蚯蚓的栅栏，一一甩开追赶而来的地精，最后总算摆脱了最后一只——然后抵达现在所在的位置。

圈养猪蚯蚓的栅栏中。

旁边全都是猪蚯蚓。

蓝德和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被一群猪蚯蚓团团包围着。

「哎——不过……」

他轻轻地戳了戳身旁的猪蚯蚓。

没有反应。

于是蓝德啪啪地用手掌拍着猪蚯蚓，好像在说：「那这样咧？」

但猪蚯蚓还是没有反应。

「还挺行的嘛！」

既然如此——蓝德扭抓起猪蚯蚓厚实的皮肤。

蓝德这么做以后，猪蚯蚓那双半埋在下垂眼皮中的黑眼睛便瞪向蓝德，发出「咕呼」的叫声。

「……你、你生气……了喔？」

「咕呼——！咕呼——！」

「呜喔……不、不要这样啦！欸，不要磨蹭本大爷的脸啦！恶心死了……」

「咕噗——噗噗噗——咕呼——！」

「你……刚刚居然舔我……！？那根舌头是怎么回事啊？未免也太粗糙了吧？很痛耶！？」

「呼——咕呼——！呼呼——！呼——呼——！」

猪蚯蚓靠到蓝德身旁，不管蓝德怎么推，都推不开它。猪蚯蚓的力气好大，根本逃不走。猪蚯蚓终于缠住了蓝德的身体。蓝德越是挣扎，猪蚯蚓就缠得越紧，而蓝德安静不动后，猪蚯蚓也就乖乖跟着不乱动。

「……真的假的？这家伙居然不肯松开？真的假的……」

(毛虫毛虫毛虫……咿嘻嘻嘻嘻嘻嘻……毛虫毛虫……咿嘻嘻嘻嘻嘻嘻……毛虫……)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又一直糟蹋本大爷……」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投入史卡勒海尔大人的怀抱中吧……快投入吧……)

「你不要说这种吓唬本大爷的话好不好！」

(孬种……孬种孬种……孬种毛虫……咿嘻嘻嘻嘻嘻嘻……毛虫毛虫毛虫毛虫毛虫……)

「……讲到最后又变成毛虫了？」

蓝德并不是孤身一人。身旁还有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而且还被一只猪蚯蚓给缠住了。

不过，他完全孤立无援。

「这家伙有够臭的……」

蓝德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是真的说不了什么，真的要说的话……猪蚯蚓臭得跟屎尿没两样。圈养猪蚯蚓的栅栏中环境极差，不过如果跑到栅栏外，说不定会被巡视的高等地精逮个正着。就算对手是高等地精，只要一对一交手的话，倒也不是赢不了。凭本大爷的实力，一定能赢。不过，蓝德真的有点累了，他不想再勉强自己了。如果发挥真正的实力，要干掉一两只高等地精实在绰绰有余，不过他现在真的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勇猛果敢、人人恐惧的暗黑骑士也是需要休息的。

等到身体完全充分得到休息后，再开始行动吧。

「本大爷还是得靠着自己到外面去啊……」

莫古索。梦儿。席赫露。梅莉。

还有，哈尔希洛。

他试着在脑中想起每个队友的相貌。

——不行。

他们根本不可靠。

或者该说，蓝德无法真心地倚靠他们。

蓝德嘿地笑了一声。

「……本大爷非常明白。我明白你们根本讨厌死我了。」

为什么呢？蓝德不记得过去，所以他不晓得原因为何。

总之蓝德就是无法和大家融洽相处。对人温柔体贴、事事为人着想……蓝德光是想到这些，就觉得一阵反胃恶心。这些他压根想都没想过的事，就算打死他他也讲不出来。就算他真的曾经想过，还是有很多话他根本讲不出口。如果老是用这种态度处事，那对方应该会觉得很生气吧。他也不是没想过，偶尔他也会思考这件事。他当然有想过。但就算这样，他就是阻止不了自己。那样做实在不太对吧？毕竟我就是我啊，本大爷从来没想要说谎装好人，让别人觉得我是个好相处的家伙。

蓝德不希望勉强自己，以此换取别人的喜爱。

就算别人讨厌他，他也无所谓。

如果他们觉得讨厌，那就让他们去讨厌吧。

蓝德觉得：反正懂我的人就是会懂。世界上总会有懂我的人。什么？本大爷的价值？这方面总会有人给予适当的评价，并且主动认可赞许吧。所以，本大爷跟根本无所谓。不懂我的家伙，就继续不懂没关系。

但就算是这样，伙伴毕竟还是伙伴。蓝德还是队伍的成员之一。蓝德认为一直都有用自己能做的方式为队伍尽心尽力，而且未来他也打算以这样的心态自居。蓝德一直觉得，那些家伙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他们一定会发现蓝德大爷的好。只要大家了解了蓝德的重要性，那态度应该也就会慢慢改变了。

当然，蓝德知道目前状况还没有发展成那样。

时间还太早了。

所以，蓝德忍不住选择了强出风头。

——这里交给本大爷处理，你们先走……！

「这种事——……」

当然要做。

只要有机会，只要是个男人，一定会那么做。非做不可。不那么做就算不上是男人了。就算是个女的，说不定也会选择那么做吧。如果蓝德是女人，应该也还是会那么做。

所以，他并不后悔。蓝德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也没办法。

只是他偶尔会想：真希望这个机会能够晚一点再出现。

等到伙伴们都明白了蓝德的厉害之处，等到大家都真心地了解到蓝德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人才后，再出现这样的机会，接着蓝德亲自实行，那一定会显得更完美。哈尔希洛那个北七一定会嚎啕大哭。莫古索也会痛哭不已。那些女人们一定会全部都爱上蓝德吧。然后他们一定会说：「我们实在不能眼睁睁地舍弃蓝德大爷！大家快出发去找他！喔！」状况一定会这样发展的。来得太早了。

机会实在来得太早了。

「意思也就是说……时代的脚步根本就追不上本大爷嘛！」

不是吗？——蓝德喃喃自语道，接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根本就不能仰赖伙伴们。根本不会有人来拯救我。也就是说，我必须靠着自己的力量逃出这里。

(去死吧……咿嘻嘻嘻嘻嘻……去死吧毛虫……咿嘻嘻嘻嘻嘻……毛虫毛虫毛虫……)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恶毒的话语忽地击中了蓝德的心。

不过，暗黑骑士公会中的导师（Master）曾说过。恶灵（Demon）就如同召唤者的镜子。恶灵（Demon）完全映照出暗黑骑士的样貌。

这家伙真的会……？

——虽然蓝德不禁这么想着，但他又想到：公会的导师（Master）基尼·阿格勒真的是恐怖死了。明明导师（Master）现在并不在场，不过蓝德真的害怕极了，他深怕怀疑导师（Master）的话语后，自己有可能会被杀掉。

「也就是说……本大爷现在还有体力可以辱骂别人嘛！」

蓝德咧嘴一笑。没问题。他心想：一定行的。哈尔希洛，你等着看。就算本大爷孤身一人，我也能逃出去！你之后就等着惊讶得瞠目结舌吧！你最好顺便对我下跪！




12.最重要的时刻应该……
爬到第三层以后，哈尔希洛的情绪总算稍微平复下来了，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有一只高等的领班地精以及两只喽啰地精发现了一行人的踪影，大家瞬间陷入乱战之中。

「呃、喔、呜哇……！」

哈尔希洛用匕首拨开喽啰地精A的匕首。拨开、掸开、专注地挥开。他只能不停地用技能避开对方的攻击。如果正面交手，状况就会变成这样。这么一来，哈尔希洛就必须完全专注在对方的武器与动作上，根本无法好好地确认周遭的状况。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大家还好吗？哈尔希洛相当挂心。不过现在根本没空担心这些事了。必须争取时间，多争取一些时间。就算只能争取到少许的时间，他还是要继续这么做，引走一只敌人的注意力。

现在莫古索一定正在和领班地精单挑吧。梦儿天不怕地不怕，所以应该也正在主动和喽啰地精B交手才对。而且我们还有席赫露，也还有梅莉。只要哈尔希洛确实地阻挡住喽啰地精A，那最后一定能够成功的。

他一定要彻底地挡住它。

「呜噜……！」

喽啰地精A忽然把背朝向哈尔希洛。哈尔希洛看着地精尾巴的动作，不禁心想：糟了。

喽啰地精A转了一圈，猛挥了手上的剑。哈尔希洛恐怕挡不住这记攻击，然而他的身体却擅自地动了起来。他使出太多次蝇击（Swap）了，只要对方一攻击，他就会忍不住习惯用蝇击（Swap）防守。

「呜喔……！」

果然不出所料。哈尔希洛的匕首被喽啰地精A的剑弹了开来。哈尔希洛失去平衡，而喽啰地精A马上出手攻击。

「呜噜！呜噜！呜噜！呜噜……！」

「呃！喝！呼！呃……！」

哈尔希洛根本没有余裕能够使出蝇击（Swap）。他闪过喽啰地精A的剑。他甚至没办法努力只用最小限度的动作进行闪躲。他只是猛力地扭转身子，跳跃，闪避。这样绝对撑不久的。哈尔希洛心底也很明白这一点。他想要恢复冷静，可是却做不到。他就是冷静不下来，一直觉得好焦躁。

「——嘎……」

哈尔希洛被剑斩中了。左手。手肘上方的位置。

伤口很浅，没事的。哈尔希洛马上这样对自己说道。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流血了。留了好多血。好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拜托。可是到底要拜托谁？哈尔希洛根本不晓得。硬要讲的话，难道要拜托喽啰地精A吗？拜托它手下留情？它当然不可能会听哈尔希洛的请求。

「呜噜……！」

喽啰地精A背向哈尔希洛。和刚才一样的技俩。哈尔希洛心想：只要迅速闪开就行了。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了。只要明白对手的心思，那它的技俩也就没那么可怕了。哈尔希洛按照心中所想的动作。他往后一闪，很好，这样喽啰地精A就攻击不到了——事情明明应该这样发展才对，但喽啰地精A突然使出后，然后飞扑向哈尔希洛的身上，让哈尔希洛大吃一惊。

「怎——」

不是剑。

喽啰地精A砰地一声踢向哈尔希洛的胸口。

哈尔希洛飞了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

喽啰地精A飞跳过来，打算趁胜追击。

糟了。

这样会被它干掉的。

「咎光（Blam）……！」

光。

梅莉的魔法。

耀眼的光线朝着喽啰地精A飞去。喽啰地精A往后一仰，闪过了攻击。

在哈尔希洛站起身子的期间，梅莉逼近了喽啰地精A。

「强击（Smash）……！」

她用力地挥动锡杖，痛打了喽啰地精A的侧脸。

梅莉使出连续技（Combo），咎光（Blam）后紧接着强击（Smash），实在太华丽了。

——呃，现在好像没时间顾着佩服她了……！

喽啰地精A脚步踉跄。哈尔希洛迅速地绕到喽啰地精A的背后，缠抱住喽啰地精A，然后用匕首猛然刺入它的下巴中。蜘蛛缠杀（Spider）。接着哈尔希洛赶紧跳离地精身旁，一瞬间他的双眼对上梅莉的眼神，他迅速对梅莉说了声：「谢谢你救了我！」然后环视周围的状况。莫古索正在和领班地精交手，而且目前占了上风；梦儿则和喽啰地精B陷入苦战。她好像受伤了，哈尔希洛必须赶快出手帮助她。

接着席赫露用睡魔的幻影（Sleeping Shadow）定住了领班地精的脚步，莫古索单方面地攻击着动弹不得的领班地精，打倒了它，接着只要众人一起围殴喽啰地精B，战斗就结束了。哈尔希洛一行人快速地取下几只地精尸体上的护身符，请梅莉帮忙治疗后，这下子总算能够真的喘口气了。

「就算没有蓝德，也总还是解决得了嘛！」

梦儿说完后，微微地笑了一下。不过她的笑脸中藏不住倦意。不仅如此，梦儿和哈尔希洛一样，都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伤。与其说「也总还是解决得了」，或许「真的是侥幸才解决了」这个说法会显得更正确一点。

「……不过，我觉得……刚刚真的是千钧一发……」席赫露低着头说道。「梦儿和哈尔希洛果然还是不适合打前锋……啊，我没有要贬低大家的意思……」

「我知道。」哈尔希洛对席赫露笑了笑，不过笑容却成苦笑。「席赫露，你说的没错。我和梦儿都不是那种可以引走敌人，拼命和对方交手的人。唉……尤其是我，该怎么说呢——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就算真的顺利，也只能努力一直和对方你来我往，想办法坚持到底缠住对方而已。这样一来，对于站在后方的梅莉、席赫露来说，状况就会变得很棘手。战场会变得一团糟。我觉得……这样会更难把握整体状况。」

「不过蓝德也很爱到处移动啊。」

梅莉开口道，或许是想要帮哈尔希洛打圆场吧，不过就哈尔希洛的立场来看，他只能够摇头否认。

「话是没错，但蓝德会努力引走敌人，并且和对方一对一交手。如果我们出手帮他，他就会生气，而且他也真的是个白痴，不过只要我们丢着他不管，他确实能够独自从头到尾对付一只地精，这一点真的很了不起。还有，那家伙……」

