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1-26 20: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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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
本卷名称：第四卷 level.4 引导与被引导者们

第一章 难以承受其重量的现实
转自灰与幻想的格林姆迦尔吧
图源：邢老頭 
录入：飘邈天道
 
 
 
侍卫半兽人看起来已经全数消灭，席赫露可能是放下心来了所以哭了出来，梦儿则是紧抱着席赫露说：「好了好了好了，没事了喔，没事了。」同时轻抚着她的头。
「爬的起来吗？」
这时梅莉这样问我。我本来临时打算撒谎说：「嗯？不行，爬不起来。」因为感觉这样一说梅莉就会特别善待我，不过我并没有这么做。
「勉强应该可以。」
语毕，哈尔希洛坐起身来。
「对了，比起我……」
他为什么呆站在那里不动？大家不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就是在那争论些什么，要不然就是请神官伙伴帮自己治疗，明明所有人都在做着某些事情，就只有他佇立在那里。
但是，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他手上没拿着剑，两条手臂瘫软下垂。光是还能站着，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在那种状态下，他居然还站着，站的非常稳。头盔已经不只是扁掉了，而是整个歪斜。他身上四处都都渗出血来，不断滴着。
忽然，他缓缓的倒下了。就像倚靠在某种物体上的重物，在突然失去支撑的瞬间往地面倒下，他就是想这样倒下。梅莉大吃一惊。
「……莫古索？」
哈尔一喊他的名字，莫古索便缓缓地爬了起来。
「什、什么嘛。」
我按压着胸口松了口气。吓我一大跳，刚才那个瞬间我焦虑了，心想该不会发生了绝不可以发生的事情，明明不可能会有那种事。
「别吓我啊，莫古索。」
「抱歉、抱歉。」
莫古索「啊哈哈」地笑了后搔了搔头，但他血流如注满脸是血，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没事。
「太好了……」
我嘀咕着闭起双眼，用双手捂住脸，觉得要哭出来了。
「真的，太好了……」
方才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莫古索要是真的一命呜呼就糟了糟糕透顶。虽然不可能会那样。不可能，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太好了……」
与其说快哭出来了，其实我正在哭泣。捂住脸的那双手湿湿的，这代表我心中放下了多么大块的石头。我松了好大一口气，真是太好了。说实在的，我一度认为莫古索真的不行了，毕竟我依稀觉得，我好像梦到过那种情形。至于是什么时候梦到的，该怎么说才好，应该说是如预知梦吗？我昨天做了那样的梦，莫古索倒下不起的梦。说是奇怪，我居然会做那种梦，真是怪了。总之没事就好，虽然莫古索浑身是血，但是没事就好，毕竟他还活着就好。
「太好了……」
我听见了声音。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我移开双手，好暗，眼前一片漆黑。这里是房间，是义勇兵宿舍的房间，我是不是在睡觉？我刚才的确是在睡眠的状态里，这么说来……
我不敢再往下想，不过我想确认，我必须好好确认，所以我坐起了身子。这间房里有两张上下铺，我对面那张床的上铺是蓝德，蓝德睡在上头，他正轻轻地打着鼾，然后下铺——没人，不见半个人影，床铺空荡荡的。
他不在那里。
莫古索不在那里。
他已经不在了。
 
 

1.难以承受其重量的现实

人死本就是一件十分难受的事。然而哈尔希洛应该想都没想过，到头来自己居然要再次体会这种痛苦。他当然想过会有这种可能，应该比任何一位伙伴都要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打从心底惧怕这种结果，但哈尔希洛想象的死亡以及失去都太虚无缥缈。
在他还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的时候，莫古索的死就已是定局，这与马纳多离开时，他回过神后只感到痛彻心扉的情况实在相差甚远。
莫古索的遗体运回了欧鲁达那，请人在城郊的火葬场火化，埋葬于丘陵上的坟场，那里还耸立着无出入口也无法开启的高塔。
这段记忆对哈尔希洛而言绝非模糊不清，但却意外地轻描淡写，大概是因为莲崎他们也有帮忙，所以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
不过在这之后，才是真正的难受。哈尔希洛的伙伴，他的朋友走了。遗体火化成骨头与灰烬，长眠在那座山丘上，不会受到任何人打扰。哈尔希洛一行人失去了莫古索。
莫古索明明已经不在了，但确确实实地留下了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例如，装备。满是裂痕的板金铠甲和已被压扁的头盔，还有从死亡斑纹那里获得的碎肉剑。这些装备都无法随莫古索一同火化，纵使索性想要这么做，但装备终究由金属制成，从物理角度来看也不能火化。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丢弃莫古索的装备，但就算留下来也没地方存放。
「…….总之，拿去寄放……好了。」
无人反对席赫露的提案，但是到了悠罗资保管商会，一行人才知道一件重要的事实。
「本商会的确也可保管金钱以外的物品。」
一位少女身穿红白混金色的华丽服装，戴着金框单边眼睛，身为第四代悠罗资的她，用金色菸管敲了敲柜台。
「保管项目如果是钱，费用就收保管金额的百分之一；如果是物品，那就收去鉴价后金额的五十分之一。其实不用拿去鉴价也知道，那副头盔和铠甲根本不值钱。」
「咦……为什么？」
「一定要我说明吗？无礼者」
悠罗资打从第一次见到他们那天起，就叫哈尔希洛为无礼者，真是过分。
「那副头盔和甲胄根本派不上用场，即使花钱请人修理也不知能不能用，我看你们就去一趟打铁铺，请他们当废铁回收好了。」
「喂，你这家伙，讲话方式给本大爷小心一点……！」
面对打算翻过柜台的蓝德，哈尔希洛姑且是制止了他。不过他的心情和蓝德一样。废铁，说那些是废铁，那女的是怎样？居然说是废铁。那可是我们伙伴的东西，是莫古索的铠甲喔，是他的遗物，怎么会是什么废铁。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太超过了吧。不过事情并非如此，悠罗资眯起眼睛，耸了耸她那纤细的肩膀。
「那是你们伙伴的遗物吧？各式各样的资讯都会传到悠罗资这里来，我虽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本商会仍有我这个第四代悠罗资也无法更动的成规，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无法给予超出规定的待遇。本商会无法保管没有价值的物品，毕竟仓库空间也是有限的资源呀。如果是毫无价值却又无法丢弃的重要物品，那就要靠你们自己好好保管。」
无从反驳指的就是现下的情况，那些物品真那么重要的话，就该自己想办法保管。其实本应如此，悠罗资这番话所言甚是，哈尔希洛等人不该责怪悠罗资。
「那么……剑呢？」
席赫露询问后，悠罗资点了点头。
「那把剑当然能够寄放，只是那把剑曾是死亡斑纹的吧？保管费可不便宜喔。」
经历专业的大掌柜鉴定后，得出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实际金额，那把剑居然值二十五高登。保管费为此金额的五十分之一，也就是需要五十锡巴。虽然不是无法负担，却也是个足以让人缩手的金额。
「人家觉得，不必着急一定要现在就决定咩……？」
我认为就像梦儿讲的。事实上，把事情往后推迟多久就会困扰，该如何处理多久，而且总觉得最后也只能选择寄放一途。不过，不用所有事情都要现在决定。明天、后天都可以，之后再说就好。
悠罗资告诉我们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
「我出于好意顺便问你们一下，你们要怎么处理死者的资产呢？」
「资产？」
「本商会有保管那名死者的金钱，虽然只有本人能提领。不过存户死亡后，其他人只要依赖规定的手续办理，也能够提领喔。」
「欸……这样啊。」
「具体来说，只要透过义勇兵事务所，取得边境伯爵开立的死亡证明书与代理人证明书，经本商会确认两份文件无误后，就会将死者的资产返还给代理人。」
「事务所……说明书……」
「还有，在这个当下本商会无法公开死者的资产内容。」
莫古索究竟存了多少钱啊？他一有钱就拿去买铠甲，伙食费也相当可观，所以他的存款应该没有很多才是。话虽如此，就这样丢着不管总觉得很草率。马纳多那时候根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所以没能好好处理他的后事。这次我想要尽善尽美，我一定要做到。
会这样想的人，难道只有哈尔希洛而已吗？
去过悠罗资保管商会的翌日，哈尔希洛独自一人来到了义勇兵事务所。因为蓝德压根不想从床上爬起来，而他虽也问过梦儿和席赫露，但两人都未给他一个明确的回复。至于梅莉本来就和他们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他只好只身前来。
就在他想向事务所所长，也就是人称布兰甜心的布兰尼询问办理手续时，对方反而先与他搭话。
「哎呀，是你，来得正是时候。关于资金啊，资金，就是那个什么？就那个讨论赏金怎么分的协商会你们也没去吧？感觉莲崎和卡姬可有些小小的困扰。不过你们应该也没那个心情去想那些事才对。可是就算在那种情况下，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处理，要不然你们可是会得不偿失喔？」
「你说的赏金是——咦？」
兵团指令的报酬在作战结束回到欧鲁达那那时已经领过了，拿到的是一种由薄铜片制成的符契，边境军的专用票据——军票。之后再将这八十锡巴的报酬分成五人份。
「啊…..难道你说的是堡垒铁卫佐兰·泽休和咒术师亚波叶尔的……」
「没错，就是那个喔。」
布蓝甜心舔了一下自己全黑的嘴唇，对哈尔希洛眨眼示意。哈尔希洛心想：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啊，这种时候给我正经点啦。
「佐兰·泽休是一百高登，亚波叶尔是五十高登，总共是一百五十高登。就人家听到的，特别是亚波叶尔几乎是你们那一队单独杀掉的吧？」
「啊……是、是没……错，你这样一说，感觉就是那样。」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平分报酬啦，不这样分的话，应该很容易发生争执吧？」
「或许……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怎么了啊，你们可是立了大功哦？不高兴吗？」
「高兴？」
我差点笑出来了，当然，想笑不是因为有趣，不是因为那样。该怎么说才好，只能嬉笑以对？也不是这样，比较像是「你不懂吗？白痴喔」之类的，「你欠揍喔」之类的——哈尔希洛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我一点也……不高兴吧。」
「也是啦。」
布蓝甜心叹了一口气。由于哈尔希洛低着头，因此无从得知当下布蓝甜心脸上挂着何种表情，其实他也不想看就是了。
「总之，你们也有领取赏金的权利。你们的那一份现在寄放在我这里喔。当然，听卡姬可说莲崎好像相当坚持，所以你们分到了六十高登。」
「六十！？」
这个数字让哈尔希洛惊讶不已，他此时的心境宛如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假使先前的事都是恶梦，真不知该有多好。
「六十高登——就是六十枚金币？」
「没错，换算成银币就是六千枚喔。六个人——不对，五个人平分，一个人可以拿到十二高登喔。」
「十二……」
虽然布蓝甜心将六个人修成成五个人时，我的心沉了一下，不过这真的是一笔骤然出现感觉很不现实的巨款。
但是，我高兴不起来。
一点也不高兴。
「……能拿的，总之我就先收下了。」
「总之？」
「不……是我会收下，心存感激地，毕竟有钱总比没钱好，越多越好，有钱好办事。啊，但是在拿钱之前——」
「你要拿死亡证明书和代理人证明书对吧？」
「是的。」
「要花点时间喔」
「这样啊。」
「因为经办的是公家机关啊，要有至少等个十天的觉悟，快一点的话应该七天就好了，要六天以内办好基本是不可能的喔。什么嘛，你那什么想要快点弄好这件事的表情啦」
「……说实在的，我或许真的是想要那样」
「事情没那么好办喔，如果是亲人，直接去一趟望天楼签个文件就能办好，但是义勇兵不算亲属啊，不过结婚的话又另当别论了。」
「结婚……」
这又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词汇。哈尔希洛心想：莫古索已经不可能结婚了啊。绝对不可能，因为他死了。感觉这一切都是假的。明明我用自己这双手抬起一动也不动的莫古索搬移至火葬场，还亲眼见到他火化后的骨头与灰烬，但我仍然无法置信也不愿相信。
「他还没有吧，还没结婚吧？」
「……是还没结没错。」
「由于单身的义勇兵是孤身一人，所以义勇兵事务会出面帮他担保，我需要你们全队的签名喔。」
「咦？不是只要我的而已？」
「没错，队上所有人的都要，而且要在大家的面前亲自签给人家看，法令的规定就是那样喔」
「所以说……」
「找时间再来一次吧。」
哈尔希洛垂头丧气地走出事务所，他已别无他法。蓝德，梦儿和席赫露还好，但是梅莉呢？仔细想想，至今我们之间也没有特别约定什么，但是每天早晨都会说好了似的在北门前集合。莫古索走了之后，我们有讨论过明天要做些什么吗？话说回来，应该是这样才对。莫古索离开的那天有谈到埋葬等等的内容，梅莉那天是留宿在梦儿和席赫露的房里。天亮后，记得是中午时分，大伙在宿舍碰面，谈的好像是要怎么处理莫古索的遗物之类，接着我们就去了悠罗资保管商会——那天在傍晚左右各自解散了。总觉得我们还是没谈论到有关今后的话题。
梅莉现在的情况如何？梦儿和席赫露或许会知道梅莉的租屋位在何处，只能问问看她们了。而且让梦儿和席赫露去找梅莉感觉比较好，这种时候同时女生会比较好说话。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联络到梅莉，和她见上一面。要五人分……？军票是无法分用的，必须先去换钱。的确，悠罗资保管商会应该可以兑换，早知道去悠罗资保管商会前，就先去一趟事务所了。不过办理手续的事是悠罗资告诉我之后才知道的，看来先去商会还是对的。
「啊……」
踩着缓慢步伐踏上返回宿舍的道路时，我突然厌恶所有的大小事。
「好麻烦……」
好想停下脚步，好想蹲下去双手抱头，好想就这样永远蹲在原地不动。
忽然，脑里浮现了巧可的事情。我压根忘了她的事情，哈尔希洛心想：我这个人真糟糕。真的很糟糕，实在太糟糕了，糟糕到可笑的地步。巧可也已经死了，巧可的队伍恐怕已经全灭，巧可的后事不知道办的如何？不知道有没有人好好安葬她。这次作战本就是以边境军为主，我想应该不至于会将阵亡的遗体放任不管，应该会埋葬他们。
埋葬啊。遗体火化后仅剩骨头与灰烬，埋葬在那样的山丘上。这样究竟代表了什么？其实这不具任何特别的意义。只是如果不确实火化遗体，就会受到不死之王诅咒变成僵尸。我才不愿意看见巧可变成僵尸，千万别发生那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
对往生者而言，自己根本无法处理残存于现世的身躯。所以还活着的人一定要想办法好好帮忙处理。
我好好处理了吗？我做得够好吗？你说呢？莫古索，还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吗？比如说你想要这样之类的，或者想要我弄成那样之类的，抑或是你其实讨厌这样之类的，真不知道我有没有做错什么。
反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毕竟莫古索已经不在了，巧可也走了，他们都死了。
感觉是在骗人，但是他们真的离开人世了。
毫无半点虚假。
这都是真的。
「早知道就不接了……」
当初真不该承接兵团指令，巧可他们也是，负担实在太沉重了。
「是谁啦，说要去接的人」
是蓝德，是那家伙。
「……但是，决定要接的人是我」
当时哈尔希洛如果不要赞成，或许他们的队伍就不会承接兵团指令了。不，不是或许，而是十之八九不会承接。再者，如果哈尔希洛没有听到巧可他们要接下兵团指令，他应该也不会想要参加那次作战吧。当时应该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阻止巧可才对，跟她说很危险不要去，说他们太莽撞，要他们不要去。如果队上的伙伴怎么样都无法改变想法，她脱队离开就好，应该要这么劝说巧可才对。当初哈尔希洛应该要站到对立面才对，蓝德再怎么瞎鼓吹，不行的事就是不行，因为太危险了，风险太大了。但是哈尔希洛那时的评估是风险不会太高，所以赞成参战。我知道一切都是事后诸葛，事已至此，我才会认为全盘皆输。我想责怪自己或是某些人，明明这么做于事无补。明明不管做什么，莫古索也不会死而复生。
哈尔希洛抬头仰望天空，现在几点了啊，下午三点左右吗？天气也太晴朗了吧，真的是。天气很好喔，莫古索。
「现在只能往前迈进了吧，其他的，我无能为力……」
这天空晴朗到有点夸张喔。
哈尔希洛用右手遮住脸的上半部，因为阳光太过刺眼。




第二章 懒洋洋软趴趴
2.懒洋洋软趴趴
梦儿现在懒洋洋软趴趴的。懒洋洋软趴趴是什么意思啊？梦儿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就是懒洋洋软趴趴的，所以只能用懒洋洋软趴趴来形容。
由于人家正处于懒洋洋软趴趴的状态，所以连坐起身子都提不起劲，因此梦儿正躺在义勇兵宿舍里的下铺上。
她偶尔会翻身，不过她正处于懒洋洋软趴趴的状态，所以对她来说连翻个身都是苦差事。
其实人家已经憋尿好长一段时间。去一下厕所会比较好？应该说，人家知道非去不可。事实就是如此，但懒洋洋软趴趴的状态，害得人家压根不想去上厕所。
「梦儿。」席赫露出声叫了她。
人家想回话，不过人家正处于懒洋洋软趴趴的状态，所以连出个声都懒啊。（啊啊啊梦儿萌翻了）
结果梦儿只讲了「……嗯？」而已。
「……你肚子会不会饿？」
「嗯……」
会不会饿啊，人家思考了一下，觉得不是完全不会饿。如果要吃也是能吃，应该也吃得下一定的量，不过人家也不是那么想吃东西，总之就是不吃也没差的感觉。
「……嗯。」
「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太好哦，我是这么认为的……」
「嗯……」
「梦儿？」
「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梦儿懒洋洋软趴趴的同时这么想着。要好好回话才行，人家心里虽然明白，但就是没办法做好。
人家不是在闹席赫露，只是身体真的没什么力气。不只是身体，连心境都变得懒洋洋软趴趴的。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哦」
席赫露用相当小的声音说了这句话。由于声音真的非常小，所以根本搞不清楚这句话是要讲给梦儿听的，还是并非如此。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席赫露十分焦躁。她用的是生气的说话方式，席赫露是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说话，至少梦儿至今从未听过。
梦儿转动身躯，看往坐在隔壁床的席赫露。席赫露正低着头，不，应该说她垂头丧气比较贴切。
「……对不起哦。」
梦儿道歉后，席赫露摇了摇头
「……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席赫露没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吧。」
「因为……」
「席赫露没做错什么。」
「才不是……那样。」
「不是你的错哦。」
「我……没办法那样想。」
「是哦。」
「……之后……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嗯……」
梦儿想要思考，但是脑筋就是转不过来，根本就是曳然而止。即便如此她还是要思考，梦儿拼命的想，想找出恰当的话。
「那个，席赫露。」
「梦儿啊，很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该怎么说才好……就是人家最讨厌什么难过的事啊、痛苦的事啊，应该大家都讨厌咩。」
「……是啊。」
「那个，譬如说哦，现在正在下一场超大的雨。」
「嗯。」
「就雨下得噼里哗啦非常大，大到没办法在外面走动的话，人不是都会想办法待在室内吗？毕竟雨啊，不是我拜托它停它就会停吧。」
「嗯。」
「就是说这种事情不是拜托谁就能解决的，所以这种事情啊，人家觉得就是无可奈何咩。」
「……无可奈何……啊。」
「就是说啊，事情都这样子了真的是无可奈何，或者说事情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奈何，人家的意思就是这样。虽然觉得这件事是骗人的，不过梦儿以前真的完全没想过事情会变这样。」
「我也……没想过。」
「以前怎么都没想过这种事呀，明明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不奇怪呀，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明白才对。」
毕竟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
是第二次了。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想象。想象自己会失去伙伴，想象莫古索会离开人世。
「梦儿就是笨咩。」
梦儿转而趴在床上，由于她全身懒洋洋软趴趴的，因此身躯分外沉重。
「梦儿笨过头了，因为梦儿太笨，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席赫露不发一语。
总觉得有股睡意袭来，但是人家一定睡不着吧。梦儿打算翻身仰躺，但现在变得比方才更为懒洋洋软趴趴，所以人家的身体好重。人家不想动，而且看样子暂时也动不了。
 




第三章 无极限
3.  无极限
「喂，老板！梭尔佐再来一碗……」
蓝德一边从口中喷出面条和汤汁，一边竖起左手食指大喊。
位在南区工匠街旁的摊贩村中，有个贩卖面食梭尔佐的摊贩，那是找遍欧鲁达那也只有在这里才品尝得到的滋味。梭尔佐这道料理有许多滷得入味的肉片，鹹鹹汤头中浸着小麦面团制成、切得细细的黄色面条。当有人询问这碗面是不是非常美味时，没办法非常肯定地回答说是。隔一阵子又会想来吃上一次，吃着吃着就完全上瘾了。十天来一趟，不五天一次，不不不，可以的话本大爷想要三天就来吃上一碗。
蓝德面前堆叠着好多大碗。碗的数量是七。
此时蓝德正打算把第八碗梭尔佐吃个精光，不久后他刚点的第九碗就会送过来了吧。刚煮好的梭尔佐非常烫，烫死人。不过蓝德觉得要「呼呼」吹凉面条的时间太过可惜，他直接吃了起来。
他烫伤了口腔不断的吐着舌头，说实在的，他已经吃不出什么味道了，肚子也很胀，鼓着肚子像是孕妇一样。对蓝德而言，继续吃几乎只剩下痛苦，但他仍旧停不下来。吞下这一口后，第八碗见底。
「——噗哗哗……吃完啦！」
同一时间第九碗送来了，大量热气袭来的瞬间，蓝德感到一阵晕眩。在鸡骨、麻油、洋葱和红萝卜的完美融合下，本应该散发出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然而现在却只为蓝德带来胃食道逆流。
摊位老板伸长脖子看向蓝德。蓝德点了点头，用手擦了一下脸。汗水、鼻水、和汤汁侵湿了他整张脸，他想自己应该丑到爆了吧，但是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来吧！」
蓝德开始吃起第九碗，在吸面条时他都会想要呕吐。当快要反胃时，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巴——本大爷不会吐。
绝对，不会吐。
怎么可以就这样吐了。本大爷就是要吃，一直吃、一直吃，不停地吃，把这些全都吃光。
“之后要一起开店哦。”
这时蓝德脑里浮现出伙伴的——不，是好兄弟的脸庞。当时那个家伙……
真的……真的露出一种本大爷从未见过的超赞神情。
“不过，我不要开梭尔佐的店，我想开拉面店。先存钱，然后研究出对的味道后，我们就来开店吧”
「……好哦。」
虽然做出了回应，不过传不到好兄弟的耳里。
只能吃面了，总之现在吃就是了。「咻咻咻咻」地不断将好兄弟喜欢吃的梭尔佐吸入口中，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就算不能吃了还是要继续吃，就算吃不下了，就算不想吃了，不管怎样吃就对了。吃，本大爷说吃就吃。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因为啊。
因为。
因为——
「你宇军摩便划粗调了……！」
是吧，我的好兄弟。因为就算你在怎么想吃，你已经没办法吃到了。
本蓝德大爷，代替好兄弟你吃这些面。至于做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呢？谁知道啊，管他有什么意义，随便了。蓝德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要这么做，因为他无法不去想这些，也无法不去这样做。
「呜呃呃呃……老板！再来一碗！」
「但、但是小哥你……」
「别管那么多，快点端上来…..」
「好、好啦……」
「第九碗……」
再加把劲就能吃完第九碗了。蓝德让自己加快速度，然而明明已经提升速度，碗里的面就是没什么减少。他停下手，反胃的漆黑冲击席卷而来。无法呼吸，蓝德感觉快要窒息了。突然，他注意到一件事。四周人声嘈杂，仔细一看，工匠啊、义勇兵啊、还有不知道是谁的一大群人远远的围住了他。是怎样？那些人望着本大爷这边一直看，是有什么事吗？
「喂，那家伙下一碗就是第十碗了耶……」、「哇啊……真的假的……」、「太夸张了。」、「普通人吃得下这么多吗？」、「我没办法这样吃……」、「超强的……」、「话说回来，他也太厉害了吧。」、「但是他看起来也差不多了。」、「也是。」、「说得也是，第十碗耶，吃不下了吧。不管怎么想，要吃十碗不太可能吧。」、「太夸张了。」、「十碗耶。」
「哼……」
蓝德用鼻子笑了一下，此时传来了异物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鼻孔里。他将手指插进鼻孔试着挖一下，是梭尔佐的面条。蓝德本想丢掉，但又觉得如果是好兄弟的话不会这么做，所以他将从鼻孔挖出来的一小段面条放入口中。    （我敬你是条汉子。边看边打字，MD眼泪出来了）
「喂，你们睁大眼睛看好了，要第十碗了哦，这对本大爷来说才不是什么障碍之类的东西，游刃有余啦，才这些而已。」
——要吃了哦。
蓝德重新鼓足了劲，一口气吃完第九碗。第十碗接着端上来，虽然他已经头晕目眩，但这算不了什么。
「哦啊啊啊啊啊啊……！」
蓝德站起身以碗就口，并将烫死人的面条连同汤汁不断地送入胃中。现场围观群众一阵欢声雷动，这欢呼激励了，不，扇动了蓝德，让他在仅仅数十秒内就吃完了第十碗。不只是面和配料，他甚至连汤都喝干了。
「怎么样，你们……！老板，快上下一碗……！」
「没问题！」
「哇啊啊啊啊！」、「他办到了！」、「他真的太强了！」、「再多吃一点！」、「吃到你的极限！」、「加油！」、「冲啊……」
「废话！」蓝德对群众竖起了中指。
「本大爷名叫蓝德，呼喊本大爷的名字吧！」
「蓝德！」、「蓝德！」、「厉害哦，蓝德！」、「蓝德……！」
「老板，煮快点！」
「来啦！面上桌啦！」
「哇哈哈哈哈哈……第十一碗了啦！」
蓝德一边笑一边开始吃第十一碗梭尔佐。刹那间，他想到自己干嘛要做这种事，不过也不是做任何事都需要理由。吃吧。吃就对了。
看到了吗？好兄弟。
虽然我只能做这种事情而已。
「噁呃……！」
蓝德突然噎到了，面条从鼻子里喷飞，周围观众哄堂大笑。蓝德的脾气差点就要爆发，但是他却大笑以对。
本大爷到底能吃多少啊？就给他吃到极限，吃到倒下为止。至于店要什么时候开好呢？就依照好兄弟的期望，不要梭尔佐而是开间拉面店，点名本大爷也已经决定好了。
拉面小铺·蓝德&莫古索，更正，是莫古索&蓝德。
 
 




第四章 最差劲的条件
4.最差劲的条件

——差不多也改停一下了吧？
总觉得有人这么跟我说。是谁？大概是身旁的男子，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不清楚他当下是何表情。我试着凝视他，视线真是模糊。这个男的到底是怎样，为什么他会坐在我旁边的位置？真是搞不懂耶？
「……你是谁？」
「哈？你问我是谁——」
「你为什么会坐在那里……？」
「就没为什么啊，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吗？来着间店。」
「跟谁……？」
「就是跟你啊，梅莉。」
「为什么？」
「……就说你喝太多了啦。」
「谁？」
「还能有谁，就你呀。」
「是哦……」
梅莉吐完一口气，便拿起杯子打算一饮而尽，但杯里已经空无一物。店？这里是店家哦，是怎样的店？环顾四周，啊啊，看来是喝酒的地方，是间只有吧台座位，空间非常狭窄——不曾见过，我没来过的店。
我把杯子推给吧台另一头看起来像是店老板的男子，正打算说「再来一杯」时，隔壁的男子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叫你不要再喝了。」
「……要你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吗？」
「不知道，所以咧……？」
「还所以咧。」
隔壁的男子一幅那我没办法的样子。为什么我要被以为素未平生的男子用这种为难的表情面对，真是火大。
「……算了，不喝了。」
梅莉从座位站起身，隔壁的男子虽然帮忙搀扶摇摇晃晃的她，但她拨开了男子的手。
「别碰我！」
「你刚才都快跌倒了耶。」
「那又怎样……跌倒……有犯罪吗……？」
「跌倒不好吧。」
「不要硬塞给我。」
「塞什么东西啦。」
「你的想法……我才不想了解你是怎么想的……」
自己到底在讲什么啊？有表达出来吗？算了，没差，真的没差，梅莉离开店家。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了一件时。路，好暗。
「……怪了。」
锡杖不在身上，是忘了拿吗？放在哪里了？他心里根本没个底。
「喂，你没事吧。」
是谁？是刚才那个男的哦，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干嘛跟着我呀。
「有什么事……？」
我这么一问，男主拉高音量「哈！？」了一声。
「让人请了两间店，然后现在居然用「有什么事」来问候我。」
「让人请……请什么啊？」
「酒啊，你没付酒钱吧，全都是我付掉的耶，梅莉。」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是问过你才会知道啊。」
「我……没付钱……」
虽然不是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被这个人一直唠叨。梅莉打算拿出钱来，如果给这男的身上所有的钱，他应该就能释怀了吧。但是手怎么不听使唤，而且不只是手，脚也是，已经快站不稳了。
正当梅莉快要倒下的时候，男子一把将她抱了过去。
「不是啦，梅莉，我没有要你付钱的意思。」
「……放开我。」
「我才不要。」
「我叫你放手——」
梅莉想从男子的手臂中挣脱，但是她无法推开，男主用双臂紧紧的扣住了梅莉的身体，并且将连慢慢靠近她，梅莉用手抵住男子的下颚用力往上顶。
「你是听不懂哦……」
「闭嘴，你这臭神官！都已经这样了，最好我会放手啦！而且你应该也有那个意思吧！」
「什么！？哪个意思啊！？」
「就你心情烦躁，想要跟我玩一场不是吗！？这种事情我懂的！」
「玩一场……？」
这男的到底在说什么啊？听不懂耶。玩？我根本没那心情，这男的难得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突然一股寒意掠过胸口。
「……我有跟你说什么吗？」
「啥！？你说了什么哦，就名字，还——烦躁就一些闲聊的话……」
「好险。」
我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如果我把什么事都告诉了这个男的，那就太差劲了，就算我——好险喝醉了。梅莉确实醉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醉，是相当的、非常醉，酩酊大醉的那种醉。
好危险。
在这种状态下遇到这种状态，不用想也知道很危险，要赶快逃走才行。
「嚇……！」
梅莉毅然决然地赏了男子一记头槌，男子发出「啊」的一声畏缩了一下，但他并不打算放开梅莉。
「竟敢这样对我！臭女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
梅莉被抱了起来，脚抅不着地面，她死命挣扎，但是男子并未因此松开手臂。他到底想做什么？男子看起来是想把梅莉带往某处，四周虽然一片昏暗看不清楚，但梅莉知道男子打算走进小巷。正当她想大声呼救时，却被男子用手捂住嘴巴。梅莉猛然咬了男子的手，男子「哇啊……！」地发出了呻吟，并且推倒了梅莉。梅莉撞到了腰部，接着脑勺也碰击到了某处。
「……好痛……痛……」
一阵头昏眼花，得快点逃跑才行。正当梅莉爬离现场时，男子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进小巷，然后用力让她仰面朝上。梅莉被按倒在地，嘴巴又再次被捂了起来。
我要被玷污了吗？
在这种地方，被这种家伙。
我不要，开什么玩笑。梅莉用膝盖往男子下体用力一顶。
「呃呜……可、可恶！你这贱人……！」
梅莉被打了，拳头落在她的脸上。霎时间，她失去了意识。
回过神时，她的神官服已经快被脱下了。
梅莉心想「我完了」。
这或许是惩罚吧。
因为，我害死人了。
我又再一次，害死了伙伴。
明明是神官。
应该要好好守住伙伴的性命。
但是我没做到。
梅莉连倾尽全力守护这件事都没做到，她出错了。而且还犯了致命的错误。
光之护法（Protection）
这魔法对从初级毕业进入中级的神官而言，可说是基础中的基础，是中科院提升体能、各式抵抗力以及自然疗愈力的光魔法。特别是在战斗中，绝对不可以让光之护法（Protection）中断，毕竟一点落差就足以左右生死。在战场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所以当持续三十分钟的效果消失，就要立即帮队友重新施加光之护法（Protection），这是身为神官必须谨记在心的要事，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只有这件事决不能忘记，明明理当如此——
「你也挣扎够了吧……」
男子发出下流的笑声，拉扯着神官服，车缝线传出了迸裂的声响。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就好好享受吧，这样也是为了你自己好哦……」
突然传来另一位男子的声音，人渣男回过头。
「啊……？」
「很抱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呃——」
「喝啊！」
人渣男瘫倒在第，梅莉虽然被他压在下面，但是另一位男子立刻就拉开了人渣男。
「……咦？」
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样子我应该是得救了，不过为什么？那男的又是谁？
「没事吧？站得起来吗？」
将梅莉从人渣男手中就出的男子向她询问，见梅莉不发一语，他叹了口气搔了掻头。
「该怎么说呢……总之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你的以为那些还好吧？」
十分随便的口吻，但是他在危急时刻救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这名男子没有出现，我会遭遇怎样的事情？应该，就是被人玷污了吧。
梅莉坐起身，整理凌乱的衣着。神官服的袖子都要被撕碎了，虽然衣服应该被弄得很脏，但除此之外看起来没有问题。
「……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嗯。啊，你没事就好了。」
小巷昏暗，几乎看不见男子的长相，但是总觉得——应该是他的声音吧，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还有他的背影，男子相当的高，难道梅莉认识这个男的？
「那个……」男子退后约约莫半步。
「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讲，这样做对你比较好吧。」
从这个男子的说话方式听来，他应该也认识梅莉。
「你是？」
「我？啊啊，我的名字叫库萨克，不过就算我讲了名字……」
的确，我不记得自己认识叫库萨克的人。梅莉站起身后，库萨克更往后方退去，他好像是想和梅莉保持一定的距离， 是要宣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吗？
梅莉低头看了看人渣男，看他那样子，好像是被库萨克打到或踢到晕了过去。虽然梅莉现在可以踹他个一两脚，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走出小巷，库萨克在离我有段距离的地方，拜月光所赐，让我能比刚才更清楚地看见他的长相，这时我终于想起来了。
「……你是在戴德黑时，跟我们同属绿岚队的——」
「啊，难道你记得我？」
「但是……」
「我那时已经奄奄一息。」库萨克低下头。
「……可是我没死，有人帮我治疗，只是醒过来后只剩我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
「……是喔。」
「那个……」
「怎么了？」
「对不起，如果能更早一点出手救你就好了。其实我看到了，看见你们俩离开。那时我人在店里。之后我因为有点放不下心，就追在你们后面，然后就这样了。」
「……我喝得很醉吧。」
「不会，其实没像你说的，反正我也有喝。」
「库萨克，」梅莉鞠了个躬。
「——请让我再次跟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然后，谢谢你。」