虽然哈尔希洛并不想认同他。这样实在太不公平了。毕竟这是事实，所以还是必须认同。

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他确实变强了。比之前强多了。虽然他从以前就很爱一直乱用技能，所以这方面我实在不太清楚，不过他现在的确能够一直连发技能；而且他也确实一直都是队伍中的战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不定，他早就已经比我还强了。

哈尔希洛实在很想这么说，不过他忍住了。他不想要这样自嘲。这样根本毫无帮助。

「我、我们去救……」莫古索欲言又止，闭上双唇。

「那个呀……」梦儿眼珠子往上瞟，看着哈尔希洛。她鼓着一边的腮帮子，说道：「那个呀……梦儿觉得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吧，就是……梦儿很讨厌蓝德。蓝德说梦儿是飞机场，梦儿觉得很受伤，就算梦儿叫他闭嘴，他也完全不肯闭嘴。就算大家要梦儿喜欢他，梦儿也觉得实在很难办到。」

「嗯。」哈尔希洛点点头，示意要梦儿继续说下去。

「然后……」梦儿低下头，这次用力地鼓起了两边的脸颊。「然后啊……虽然梦儿很讨厌蓝德，但蓝德一个人不见以后，梦儿和大家战斗起来就变得很辛苦。不过蓝德啊，却一口气失去了哈尔、莫古索、席赫露、梅莉儿还有梦儿共五个人。一想到他会变得多辛苦，梦儿就觉得……」

「梦儿……」席赫露搂着梦儿的肩膀。

「一想到这……」泪水在梦儿的眼眶里打转。「如果梦儿在这种地方一次失去了五个人……大家全都不见了的话，一定会很害怕的。梦儿一定连半步都走不了了。只要一想到不知道蓝德现在怎么样了，梦儿就觉得……」

「首先……」

哈尔希洛暂时紧抿住双唇，用鼻子呼吸着。

哈尔希洛心想：原来像这样被迫认真地思考，感觉竟然这么痛苦。

就算觉得脑子好像快坏了，还是得想办法冷静地做出判断。

做得到吗？

我真的做得到吗？

说真的，唯有尝试后才知道结果。有时候就算试了，也不一定能够得到答案。我真的够冷静吗？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确实地了解自己冷不冷静？我应该问谁？我是不是可以问：『我现在这样够冷静吗？』我应该这样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吗？

大概不行吧。

众人正注视着哈尔希洛，等待他的下一句话语。

大家都仰赖着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非做不可。

「我们无法断言蓝德现在是否平安无事。不过，我决定当作他没事，并且依据这个想法采取行动。如果不这样的话，那采取行动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认为蓝德现在还活着。既然他还活着，那我就希望能够出手救他。」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哈尔希洛总是不能把这件事强推给别人决定。也不能全都丢下，选择逃避。

「首先，我们先往下到达第四层。如果顺利的话，那么我们就前往第五层。不过，我们不能冒险。蓝德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逃走，所以才会选择独自留在那里的。姑且不论行为本身是对是错，但至少如果我们为了他而全军覆没的话，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真的很过份。

虽然哈尔希洛说不出口，但若今天落难的不是蓝德，而是其他伙伴的话，哈尔希洛应该会更迷惘吧。

蓝德。

——就因为遇难的人是你，所以我才能够保持一定的冷静吧。

「我们绝对不能乱来。我们要以自身的安全为最优先的考量，如果状况不对，就要马上折返。遇到棘手的困境，那首先该做的就是逃到矿山外，之后再思考未来该怎么做。有人反对这个做法吗？」

哈尔希洛完全不认为有人会举手。

而事实也完全是如此。

此时此刻，做出决断的人是哈尔希洛，而众人就只是表示同意而已。哈尔希洛原本一直很担心，他还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更加沉重的责任、不安与恐惧，深怕会有更重的压力压在自己的肩膀上，紧紧地束缚住他，让他完全无法动弹。然而他的担忧全是多余的。相反的，他甚至觉得清爽多了。他已经决定要出手了，那么也只能动手做到底了。说不定事情马上就会有所进展了。

「好，那我们走吧！蓝德还在等我们呢！」




13.搭挡
蓝德总是不能一直待在圈养猪蚯蚓的栅栏之中。

或者该说，猪蚯蚓实在太爱缠着他了，让他觉得越来越恶心。

「虽然有点依依不舍……」蓝德对黏在自己身上的猪蚯蚓道别。「……不，本大爷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好不舍的。你这家伙，不要再缠着本大爷了啦！要是你跟过来的话，小心本大爷把你整只烤来吃喔！你懂了没？」

就算这样告诉猪蚯蚓，好像也没什么用。猪蚯蚓只是「咕咿——咕噜噜——」地叫着，身体不停地靠向蓝德。

「真是只缠人的猪蚯蚓！再会了！」

蓝德甩开穷追不舍的猪蚯蚓，跨过栅栏。

跟上来的，就只有恶灵（Demon）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孬种毛虫……咿嘻嘻嘻嘻……毛虫毛虫……咿嘻嘻嘻嘻……毛虫毛虫毛虫毛虫毛虫……)

「……你这家伙，可不可以闭嘴一下啊！」

(你才闭嘴咧……咿嘻嘻嘻嘻嘻……永远闭嘴好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死！？」

(咿嘻嘻嘻嘻嘻嘻嘻……)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总算知道怕啦……」

不，事实上……

突然间，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忽然把宛如裂缝的嘴靠向蓝德的耳边。

(有东西喔……有东西……咿嘻嘻嘻嘻嘻……有东西要杀你喔……)

「什么！？」

蓝德惊惶失措地看着四周。

有东西。

是高等地精。是那种手上拿着铁鞭，腰上缠着铁线的高等地精。虽然他并没有看向这里，不过他确实正朝这里走了过来。

蓝德踌躇了一会儿，再度跃入刚才挥别的猪蚯蚓栅栏中。只要埋身在猪蚯蚓堆中，地精乍看之下应该很难发现蓝德。虽然附近也有圈养猪鼠的栅栏，不过不久前蓝德亲眼目睹了猪鼠们大啖地精尸体的样子，所以他觉得实在有些敬谢不敏。而且他实在也不想被猪鼠吃掉。

蓝德就这样与猪蚯蚓们亲热地嬉戏着——不不不，他才没有和猪蚯蚓嬉戏咧！她只是刚好和猪蚯蚓们挤在一起罢了——又有一只，不，这次有两只猪蚯蚓好像对他很有意思的样子，它们疯狂地舔了蓝德的脸，粗糙的舌头让蓝德觉得脸好痛。痛到让他几乎都害怕自己是不是要喷血了。

真惨。

「……本大爷还真受欢迎啊。」

(受欢迎……大受欢迎……咿嘻嘻嘻嘻……超受欢迎……咿嘻嘻嘻嘻……好受欢迎……)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这家伙……」

蓝德在心底暗暗起誓：本大爷总有一天要揍扁你！

当然不是现在。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和蓝德一样，被猪蚯蚓们狠狠地包围推挤着，而它并不单单只是一只待在暗黑骑士身旁的恶灵（Demon）而已。暗黑骑士累积越多的恶德（Vice），恶灵（Demon）就能够发挥越多的特殊能力。

恶德（Vice）O～10属于等级1，如果身旁出现敌人，恶灵（Demon）就会告诉召唤者。

当然，前提是要它有意愿的话。

恶德（Vice）11～40则会进入等级2，恶灵（Demon）不仅会告诉召唤者有敌人，还会在敌人耳边窃窃私语，妨碍敌人的动作。

一样，前提是要它愿意的话。

恶德（Vice）超过40，进入等级3后，恶灵（Demon）还能够拉扯敌人的手、腿，妨碍对方的行动。

不用说，还是要恶灵（Demon）愿意才行。

除此之外，这还是夕阳西沉以后，暗黑神史卡勒海尔的天敌——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力量较弱时才可能发生的状况。如果只有等级1的话，那白天根本就呼唤不了。如果属于等级2以上，在白天则会降低1个等级。

蓝德现在的等级为3。

由于他现在身处于矿山之中，所以不太清楚状况，但他猜想现在应该还不到傍晚时刻吧。但即便如此，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应该还是能够发挥等级2的效用。

……当然它愿意才行。

「导师（Master）有说过，只要累积越多恶德，恶灵（Demon）的力量就会越强，而且恶灵（Demon）也会越来越愿意遵照召唤者的想法行动啊……」

(真的吗？真的呀？咿嘻嘻嘻嘻……真的有人那样讲？咿嘻嘻嘻嘻嘻……)

「导师（Master）真的有说过啦！」

(你被骗了……你被骗啦……咿嘻嘻嘻嘻……你被骗了啦……咿嘻嘻嘻嘻嘻嘻……)

「少在那边讲些不吉利的话！」

(不吉利……不吉利……不吉利……咿嘻嘻嘻嘻……你今天会死喔……咿嘻嘻嘻……)

「……可恶。就是因为这样，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本大爷才不喜欢呼唤你出来……」

虽说如此，它偶尔还是发挥作用，就像刚刚一样，它告诉蓝德有敌人。再说——如果孤零零一个人，感觉未免也太寂寞了点。

不——蓝德心想，摇了摇头。

「……大爷我才不寂寞了！一点都不寂寞！说真的，本大爷我的字典里面才没有『寂寞』这个词汇咧！」

(硬撑……咿嘻嘻嘻嘻……你根本就是在拼命硬撑……咿嘻……咿嘻嘻……乱撑……)

「本大爷才没有硬撑咧！还有，『乱撑』到底是什么鬼啦！」

唉，一再地对恶灵（Demon）生气实在也毫无帮助，但至少多亏了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蓝德确实排遣了百无聊赖的心情。蓝德一边发出「嗯、嗯」的肯定声，一边点点头。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Factor。嗯，Factor。这个词汇听起来还真是帅。不说『因素』，而是说Factor，感觉真不错。还是说……是因为这个词汇是本大爷讲的，所以才会听起来那么帅？也就是说，帅的其实是本大爷啰？哎呀，虽然本大爷早就知道这件事啦！嘿嘿……欸，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本大爷允许你吐槽喔？」

（…………)

「为什么偏偏你要在这种时候那么沉默啦？你说说话啊！」

(………………)

「欸，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

「本大爷在叫你耶！喂！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

「欸，咦？怎么了啦？发生什么事了？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没事吧！？」

（………………………………）

「黄、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呀哈哈……你被骗了……咿嘻嘻……你——被——骗——了……)

「你这个混蛋……！」

蓝德出手殴打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但却有一种被弹开的触感，蓝德的铁拳制裁看样子完全没发挥任何效果。

(亏你还是个暗黑骑士……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对恶灵（Demon）造成伤害……咿嘻嘻……)

「白、白痴！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咧！再怎么说你都是本大爷的恶灵（Demon）耶！本大爷伤害你到底又能怎样啦！」

(……你这家伙……咿嘻……刚刚那些话……你是真心的吗……？)

「废话！如果不是真心的，说得出那些话吗？」

(…………那你去死一百万次吧！)

「为什么！？」

(咿嘻嘻……咿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咿嘻嘻……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不行。就算在这里和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搬演这种相声般的幽默对话，对现实也没任何帮助。虽然这多少让蓝德觉得心情轻松了一点，但现在实在没空这样玩耍了。

「……本大爷的个性实在不适合一直待在原地。说真的，就算一直躲着也没用吧。」

就算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救我吧——蓝德如此心想着。

他们应该……不会来吧？

大概……真的不会来吧？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真是有够丢脸的。本大爷好歹也是个男人吧。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本大爷，那就到时候再说了啦！」

蓝德对自己说了这句话，决定赌一赌。这种做法比较像蓝德的作风，同时也让他觉得爽快多了。

他推开猪蚯蚓，从栅栏中飞跳出去。希望未来——还很慢长。蓝德心想这样想着，所以他并没有使出全力奔逃。他只是快步地冲过栅栏与栅栏之间的道路。

「什么嘛！根本就悠哉得很嘛！」

说起来，那些种着暗茸、鬼羊齿、发光花等植物的农田中有大量的工人地精，而且视野开阔，所以实在很危险。但这一带大多都是圈养猪鼠、猪蚯蚓的栅栏，高等地精、工人地精只是偶尔会来巡视一下而已，所以危险度没有那么高。

圈养的栅栏也还满高的，只要蹲低身子，就不会显得太过醒目。蓝德刚刚或许太过警戒了吧。

「呜嘿嘿，那本大爷轻快地跳步走啰！」

蓝德得意忘形地真的开始蹦跳走着，才往左转，就遇到一只从栅栏间冲出来的工人地精。

「呜咕！」「呀啊！」

吓我一跳——现在根本没闲工夫说这句话了。蓝德猛扑到工人地精的身上，他甚至还来不及拔出长剑。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睁大双眼，忽然有了灵感。最近，哈尔希洛偶尔会使出一招叫做蜘蛛缠杀（Spider）的技能。就是那个。虽然蓝德不太轻处详细的做法，不过试着有样学样，应该也还行得通吧。

「不、不准动！」蓝德姑且做出反剪地精双臂的姿势，而工人地精依然拼命地反抗着。地精的力量惊人，不过蓝德也很拼命。他用双手紧扣住对方的双臂。蓝德无法顺利地用腿缠住对方的下半身，最后他和工人地精一起倒向地面。「——呃……！」

和工人地精一起在地上四处乱滚的过程中，他的头数度受到撞击。地精的手肘攻击蓝德的侧腹部，让他痛得半死。这个技能看起来很简单，但没想到事实上居然还满难的。不管怎么样，蓝德觉得就算继续这样紧扣住地精的双臂，事情大概也不会有任何的转机。

「攻击脖子好了……！」蓝德放开双手，用首勒住工人地精的脖子。他用左右两手使劲地猛勒着。工人地精无法呼吸后，便开始更剧烈地扭动身子挣扎，想要甩开蓝德。蓝德怎么能让地精甩开呢？「呜喔啦啊啊啊……！」

地精攻击到蓝德的脸。

它的手指戳入蓝德的口中。

嘴唇边被扯裂了。

蓝德猛咬住工人地精的手指，持续勒着它的脖子。「呼呶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总算解决了。

工人地精滑落瘫在地上。

「……成功了吗？太好啦！」

蓝德觉得一切实在难以置信，他又勒了五到十秒钟，才总算松开了勒住地精脖子的双手。

已经没事了吧？

他确认地精是否还在呼吸。断气了。蓝德的担忧并没有成真。

蓝德放开工人地精的尸体。他想要爬起身子，但身体却使不上力。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蓝德。

(咿嘻嘻嘻嘻……你在干什么啊……乳臭未干的小子……乳臭未干……未成熟的葡萄……咿嘻……)

「……什么葡萄啊？」

不过，刚刚真的有够窘迫的。

不对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窘迫的地方吧？本大爷根本镇静得近乎完美嘛？

「——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蓝德「嘿唷」一声地爬了起来。该怎么处理尸体呢？处理尸体前，蓝德先夺走了地精身上的护身符。这个举动让他觉得心情好了一点，所以他「嘿咻」一声，把工人地精的尸体丢入猪鼠的栅栏中。

「这样就没问题了……哇喔！？」

「呜嗡！」

「呜噜噜！」「嘎！嘎吼吼吼！」「嘎噜呜呜！」

是地精，不，是一群地精。另一头有好几只地精正朝着这里冲了过来。

(战斗吧……暗黑骑士……咿嘻嘻嘻嘻嘻嘻……快战斗吧……咿嘻嘻嘻嘻嘻嘻……)

「不要，本大爷才不要战斗咧！？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打得赢它们啊！」

(孬种毛虫……毛虫毛虫毛虫……咿嘻嘻嘻嘻嘻……)

「可恶，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这该死的家伙……！」

蓝德转身拔腿就跑。身体好沉重。还有，脸上……特别是嘴唇裂开的地方好痛。到底裂了多大的伤口？如果变成裂嘴男要怎么办？一个帅气的男人就这样毁了。真正该担心的好像不是这件事？

蓝德转过头，发现地精群们好像就迫在身后。

虽然蓝德很想发牢骚，不过最后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一定会插嘴搅和的。依照蓝德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大概受不了黄道带杀人魔宝贝的毒舌吧。蓝德决定不再看向后方，只是默默地用尽全力狂奔着。




14.男子汉
「……总觉得那里好像很喧闹耶？」

哈尔希洛指向远方，大家也跟着往他指的方向看。

「呜耶——？」梦儿用双手圈成望远镜的样子，放在眼睛旁边。「……嗯——那里有栅栏挡着，梦儿看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有类似头的东西咻咻地跑出来耶！」

「还听得到地精的吠叫声。」梅莉仔细倾听着。「那里好像有不少只地精的样子。」

「该不会……」席赫露说道，并且握紧手上的杖。

莫古索点点头。「会、会不会……是蓝德？」

哈尔希洛一行人现在位于第四层的农场。

他们从第三层爬下第四层，距离通往第五层的井口还有一小段距离，而就在这个时候，哈尔希洛发现了状况好像有些异常。

「那家伙真的有办法一个人从第五层爬到第四层吗……？」

虽然哈尔希洛一直觉得蓝德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家伙，而若是蓝德真的做到了这一点的话，就算哈尔希洛不会说那是多惊人的丰功伟业，不免也还是觉得蓝德实在挺厉害的。至少，他的生命力真的超乎常人。哈尔希洛就没有这种不屈不挠的坚强资质。

「我们走吧！」

全员交换了眼神后，哈尔希洛一行人便迈步前往地精们发出骚动声的区块。虽然他们赶着前进，不过还是不忘要小心翼翼地采取行动。如果连哈尔希洛等人都被敌人发现的话，那最后真的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那里有那么多只地精在奔来窜去，好像很难在不被敌人发现的情况下顺利接近……？哈尔希洛要众人在后方待命，自己则从圈养栅栏的边边稍稍探出头。

「……喔。」

地精。

一大堆的地精。

地精们来来回回四处乱走着，不停地跨越栅栏，忽进忽出。

它们像狗一样，汪汪汪汪地乱叫着。

哈尔希洛观察了一会儿。地精们根本没有看向哈尔希洛这里。这一点固然是很值得庆幸啦。哈尔希洛缩回头。

「……没办法。」

这是他唯一能下的判断。

如果前进的话，一定会被地精们发现。就算抱持着会被发现的决心，现身引走地精们，最后顶多也只能继续逃窜，或者是想办法躲藏身影，就算真的想要帮助蓝德，哈尔希洛也不知道大家是否真的能引走所有的地精。

除此之外，比起共有五人的哈尔希洛一行人，孤零零的蓝德更能够临机应变，反而比五个人容易藏身多了。

如果这一次哈尔希洛一行人再度被地精们追赶的话，没人能够保证全员都能够平安地顺利逃脱。或者该说，哈尔希洛认为必须要舍去乐观的想法，不该认为大家有办法顺利逃走。

说来说去，哈尔希洛实在不希望被地精们发现。在不被地精发现的状况，我们到底能为蓝德做些什么？——哈尔希洛现在真的想不到。优先顺序。

一切还是有优先顺序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第二顺位又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包含哈尔希洛在内的五人的安危。

救出蓝德则排在第二顺位。

他没办法颠覆这个顺位。绝对不能打乱这个顺位。

就算要拯救的对象不是蓝德，而是梦儿、席赫露、莫古索或是梅莉，哈尔希洛也不得不做出一样的判断。哈尔希洛觉得，这就是队长的职责。

「我们要远离这里。」哈尔希洛说完后，点了点头。「蓝德一定就在这附近。可是，如果连我们都被地精发现，让骚动范围变得更大的话，那状况一定会变得更加混乱。感觉地精应该没那么有耐心，它们其实很快就会放弃了。那些家伙们手上也还有工作要做。所以……等一会它们一定就不会再继续乱闹了。我们等它们安静下来后，再动身去寻找蓝德。」

「如果在那之前……」席赫露畏畏缩缩地继续说道：「……如果在那只前，蓝德就被地精们抓到的话……啊。对不起，我……」

「这样的话……」梦儿紧咬住嘴唇，紧皱眉头。「……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恐怕梦儿和大家就没办法再见到活生生的蓝德了吧……」

「没错。」梅莉的脸色苍白。

莫古索重重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决定这么做的人……」哈尔希洛紧抓着自己的腿。「——是我。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会负起责任。」

「才不是这样呗！」梦儿拼命地摇着头。「这根本就不是哈尔的责任。这应该由梦儿和大家——」

「不，事实就是如此。」

所幸哈尔希洛的声音并没有在颤抖。哈尔希洛希望尽可能地不要表现出丢脸的样子。

平时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当然无妨，不过现在……

至少在这种时候，哈尔希洛并不想出糗。

「既然大家决定要遵从我的决定，那就应该由我来负起责任。怎么说呢，也许我的说法不太完美，不过事情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如果大家不愿意支持我的话，那我一个人也没办法完成一切。不过，光是只有彼此的支持，力量实在不够强。队伍中总还是需要一个主轴……一个支柱，我想这是绝对必要的。虽然更大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到……唉，至少我很努力试着要做到。我很拼命地在做。所以，我希望大家让我一个人背负责任就好。」

梦儿忽然砰地一声拍了哈尔希洛的背。「哈尔，你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耶！」

「……我、我是个男子汉啊？一直都是啊。」

「梦儿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怎么说呢……嗯……梦儿也不太懂，不过梦儿就觉得你是个男子汉。梦儿愿意跟随哈尔喔！」

「咦？啊，嗯。谢谢你——这样说好像也怪怪的……」

梦儿说她愿意跟随着我。

这实在让人不禁有些枰然心动。

听女孩子这么讲，真的很容易会理解成另一个方向的意涵，对心脏实在不太好。当然，梦儿应该就只是把我当成队长来看待而已吧。

「那个……」席赫露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哈尔希洛，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请、请多指教……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但就觉得好像应该这么讲。」

「是喔……」

「呼呶。」莫古索用力地竖起大拇指。

哈尔希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才好，犹豫了一会儿后，他也对着莫古索竖起大拇指，而梅莉便默默地伸出手。哈尔希洛慌慌张张地用披风擦了擦掌心，然后握住梅莉的手。哈尔希洛觉得她的手实在好光滑啊。梅莉的手……光滑细嫩极了。

哈尔希洛再次确认蓝德可能会在的位置。状态和刚才一样，完全没有改变。冲入当中的话，无疑根本是一种自杀行为。

「我们先往后退，尽量退到能够掌握状况的最远处。」哈尔希洛对伙伴们这么说，接着又补充道：「——蓝德一定没问题的。如果这种小状况会让他丧命的话，那他早就不晓得丢掉几条命了。」

当然，这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伙伴们应该也知道吧。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点了点头。这让哈尔希洛内心充满了感激。

——如果他化为人形僵尸现身的话，那状况真的就糟透了。

离去前，哈尔希洛在心中呢喃道。

蓝德，你千万别死啊。




15.暗黑骑士的兴衰起伏
「……啊——！好痛啊……」

蓝德用右手臂紧夹着长剑，并且用右手按压着左手臂。他尝试性地用左手使力，马上忍不住发出「噢呜……」的呻吟声。不行。

不能发出声音啊。

蓝德现在正在躲藏。

他依旧躲在圈养猪蚯蚓的栅栏中——或者该说，根本就是藏身在猪蚯蚓堆里面。

说得更确切一点，一切都多亏有猪蚯蚓们帮助他掩盖住身影。

蓝德屏住气息，躲在聚集在某处栅栏中的猪蚯蚓群中央。

现在他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已经先麻烦恶灵（Demon）黄道带杀人魔宝贝退场了。呼唤恶灵（Demon）的暗黑魔法——恶灵召唤（Demon Call），原本就有时间上的限制。召唤经过三十分钟后，就会回到暗黑神史卡勒海尔的身旁。蓝德现在真的已经没力气再次召唤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了。反正它也就只会讲些闲言恶语，让人心情更加恶劣低落而已……

遭受到——蓝德不禁这样想着——一百万只的地精们追赶，并且还华丽地、轻巧地逃脱了，就算蓝德大爷是万能的，毕竟也还是会精疲力竭、浑身无力。

他受伤了。伤痕累累。

特别是左手臂，伤势严重，几乎不能动了。左手的伤势很深，深到蓝德甚至不太到其他受伤处传来的痛楚。感觉痛死了，痛到他根本就不想审视伤口的状况以及出血的情形如何了。

感觉整只左手仿佛心脏般地噗通跳动着。每跳动一下，血液就咕噜咕噜地汩汩而出。

「噫……噫……噫……」

回神过来，蓝德发现自己居然发出了这种声音。

「本、本大爷要哭了喔★」

——虽然蓝德试图讲得可爱一点，不过根本没半点安慰作用。

裸舞。他希望有人表演裸舞。蓝德好希望有个大美女在自己眼前全裸地跳着舞。不，不能全裸。与其全裸，穿着少许的服饰感觉会更好，比如说穿个内衣裤什么的。梅莉——嗯。好像有点难以想像。她长得太漂亮了。想像力好像完全追赶不上。还是让席赫露来跳好了，毕竟她拥有一对巨乳。巨乳万岁。让梦儿跳也还不错。虽然没比大奶子更好的事了，不过毕竟奶子也不是一切嘛。如果要论长相的话，梦儿反而更接近蓝德喜好的类型。嗯。

……总觉得，根本一点都不好。

该怎么说，太过真实了？毕竟她们都是蓝德的伙伴，大家一天到晚都一直混在一起。不对，是曾经混在一起。把她们当成裸舞的想像对象，感觉实在有那么点尴尬。

不过，算了。已经够了。

那些家伙根本就没来。唉，这是理所当然的。根本就很正常嘛。他们怎么可能会来。本大爷本来就没有期待嘛？

蓝德只能靠自己一个人离开矿山。

真的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到刚才为止，蓝德还充满了信心，觉得自己一定办得到。他原本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至少，他一直努力试着相信自己可以。

但他现在觉得……或许有那么点困难。

好痛。

好痛、痛死了、痛毙了。

这样一来，左手根本就无用武之地了。说真的，只要奔跑或是全身做出剧烈的动作，伤口就会传来惊人的痛楚。感觉伤口好像正在「呜喔、呜喔、呜喔」地呻吟着。疼痛的感觉「喀刺、喀刺、喀刺」地让思绪颤抖着，就算蓝德想忍耐，根本也完全忍不住这股感觉。