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库萨克陷入了沉默。
最后他直说了一声「嗯……」做了简短的回应。
「再见。」
梅莉抬起头，她的酒还没醒，她觉得恶心想吐。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她完全不记得，喝过头了。这还剩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喝到神志不清。
在自己神志不清的时候，能那样让人糟蹋的话明明再好也不过了。如果真是那样，我心里或许还能好过一些。或许我就是想要事情变成那样，所以才狂灌自己酒。即使那种人渣男坐在一旁我也没赶他走。
库萨克坏了我的好事，真是有够鸡婆。不过真被那个人渣男玷污的话，光用想的我就背脊发凉。好恶心，本来我就很不喜欢触碰别人，也不喜欢让人触碰，刚刚被摸了好一阵子，被玩弄了好一阵子，那男的好烂，从里到外都是烂人一个。
「噁…….」
一股叫人难以忍受的呕吐感席卷而来，梅莉停下了脚步。好想吐，打算我根本没吐过不知道怎么吐。我蹲了下去，好痛苦、好想死，好想就这样去死。实际上，明明已经有人死去，不只一次，我这足足两次让伙伴失去性命的无能神官，好想去死，好想就这样去死，我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看来最烂的人是我。」

 




第五章 这幅德行
5.这幅德行

即使知道是三更半夜，但现在是几点啊？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已经在这里待了蛮长一段时间。
欧鲁达那北区的花园道，这条路不知为何被人冠以花园这种称呼，哈尔希洛虽然不明白，但他猜想也许是因为以前此处有过花坛或类似的造景吧。
自市场延伸过来的花园道与后巷的两侧，并列着一整排的旅店。通道的路口附近有几间以短期旅客为主的住宿处，慢慢远离市场后，诺大的建筑物也跟着增加，看起来十分高级的饭店雄伟的落座于此处。穿过这一带，再经过一些马马虎虎、普普通通的旅馆后，可来到破旧旅馆社聚集的地区，这里就是所谓的城市边陲。从花园道拐入后巷没多久，就有一间马马虎虎、还算可以的旅馆，而哈尔希洛等人现下就在这间旅馆的前方。哈尔希洛一开始虽然是站着，但现在靠着旅馆外墙席地而坐。至于同行者，依旧维持站姿。两人不发一语。
我最后讲的一句话是「现在几点啊？」而且感觉这句话已经讲完一阵子，我甚至不记得当时到底讲了些什么。
无论哈尔希洛还是同行者，都不是爱讲话的那一型。不知道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不会主动开口。
哈尔希洛弓着背，双手环抱单侧的膝盖，内心想着：所以说嘛——这样看来，我们的个性大概不是很合啊。不管是哈尔希洛还是同行者，在这种没人先前踏也没人先向后退的情况，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生，双方无法进行交谈。
好尴尬，什么内容都好。如果对方能先打开话匣子，我就会努力回应。他的同行者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想说：「干嘛不讲话啊？说点说嘛呀」之类的。
「那个……就是……席赫露？」
「……嗯，这么了？」
「你不累吗？」
「……我不累。」
「这样啊。」
「嗯。」
交谈结束。我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启的对话，才这么一下子就结束了。你是怎样，不能这样吧。再努力一点啊，这可是沟通哦，沟通，沟通这回事很重要吧？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会和席赫露单独在这里？与其说有什么原因，其实来龙去脉十分清楚。
我因为莫古索的死亡证明手续和平分赏金的事，必须要和梅莉取得联系，但蓝德吃得太撑，而且夸张到无法动弹，梦儿则是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是「懒洋洋软趴趴的没力气」所以没办法来，因此我就和身体无恙又知道梅莉住处的席赫露一起离开宿舍来到这里。没记错的话，梅莉住的地方应该是专租给女性顾客的房间，所以哈尔希洛也无法单独前来拜访。在这一点上，席赫露能来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就仅止于只一点而已。
我并不讨厌席赫露，但以两人行动的伙伴来说她不是个好人选。这是搭配不上的问题。哈尔希洛和席赫露合不来，事情就是如此。也就是说，两人的性格不搭嘎。想必席赫露也有相同的感想吧。哈尔希洛不认为「没办法，个性就是不合，反正这样下去就好」，毕竟席赫露能妥协一点的话也不错。
他们来到这个租屋处时梅莉不在，于是他们去了趟雪梨酒馆。但她也不在那里，所以两人又回到此处——然后到现在为止，席赫露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当哈尔希洛提问时，她都只用一、两话回复。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
我终于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当下的感受很不好，但以结果来看，这叹息或许成了转机。
「我……」席赫露小小声地说。
哈尔希洛抬头看向席赫露，此时她正抱着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啊，如果我这样讲……大家可能觉得我很无情吧……不过，我其实还蛮平静的。」
「你说平静……？」
「我跟大家……不同，该怎么说才好。就我受到的打击其实没大家那么大……」
「是……哦？」
「很无情吧，我自己都觉得……很无情了。讲细一点就是……比起莫古索死了……我对莫古索死了自己却没那么悲伤这件事……才大受打击。为此我很懊恼，我啊……我这个人真的很恶劣……」
「没那回——」
我真的有办法否定这件事吗？明明莫古索死了，你居然没受到打击？最好不是啦。他是我们的伙伴，是一直以来同甘共苦的伙伴耶，莫古索是很重要、重要得不得了的伙伴，他生前可是队伍的主轴哦，为什么你没受到打击……？
但是席赫露本身好像也十分困惑，明明她应该要悲伤、失落到内心像是被撕裂，或是思绪变得一团混乱才对，所以她觉得没有那样的自己绝非正常。看来她因为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而极为痛苦——啊，对了。
是马纳多。
虽然这只是哈尔希洛的推测，但恐怕是因为发生过马纳多的事情。

席赫露大概曾经喜欢过马纳多，但是那个她非常喜欢，喜欢到无法自拔的马纳多离开人世了。席赫露应该比任何人都要伤心难过。当然，面对莫古索的离开，席赫露应该也是大受打击，只不过没马纳多那时来得深。
人是会习惯痛苦的，即便不想习惯，自然还是会适应。因为不这样的话，人会活不下去。毕竟在人生的路途上，一定会遭遇到这种事，而且还会重复不断的碰上。如果人在这种时候就被击垮无法振作，那就很难继续活下去。
现下——哈尔希洛已经不像刚失去莫古索那样茫然若失，虽然有很多事并不顺遂，但他已准备往前迈进，也希望大家能够跨步向前，不这样的话，莫古索也不能安心离去。就像那样，哈尔希洛想利用死去的伙伴，将悲伤化为活下去的力量。席赫露应该也是如此吧，马纳多的死让席赫露变得坚强，坚强以后席赫露就想往前迈出步伐。
「席赫露不会无情哦，也不是什么恶劣的人，你能和我一起来真是太好了。有席赫露在身边真好，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席赫露好像想说什么，但却合上嘴低下了头。她的肩膀又开始微微的颤抖，或许是在强忍泪水。过来一会儿，席赫露抽噎了一下。
「……有哈尔希洛在真是太好了，我也……这么认为。」
「没有啦，就……嗯，比你说不要我在来得好就是。」
哈尔希洛以双手捂住了脸，他感到非常的害羞。他对难为情的自己有种罪恶感，说实在的，无论是在吃饭、喝水。还是熟睡的时候，他都想向莫古索道歉，虽然道歉也无济于事。胸口这种刺痛的感觉，总有一天会减缓然后消失无踪吧。人是会习惯的痛苦的。想要生存，为了活下去就会习惯，这样人才有办法继续向前。
「梅莉好慢哦，她到底去哪里了？」
「……结果……我还是不够了解梅莉……不管在哪一方面。」
「可能吧，但我是个男的，就算要拉近关系也很困难。」
「……不过我认为，也不是说同性交情就一定能够变好……」
「是这样吗？」
「因为……我是这种个性。假如像梦儿那样开朗，情况应该会不同……」
「嗯——不过也不是开朗就一定好啊？梦儿他啊，感觉好像跟谁都可以变得很亲近，不过对像要是像蓝德那种家伙她就没辙了。」
「蓝德或许只是例外吧。」
「那家伙是个白痴啊，真的。吃太撑是怎样啦，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就他想吃梭尔佐，不是吗？」
「咦？」
「可能是因为……他打算连莫古索的份一起吃下去吧……」
「啊——」
哈尔希洛胡乱地拨弄自己的头发。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原来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用心看。那是蓝德弔祭莫古索的方式啊。哈尔希洛轻轻的笑了，心却揪成一团。
「席赫露，就说你不是什么恶劣的人了，你能懂别人的心情，好厉害哦。」
席赫露摇了摇头，然后蹲了下来。
「我觉得梅莉……」
她好像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似地说着。
「……她比任何人都要后悔……都要痛苦，毕竟她是神官……」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这种程度的事哈尔希洛基本上还是懂的。
再怎么说，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梅莉失去过伙伴，而且是一群伙伴。听说梅莉因为十分自责，导致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位梅莉了。
她和哈尔希洛一行人组队后，才终于偶尔会露出笑容，正当一切好转的时候……这么说也无妨吧，她又再次失去了伙伴。而且梅莉是神官，她使用的光魔法是用来治疗伤口的，可说是队伍的命脉。这种身份等同是让她负责守护伙伴的性命，也难怪她会认为莫古索的死全是自己害的，都是她的错。
或许现在不适合说这些，但哈尔希洛眼下最担心的人其实是梅莉。
「……希望她不要想不开。」
讲出口后反而更加在意。所以，当哈尔希洛听到脚步声，看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见到一名身穿白衣的人影时，他松了好大一口气。
「梅莉。」
「你们怎么……」
梅莉说到这里便转身离去。
「——咦？等等，梅莉跑走了……！？」
「哈、哈尔希洛，不快点追上去的话……！」
「啊，好！」
还好梅莉跑开的脚程并不快，话说，梅莉的步伐相当不稳，与其说是要跑走，她的身体感觉比较像是要倒下的样子，只是勉强在前进罢了。
我一拉住她，手就立刻被拨开，但她已经不打算继续跑了，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就算想跑也跑不掉。梅莉背对他们，全身无力似地瘫坐在地。
「……有事吗？找我有事吗？」
「有——是有事找你。话说梅莉，你喝酒了……？」
「不行吗？」
「没有，是没有不行啦。」
「……别理我，这是我家的事。」
「不能不理你。」席赫露语毕，便在梅莉身旁蹲了下去。
「……怎么可能不管你。」
「……为什么？」
「因为……就是会在意。看见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装作没看见。」
「……我不想被那么看见我这个样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来找你的。」
「我……不想见你们。」
「我们想见你啊。」
「我就是不想见到你们。」
梅莉的口齿虽然还算清晰，但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已经相当醉了，这样当然不想让人看见。至于哈尔希洛也不想见到这样的梅莉，或许没看到她这样子还比较好。但是既然已经碰上了，现在根本没办法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
「梅莉。」
「……怎么？」
「早上八点北门前集合，不过看你这样子好像有点勉强吧。」
哈尔希洛在原地等待，但是不管过了多久梅莉都没有回应，一直缄口不言。接下来她站起身缓缓走离，看来是打算返回住处。
这时席赫露想要追上前去，但是哈尔希洛阻止了她，并朝着梅莉的背影说道：
「我们并不是到此为止，停下脚步没有关系，但是最后还是只能往前方迈进啊。」
梅莉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就这么走进了住处。
 

 




第六章 就算跌跌撞撞
6.就算跌跌撞撞

翌日，也就是约定日的早晨。我们虽然等了一个时辰，等到了十点钟，但梅莉仍旧未在北门前现身。
隔天我们同样也等了两个小时，然而梅莉依旧没有现身。蓝德大声疾呼应该直接杀到梅莉的住处，不过哈尔希洛和席赫露却极力反对。至于梦儿虽然还处在懒洋洋软趴趴的状态，但是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然后第三天。在八点的钟声敲响前，哈尔希洛一行人抵达了北门前。
「哦……」的声音从蓝德口中传了出来。
「……」席赫露静静地不发一语。
梦儿则是讲了一句「呜喵」。
哈尔希洛稍微笑了一下，接着边用手帕捂住嘴巴，每笑一下胸口就会闷闷作痛。
一位身穿神官服的女子，像是靠在手持的短棍上，站在北门前的角落。她低着头，感觉像是在数脚趾的数量。她的个头不算小，但看上去却让人觉得她十分娇小。
「梅莉。」
哈尔希洛呼喊她后，梅莉抬头看向他，虽然她马上又垂下头去，不过她这个动作或许是打算点头回应。
怎样都没差别。没错，怎样都没差。反正梅莉已经来了，不是我们强制她来的，也不是我们恳求她来的，梅莉会来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愿。
哈尔希洛等人来到梅莉的身旁。席赫露走进梅莉，接着不发一语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梅莉并没抗拒。
这时梦儿突然一把搂住了梅莉。
「啊！？」
梅莉感觉被吓了一大跳，哈尔希洛也是大吃一惊，心想那样铁定会受到惊吓。
「对不起，梅莉儿。」梦儿很用力、很用力地紧抱着梅莉，像是只很亲近人的猫咪，用自己的脸磨蹭对方的脸颊、脖子。
「真的很对不起。」
「咦——对、对不起什么事？」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事，梦儿有席赫露陪，但却让梅莉儿一个人孤零零的，而且又是在这种时候。对不起，人家以后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不管，希望你能够原谅人家。梦儿会陪在梅莉儿的身边。」
「……我……」
梅莉瞪大了双眼。起初哈尔希洛觉得她应该只是不知所措，但看样子并非如此。梅莉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涨红起来，甚至已经红到了耳根。梅莉紧咬牙关看似在忍耐，她正在尽力的抑制。难道梅莉——快哭出来了吗？
「我……」
「没问题啦，不管梅莉儿要说什么。梦儿呀，已经下定决心了，绝对不会再让梅莉孤零零一个人了。因为梦儿之后呀，要跟梅莉住同一个地方咩，人家决定要这样做了，席赫露也一起哦。」
哈尔希洛看向席赫露。
「……是吗？」
「算是……吧？」席赫露脸上浮现一种介于苦笑和困惑之间的微妙表情。
「……我们昨晚好像也有……谈到这件事，好像有啦……」
「好像有啊。」
「嘿，」蓝德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那本大爷到梅莉那间租屋处租房来住好了！」
「那可不行。」梅莉态度一转，以冷酷的眼神看着蓝德。
「我住的那边，基本上是禁止男生入住。」
「什、什么！？居、居然有这种事情……！话说，你刚才有讲基本上吧，意思就是有例外咯！？像本大爷如此特别的存在，当然会破例让本大爷入住吧！」

「只有小朋友例外哦，也就是说如果是亲子关系就没差。」
「很好！那本大爷打从今天开始就当你的小孩！当你亲生的小孩是有点那个啦，就当养子、养子啦！如何啊！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问题一大堆好不好……」
「啰嗦耶你，帕尔匹洛！这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总之梅莉打从今天起就是你和本大爷的妈咪了！请多关照，妈咪！」
梅莉在轻抚梦儿背部的同时叹了口气。
「我回家好了……」
「不行！」梦儿抱住梅莉的双手使了更多力气。
「梅莉儿，你不要回去啦！笨蛋蓝德说的话完全不要理就好了啊！反正蓝德是大白痴中的大智障。」
「谁是大白痴啊，飞机场还敢乱骂人！」
「不要说人家是飞机场！」
「飞机场就是飞机场，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蓝德你才是咧，明明你的胸部比人家平很多还敢说！」
「本大爷是男的好不好！压根就没在用胸部大小跟人拼啦！」
「那你是用什么东西的大学跟别人拼啊！？」
「啊！？那个当然是……」蓝德将视线转移往自己的胯下，然后憋了一眼哈尔希洛。
「……对吧？」
「你问我对不对干嘛……」
「呼嗯？」梦儿将投歪向了一边。
「那个……」梅莉勉强在梦儿的双臂下扭动下身体。
「……我不会回去，所以能不能先放开我呀……」
「唉唷，你很难受吗！？抱歉，因为梦儿的力气还蛮大的。席赫露跟人家说，人家的手臂最近变得很粗壮，过没多久说不定连八块腹肌都可能会跑出来。席赫露还说，要是胸部的肌肉群变发达，也许奶奶也会跟着一起长大。」
「……梦、梦儿，那种事情就别说吧……」
「喔？为什么？」
「这不是可以在男生面前聊的话题耶……」
「是喔？」
「哈，」蓝德噗哧一笑。
「你也太少根筋了吧，梦儿，真是败给你了！」
「什么少颗心，梦儿就不用说了，蓝德你也不可能没有心脏啊！」
「本大爷当然有啊，白痴哦你！更何况，不是少颗心而是少根筋，是少根筋！」
真的是，不知道该说是很热闹还是什么，哈尔希洛搔了掻脖子一带。不过，托蓝德和梦儿的福，气氛变得轻松多了。哈尔希洛先向梅莉说了些公事，为了办理莫古索的手续，大家决定等等要一同前往义勇兵团事务所。在那之后，要把价值六十高登的军票拿去悠罗资保管商会兑现，毕竟这笔钱必须均分给每个人，而且碎肉剑也要存放在保管商会比较好。
「——那么，来讨论一下今后要做什么吧。」
哈尔希洛提醒自己要尽可能采用轻松的语气，毕竟他们光是面对现实就已过分沉重。全员感觉都快被压垮了，因此实在没必要把所有人搞得更加沉闷。
「我通盘考量了一下，总之，我是想说要不要先去达姆罗看看。」
「呜喔——」梦儿的眼睛整个亮了起来。
「要打小布布啊。」
「欸，」蓝德皱起眉头环保双臂。
「它们现在要当我们这些人的对手，是不是有些不够用。」
「……要说的话，应该要讲不够看吧……」
「嗯？你有说什么吗？席赫露。」
「没事……你别理我……笨蛋是无药可医的……」
「喂，刚才那句话本大爷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
「达姆罗……」梅莉低下了头。
「我们原本可是哥布林杀手。」
哈尔希洛像是说笑般讲了这番话，但梅莉的表情却未因此转为开朗。很多事情无法在一时之间改变，需要时间一步一步慢慢来，心急也是没用。
「最近都是去塞林矿山，而且已经习惯和地精战斗，但是那边都头来，必须要下到地下三层左右才可以吧？我认为那样还是有些风险存在。至于达姆罗旧市场好像已经解除了前阵子的警戒状态，而且那边我们几乎每个角落都摸得很清楚。我想只要好好挑选场所、量力而为，应该是没什么危险。」
「哈尔希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思考模式好消极哦。」蓝德耸了耸肩。
「不过这样也不错啦，总之以提案来说，本大爷觉得不错哦。」
「蓝德居然没有抱怨半句话……」
「你把本大爷当什么了啊，席赫露。本大爷本来就是个是非分明的大丈夫耶？好的事情就是好！行不通的就是行不通！想说的事情就会说出口！想做的就会付诸实现！简单说，本大爷就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
「是是是。」
「哈尔希洛！不对，是帕尔匹洛！少在那边想把话随便带过！」
「我倒是想把你这家伙带去河里放水流。」
「好啊，你试看看啊，做给大家看一下啊！本大爷是你说放水流就流得掉的人吗？混蛋！」
「不，算了，太麻烦了。」
「当啷。」蓝德把身体挺直然后跳了出去，或许他是想以奇特的动作博得笑声，但好像理所当然似的，大家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不过蓝德并没有放弃，他不断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当啷，当啷，当啷。」
不管他做多少次这个动作，大家何止是不买账，现场气氛根本是冷到不能再冷，但他还是不屈不挠，甚至开始在这当啷跳跃中加入了扮鬼脸。
「蛤……」梦儿傻眼到极点似地摇了摇头。
梅莉已经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着蓝德。
席赫露则是颤抖着身体。
「……好恶心。」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蓝德看来是乐在其中，被人觉得恶心居然还能怎么高兴，难道他是M？不过话说回来，今天的席赫露还蛮常吐蓝德的槽，或许席赫露有她自己的想法。
哈尔希洛无视蓝德，环视一下梦儿、席赫露和梅莉。
「你们有什么其他的意见吗？」
「梦儿应该是OK。」
「……我也觉得那样可以。」
「我也觉得……」梅莉用手低着胸口，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那样可行。」
但是已经无法像之前一样了。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哈尔希洛他们失去了绝对不能失去的存在。没人可以代替莫古索，无论哪里都不会有，不可能会出现。莫古索的死，在哈尔希洛他们心中，在哈尔希洛等人之间穿出了巨大、奇大无比的大窟窿，那没办法用什么东西填补吗？
如果无法填补，那么该如何是好？
现下的哈尔希洛没有答案，但是总不能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没有答案的话，就只能去寻觅、探求、发掘了。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
「走吧。」
 
 