——我不行了。本大爷再也无法前进了。根本完全一筹莫展。

才没有这回事咧！

……蓝德多希望就这样一扫心中的颓丧。如果可以的话，他多希望能这么做。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因为他当时耍帅的缘故吧？他叫莫古索先走。早知道就不要那样了。他真希望自己当时没那么做。为什么他当初要做出那种事呢？就只是因为他真的好想尝试看看？就只是因为他想要说出那段自己憧憬的台词？真的就只是那样而已吗？

应该，不是吧。

——本大爷希望大家能够认可我啊。

当时蓝德希望能够藉由这种类似自我牺牲的行为，让大家觉得自己真的很棒。她的心底深处当时确实有这种想法。

我是我，别人是别人，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我，我一点也不在乎——这根本就是谎言。如果可以，蓝德也希望大家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也希望大家会喜欢他。她希望大家能够重视他。他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反正就是那样嘛？假装自己是个大好人，用这样的态度行动就可以了。多体恤大家，顾虑到大家的心情。还有，如果还长得帅那就更没话讲了。哈。这根本就是在形容马纳多嘛！本大爷哪可能变得和他一样？大爷我又不是马纳多。怎么可能变得和马纳多一模一样。而且事情都已经到这个田地了，根本就太迟了。根本不会有人觉得蓝德是个好家伙。根本不会有人喜欢蓝德。当然，也不可能会有人想重视他。

不过，至少自己当时还有那么做。蓝德叫莫古索先走。如果那么做能够让他们得救的话，也许他们心中多少还会萌生一点「谢谢你蓝德一切都多亏有你」的想法吧。啊——太帅了。那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太帅了。

一切都已经够了。

最后蓝德还做了一件好事——帮助同伴后，蓝德葬身在赛林矿山之中。

「……你们，愿意偶尔缅怀我一下吗？」

蓝德喃喃自语道，猪蚯蚓们便发出「咕咿咕咿」的叫声，不断地磨蹭着蓝德的脸。

「欸，不要这样啦，我说的『你们』不是你们啦！本大爷说了，不是你们啦！」

难得培养出一点感伤的气氛，全都被这群猪蚯蚓给打坏了。不过，或许这样也还不错。

就算要死，蓝德也不想被猪蚯蚓给包围推挤致死。他希望用好一点的死法丢掉这条性命。应该要拼命挺身而战，华丽地战死才对。

「……对吧？」

蓝德推开猪蚯蚓们，越过栅栏。

不久前——说真的，蓝德真的不晓得到底是多久以前了——周围明明还有一堆地精在晃来晃去的，不过现在已经一片冷清了。

「那些家伙已经放弃了吗……？」

真是一群没耐心的家伙。蓝德咧嘴一笑——这样的话，不就行得通了吗？

他试着用单靠右手挥舞长剑。虽然多少会牵动左手的伤势，不过这种程度的痛楚，他也还忍得住。

「哎呀，仔细一想，就知道本大爷才不会那么轻易就丧命咧！」

他哼着歌曲，踏步走动着，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疑问。——那些家伙难道真的舍弃我了吗？虽然他们很没用，不过……他们也都还不算是什么坏人。就算他们讨厌本大爷，但大家毕竟也还是伙伴，他们应该也不会如此干脆地舍弃我吧？或者该说，就算他们想要舍弃，多少也还是会觉得那样做实在不太好，所以最后应该做不下手吧……？

说不定，伙伴们现在正在四处寻找着蓝德。

可能性应该不是零吧。

「拜托你们不要啊……」

蓝德叹了一口气——因为你们实在太没用了。你们实在不适合为了本大爷而冒险啊。真要讲的话，这种行为应该比较适合本大爷这种男子汉吧？

如果伙伴们现在真的正在四处找本大爷，而且过程中还有人因此而丧命的话——

「开什么玩笑啊！」

蓝德觉得背脊窜过一阵凉意，他不禁颤抖着身子。不行，绝对不行。本大爷可不想欠那么大的人情债。拜托你们不要这么做。

如果此时此刻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位于远处的伙伴们的耳里，那么蓝德真的很想告诉他们：不要管我，你们快点离开矿山啊！

唉，虽然他实在说不出「你们快回去欧鲁达那」这种话就是了。

可以的话，蓝德希望大家能在矿山外等他。

「……嘿咻。」

蓝德把身子靠向栅栏。左手臂一瞬间传来一阵抽痛，不过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稍微前方的转角处，出现了一只工人地精。它目前好像还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不过时间拖长的话蓝德恐怕还是会被发现。只能动手了。

决定后，蓝德迅速地开始采取行动。碍于伤势，他无法迈步奔跑。他只好用滑动般的方式拖着脚步，慢慢接近工人地精。

接近到约两公尺处。

工人地精转向蓝德。这个瞬间，蓝德用力地踏稳步伐。

「喝……！」

愤慨击（Anger）。

不。

不单单只是愤慨击（Anger）而已。

这是愤慨击（Anger）的第二型态，静谧的愤慨击（Silent Anger）。

蓝德的长剑顺利地贯穿了工人地精的喉头。工人地精挣扎抵抗着，不过由于它的喉头中剑，所以它没办法发出声音。蓝德一边扭转着长剑，一边用腿扫倒工人地精。工人地精跌在地上，蓝德用脚踩住它的头。紧紧地踩着。工人地精一下子就不再动作了。蓝德蹲下身子。——好痛。左手臂好痛，快痛死了……

不过，停下动作忍耐一会儿后，疼痛就慢慢缓和了。

蓝德扯下工人地精尸体上的鼻饰，说了一声「好」，并且用力地点点头。「本大爷就一只一只地慢慢干掉地精！」




16.愿望与觉悟
与其说是亲眼看见，不如说是耳边传来的声音宣告了这个事实。

安静下来了。

哈尔希洛一行人藏身在没有圈养猪鼠、猪蚯蚓的栅栏之中。这里距离哈尔希洛推断的蓝德所在位置有一段距离，不过刚才那里确实一直传来很明显的喧闹声。现在却不同了，耳边几乎不再听到半点声响。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蓝德被抓住了？还是他顺利逃跑了？

如果他真的逃走了，那他或许有可能会爬上第三层。哈尔希洛猛然浮现这个想法，而他过去完全没把这层可能性列入考虑之中，这让他不禁有点动摇了。

脑袋更好的人应该能够一次想到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然后轻松干脆地从中选出机率最高的选项——感觉脑子好的人应该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吧。

很遗憾，哈尔希洛完全不认为自己具备这等的聪明才智。

看来他只能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继续努力了。

「我们行动吧！出发去寻找蓝德！应……」哈尔希洛这样想着，他差点就要讲出「应该能找到吧」几个字了，不过他赶紧闭上嘴。

「没关系。」梅莉砰地一声拍向哈尔希洛肩膀。「哈尔，你只要以你的作风行事就好了。」

「对呀对呀！」不知道梦儿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伸手摸了摸哈尔希洛的头。「哈尔就是哈尔嘛，所以只要继续当哈尔就行了咩！」

哈尔希洛完全不懂梦儿想表达什么，或者该说，哈尔希洛不免有一种「梦儿的话实在太直率了，结果反而好像变得没有啥意义了」的想法，但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梦儿要摸摸她的头，让他觉得好像有点害羞……唉，算啦。

「唔咻……」莫古索为自己打气，站起身子。

席赫露则是「呼——、呼——！」地反覆深呼吸。

哈尔希洛等人开始采取行动了。

首先，他们走向蓝德——可能会待在的位置。

地精果然变少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地精。好安静。

实在太安静了。

他们走在圈养猪鼠、猪蚯蚓的栅栏间，脑中闪过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管怎么说，实在安静得太论异了。蓝德是不是被地精们抓住了？

哈尔希洛不禁好想大喊蓝德的名字。当然，他并没有喊。那样感觉起来太肉麻了。问题好像不在这里？如果大声喊叫，状况就糟糕了。

从表情来看，伙伴们似乎也各有所有思的样子。他们恐怕都在想像着最差的后果吧。

「结果是怎样，我们还不知道呢……」哈尔希洛喃喃自语似地说道。他不禁反省着，自己表达的方式也许太无力了一点。真的要讲的话，应该用更断定的方式说那家伙没事会比较好。这种讲法真的有够不上不下的。伙伴们虽然总是鼓励哈尔希洛，要他照自己的方式做就好了，这让他觉得很高兴，也感受到有一种得救的感觉，不过这个缺点真的得改改才行。真的改得了吗？人类这种生物，真的有那么容易改变吗？

呜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刚刚那是……」梅莉停下脚步，如此说道。

梦儿环顾四周。「……梦儿和大家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是……」席赫露瞪大双眼，微微地摇摇头。

莫古索拔出巨剑，做好备战姿势。「是蓝德……」

他在哪？前方左转的位置吗？那个充满特色的地精咆啸声只出现了一次，不过听起来好像就是从那个方向传出来的。不过，感觉起来——地精的数量并没有太多。至少骚动的状况并没有闹大。

该怎么办？

哈尔希洛冲上前去。「我们走！」

这样好吗？这样或许会让大家曝身在危险之中。这个做法是不是错了？如果状况不好的话，赶紧回头就是了。没错。我们又没有陷入决定性的惨况之中。面对不停想着藉口、想法摇摆不定的自己，真的是让人觉得有够火大的。哈尔希洛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名果断的队长。哈尔希洛真的做得到吗？如果注定办不到的话，那确实也就是办不到了，不过至少他还是希望自己「看起来是个果断的队长」。他想要表现出果断的样子。总觉得那样帅多了，而且也能够让大家安心。

看到了。

地精们正在奔跑。

有三、四只。不，五只？有五只。一只领班地精，剩下的好像是工人地精，数量并不算多。地精们好像正在追赶着某个人。或者该说，它们已经包围住那个人了。

一个武装的人类正遭受地精们的包夹。

那家伙单靠右手挥舞的长剑，试图要驱离地精们，不过丝毫起不了作用。

那家伙猛然往后方退，和地精们拉开距离；他确实试图保持距离，但马上就被地精们追上了。

「蓝德……！」

哈尔希洛叫道，蓝德露出仿佛看到了鬼一般的表情。不对吧，这应该是我们该说的台词吧？哈尔希洛如此心想着，不过仔细一思考，蓝德根本什么都没说啊。应该不是台词——那是什么？

随便啦。反正现在没空管这件事了。

蓝德惊讶地停下动作，有一只工人地精飞扑上前压倒了他。

「呜喔……！？」

「我现在就去救你……！」

一只地精正按着蓝德，而其他四只地精也锁定了他，完全没有地精注意到哈尔希洛这里。这样应该行得通。

「全员一口气攻击它们……！」

才刚说完，哈尔希洛马上看到以前曾出现过的那条朦胧的发光线段。

线段歪歪扭扭地从哈尔希洛的匕首上延续到一只工人地精的身上，接着又延伸到领班地精的背后。

哈尔希洛心想：这条线还真长。

他不用思考，身体便好像受人操控般地自顾自动了起来。

首先他一刀刺向工人地精。接着，他把匕首插入领袖地精背后。这种直接命中敌方致命处的手感真的很难形容。有一种心头一紧的感觉。他自然而然地便会知道：嗯，做到了。

哈尔希洛一瞬间解决掉一只工人地精与领班地精，而就在同时间，莫古索也用他擅长的多谢斩劈死了一只工人地精。梅莉用锡杖给予另一只工人地精一击，席赫露则用影鸣魔法（Shadow Beat）打向那只地精。梦儿先是使出斩除，接着再用斜十字，以连续技（Combo）把工人地精逼向末路，然后莫古索紧跟着使出多谢斩。

「可、恶……！」

蓝德依旧被工人地精压倒在地。

哈尔希洛沉默地跑向工人地精身旁，从背后缠抱住它，一边把它往后拉倒，一边用匕首刺入它的下巴中。蜘蛛缠杀（Spider）。

「我帮你治疗……！」梅莉扶起蓝德，迅速用光魔法为他进行治疗。

蓝德气喘吁吁，肩膀不住地起伏着。他斜眼瞪着哈尔希洛。「……你不要忽然叫别人的名字好不好！这样本大爷会被你给吓死耶！你这个蠢蛋！」

只是说真的……蓝德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惨。梅莉已经在为他治疗看起来很严重的左手伤口了，而蓝德的脸一样伤痕累累，这让哈尔希洛根本气不起来。

「对不起啦。」

哈尔希洛真诚地道歉，蓝德马上把头撇开。

「哦哦——？」梦儿绕到蓝德脸面向的那一边，一双眼睛睁得圆不溜丢的。「蓝德，你是不是在哭呀？」

「本大爷才没有哭咧！」

「可是你的眼睛泪汪汪的耶？」

「就只是因为本大爷身上到处都在痛而已啦！」

「你不用那么生气咩！梦儿和大家好不容易有机会活着见到你耶……」

「本大爷也很想见到你们啊！」蓝德慌了。「——不、不对啦！本大爷才没有这样咧！本大爷才不想见到你们咧！谁想见到你们啊！就、就只是一想到这辈子可能没机会再看到你们的这几张脸，本大爷就觉得胸口……胸口……」

「胸口怎么样？快要裂开了咪？」

「吵、吵死了啦！你这个飞机场！」

「不准叫梦儿飞机场！」

「本大爷就是要叫你飞机场！我要讲一百万次！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场飞机！」

「喂！」梅莉抓住蓝德的下巴。「安静点，不要乱动。还是你觉得不治疗也无妨？」

梅莉面无表情，语气平板。正因为这样，看起来更显得充满魄力。

「……没、没有。」蓝德猛地挺直背脊。「……对不起。」

「被骂了呗！」

就算梦儿开口嘲笑蓝德，他也只是怒目瞪着梦儿，但身子完全不敢乱动。看来他应该还满怕梅莉的吧。

「……太好……了……」席赫露蹲下身子。

莫古索也发出「呼」的吐气声。「对啊。」

哈尔希洛觉得好像忽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就是这种时候。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最大的敌人，就是疏忽下所犯的错误。

哈尔希洛仔细观察着四周。看吧！果然来了！敌人来了。远处栅栏中有好几只地精飞跳了出来。两只。不，三只？虽然哈尔希洛觉得大家解决得了这些敌人，不过没人敢说干掉这三只后就不会有其他的地精。

「梅莉，蓝德还好吗？」

「我已经治疗好了。」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蓝德，快站起来。你跑得动吧？」

「你说什么废话啊！你到底是在对谁说话啊？人渣！」

到底谁是人渣啊？你好歹也对我道个谢吧？要说哈尔希洛心中没这个想法绝对是骗人的，不过反正蓝德就是蓝德嘛再怎么样也就是蓝德的样子，所以实在也没办法——哈尔希洛决定用梦儿式的思考忽视蓝德的无礼。

呜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如同预料，不久后又有另外一只地精发出咆啸声，而哈尔希洛一行人急忙往前方逃跑。话虽如此，他们现在毕竟正受到地精的追赶，所以感觉起来还是很恐怖。只是，哈尔希洛知道绝对不能反应过度。

「往第三层……！梅莉，对不起！我没自信自己认的路是对的！麻烦你带头到我到最近的井□！」

「了解！」

「蓝德，你紧跟在莫古索的身旁！两个一起殿后！」

「喂！听你这种家伙的命令，让本大爷觉得很不爽耶！」

「你不要那么多废话了咩！」

梦儿迅速地代替哈尔希洛表达出心声，让哈尔希洛因此没有升起火气。

梅莉非常确实尽责地带路。哈尔希洛不禁心想：梅莉说不定一直很想回来这里，所以她也许反覆复习了好几次矿山的样貌、里头的路线分布。

梅莉曾说：我想要跨越这个伤痛。

这里有她还未完成的事吗？或许她一直悄悄地希望总有一天能够达成目标吧。她的目标……真的就是要报仇而已吗？抑或是——

一行人抵达井口了。哈尔希洛让孩子们先爬上绳梯，接着蓝德、莫古索也爬上去了，最后哈尔希洛才攀上绳梯。

「这次本大爷可不会再留在底下了啦！」蓝德嘴让不停地嚷嚷抱怨着。与其说哈尔希洛无法再次相信蓝德的说法，不如说他实在不想再冒不必要的风险了。

地精们并没有追上第三层。众人们也已经精疲力尽了，所以他们决定.要躲在发光花不多的隐蔽场所，稍微休息一下。

他们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那里很暗，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所有的黑暗都聚集在那里似的.

哈尔希洛停下脚步。「……等一下。好像有声音。」

「……声音？」席赫露疑惑地歪着头。

仔细倾听。

有声音。

咔契卡契。

咔恰咔恰。

咔契卡契。

细小的声音。不过，确实有东西正在动。

哈尔希洛觉得——好像不是地精。

「你们等一下！」蓝德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回来了。他手上拿着发光花。

蓝德把两把发光花揉成圆球状，丢往黑暗的深处。

发光花团掉落在那个东西的脚边。

——脚边。

「有、有……」莫古索往后一退。「……有、有鬼……」

「呀啊！」梦儿飞跳抱住蓝德，然后马上又把他撞开。「——你、你在干什么呀！」

「明、明明就是你自己抱住本大爷的耶！」

「……莫非是……」席赫露紧握着杖，急速地喘息着。「……骷、骷髅人……？」

「没错。」

「梅莉站上前去。」

她用锡杖的杖柄击向地面，发出清脆的「锵」一声。

「因不死之王（No Life King）的诅咒而获得短暂、虚伪生命的尸体——尸体完全腐朽后，变化为骷髅人。」

「难道……」哈尔希洛语塞。

在发光花团微弱的光线照射下，那个东西——不，它们——……

不只有一个人。

有三人。

虽然它们各自配有武器、防具、衣物，但露出来的肌肤——不，根本就不是肌肤，是骨头。哈尔希洛可以看见略为发黄的白骨。

其中一个身穿铠甲，手上拎着剑。

另一个的穿着打扮和哈尔希洛类似，带着匕首。

还有一个披着魔法师的法师袍，手上拿着杖。

「好久不见。」梅莉说道。

梅莉站在哈尔希洛的前面，所以哈尔希洛看不到她的脸庞。她现在到底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呢？不过，梅莉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稳。她的语气，仿佛就像是真的见到了昔日好友，并且向好友们打招呼一样。

她应该已经觉悟了。

梅莉在这里，在这座赛林矿山里，失去了三位伙伴。哈尔希洛并没有听说她曾经来这里搜寻尸体。就算她想要好好地为伙伴们哀悼，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她不得不把他们的遗体丢在这里。而死于格林姆迦尔边境的人，长则五天，短则三天，如果不赶紧这段期间内火葬尸体的话，尸体就会受到不死之王（No Life King）的诅咒，化为能够自由移动的人形缰尸。梅莉早已经预料到，过去的伙伴们会走上这条悲哀的末路。

「米契奇。欧古。慕兹蜜。」

梅莉呼唤完它们的名字后，轻声说道。

「——对不起。」

「准备！」哈尔希洛大叫。

因为，哈尔希洛看见骷髅人魔法师慕兹蜜举起了杖。可是，它明明是骨头，明明就只剩下骨头，怎么还能发出声音？

「……达鲁姆……海尔……安……」

听起来宛如风声，说真的，那个声音真的让人觉得好毛骨悚然。只是，哈尔希洛实在说不出□。

梅莉大叫：「快躲开……！」同时往旁边一跳。千钧一发之际，哈尔希洛一行人也往左右两边分跳开来。

「……冯……阿尔芙……」

是风。卷起了一阵惊人的强风。

而且那还不只是风而已。

是热风。

「好烫……！？」哈尔希洛迅速地用手挡住脸。那个风很烫，不过，好像还不至于烫伤？但风的温度真的很高。只要张开双眼，就觉得眼前好像要融化了。虽然哈尔希洛觉得应该不至于真的融化就是了。

「我要进行解咒（Dispel），让它们从可恨的诅咒中解放！」梅莉不同以往，好像打算积极地迈步向前迎战。「——我必须靠近一点……！」

哈尔希洛觉得自己无法阻止她。就算告诉她「这样很危险，你快住手」，在这样的状况下她肯定也听不进去。哈尔希洛只能放任梅莉自行采取行动。而他们必须在后方支援梅莉。

「莫古索，你负责和战士交手！蓝德对付盗贼……！」

「呶哈——！」莫古索斩向骷髅人战士米契奇。

「交给本大爷！」蓝德扑向骷髅人盗贼欧古。

「梦儿！」哈尔希洛对梦儿使了使眼色。梅莉大概打算先为慕兹蜜解咒（Dispel）。哈尔希洛必须和梦儿两人联手帮助梅莉。梦儿迅速地回道：「嗯！」并且点了点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对手是骷髅人，这么做或许根本就只是白费力气，但哈尔希洛还是刻意放大音量吼着，从正面冲向慕兹蜜。梦儿也跟着哈尔希洛做出一样的动作。慕兹蜜做出使用魔法的姿势，然后回避了哈尔希洛与梦儿。它刚才用的恐怕是热风（Hot Wind），应该是炎热魔法的一种。炎热魔法中有各种深具攻击性与破坏性的魔法，若是正面遭到攻击，后果肯定不妙。

「……达鲁姆……海尔……安……」

来了。

慕兹蜜一边用杖描绘出元素文字，一边咏唱咒语。

达鲁姆·海尔·安。咒语到这里为止都和刚才一样。是炎热魔法。

「快逃……！」

哈尔希洛往左猛跳；梦儿则一边发出「呜咪呀……！」的声音，一边往右边飞扑。

「……里葛……阿尔芙……」

这是什么？

熊熊燃烧的火焰。

是火焰。慕兹蜜的面前出现一道炎壁。

「——火炎壁（Fire Wall）……！」席赫露惊愕地大叫，开始咏唱咒语。「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席赫露使用了影缚（Shadow Bond）魔法。影元素黏着在欧古正准备移动前往的位置的地面上。欧古踩到影魔法，动弹不得。

「席赫露，干得好……！」蓝德取得优势，猛力攻击着。「呜啦呜啦呜啦呜啦啊啊……！呶喔……呃！？」

可是，欧古和哈尔希洛一样是盗贼。它使出蝇击（Swap）挡下攻击，用匕首弹开了蓝德的长剑。挥开、弹开。如果是莫古索那种沉重的斩击，那欧古或许就挡不住了，然而若换作是蓝德的攻击，那哈尔希洛恐怕也能够努力防御住。光靠蓝德可能打不倒欧古。

「呣呜喔！呼喔喔喔喔喔……！」

另一方面，莫古索现在正和米契奇短兵相接（Bind）。他们激烈地互相推压着对方。莫古索想要缠卷住对方的剑，使出卷击（Wind），但毕竟米契奇也是战士，很了解战士能用的技俩，所以状况并不顺利。总之，莫古索肯定陷入了苦战。

「该、该怎咪办……！？」梦儿呆站在炎壁前。

慕兹蜜就在炎壁的另一头。由于火焰挡住了视线，哈尔希洛与梦儿看不见慕兹蜜的身影。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哈尔希洛往后一仰。「喔……！？」

炎壁中冷不防飞出了小型光弹，命中了哈尔希洛的脸。一瞬间，哈尔希洛以为自己已经丢掉小命了，不过幸好他还活着。虽然光弹带来的伤害不如猛揍来得严重，但真的还是挺痛的——这个，莫非是魔法光弹（MagicMissile）……！？

「呀啊！？」梦儿好像也被打中了。

光弹咻咻地猛飞出来。

哈尔希洛只能离开炎壁旁，努力闪躲光弹。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使用魔法？

「呼咕……」

莫古索被对手击中了……！？

不，他在危急之际躲过了攻击。米契奇。它刚刚使出的技巧。虽然哈尔希洛只有看到一瞬间的动作，不过米契奇刚刚一边往前翻了一个筋斗，一边劈下了剑？这是战士的技能吗？居然有这种类似杂技般的技巧？

莫古索迅速地想要反击，但米契奇快速飞跳而下，再次形成平手的局面。那个战士真强。米契奇。它的敏捷度与技巧都在莫古索之上，而力量可能也和莫古索平分秋色。

如果一对一交手，那莫古索最后必定会居于劣势。现在米契奇已经渐渐压过莫古索了。

如果莫古索被干掉的话，那就没有人能够赢过米契奇了。虽然我方人数较多，但如果一一被击倒的话——最后就输了。哈尔希洛必须赶快支援莫古索。

就在哈尔希洛这么想的瞬间，席赫露发动了魔法。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影鸣魔法（Shadow Beat）。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击中了米契奇的肩膀。但，也就只有这样而已。米契奇或许微微摇晃了一下，不过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动静。简单来说，影鸣魔法（Shadow Beat）好像对骷髅人起不了作用。

「席赫露，用影缚（Shadow Bond）魔法……！」

就在哈尔希洛开口的同时，蓝德怒吼道：「——本大爷对手的魔法已经解除了啦……！」哈尔希洛仔细一看，发现欧古已经能够自由行动了，而它正在耍弄着蓝德。

影缚（Shadow Bond）魔法的时间应该可以维持二十五秒左右才对。已经过了二十五秒了吗？不，哈尔希洛觉得应该还没有。虽然哈尔希洛也不明白细节，不过使用魔法时，好像也会有容易发挥效用、不容易发挥效用等各式各样不同的状况，而就算真的发挥了效果，对手的精神力等各种条件，好像还是能够减弱魔法的效果、威力。

「我、我现在就……！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席赫露再次使用影缚（Shadow Bond）魔法，想要限制住欧古的行动，但意图似乎太过明显了。欧古直接跳过黏着在地面上的影元素，逼近蓝德。

而在这段期间，炎壁中还是不停咻咻咻地飞出光弹，只要出现光弹，哈尔希洛就不得不想办法闪躲——到底该怎么办……！？

「慕兹蜜……！」梅莉呼喊了伙伴的名字。

「……什么？」哈尔希洛完全惊讶得目瞪口呆。「喂，梅莉——」

她要干嘛？

她到底在想什么？

梅莉冲进了炎壁之中？骗人的吧！她会被火焰烧尽的。

这么做的话，一定会被火焰吞噬的！

要是哈尔希洛有办法制止的话，他一定会拼命阻止梅莉，但事情已经来不及了。梅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炎壁的另一端了。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解咒（Dispel）……！」