第七章 无法紧抓不放的过去荣耀

7.无法紧抓不放的过去荣耀

要去寻求。
想尽办法也要去发掘。
在这种状态下，即使是现在的我们，也能勉勉强强付诸实现的做法。当然我从未想过打从一开始就可以一帆风顺，毕竟这种事情没那么简单。
话虽如此，但到目前为止并不顺利。
「——这！蓝德……！就叫你不要离开……！」
哈尔希洛一面以蝇击（Swap）抵挡哥布林A的攻击，一面想要掌握整体战况。
哥布林A头戴皮盔、身穿锁子甲，并且配戴一柄短剑和小型盾牌，但它不像半兽人身体硕大，每一记攻击也不是都那么沉重，就算一对一单挑也不像和半兽人那般棘手，问题是在蓝德。
「本大爷才没有离开……！」
蓝德才刚说完，便喊着「排出系（Exhaust）……」快速后退。哥布林B像是被蓝德吸引似地追着他跑，蓝德随即刺出长剑。
「看招！忌避突刺（Avoid）……！」
但是体格稍显壮硕，身穿重装备的哥布林B，在毫厘之差之下躲过了蓝德的长剑。与其说它避开了，其实长剑有划过盔甲头部与肩膀中间一带，但那种程度的攻击无法造成多大伤害。哥布林B无所畏惧地拉进了距离，蓝德以长剑朝哥布林B的剑挥去。
「激怒排斥（Reject）……！」
蓝德弹开哥布林的剑让它后退，到这里还好——
「喝啊！纳命来！憎恶斩（Hatred）……！」
蓝德使劲往前一踏，用尽全力斩下的一击，确确实实地砍中了哥布林B的左肩，但是这样的攻击还不够，因为蓝德的长剑只让哥布林B的铠甲凹陷并未砍破。
「你太躁进了啦……！」
哈尔希洛一边挡开哥布林A的剑一边破口大骂，蓝德怒斥一声「啰嗦！」后，开始连续攻击哥布林B。
「喔呀喔呀喔呀喔呀！呜啦呜啦呜啦呜啦呜啦……！」
虽然感觉哥布林B快要招架不住，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它勉强挡下来了。所以我说只靠蛮力是行不通的，懂吗？蓝德。
「毕竟你这家伙——」
又不是莫古索。
哈尔希洛差点把这句话说出口，就在脱口而出时，他把话吞了回去。绝对不能讲，因为蓝德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他想要当上队上的肉盾，所以冲进了敌阵中央，不过蓝德本来就不是莫古索那种可以摆好架式稳稳和敌人互打的类型。其实暗黑骑士的战斗诀窍，本来就是要活用自身的机动性玩弄、扰乱敌方，所以他不得不四处移动，要是不这样做。蓝德就无法发挥他的力量。蓝德与莫古索不同，他并不是肉盾，哈尔希洛他们必须彻底改变战术。那么，新的战术是……
「喔……」
哈尔希洛正打算以蝇击（Swap）挡掉哥布林A的剑，但他的手滑了一下。哥布林A趁势逼近，糟糕——
「喝……！」
是梅莉，梅莉飞奔过来，以手上的短棍朝哥布林A刺了出去。哥布林A以盾牌挡下梅莉的短棍，接着想往后跳开。
「你在想事情……！？」
「抱、抱歉，梅莉！」
「集中精神！」
好——哈尔希洛一边在心中回答，一边攻击了哥布林A。正确来说，他只是佯装要攻击。哥布林A转为反击姿态后，他立即切换成蝇击（Swap），然而在他想将招式从蝇击（Swap）连接至腕捕（Arrest）让哥布林A乖乖就范时，他实在不觉得自己会成功，因为哥布林的身形有点太小了，而且他也没对哥布林用过腕捕（Arrest）。什么嘛，可恶，就算我杀过半兽人光荣地从新手毕业了，我还是无法从正面好好击杀一只哥布林，我是不是太弱了啊？虽然我很清楚自己相当弱小。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席赫露使出魔法——影缚（Shadow Bond），影元素飞出去，固定在地面上。正与梦儿交锋的哥布林C，它的右脚踏了上去。真有你的，席赫露。哥布林C慌张地用力踩着左脚想要拔起右脚，但它的右脚紧紧黏在影元素上头无法分离。
「嘿喔！」
梦儿扑向哥布林C，以一记横扫加斜十字的连续进攻技，然而手持像是手斧武器的哥布林C身上也穿着锁子甲，因此这一击并不足以致命。话说如此，梦儿的猎刀仍是狠狠地砍中了肩膀、手臂和身体。它应该十分疼痛才是。哥布林C胡乱地挥舞手斧，梦儿迫不得已往后退去，因为身上只穿皮衣的梦儿若是被砍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梦儿……」
哈尔希洛只叫了她的名字，梦儿瞥了他一眼，感觉已经了解哈尔希洛的意思。梦儿往他那边移动，哈尔希洛在以蝇击（Swap）抵挡哥布林A的剑后，开始跑了起来。哥布林A虽想追赶哈尔希洛，但梦儿却顶替哈尔希洛绊住了它。
哥布林C被影缚（Shadow Bond）缠住了右脚无法动弹。它注意到哈尔希洛，因此打算调整身体方向，不过为时已晚。正确来说，是因为它的一只脚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所以它当然会动弹不得，甚至连转个方向都没办法如意。面对这样的对手，哈尔希洛想必能轻易绕到背后。
他饶到哥布林C的背后扑了上去，以双手勒住哥布林C，随即用匕首一口气割断了它的喉咙。哈尔希洛跳开后，哥布林C的膝盖瞬间弯了下去，由于他的右脚紧紧黏在地面，因此就算快要倒下却又倒不下去。
「——很好！终于杀了一只！」
梦儿和哥布林A、蓝德和哥布林B正在交战，哈尔希洛不论要锁定那一只的背后都没差。不是A就是B，因为哥布林B身穿看来较为坚固的铠甲，感觉不好应付，就先解决哥布林A好了。
正当我要冲过去时，咚——左侧腹部感受到一股缓慢扩散的冲击。打个比方，就像是被人踢中似的。
「呜……啊……？」
一经观察，左侧腹部插着一支箭，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是从哪里射过来的！？」
相较于疼痛，我倒是感到比较惊讶，至少是这个当下是如此。
哈尔希洛环顾四周，以方向来看——应该是从那边射的。左边稍稍偏后的地方，有一道几乎快要崩塌的围墙。若是人类应该藏不住身体，但哥布林就不无可能了。
「有援兵……！」
「哈尔，我过去治疗。」梅莉想要跑到我身边。
「不行！」哈尔希洛摇了摇头，接着转而面向围墙。
「梅莉你保护好席赫露！」
在梅莉以光魔法治疗哈尔希洛的这段时间，敌人也许会狙击席赫露，或者箭矢也有可能会射向梅莉。若是如此，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呃……！」
一跑步侧腹部果然会痛，但是却没站着不动时严重，还在我的可以忍受的范围。其实哈尔希洛一个人过去围墙那边真能改变什么局面吗？这谁都说不准，不过他觉得现在不是让梅莉为他治疗的好时机。因为换作是他，自己绝不会放过这大好良机。哥布林体型虽然较人类矮小，但绝非蠢蛋。
哈尔希洛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围墙背面，接着惊愕失色。
「——没半只！？」
这时右方飞来一箭，他猛然趴下躲过攻击。真是千钧一发。手持小型弓弩的哥布林D，在距离七、八公尺处移动到了那边。它们真是，一点都不笨。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跑了……」
哥布林D正要扯弓搭箭，但是在这样的距离下，我不只知道它会何时射箭，更知道它是瞄准何处，即便我被攻击了也能闪过，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
一阵晕眩袭来。
心脏怪怪的，我能听见像是在使劲跺步的跳动声，我心悸得好严重。
哥布林D射出箭，哈尔希洛当然打算闪避，但是不知怎么了，身体感觉不听使唤。
箭矢就这样插进了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哈尔希洛跌坐在地。哇，我被射中了两箭。
「是毒箭……！」
哈尔希洛扯开嗓子大喊。哥布林D抛下手上的弓，拔出短剑朝向哈尔希洛猛扑过去。这下该怎么办才好？蝇击（Swap）？用不出来吧，我根本用不出来。
哥布林D推倒了哈尔希洛，跨坐在他身上，此时它正打算用手上的短剑猛刺哈尔希洛的脸部。至于哈尔希洛，不知道是掉了还是怎么了，他的手上并未拿着匕首，只能用双臂护住自己的脸。哥布林D的短剑不断的刺在他的胳膊、手腕。哈尔希洛拼命抵抗，明明已经没有余裕思考其他事情，但他心里却想着「我完蛋了」。真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或许交给梦儿处理会比较好，但是我没想到那一步。这样或许只是事后诸葛，结果，这就是结果吗？真无趣。一有闪失就会落到这步田地啊。，没想到我居然会败在哥布林手下。不不不，事情还未成定局，是这样吧，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哥布林D再次挥下短剑，哈尔希洛以右臂打掉了哥布林D的短剑。他不是要让自己肉绽断骨，而是要借利刃划开皮肉以骨头防御。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这是魔法？是席赫露吗？是席赫露。席赫露像是要把法杖刺向哥布林D，在极近的距离下使出了影鸣（Shadow Beat）。魔法发出「呜嗡」特殊声响的下一秒，哥布林马上向后仰倒。宛如黑色球藻的影元素，击中了哥布林D的侧脸，而且前来帮助哈尔希洛的不只是席赫露一人。
「喝啊……！」
梅莉以短棍狠敲哥布林D。哥布林D虽然被打飞，但马上就爬起身来逃走了，它还不忘捡起自己的弓才逃离。席赫露将法杖朝向哥布林D的背部。
「欧姆·雷尔·艾克特·瓦鲁·达休……！」
又是一发影鸣（Shadow Beat），然而哥布林D突然跳进阴暗处躲过了影元素。虽然要看场所而定，不过达姆罗旧市场中四处零星散布着建筑物及围墙的废墟，以比例而言这一带数量算是多的。当初为何会选此处昨晚狩猎场？该不会这个选择就是一种失败？
「呼……啊……呼……呼……」
呼吸的状况好糟，是谁的呼吸？是我的吗？这正是哈尔希洛自己的呼吸。哈尔希洛仰面朝上，能看见天空，还有梅莉的脸庞。箭矢已经拔掉了——啊啊……好痛。
「先帮你解毒……」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来得及吗？不会死就好。我这么想着，感觉事不关己的样子。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净化之光（Purify）！」
解毒，顾名思义就是要去除毒性。在刚才的魔法下，毒性消失了吗？我不是很清楚。蓝德和梦儿没事吧？还有逃走的哥布林D呢？
「哈尔，要保持意识清醒！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治愈（Cure）！」
意识，要保持意识清醒，嗯，我懂了，我懂了喔梅莉。也是啊，虽然中间这样十分窝囊、非常难看，但是我不能死，死的话一切就结束了。不知我不能死，所有的伙伴都不能死。
感觉身体状况慢慢好转。魔法这东西真的好厉害。
「你那边咧……！？」蓝德在某处大喊。
「这里没有！」梦儿在远方做出回应。
他们在做什么啊？席赫露在治疗哈尔希洛的梅莉声旁，他与席赫露四目相对。
「……席赫露，敌人呢？」
「只有一只逃走了，不过还没找到……」
「这样啊。」
其他的都解决了啊，蓝德、梦儿和席赫露真是努力。
哈尔希洛闭上眼笑了笑。
「……我到底在干嘛啊。」
话说出口后，我开始后悔不该这么讲，再加上席赫露和梅莉都毫无反应，这让我觉得更加丢脸。
看样子梅莉已经完成治疗了，所以哈尔希洛睁开眼睛爬起身。正当他准备想梅莉道谢时，蓝德冲了过来。
「你这个大笨蛋！在那要死不活的是怎样！只是区区的哥布林，你是怎么输的啊！你这家伙到底是多无脑啊！没用到了极点！」
「……我确实无法反驳。」
你也不用骂得这么难听吧？不对，这次来说被骂成这样我也无话可说。我有一种「搞砸了」的感觉。而且该怎么说才好，就是有种怎么会偏偏在这里搞砸了的感觉，我居然选在今天这个时候做了这种事。
今天是我们这支队伍重新出发的重要日子，绝对不容许任何失败，因此我才选了此处。达姆罗旧市场，这是过去我们队伍获得哥布林杀手称号的土地。虽然那是半开玩笑，不，应该是众人在九成揶揄和一成傻眼的心态下赋予的称号。不过这也不代表哈尔希洛一行人往来达姆罗旧市场的程度，频繁到让人们如此称呼。或许是因为哈尔希洛他们杀了太多的哥布林，所以在哥布林提升戒备后一行人便将狩猎场转移至赛林矿山，但在心中还是觉得达姆罗旧市场像是自家后花园般熟悉，认为失去了莫古索这位要角，不，应该说是中心任务的这支队伍，仍旧可以在这里畅行无阻。
我有什么地方太大意了吗？或许有或许没有，说实在的，哈尔希洛自己也不清楚，他无法冷静做出判断。
「逃走的小布布要怎么办啊……？」梦儿在远方大喊，蓝德气得瞪大眼睛。
「随它去了！应该跑走了吧，不会回来了，一定的啦！」
「……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啥！？你有说什么吗？席赫露！」
「我刚才是说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吧……你没听见吗？」
「……简单来说，应该就是那么一回事。」
「这话够挑衅，够胆顶撞本大爷，意思就是你应该有某种程度的觉悟了吧？」
「……你少在那用恐吓人的语气说话。」
「本大爷才没有恐吓你，谁叫你讲话那么傲慢，本大爷只是有点发怒而已。」
「……我觉得你这种说法无法成为借口耶。」
「本大爷才不需要什么借口咧，开什么玩笑。即便是心胸宽广的本大爷也有所谓的忍耐极限，你给本大爷差不多一点——」
「喂喂喂喂喂喂喂……」梦儿冲过来，用力打了一下蓝德的头。
「啊，好痛！你这家伙，梦儿！你干什么……！？」
「甘俗模是什么东西啦！你为什么要讲那种听不懂的话啊！」
「听不懂的人是你！完完全全就是你听不懂好不好！」
「吵死了，白痴！」梦儿紧紧抱住席赫露。
「你刚才在欺负席赫露对吧！区区一个蓝德，你去死啦！欠揍喔，蠢蛋！」
「本、本大爷才没有欺负她咧！我们只是在交换意见而已！」
「最好是……」席赫露嘀咕。
蓝德瞪着席赫露啧了一声。
「有什么不满说清楚啊！少在那边嘀嘀咕咕，气死本大爷了！」
这是梅莉正打算开口说话，但她却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浮现着一个散发光辉的六芒星，是光之护法（Protection）效力还在持续的证据。话说，我总觉得梅莉无时无刻都在检视散发光辉的六芒星，再者，她现在使用的武器是短棍，之前用的那根锡杖怎么了？——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吧？但是我该做的又是什么呢？脑袋一片空白。明明不可能还有毒物残留，伤口梅莉应该也已帮我治疗了才对。
「那个……」哈尔系列摇了摇头，眨了眨眼。
「就是那个……我为我刚才出的错道歉，总之现在……对了，刚刚那只哥布林，不是因为我被他搞成那样才说的，而是我认为它真的很不一样。采取那种攻击模式的哥布林我以前从没见过，该怎么说才好——啊……原来是这样，嗯，没错，此地或许不宜久留。因为等等可能又会被弓箭袭击。也许它还会带同伙过来，不无这种可能。」
蓝德顶着一张臭到不能再臭的脸，抬了抬下巴。
「既然如此你就快点站起来啊。」
「没问题吗？」梅莉伸手帮我。
「……嗯。」
哈尔希洛站起身子，他不至于无法站立，但果然还是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全身使不上力以外还极为疲倦。
「呜……？」梦儿弯下腰仔细端详哈尔希洛的脸，接着瞪大双眼。
「唉呀呀！？哈尔，你脸色超差的喔。」
席赫露也看着哈尔希洛眉头深锁。
「……真的。」
「那时因为他刚才留了很多血——」梅莉搀扶着哈尔希洛。
「虽然能用魔法愈合伤口，但却没办法让流掉的血回到体内，今天就……」
「喂喂喂喂喂喂喂——」正准备搜刮哥布林尸体上财物的蓝德，整张脸皱成一团还爆出青筋。
「你该不会是想说先回去欧鲁达那吧？今天完全没赚到钱喔？就这样回去不就亏大了，亏超大！」
「钱你不是有很多！」
「闭上你的嘴，梦儿！钱这种东就算有再多也会马上消失！」
「……那是因为你太浪费钱了吧。」
「席赫露——我可不想被白白浪费那对巨乳的家伙那样说。我揉下去喔，你这家伙！」
「这……！」席赫露用双臂护住胸口，像是要隐藏自己的胸部。
「……烂人。」
「哈哈哈哈哈，本大爷不痛不痒啦。」
「蓝德你啊……」
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感觉有些头痛。由于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因此他是真心想打道回府，但如此一来真的好吗？其实他——感觉不是很好。
「……抱歉，先让我休息一下，找个远离这里的场所……休息一下，应该会好很多。至于之后要怎么办，等休息完之后再决定吧？」
「那样是可以啦，但是……」蓝德指着哈尔希洛。
「只有这点我一定要说，哈尔希洛，刚才的事全是你这家伙不好。给本大爷好好搞清楚，你好歹是队长耶。」
 
 




第八章 在这一成不变的世界里
8.在这一成不变的世界里

结果，在那之后我们杀了四只哥布林，并剥下它们身上所有的物品，但是哈尔希洛的身体状况依旧不怎么理想，所有我们还是提早返回了欧鲁达那。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去事务所办理手续——梦儿和席赫露虽然这样安慰哈尔希洛，但他相当不甘心，无法不苛责自己。
话虽如此，但意志再消沉下去也于事无补。虽然无法把这次的失败当作没发生，不过我很幸运捡回一条小命。因此可以借由反省检讨让大家在往后有所警惕，应该说，一定要有所警惕才行。
所以办好事情后大家涌进雪莉酒馆，然而检讨会打从一开始就火药味十足，蓝德火力全开。
「——所以本大爷当初不就讲了吗？本大爷要用本大爷的方式去做。再说本大爷的职业本来就不适合当肉盾，这样的话不就只能用本大爷的方式去当肉盾了吗？所谓的肉盾是要站到最前线去，跟本看不见后方发生的事情啊，所以本大爷才不会清楚你们这些家伙的情况。话说，应该是你们要配合本大爷才合理吧？本大爷有说错什么吗？啊？没有吧？所以说，哈尔希洛那个蠢蛋在那大小声，要本大爷那样做这样做，他这样才是最奇怪的吧。少在那里命令本大爷，你们应该要配合本大爷行动才对。」
「你讲的意思我也懂。」
「懂的话就那样做啊！结束，会开到这里就好了吧？」
「哪里好了啊！」梦儿稍微起身用两手狠拍桌子。
「要所有人都配合蓝德？这也太蠢了吧！？最好是做得到啦！」
「做不到就滚啊！滚出这支队伍啊！」
「我们走或不走又不是蓝德说了算！」
「在那鬼叫什么不能配合队伍战术的家伙，会被认为不成战力也是天经地义的！」
「梦儿干嘛走，该滚的是蓝德吧！」
「本大爷离开困扰的会说你们耶！毕竟这个当下本大爷可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人物！」
「……你这说法我才觉得奇怪。」
「喔？又是你席赫露——装得一幅稳重端庄的样子，其实却是一直把利牙藏在那对巨乳后方的魔兽。」
「……我才没藏什么牙……只是太胖了而已……」
「那就让本大爷瞧瞧啊，让本大爷好好地确认一番。」
「……怎么可能让你看。」
「呿，小气巴拉，真是无趣的家伙，太无趣了。」
「……我压根没想过要让蓝德觉得有趣。」
「本大爷知道啦，那种事情，你以为那种程度的话伤得了本大爷吗？本大爷的心脏可是钢铁打造的喔？一点都不会痛啦。总而言之，今后的战术就是本大爷，以本大爷为中心，从本大爷开始也从本大爷结束，懂吗？应该说，给本大爷搞清楚。大家都来研究本大爷吧，熟悉本大爷，染上本大爷的风格吧。这样一来，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变得顺顺利利喔。」
「……我不觉得那样做事情就能顺顺利利。」
「梦儿也赞成席赫露说的！梅莉儿呢？」
「呃——啊，我……」
「梅莉儿也不想配合蓝德那种人吧？毕竟是蓝德嘛」
「那个……」
「哼。」蓝德托腮撇过头。
「随你说，不过本大爷可是好好考量过这么做我们队伍最好才会说那些话，什么本大爷只想为所欲为之类的，绝对不是那样。你们如果不同意那也没关系，不过你们也把替代方案交出来啊，替代方案。有什么想法就说说看，哈尔希洛，你有吗？」
「替代方案。」
哈尔希洛像个笨蛋似地嘟囔，并以双手握住了陶杯，杯中的米酿酒几乎没有减少。
「……不过，说得也是啊。替代方案——这样说好了……如果让蓝德当对上的肉盾，在某个程度上，我们只能配合他行动也是事实。当然，如果蓝德没有积极地让自己更像个肉盾，如果他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件事情就遭了，毕竟我也觉得在这样下去不是很乐观……」
「讲的不清不楚是怎样，喂！」蓝德开始用小指挖着鼻屎。
「你这样子，对外说你是队长会笑掉一堆人的大牙吧，白天你的指挥也是一团乱。」
「我就说了那是我不好，已经道过歉了吧。」
「喔，恼羞成怒咯？帕尔匹洛，你那反应难道是鼎鼎有名的恼羞成怒吗？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恼羞成怒，你这家伙根本没在反省吧。」
「……就说我在反省了。」
「是吗？本大爷看不出来你又在反省啊，尤其是那种态度。」
「够了没？」梦儿鼓起腮帮子。
「不准那么说！你怎么可以不断把血送到别人的心里！你有没有顾虑到别人的心情！」
「白痴喔你！你要说的应该是怎么可以在别人的伤口上不断撒盐吧！」
「喔……？」
「话说回来，要怎么做才能不断把血送到别人的心里啊！根本不可能啦！」
「那就来试试看啊！现在马上试！就在这里试！你办得到本大爷就跪下来跟你磕头！本大爷全裸一边跳舞一边跪下磕头好了，你快点试给本大爷看啊。」
「呜……」梦儿的脸涨红到像是会有水气冒出来似的。
替代方案——吗？
哈尔希洛打算喝口蜜酿酒，将嘴巴靠到杯缘，但却又放下了杯子。替代方案，没错，不想一个替代方案不行。我果然不想对蓝德言听计从，为此必须提出一套完整的想法，要确切划分出所有同伴的负责岗位，还要事先拟好某种程度的行动模式。例如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事，情况如果变成那样又该如何应对。
莫古索还在的时候不必划分到这么仔细也没差，毕竟在马纳多离开梅莉加入队伍之后，哈尔希洛他们透过实战，慢慢地积累出战斗默契，每个人都越来越清楚谁该负责什么事情。比起头脑，大家是用身体记住这些，因为习惯成自然。
然而现今，这些习惯几乎都已派不上用场。
莫古索并非是单纯的肉盾， 莫古索还会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一边防守一边攻击制造敌人的破绽，最终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莫古索是队上最坚固的盾牌，同时也是最强大的矛，在敌我攻防上是名副其实的中枢要角。
无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想来想去都是莫古索最强，队伍中没人能赢过莫古索。简单来说，哈尔希洛他们过去十分依赖莫古索，莫古索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该担的责任太重了。然而莫古索从不叫苦，更没有半句怨言，全部的事情都一肩扛起，然后不断成长。
「莫古索他……」哈尔希洛吐出这个名字时，所有人都相当惊讶
「真的很厉害。但我不认为莫古索本来就很厉害，所以是理所当然变得那么强。当然，他原本就有那样的资质，但是绝对不是只有这样而已。明明他又不是不害怕，但每次总是冲到比谁都还要前线的地方，然后与难缠的敌人对战。不过莫古索没有逃走或许是为了我们这些人，莫古索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变得那么强大吧。我之前，太过依赖莫古索了。」
我应该要有所察觉才是。
应该更早一点。
明明非得察觉这件事不可。
就如蓝德所说，我这种人是队长，真会笑掉一堆人的大牙。
「当初我们应该要减少莫古索的负担，应该有办法那么做才对，但是现在为时已晚。过去莫古索独自一人帮我们背负的沉重包袱，今后必须由大家共同分担。我们每一个人，必须要增加能做到的事情。以现在的战力来说，我觉得完全不足。」
「我……」席赫露咬了一次嘴唇，然后点了点头。
「要想办法学会具有攻击威力的魔法，一种也好……」
「呜姆……」梦儿放倒身体将下颚靠在桌上。
「梦儿啊，虽然很困难，不过梦儿也要增加攻击力，也想要一只狼犬……」
蓝德「哈」地一声抱起双臂。
「你们讲是这样讲，但是人啊，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只会做些办得到的事情。暗黑骑士的技能，以移动类或是移动攻击类居多，如果是固定在一个地方攻击，根本无法发挥暗黑骑士的真正价值。而且本大爷不能从暗黑骑士转职成战士，因为只要宣誓效忠史卡勒海尔一次，终生就只能当暗黑骑士。」
「转职吗……」哈尔希洛摸着嘴唇看了梦儿一眼。
「咦？梦儿怎么了吗？」
「没事……」
梦儿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听说比腕力时，就算对手是男生梦儿也常常胜出。她胆量也很够，明明是猎人，但与敌人打斗时，她挥舞猎刀的频率却比拉弓箭还来得多，干脆叫她离开猎人公会转职成战士好了——不过可能不行，梦儿蛮执着要当个猎人，而且她还有饲养狼犬这个目的。硬是要她配合队伍的需求我也感到不妥。自己一路上看着莫古索战斗的情形，要让一个女孩子去负责那些事，说实在的有点、有点，其实是非常地……
恐怖。
不可以，不能采用这种方式。再说了，要转职成战士来当肉盾——席赫露铁定不合适，梅莉如果不当神官会很困扰，蓝德又不能转职，如此一来——
「……我呢？」
哈尔希洛小声地嘀咕，为了保险起见他先试想了一下，想象自己身穿沉重的铠甲和头盔，手中挥舞着碎肉剑的景象。
——感觉弱爆了。
至少哈尔希洛不会让一个弱不禁风的死屁鬼战士去当肉盾。死屁鬼——
巧可，她已经死了。
算了，忘了这件事吧，现在不是想她的时候，要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队伍上。
追根究底症结在肉盾上，没有一个像样的肉盾其他事就甭谈了。毕竟一直队伍绝不可缺欠的就是肉盾和治疗者。极端一点来说，如果肉盾和治疗者能善尽其责，那剩下的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以现状来说能出任肉盾职务的人，只有原本重装备程度仅此于莫古索的蓝德。现状的他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在经验累积的过程中成得了气候倒也无妨，但是该怎么说才好？他真的没问题吗……？
马纳多去世后，队上迎来了新的治疗者梅莉。现在只能「那样」做了吗？
对哈尔希洛而言，他当然有把那个选项列入考量，就在脑海的一隅。
只是他不想思考那个选项。
哈尔希洛依序察看蓝德、梦儿、席赫露以及梅莉的神情，四人脸上有四种表情，看来每个人都在各自沉思。大概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衡量过那个选项吧，但是谁也么有说破。
「那个，我……」梅莉微微地举起了右手。
「可以吗？我有些事情想和大家说，这件事我一定要和大家说。」
哈尔希洛和蓝德、梦儿以及席赫露交换视线。什么事啊？胸口变得难受起来，因为我有股不好的预感。梅莉是神官，而且她对莫古索的死好像感到相当地自责——她该不会是跟我们说她要退队吧？
「可、可以啊。」我的声音不禁颤抖了起来。
「当然可以，是什么事……？」
「我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
梅莉绷着那张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脸，开启双唇低声说道。
「那个时候，光之护法（Protection）的效果已经没了，明明必须要重新施加，打算当时我根本忘了这件事。特别是在那种激烈的战斗中，些许的落差就能决定是生是死，如果我记得重新施加光之护法（Protection），没让法术效果消失的话，莫古索或许就不会死了。不对，他一定不会死，莫古索是被我害死的，是我让莫古索死于非命的。」
「不是这样吧！？」蓝德猛捶了桌子。
「——事情不是这样！莫古索不是你害的，应该要说，不是都是你害的！我也是……那家伙明明是我的好兄弟，但我却没能力和他并肩作战，因为本大爷太弱了！」
「是我害的。」梅莉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想都是起因于我，我让光之护法（Protection）的效果中断了，这根本是个无从辩解的低级错误，莫古索就是那样被害死的。先前我害死了三位伙伴，明明已经不想有人因我而死，但是我又再次害死人了。我没资格当神官，现在的我只能这么想。」
「梅莉儿……」梦儿眼眶泛泪。
「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说！说什么你没有资格！梦儿觉得才不是那样……」
「我懂……」席赫露的十指在桌上用力地交扣着。
「我懂梅莉的心情……这么说或许有点多余……但我平时都是那么想的所以我懂。想着我真的可以待在这支队伍吗？想着我有帮到大家的忙吗？想着我究竟有没有留在这支队伍的资格……」
「没有。」蓝德「嘿」地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有什么资格，我们本来就是别人挑剩不要才组成的队伍。打从一开始就没人有什么鬼资格，所以你刚才说什么本大爷根本听不懂啦。没资格又没关系，事情还是照做啊，我们不是就这样走到今天了吗？」
「就像蓝德说的喔。」
哈尔希洛凝视着梅莉，但梅莉低头看着桌子不想让视线和他交会。怎么那么远啊，梅莉明明就在眼前，但我们之间的距离怎么会这么遥远。
「根本没什么资格也不用什么资格，梅莉是我们的伙伴，这样就够了。」
「谢谢。」梅莉的嘴角微微放松，说是微笑虽然太过牵强，但即便如此，梅莉是打算向我们微笑。
「——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去达姆罗之后我明白了，现在的我没办法和大家一起往前迈进。因为我害怕，怕到不能自已，因为我相当没有自信。时间不用很长，十天——七天也可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这样也不错。」蓝德将手肘放在桌上耸了耸肩。
「本大爷也去学个新技能好了，反正有十天那么多的时间，能力应该可以提升不少吧。当最强蓝德震撼登场之后。根据情况你们或许会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喔，呜哈哈哈。」
「梦儿也去请师傅教人家新技能好了，而且手头上也有钱。」
「……我也想挑战影魔法之外的魔法……」
「我知道了。」
哈尔希洛闭起双眼，时间啊。
时间，总之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毕竟哈尔希洛一行人，能力并没有强劲到无论何时都能持续踏着飞快的脚步往前冲。
我睁开眼睛。
眼前所见的风景毫无变化。
真是残酷。
在这一成不变的世界里，哈尔希洛他们即使一点一滴慢慢来，也必须做出改变。
「十天后的早上八点，北门前见。」
 

 




第九章 天使降临
9.天使降临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事情没有想象的简单」。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
花园道附近有一间名为「玛菈伊卡」的店家，虽然这间店并未悬挂招牌，但这里是由一位名叫玛菈伊卡的人经营的餐厅，所以大家都这么称呼这间店。
玛菈伊卡的客人有九成，应该说大多百分之百都是女性。虽然店家并未公开男客止步，但应该就是因为店里都是只有女性客户，所以男性不好意思踏进店里消费吧。相反的，对女性而言来这间店也不用有所顾虑，心情可以很放松。这种店不多，应该说席赫露只知道这间店，而且这里的料理好好吃也消费得起，所以都是女生的聚餐时，玛菈伊卡就成了她的首选。
理所当然，频繁外食的女性——大多都是义勇兵，要不然就是服务业的从业人员。她们都会前来玛菈伊卡用餐，因此这里总是高朋满座。
今天避开人多的时段稍微来早一些，所以店里还有空位。然而即便如此，她和梦儿还是像被硬塞似地并肩坐在大桌子的角落。点的食物送来后，两人已经吃了大概一半。这时店里几乎座无虚席了。
「话说回来，成果如何啊？席赫露。」
「……嗯，花了四天学了一个新魔法……可是果然很不习惯……以为一直以来我都只用影魔法……」
「你是说影魔法喔。」
「魔法中有所谓的统御法……」
「啊？桶淤华？」
「……那个是叫统、御、法。」
「啊，统御法对吧？统御法是什么啊？」
「魔法师的魔力来源，是一种被称为元素的……魔法生物。这种生物的种类有四种……」席赫露屈指数了数。
「分别是阿尔芙、卡农、法尔兹。达休……」
「阿尔盆、卡罗、法可兹、大修？喔喔，好难念喔」
「……总而言之元素有四种，有关这些元素的知识……以及能够确实掌握这些元素的技术，还有……从使用经验获得的真实感受统称为统御法。每种元素都有各自的特性……虽然也有类似的部分，但也有完全迥異的地方……」
「听你这样说，统御法也有四种吗？」
「没错，譬如说……达休和阿尔芙的统御法就不同。我……因为一直都是使用达休的魔法，所以累积了一些经验……但其他魔法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我要从零开始……」
「这样啊，真辛苦呢。梦儿因为是猎人，所以要学的就那几样。弓箭，猎刀，还有狩猎术？好像就只有这些。奇怪？人家刚刚讲了三种喔，但是梦儿完全不懂狩猎术耶。」
「饲养狼犬是狩猎术吗？」
「嗯。但是啊，这次人家不得不放弃养狼犬的说。虽然钱是够啦，但是要养的话要从小狗狗开始养耶。人家想说要养就要好好照顾它咩，虽然也可以寄放在别人那里。不过人家不太想那样做。」
「我们队现在这种情况，你要寸步不离照顾小狗，感觉是有点难……」
「对啊，梦儿也是那样觉得。还有啊，就算真的养了。在这种情况下小狗也太可怜了。」
「要饲养动物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
「就是说呀。决心？要养就要有决心吧。不过呢，狼犬如果好好训练的话，听说绝对不会背叛饲主耶，而且还会拼命保护饲主喔。」
「……有那种人的话不知道有多好。」
「喔？难道比起养狼犬，席赫露比较想要养个人？」
「咦……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席赫露用木制叉子翻搅着盘中所剩不多的料理。由于梦儿不是很了解「那方面」的事情，应该说她根本毫无兴趣，只是刚好接错话而已。看着梦儿，席赫露感到一股不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不正常。毕竟她会把异性分类成能谈恋爱和不能谈恋爱的类型，席赫露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恶心。她想要和梦儿一眼，变成一股无牵无挂的女孩。
即使喜欢上一个男生，也只有痛苦的份而已。
恋爱什么的，别谈比较好。
「我说你们。」
想说不会有人找她们说话，所以她吓了一大跳。
席赫露看向声音的主人。我认识那个人——虽然还不到认识对方的程度，但我认得那张脸，应该说我看过对方的那身打扮。声音的主人是一位体格相当好的女性。她的脖子上围着白色羽毛披肩，固定住头发的头巾上同样也点缀着白色羽毛饰品。
「我叫菊野——你们应该不知道，毕竟之前我没跟那么打过招呼。但是我知道你们两个，我们一起在戴德黑战斗过吧。」
「啊！」梦儿用手指着菊野。
「你是方也天指退的人吧！」
「……是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还有不要用手乱指别人，很没礼貌喔。」
「呜喔，对、对不起。梦儿以后会多加注意。」
「知道就好，我算是比较宽容的，脾气不好的家伙可是很多喔。反正就是这样，不讲这些了——卡姬可！」
菊野转过头去挥了挥手。她是要叫谁过来吗？是那个人。
「呜喔。」梦儿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席赫露全身僵硬，她只能一直凝视着大步靠近的高个女子。
「可以让个位置给我吗？抱歉。」
菊野赶走了三名坐在席赫露和梦儿对面的女客人，接着菊野和那位高挑且美到吓死人的大美女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美到吓死人的美女，卡姬可真的会吓死人。因为她除了是个美人胚子，还相当的恐怖。光是像现在这样和她面对面，她的气势就能够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说实在的，席赫露很想逃走但还是逃不掉，因为她觉得自己一起身离开，就只有等着被一刀毙命的份。连无时无刻身在何处都我行我素的梦儿，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乖乖坐着。
「好久不见——不过好像也没很久。」
卡姬可微微一笑，让人觉得好像有谁将冰冷的刀刃用力抵在自己的心脏上。
「我是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头头卡姬可。你们是席赫露和梦儿吧。」
席赫露就像木偶一样，不发一语的微微点了点头。
「……喔喔？」梦儿将头歪向一边。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只要是我在意的女人，我都会去调查的。」卡姬可淡淡地说出这种令人感到恐怖的话语。
「那位战士，以男人来说算是相当有骨气的，可惜了啊。」
席赫露咬了咬嘴唇。怎么会这样，真是不可思议。明明自己之前根本无法像其他伙伴那样悲伤，甚至连一点眼泪都没掉过，但是就在方才，在卡姬可称赞莫古索的瞬间，自己内心涌现了各种感受。既高兴又自豪，但也十分悲痛，席赫露终于实际感受到自己失去一位无可取代、极为优秀的伙伴。
「莫古索，他真的很强啊……」梦儿低下头嘀咕着。
「我是这么认为的。」卡姬可刹那间将视线斜看远方。
「你们的经验太少，根本还在新兵的阶段，成长空间还很大。那位战士的能力，如果顺利发展下去也许能够闯出一番名堂，至少能和你们同期的那个高调男并驾齐驱。」
「跟那个莲崎……」
席赫露咬紧牙关。卡姬可不是那种会阿谀奉承的人。这点席赫露也知道，这是率领著名集团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人物。对莫古索做出的直接评价，因此足以信任。莫古索很强，如果活着他可以变得更强，不断变强。
「不过这种时很常见。」卡姬可微微耸了耸肩肩。
「资质好的人，在开花结果前死掉。这种事根本不足为奇。倒不如说，有能力的人其实比较容易早死，懦弱胆小的人才不会想要挡在敌人面前，这些人就是这样苟且偷生，我也是如此。」
菊野一脸愕然。
「……卡姬可不是这样吧。」
「不，是你们太吹捧我了。的确，现在的我并不平庸，虽然我赢不了索吾马或凯姆利，但是应该不会输给「赤鬼」达基、「单挑王」马克斯或希诺哈勒他们。可是，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在刚成为义勇兵的时候很悲惨。就如同你们看到的，我长得不错，当时想保护我的蠢男人要多少有多少。我利用他们活了下来。做这种事情连我自己都想吐，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我把那群愚昧、下流、废物、人渣的男人当做垫脚石，一点一滴地让自己变强。当然，我不会说自己没有资质，应该是有的吧。不过这种东西任谁都有，每个人都有，不过重要的是不能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活下来，然后把所有的遭遇当作养分，进而提升自己的能力。席赫露、梦儿。」
「……是、是的。」
「什么？」
「你们是去了那位战士，他应该是你们队上的中心人物。你们队的战力，保守估计应该已经去掉大半了吧。在这样下去你们可是会小命不保喔。」
这时席赫露虽想咽一下口水，但她的口中干燥无比，连一滴能吞下的口水都没有。她往旁边一看，发现梦儿瞪大眼睛撅起了嘴。
「你们也有值得赞许的地方。」卡姬可的表情稍稍地放松了。
「佐兰·泽休是个强敌。半兽人虽然是一只强悍的种族，但以单一个体来说也很少有半兽人可以强成那样。能在一对一的状态下打倒他，大概就只有索吾马或凯姆利那种等级的人才办得到吧。从你们的实战经验来看，你们队当时就算全灭也没人觉得奇怪。即使如此，你们却活下来了，真是了不起。不过可惜的是你们的队伍已经不行了。没了那名战士你们根本打不了什么仗，不用多久又有人会死，死了一个就会死第二、第三个，基本上就是会这样。如果那位战士能够幸存，你们这支队伍应该会是今后的潜力股。大家甚至可能会把你们队和那些早已经获得好评的同期队伍一起称作黄金世代，但是这种可能性已经消失无踪。你们如果还紧抓着那种队伍不放，席赫露、梦儿，未来等着你们的会是凄惨无比的死亡。」
「你的意思是叫我们退队……吗？」
席赫露颤抖着声音询问，卡姬可立即以一句「对」回应，并且点了点头。
「加入我们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吧，我并没有要你们现在就做出决定，不过要现在加入也行。魔法师和猎人，现在就有队伍可以让你们明天马上加入。」
「我们集团全都是女生喔。」菊不知怎么地脸上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里头没有半个臭男人，谁都不会利用你们。我们团结一致、互相切磋、努力生存，然后享受人生。我们虽然禁止成员和男生接触，但是没那些臭男人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应该说还是不要有臭男人在比较好啊。因为那些臭男人不管怎么装模作样，扒掉外面那层皮后都是一个样，只会把我们女人当成他们发泄肮脏性欲的对象。」
「菊野，你太激动了喔。」
「啊，对不起卡姬可，我忍不住就……」
「我们禁止成员和男生接触是事实，不过指的是不准带进集团中来。私底下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没差，只是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些伤害伙伴的人。那种人不管怎么逃、在怎么躲我都会把他找出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报应。不是什么大白痴应该都能了解这一点吧，所以没人会抱持玩玩的心态对荒野天使队（Wlid Angels）的女生出手。如果这样还有男的敢黏过来，就代表那家伙是真心的。我不会连那种家伙都打个半死啦，这样你们可以放心。」
「是喔……」
「有话想说看着我的眼睛讲清楚，菊野。」
「没、没事啦。」
死。
凄惨无比的死。
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席赫露低头闭上眼睛，马纳多、莫古索——
她不禁回忆起两人的死状，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不，事情又不一定会演变至此。卡姬可正在邀请我们加入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为了让我们点头，卡姬可可能有夸大其词吧，一定是那样。
但是实际上，我们队的战力已经减半，纵使我学了新魔法，梦儿他们习得了其他技能，难道这些就足以填补莫古索的空缺吗？没有莫古索的话，还能撑过像戴德黑监视堡垒攻防战那种严峻的战斗吗？因为席赫露大多都待在队伍的最后端，远望队伍整体的情况，所以她能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没办法。在战斗最前线没有那个魁梧背影的景象，空荡到令人无所适从。虽然身为魔法师的席赫露没有穿着像是防具的东西，但莫古索离开后，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裸身站在战场上，感觉无依无靠、担惊受怕，想要逃离战场。大家明知这队伍已经走不下去，但还是拼命地想要挽救，大家正踏上一条充满艰辛的道路。
加入荒野天使队（Wild Angels）的话，席赫露和梦儿就不必走上那条路。
席赫露睁开双眼，端详了一下梦儿的表情。梦儿恐怕会当场拒绝吧。
「抱歉耶，谢谢你们热情的邀请喔。」总觉得她会说这类的话，如此一来，席赫露可能会受到梦儿的影响，也做出相同的回应。席赫露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梦儿却……
梦儿眉头深锁，嘴巴嘟成像章鱼似的。
因为她正在沉思、正在迷惘。
连梦儿都犹豫了。
「抱歉……」
席赫露鞠了个躬，她自己也不知道是要向谁道歉。
「……请让我们考虑一下。」
 




第十章 被留下的东西与剩下的东西
10.被留下的东西与剩下的东西

「完了……」
哈尔希洛在床上打滚，他光是变换身体的方向，全身上下就有一股难以忍受的疼痛席卷而来。
「我说不定会死……」
这么嘟囔后，他又「不不不」地否定自己的说辞。那种词汇不能随便挂在嘴边吧，但是真的很痛。
「芭芭菈老师根本就是恶魔，虽然我早就知道了……」
强袭（Assault）是盗贼喧哗杀法中的技能之一。从名称来看感觉此技能的威力十足，至于它到底是那种技能，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奋不顾身的攻击。在有被反击的觉悟下，给予敌方连续攻击，丝毫不考虑防守和回避。只是一直攻击、攻击、再攻击。而且在武器使用上采用行效率较高的攻击方式，尽量不要让攻击中断，行动中不防御也不回避，取而代之的是接连不断的持续进攻，借此降低遭到敌人还击的风险。如果还是受到反击那也无可奈何，只能一概承受。在自己被杀之前将敌人毙命，是一招干脆利落的技能。
哈尔希洛在义勇兵宿舍那个极为昏暗的房间里，将自己既疲惫又疼痛的身体横躺在床上，但他手边还放着刚买来替换的全新优质匕首，和一种用来打人的名为短铁棍的武器。短铁棍呈短棒状，长约三十公分，前端较重，采用具有韧性的材质制成。整支短铁棍用带状皮革缠绕。此带状皮革在握把低端套成一个圆圈。不管是新匕首还是短铁棍，都是为了学习强袭（Assault）和左右开弓（Dual Wield）准备的。
哈尔希洛当然不是双手并用的类型，他是右撇子。因此他用左手操控武器并非易事，更何况还要左右手同时使用不同武器，这样的难度又更为提升了。
芭芭菈老师给他的建议是「总之你就去习惯它」。她叫哈尔希洛不只是醒着的时候，连睡着时都要紧紧握住武器。哈尔希洛拿起匕首和短铁棍，虽然不可能真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着武器，但他一有空闲就会像这样接触他们。
这六天为了学习强袭（Assault）所做的训练一如既往地艰辛。最初两天哈尔希洛挨了芭芭菈老师无数次的强袭（Assault），再接下来两天他不眠不休地效仿强袭（Assault）的套路，最后两天他不断和芭芭菈老师过招——结果哈尔希洛的强袭（Assault）根本没打中过老师，反倒是被芭芭菈老师的木剑不知敲打了几回。他昏过去好几次，芭芭菈老师甚至还请神官过来帮他治疗。
所以说，基本上我没受伤，应该说伤都已经治好了，然而我的身体还是疼痛不已、使不上力，不是疲倦而是使不上力。
「蓝德怎么还没回来啊……」
席赫露和梦儿也不在宿舍，他们分别去学校魔法和技能了，蓝德也是吗？虽然我有怀疑过他是不是随便讲个理由然后到处玩耍，不过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哈尔希洛明天本来就预定要修炼其他的技能，因此还要前去盗贼工会，但是他身体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没问题吗？他没有自信。
「——话说，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吧。」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他的肚子很饿。哈尔希洛心想睡前要吃点东西比较好，于是他干脆地坐起身，将匕首收入刀鞘，把短铁棍插在腰带上。
从床铺下来后，他马上拔出匕首和短铁棍。
「……太慢了。」
他心想这样不行。哈尔希洛将匕首和短铁棍重新收好又再次拔出，他试了好几次，但就是不合他的意。
「啊……算了，急也没有用……」
「气势不够啊。」他不知道被老师这样骂了几回。气魄、气概、骨气。
我心里很清楚，不过就算我想改变，真的想要改变，但却改变不了什么。我虽然想变成那样，就是——积极地？就是能开朗带领大家一起前进的那种类型。平时小心翼翼，但是在紧要关头却能果断、明确地做出判断，我想变成这种队长。
「……我是老猫（Old Cat）啊。」
巧可的名号是傲慢猫（Cheeky Cat）。
突然回忆起这件事的我，有种想瘫坐在地的念头，然而坐下去又能怎样，巧可已经不在了。我和她或许有了不错的交情，但是已经没了任何可能，明明再怎么想都毫无意义，但我就是会想到她。
「算了、算了……」
哈尔希洛收起匕首和短铁棍。吃饭、吃饭，吃饭去，吃些好吃的东西想必多少能让心情好些。
正当我要步出房门之际，我感觉到某种气息。
走廊上好像有谁在。
是蓝德吗？不对，蓝德应该会进房间吧。还是席赫露或梦儿？不过如果是他们，至少会跟我打声招呼吧。梅莉应该也会这么做才对，那么到底是谁？有点恐怖，我只能提高警觉了。说不定是小偷，虽然应该不是。
我使出潜行（Sneaking）隐蔽脚步声往门靠近。好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我眨眼间就决定好了。我以右手拔出匕首，用左手打开房门，那家伙就站在门的另一头。那个人的身高非常高，哈尔希洛赏了那家伙心窝一击肘击。
「呃……」
我即刻绕到那家伙的背后，打算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咦，这家伙……
「……咦？你还活着？」
「痛……痛……」
这个人虽然用手压着腹部脸皱成一团，但我没看错。
是高个男，是巧可他们对上的高个男，是鬼吗……？
我搞错了吗？怎么可能，我以为他已经死在戴德黑监视堡垒了，我一直以为巧可他们队已经全灭了，难道我搞错了吗？
「……真不好意思，我还活着。」
「干嘛，这又不是什么……坏事，那个，其他人呢？」
「除了我以为，都走了。」
高个男做了个深呼吸。
「……话说回来，刚刚我以为会死在你手上。」
「谁、谁叫你要站在这种地方啊，让人不觉得奇怪很难吧。」
「说得也是啦。」
「就是啊。」
「以后我会注意的。」
「那样比较好喔，那我先走了。」
「啊。」
「咦？」
「……那个，我有话。」
「要跟我说？」
「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吧。」
「是没错啦——咦？你要和我说什么？」
「就……该怎么说才好……」高个男使劲的搔着头。
「就……有事想跟你商量?」
「哈？」
「不方便吗？」
「不是啦，就——」
说我们是前后辈关系或许没错，但我没跟他说过什么话。也不是说不想跟他聊，虽然他的境遇很悲惨。
巧可他们是一支六人队伍，高个男一次失去了五位伙伴成了孤身一人。在那场战役后他发生了什么事吗？虽然无法得知内情，但从他跑来找哈尔希洛商量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没跟新的伙伴处得很愉快。
「……如、如果边吃饭的话，我是可以听你讲一下。」
「好啊。」
「那走吧，我请你吃。」
虽然我心里也在想自己干嘛在高个男面前摆前辈的样子，不过同情他应该没有罪吧，毕竟我也懂他的辛酸。
由于工匠街的摊贩村就在宿舍附近，因此我决定在那里找间店吃饭，反正不会去梭尔佐的店就是了，也许我再也不会踏进那间店。
他们在贩售各式肉品和蔬菜串烧的店里品尝了几根串烧。高个男只是照着哈尔希洛的推荐，不断的吧热腾腾的串烧往嘴里送，什么话都没说。
「这样也好啦，不对，一点都不好，你不是有事找我商量吗？」
「啊，对喔。」
虽然哈尔希洛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但高个男说话态度确实非常不讨喜。他讲话的语气让人感觉没干劲到极点，脸上还挂着一幅愤世嫉俗的表情。身高应该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不过态度真的很散漫。
「……不过该怎么说才好，与其说是找你商量……」
「嗯。」
「应该说是有件事想拜托你才对。」
「我？拜托我？咦？什么事啊？」
「这件事很难开口。」
「你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
「也是喔。」
「不是我爱讲，你这个人还满难搞的耶，你……」
「库萨克」
「你的名字吗？」
「对，是我的名字，你是哈尔希洛先生对吧？」
「对……是没错。」
他讲话的语气是不是越来越随便了？算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高个男，也就是库萨克固然是哈尔希洛的后辈，但论义勇兵资历两人又不是差了一两年那么悬殊，再加上论外表，哈尔希洛看起来比较年轻，而且他也不喜欢太拘谨。
「先生两个字就不用加了。对了，你要拜托什么？」
「是有关队伍的事。」
「嗯，谁的队伍？」
「哈尔系列先生……不对，是哈尔希洛的。」
「我们队？」
「我现在只有一个人而已。」
「这样啊。」
「我也想找支愿意让我加入的队伍，毕竟日子还是要过。」
「要是没赚钱就什么事都做不成吧。」
「但就是觉得……该怎么说呢，就是感觉不太对。」
「什么东西不对？」
「就觉得会很难走下去，因为我失去了五位伙伴剩下自己一个，所以总觉得如果不是经历过那种事的队友，我应该很难和他们相处吧。」
「你是觉得，我们队的人应该可以了解你的心情？」
「嗯……没错。啊啊，好像有点不对。等等，应该是一样的吧，啊——」库萨克撑着下巴吐出舌头
「嘴巴好累，我好久没讲这么多话了。」
这种事情谁想知道啊。
看来没辙了，我感觉和库萨克合不来。为什么会这样？有什么事情让我心生芥蒂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时候库萨克靠着墙壁与半兽人交锋，当时的他想要保护巧可，但是失败了。库萨克被半兽人击倒，巧可则惨遭毒手。我同情库萨克的遭遇，但你这家伙居然没给我好好地保护巧可？而且最后是你活了下来，巧可惨死敌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并不是一口咬定错都在他，只是有些事情我无法释怀，恐怕我心里的疙瘩就是来自这件事。巧可死了，但库萨克却活了下来，或许库萨克当时已经尽了全力，或许库萨克比谁都要愧疚，或许他真的是无能为力，但我却无法说自己心中对他毫无芥蒂。
「从那之后到今天，你做了什么？」
「就去学了些技能。钱我是有，就是遗产之类的。」库萨克拉了拉耳垂，脸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苦笑。
「还有，想了很多事情。」
「所以你希望能加入我们的队伍？」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你是战士？」
「不是，我是圣骑士。」
「莫古索死后我们队上没了肉盾，所以你想自己可以填补那个位置？」
「我没想到那种地步，」库萨克好像有点发火。
「……毕竟我觉得自己办不到，而且你们有是前辈，经验之类的也不同。」
「但是我们需要肉盾，真的——」
在盗贼工会芭芭菈老师的严厉训练下，偶尔能喘口气时，我脑里想的大概都是肉盾的事。我们队里果然需要一名新的肉盾。只能去找愿意加入我们的战士或者圣骑士了吧。
「但是……虽然这是我的想法，但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大家都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所以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好的答复，很抱歉。」
「这样啊。」库萨克轻轻地低下了头。
「谢谢。」
我不是不会心疼，但是老实说，我其实是不想再见到库萨克了。
失去莫古索这件事。
原来这么大、大到超乎想象的打击。

 




第十一章 自私
11.自私

「哇哈哈哈......！」
感觉本大爷很久没沉浸在阳光中了。
应该说这是事实，真的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这样了。
暗黑骑士公会位在欧鲁达那西町中杂乱延伸的贫民窟下，蓝德住在公会得这段期间学会了两样技能。他整整九天都未曾踏出阴凉潮湿、像是监狱般的公会半步。
想出去也出不去，公会的人不会让你出去，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出去，就只能成为尸体才有办法。光从这一点来看，与其说像是，应该说这里根本就是监狱。
蓝德应该已被阳光晒暖的身子，这时不禁颤抖得起来。
「......真是的，虽然每次都一样，不过导师他们真得好恐怖......」
暗黑骑士公会中具有导师地位的暗黑骑士有好几个人，虽然无从得知他们的确切人数，但蓝德见过面的导师大概有七人。
为什么会说是「大概？」那是因为导师全都蒙面，也不会报上自己的名字，只能用声音和背影辨别。
也就是说，蓝得分得出来的有七人，这些导师全都恐怖到了极点，他们不会展现任何一丝温柔，毫不留情。讲明白一点，就是蓝德觉得每位导师根本都不是人。难道暗黑骑士这条路走到最后，都会变成那副德性吗？
「不过他们真是帅炸了，本大爷也想变成那样。导师蓝德？呵呵......」
蓝得按着咽喉「唉、唉唉！」地清了清喉咙，模仿起导师的语调。
「你要叫我导师，你是侍奉史卡勒海尔的奴僕，我则是负责教导你的史卡勒海尔奴僕。我毋须名讳，也毋须知道你的名字......喔喔，帅呆了！本大爷刚才这段话帅爆了，酷毙了！好痛！」
蓝德的后脑勺突然被打了一下，他转头察看却没发现任何人。
奇怪？是本大爷的错觉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他一面揉着方才被打到得地方一面回头，接着发现身穿黑衣的导师正走在路上，踏着脚步就像是摇晃的黑色热气。
「唉......刚才讲的都被听到了！？」
「不、不用！我、我不用了！」
「不用的意思是？」
「那个，不是，就、就是时、时候还没到，我想为史卡勒海尔大神工作我可以做的，打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鼓足干劲用力做！我一定能变得更、更好使唤，所、所以请您放、放放放过我这条小命！我、我拜託您了。」
蓝德一个跳跃跪了下去，将头往地上磨蹭。
蓝得跪地，头低道不能再低。
「对不起！都、都是我的错！今后我会继续全心全意侍奉史卡勒海尔大神，上刀山下油锅、粉身碎骨都在所不辞，我会奉上我全部心力努力不懈，拜託您了！拜託，真得拜託您！就饶了我这条小......命！」
「废渣。」
导师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蓝德站起来，「呼」地喘了一口气，并擦去浸湿脸部的大量冷汗。
「......好、好险喔。但、但还真是那个耶，在外头遇到导师这种事，好像是第一次的样子？原来老师平常也会像刚才一样在外头走动啊。仔细一想也是啦，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地下不出来。话说回来，脱掉衣服、拿掉面具的话，谁都不知道那人是老师吧。我们说不定曾经在小酒馆之类得地方碰过面耶。刚刚那个导师是女的吧，因为她有胸部啊。女的导师我只认识一个，是那个人吗？说不定她平常素颜的时候是个美人，也许还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大美女，那样的话......嘿嘿嘿......」
蓝德一边走在错纵複杂的西町，一边幻想终于成为导师的自己和那名女导师间萌生爱情与充满欲望的每一天。
暗黑骑士公会那种禁锢式的生活，迫使蓝德不得不禁欲，因此结束训练出来后，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心痒痒的状态。
「本大爷好歹也是个健全的男人，会想这些东西很正常的，嗯。」
蓝德在天空c的前方，抬头仰望着苍穹。  （PS：横丁，日语直译。应该是一条名叫「天空小巷」的地方）
刚到地面上时阳光是那么地耀眼、那么地温暖，但这时已是傍晚时分，太阳已经快要落下。
「——好兄弟，本大爷会连你的份用力的活下去。当然，如果你能在本大爷身边那是最好的，不过就算你不在本大爷也没差，因为打从今天起，本大爷得最强传说就要正式拉开序幕，你就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就好，你这个笨蛋......」
蓝德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吸了吸鼻子。
他两手插腰，痛快地将胸膛往后一仰，在「哈哈哈哈哈」地放声大笑后，渐渐觉得自己变的无敌。
与其说是觉得，应该说他已经完全无敌了。
蓝德悠然地踏入天空横丁。
今天才不去什么雪莉酒馆，他决定要去那种有很多漂亮小姐帮忙斟酒的店家喝上几杯，有机会的话，他还想带一、两位回去挺进终点。
「现在的本大爷......没问题！」
蓝德嘴边挂着「终点、终点」，一边摆动腰部一边物色店家。
看起不错的店家当中，有些地方是边境军正规部队得御用场所，不让义勇兵进入，因此蓝德必须慎重挑选。就他而言，小姐最好要年轻、胸大、身材凹凸有致，会聊天、会替对方着想、个性要温柔，两人独处时能够大胆又煽情地引导他，有这小姐的店是再好也不过了。
蓝德在天空横丁逛了一阵子，在一家店前方停下脚步。
酒馆．极乐天堂。
建筑物的外部装潢虽然随便了些，但是二楼露台上站着一群打扮火辣的小姐们，他们不是对路过的男性大送秋波就是频频招手，当然，蓝德得魂也被他们勾走了。
不，蓝德的魂是早就被勾走了。
「呵呵呵......本大爷太兴奋了......！」
就在蓝德压仰着眼看就要沸腾的滚烫热血，准备冲进击乐天堂的时候。
他被人从背后抓住了肩膀。
半路杀出程咬金的就是这么一回事，蓝德虽然想赏那个抓住别人肩膀、不识相到了极点的机车家伙三千拳和七千脚，不过当他看见对方脸后立刻改变了方针，
往上一跳来了个下跪磕头。
虽然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的跳跃下跪，不过眼前这个人已经让他把下跪很丢脸的想法抛诸脑后了。
「对、对、对、对不起！不对啊，我有做错什么事吗？！我一定有做，没做的话才有鬼，总之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你在跟我对不什么啊？」
「就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干嘛要道歉！......怪了，我错了吗？现在是不用道歉也行的情况？话说莲崎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我怎么可以叫你莲崎，应该是莲崎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莲崎先生您也要去极乐天堂？应该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您该不会是常来极乐天堂吧？」
「极乐天堂？」莲崎将视线投向二楼的露台，那群小姐不断发出「啊」、「哇」、「嗯~」的惊叹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而且不仅如此，蓝德看到了，他目击了一件事，有位小姐居然在礼服原本就敞得很开的胸口部位使劲一扯，让她那对凶猛无比的酥胸出来跟人打招呼。
虽然浓妆豔抹，但算得上美女的那位小姐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了，莲崎却连眉头也不动一下，还十分冷静地说了一句「没喔」，否定了刚才本大爷的提问，他真是消洒到令人无法治性的地步。
「我没去过这间店喔。」
「......是、是这样啊。咦？那您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刚好看到你，所以就叫住了你。」
「啥！？所、所以说，莲崎先生您为什么要叫住我？」
「我之前就想找你聊一下了。」

「和、和我！？」
「没错。」莲崎轻压自己的灰发，接着叹了一口气。
「＿＿＿不过，兴致到是降低了一些。」
「......因为极乐天堂！？」
「不是，是因为你的言行举止。」
蓝德一面「嘿嘿嘿」地笑着站起身来，接着用极快的速度确认了自己嘴巴的味道。
不对，对方不是女生是男生，而且还是那种男子汉中的男子汉，根本没必要确认口中是否存在异味。
话说回来，这比跟女生在一起还要紧张一百万倍。
「那、那、那、那个......您、您、您、您要跟我说什么？」
「你过来。」莲崎抬了抬下巴示意，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好！」蓝德给了一个正面回应，接着追上莲崎。
蓝德被带往位在天空横丁边缘一处的狭小酒馆，不过店内还算干淨，酒瓶和酒桶一个挨一个地排列在酒吧吧台内侧。
应该是时间还早的关系，等深夜以后酒客自会上门，静静地在这里啜饮。
这里铁定就是那样的店，也就是间蓝德不会想来的店。
「真、真是间不错的店啊，哈哈哈......」
「来两杯适量的白兰地。」
莲崎根本没先问蓝德就直接点了酒。
酒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高度不高的玻璃制酒杯中盛着茶色液体，蓝德讲了一句「......我要喝咯」，接着便啜饮一口。
他差点呛到，但勉强忍了下来。
「这、这酒好烈啊......」
莲崎用鼻子低声地「哼」了一声，接着一口气喝干了整杯酒——哇，超帅......
「最近状况怎么样？」
「咦？啊......应该就......普普通通吧。你也知道的，我们队上发生了那件事。」
「莫古索吗？」
「嗯，就那件事啦......」
「我当初是小看了他，他真的很巨大。」
莲崎这番话并没有说得很清楚，莫古索很巨大，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说莫古索远比他想像的还强大？还是说莫古索的死是很大的损失？然而他的意思无论为何，这番话代表莲崎认可了莫古索的能力——那个莲崎还蛮赏识你的喔，好兄弟。
不过人死了才受到认同，让人感到万分无奈。
「哈尔希洛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喔——也没怎么想吧，反正那家伙应该也有在用他的方式在处理，不过他不是什么当队长的料。」
「的确是。」
「他没办法像莲崎先生这样。」
「别在加先生了。」
「遵命，莲崎。」蓝德含了一小口白兰地到嘴里。
「......这酒，小口小口喝还蛮好喝的。不过能和你这样聊天，想想还真奇怪，你一个人来？」
「工作归工作。」
「你们是分开行动喔，你是刻意想分开？」
「算是吧。」
「无时无刻都在一起会很烦，会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也是这样吗？」
「我一个人没差，毕竟我不太会觉得寂寞，不过干这一行一个人根本不行，所以才需要伙伴吧。」
「你要不要来我们队？」
蓝德不经意差点就要点头了。
他想着等一下喔，这是什么情况？莲崎刚才跟本大爷说了什么？你要不要到我们对不对？不是吧，他不是这样讲的。
你要不要来我们家？不对，也不是这样。
你要不要来我们队？莲崎是这样对蓝德说。
「......什么？」
「我们队上现在有五个人，还有一个空位。」
「啊啊......因为光之护法一次最多可以施加在六个人身上？」
「盗贼不会去侵犯其他盗贼的势力范围，因为他们有他们的仁义之道。然后没办法好好使用弓箭的猎人和火力不足的魔法师我不需要，还有你们队上的神官很没用，因为她让莫古索死了。」
「那是......」怒火瞬间直冲蓝德的脑门，但是他为什么非得替梅莉辩解不可？因为他们是同队的伙伴吗？即便是伙伴，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就是蓝德对于此事的心态，毕竟他不想自自欺人。
「......也对，你说的对。梅莉虽然能力不差，但她出错了，出了一个很大的错。」
「我们家小小，你别看她那样，她可是很能干的。」
「真的，我真的吓了一跳，该怎么说呢......就她看起来不像这么厉害的人，但能支撑你的队伍能力应该相当不错吧。」
「蓝德。」
大概，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莲崎不是用卷毛，而是用名字称呼蓝德。
「你之后一定能大展身手，在戴德黑看过你的表现我就这么认为了，但哈尔希洛没办法让你好好发挥实力。」原来莲崎有在观察本大爷。
蓝德也观察了莲崎他们，称得上勇猛过人的就只有莲崎。
但是话说回来，毫不在意的冲进险境砍倒敌人的莲崎太过超乎常人，事实上隆还有他们队中的每个人都身手矫健，他们至今都和莲崎一起行动而且活了下来，光是如此就已经非比寻常。
说他们义勇兵经历跟蓝德他们差不多，应该令人相当难以置信。
如果自己能加入那支队伍。
假使真的加入——本大爷一定可以在战斗中施展更多拳脚，可以不用顾虑伙伴尽情使用技能，将敌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这才是暗黑骑士该有的风貌。
但是现在不行，本大爷必须顾虑得事情太多了、限制太多了，如果莫古索还在就好了。
好兄弟如果还活着，本大爷就可以专注使用暗黑骑士的战法。
当然，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从哈尔希洛队的整体状况来看，只能由蓝德来出任肉盾，虽然不适合但并不是做不到吧。
蓝德用他自己的方式，想办法要扮演好这个角色，纵使在某种程度上他必须扼杀自己的特质，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真的无可奈何吗？
「我可是很自私的。」莲崎喝第二杯白兰地时也是一次见底。
「我重视的是对我来说能派上用场的人，其他的不关我的事。结果大多数人的想法都跟我一样，为了其他人而活的家伙，通常只会因其他人而死。」
「我也常被别人说耶，他们都说我太任性、自私。」
「你保持那样就好。」
「我有办法变强吗？」
「你让我使唤的话就可以。」
「意思是要我变成你手中的棋子吗？」
「没错。」
莲崎并没有说谎，至少莲崎认为蓝德的未来很有看头。
他想挖角蓝德，想让蓝德变成他的队友。
要把本大爷挖到那个莲崎队去？真的假的啊，蓝德的嘴角不禁上扬。
太棒了，本大爷终于要走运了吗？现在本大爷该怎么办啊？这种事情就那样办啊，应该想都不用想吧，对吧？
 
 




第十二章 今日重于昨日，明日胜于今日
12.今日重于昨日，明日胜于今日

「唉......」
八点的钟声敲响后不知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哈尔洛身上没带着表那种高价物品，因此他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没人来耶......」
「对啊......」
梅莉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哈尔希洛的身边，一副静不下来似的用短棍戳着地面。
哈尔希洛抵达北门前时，大约是七点三十分，蓝德好像很晚才回到宿舍，他曾试着叫醒蓝德，但蓝德却要他自己先来，至于席赫露和梦儿他没去找，因为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哈尔洛今天很早就醒来了，由于实在闲得发慌，所以他醒来没多久就离开了宿舍。
梅莉大概比哈尔希洛晚个十分钟现身于北门前，哈尔希洛当然松了一口气，他打从心底觉得「太好了」。
梅莉学会了光之奇迹，这是即使伤势相当严重也可以瞬间治愈的顶级治疗魔法，可说是中级以上神官必备的技能。
虽然梅莉目前一天大概只能使用两次，但是光之奇迹无疑能替队伍增添不少战力。
因为紧要关头时，这魔法能让面临死亡深渊的队友平安生还。
梅莉本人有了光之奇迹的绝招后，战斗时应该也能更加从容以对。
哈尔希洛也学会了新招式，除了强袭以外，他还从芭芭拉老师那里学会了名为膝碎的技能。
这技巧主要是连续蝇击（Swap）打击对手的膝盖，如此一来再发动蝇击（Swap）后，即有腕捕和膝碎两种选择，攻击的变化更油然而生。
战斗时并非一味以蝇击（Swap）防御，而是伺机转守为攻使出强袭收拾对手，这正是哈尔希洛脑中描绘的套路。
实战时应该不会这么顺利才对，但每个人只要增加自己所能，办好能力所及的事情就行了。
哈尔希洛相当积极，至少他打算积极面对所有事物。
哈尔希洛虽然笨拙，但他毕竟是这支队伍的队长，一步一步来也好，半步半步来也罢。队长如果不能抬头挺胸向前迈进，谁都不会追随他。
应该说，假使队长立足不前，那也用不着跟着踏出脚步了。
现在不是考虑做不做得到的时候，先做就对了。
任何事情都一样，不先踏出第一步就永远无法开始，没有起头就不会有结果，然而事情一旦有结果，就要去接受它，将它转化为能量继续前进。
但是——
「他们好慢喔......」
「对啊......不过......」
「嗯......」
「是睡过头了吗......」
「可能是喔。」
「因为学了新技能，所以累坏了之类的......」
「啊，是有那种可能......」
「是那样就好了......」
「我真的觉得有那种可能喔......一般来说......就我也是啦......说我完全不会累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芭芭拉老师太严格的啦......哈哈......」
我试着笑了。
愚蠢的笑声空虚地回荡着，我感到无地自容。
糟透了。
这种气氛是怎样，这种气氛该说什么才好——为什么他们还不来啊？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迟到，也太没神经了吧？绝对有鬼，一般是不会迟到的吧？想破头也觉得不会，这种日子能不能不要给我出这种乱子啊，还是——难道不是我想得这样......？
「不会吧......哈哈哈......」哈尔希洛想要掩盖心中涌现的那份令人不悦的不安，所以他再次笑了，但他完全无法释怀，焦急地想要奔跑，虽然不会真的跑，毕竟只有怪人会这么做。
「没人来耶......」
「对啊......」
怎么办，感觉梅莉也很担心。
是怎样，现在到底是怎样，蓝德的话我可以理解，刚刚一早他根本没有要起床的意思，蓝德就是这副德性，但是连席赫露和梦儿都还没来。
梦儿虽然算不上守时，但席赫露可不是那样，她从来没有比约定的时间晚到过，从来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这么说，她应该有什么特殊原因才会到现在都还没来，我这样想应该很自然吧，毕竟发生过那样的事，我们队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们这些人现在才要约在此处集合。
「啊......」梅莉口中传出小小地声音。
仔细一看，梅莉的视线正看着道路的另一头。
哈尔希洛也看往同一个方向，是席赫露、梦儿或蓝德来了吧，终于有人来了啊。
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错了。
一名身高相当高，不过走路姿势颇糟的男子靠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板金的胸甲和手甲，但是每个装备看起来都像二手货，胸甲上还刻有路密爱里斯的六芒星。
「你们好。」
男子在哈尔希洛他们面前停下脚步，并且稍微地点了点头。
不过哈尔希洛没什么资格对别人品头论足，因为他自己也是一脸忧郁，跟美好的早晨一点都不搭嘎。
「......库萨克。」
「为什么你......」
梅莉低下头，显得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话说她的脸也太红了吧？奇怪？怎样？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库萨克用他那大大的右手底在额头上，并以小指搔搔眉毛。
「那个......就当没发生过。」
「那你干嘛还提！」
「啊，对耶。」
「咦？什么！？」哈尔希洛无法保持沉默因此开口插话。
「什、什么啦！？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啊，发生过什么事——吗？」