哈尔希洛听到了梅莉的声音。

不一会儿火焰变小，转瞬间火已经消失殆尽。

梅莉跪在地上。

她的脚边散落着魔法师的魔法袍、帽子以及杖。

然后，还有灰烬。

「——……」哈尔希洛想要对梅莉说话，但却吐不出半个字。

「我没事！」梅莉站了起来。

到底哪里没事？

她明明看起来就很糟的样子。

她的头发有些地方焦了，脸庞与各处也因烧烫伤而泛红。当然，惨况还不只是这样而已。那是梅莉的伙伴——恐怕同时也是她最要好的挚友，而梅莉亲手解决了对方。她怎么可能没事？

不过，安慰的话语也只能留待之后了。

「梦儿，席赫露！快帮忙莫古索……！」

「嗯！」

「好、好……！」

哈尔希洛麻烦她们两个支援莫古索，而自己则想办法锁定欧古的背后。然而，欧古不愧是盗贼，它敏捷地牵制蓝德的行动，同时间也保持警戒，不让自己的背后暴露在哈尔希洛的面前。哈尔希洛觉得它的实力比自己强多了。它的运动神经完全和哈尔希洛不一样。它明明是骷髅人。恐怕……它的能力完全维持着死前的状态吧。

如果哈尔希洛和欧古单挑的话，大概不可能会赢吧。有可能会输得一败涂地。——可是，欧古，对不起。哈尔希洛明明不认识欧古，但却如此亲昵地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这一点让哈尔希洛觉得很抱歉，不过至少哈尔希洛和梅莉也还算有点交情，这多少也让哈尔希洛不自觉直呼了欧古的名讳。我虽然比欧古还弱，但我并不是孤单一个人而已。

「蓝德！」

「喔！」

哈尔希洛和蓝德交换位置。在这种时候，蓝德的观察力倒是挺好的。他的直觉真的很不错。欧古好像有点疑惑似地寻找着蓝德。有破绽——哈尔希洛心想，刺出了匕首。欧古使出蝇击（Swap）对应。由于欧古反击，所以这次换哈尔希洛使出蝇击（Swap）。只要哈尔希洛攻击，对方就使出蝇击（Swap），而若对方攻击，哈尔希洛一样也用蝇击（Swap）对付它。

在使出第四次蝇击（Swap）之后，哈尔希洛不禁背脊一冷。欧古以精巧的角度挥出匕首，哈尔希洛差点就快挡不住了。

哈尔希洛果然打不赢欧古。赢不了也无所谓。

哈尔希洛一边「嘿……！」地一声踏稳脚步，一边刺出手上的匕首。

蝇击（Swap）是一种以防御性的技能，可以彻底地躲避对方的攻击。至少在使出技能一瞬间，必须全神贯注的集中在对方的动作上。

一旦习惯了，身体就会反射性地自动使出蝇击（Swap），躲避对手的攻击。

或者该说，会无法抑止地使用蝇击（Swap）。

欧古已经用蝇击（Swap）挡住的哈尔希洛的匕首。

「呜喔啦……！」

而就在这个时候，蓝德从斜后方以长剑猛力劈向欧古的右脚。

说真的，哈尔希洛不禁浑身颤抖。明明没有和蓝德讨论好，但蓝德完全掌握了哈尔希洛的心思……几乎到达让哈尔希洛觉得恶心的地步。

「欧古……！」

欧古断了一条腿，无法顺利地站立，而梅莉马上跑到它的身旁。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解咒（Dispel）……！」

眼前这一幕，到底该看好呢？还是不看比较好呢？

哈尔希洛完全不晓得。

不过欧古被强烈的光芒包围，下一个瞬间，哈尔希洛看到它的身体……也许该说是骨头，迅速地崩解，这让哈尔希洛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他甚至觉得有点想哭。梅莉用魔法解放了过去的伙伴，帮助了哈尔希洛，这真的是件好事吗？哈尔希洛觉得一点也不好。这对梅莉来说实在太残酷了。

梅莉无力地跪下双膝，用手捧起欧古化成的灰烬。

就算她想要紧握那些灰，灰仍然不停地由她的指间滑落。

梅莉看着下方，点点头。「……就只剩下米契奇了。」

「欸！」蓝德好像想到了什么，用长剑的剑尖指着梅莉。「我们全都跟随着你耶！这一点你可别忘了！」

嗯，哈尔希洛好像也明白蓝德想说些什么。只是哈尔希洛觉得好像有更细腻……或者该说更正确的表现方式，而且，他干嘛要用剑指着梅莉啦？

唉，不过梅莉还是抬起头，说了声「嗯」——她一边露出微笑，一边做出回应。这样真的好吗？

「哈尔希洛……」席赫露大叫道。

「上啊！」哈尔希洛转向米契奇。

米契奇正把莫古索逼向了绝境，导致梦儿、席赫露好像不得不出手支援。要是莫古索不小心踩到影缚（Shadow Bond）魔法的话状况就糟了，状况大概真的很严峻吧？

「这下子本大爷要登场啦……！」

蓝德从侧面攻击米契奇。米契奇迅速地用剑进行防御，而方才陷入危机中的莫古索赶紧趁着这个空档喘一口气。

哈尔希洛决定锁定米契奇的背后。虽然米契奇的动作比莫古索还要敏捷，不过还比不上欧古。蓝德毫不犹豫地拼命猛攻，而莫古索不仅有他厉害的地方，同时又擅长配合伙伴们的节奏。我们一定能打倒它。

——时机来了。

就是现在。

哈尔希洛缠抱上米契奇的背。由于米契奇只剩下白骨，所以就算刺出匕首也只是白搭。哈尔希洛决定锁定它的脖子。

他用双手勒住米契奇，猛扭着颈椎到头盖骨位置的骨骼。

随后莫古索用巨剑劈向米契奇的右手。「呼呐……！」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

梅莉来了。

她把五根手指头抵在额头上，做出五芒星的姿势，接着再用中指按压着眉间，完整比出象征光明神路密爱里斯的六芒星。

梅莉把手掌对向米契奇。

「解咒（Dispel）……！」

眩目……且令人莫名悲伤的光芒。

米契奇在哈尔希洛的双手中渐渐溃散。

就这样，米契奇的白骨最后只剩下一堆道具以及灰烬，这实在太令人悲痛了。

不过，马纳多当时也一样。所有的人都一样。只要死了，就会变成这样。所谓的死亡，到头来也不过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光芒渐渐消失，哈尔希洛颓坐在地。他说不出半句话，没办法思考任何事，脑中一点想法也没有。

梅莉蹲在米契奇的灰烬前。

莫古索与蓝德只是呆滞地伫立在原地。梦儿也是。席赫露按压着头上的帽子，肩膀因喘息起伏。

「……终于解决了。」蓝德轻声说道。

「嗯。」梅莉掏起灰烬，闭上双眼。「——结束了。这样一来，终于结束了。我终于完成该做的事了。这一切都多亏有你们……谢谢你们。」

「好强……」莫古索叹了一口气。「米契奇先生真的好强。我也要变得更强才行……」

席赫露也点头如捣蒜。「……我也希望自己能更大的攻击力。我想要学习新的魔法。我必须再学一些魔法……」

「唔嗯……」蓝德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用手抓着下巴。「那本大爷就来开发一些适合自己的原创必杀技好啦！」

他又在说些蠢话了。哈尔希洛决定忽视他。

「梦儿希望可以饲养狼犬！听说用一高登就能得到幼犬唷！虽然好像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把它养大就是了。」

「……那在养大之前，你要怎么办？」

哈尔希洛尝试性地询问梦儿。

梦儿一边发出「咪嗯」的声音，一边疑惑地歪着头，说道：「如果不和狼犬一起生活，好像它就不会亲近主人，所以梦儿也只能它放在口袋里面随身携带了呗？」

「装得进口袋里吗……？」

梅莉开口问道，梦儿马上摸了摸上衣的口袋。

「唔——不知道耶？有可能装不下唷？那就买个装小狗狗用的背包好了！」

蓝德明明是个蠢蛋，但依旧用他会有的方式表现出「受够了」的态度，说道：「……你这家伙，那样你的行李应该会变超大的喔！」

「反正梦儿自己会拿，不用你管！梦儿先声明喔，梦儿绝——对不会让蓝德摸小狗狗的！」

「为什么啦？让本大爷摸一下会死吗？本大爷摸过以后，它一定会变得更强啦！」

「才不会变强咧！」

「会啦！」

「不——会——啦！」

「会！」

「才不可能会咧！」

「白痴，会变得强毙了！」

「那个……人家常说『事情还没发生就顾着先打如意算盘』……」哈尔希洛露出苦笑，叹了一口气。「唉，算啦。」

我们……必须变强一点，是吧？

——必须变强。

哈尔希洛呢？

他也有些想学的新技能，但他并不觉得学那些技能后，自己就会马上变强许多。就算想磨练背面突刺（Back Stub）、蜘蛛缠杀（Spider）的技巧，成长恐怕也还是有限的。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固然重要，不过若是他好好提升自己身为队长的能力，也许就能够整体拉高队伍的实力。说起来是这样，不过好像又很难展现出能够看得到的显著成果。

说到底，意思也就代表哈尔希洛还是比较适合务实的差事吧？

「梅莉……」

「怎么了？」

「你……这样没关系吗？该怎么说呢……你真的不用带个遗物什么的回去吗？」

「嗯……」这个问题好像出乎梅莉的意料，她微微瞪大了双眼。「我没有想过这件事。也是。带个东西回去吧。回到欧鲁达那后，我还必须告诉哈亚西这件事才行。」

「嗯。对啊。我想哈亚西先生先生应该也会觉得安心多了吧。」

「但愿如此。」

梅莉开始翻查米契奇遗留下来的装备。哈尔希洛原本想要对她说「你还是治疗一下身上的伤吧」，不过他最后决定不说。梅莉悲痛地逐一检查着米契奇、欧古、慕兹蜜遗留的物品。哈尔希洛觉得打扰她实在不太好。

「今天真的好累啊……」席赫露喃喃说道。

梦儿缓缓地转动着双手。「对呀！」

「还没结束呢！」哈尔希洛尽量注意避免使用令人不舒服的语句。「我们要回到欧鲁达那后才能真正地松一口气。唉，虽然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东西了啦。」

「天晓得喔？」蓝德「咿嘻嘻」地笑了。真是令人不快的笑法啊.

蓝德，拜托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只要说出这种话，事情往往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耶！

背后窜起一阵寒意。

哈尔希洛回过头。「——死……」

「啥？」蓝德也转过头。「呃……」

莫古索说道：「糟糕了。」

「呜耶？」梦儿还在发呆，搞不清楚状况。

席赫露短促地「呀……」了一声，发出惨叫。

「这是骗人的吧……」梅莉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这到底是怎样啊？

为什么偏偏就要挑在这种时候出现咧？

虽然不管何时出现，都让人很头痛就是了。真的让人头痛死了。

「快逃——！」哈尔希洛只能吐出这句话。

来了，它来了。真的假的？拜托不要好不好！到底会怎样啊？怎么会这样啦？

黑白交杂的毛匹。完全不像地精的巨大躯体。手上拿着宽厚到吓人的剑，看起来简直就像一把厚刃菜刀。

死亡斑纹。

死亡斑纹一边发出「哈、哈、哈、哈」粗重呼吸声，一边滴滴答答地留着口水，喷得到处都是，如血一般鲜红的双眼正炯炯有神地四处巡视着。

它带着三只看起来像是领班地精的手下（Minion）。那些手下们穿着铠甲、戴着头盔，手上拿着剑与圆盾。糟糕。

根本就赢不了。

不过如果背向它们的话……一样也很糟。

如果把背暴露在它们的眼前，全员肯定会一瞬间就被杀个精光。

哈尔希洛不想动手，但……只能动手了。既然要动手，就不能心想自己会输。

必须获胜。为了要获胜……。

「莫古索，对不起，拜托你牵制住死亡斑纹！其他人负责另外的几只……！」

哈尔希洛没有听见大家的回应声。他慌了。可是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啊？总而言之，一定要尽快除掉三只手下，这样事情才可能有转机啊。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席赫露射出影缚（Shadow Bond）魔法，让一只手下停下脚步。多亏席赫露的攻击，哈尔希洛总算稍微冷静了一些。

「蓝德，你对付一只……！我和梦儿一起攻击一只……！」

「本大爷要动手了……！」「咪呀！」

「我也……！」梅莉拿起了锡杖，紧跟在哈尔希洛一行人的后头。哈尔希洛原本想要阻止梅莉，不过他放弃了这个念头。在干掉手下前，还是请梅莉到前面帮忙好了。等到手下倒下后，再让梅莉到后方支援。好，就这样进行！

「哆吓——……！」莫古索使出浑身解数劈出多谢斩，但死亡斑纹轻轻松松地用菜刀剑弹开了攻击，接着它迅速地展开反击。它的攻势宛如汹涌波涛。菜刀剑袭向莫古索。莫古索一边发出「呼嘎、呼嘎、嘎！」的声音，一边努力地接下攻击——然而他连一击几乎都快承受不了，虽然隔着铠甲，但感觉莫古索好像快要受到了致命伤。好恐怖。不过，莫古索一定远比哈尔希洛更害怕吧？他拼命地忍耐住恐惧的情绪，挡住死亡斑纹。在这段期间，哈尔希洛一定要想办法有所作为。不，不是想办法而已，是一定要有所作为！