「什么都没发生过！」梅莉完全慌了手脚。
「没事、没事。」库萨克面无表情，根本看不透他的心思。
......肯定有鬼。
他们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之前就互相认识的人？因为库萨克是哈尔希洛他们后辈，所以应该没有这种可能，但是又无法100％断定。
梅莉晚上好像都会一个人出去喝酒，有可能是那时候认识的也说不定。
然后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说到会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果然是——那档事？
梅莉低着头双手紧握短棍，库萨克则是看起来有几分尴尬，但他的态度就像在说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就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种事情常有之类的？就像是仅此一次的激情探险......激情探险！？那是什么啊！？意思是他们上过床了！？
哈尔希洛一边轻拍安抚自己的胸口，一边翻了好几次白眼——嗯，也是啦，梅莉要做什么是她的自由？我根本没有限制她和打探这件事的权利吧？库萨克长得这么挺拔，虽然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但他的五官本身长的并不糟，仔细看还称得上帅气。
或许吧，那家伙长的是帅是丑我不知道啦！我没办法判断啦！也根本不想判断啦！管他的咧......
很好，我冷静下来了，已经没事了，心平气和。
此时哈尔希洛的心就如冰块一样冰冷，就如结冻的湖面一样平静。
「——你有什么事吗？只是刚好经过这里？应该不可能吧。」
「的确不是那样。」
「那你有什么事。」
「......今天你有点恐怖耶。」
「是喔，我是没感觉啦。然后咧？问题的答案呢？」
「我是再来拜託一次的。」
「什么......？」
「就是能不能让我加入你们队。」
「什——」
「你上次说过吧，你说这件事你没办法一个人决定，所以我就想说如果有其他人在，就直接问问他们的意见？看能不能让我加入之类的，因为我总有种你会在哪里集合的感觉。」
——他好烦。
我不是回绝他了吗？我记得我应该很清楚地跟他说NO了不是吗？他也回了一句「这样啊」不是吗？他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我懂了，我会放弃这件事」不是吗？
哈尔希洛在短时间内体会了激烈的反感、焦急以及敌意。我不能直接把这些情绪发洩在他身上，有损我的格调，毕竟我是队长。因为我是队长就不能这样做吗？虽然哈尔希洛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命令他无论如何都要顾及形象。
「......我是那样说过，的确有说过，不过那件事和这件事不一样。」
「什么东西不一样？」
「咦？就、就我说的......那件事和这件事。」
「那件事和这件事是什么啊？」
「那、那件事就是......」
糟糕，脑筋转不过来，形象要不保了。我究竟是怎么了？我该不会是太惊讶了吧？惊讶过度？我好像没办法否认......
「哈尔希洛你啊，」
库萨克瞥了一下梅莉。
「有把我的事情告诉其他伙伴吗？如果有说的话，或许会有人赞成让我加入喔，说不定喔。」
「......我没跟他们说耶。」
「我，」梅莉的声音差点破音，她清了清喉咙。
「......不、不怎么赞成......耶。」
哈尔希洛立刻笑出来。「你看」
「是要看什么？」
「咦？！看什么喔——」哈尔希洛吓到跳了开来。
「哇啊，蓝德！？」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哪里有问题吧。」
是蓝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我这么近了，近在咫尺。不对，不只有蓝德，席赫露和梦儿也来了，她们好像吓了一跳，被吓到的人是我才对好不好。
「什么啊？」蓝德一边掏耳朵一边皱眉望着库萨克。
「你是哪位啊。等等，本大爷有看过你喔，嗯......是后辈吗？奇怪，你不是死在戴德黑了吗？你是丧尸吗？」
「我还有呼吸，应该是活的喔？」
「唉呦，后辈小生讲话还蛮冲的嘛，要打一架吗？要单挑的话本大爷奉陪。」
「不了，谢谢喔，我没理由要打架。」
「喔......讲这样，给本大爷来这招。不要以为你比本大爷高一点，就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懂吗？」
「只高一点吗......」
「高很多好不好。」
梦儿用一副快要翻白眼的表情比较了蓝德和库萨克的身高。
「人家觉得应该有差到二十公分上下喔？」
「蠢蛋，没差那么多啦！你眼睛是长到哪里去了，大白痴！」
「我应该有191还92公分的样子。」
席赫露噗赤笑了出来。
「......蓝德连170都没有吧......这样可是差超过二十公分喔......」
「本大爷有好不好，随便量都超过170啦！绝对有！本大爷有180！话说回来蠢大个，你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在讲这件事之前——」
哈尔希洛依序凝视了蓝德、席赫露和梦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哈尔希洛觉得他们三人都没有好好看着他的眼睛，就好像做了什么愧对他的事情。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迟到这么久啊，我们不是八点约北门前吗？蓝德就算了，连席赫露和梦儿都晚到......」
「啊，就是......」
蓝德毫无预警地吐露一件令人震惊得事情。
「其实莲崎来邀请本大爷了，问我要不要加入莲崎队。」
「喔——」哈尔希洛听完差点昏倒。
「原来......」
「梦儿和席赫露也是。」
「也是......」
「就卡姬可跟我们说，可以加入她的荒野天使队喔。」
这......」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膝盖、我的脚踝、我的腰全都使不上力了。
我要昏倒了，真的，应该说我要掉进去了，掉进无底的深渊。
「哈、哈尔！」
还好有梅莉迅速地支撑，我才勉强稳住了身子，感觉在很多事情上我或许已经到了极限。
应该不是或许，而是我的极限真的到了。
我到今天为止付出的心力到底算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努力到现在？他们是觉得谁管你这么多？意思是我的努力那么多又怎样？还是想跟我讲再怎么努力行不通的事情就是行不通？反正我们是一群被挑剩的人，好像不对，蓝德、席赫露和梦儿都人邀请他们加入。
蓝德耶，那个蓝德耶，而且还是莲崎邀请他的，这代表哈尔希洛比蓝德还不如，意思就是哈尔希洛本身才是真正被挑剩的人。
梅莉也是吧？不过梅莉是神官，静静呆着自然会有人向她招手，盗贼和神官在抢手程度上存在着悬殊的落差。
哈尔希洛的未来一片漆黑、黯淡无光，他身陷于黑暗之中。
「唔......」库萨克环视一遍蓝德等人，接着皱起眉头。
「现在的情况，好像不是能讨论要不要让我加入的时候耶。」
没错，就像你讲的一样，现在根本不是谈论那种事的时候。
「......抱歉，梅莉，谢谢你。」
哈尔希洛离开梅莉身旁，然后叹了好一大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我必须要思考一下自己今后要何去何从。
这样好了，我本来就不适合当什么义勇兵，我来转行当个工匠之类的好了。
找个地方当学徒虽然可能会很辛苦，不过我觉得做生意也不会成功，脚踏实地努力打拼的话，说不定还能有一番作为，毕竟当工匠就算失败了也不会丧命，心里也不会有负担。
「喔——先加入我们队啊。」
蓝德从头顶到脚尖仔仔细细、睁大眼睛地打量库萨克。
「你是圣骑士啊，这样啊。」
「嘿——」梦儿不知怎么的，感觉像是要确认坚硬程度似的「砰砰」敲着库萨克的肩膀和手臂。
「圣骑士具体来说是怎么样的职业啊？」
「......就是用剑战斗吧。」库萨克此时正一步步往后退。
「还有我们圣骑士会用光魔法，所以疗伤时也能帮上小忙，虽然没办法帮自己治疗。还有，就是能用盾牌保护队友。」
「听起来圣骑士会做得是很多样化耶。」
「多样化？那个喔......该怎么说才好，我是觉得没到那种程度。」
「......你们基本上是当肉盾......吗？」
席赫露怯声怯气地询问后，库萨克不是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圣骑士大概就是这样。」
「你要讲清楚啊！」蓝德「呿」了一声。
「你如果想加入我们队伍，刚才那些事情你就要说清楚讲明白啊，要不然我们没办法判断。」
「咦......？」
梅莉瞪大双眼的同时，不断第四处张望。
哈尔希洛脑中还是一片混乱，虽然他感觉蓝德那番话有点奇怪，但他也不清楚究竟是怪在哪里。
「嗯？」蓝德一脸狐疑地看着哈尔希洛。
「你现在是怎样？整个人看上去实在是有够诡异的，很恶心耶。」
「......不是，要怎么说才好......反正我就是不想被你讲我恶心。」
「本大爷单纯只是因为你很恶心这么说的啊，如果不想被人讲恶心，你做事别那么恶心不就好了。」
「我恶不恶心这件事是很主观的——不对，我不是要讲这些！」
「那你要讲什么啦！」
「咦？！就、就那个莲崎不是......有邀请你加入吗？而席赫露和梦儿是卡姬可那边，你们因为这样迟到，意思不就是......」
「对不起喔。」
梦儿跟我道歉的瞬间，我心想果然是那么一回事。
哈尔希洛不得不这么想，他只想到这个答案，果不起然。
果然，果然是这样吧？我已经做好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所以我不打紧。
最好是啦，最好是我已经做好准备，最好是我没关系！
「梦儿就老实说了，其实卡姬可本人开口邀请的时候，梦儿真得好犹豫喔。」
「那是一定的啊，」哈尔希洛假笑了一番。
「毕竟是卡姬可啊，她那么有名。」
「她真的很替我们着想......」席赫露缩着身子。
「她站在我们的立场和我们说了很多，而且她们开的条件也很好......」
「莲崎是说本大爷之后一定能大展身手喔？而且他称呼本大爷的时候不是用卷毛，而是好好地叫了本大爷的名字！蓝德......」
蓝德压低声音，看样子他是打算模仿莲崎，但是在旁人眼中他只是顶着一张怪脸罢了。
「你之后一定能大展身手——是莲崎说的喔！哇哈哈哈哈哈哈哈！识货的人果然就是识货，他们才能理解本大爷得实力有多么璀璨动人！」
「原来是这样。」哈尔希洛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嗯，看来是我没能让你们发挥该有的实力，应该是这样没错......」
「对了，莲崎也有讲喔，他说哈尔希洛没办法让本大爷发挥实力。」
「这样啊......」
哈尔希洛咬着牙关。
莲崎早早就召集了可用的人才组成莲崎队，哈尔希洛被大家视为明日之星的莲琦这么一说根本无法反驳，因为他毫无担任队长的资质，这件事他比谁都还要清楚。
「所以啊，就连本大爷都相当慎重、再三考虑了。」
蓝德轻轻地撞了一下哈尔希洛的肩膀，应该说是用力顶了一下。
「快感谢本大爷，帕尔匹洛！」
「好痛——什么？感谢你？要我感谢你什么啊？」
「啊啊？本大爷，本人蓝德大爷可是决定要留在这支队伍喔？你现在应该要用力感谢、感激本大爷，然后留个三公升的眼泪给大家看看啊。」
「这......」
「梦儿和席赫露也是。」
梦儿使劲地揉着两边的脸颊。
「人家仔细想了想，我们俩也讨论过了，我们一直在想我们真的还能在这支队伍待下去吗？讲实在的，我们很没信心，又想说如果留下来会不会替大家添麻烦。梦儿很怕会这样，所以到今天早上都还在犹豫。」
「......我啊，自己一个人就什么事都无法决定......」席赫露用力地将魔法的帽子往下一拉。
「......那样得自己好没用，去到哪里都不会有我的容身处吧，总觉得我是不是消失会比较好......我曾经连这种事情都考虑过。这样得我究竟能不能帮上大家的忙......只要继续留在这支队伍，我就必须考量到这点吧......如果我可以混在一群强者之间，或许就能活得轻松许多......」
「是这样没错，不过人家和席赫露做出了决定，」梦儿紧握拳头。
「我们决定留在这里，留在这支有马纳多、莫古索、和哈尔希洛的队伍。其实梦儿和席赫露一度很想逃走，因为太痛苦了，而且重要得是......梦儿果然不想离开大家。」
「你、你今天是怎么了？」蓝德的双颊泛起微微的红晕。
「你平常不是很那个，不是很那个吗？就你不是很那个本大爷......」
「当然，你就只是附带而已。」
「本大爷是什么人啊，最好只是附带的！等等本大爷一定要猛抓你的屁股，然后再用力地揉一揉，你这蠢蛋！」
「变态！蓝德根本连附带都不配当！你简直比垃圾还糟糕！」梦儿和蓝德一如往常地互相大骂。
哈尔希洛和梅莉互看对方，梅莉的表情仿佛还在做梦，这一切叫她无法置信，哈尔希洛的表情大概也是那样吧。
「那个......」
席赫露突然鞠了个让人以为她会向前倾倒的躬，因为这个动作，她的帽子啪哒一声掉地上，席赫露急忙拾起帽子戴上，然后再一次鞠躬。
「......对不起，我居然迷惘了，不过......我不想撒慌，因为随随便便做出决定的话，我觉得总有一天会出现负面的影响......就时会变成一种不好的结果。我总觉得......我无法毫不隐瞒地吐露出包含弱点在内的一切，我就没办法向前迈进......」
「哼。」蓝德用鼻子发出声音后，双手交叉将头撇向一边。
「眼前有个能更上一层楼的机会挂在那里，是人都会去咬住那个机会吧，你是在对不起什么。」
哈尔希洛的脸堆满疑惑。
「......那你又是为什么放掉那个大好机会啊？如果你有那个意愿，明明就可以加入莲崎的队伍。」
「我是为了更上一层楼啊，这种事不用问吧？」
「我不是很懂你要讲什么耶......」
「这都不懂喔，你真是蠢耶。听好咯，如果是谁领着你前进，或是谁把你使唤来使唤去的，这些完全没有意义。对本大爷来说，那种别说进步了，根本什么都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往上爬才会有趣啦，这种才配得上更上一层楼，真的可以更上一层楼，懂吗？」
「......似懂非懂？」
「少在那似懂非懂，给本大爷完全懂！再说，我管他是莲崎、健琦还是琦琦，居然想要引领本大爷前进，他也太自不量力了吧。而且讲到要引领他人前进，那个引领的人也要是本大爷吧！也就是说，就由本大爷让你们更上好几层楼！你们给本大爷努力点，别丢本大爷的脸，这就是你们大义务！回答YES OR YES！」
「那斯，或是......那斯？」梦儿鼓起腮帮子，用力歪着嘴巴。
「听你讲的，两个不是都一样吗？」
「意思就是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个......」库萨克用手指着自己。
「那我呢？」
「谁知道啊！」蓝德做了个翻倒垃圾的动作。
「蠢大个要怎么办这种事，才不关本大爷的事咧！」
「圣骑士啊，」
梦儿眉头深锁。
「唔嗯......」
「因为事出突然......」
席赫露压根没打算看往库萨克那边。
蓝德或许是因为身高差距的事心怀再恨，至于梦儿和席赫露，突然问她们这种问题两人应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
和库萨克之间好像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梅莉，看来不是很想理会，哈尔希洛也不想複杂化好不容易达成的共识。
「库萨克很抱歉，我们队果然——」
「拜託。」
库萨克压低他那魁梧的身躯，不断压低。
他将双手按在膝盖上，将上半身弯曲超过90度，这景象魄力十足。
「——拜託你们，我是很认真地拜託你们，我没再开玩笑，真的。」

「这种事情当然要认真啊。」蓝德从居高临下的角度嘲笑库萨克。
「想活下去就得赚钱，但是一个人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吧。我们现在队上没有肉盾，实力说垫底的话确实也是垫底，难道能让你加入的队伍就只有我们这边吗？」
「......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你说啊。」
「是我想加入以们的队伍。」库萨克抬头看向哈尔希洛的眼睛。
「在戴德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们，说实在的，那时候我完全不觉得你们很强，反倒给我一种不可靠的感觉。我明明是这样想的，但是后来你们帮助了我们队，最后还站上最前线战斗。我因为快死了所以只依稀记得当时的情况，不过我确实听见了，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我觉得你们好厉害啊，如果从外观就能看出你们很强我还能理解，但是你们明明不是那样却能战到那种地步，根本是帅呆了。当时我以为自己会就那样死去，所以很想变得跟你们一样。我想着之前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随便、那么应付了事，想说如果我能再认真一点就好了。我听着你们的声音，在心里想着这些。我明明应该会死，但却睁开眼睛存活了下来。其他伙伴都死了，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可恶——这家伙事认真的。
他将自己的心情赤裸裸地传达给哈尔希洛他们，并且冲击着哈尔希洛。哈尔希洛根本无法敷衍了事，如果要拒绝他的请求，就需要有与其相应的正当理由，以及坚定信念。
我有吗？我有足以让库萨克知难而退的理由吗？就是不想让你加入，因为我们才失去莫古索没多久，现在要找新队友还太早，这种程度的理由库萨克能接受吗？难道哈尔希洛要逼迫自己如此回复库萨克吗？
「觉得我们帅呆了啊。」
蓝德那双手拨弄自己那头卷毛，然后笑了一下。
看起来并不是很心满意足，但他脸上很明显挂着一种得意的神情。
「也是啦，在你确实陈述事实这点上，本大爷也不是说不高兴喔？光是懂得欣赏本大爷的帅劲，就代表你相当有前途。」
「不对，我讲的人不只是你，其他人也是。」
「不准否定！你给本大爷肯定一下！这样明显对我们俩都好吧！」
「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席赫露羞怯地开口说话。
「专属的肉盾。」
「对啊，」梦儿双手交叉发出「嗯嗯」的声音，同时点了点头。
「如果让蓝德当肉盾铁定会一团糟，这样不好吧。」
哈尔希洛观察了一下梅莉的表情。
「......梅莉？」
梅莉皱眉稍微咬着嘴角。
「——如果对我们队上来说是必要的，那我不反对。」
「不过咧！」蓝德的食指摆在库萨克的眼前。
「原则上，你就只是个临时的肉盾，临时的！试用期间你如果配不上我们的水准，完全跟不上我们的步调，或是没办法理解本大爷那些高格调的笑话，没办法好好尊崇本大爷，没办法供养本大爷之类的，反正就是只要你被本大爷发现问题又没办法解决的话，你就回家吃自己吧！滚回家去！懂吗？」
「你不要自己在那乱下决定啦......」
「啰嗦耶你，哈尔希洛！就是因为你不够牢靠，所以本大爷才好心帮你决定的耶！今后也是一样，如果你做事情不再利落一点，那所有事情就由本大爷来主导，没再跟你客气喔！搞清楚点！」
「那可不行！」梦儿紧紧揪住哈尔希洛。
「哈尔，你要振作一点！如果真的被蓝德随意主导，那可是糟到极点了！梦儿没办法忍受那种事！」
席赫露举起手。「......我也这么认为。」
梅莉也点点头。
「你们这些家伙是怎样啦！」蓝德喷着口水暴怒了起来。
「本大爷可是为了鼓舞这个蠢蛋、懒鬼、废人、智障于一身的哈尔希洛才这样讲的......」
「我知道，」哈尔希洛搔了搔下巴。
「我知道你的用意啦。」
「......是、是喔，知道就好，那——」
「我是觉得你讲话的方式问题很大，不过看在你个性本来就有缺陷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啰嗦！闭嘴！真的给本大爷闭嘴！」
「库萨克。」
我无视吵闹的蓝德叫唤库萨克，他保持上半身弯曲的姿势看向我。
真叫人意外，他居然是个这么耿直的人，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讶异的，我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吧，今后再了解就好，一起行动的话，自然而然就可以了解他的为人吧。
他和梅莉或许有发生过什么事，不，这件事就算了，我必须公私分明才行。
「虽然不像蓝德讲的你只是个临时肉盾，但是一开始你可能会感到十分格格不入。你是圣骑士，又要请你当肉盾，所以你的工作负担也不小，一定会相当辛苦喔。或许到头来你不适合待在这支队伍也说不定，就算是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没问题，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好，那就欢迎你加入。」
哈尔希洛伸出右手后，库萨克终于站直身子并与他握了手。
他的手虽然大且骨头突出，但却有种柔嫩的触感，就有一种他不够粗壮的感觉，让人有些担心。就是觉得他不太像个肉盾，这样没问题吗？而且哈尔希洛已经松开了手，但不知怎么的库萨克就是没打算放手的样子。
「......那个，请问你能不能松手了啊？」
「啊，抱歉。」
「没事啦，不用道什么歉......」
「很好！」
蓝德指向北方。
「那我们就出发吧！话说，我们好像还没决定要去哪里吧？本大爷有个提议，转换一下心情，难得今天是我们队伍重新出发的日子，就来挑个全新的狩猎场！次世代崭新灵魂的狩猎世界......！」
梦儿一点一点地将头歪向一边。
「惨精银红地素类素架？」
「梦、梦儿......」
席赫露拉了拉梦儿的手臂。
「喔？席赫露，怎么了吗？」
「是、是没什么事啦......」
「那里是哪啊？」
库萨克用一种不耐烦的口气询问，蓝德「哇哈哈」地笑了起来。
「听了可别吓一跳喔，就是惊奇洞穴......！」
 
 




第十三章 请别停下那样的脚步
13.请别停下那样的脚步

或许，哈尔希洛一行人的确有必要踏入一个未知的全新场所。哈尔希洛他们就像紧咬着格林姆迦尔边境不放的虫子一样，没有翅膀的他们，根本无法飞往其他地方。不过幸好他们身上还有脚，可以步行前进迈出脚步，只要前进就能看见从未见过的景色。在无垠的天空下，大地彷彿没有边界似地连绵不绝，令人觉得没有抵达不了的地方。
说实在的，要我去达姆罗旧市街或赛林矿山心情会太过沉重，话虽如此，但也没有别的选择。如果要一边调整队伍状态又能有稳定的收入，还是去塞林矿山一到三层一带最为稳当吧，哈尔希洛是这么盘算的。他也觉得自己看事情的视野太过狭隘，摆明就是已经穷途末路，但他却连搜集资讯都尚未着手。哈尔希洛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有多么平庸。
身为盗贼和义勇兵的表现都只是平平，不过话说回来，以作为一个人来说，他知道自己本就平凡，毫无创造力可言，自己只能用司空见惯的观点来探讨事物，无法让思考不落俗套。讲好听一点可以称为脚踏实地，然而谈不上要跳得又远又高，他连轻轻离地一跃的念头都没有。所以蓝德的奇想实属宝贵，放任蓝德照他的想法横冲直撞后果可能不堪设想，但是哈尔希洛应该要适度採用蓝德这些自己没办法想到的点子。
「ok......疾风荒野！咿耶......」
当然，我不会学他那样白目能量全开，向着荒野像蠢蛋似的大声吼叫。
「海喔喔喔喔咿咿......哈咯......疾风荒野！哇哈哈哈哈哈......超爽！好兴奋啊，喂......哇哈哈哈哈哈哈！」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库萨克用手指指着蓝德，看向哈尔希洛。
「蓝德那样算正常吗？」
「算是吧......」
「这样啊......」
「干嘛？」蓝德转动上半身看向他们。
「怎样，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讲本大爷的坏话？」
「谁在说你坏话啊。」库萨克淡淡地回应。
「只是在说蓝德你那样真的好怪。」
「哇哈哈哈哈哈！是在赞美我啊！异常万岁！」
大家都无言以对，只有当事人蓝德看起来相当开心，他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不过当视野开阔后，身心还真能得以舒展呢。
梦儿、席赫露和梅莉打从刚开始就望着这片壮丽的景观望到出神，叹为观止就是他们的最佳写照。
从距离欧鲁达那北方六公里的戴德黑监视堡垒，再花一个小时左右穿过一些零星的树林，更往北走之后，就会来到一片只能以一望无际来形容的草原。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毫无遮蔽物，所以风势强劲。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唤作疾风荒野吧。
名称中虽然是荒野，但也不是真的一片荒芜，给人的感觉就像来到了了大自然。
所以乍看之下是一片平坦的草原，但其实上头还是有长树木，因此地形上并非毫无起伏。
不过草原实在是佔地辽阔，因此树木看起来像是一根较长的草，连小小隆起的山丘也在这种错觉的范围之内。
这处荒野究竟绵延至何处？该不会真得是无穷无尽吧？
「嗯......」
将手横挡再在间四处眺望的蓝德，露出狐疑的神情。
「但是没看到动物之类的耶，总觉得要有比较正常吧。」
「听你这么一说......」
哈尔希洛聚精会神环视了四周，别说人影了，连像是生物的影子都没看见半个，说不可思议还真得是不可思议。
「该不会都躲起来了吧？不对啊......能让动物躲起来的地方也不多......」
「啊！」
梦儿垫起脚尖指着遥远的远方。
「那里好像有什么！」
「什么？」
哈尔希洛顺着梦儿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哪里？」
「难道是......」
席赫露低声滴咕。
「是那个吗？」
梅莉好像看到了。
「哪里啊，」
库萨克微微皱起眉头。
「我眼睛不太好的说。」
「什么啦，到底在哪里？」
蓝德还是一如往常地吵。
「哪里啊，在哪里？本大爷没看见喔，你们该不会是看错了吧？是错觉吧？本大爷没看见就代表一定是你们看错了啦——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是那个吗？」
「嗯......」
哈尔希洛也找到大家口中所说的那个东西，位在一处非常遥远像是草丛还是什么的另一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是什么，是什么呢？在原地目测无法得到解答，毕竟距离实在太过遥远，所以根本无从看清。
「那个是......」
「那是生物吗？」
蓝德的眼睛已经眯到像是一条线。
「唔嗯，感觉像是再动的样子，所以应该是活的吧？」
「真的在动喔。」
梦儿勉强算是......不对，应该说梦儿身为一位学有专精的猎人，受过射箭训练的她，可以比在场任何人看的都要远。
「......再动喔，讲明确一点，应该说那个东西正在走路。」
「......走路？」
席赫露几乎是黏着法杖不放。
「那是用两支脚吗？」
「感觉好细长......」
梅莉呢喃着。
在哈尔希洛眼里，那东西看起来与其说细长，应该比较像是一到相当高的影子，至少那东西看起来不像四只脚的野兽。
「但是......」
那堆草丛。
大家产生疑问的那个东西前方有一堆草丛——不过那真的只是草丛而已吗？因为那堆草丛距离我们也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说不定那不是草丛，而是好几棵具有一定高度的树木排列而成的树林。
顺带一提，那座树林所在地附近的地面呈现出稍微的隆起。
也就是说，那东西正要穿过一个位在略高的山丘上的林子。
此时哈尔希洛瞪大了双眼。
「那东西为免也太大了吧！？」
「呜哇！」
梦儿嘟囔着。
「......就那个东西啊，在梦儿眼里，那东西的外表看起来好像是人类耶......」
「人类......」
库萨克苦笑了出来。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巨人。」
以低沉声音说出这两个字的人事梅莉。
「我有听别人说过，听说疾风荒野上住着巨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咿！」
突然，蓝德用双手组成喇叭的形状，扯开嗓子大喊。
你这家伙现在是在干嘛！
抢在哈尔希洛出声吐槽前，梅莉已经用短棍敲了蓝德的后脑杓。
「喔呦——你干嘛啦，梅莉，是怎样......」
「你这大白痴！」
「啥？你说谁大白痴？话说，依据自古以来的规则，说别人大白痴的那个人才是大白痴！」
「如果巨人到我们这边该怎么办？！」
「真的来再说啊，也不用想该怎么办，本大爷在此你怕什么！巨人如果想怎么样，打倒他不就得了！」
「喔......」
梦儿好像被什么惊吓到似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那个巨人啊，好、好像......停、停下......脚步了......」
「快跑喔！」
蓝德话还没说完就跑了起来。
库萨克见状目瞪口呆。
「......他见风转舵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就是那种人啊......」
席赫露叹了一口气。
「大、大家快跑！」
哈尔希洛摇着手臂催促大家赶快移动。
蓝德的背影已经变得很渺小了，他逃跑的速度也太快了。
哈尔希洛让梦儿、席赫露、库萨克和梅莉跑在前面自己殿后，奔跑途中他在没有停下脚步的状态下回头察看，看巨人有没有往他们靠过来，看巨人有没有在移动。
然而以哈尔希洛那一般般的视力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不觉得自己和巨人之间的距离有拉远的迹象，所以他心想短时间内还是尽量跑远一点比较好。
往西边。
往西边跑。
一直往西边跑就对了。
距离此处往西大约三十五公里，有一处名为寂寥野原前哨基地的边境军驻防地。
寂寥野原前哨基地，是在前些日子那场双头蛇作战中负责攻打黎笆赛德钢铁要塞的赤蛇队据点。
虽然名为基地，但该处定居着众多与边境军无关的人们，据说与边城镇没什么两样。
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景象，听闻是因为惊奇洞穴的入口就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的附近。
奔跑的同时，回过头得梅莉与我视线相对。
现在这个时候，还无法断定我们遭到巨人追赶，因为并非全力奔跑，所以我还有余裕问个话。
「话说梅莉你的杖......」
「嗯？」
「你的杖怎么了？好像跟之前拿的不太一样，对吧？」
「啊，这是——」
梅莉稍微瞥了一下前方。
如果哈尔希洛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看往库萨克的方向。
「就我之前那把，被我那丢了......」
「是......这样喔。」
「反正我本来就想换一把了，之前那把不太适合拿来实战用。」
「原来如此，意思就是这把敲起来比较顺手？」
「对，就像你讲的那样，而且样式也比之前的利落！以武器来说，现在这把比较适合。」
「那还好你有换这把武器。」
「是啊，还好有换。」
「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看情形我是顺利蒙混过去了，但是即便如此，梅莉和库萨克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大概能够想到，只是我不愿去想。
一行人奔跑了约莫十五还是二十分钟，梦儿说巨人看起来又在远方了，不过哈尔希洛等人无法确认。
由于紧急情况已经解除，所以他们全都切换成徒步行走，在草地上不断地走着。
行经之路乍看之下相当平坦，但其实有些地方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硬有些地方软，所以一下好走一下又变得不好走，意外地累人。
都到了这里，应该要有条可以通往寂寥野原前哨基地的道路才对，不过哈尔希洛他们并没有发现。
方向应该没有弄错，但一行人还是感到些许不安。
不久他们开始零零星星地看到一群群动物，看来他们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一定是那个巨人的缘故。
这些动物看样子大多都是草食性动物，不过应该也有猎杀这些草食性动物的肉食性动物，令人不禁有些害怕。
只是身为猎人的梦儿具被某种程度的动物知识，因此就算会有危险动物出没，好像也没有必要太过恐惧。
假使是35公里左右的路程，以时速四公里走应该不到九个小时就能走完全程。
虽然我觉得今天以内也不是到不了，但再出发之前我就先准备了野营所需的物品，也因为准备这些东西，我们离开欧鲁达那时已是近午时分，看来果然无法在一天内到达基地。
不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因此我决定扎营过夜。
虽然如此，这个野营不过就是吃吃干粮，然后将身子裹进棉被里睡觉而已。
虽然也有提议要生个火，不过捡拾柴薪之类的物品感觉相当费事，最后便放弃了这件事。
夜暮瞬间将疾风荒野包复在一片黑暗中，然而其实天上挂着红月，因此不算是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不是真的一片漆黑，但昏暗到令人感到郁闷。
风势打从傍晚开始就已转弱，现在可说是微风徐徐。
不知从何处传来野兽的鸣叫声，当野兽发出像狼嚎似地鸣叫时，席赫露叫着梦儿的名字问到：「那......那时什么？」
嗯......应该是角鬣狗吧，人家记得老师说过他们是狼的伙伴，会成群在夜里狩猎。」
「......我们会不会变成它们得猎物？」
「......很少会......」
「因为大自然里没有所谓的绝对，小心为上，老师这么说的喔。」
「没有所谓的绝对......」
「你喔......」
蓝德看起来相当困。
「少在那说些让人心生不安的话啦，因为席赫露是胆小鬼啊。是吧，胆小鬼？本大爷没说错吧？」
「......蓝德被角鬣狗吃掉的话不知道有多好。」
「啊？你有讲什么吗？胆小鬼女孩？」
「......我什么都没说，你吵到我睡不着，能不能帮帮忙闭嘴......？」
「好好好，本大爷闭嘴就是了，反正本大爷也很想睡，呼啊啊啊啊啊......」
蓝德打了一个大哈欠后，马上开始打起鼾来。
这种时候，让人不禁稍稍羡慕起他那他极为粗大的神经。
梅莉不发一语，库萨克也是，是睡着了吗？还是还没？席赫露翻来复去，看来是上未入眠，至于梦儿则是「嘶、呼、嘶」地呼吸着睡得正香。
哈尔希洛夜越深越没睡意，毕竟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角鬣狗的叫声，而且偶尔还会觉得不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在这种状态下叫人怎么睡得着。
话虽如此，但总不能吵醒熟睡的伙伴，所以我只能在心里想着「好、好恐怖，好恐怖喔，真的太恐怖了啦」，然后乖乖躺着不动。
接着，发生了一件翻转现状的事。
此刻传来的并不是角鬣狗的叫声，因为我听见的是「吼喔喔喔」这种低沉又极为响亮的声响。
我不该说那是声响，那应该是咆哮，是肉食性野兽，虽然只是我得臆测，但我觉得那恐怕是猫科的大行动物。
感觉它距离我们蛮近的，正当我身体正在颤抖时，又来了——吼喔喔喔喔。
「这......」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往这边来了啊啊啊。
声音比刚才还要近，真的真的真的是来吃我们的吗？它是来觅食的吗？我们会被吃吗？现在那样做会比较好吧？把大家叫醒会比较好吧？应该说是，这种情况下不叫醒他们就完了吧？但是感觉我一动就会被袭击？该不会我去叫大家的时候反而让他有机可趁？现在有动作就完了？在观察一下比较好？我根本搞不懂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话虽回来，我现在无法动弹耶，因为实在太恐怖了。
不不不，在我浪费这些时间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被吃掉耶。
此刻哈尔希洛打算拔出匕首和短铁棍，拔武器之前是不是先起身比较好？不过我还是觉得贸然乱动的下场会很惨。
要起身就一股作气，在那之前要先确认一下四週的情况。
头稍微转一下，靠眼睛张望四周。
什么都看不到嘛，好暗，好暗喔，真的好暗，实在是在太暗了。
看来它——不在附近，因为太暗看不见的关系，所以我也说不准。
我竖起耳朵，下一次，我要用下次的声音来做判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蓝德的鼾声实在有够吵的，拜託给我安静一点。
还没发出咆哮吗？还没传来吗？来了。
我听见了。
......吼唔唔。好小声，它走远了？好像是，但现在放心还太早——我是这么认为的，应该没错。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不知何时我已经听不到它的声音了，现在应该算是真的解除警报了吧。
哈尔希洛坐起身子，下一秒，梅莉也缓缓爬了起来。
「刚才——就刚刚，有什么......东西在吧？」
「听、听到了，好恐怖......」
「是吧，我、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大家还是照睡不误耶......」
「我，我也是......」
由于相当昏暗，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对话不知怎么的变得有些莫名，两人稍稍笑了一会儿。
然后当他们心想「是这样啊」的时候，又传来了角鬣狗的叫声，两人都猛然吓了一跳。
「......哈尔，你觉得我们已经安全了吗？」
我差点脱口说出「谁知道......」，但我吞了回去。
「——嗯，没问题了。」
「......是喔。」
「你睡觉吧，反正我到有睡意前都会醒着。啊......我们应该要排个班、站着哨才对，特别是这种时候。」
「对耶。」
「总之，如果真的困到撑不住，我会叫醒蓝德或其他人。」
「叫醒我也可以喔。」
「嗯，有需要的话就再拜託你咯。」
「那么，晚安。」
「晚安——啊，梅莉。」
「怎么了？」
「那个......」
哈尔希洛摇摇头歎了一口气。
「......抱歉，我忘了，我忘了要跟你讲什么了。」
「这样啊......那晚安。」
「嗯。」
梅莉躺了下去，哈尔希洛则维持坐势。
我头头望向红月，却不禁想起了莫古索。
现在已经见不到莫古索了，但我感受到的不是寂寞、悲伤，而是觉得好奇怪。
我怎么会这么想？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就在东方天际开始泛白之际，库萨库起来了。
「奇怪，你怎么醒着。」
「就有点睡不着，然后兼当哨兵。」
「你去睡一下比较好喔，哨我来接。」
我接受库萨克的好意躺了下去，眼皮马上变得好重，没过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我醒来后一行了简单吃了个东西，一大清早就上路了。
边走我边把昨晚那只肉食性动物接近我们的是全部告诉其他伙伴，但最后沦为大家笑柄，梅莉感觉笑得很不得已。
上午时分，我们走到一处相当宽广的低台地。
爬上台地的途中，我察觉前方呈现盆地的地形。
像是一只平底锅的那片低漥土地，一眼就可以看出那里就是寂寥野原。
仔细一瞧，锅边一带的地区到处都立着一座座小塔，那应该是监视用地瞭望台吧。
锅底一带的平原上有几处涌泉，然后还有以护城沟与栅栏围起来的城镇。
城镇，是城镇。
虽然规模绝对算不上大城市，但当中并排着无法用十或二十就能数清的建筑物，而且建筑物之间还铺有道路，也能看见居民的身影，因此只能称这里为城镇。
「喔......」
蓝德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头。
「我们——终于到这里了，寂寥野原前哨基地。」
他或许是想耍帅，不过根本不帅，硬要说的话只能用得意忘形来形容。
哈尔希洛等人无视蓝德，从锅边地区朝锅底平原迈进，他们开始走下不算抖的斜坡，即使蓝德在后方鬼吼鬼叫，也没半个人想要转头里他。
前哨基地的护城沟感觉比远方看起来还要宽、还要深，当中还有像是引自涌泉的水流过。
看起来十分坚固的栅栏，由于筑在一座高度应该超过两公尺的土坛之上，因此没那么简单就能翻越。
出入口好像只有一处，那一带的护城沟上架了一座桥，在土坛狭窄的缺口处设了一道门。
桥的前方，护城沟旁边散落着一顶顶帐篷，虽说是帐篷，但也能看到有帐棚相当的大，看起来十分牢固而且非常醒目。
或许，现在正有义勇兵住在里头。
门前站着边境军的士兵，站在门边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两侧的高楼中挤着超过十位地士兵，其中有好几个人将弓弩对着哈尔希洛一行人。
情况看似相当紧急，但一行人亮出义勇兵地团章之后，士兵就放行了。
基地内，从门开始延伸的道路两旁，座落着像是马厩和营舍的大型建筑物，穿过那一带来到广场，广场的另一端耸立着外观像是小行要塞，看起来相当坚固应该是总司令部之类的建筑物。
在司令部的周围，也挤满了看似与军方有关的房舍。
此时可以听见男人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现在某个地方应该正在进行训练吧。
伫立在四处或来回巡视的边境士兵，不是完全不看哈尔希洛他们一眼，就是偶尔给他们一个轻蔑的眼神。
但是，穿过营舍与营舍间的缝隙之后，气氛一变。
这里可以看到装是得富丽堂皇像是天空横丁酒馆的建筑物，看似无精打采的女性来来回回。
这里有打铁舖，摊贩鳞次栉比，当中更有露天小贩，甚至有看起来盖得比营舍还好像是旅店的建筑。
看一眼就知道是义勇兵的男男女女走在路上，有些坐在摊贩前椅子上吃吃喝喝，有些正与商人们讨价还价。
看样子这里是市场、是闹区，同时也是居住区。
光是概略看过摊贩，就能发现不管是武器还是装饰品的品项都算丰富，整体的水准甚至可能比欧鲁达那的市场还高。
至于日常用品和食品的种类偏少，应该是需求量不大的关系。
在一处奇怪的地方，有位商人将我们从未见过的动物关在笼子里贩卖，稍微聊了一下后，他告诉我们到基地外头的话，还可以看到他把马、马龙和鹿马这些乘坐用或搬运用的大行动物拴起来贩卖。
由于这位商人也有经营马匹买卖，因此他还藉此推销，像我们说：「要出远门时欢迎洽询选购。」
而贩售各种帐棚的店主，看穿我们一行人是初来乍到前哨基地的义勇兵，因此使出浑身解数向我们兜售。
逛街途中肚子饿了起来，所以我们就在某间摊贩吃了中餐。
野味十足的烧肉串实属美味，混着酸味果汁的水也不难喝。
「我们干脆在这里住下来好了。」
这是蓝德的感想，哈尔希洛也极力赞成这件事。
「那个，」梦儿脸上堆满开新的神情。
「梦儿从刚才就一直很想问一件事，就是这里也有澡堂吗？」
「这很重要。」梅莉用力得点着头。
「......嗯。」席赫露的表情相当严肃。
「就算只有一天没办法洗澡......说实在的，我就已经觉得相当恶心了......」
「女生喔。」库萨克含糊地说了这几个字。
「哈！女生真是烦死了！」
蓝德「哈哈哈」地笑着。
「本大爷就算是十天、一个月没洗澡也没差喔！？只是没洗澡，又不会死人！」
「可是啊，身体发臭不是会惹人厌吗？」
「梦儿你是怎样，没洗澡的话真的会变臭喔？来来来，让本大爷闻一下！」
「谁要给你闻啊！白痴！」
「什么？难道你现在已经很臭了？」
「才没有咧！人家没有臭啦！」
「所以本大爷才要亲自确认，然后再以第三方的观点做最公正的判断，毕竟自己根本闻不出来，闻不出来究竟臭不臭啊。」
此时梅莉突然将脸靠近梦儿得颈部，接着用鼻子闻了又闻。
「不会臭。」
「哎喔！？」
梦儿是觉得痒吗？突然发出奇怪的叫声。
「啊——」
梅莉离开梦儿的身边。
「抱歉。」
「嗯，没事，不要那样跟人家道歉。」
梦儿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十分害羞。
「人家只是小小吓一跳而已，而且梦儿的身体没变臭真是太好了。」
「你们居然胆敢把本大爷晾在一边，自己玩得那么高兴！」
蓝德不时地开合着两只手。
「本大爷也要加入你们！应该说，让本大爷加入你们！来个水乳交融......」
填饱飢肠辘辘的肚子之后，也差不多该去见识一下惊奇洞穴了。
不过说来还真是难为情，因为哈尔希洛一行人只知道，惊奇洞穴的入口位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蓝德虽然在路上拦了几个义勇兵打算询问，但都生硬硬地遭受拒绝，如果不是熟人或是没请上对方喝上几杯，绝大多数义勇兵才不会好心回答，现实世界就是这样。
「如果有认识的人就好了。」
哈尔希洛还视附近一带。
「......啊。」
有耶。
「喔。」
蓝德好像也注意到了，他已经挥起手来。
「喔！希诺哈勒先生！你好你好，最近过得如何啊！？」
身穿白色斗篷得一群人从对向走了过来，领头那位一脸和善的男子看像我们这边之后，微微地一笑。
希诺哈勒是知名集团猎户座的首领，不过他是位极为谦和、品德高尚的人。
在希诺哈勒的带领之下，猎户座所有成员总体来说给人的印象极佳，个个尽忠职守。
话虽如此，当中仍有人见到蓝德那旁若无人的行为后皱眉以对，不过哈诺希勒看来并没有生气。
「你好，你们会在这里，意思是你们也差不多要前进惊奇洞穴了吗？」
「YES！I DO！」
蓝德不知怎么地摆出了一个敬礼动作。
他根本是兴奋过头，真是蠢到极点，没有其他事情比这个更丢脸的了。
「这么说来，哈诺希勒先生和我们一样要去惊奇洞穴吗？是得话真巧啊！」
「不是，我们另有要事，要前往悲叹山岳。」
「悲叹山岳......」
哈尔希洛滴咕着。
那是个未曾听过的地名，但听起来却令人害怕。
那里究竟是怎么样的地方，有一天哈尔希洛他们也会到那里去吗？
「喔，」哈诺希勒看见了库萨克。
「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吧，我是猎户座的希诺哈勒，你好。」
「啊。」
库萨克连忙行了一个礼。
「你好，我是库萨克。」
「这样啊。」
希诺哈勒暂时闭上双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你们先前也以青蛇队的一员参加了双头蛇作战，青蛇队中边境军死亡人数是六人，好像不多，但我听说同时有高达23位的义勇兵命丧黄泉。」
「都是我不好。」
梅莉直视着希诺哈勒说出这句话。
「我犯了身为神官绝对不能犯的错误，因为这样，我害死了他。」
「梅莉......」
一位短发，小眼睛的男子本想走出队伍向前，但他最终没这么做。
是哈西亚，这男的过去曾是梅莉的伙伴。
「但是，你现在人在这里。」
希诺哈勒将手放在梅莉的肩上。
「你没有留在原地，你面向前方走到了这里，梅莉，你找到一群好伙伴喔。」
「......是的。」
梅莉低下头，她的背正微微地颤抖，我好想紧紧抱住她。
哈尔希洛脑中忽然闪过这个想法，面对这样的自己他惊慌失措了起来。
没有没有，什么紧紧抱住，以我的个性才不会那样做，而且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那么做，毕竟哈尔希洛和梅莉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个，希诺哈勒先生，」
希诺哈勒清了清喉咙。
「黎笆赛德钢铁要塞一役，你们也辛苦了。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打赢了对吧？」
「託你们的福，是压倒性的胜利。」
希诺哈勒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看似嘲讽的笑容，不过就只在那一瞬间而已。
那是不像希诺哈勒会有的表情，说不定只是哈尔希洛看错而已。
「赤蛇队这边，反到是边境军这边受到严重打击，义勇兵的死亡人数非常之少。索吾马的晓连队真是表现亮眼，我们猎户座也拜他们所赐，打起仗来轻松不少。」
「啊！索吾马喔！」
蓝德一面用力揪着他那头卷毛一面跺脚。
「索吾马果然厉害！晓连队喔！唔——！」
希诺哈勒轻轻掩嘴一笑。
明明对象是那个蓝德，但他的表情彷彿再说蓝德只是个令人微笑的天真小孩。
「索吾马最近好像是把这里当成活动据点，说不定你们会在哪里不期而遇喔。」
「喔喔喔喔喔！真的假的？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吵死人了......你真得好吵......」
哈尔希洛叹了一口气，从新面向希诺哈勒。
「对了，希诺哈勒先生，我其实有事情想请教你。」
「什么事？希望是我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就是......」
哈尔希洛一边用手搔了搔脸颊，一边用眼睛略地扫过猎户座的每个人。
无论是男是女，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坚定的眼神回应他。
无关年纪大小，他们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群可靠的大哥哥大姐姐。
反观我们队上——总觉得蓝德不断地再拖垮这支队伍的格调，但是包含哈尔希洛在内，不管是席赫露还是梦儿，仰或是后辈的库萨克也好，甚至连梅莉都比猎户座的成员还要嫩。
那种不成熟的气息岂止是渗出，根本已经到了四溢的地步，我都想替自己拍拍手了。
不对，拍什么手啊，这件事实在太悲哀了。
我们之所以会以惊奇洞穴为目标，来到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其实就只是一时兴起。
到头来，我们连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搞得现在才要向希诺哈勒请教。
我们问这种问题真得好吗？
但是，问出口之会丢脸一时，不问可是会遗憾一世，我不想再浪费更多时间。
「......我是想问惊奇洞穴要怎么走。」
 
 




第十四章 吓人窟的第一印象
14.吓人窟的第一印象

惊奇洞穴。
不知是谁先称呼那里为惊奇洞穴。
不知不觉大家都称那里为惊奇洞穴。
惊奇洞穴。
试着想了一下，过去疾风荒野有一只超级大的土拨鼠，但超级大的土拨鼠终究还是土拨鼠，所以它当然也会钻地挖隧道。
这只土拨鼠由于体积极为庞大，因此挖出来的隧道也是不遑多让。
再想像一下，那只超巨大土拨鼠挖掘隧道的起始点，就是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北方约1.5公里处。
隧道的入口并非垂直地面而是斜的，就像超巨大土拨鼠在相当久之前挖掘的那条巨大隧道，一处倾斜的平面隐藏在青翠绿草之间。
超巨大土拨鼠挖出来的那条巨大隧道究竟延伸至何处？行径的范围究竟有多广？至今还像还没有人知道正确答案。
如迷宫般错纵複杂的这条隧道，据传里面宽广到令人觉得该不会没有尽头吧。
因此一般人称呼这里为惊奇洞穴，吓人窟，或是不可思议洞窟。
具某种说法指出，惊奇洞穴的深度其实与异世界相连，就是因为如此，那些其他地方没有的奇妙生物、恐怖生物才会栖息在这个地方，构筑出一种独特的生态系统。
此外，也有在欧鲁达那边境争夺战中败退，然后逃到此处的野兽、怪物、异形种，听说它们靠着自己的力量独自发展、茁壮。
惊奇洞穴当然不是什么超巨大土拨鼠挖出来的巨大隧道，这只是一种比喻罢了。
那么这里到底是怎么形成的？现在最有力的说法是，钟乳石洞、熔岩洞等洞窟，还有地表裂缝和溪谷等，因自然现象和生物活动而慢慢连结起来，因而形成了现在的景观。
惊奇洞穴充满了谜团。
长年以来一直有人长是要绘制此处的整体构造图，但到了今日仍未完成。
惊奇洞穴内部实在太过宽广了。
有些地方对早已习惯冒险的探索家和老手义勇兵而言，甚至会太过危险。
但是，踏进惊奇洞穴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探险家是在冒险精神的驱使下，为了追寻人迹未至的地方才踏进这里的吧。
对义勇兵来说，此处具备了就算冒险也值得去的价值。
「到了耶......」
蓝德咕噜地咽了一下口水。
「我们到了，惊奇洞穴。」
以蓝德来说，现在的他十分的安分。
算了，他会这样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这个洞口附近的景色该怎么说才好，就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说实在的，我是想象有那种面目狰狞、光看就觉得难以对付的生物等着我们，所以我心里感到有些扫兴。
惊奇洞穴的宽度足足有一百公尺以上，好壮观喔、好大喔，我心中虽然如此佩服着，但那倾斜的平面上居然有只鸡。
不对那不是鸡，以鸡来说那太胖了。
肥肥圆圆的外型，好大一只，乍看之下感觉比人还要大，所以也不可能是鸡的变种吧，恐怕是外观长的像鸡的其他生物。
那只大鸡怪一下这里坐那里坐，一下又啪哒啪哒地四处走动。
「那是什么......」
哈尔希洛没有太多，直接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好像......」
库萨克眯起眼睛。
「牧歌里会唱歌的」
「是鸡啊，好可爱耶。」
梦儿不只是笑笑的，她还痴痴地看着那只生物。
席赫露的身子颤抖了起来。
「......但是，有点恐怖。」
「嗯。」
梅莉点了点头。
「太大只，感觉太过真实了。」
讲什么太过真实，那只生物就在那边活蹦乱跳的，根本就是在真实也不过了，但是我也不是不懂梅莉想要表达的意思。
试想，如果苍蝇、蚊子这些虫子的尺寸放大了数倍，连它们身上一些小地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的话，那真的很恶心。
就算对像换成了鸡，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想梅莉想要表达的是这件事吧。
「算了，『奇洞』就是那样吧。」
蓝德以一副讨人厌、感觉什么都知道的脸说话。
「就像一开始的时候相当轻松，然后慢慢地变的越来越难那样，就像是配置强度？反正我们连进去都还没进去，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说得都对啦，不过奇洞是什么啊......」
「什么！？笨耶，帕尔匹洛，那当然是惊奇洞穴的简称啊。这种事情应该很好懂吧，以一般常识来说的话。」
「被一个没常识到极点的家伙这样说，是要我怎么办......」
「蠢蛋，你觉得本大爷这般常识丰富的人世上有几个啊，是绝无仅有喔，绝无仅有，本大爷可是常识大王。」
「你这个家伙，看样子是不懂常识这个词的意思吧。」
「我很懂好不好，就是没常识的相反词啊。」
「算了，我不想讲了......」
「谁想跟你讲啊！跟你这种家伙讲话，也只是浪费本大爷的时间而已！那来打一场吧！」
蓝德戴好头盔，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哈尔希洛泛了泛眼。
「咦？什么？你、你——」
「哇......」
库萨克带起全罩头盔，盖下了面罩。
「真的假的啦。」
「唔欸......？」
梦儿将手指抵在嘴唇上，将头歪像一边。
「......真不敢相信。」
席赫露一边说一边摆好了战斗姿势。
梅莉出声大喊。
「不要过去，笨蛋！」
但为时已晚。
「超......强......的！射出系！」
蓝德朝坐在地上的大鸡怪猛冲过去。
他利落挥下的长剑，扎扎实实地命中大鸡怪——虽然在场所有人都那么认为。
「咕欸！」
但是，大鸡怪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了起来，啪啪啪地拍着翅膀。
「唔......！？」
蓝德挥空后，抬头看向大鸡怪。
没错，他是抬头往上看。
「......你是不会飞喔！？」
「咕嘎嘎嘎嘎嘎！」
大鸡怪应该是拼了命不断地拍打翅膀，先在它的高度约莫离地三公尺，但是这个高度该不会就是它的极限了吧？大鸡怪在空中一面倒退一面下降。
「噗哈哈哈，感觉会比本大爷想的还要欢乐！」
蓝德逼近尚未着地的大鸡怪身边，挥剑一砍。
此时大鸡怪没有出手，但是它出脚了。
踢击，是踢击。
「咕嘎咕嘎咕嘎......！」
「喔！嘶喔！这样喔......！」
蓝德得长剑与大鸡怪的脚相互碰撞，激烈地撞击。
大鸡怪鲜血四射，但是蓝德尚未斩断，看样子大鸡怪的脚相当得坚硬。
「还满能打得嘛......！」
「咕欸欸欸！」
大鸡怪往地面一蹬，再次使出踢击。
这次和它在空中的踢击完全不同，是一记加足力气的强大踢击。
「唉欸......！？」
蓝德虽然以长剑迎击，但他遭到压制被踢飞出去。
「基本上，我才是肉盾啊！」
这时库萨克窜进了蓝德和大鸡怪之间。
「咕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大鸡怪一个跳跃后出脚，用右脚踢，用左脚踢，它的脚好像可以回旋似的，接连不断地踢着。
「喔，喔喔喔，超强，哇啊。」
库萨克虽然勉强用盾牌挡下来，但他完全处于劣势，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压制，防守架式进而遭到瓦解。
「很好库萨克，你负责被打倒就好！」
看来蓝德是打算把库萨克当成挡箭牌，然后自己绕到大鸡怪的侧面，可以的话是绕到后面发动攻击。
「哈尔......！？」
梅莉看像哈尔希洛。
我知道啦，你要我发号施令对吧？我必须要做出指示才行。
可恶，蓝德那个家伙居然擅自展开战斗。
再说，就算打倒大鸡怪又怎么样，它的肉看起来是能吃没错，不过处理起来感觉要费上一番功夫。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哈尔希洛大约望了望四周的情况，其他大鸡怪好像都刻意保持距离静观其变。
大鸡怪它们真是无情，但是如此一来，当前应该不必担心会被围殴，不过还是保持警戒。
「库萨克，你先继续撑下去，我、蓝德和梦儿包抄！梅莉保护席赫露，魔法暂时别用！」
哈尔希洛拔出匕首和铁短棍冲了出去，这时蓝德已经打算在大鸡怪得背后发动攻击。
「——不管怎样，这只怪就由本大爷拿下！黑暗啊，恶德之神啊，暗黑斗气！」
蓝德发动了黑魔法，一股黑紫色像是薄雾般的气体缠绕在他身上。
暗黑斗气好像是一种能全面提升暗黑骑士能力的魔法，话说蓝德你不会一开始就用喔。
「唔......」
库萨克努力撑着，但是他使用身体的方式太过杂乱，可能是他长太高所导致平衡感不太好，不管是盾或是剑都距离身体太远，显得非常分散整体不够协调，破绽实在太多。这样来当肉盾——真得没问题吗？
就在库萨克想办法努力顶着得这段时间，蓝德已从正后方朝大鸡怪一剑砍下。
「憎恶斩啊......！？」
「咕欸欸......！」
大鸡怪再度飞起来，躲过蓝德的斩击。
果然它最多就是飞到三公尺左右，不过那倒也是个蓝德将长件往上挥也砍不到的高度。
「嘿呀！」
梦儿立刻射出了箭矢，梦儿明明是个猎人却非常不擅长射箭，不过她命中了，射中了飞行中的大鸡怪胸口。
「好耶。」
梦儿发出欢呼，不过大鸡怪根本毫无动静。
它的肉看起来相当厚实，因此被一、两支箭射中应该也不痛不痒吧。
「射它的脸啦，脸......！」
蓝德一面挥舞手中的长剑，一面追着逐渐飞低的大鸡怪，库萨克也踩着步伐跟了上去。
大鸡怪落地后，这次它跑了起来。
「咕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它是要逃、逃跑......！？」
哈尔希洛顿时无言，同时心想「没辙了」。
捉不到它，因为它跑太快了，那个速度简直是飞快。
「可恶，喂，等一下，你这个......」
蓝德虽想追上去，不过距离被大鸡怪越拉越远，库萨克停在原地，梦儿则是拉好了弓。
「杰斯?伊恩?库鲁克?佛兰姆?达尔特......！」
席赫露吟唱一段咒文，那是她新学会的魔法，不是影魔法，而是电磁魔法的雷电。
一道闪光亮起，然后是彷彿将撕纸时发出的声音放大好几十倍、百倍的轰隆声。

雷，雷落下来了，落在飞奔的大鸡怪脚边。
也就是说，没打中。
「唔耶......！」
下一秒，梦儿将箭射了出去，然而这一箭连边都没有擦到。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蓝德还在奔跑。
特意出声制止他会显得很蠢。
「......话说回来，根本是那家伙擅自开战的。」
「唔......」
库萨克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我刚才冷汗直流，之前完全没打过那种东西......」
「我觉得你的问题不只是那个......」
哈尔希洛不禁滴咕了起来，库萨克掀起面罩看向他。
「什么？」
「没事——」
我有话想说，而且也觉得把话说出来会比较好，但是就算我蠢到极致，我还是不能不管蓝德。、
「喂！蓝德，回来了啦！别做些没意义得事！」
「......吵死了，闭嘴，帕尔匹洛......！」
传回来得虽然是咒骂，但看样子蓝德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愚昧。
还是，他只是累了而已？感觉累了的可能性比较高，总之蓝德终于停下脚步。
「......对不起，」
席赫露的声音变得好小。
「魔法没有命中目标。听起来很像藉口，但我真的还没习惯电磁魔法......」
「呜嗯，」
梦儿用力地皱起眉头。
「虽然射中一箭，但是没造成伤害啊。」
梅莉则是顶着极为黯淡的神情，给人一种她的人生已经绝望了的感觉，看来她沮丧到了极点。
「......我没能施加......光之护法......」
光之护法已经成为梅莉的心灵创伤，糟糕。
「不是啦，刚刚那不是梅莉的错——」
正当我急着要安抚梅莉的时候，万恶的根源一边唸着「可恶！」之类的话，一边折返到我附近。
「明明差一点就能追上，不知道是谁叫我停的啊！少管闲事好不好！」
「你喔......」
说什么少管闲事，闲事这个词汇应该要拿来形容你才对，根本就是你专属的词汇，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闲事一桩，真是受够你了，可不可以不要再继续闹了，真的每次都觉得你差不多可以去死一死了，反正对我来说完全没差，我会非常高兴的，我没骗你。
虽然我非常想把这些想法一股脑全部丢给蓝德，但说了之后他应该也不会有所改变吧。
反正要是我说了什么蓝德一定会反驳，接着就会变为争吵，最后感到疲惫不堪的人会是我吧。
话虽如此，还是有些事情必须告诫他。
「今后，不要再对大鸡怪出手，应该说，不准给我擅自对大鸡怪发动攻击。」
「你少在那大言不惭，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准就是不准。」
「本大爷是在问『你以为你是谁』吧，回答啊。」
「不准就是不准。」
「你只会讲同一句话是吧，你是鹦鹉吗？是鹦鹉吗？请问你是鹦鹉吗？这样的话，从下次开始本大爷就要开始叫你鹦鹉咯，到时候别怪本大爷乱叫。」
哈尔希洛拼命忍着想要痛打蓝德一顿的心情无视他，此时哈尔希洛的无视技能又升了一、两级。
「......你还真能忍啊。 」
库萨克无奈地说着。
「这种事情常有啦......」
席赫露露出苦笑。
梦儿都起下嘴唇，脸上堆满相当厌恶的神情。
「就算是那样，碰到让人会火大的事情，还是会很火大啊。」
「那个，各位集合一下。」
梅莉举起手。
「我帮大家施加一下光之护法，这次我一定会顾好魔法效果，不会让效果中断......」
哈尔希洛一行人立刻聚集到梅莉的周围，但只有蓝德在那里拖拖拉拉的。
「拿你没办法，真的是喔，真是拿你没辙啦，真的、真的。」
你是够了没，快点过来拉。
哈尔希洛很想这么吼蓝德，不过他最后打消念头。
「啊。」
「嗯？」
蓝德回过头。
「......喔？」
这时传来一种像是地鸣的声响，有东西以相当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是大鸡怪，它胸口插着一只箭，脚部满是鲜血，由此看来应该是刚才那只大鸡怪。
大鸡怪跳起来。
「咕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喔喔喔喔喔喔喔......！？」
有人中奖了。
大鸡怪的飞踢，命中蓝德的胸口。
「唉喔......！？」
这脚踢得漂亮，蓝德整个人往后翻倒，我心里不禁浮现「活该」两个字。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光之护法！」
梅莉施展魔法后，哈尔希洛等人的左手腕上浮现出六芒星。
「这鸡怪不是逃走了吗......」
哈尔希洛握好匕首和铁短棍。
「只能上了！库萨克......」
「啊！」
库萨克将盾牌挡在前方，向大鸡怪挺进。
此时梦儿已经拉好了弓。
「梦儿用猎刀会不会比较好啊！？」
那种事情谁知道啊，哈尔希洛总不能将真心后说出口，因此他姑且丢了一句「用弓就好！」不过用弓真得好吗？他自己也没个准。
席赫露再次使出魔法雷电，但这次一样没打中。
蓝德倒地拿不起来，他只是抬起头，瞥一眼，再瞥一眼，不断地瞄着梅莉，看来他是想叫梅莉帮他治疗，要梅莉去照顾他，废物一个。
梦儿的箭又没射中了，库萨克光用盾牌抵挡大鸡怪的踢击就已经分身乏术，这时大鸡怪跳了起来，四处乱跳完全逮不到它，真叫人心烦意乱。
 