两只手下完全不顾正在与死亡斑纹交手的莫古索，朝向哈尔希洛等人冲了过来。

「憎恶斩（Hatred）啊啊……！」蓝德扑向手下C，试图要恫吓它。

「我来……！」哈尔希洛推开梦儿，冲向手下B，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要主动攻击。手下B挥着剑，哈尔希洛使出蝇击（Swap）阻挡，用匕首掸开攻击。掸开、弹开、挥开……趁着哈尔希洛正在与手下B交手时，梦儿与梅莉包夹住手下B的两侧。

「斜十字……！」「强击（Smash）……！」梦儿和梅莉同时从左右方使出攻击。手下B用剑与盾牌阻挡，不过却失去了平衡。就是现在！

哈尔希洛锁定了手下B的背后，利用蜘蛛缠杀（Spider）缠上它的背，掀开它头盔上的罩子，把匕首戳进它的右眼。哈尔希洛扭转后拔出匕首，跳离手下B。

梅莉用锡杖痛打仍未断气的手下B，梦儿「嘿噫！」地一声踢倒它。手下B没再爬起来了。剩下两只。

到底应该攻击因影缚（Shadow Bond）魔法而动弹不得的手下A？还是蓝德正在对付的手下C？哈尔希洛毫不犹豫地走向手下A，而梦儿与梅莉也主动跟上哈尔希洛。由于手下A无法移动脚步，所以对付起来轻松多了。哈尔希洛请梅莉、梦儿牵制住它的动作，而自己则绕到它的背后。蜘蛛缠杀（Spider）。他用对付手下B的步骤解决了手下A，然后走向手下C。

不过莫古索情况如何呢？莫古索看起来好像挡得很辛苦。刚刚他用巨剑挡住菜刀剑的时候，好像几乎都要双膝跪地了。他想尽办法站直身子——然而，那绝对不是一个人就能撑住的。

「本大爷一个人对付这家伙就行了……！」蓝德吼叫道。

哈尔希洛没有踌躇。「——拜托你了！」

哈尔希洛相信。他相信自己的伙伴。哈尔希洛指示道：「梅莉，你退到后方去！」然后和梦儿两人分别到死亡斑纹的旁边、后面牵制它。只是，真的有办法牵制得了吗？

这个压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死亡斑纹背向着哈尔希洛。它连看都不看哈尔希洛。然而，哈尔希洛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出手攻击它。感觉好像不管怎么攻击，最后都是白费力气。但管他是白费力气还是怎样，哈尔希洛唯一能做的就是出手攻击。没错。只能硬干了。

哈尔希洛决定使用背面突刺（Back Stub）。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等到哈尔希洛回神过来，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怎么会这样？

莫非……在他想办法从后方靠向死亡斑纹时，就被它踹倒了吗？

哈尔希洛记忆中依稀地有这样的印象。身体还好吗？哈尔希洛爬了起来。全身都好痛，脚步有些不稳。虽然哈尔希洛不确定状况，不过应该还没太大的问题。

「嘿呀嘿呀嘿呀嘿呀……！」蓝德飞快地用连续攻击打飞了手下C的剑与盾牌，接着他发出「呜喔啦……！」的声音，用身体冲撞手下C，把它撞倒在地。简直就是蛮干。不过，蓝德的策略好像奏效了。蓝德用剑尖挑开手下C的头盔，长剑深深地刺入它的喉咙里。「——哇哈哈！获得恶德（Vice）啦……！」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想着恶德（Vice）？虽然哈尔希洛多少觉得他在人性方面肯定有点问题，不过蓝德确实还是很可靠。

「那就只剩下死亡斑纹了……！」

哈尔希洛刻意放大音量地叫道。就算效果不大，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鼓舞士气。

虽然他也觉得也许根本就办不到。

死亡斑纹发出听起来像是「呜喔嘎哈哈哈、呜喔嘎哈哈哈、呜喔嘎哈哈哈哈！」的咆啸声，同时完全压倒了莫古索。

哈尔希洛、梦儿以及蓝德当然都想要拯救莫古索，但是他们却无法靠近。为什么？造成这个局面的，真的就是「压迫感」这种不明所以的原因吗？

不是。

是死亡斑纹的动作。它的动作实在太活跃了，它的脚就好像装了弹簧一样，迅捷地跳来跳去，并且还一边挥动着手上的菜刀剑。它根本片刻也没停下动作。正因为如此，所以哈尔希洛等人根本没办法找到时机对它下手。

不过……它的动作应该还是有固定的模式才对吧？只要观察出当中的规律就行了。

不，哈尔希洛是不是根本就没办法这么慢条斯理地悠哉观察？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席赫露发动了影鸣魔法（Shadow Beat）。虽然哈尔希洛觉得时机点真是太好了，不过好像还是行不通。

死亡斑纹轻轻挥舞着菜刀剑，发出「呜吼……！」的声音，轻松爽快地斩掉了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

不过就在这么一瞬间，它出现了称不上是破绽的破绽。

「咕呣……！」

原本只能防守的莫古索转守为攻。他应该已经气喘吁吁，身上也布满了伤痕，不过如果再继续被死亡斑纹攻击的话，他真的会被完全压制住。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一搏。莫古索所应该就是这样判断的吧？哈尔希洛觉得他的想法并没有错。不论怎么思考，也都只有这个办法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咕喔哈哈……！」

死亡斑纹扫开了莫古索的巨剑。它居然不是用菜刀剑，而是左手臂。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还能这样？

连哈尔希洛都惊讶得目瞪口呆。莫古索恐怕比哈尔希洛更震惊吧。不过……就算不震惊，结果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死亡斑纹一边发出「咕啊哈啊啊……！」的叫声，一边用菜刀剑劈向莫古索。菜刀剑砍裂了莫古索肩上的装甲，深达锁骨下方。

「莫古索喔喔喔喔……！」

蓝德飞扑到死亡斑纹的身上。这样太糟糕了，这个举动实在太不谨慎了。蓝德差一点就要被死亡斑纹迅速再次挥出的菜刀剑给砍到了，就在这命在旦夕之际，蓝德一边「咿……！？」地叫道，一边蹲下躲开了攻击。不过，蓝德的动作真是太漂亮了！多亏蓝德，莫古索才能够滚动着身子远离死亡斑纹身旁。

他流了好多血，看起来伤势很重。

「梅莉，快帮莫古索治疗……！」

根本不用哈尔希洛开口。梅莉已经迅速地开始帮莫古索进行治疗了。时间，现在必须争取时间。

梦儿迅雷不及掩耳地准备好弓箭，「嗯呀！」一声射出了箭。梦儿距离死亡斑纹很近。箭射中了。射中死亡斑纹的侧腹部。死亡斑纹发出「呼嘎喔！」的吠叫声，转向梦儿。

「你少往旁边乱看……！」

蓝德发动攻势。不过，死亡斑纹轻而易举地用菜刀剑弹开了蓝德的长剑，猛然袭向梦儿。梦儿当然拔腿就逃。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呀……！」

梦儿丢下手上的弓，使出穴鼠的技能，一边翻滚一边逃窜着。

哈尔希洛追着死亡斑纹，但却无法下手。或者该说，他根本就追不上死亡斑纹。「——可恶……！」

「暗黑啊，恶德之神啊……！」蓝德咏唱着咒语。「恶魔召唤（Demon Call）……！」

凭空出现了一个黑紫色、没有人头、看起来像是人类上半身的物体。它拥有两颗宛如凹洞的眼睛，下方则有一张看起像裂痕的嘴。恶德（Vice）。是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很好，上吧！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才不要咧……我才不要上咧……咿嘻嘻……耶嘿嘿嘿嘿嘿嘿……咿嘻嘻嘻嘻嘻……)

「呿，果然还是不行吗……！」

……在这种紧要时刻，你这家伙到底在干嘛啊？

哈尔希洛惊讶得说不出半句话。现在也没空悠悠哉哉吐槽说话了。

「啊呀……！」梦儿被死亡斑纹踢了一脚，飞了出去。

「喂！你这家伙，赶快过来啦……！」蓝德硬是拉着黄道带杀人魔宝贝的手臂。原来还能这样喔？接着蓝德朝着死亡斑纹的方向猛力丢出了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竟然敢……竟然敢竟然敢竟然敢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撞上了死亡斑纹——或者应该说，它刚好抱住了死亡斑纹的脸。虽然死亡斑纹马上把它扯了下来，然后丢了出去，不过蓝德就趁着那个时候靠近死亡斑纹。「愤慨击（Anger）啊啊啊……！」

蓝德劈向了它的头，不过死亡斑纹闪过了身子，蓝德挥出的长剑只斩下了几公分它头上的毛匹。但就算这样，蓝德确实还是砍中了它，死亡斑纹的血虽然没有用喷的，但的确缓缓地流出了鲜血。

哈尔希洛心想：干得好！

它绝对不是「不论怎么拼命都赢不了」的对手。一定行的。只要采取适当的策略，一定能够和它交战。说不定能赢。但这种感觉转眼间便消失了。

「呼咻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死亡斑纹的眼神变了，它眼中的光芒完全和刚才不一样。

「——呜啊……！」

蓝德一瞬间就被击倒了。

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哈尔希洛完全没看到。总之，蓝德已经浑身是血，倒在地上。死亡斑纹高举起菜刀剑，难道它打算对蓝德使出索命的最后一击？

有东西缠上了它的右手臂。

黑紫色的——哈尔希洛不禁瞪大了双眼。「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耶嘿嘿嘿……咿嘻嘻嘻嘻……耶嘿嘿嘿嘿嘿……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呜吼吼！」死亡斑纹好像嫌烦似地一把抓住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把它摔向地面。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咻嗡一声蒸发似地消失了，但蓝德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小命。

死亡斑纹朝着蓝德劈下菜刀剑，莫古索迅速地飞身过去，一边发出「呼呣——！」的叫声，一边挡住了攻击。

要是刚刚没有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出手妨碍死亡斑纹的话，事情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恐怕莫古索根本就来不及出手帮助蓝德了吧。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救了蓝德。

席赫露扶起梦儿，而梦儿伸手按住自己的肚子。她好像很痛的样子。

莫古索虽然不敌死亡斑纹，但他还是想尽办法把死亡斑纹从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蓝德身边拉开。

「死亡斑纹身上伤势越重就会变得越强……！」梅莉跑到蓝德身旁。「——哈尔！我快要没办法使用魔法了！只剩下两次！就算勉强，顶多也只能使用三次……！」

哈尔希洛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

莫古索。就算请梅莉帮他治疗伤势，恐怕也无法让他恢复太多体力。他现在早已经快不行了。

梅莉说，它伤势越重就会变得越强？也就是说，越是把它逼到绝境，对我们来说反而越不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根本不能怎么办。

逃跑。

我们只能逃跑而已。

可是，我们逃得了吗？如果逃得了得话，一开始我们早就逃了。不，那时候还有三只手下，所以状况和现在不同。现在只剩下死亡斑纹。可是，真的有办法全部的人都顺利逃脱吗？死亡斑纹的速度很快。如果它追赶我们的话，我们一定会被它抓住的。如果被死亡斑纹从后方袭击，那根本连撑都撑不住吧。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杀掉了。如果它一瞬间就能杀害一个人，那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不行。哈尔希洛希望能够全员一起顺利逃脱，但就这个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这样的话，顶多能做的就是牺牲几个人，而若是顺利的话，或许还能让剩下的其他人成功脱逃。要是状况真的不好的话，甚至可能会全灭。

一个人。最少必须留下一个人。必须有一个人负责牵制住死亡斑纹。那个人当人必须赌命。那个人会死。一个人的死，能让其他人活命。

只能这么做了。哈尔希洛明白。他必须这么做。如果继续犹豫下去，或许连莫古索都会被打倒。如果那样的话，那一切就真的结束了。我们就彻底败北了。所有的人都会死，我们会全灭。绝对不能全灭。为了其他的五个人，有一个人必须死。可是，到底该由谁来负责绊住死亡斑纹？哈尔希洛真的必须说出这种话吗？「为了让大家顺利逃脱，这段期间就拜托你了」？「拜托你为了大家而死吧」？比如说——比如说，对莫古索说出这些话？

「——嘿！」蓝德跳了起来。治疗好像结束了。

哈尔希洛闭上双眼。「……各位，对不起。」

他是个如此没出息的队长。

不过，办不到的事情，再怎么样也还是办不到。

死亡斑纹正准备要打倒莫古索，而哈尔希洛缠抱上死亡斑纹的背部。虽然哈尔希洛还不至于因此感到泄气，不过状况真的意外地顺利。感觉……好像一旦下定了决心，好像就再也感受不到恐惧了？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死亡斑纹试图甩开哈尔希洛。怎么能让你得逞？哈尔希洛怎么可能愿意离开？哈尔希洛拼命地缠住死亡斑纹，并且用匕首的剑柄殴打死亡斑纹的头。他一次又一次地殴打着，殴打的同时，不忘大叫道：「——莫古索、蓝德！梅莉、梦儿、席赫露……！你们趁现在快逃啊……！」