第十五章 苦头
15.苦头

——课题相当明确。 
首先，一定要想办法抑制蓝德的暴走行为，让那个废物随心所欲地行动的话，后果铁定会不堪设想，这是身为队长的哈尔希洛必须要想办法解决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办不好，那他将会成为一位失职的队长，因此哈尔希洛一定要在蓝德这只疯狗的脖子上套上项圈，并且训练它，让它好好听话。虽然这是一项困难至极的任务，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 
再来是，库萨克。 
「那个，我其实没当过肉盾耶。」 
这是库萨克本人的辩解。 
「因为我以前待的队伍有两个人是战士，那两个感觉比较像肉盾，我应该算是补助角色，就退一步站比较后面的那种。所以说，我不是很习惯站在最前线，将实在的，我还蛮害怕的。」 
会害怕无可厚非，但是肉盾无法沉着应战，那后方的人就很难行动。 
眼下，我决定让库萨克专心负责一件事就好。圣骑士好像有一招名为盾受的技能，能够用来格挡敌方的攻击，我要他专心使用这项技能。 
盾受这项技能不单单是挡下敌方的武器，算好时机可以拉扯或推挤敌手，运用得宜还可瓦解对方的攻势，或延迟对方下一次的进攻，甚至可让我方趁势反击。 
据库萨克所言，他在前一支队伍并非肉盾，而且当时根本连盾都没拿，盾受也是最近才学会的，因此在实战中他还没有余裕能确实施展。这样下去困扰的人会是我，因此库萨克必须熟捻盾受这项技能才行。在哈尔西洛看来，对持盾的圣骑士而言，盾受是再基本不过、甚至可能会成为核心战术的技能。现下库萨克完全不攻击也无妨，专心使用盾受收就可以了。 
「唔......唉！唔......」 
库萨克正在使用盾牌拼命地抵御棍棒。挥舞棍棒的是一位矮小、鼻大、圆眼睛的非人类，是一种外观与人类极为相似的生物。这群生物全都手握棍棒，性别看起来好像都是男性，因此我暂时以棍棒丸称呼他们。这群，没错，棍棒丸不只一人，除了库萨克正在对付的棍棒丸A之外，其他还有好几个。 
「嘿咿！还真会跑......」 
蓝德本来要用长剑朝棍棒丸B砍下，但没砍中。因为棍棒丸体型小，行动又相当敏捷。 
「——力气也......很大！」 
哈尔希洛朝棍棒丸C的棍棒使出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 
他们手上的那只棍棒是木制的吗？还是用别种素材打造的？又硬又重。 
棍棒丸的身高顶多一点二公尺吧，以那样的体格，把应有一公尺长的棍棒挥得嗡嗡作响，它们的力气还真大。 
棍棒丸身上穿着像是短连身裙的粗劣服装，并用绳子将腰部束起来，还光着脚没穿鞋。虽然看起来没有人类的智能，不过好像还是具备偷袭这种程度的奸狡。 
这群家伙，是在哈尔希洛等人想方设法要把那只大鸡怪杀了，进到惊奇洞穴后，沿着像是超巨大洞窟的唯一一条路走了片刻，才突然从背面的横穴跳出来。看来他们是先让哈尔希洛一行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才从后方发动袭击。 
「抱歉，这里可能没办法射箭，因为太窄了！」梦儿收起弓，准备拔出猎刀。 
「你动作快点啦，笨蛋！」 
「吵死人了，蠢蓝德！」 
「你说什么......」 
「——杰斯·伊恩·萨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席赫露吟唱咒文发动了雷电，她瞄准的是正不断对库萨克猛攻的棍棒丸A，雷落了下来。 
「唉呀。」 
命中了，不过不是直接打中棍棒丸A，而是棍棒，雷打在棍棒丸A手持的棍棒上。 
棍棒丸A瞬间放开了棍棒，往后跳开。 
「惩罚一击！」 
下一秒库萨克立即往前一个箭步，斜斜地挥下他手上的长剑。在剑的挥砍轨迹上，此招和莫古索的必杀技，也就是昵称为多谢斩的愤怒一击十分相似，但由于这是将盾牌拉近到身边，同时保护半边身体的斩击，因此破绽虽少但威力就比多谢斩弱。此外，可能是招式中包含防御的概念，所以出招的速度也稍慢了些。 
或许正因如此，棍棒丸A有机会再往后跳开，躲掉了库萨克的愤怒一击。它滚了一下，捡起棍棒，起身后再对库萨克展开攻势。 
「可恶！」 
感觉库萨克心有不甘，但为此乱了步调可不好。 
「别慌，跟刚才一样就好！」 
哈尔希洛一边向他喊话，一边面不改色地继续使出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蝇击（Swap）的攻击模式，所以能够在使用蝇击（Swap）的同时将注意力转向其他事物，但是不能得意忘形，习惯了才要更加小心。他一面告诫自己，一面出演挑衅疯狗的情绪。 
「蓝德，你在干嘛！居然被那种对手缠住，你只会出一张嘴喔！」 
「本大爷怒了！」 
蓝德好像发火了，这样才对嘛。 
「唔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 
进攻，他以射出系往斜前方跳出去，向棍棒丸B发动攻势。棍棒丸B打算用棍棒弹开蓝德的长剑，但没追上蓝德的速度。 
「唔呀，呀，呀呜。」 
「看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招......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看来蓝德能收拾掉棍棒丸B。 
梦儿手持猎刀开始协助库萨克，席赫露看样子是在思考下一步，梅莉则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虽说必须确认光之护法的效果有没有消失，不过我总觉得她确认得太过频繁，等等提醒她一下好像比较好。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因为不断使用蝇击（Swap），让我看清楚了棍棒丸C的攻击套路。它发动连续攻击时，会不断重複右、右、左、右、右、左的习惯都被我掌握了。感觉在右、右、左后，和下一个右之间有机可趁。很好，我就来试试。棍棒丸C的棍棒从右边挥了过来，哈尔希洛使出蝇击（Swap），棍棒再次由右方落下，蝇击（Swap），然后是左边，蝇击（Swap），下一击是右边，就是现在。 
「膝碎......！」 
哈尔希洛使劲地让身体往前探出，像是用力踩在棍棒丸C的膝盖上似地踢了一脚。实际上他这一脚的力道并未强到会让膝盖碎裂，而且他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棍棒丸C的动作顿时停止了，光是如此就已足够。 
「结束了！」 
强袭。 
哈尔希洛以右手的匕首和左手的短铁棍狠砍、狂打了棍棒丸C一顿，如果棍棒丸C在万分痛苦之余还能挥舞棍棒，那哈尔希洛可能就无法躲开，会被击中。他如果深受重击，后果会不堪设想吧？不幸被击中要害的话，受的伤甚至可能会致命。好可怕，好恐怖，我呼吸急促，但是我相信自己能克服这种恐惧，就算真的被棍棒打中，我也要立即还手，拉它一起上黄泉。 
棍棒丸C一屁股跌坐在地，扔掉了棍棒，想以双臂护住头部，但是终究挡不住哈尔希洛的攻击，不一会儿便整个趴到地上，但即使如此它仍然被砍、被打——哈尔希洛俯视着终于一动也不动的棍棒丸C，想要叹一口气，不过他办不到，他居然连叹一口气也没办法，毕竟现下他呼吸十分急促。 
汗水不断留下，流到眼睛里传来阵阵的刺痛。他甩了甩头，汗珠随之飞散。 
「......这、这招看......来，只能用在弱小的敌人......身上......」 
太危险了，而且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在情况危机的时候，这是可以拿来当最后一搏的招式，应该是说在有些也只能使出这招应对，但是此招式却无法作为必杀技。当自己的力量胜过对手时，强袭才有办法用来决定胜负，因此强袭无法成为一招就扭转战局的必杀技吧。 
「......意思是，这世上的日子......可没这么好过是吗......」 
此时蓝德虽然还没「刷......！」地一声砍下棍棒丸B的头颅，但也已经把它砍到剩半条命。库萨克和梦儿压制了棍棒丸A，他们那边要打赢也只剩时间的问题吧。很好，总算是要结束了——才怪，这世上的日子真的不好过。 
「梅莉、席赫露！你们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什么......！？」
梅莉转身向后，横向挥舞着短棍。逼近梅莉和席赫露的，是一群身形矮小——身高感觉比棍棒丸还矮，全身毛发浓密的生物。他们先是快速地逃开，接着又摆出一副打算攻过来的架势，那些到底是什么生物啊？猴子？应该不是，从体型来看与其说是猴子，反而比较接近人类，而且他们也没有尾巴，连脸都被毛给复盖了。不过，要说他们是人类还真叫人迟疑，由于他们身上的毛发多到异常，所以先叫他们是毛人猿好了。 
「有三只！蓝德，有新敌人，我和你和梅莉各负责一只喔！」 
「好喔！」 
「嗯嗯......」 
「库萨克、梦儿，你们快一点......！」 
哈尔希洛一边这么喊着，一边朝毛人猿A冲了过去。身体好重，强袭真不是好招，实战中使用后远比练习时累上一倍，这样看来这招根本不实用，枉费我还付了一高登又二十锡巴请芭芭拉老师教我。 
总而言之，现在进逼到毛人猿A身边就对了。毛人猿A向我振臂而来，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好像是爪子，它好像是用既长又尖锐的硬爪攻击。相较之下，棍棒丸的力气虽然在毛人猿之上，但速度则是毛人猿比较快。话说——这家伙的速度根本超快，身体弹性也相当傲人，即使不助跑，用两手往地面一拍，它就能跳上两公尺、甚至是三公尺的空中。 
「它们的弹跳不是开玩笑的！大家小心点......」 
「你自己才要小心点吧！」 
由于蓝德会使出排出系（Exhaust）、射出系等技能，算是能四处跳跃的类型，因此他和毛人猿B的打斗反倒成了双方四处蹦蹦乱跳的奇特景象。 
「这......」 
梅莉虽然想以短棍缠住毛人猿C，但看样子好像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席赫露一面以法杖描绘元素文字，一面吟唱着咒文。影元素飞了出去，黏着在地面上，其位置刚好落在梅莉与毛人猿C之间。影缚，真不愧是席赫露，这招出的好。 
「啊嘎......！？」 毛人猿C踩到了影元素，他的脚被黏住了，顿时无法动弹。 
「强击！」 
梅莉将短棍一个回旋，狠狠地敲打了毛人猿C。那铁定很痛，梅莉还发动了追击。 
「喝！呀！嘿呀......！」 
「啊嘎咯嘎啊。」 
事到如今，根本是随梅莉爱怎么打就怎么打。毛人猿的武器就是它的速度和爪，所以停着不动的它们完全不足为惧。 
「——但是，要怎么让它们停止移动啊！？」 
对毛人猿A爪子发动蝇击（Swap）的同时，哈尔希洛也在思考着，他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太屈于守势了？这么一想，他在使用蝇击（Swap）后试着以短铁棍发动攻击，然而毛人猿A却夸张地往后跳开逃走，没想到它们如此谨慎。 
「解决了！」这么大喊的人是梦儿。 
看来库萨克和梦儿收拾了棍棒丸A，如此一来就成了六对三的局面。这时梅莉已经准备要给毛人猿C致命一击了，所以不久后应该会变成六对二，不对，感觉不是这样？ 
「啧喔......！？」 
蓝德突然连续使出排出系（Exhaust）——又来了吗？ 
是敌方增援吗？总之，又有新的敌人出现了，他们好像是从那一带的横穴过来的。此次也是不同的生物，他们很黑，像是皮肤黝黑、瘦骨入材的小孩，眼睛好漂亮，闪闪动人好像宝石一样，手上握着一把亮铮铮的刀子，好像不是——敌人的增援。那群宝石小鬼联手拉到了原本与蓝德交手的毛人猿B，用刀子不断刺着残杀了它，之后维持着那股气势朝蓝德一涌而上。看样子，宝石小鬼和毛人猿的交情非常不融洽，但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同伴，因为宝石小鬼它们好像也敌视人类。 
本来与哈尔希洛对战的毛人猿A，在见到宝石小鬼的身影后不知道跑去哪了。哈尔希洛虽然因此毋须再战，但是现下的情况会不会有点糟？与其说是有点，其实应该算是非常糟才对吧...... 
「喂、喂、喂、喂——救、救、救、救命啊，救救本大爷！快来救本大爷啦，你们这群蠢蛋！」 
紧追蓝德不放的宝石小鬼的数量，怎么看都好惊人。哈尔希洛屈指一算。 
八只，不对，有九只，不对不对，总共是十只。 
「比我们队的人数还多耶......」 
在这个瞬间，我真的认真考虑过要牺牲蓝德，好让我们五个逃走，不过不能那样做吧？当然不行，但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蓝德！我们折返回去，回去入口那边！总之能减少多少敌人算多少，我们要想办法逃走！席赫露！」 
「是！」席赫露立即发动了魔法。「......杰斯·伊恩·萨鲁克·卡尔德·弗兰姆·达尔特......！」 
那并不是魔法雷电，虽然咒语相似，但那是不同的魔法。 
闪光、轰隆声、落雷，或许用「数道雷电落下」来形容会比较贴切，十分可惜的是，这魔法并未落到正打算逮住蓝德的那群宝石小鬼正中央。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三只宝石小鬼被雷劈中弹飞了出去，没被劈中的宝石小鬼看来也相当畏惧，他们因此拉开了与蓝德之间的距离。 
「哇哈哈哈！厉害喔，席赫露！再来一次，再给它们一次重击......！」 
「对不起......」席赫露身体摇摇晃晃，整个人靠在法杖上。「......我、我的魔力不够，我不冥想一下的话，就没办法用了......」 
「你说什么！？」 
「嘿喔！」 
梦儿拉满弓后将箭射出——但是，箭矢并未命中宝石小鬼，反倒擦过了蓝德的头部。 
「——唔喔！？太、太危险了吧梦儿！你这......」 
「喔呀，移动中射箭还真难咩。」 
「蓝德蓝德，来这边！」 
库萨克举起长剑向他挥手，蓝德引着宝石小鬼修正行进路线，库萨克则是先帮蓝德确保了他要行走的路线。 
蓝德「呵呵呵」地笑了。 
「没想到你还蛮有用处的嘛，肉盾！本大爷要过去咯——」 
「——喝啊啊！」 
库萨克隐身在盾牌之后，冲撞那群宝石小鬼。有两只还三只宝石小鬼被撞飞后倒地不起，但库萨克也因为力道过猛而翻滚了一大圈。蓝德见状马上急踩煞车转身向后。 
「唔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全都死在本大爷的剑下吧，杂碎们，去死！」 
由于蓝德突然出手反击，因此宝石小鬼看起来一脸困惑的样子。不对，好像不太对劲耶。 
「太乱来了吧！你也考虑一下敌人的数量啊......！」 
哈尔希洛嘴上这么说的同时，绕到一个宝石小鬼的身后，赏了它一记背面突刺。宝石小鬼的身形比起棍棒丸和毛人猿更接近人类，因此很容易猜到要害位在何处。不过那个地方究竟是不是要害，也要试过才会知道，所以我试了。具体来说，那个位置是肾脏和肝脏，当肾脏和肝脏被刺穿后，叫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会满佈全身，接着还会大量出血。假使刺穿过程中连带伤害到横膈膜，更是会大大地妨碍到呼吸，遭刺的对象即使没有立即死亡，也会出现休克现象而无法动弹，不久之后就会断气。
这刀奏效了。 
宝石小鬼瘫软在地，哈尔希洛正准备瞄准下一只猎物时，蓝德又再次转身开始逃跑。 
「白痴！谁要跟你们打啊，蠢蛋废物大智障......！」 
两、三只宝石小鬼追在蓝德后面，剩下的往哈尔希洛这边来了。 
「——什么！？真的假的......」 
「嘿咿......！」 
库萨克翻起身子，以盾牌将其中一只宝石小鬼的刀子弹回去。虽然很感谢他的救援，但是刚才被库萨克撞飞的宝石小鬼当中，有的正打算爬起身来，而且被席赫露魔法驱散的宝石小鬼当中，也有一些正要重返战线。 
「补刀的来了！」 
梦儿冲了过来，从极近的距离朝宝石小鬼的脸部射出箭矢。在与敌人几近肉搏的状态下，射箭的难度远比从一旁瞄准还要高上许多，梦儿虽然成功了，但是箭矢只是飞进宝石小鬼的口中，射穿了它的左侧脸颊而已。光是如此没办法让它失去攻击能力，梦儿放弃射出第二支箭，她扔掉弓后拔出猎刀。 
「不行那样......」 
哈尔希洛一边滴咕一边使出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当他对手的宝石小鬼不是一只而是一双，当敌方只有一只时，还勉强可以掌握四周的战况，但当敌人变成两双的时候，我实在是力不从心。总而言之就是一团乱，完全无法掌握战况，我根本没办法应付。 
我好想大叫「谁来救救我们」，当然，没人会来拯救我们，我心里明白的很。我们只能自救，只能靠自己突破重围，办不到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将化为骨头和灰烬，不久之后甚至会被人遗忘。不只是我们，先走一步的马纳多、莫古索、巧可和库萨克那些伙伴们也一样，慢慢地将不再会有人想起他们。 
「——开什么玩笑！」
 
 