「可、可、可是……！」说话的人大概是莫古索吧？哈尔希洛已经搞不太清楚了。

「不要管我……！」哈尔希洛完全拼了命。他只是专注地用匕首殴打死亡斑纹，疯狂地猛敲着它。死亡斑纹毕竟也还是地精，就身体构造来说，地精的手臂好像比人类更难往后弯的样子。但就算这样，它还是拼命地用手肘之类的部位击向哈尔希洛。虽然它好像无法用菜刀剑砍到哈尔希洛，不过它还是能用剑拍到哈尔希洛的背、后脑杓一类的地方。真惨。哈尔希洛几乎都快忍不住要开口说些泄气话了，甚至在还没讲出不争气的话语前，哈尔希洛就已经快要脱力了。当然，他不会真的放松力气的。「——你们不要白白浪费了我这一条命啊！我已经没救了！我已经被它打得浑身是伤了！我已经不行了！拜托，你们快点逃走！快点，我求求你们……！」

「——快走……！」蓝德大叫。

啊啊，蓝德。

这么做真是太好了。这样才像是蓝德的作风啊。要是队伍中没有你，那真的会令人很头痛。你快点拉走大家吧！就只有你做得到了！拜托你了。

哈尔希洛不经意间看到梦儿正在盯着这里。不过，她的身体正朝向另一边前进着，只有头转过来而已。她正在踏步离开。哈尔希洛觉得安心了一点。只要梦儿愿意逃走，席赫露也就会跟上了吧。当时……当时梦儿伸手抚摸我的头发时，我觉得真的很棒。席赫露，你不要再对马纳多恋恋不忘了。

「哈尔……！」梅莉呼唤了哈尔希洛的名字。快走，拜托你快走吧！我好像有点爱上梅莉了，我真的希望梅莉可以活命。所以，梅莉，你快走吧！

「呶呣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莫古索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哈尔希洛心想：真是太好了。莫古索，快逃吧。你的实力坚强，你真的变强了不少。你一定能够变得更强。莫古索，你是队伍的核心人物。我们的队伍全靠你了啊。

不过，我已经不能再说「我们」了。

我要在这里脱队了。

就我一个人要脱队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这也是我自己所选的。

这是我唯一能选择的方法。我实在没办法开口请别人去送死。如果真得这么做的话，那我宁愿自己去死。

大家一定觉得很痛苦吧。他们也不愿意牺牲我而苟活下去吧？虽然我不希望他们有这种感觉，不过他们还是会忍不住这么觉得吧？不过，我希望他们可以跨越这层伤痛。怎么说呢，要是他们跨不过去的话，那就太枉费我做这种蠢事了。

米契奇。欧古。慕兹蜜。

如果我在这里丧命的话，也会变得跟你们一样吗？

这样的话，我希望能由梅莉为我进行解咒（Dispel）。

我希望由她把我化为灰烬。

那个时候，应该早已经有其他人取代我在队伍中的位置了吧？

那样的话，总觉得——好凄凉，好不甘心啊。

早知道就不要想像这种事了。

还是说，其实是因为我已经到达极限了呢？

哈尔希洛的身体飞了起来。糟糕。

他被甩开了。

他离开了死亡斑纹的身上。

哈尔希洛摔向地面。死亡斑纹正准备要踏步奔跑。它不打算杀了哈尔希洛吗？它打算丢下该死的哈尔希洛，追赶其他的伙伴吗？怎么行？它怎么能这样？不行啊！它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哈尔希洛到底争取了多少时间？伙伴们逃多远了？虽然哈尔希洛感觉好像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不过或许根本就没过多久吧。哈尔希洛完全不知道。

「喂……！」

哈尔希洛爬起身。死亡斑纹并没有回头。

我才不让你离开。我怎么能让你离开！

开什么玩笑。——就在这个时候，那条线出现了。

不是隐约可见的线段，而是更显清晰的一条线。哈尔希洛看见一条鲜明发光的线段，他的身体跟着开始动作。哈尔希洛觉得自己的动作好迟缓。怎么会这么迟缓呢？不过，不只是哈尔希洛，连死亡斑纹的动作也变得好慢。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追上了。

就是这里？

死亡斑纹的背。里面应该有内脏之类的器官吧。

哈尔希洛飞扑上前，用匕首刺入它的背后。

匕首轻快地……深入其中，完成了。

哈尔希洛丝毫没有怀疑。

这样就结束了。

死亡斑纹身体前倾，就这样仆倒在地。

一时间，哈尔希洛的脸埋没在死亡斑纹满是脏污的毛匹中，不久后他滚向旁边。他试图发出声音，结果只能从喉头深处发出「喔喔喔」的怪声。他伸手触碰自己的脸、脖子，发现全都是血，而且还传来了痛楚。他忽然想到：要是我就这样被丢在这里，那到底该怎么办？这一点，拜托饶过我吧。不过，哈尔希洛实在是动不了了。

「喂——……」

哈尔希洛拼命地发出声音，呼唤着队友们。

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来的。

而他们，真的来了。




17.谎言与昨天、今天与明天
「唷唷！哈尔仔！俺听说喽俺听说喽！你干掉了死亡斑纹耶！超强的啦！俺实在忍不住觉得有点嫉妒！Jealousy！耶咿！」

一行人在雪莉酒馆喝酒，瓦卡基便靠了过来，吵吵闹闹的。都是因为蓝德四处嚷嚷宣扬，所以哈尔希洛等人干掉传说中的死亡斑纹的消息马上传遍众人的耳里。

哎，这倒是没什么关系啦。虽然说只是刚好运气好，不过毕竟他们也还是真的解决了死亡斑纹，而且比起被众人称作哥布林杀手，现在的感觉真是好多了。

「啊——。不过，真的是太好了耶！」梦儿趴在桌上，叹了口气。「梦儿那时候真的真的真的好几次都觉得不行了说！」

「嗯、嗯。」莫古索好像好像快要睡着了。「那时候真的是好危险……」

席赫露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哈尔希洛。「……某人实在太乱来了。」

「哎唷，那是是因为……」哈尔希洛抓抓头，咳地一声清了清喉咙。「——嗯，我反省。对不起。」

「咦……」席赫露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我、我是开玩笑的啦。我、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真的……」

梦儿「嗯——」地呻吟了一声。「要是哈尔没有帮忙挡住死亡斑纹的话，梦儿和大家说不定就要和丝丝斑纹一起龟龟于尽了呢！」

「……梦儿，应该是『同归于尽』吧？不是龟龟于尽啦……」

哈尔希洛吐槽道，梦儿马上疑惑地歪了歪头。

「呜耶？同归鱼鱼？」

「呃，不是啦。也不是同归鱼鱼……是『同归于尽』才对。还有，应该不是丝丝斑纹，是死亡斑纹才对。」

「啊，是咪？好复杂唷！」

「不、不、不过！」莫古索展示了夹在腋下的菜刀剑。「最后的结果真的是太好了。人家不是说吗？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一切就是好的……」

「对咩！而且莫古索也得到了新武器耶！」

「嗯……」席赫露点点头。「原本的巨剑也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对、对啊。」莫古索露出笑容。「应该帮这把剑取什么名字呢……？我只想说要帮它取个好名字，可是就一直想不到……」

梦儿说「那就叫做菜刀哥一号呗」，不过席赫露态度含蓄地反对了。莫古索好像想取个帅气一点的名字。不过，「帅气」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比如说……「永恒火焰杀戮者」之类的？哈尔希洛并没有说出自己想到的名字。不管怎么说，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夸张了。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名字呢？

蓝德正和瓦卡基一起兴奋大闹着。他们两个人好像正在对其他的义勇兵们谈论着与死亡斑纹有关的丰功伟业。讲得一副好像瓦卡基当时也在场的样子，这样子到底好还不好啊？

梅莉不久前说要去找哈亚西，所以上到二楼去了。哈尔希洛心想，就趁这段时间整理一下思绪吧。

哈尔希洛喝了一口啤酒，微微皱起了脸。好苦。

没有任何人丧命，真是太好了。能够活下来，让人真的松了一口气。不过，哈尔希洛真的没办法打从心底感到喜悦。那样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没有犯错吗？那时候是不是有更佳的方法、更好的选项呢？那时候哈尔希洛觉得那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如果现在再度被丢入同样的状况之中，哈尔希洛认为自己应该还是会采用一样的方法。不过，那样真的好吗？自己难道就不能找到更好的应对方式，让状况不至于被逼到那样的绝境吗？

哈尔希洛心中充满了各种反省的思绪，根本就高兴不起来。大家好像都没有在反省的样子。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满脑子都只有反省的想法呢？哈尔希洛是队长，而其他伙伴并不是。大概是因为这样吧？他和他们之间有一鸿沟。这段差距是否完全无法填补呢？未来，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怎么了？」有人把肩膀放在哈尔希洛的手上。仔细一看，原来是梅莉。

梅莉离他好近，让他觉得心跳了一下。

「……啊。你回来啦？」

「嗯，刚回来。怎么了？」

「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有吗？我觉得没有啊。没有发生什么事……呀？」

梅莉轻轻地笑了。「哈尔，你很不擅长说谎。」

「……是吧。」哈尔希洛稍微挪了挪椅子，梅莉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

梦儿、席赫露与莫古索仍然还在热衷地讨论着该为菜刀剑取什么名字。

哈尔希洛好想告诉梅莉。如果是几天前，那他或许会直接告诉梅莉心中的烦恼，不过他现在不会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哈尔希洛已经有自觉了。就算不适合，就算没有能力——我依然是这支队伍的队长。如果我脑袋不清楚一点的话，那就会不小心害死大家。

「真的，我真的没事。」哈尔希洛笑着补充道：「唉，虽然是在说谎，不过这也不全然都是个谎言。」

梅莉再次轻轻地把手放在哈尔希洛的肩膀上。虽然她马上就抽开了那只柔软的手，不过光是这样，就让哈尔希洛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他不会嘲笑如此单纯、庸俗的自己。该开心的时候，就好好地开心吧。快乐的时光不会永远延续下去的。或许很快就会结束了。

「喂，哈尔希洛！」

蓝德和瓦卡基勾肩搭背地小跳步跑向这里。

「其他人也过来一下！晓连队（DAY BREAKERS）的凯姆利兄刚好也来这里喝酒，他说他要请杀死死亡斑纹的我们喝一杯耶！」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会机耶！哈尔仔！会机会机！」

「……会机到底是什么啦？」哈尔希洛耸耸肩，叹了一口气后，不停地眨着双眼。「什么？晓连队（DAY BREAKERS）？就是传说中的索吾马组成的那个集团？」

「喔呜——！」梦儿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总觉得状况好像很惊人……」席赫露缩着身子。

莫古索坐立难安地说道：「怎、怎、怎、怎、怎么办？」

「既然机会难得……」梅莉看起来相当冷静。「就去看看吧？」

哈尔希洛马上点了点头，这让他不禁也有些惊讶。若是昨天以前的他，不论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至少一开始他一定还是会相当犹豫不决。昨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截然不同。而明天的自己又会如何呢？只要今天不死，那么就能够遇见明天的自己。想一想，这好像是件很棒的事。

「各位，我们走吧。」




后记
我偶尔会想，对我来说，理想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一路以来，我玩了很多的RPG，所以我想自己应该还是会选择这种种类的游戏吧。就我个人来说，让我印象深刻的游戏有：

勇者斗恶龙Ⅲ和Ⅴ、Final FantasyⅡ、Ⅳ还有Ⅶ，另外还有复活邪神（SaGa Frontier），还有MMORPG的游戏Ultima Onlien、EverQuest等等。现在还是不停地诞生出各种和前者一样采用RPG系统、由玩家自行发展开拓的游戏，不过我觉得这些游戏更加进化，或者该说「深化」会更恰当，或者可以说是走上了细分化的道路。除此之外，MMORPG方面，World of Warcraft席卷了全世界，而后来出现的游戏虽然弥补了其他前作的缺点，变得更加精致，不过我总有一种好像看到「完成型态」与「界限」的感觉。

勇者斗恶龙、Final Fantasy。当我接触到刚开始发展的初期MMORPG时，让我不禁涌现一种「新世界开展在我眼前」的感受。我原本渺小而狭窄的世界一口气扩展了开来，而我就此踏入其中。所见所闻都显得如此崭新，我再也不想从那个世界中离开。事实上，我真的有好一段时间真的完全闷在那样的世界里头。

到底要到什么样的游戏出现，我才能再次感受到当时的感觉呢？技术的进步真的能够开创出更新的事物吗？或者，是否能够再次组合既有的要素，创造出新型态的游戏呢？会不会出现彗星般的人物，打造出从未有人想像过的新游戏呢？

不论再怎么思考，我都找不到答案。也许，我的世界再也不会因为游戏而再度变得更加宽广了。

所幸，我还有小说。我这种人写不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没才能又不够成熟的我不论想写什么，都觉得不尽如人意，别说是一步了，就连要前进半步，我都要努力地摸索。每次要写一本小说，我都会觉得充满胆怯。我真的写得出来吗？会不会太勉强了？不过，最后我总还是努力一点一滴地写，过程中总是非常拼命，而写完后回头一看，便会发现道路已经开拓而成。我藉此了解到原来自己已经向前走到了现在的境地。

页数已经尽了。编辑K以及白井锐利老师、KOMEWORKS的书籍设计师、其他与本书制作、贩卖相关的各方工作人员，还有，此时此刻拿起这本书的各位，我由衷地感谢各位。我的心中怀抱着满满的爱，今天就暂且在此搁下手上的笔。但愿未来能够再次与各位相会。

十文字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