第十六章 十字路口
16.十字路口

真的是开什么玩笑。 
哈尔希洛一行人勉强逃出升天，回到了寂寥野原前哨基地。他们在后街的帐篷店买了两顶便宜的帐篷，其实用不着说也知道，这两顶分别是男用和女用。蓝德虽然在那边扯什么就买一顶大帐篷，大家像睡大通舖那样睡一起就好了之类的，到最后谁都没赞成他的提议，接着一行人吃完饭后，女生就去了澡堂。至于男生这边，碍于澡堂收费出乎意料地昂贵，所以他们决定今天看「情况」再说，反正一天而已，身体真的发臭明天再洗不就得了？这个判断相当合情合理，因此他们早早就躺平在前哨基地外侧的帐篷当中了。 
不出所料，以三个大男人来说，这顶便宜的帐篷太小了。虽然哈尔希洛和蓝德在男生里身形算是瘦小的，但库萨克相当魁梧，讲得夸张一点，他一个人就佔掉了两个人的空间。没洗澡的三个大男人，要在几乎紧紧挨着的状况下一直待到天明，真的是开什么玩笑。 
现在要去澡堂洗个澡吗？还是重买一顶帐篷好了？不过那个唯利是图的帐篷店会接受我们退货吗？我们当初怎么不买大一点的帐篷啊？又不是没有钱。我想应该是我们那小气的性格害的，所以就自以为节省地没花这笔钱。 
蓝德马上就打起鼾来了，就这么睡觉好吗？不是还有该做的事情吗？像是开个检讨会什么的。虽然刚刚吃饭时，大家有讲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之类的，不过当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并不是讨论事情的好时机。讲实在的，哈尔希洛其实也累瘫了，有种今天就算了明天再说的感觉，但是这样不好吧？真的不好。 
「......库萨克，你睡了吗？」 
「嗯，还没。」 
「如何啊？」 
「什么事情如何？」 
「实战后的感觉。」 
「......打得很辛苦。」 
「你知道为什么会打得很辛苦吗？」 
「啊，嗯，大概大概。」 
「你这样不行吧......」 
不行的人不只是库萨克，哈尔希洛自己也不行，他只是想把错都推给库萨克和蓝德罢了。明明不是这么一回事，问题也不是一、两个而是非常多项，而且问题错综複杂，队伍整体已经朝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行啊，」这时库萨克看似想翻个身，但应该是因为空间过于狭小所以他放弃了。「不过啊，这么说虽然有点那个，可是我觉得很高兴。」 
「咦？」 
「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很认真在打，之前可能就不是了。该怎么说才好，很值得？我有这种感觉就是了。」 
「......这样啊。」 
「不要再有人死就好，不要再有任何一个人。」 
「嗯。」 
「不过这也要取决于我能不能善尽职责吧。」 
「所以说啦，责任重大啦，肉盾。」 
「队长也一样吧。」 
哈尔希洛没有回复。 
看来，库萨克人还不错嘛，虽然我还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他在体格上有先天的优势，因此力气应该也不算小，但就是没办法随机应变。他身上没有莫古索那种精明，也没有他那种极为耿直的绵密心思，同时也感受不到不屈不挠的精神，让人觉得他意志不够坚忍，脚步摇摇晃晃十分不可靠——我不可以这样。 
这样真的很不好，我忍不住就会拿他和莫古索比较，但是库萨克又不是莫古索。 
那样做比较好，这样做比较好之类的——例如，身体动作太大了，腰再蹲下去一点之类的，库萨克需要改进的点我能说出一堆，然而身为盗贼的哈尔希洛，所想的这些全都妥当吗？库萨克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细部的行动模式或许需要本人的决定才是。毕竟今天如果换作不是盗贼的人对哈尔希洛的行动模式满是意见，想必哈尔希洛心中也会想「你这家伙懂什么」吧。由于哈尔希洛和库萨克才刚认识没多久，所以也有无法判读库萨克反应的问题，话可以讲到这种程度吗？指出那一点后他会闹别扭吗？诸如此类的拿捏哈尔希洛完全办不到，目前他还在摸索的阶段——好麻烦。 
想睡了，我这么想过后没多久，我的意识就落入了黑暗的深渊。醒过来后，心情就不用说了，身体更是快活。至于帐篷，由于其他义勇兵好像也都没收，所以哈尔希洛他们也依样画葫芦，反正只要没把行李放在里头，谁都不会来偷这种便宜至极的帐篷吧。一行人在前哨基地的后街吃了早餐，今天也要精力充沛地挑战惊奇洞穴(Wonder Hole)。 
昨天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大鸡怪其实是一种名为梅禄禄克的生物。 
棍棒丸叫多鲁卡。毛人猿叫波奇。宝石小小鬼叫斯普利坎。栖息在惊奇洞穴入口一带的这三种生物总称为三亚人，三亚人互相交恶，关系差到一碰见对方就会互相残杀，然而对它们而言最大的敌人都是人类。不过，它们不会对看起来实力强的人类出手，也就是说，哈尔希洛他们在三亚人眼中是弱小的人类。 
三亚人中就只有斯普利坎那双像是宝石的眼睛能够卖得好价钱，因此他们偶尔会遭到滥捕。话虽如此，但几乎没有义勇兵会特别挑三亚人当对手。 
三亚人会集体去猎杀梅禄禄克等生物，或把其他亚人抓来吃它们的肉好填饱肚子活下去。三亚人无疑是惊奇洞穴最弱的一群生物，被这种家伙挡住去路的话，要怎么在这里生存？反过来说，对于打算在惊奇洞穴赚上一笔的义勇兵而言，三亚人的栖息圈就是最初的关卡。 
「但是......」 
哈尔希洛一边蝇击（Swap）(Swap)多鲁卡A的棍棒，一边确认其他伙伴的行动。库萨克正专心以盾牌挡下多鲁卡B的棍棒，蓝德和多鲁卡C不断绕着圈子。至于梦儿则是使着猎刀和多鲁卡D交锋，甚至连梅莉都正在和多鲁卡E战斗，状况真是紧绷。看来是延续了昨天的情况，哈尔希洛又被三亚人瞧不起了，所以战局才会迅速演变至此，要突破最初的关卡并非易事。 
「蓝德，杀快一点！要有人去保护席赫露啊！」 
「吵死了！那种事不用你讲本大爷也知道！看招！本大爷的必杀绝技，爆裂无敌斩！」 
蓝德停下脚步开始不断地发动攻击，多鲁卡C快速地往后跳拉开距离。那只多鲁卡远比蓝德还要冷静，话说，蓝德实在是蠢过头了。 
库萨克几乎都在专心防守，因此一时半刻还无法打倒多鲁卡B吧，不过就算无法打倒，他如果可以像莫古索一样偶尔牵制住不只一只而是两只，甚至更多的敌人的话，战斗就能比较轻松了。话说，莫古索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梅莉和多鲁卡E打得不分轩轾，梦儿则是略陷入与多鲁卡D的苦战中。多鲁卡D，总觉得它比其他多鲁卡大上许多？不是我的错觉，是很明显地大上一圈，感觉也因此强上一倍。如果我一开始有察觉，那我就会把多鲁卡D交给库萨克或蓝德对付，这是哈尔希洛的失误。 
席赫露看样子是在等待使用魔法的机会，然而这种时候，假使敌人派来援军，或是波奇、斯普利坎跑来参战的话，真的会大事不妙——问题在我。 
非得我来不可，哈尔希洛在心里这么想着。 
无论在防守层面还是攻击层面上，我们一直仰赖的莫古索已经走了。蓝德偶尔会发挥他的爆发力，但仍欠缺稳定没办法指望他。席赫露打算要让自己成为「重炮手」，但是她还未习惯，而且魔法师要先确保自身安全，才有办法使用强大的魔法蹂躏敌人。 
我不能只当队长而已，我也必须要成为像样的战力才行。 
哈尔希洛对多鲁卡A的棍棒发动蝇击（Swap）后立刻往前踏出一步，往它的膝盖踩了下去，膝碎(Shutter)。 
「唉叽......」 
多鲁卡A停止动作，哈尔希洛想也没想，瞬间穿过了它的身旁。 
他将右手反握的匕首刺进多鲁卡A的颈部，接着再以锻铁棍重重敲打它的后脑杓。 
哈尔希洛冲向席赫露。 
「席赫露，我来保护你，所以快用魔法！」 
「是！」席赫露给了个肯定的答复，马上开始吟唱咒文。「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修......」 
影元素飞奔而出，黏着在多鲁卡D的脚后跟后方。 
「斜十字......」 
这时梦儿进攻，多鲁卡D后退了一步，右脚踏到影元素上头。席赫露在设置此种魔法的方式上相当出色，多鲁卡D无法动弹，梦儿就趁现在发动了猛攻，但都被多鲁卡D用棍棒挡下，它还真是顽强。 
「杰斯·伊恩·萨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这时席赫露的雷电(Lightning)打了过来。 
席赫露的电磁魔法现在命中率虽然有些偏低，但是面对静止不动的对手绝对不会打偏。雷不偏不倚地落在多鲁卡D身上，它全身抖动了起来。如果它的右脚没被影元素黏住，它或许已经因冲击而小幅弹飞出去。看样子它还未断气，不过应该已经失去了意识。 
「唔喝！哒呀......！」 
梦儿连接用猎刀猛砍多鲁卡D，多鲁卡D到此为止了。如此以来，敌人还剩下三个。 
「——总觉得不是这样！？」 
我对自己这么说道。来了，毛人猿波奇从附近的横穴中现身。哈尔希洛脑中闪过一件事，心想昨天好像也是这个顺序，照这样说来，下一个会出现的就是斯普利坎咯？至少要先做好心理准备才行，斯普利坎的眼睛可以卖得好价钱，可以转上一笔。我鼓舞着自己，眼下要先处理掉剩下的三只多鲁卡和三——不，四只波奇。哇，敌人总共有七只，比我们队伍的人数还多，是不是要先逃走比较好？ 
「唔啦！愤慨击(Anger)......怎么样啊！」 
蓝德一记突刺杀了多鲁卡C。 
「杰斯·伊恩·萨鲁克·卡尔德·弗兰德洛达尔特......！」 
席赫露发动了魔法，那不是雷电，而是其高阶版本的暴威雷电(Thunderstorm)，她瞄准的是那群波奇。 
现场传出一声巨响，两只波奇被弹飞出去。那两只波奇看样子是遭到直击，所以应该爬不起身了吧。库萨克与多鲁卡B，梅莉则是与多鲁卡E交手中，而新加入战局的是波奇A和波奇B。敌人总共四只的话我们有办法对付，不对，对付它们不成问题，重要的是能不能尽快收拾他们。 
「梦儿，你去顶替梅莉！」 
「嗯姆！」 
「蓝德，我们去解决波奇！」 
「哇哈哈哈，本大爷一个人就够了！」 
「真的可以那样的话就好了啦！梅莉，你来保护席赫露！席赫露，你尽可能地冥想......」 
「好！」 
「......了、了解！」 
梦儿立刻和梅莉交换，梅莉则是站到了守护席赫露的位置上。蓝德朝波奇A冲了过去，哈尔希洛的对手是波奇B。 
我其实很不安，觉得好恐怖。即使明知道不可以去想，但脑中就是忍不住会浮现一种想法，如果莫古索在的话就好了。然而，此种状况并不代表经历马纳多去世、梅莉加入、莫古索离世，哈尔希洛等人在这一路上培养出的一切都是白费。 
哈尔希洛、蓝德、梦儿、席赫露和梅莉的共同作战模式别说是成形了，他们甚至已经达到仅用眼神和简短交谈就能互通有无的境界。 
而且每个人的能力，也提升到了一定的水准。 
过度自信虽然会成为绊脚石，但还是必须保持自信。保持不会变得自卑的适度自信，做起来固然困难，不过还是非做不可。 
我们办得到。 
身上连件像样防具都没有的多鲁卡和波奇，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必须留意的地方是数量，这点势必好好处理，总之就是要迅速地减少敌方数量。 
我们应该没问题。 
「来比赛吧，蓝德！」 
「当然好！」 
至于要比什么，不用讲也知道，就是比谁先打倒波奇。 
「——射出系(Leap Out)！」 
蓝德「噗休」一声斜跳了出去，一口气进逼到波奇A的侧面。他从那个位置像是要割草似地挥舞着长剑，波奇A头颅的上半部整个被他削去。 
「哇哈哈！本大爷赢咯，帕尔匹洛！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大爷的奴隶了！」 
「刚才没讲到这个吧......」 
哈尔希洛可以不攻向波奇B，转为守势，接着对袭击而来的爪子发动蝇击（Swap）。这时蓝德绕到了波奇B的身后。 
「受死吧！」 
此次长剑没入了波奇B的侧头部，波奇B被砍倒在地。 
「哇哈哈，本大爷真是厉害啊！本大爷超强！帕尔匹洛弱爆了！噗......」 
哈尔希洛实在是太火大了，忍不住啧了一声。但是一切都如他所料，只要谨遵使用上的注意事项，蓝德也能帮上大忙。 
「哈尔！」梅莉大喊着。
「我知道！」 
仔细一看，从别的横穴中涌出了一群群的斯普利坎，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问题是他们的数量。 
「有五......六只！席赫露......！？」 
「再冥想一下就好！」 
「OK，我们配合你！」 
「好......」 
「蓝德，还不要冲过去喔......在一下子就让你上场！」 
「喔！毕竟本大爷是队上的主力啊......」 
哈尔希洛憋了下梦儿和库萨克的情况，当梦儿喊着「杀啊......」将多鲁卡E砍倒在地时，库萨克还在使用盾受(Block)抵挡多鲁卡B的攻击。不对啊，我是叫他专心使用盾受没错，不过他也花太多时间在那上面了吧...... 
「杰斯·伊恩·萨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席赫露发动了爆威雷电（Thunderstorm），然而就在数道雷光落下的前一刻，那群斯普利坎居然散开了。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只没躲开落雷，咚地一声被轰飞了。 
「......对不起！」 
「别放在心上！」 
哈尔希洛一边安慰席赫露一边思考。五只，还有五只，可恶，如果库萨克能迅速解决掉多鲁卡B，我们还能勉强应付这数量的敌人。要逃吗？真是进退两难，但是现在根本没时间犹豫了，那群斯普利坎已经进逼到不远的地方。 
「大家死守席赫露，它们由我一个一个杀！」 
讲这种话好吗？这种作战方式感觉是自找死路吧。其实我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反悔了，毕竟根本没那种余裕。 
「保护女生是男人的骄傲！蓝德，让大家瞧瞧你的男子气概！」 
「废话，当然没问题！就交给本大爷......」 
蓝德，梅莉和梦儿分别拿好了武器，讲席赫露围住。 
斯普利坎一涌而上，蓝德等人坚守防线，即使变成了一场混战，他们也没让阵型溃散。有一个人，就只有哈尔希洛冲向了那群斯普利坎的松散包围网。 
他换了个方向，瞄准斯普利坎的背部，就是那家伙，正在攻击梅莉的那家伙。 
哈尔希洛这时选择发动了比背面突刺(Back Stub)更能确实击中的蜘蛛缠杀(Spider)，他从背后架住斯普利坎，刺了他的肾脏后，立即将匕首从右耳划到左耳，割断了它的喉咙。 
哈尔希洛杀了一只后，其他的斯普利坎便聚集到他的附近。 
「——糟糕！」
「你这个诱饵还真称职，匹洛匹洛！」 
蓝德趁着这个机会往斯普利坎的背上砍了下去。这剑不深，虽然没造成致命伤，但如此一来那群斯普利坎就不会只针对哈尔希洛了。靠在哈尔希洛身边的斯普利坎有两只，分别是A和B，斯普利坎C朝着蓝德而去，斯普利坎D则找上了梦儿。哈尔希洛的负担虽然因此减轻不少，但战况还是呈现二对一，很不好对付。 
「我来！」 
梅莉利落地刺出短棍，帮我牵制住斯普利坎B。斯普利坎B一个侧身闪过了短棍，又再次转身面对梅莉。这时梅莉成功帮哈尔希洛引开了斯普利坎B，这么一来哈尔希洛只要专心对付斯普利坎A即可。 
虽然战况没变成哈尔希洛希望的一只一只杀作战，不过倒演变成四组的一对一。虽然不是最理想的情形，但已可用相对理想来形容。席赫露使用大量魔力应该感到相当疲惫了吧，然而现在即使她不使用魔法，只要有谁打到斯普利坎，战况就会变得对我方有利。 
我对斯普利坎A发动蝇击（Swap）的同时不禁这么想，问题果然出在库萨克身上。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吧，毕竟他才刚刚加入而已，义勇兵的经历也还很浅。想当初我们刚开始时也是七零八落，虽然现在也不是说有多厉害，但是当时真的比现在差劲多了，而且是多上很多。一想到那时候的情况，我就没办法瞧不起库萨克。不对，我根本没瞧不起他啊，反正我现在只要他能够尽全力就好。 
不过，他到底还要跟多鲁卡B不分轩轾地打多久？我们可是在和时间赛跑。 
「——啧！出这招......」 
刚才好危险，只差一点我的蝇击（Swap）就没档到斯普利坎A的刀子。哈尔希洛心惊了一下，不过这是人之常情吧。 
此时又有斯普利坎从其他横穴中爬了出来，我一下子没办法算出数量，应该是三到五只吧，而且席赫露应该没办法使用爆威雷电（Thunderstorm），这下糟了。 
「应该要说是完蛋了......」 
只能逃走了。 
「各位！」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憎恶斩(Hatred)！」 
蓝德将斯普利坎C砍倒在地，然后对新出现的斯普利坎发动攻击。 
「什么！？你你到底在干嘛——唉」 
蝇击（Swap）又差一点失败，看来哈尔希洛已经慌了手脚。真希望蓝德不要再吓我了。 
「蓝德......！？」 
「撑住啊，哈尔希洛！」 
蓝德作势要冲进那群新出现的斯普利坎，但却以排出系（Exhaust）(Exhaust)咚地一声往后逃开了，那些斯普利坎超蓝德追了过来。 
「——在这里撤退的话，不久和先前一样吗？本大爷来帮你争取时间，你给我去杀了那些家伙！」 
「这种......」 
这种倔强、气概、顽强抵抗德意志是很重要没错，哈尔希洛一面蝇击（Swap）、蝇击（Swap）、蝇击（Swap）斯普利坎A的刀子，一面咬牙切齿。毕竟再怎么奋力一搏，还是无法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修......！」 
席赫露抛出影元素黏着在地面，绊住了其中一只新出现的斯普利坎，但是杯水车薪。蓝德虽然使出排出系（Exhaust）引着那群斯普利坎兜圈子，不过再一阵子便会后续无力。当事情演变成那样，如果没办法丢下蓝德不管，要逃跑也是难事一桩。我们现在只能顺着眼前的情况，硬干到最后了吗？ 
「哇哈哈。」 
此时传来一阵笑声，这不是其他伙伴的声音，是谁？ 
一经查看，发现一组身穿重装备的义勇兵正悠悠地踏着步伐。虽说他们距离哈尔希洛一行人大约十五公尺，但这距离称不上太远，名是如此，那组人马为何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 
因为他们，绰绰有余吧。 
「喔——有人在打耶。」 
「哇哈哈，加油喔。」 
「会被那些家伙缠上，你们这等级的还真辛苦呀。」 
「哎呀，这不是所有人的必经之路吗？」 
「谁说的，我们一开始就没被袭击啊。」 
「说起来好像是那样没错。」 
实际上，面前的斯普利坎根本连转头看一下那组义勇兵都没有。 
那组人马有四男、二女，看样子是由两名战士和圣骑士、魔法师、神官、盗贼各一名所组成。看一眼就能知道，无论是装备的品质还是散发出的气息，他们都与哈尔希洛一行人大相迳庭，那支队伍铁定比哈尔希洛他们还要强。 
如果等级跟他们一样的话，至少三亚人就不会出手，也就能大摇大摆地通过此处。 
「帮我们一下会是怎样......」 
梦儿都囔着。真是的，哈尔希洛他们现在打得很辛苦，陷入一番苦战的状态，用看的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稍微帮一下忙也不会少一块肉吧？今天换作是哈尔希洛，他姑且会出声询问你们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身为一个人，他觉得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不是这样吗？但是那群家伙是怎样，他们有说有笑相当欢乐，而且还越走越远，那样还正常吗？他们那样还配当人吗？他们感觉起来没有特别凶暴残忍，还是说，他们看起来虽然是极为普通的人，但实际上却是一支无人性的队伍？ 
这世道也太难混了。 
能信的只有自己的伙伴，根本没办法指望他人，绝不能有期待，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为了活下去，到头来还是只能靠自己人的力量开创出一条道路。 
「非赢不可！」 
我必须要冷静才行，心里虽然明白，但还是会无法压抑那股冲动。哈尔希洛使劲地朝斯普利坎A的刀子发动蝇击（Swap），然后按下了「切换钮」。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切换钮，这只是在说他像是按下切换钮般，资助变换了本身的行动模式。 
「强袭(Assault)！」 
哈尔希洛使着匕首和短铁棍不断进攻，但是在四连击后却停止了动作。斯普利坎A一脸「奇怪？」的表情，就是现在，哈尔希洛冲了过去，窜过斯普利坎A的身旁，以短铁棍往它的后脑杓重重一击，接着用匕首狠割脚步踉跄的斯普利坎A颈部。 
「梅莉！」 
哈尔希洛自丹田出声大喊，正与梅莉打斗中的斯普利坎B转身面向他。梅莉见状即刻以短棍横扫斯普利坎B的脚，斯普利坎应声倒地。背上，哈尔希洛飞扑至正打算起身的斯普利坎B的背上。虽然他被斯普利坎B的刀子划伤了手腕等处，不过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哈尔希洛将匕首没入斯普利坎B的下颚，就这么划开了斯普利坎B的咽喉。这招是蜘蛛缠杀，斯普利坎B已经一命呜呼。 
「哈尔！我来帮你治疗......」 
「等会儿再说，现在......」 
现在正打得顺手。虽然害怕自己会得意忘形，但是因为冷静而丧失这股气势的话又太可惜。既然顺手，那就继续奋战到极限，继续战到最后一分一秒不是很好吗？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要掌握到什么似的，有种好像要更上一层的预感。 
「惩罚一击(Punishment)！」 
库萨克终于将长剑砍进多鲁卡B的头顶。太好了，真棒、真棒，真是太棒了！哈尔希洛对梦儿使了个眼色，感觉梦儿懂了他的意思。
「来咯！连续技......」 
梦儿硬是使出一记横扫加斜十字连续技，震慑住了斯普利坎D。但是梦儿并非是趁隙攻击，因此发动攻击的她反倒有些乱了套。虽然危险，但是这样已经足够，真是睽违已久了。 
现在我又看见了那条线。 
一条微微发着光的线。 
我不是跟着那条线走，而是身体自动地沿着那条线前进。我的匕首与其说是刺进去，不如说是......休地一声滑进去。哈尔希洛赏了斯普利坎D一记背面突刺，而且光靠这一刀就让它毙命了。 
我处于绝佳状态，能赢，现在的我力量涌现。 
「梦儿，还有库萨克也来！要上了喔，去把蓝德给——」 
喔——唔。 
一阵晕眩袭来，我的膝盖、我的腰，全部都使不上力了。 
能赢？赢在哪？赢到哪里去了啊。力量涌现？反倒是敌人不断涌现。 
面前右手边的横穴中，来了一群多鲁卡；左手边的横穴中，来了一群波奇。 
三亚人的关系恶劣，那就让那些家伙自相残杀。我脑中虽然浮现了这个想法，但却还没想到具体的执行方式。 
眼前这种状况，怎么想都只有逃跑一途，然而这么做蓝德要怎么办？我不知道，其实我现在根本无法判断。 
「——梅莉、席赫露，快跑！梦儿也是！库萨克......」 
哈尔希洛看向库萨克，库萨克掀起了面罩。 
库萨克虽然用力地喘着气，但他仍回应了哈尔希洛的视线，对他点了点头。 
果然，到了这种时候都会这样。事情会演变至此，其实我也不是想耍什么帅，就只是种自然反应。 
哈尔希洛没听见梅莉、席赫露和梦儿的回复，他往那群波奇，库萨克则往另一边的多鲁卡飞奔过去
啊啊——恐怖到让我想哭。 
数量太惊人了，波奇到底有几只啊，一时之间根本数不清。现在是怎样，到底是怎样啊，我会死，这种状况我绝对会死，等我一冲进那群波奇之中，瞬间就会被它们捶成肉饼了吧？不行，我一定要争取一些时间，对了...... 
好恐怖，恐怖到寒毛直竖，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吸引、再吸引、不断将它们吸引到自己的身边，再往前一步，那群波奇可能就会往我这里扑来。 
所以我一个急转弯，果然没办法回旋一百八十度，但还是向左转了一百度左右。哈尔希洛飞奔而出，尽全力奔跑。那群波奇一边「啊啊啊」地喊叫，一边追在后面紧咬不放。看样子甩不掉它们了，就算一、两秒也好，我现在只能尽量逃——
「嘿呀！」 
是梦儿，为何梦儿会出现在哈尔希洛的行经路径上？梦儿射出的箭矢飞过了哈尔希洛的脸颊，不知道有没有射中波奇，我要转头才有办法确认，不过我总觉得一转头就会被那群波奇追上，所以我终究没能确认。 
「梦儿，为什么你......」 
「你觉得自己逃得掉？」 
梦儿再次射出一支箭，开始与哈尔希洛并肩奔跑。 
她的声音混着哭腔。 
「要人家丢下哈尔你们逃走！这种事情人家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或许就如梦儿讲的，但是——话说回来，看来不只是梦儿。啊，我看到了，梅莉和席赫露正赶往现下被多鲁卡团团包围主围殴的库萨克身旁。库萨克用盾牌和长剑拼命保护自己，所以现在还能勉强站着。不过依旧被一群斯普利坎追着满场跑的蓝德，究竟可以撑到何时呢？ 
我们会全灭。 
再怎么挣扎我们还是会全灭。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抱歉，莫古索，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总而言之，我们这么快就要去找你了，这样很不好吧。可恶、可恶、可恶！ 
「我不要......」 
讲了又如何？情况会改变吗？ 
「我还不想死......」 
束手无策、万事休矣，哈尔希洛他们，还有哈尔希洛都太弱了。 
所以，就算不想死他们还是会死在这里，什么都不会留下就这么死去。若没人帮忙火化，他们就会变成人形殭尸，当身上的肉都腐坏掉落后，就会变成骷髅人，实在是糟糕透了。 
「啊啊......！」 
梦儿被波奇的爪子伤到了脚，她的速度变慢了，梦儿会被杀死——死在这里。 
我只能按下切换钮了，虽然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不过什么都不做只在那里等死也太没用了。至少，要用尽全力，哈尔希洛切换了行动模式。 
「强袭！」
死了也没差，应该是说，反正横竖都是死。波奇有几只？八只？九只？十只以上？有几只都没差，哈尔希洛逼近准备袭击梦儿的那几只波奇。他以匕首挥砍，用短铁棍殴打，见到波奇就是一阵猛砍、敲打、刺击、再打、再砍、狠敲、狂刺，波奇的爪子划伤了哈尔希洛，不过一会儿，哈尔希洛已经满身是伤，然而哈尔希洛毫不在意，仍然不断发动攻击。停下来这场战争就到此为止了，到死之前我都不会停下来。梦儿从极近的距离不断射出箭矢，梦儿一边射箭一边哭喊。
视野只剩一半了，看来我的右眼好像受伤看不见了。
我已经没办法挥舞短铁棍，看来我的左手已经动弹不得。
我好喘，应该说，我已经快无法呼吸了。
梦儿跪倒在地，胡乱地挥舞手上的弓。一只波奇绕到梦儿的背后，我才不会让你杀了梦儿。哈尔希洛正准备扑向那只波奇，然而下一秒，他全身上下感受到猛烈的冲击，醒过来后他已经躺在地上了。这时候梦儿整个人压在哈尔希洛身上，她是想保护我吗？真是的，干嘛这么做，然而我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到此为止了吗？波奇的爪子朝梦儿用力一划，梦儿发出了悲鸣。快住手，梦儿可是女孩子耶。我心里这么想，但是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我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已经放弃了，不过至少我要这么做。哈尔希洛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梦儿抱在身边。「哈尔。」这时梦儿口中呼喊着他的名字，哈尔希洛一个转身，把梦儿放到自己下方，他这么做了。
「呼......」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那群波奇的攻击居然停了。
它们根本无法攻击，那是因为......
那群波奇在同一时间鲜血四溅，是在同一时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但实际上哈尔希洛的眼睛真的是在同一时间捕捉到这幅景象。
波奇倒地后交错堆叠，当中有些更是往哈尔希洛和梦儿的所在处倒去。两人被压在下面当然会不舒服，不过比起不舒服，他们更是感到吃惊。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呼喔......？」
此时耳边传来梦儿的声音，梦儿的脸刚好就在哈尔希洛的脸旁。应该说，他们的脸根本是贴在一起。
「没事吧？」
耳里传来一阵男子的讲话声。男的？是谁啊？难道是......
「......得救......了？」
「嗯呀？」
「等一下，不要动喔。」
我终于看到了男子的身影，心想这是骗人的吧，真叫人无法置信。
男子移开波奇的身体，先是扶起了梦儿再搀起了哈尔希洛。
看起来不是骗人的，也不是幻象或梦境，虽然无法置信，但也只能相信。
男子看上去相当年轻，他身穿一件合身、轻盈、而且四处透着菊光的酷帅黑色铠甲。下半身那件左右不对称，像是裙子的防具也帅劲十足。还有他背着的那把长刀，，以及繫在腰间的小刀也都非常酷炫。男子也是帅哥，虽然称不上是美型男，但他那双充满冷静、威严和哀愁的细长眼睛就是帅。总之他就是太帅了，反正就是帅过头，帅到无话可说。
他是义勇兵团最强的男人。
当今最有名的义勇兵。
「......索吾马先生？」
我不禁开口一问，明明不用问也知道。
「嗯？」索吾马眨了眨眼。「你知道我是谁喔？」
「......当、当然知道......但是——对了，大家......」
我慌慌张张地环视了一下，看来「已经结束了」。
围殴库萨克的那群多鲁卡，看样子全部都被收拾掉了。收拾他们的是一位银发、有对蓝宝石般的双眼、肌肤雪白、根本是绝世美少女的妖精，和一位手臂极长、戴着面具、全身穿戴奇特防具的男子。
蓝德则是被一位高大、肤色浅黑、绑着黑人辫子头的三白眼男子所救。是圣骑士凯姆利，我好想出声叫他。凯姆利先生曾在雪莉酒馆，为了庆祝我们打倒死亡斑纹而请我喝了一杯，我甚至还跟他干杯了。虽然它因为话少、体格壮硕、眼神又相当凶恶所以看起来相当恐怖，但是他绝对是个好人。
女妖精，我记得她叫莉莉雅。
手臂极长的面具男，据其他人所言他不是人类。至于站得有点远，无论体型还是相貌都是小孩子，但眼神却黯淡无光的是死灵法师品戈。哈尔希洛虽然不是很清楚死灵法师是什么样的职业，但面具男听说就是那位死灵法师「打造」的人造人。不过「打造」是什么意思啊，「打造」究竟代表什么哈尔希洛完全不懂其中含义。
总而言之，哈尔希洛的所有伙伴好像都平安无事。看上去，无论是蓝德、库萨克还是梅莉和席赫露，都没受到哈尔希洛和梦儿这种程度的伤，实在是太好了。
「希玛，帮他们治疗一下。」
经索吾马这么叫唤，一位既美丽又妖豔的成熟女子走了过来。
「哎呀呀，还蛮严重的说，能撑过来实在是太好了。」
「......啊，是的，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啊，小笨蛋。」
看到希玛姐姐呵呵呵地笑了，哈尔希洛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就在他被一股非比寻常的成熟魅力击垮的这段时间，希玛完成了治疗。她用的魔法有别于神官的光魔法，好像是种没见过的魔法。
希玛也帮梦儿处理了伤势，蓝德和库萨克看样子是梅莉帮他们施展了光魔法。梅莉和席赫露都只是轻伤，因此梅莉由希玛，席赫露由梅莉快速完成了治疗。
「——谢谢你们！」蓝德在索吾马一行人面前跪地磕头。
「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这样帮了我们！我们的命是你们救的！刚刚差点就要死了！差点就要全灭了！太谢谢你们了......喂！哈尔希洛、梦儿、席赫露、梅莉！还有库萨克你也顺便来一下！你们都过来跟他们道谢！快点，白痴吗你们！很没常识耶，你们这群蠢蛋，想找死吗！？蛤！？」
「不用这样啦。」
索吾马简短讲了一句话后，蓝德以光速跳起身。
「说的也是，被人这样跪、这样磕头，一般人都会被吓到吧！你看看，哈尔希洛，就跟本大爷说的一样吧！都是你要本大爷跪的啦，蠢蛋！」
「......明明就是你自己要跪的。」
「怎么可能是本大爷自己要跪的！如果不是你这家伙威胁本大爷，本大爷哪会做下跪磕头这种事！你这家伙真的很糟糕耶，心眼真的很坏耶！有一对爱困的眼睛还干这种十恶不赦的事！只要一有机会你就想陷害本大爷！」
「你这家伙真的是天生的人渣耶，我看是没救了......」
「这人还真怪。」希玛噗赤一笑。
「唉啊。」蓝德用手突然按着胸部倒下。「......糟糕，本大爷完全迷上了......本大爷恋爱了......」
「......好丢脸喔。」席赫露小声地说。
「他怎么不去死一死......」梦儿垮着一张脸，不，应该说她看起来愁容满面才对。
「那个，」梅莉低下了头。「——谢谢你们，都怪身为治疗者的我没尽到本分，所以大家才会变成这样......」
库萨克抱着单脚坐在地上，难为情地垂着头。
「别这么说，」凯姆利微微地歪着他那厚厚的嘴唇。「那种状况不能怪你把，毕竟问题不在治疗者身上喔。」
「嘿、嘿、嘿......」死灵法师口中传出了诡异的笑声。「光从会被那些家伙袭击来看问题就很大了......唔、嘿、嘿......」
品戈身旁的人造人发出了「喔嗯......」的低沉声响，像是在同意品戈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莉莉雅的声音极为冷淡。「你们如果打算用那种连三亚人都不放在眼里的能力继续往前，我看根本是不要命了。」
绝美妖精那充满轻蔑的眼神配上穿透力十足的声音，果然很能震慑人心，搞的我现在除了对不起之外根本说不出其他话。话说，可以的话我还真想就这么不发一语地偷偷离去。
「没错，」索吾马点了点头。「保命是件很重要的事。」
「......是，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你这样也是不行。」
「......咦？」
「如果只是拿来呵护珍惜的话，那生命就没有价值了，生命是要拿来挥洒的。」
「生命是用来挥洒的......」
「置于要如何挥洒，就看你自身的决定了，不过那就是你活在世上的证明。」
「他开始咯，」希玛再度露出妖豔的笑容。「索吾马讲的话你不用太认真啦，到了明天他一定会忘记，到时候又会讲出完全不同的内容。」
「是这样吗？」索吾马一本正经地询问。
「是啊，」希玛沉着地点了点头。「你这个男的总是这样。」
索吾马垂下视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是喔......」
那个索吾马居然感到有些沮丧？哈尔希洛和蓝德他们交换了眼神。感觉索吾马这个人——好像......跟之前想像的有些不同？
我暼了一眼那些波奇的尸体，几乎所有波奇都是一刀致命。光用一刀就夺走了性命，索吾马独自一人把十多只波奇在瞬间全数消灭。这种谁都没办法做到的事，他轻轻松松就完成了，这就是最强的义勇兵。强大，能力强大无比，他应该很聪明又很酷，对哈尔希洛他们而言，索吾马是遥不可及的存在，难以靠近——这是过去他们对索吾马的印象......然而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因为能力不足而被三亚人缠上的话，」莉莉雅用手指了惊奇洞穴的深处。「只要冲过去就好了。大约冲个四百公尺左右，进到姆利安的巢穴三亚人就不会追上来了。这点事情都不知道就来探索惊奇洞穴的笨蛋，为了安全起见，我是觉得他们乖乖回家，安静过着自我反省的生活比较好。」
妖精的字字句句都刺中痛处，但是她并不是在批评哈尔希洛一行人，而是在给他们建议，真不知她是恐怖还是亲切。
「话说，你们是......」凯姆利的视线快速扫过哈尔希洛一行人的脸。「是那个吗？就是打倒死亡斑纹的那支队伍。」
「没错没错，就是我们！」蓝德感觉已经快要手舞足蹈了。「你还记得我们喔，真是我们的荣幸！真的、真的，我就是打倒那个死亡斑纹的男子汉！」
「是『你们』打倒的吧。」
遭凯姆利纠正后，蓝德跪倒在地。
「——是、是的！正如你所说，不是我，是我们，对不起！」
「好像少了一个人耶，是叫莫隆吗？那个人到哪去了？」
「他叫莫古索，」哈尔希洛用强硬的语气回应，接着低下头去。「......他死了，应该说是我们害死了他，在戴德黑监视堡垒的时候......」
「青蛇队吗？」凯姆利将手抵在额头上。「不过，从肉盾的角度来看，与其让伙伴死去，倒不如先死自己比较好。」
「是这样吗？」
被希玛一问，凯姆利微微地耸了耸肩。
「应该是吧。」
「喔，还真是帅耶。」
「......真是愚蠢透了。」品戈滴咕着。「当肉盾的都是群笨蛋......唔呵......」
索吾马皱起眉头。「肉盾都是笨蛋吗？我也是肉盾说，我是说，我也是肉盾喔。」
「我没办法否定。」莉莉雅果然相当冷淡。
「你们遇到的事情其实很常发生，」希玛有点落寞地微微一笑。「毕竟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放得了手，就算将那件事深深埋藏在心底，还是会从那个地方渗出温热的眼泪。始终都会，永远都会。」
哈尔希洛没信心说自己了解希玛这番诗意盎然的话语，但是他一定不会忘了他们，无论是马纳多还是莫古索。梅莉也不会忘了她从前那些伙伴吧，库萨克也是一样。
然而都发生过这样的事了，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当义勇兵？为了生计？有一部分是为了这个。不认输？应该也有这个部分。爱上生死瞬间的刺激感？虽然没办法说完全没有这部分，但是绝对不是只因为如此。
还有为了不要遗忘。
马纳多、莫古索都以义勇兵的身份活过，燃烧生命，燃烧殆尽后便离开了人世。
我不想否定同伴的、朋友的人生，我不想让他们的人生白费，我想好好地记住他们。
我想看看本应是马纳多和莫古索会踏上的这条路，前方将究竟是怎样的风景。
「......其实，不用特别埋藏应该也没差吧。」
哈尔希洛这么一说后，希玛像是在催促他往下说似地微微侧了一下头。
哈尔希洛很明显地不知道自己想讲什么、打算说什么，但他就是不能沉默不语。
「这么讲可能会显得很不干脆，但我觉得不用埋藏，紧紧握在手里不就好了吗？」
「这样啊。」
索吾马突然在哈尔希洛面前蹲了下去。
两人现在变成相互凝视的姿势，这叫人要如何好好说话。
「你们要进我这吗？」
「......什么？」
进？我这？「我这」是指哪里啊？进索吾马的家？不对吧，应该不是这样。
「你说的——进我这是指......」
「晓连队(DAY BREAKERS)。」
「喔，原来如此，想想也是。哈哈哈......什么，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哈尔希洛心想，蓝德他们听见后应该又叫又跳了吧，但是他惊讶到其他伙伴的反应根本没映入他的眼、传入他的耳。
「什——咦？这......但、但是......这也太突然......不，该怎么说才好，咦？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玩笑？」索吾马面不改色，维持蹲着的姿势摆出像是剑道高举竹刀的姿势。「你也太突然了吧。」
不是吧，太突然的人是你吧。
——我又不能这样直接吐槽，所以显得茫然若失，这时莉莉雅一边摇着头一边叹气。
「......索吾马，你突然讲那些是什么意思？」
「我讲得不清楚是吧？我是想邀他们加入晓连队。」
「那个我知道，你是在愚弄我妈？」
「我干嘛要愚弄莉莉雅你啊，我很尊敬你。」
「那、那个......」莉莉雅那宛如新雪般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光。「我是有感觉到。话说，我想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让他们依序加入不行吗？」
索吾马依序看了莉莉雅、希玛、凯姆利、品戈，还有人造人。之后，他垂头丧气似地将视线移往地面。
「果然不行吗......」
他这个样子是很沮丧......吧？不管怎么看，就是这么一回事。
「与、与其说不行......」莉莉雅咬了嘴唇。「不是说不行，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收讯石所剩无几喔。」希玛一脸无奈，看来是有人帮忙解围了。「这件事你懂是怎么一回事吗？」
索吾马微微蹙眉，并将头歪向一边。「剩没多少又怎样？」
「又怎样咧。」
「没了再去找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好拘泥的事。」
「那是因为——也是啦，或许就像你讲的。」
「笨蛋，」品戈整个人靠在人造人身上，仰头望向天空。「真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但是，我早知道了，唔嘿嘿嘿......」
凯姆利「哈」地一声轻笑了一下，接着拍了拍索吾马的肩膀。「的确就像你说的，不是不行喔，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索吾马。」
索吾马将自己的手放到凯姆利的手上。「谢谢你，凯姆利。」
「......别那样说，」凯姆利看起来好像有些难为情。「你跟我道什么谢啊......」
「那么......」
索吾马再次以炯炯有神的双瞳，毫不闪避地凝视着哈尔希洛的眼睛。
「我们的目标是闯进旧伊苏玛珥王国领地内的不死之天领，现在正在寻找进去的途径，但我不认为一时半刻就能找到，要花上一段时间也需要战力，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战力，即使能力还未成熟也没关系，任何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只要努力加强就好。如果你们不畏惧死亡，可以勇敢面对死亡，具有死里求生的觉悟，那我欢迎你们加入。」
哈尔希洛心想，抉择的时候到了。
现在他正站在人生的分歧点上。

即便如此，这一切也来得太过突然。我想深思熟虑，想跟其他伙伴讨论出共识再回复他们，但是看这情况，应该没时间让我们做这些事。能在此处碰到索吾马他们，能被他们救回一命根本是奇迹，感觉不要抱持「这种机会下次还有」的想法会比较好。
这个天上掉下爱的机会，要掌握要扼杀都端看哈尔希洛一行人的决定。不，不是这样。
是看哈尔希洛一人的决定。
真的可以吗？等一下会不会被其他人骂？毕竟我不够格啊。我会不会后悔呢？算了，现在不是迷惘的时候，哈尔希洛站起身来。
「请让我们加入晓连队，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不知是梅莉、席赫露还是梦儿，亦或是她们三个人，全都传出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蓝德发出了「咿呀！」的怪声曲肘振臂，库萨克则发出了「欸......」的声音。
——最终我还是这么做了，专断独行。
「我们这边才是要请你们多多帮忙，」索吾马的嘴角微微上扬后站了起来，接着他将手伸向品戈。「把收讯石给我。」
品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颗又黑又像是石头的物品，并将它交给了索吾马，索吾马让哈尔希洛握住那样东西。
「这是称为收讯石的遗物，你知道什么是遗物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所谓的遗物，」希玛开始说明。「是指以当今技术无法制作，但经确认后证实是在过去有办法打造的物品总称。大多是武器防具、方便的道具之类的，你手上的那个就是方便的道具，你把它放到耳边试试。」
「啊，好。」
哈尔希洛将收讯石放到耳边后，索吾马拿出另一颗石头——形状虽与收讯石相同，但是颜色是回异的纯白色——抵在嘴边。
「我是索吾马。」、『我是索吾马。』
「哇啊，好像震了一下......然后听起来像是同样的声音叠在一起——咦！？这是什么......」
「索吾马拿的是发讯石。」希玛将别颗收讯石抵在自己的耳朵上。「那是无论距离多远都能将声音传到收讯石的遗物，其实还有频道之类，很多其他相关的东西就是了。总之收讯石接收到发讯石的声音后，就会一边播放声音一边震动，然后还会发光。」
希玛用手指着自己收讯石下端，索吾马用大拇指按压发讯石的侧边，希玛所指的地方便发着绿色的光芒。
「我们有新伙伴了。」、『我们有新伙伴了。』、「我来介绍一下。」、『我来介绍一下。』
语毕，索吾马将发讯石拿到哈尔希洛的面前，他的意思是要我讲吗？
「唉......那个，」哈尔希洛清了清喉咙。「谢——谢谢索吾马的介绍......我的名字叫哈尔希洛，请多指教。这、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嗯，」索吾马将发讯石抵到自己的嘴边。「包含哈尔希洛内的六个人，今天正式加入我们的队伍，我想告诉各位的就是这些，各位再见。」
「收讯石要好好保管喔......唔嘿嘿......」品戈用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黯淡眼神瞪着哈尔希洛。「收讯石只剩下一个而已，还有......如果你快要死了，就把收讯石破坏掉，死之前......一定要毁了收讯石。然后，索吾马不知何时会跟你们讲一些无聊的事......就像刚刚那样，所以收讯石一定不可离身......别听漏了喔，废柴。」
「是、是的！」
「总而言之，想办法活下去。」凯姆利一脸厌烦地这么说。
「是啊，」希玛双手抱胸后反倒凸显出她那丰满的双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那是最重要的事。」
「我对你们不抱任何期待，」到头来莉莉雅还是好冷淡。「至少你们要多努力点，不要让我们觉得白给了收讯石。现在这个时间点，你们六个人的价值还远不及一颗收讯石。」
「穿过三亚人的势力范围，抵达姆利安的巢穴后，就有机会看到乌斯托尔在那里徘徊。」索吾马抬了抬下巴，指向洞穴深处。「如果能打倒乌斯托尔，你们在这里的行动范围应该会变广许多。」
「......乌斯托尔。」
「那就再见了。」
索吾马只留下这句话，之后便像一阵风似地步行离开了。凯姆利、希玛、莉莉雅、品戈、人造人，他们每一个都是很快地挥了一下手，连一句再见也没说，当我回过神时，已经看不到他们的人影了。这全都是梦吗？白日梦？不，不是的，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哈尔希洛的手中正紧紧握着收讯石，乍看之下，那是一手就能包复既平又黑的石头，不过石头上面其实还有沟槽和细缝，摸起来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总之就是种不可思议的道具。
哈尔希洛看了看其他同伴的脸，每个人，甚至连蓝德都是目瞪口呆的样貌。
「哈哈......」
我试着想以笑声带过这件事，但是失败了。
哈尔希洛搔了搔头。
「我们加入了耶，晓连队。」
 




第十七章 跑起来
17.跑起来

先前有一场遭遇。
而且我觉得那是一个好机会，怎么样都不能让它溜走，所以我毫无畏惧地抓住了它。
我已经掌握了契机。
所以不能慢慢走了，是时候要跑起来了。
「喝啊！唉！啊啊......！」
库萨克正拼命地用盾牌阻挡姆利安的攻击。
姆利安这种怪物，简单来说就是一只蚂蚁。
身体长度比人还要高，外型颜色是葡萄紫，全身比起真得蚂蚁来的坚硬，头部比较小，依种类不同有的有三只脚之外还有一对手臂，虽然各个种类有不同的地方，总之，它们的外观就像一只蚂蚁。
「哒！喝！唔啦......！」
蓝德现下正与别只姆利安交锋中。
库萨克对付的是俗称武士的姆利安，它们是一群会用灵活双手拿着武器，不断地朝敌对生物攻击的凶残生物。
另一方面，与蓝德缠斗的是双臂演化成像刀子的形状，主要工作是保护巢穴和外敌战斗的是兵种姆利安。
也顺便提一下其他人的状况好了，哈尔希洛和梦儿也各自负责对付一只姆利安士兵，梅莉则在后方护卫席赫露。
「杰斯?伊恩?库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席赫露发动了雷电，雷朝正和梦儿得如火如荼的士兵c落下。
虽然不知道为何如此，但电磁魔法好像对姆利安十分有效，士兵c的身体就像要弹起来一般抖动着，接着瘫软在地。
这时梦儿收起了猎刀架起了弓，并将箭矢往后一拉，下一秒她发出「嘿！」地一声将箭射出去，牵制了刚从巢穴爬出来的士兵D。
哈尔希洛则是不擅长对付非人类外型的姆利安，他一面专心以蝇击（Swap）防御，一面努力掌控整体战况。
「库萨克、蓝德，敌人要来咯！」
「那个，不用你讲我也......」
库萨克光是对武士的那把像是黑色大刀的武器发动盾受就很吃力了。
那把刀并非金属制成，虽然像是石器，但坚硬无比又具备相当的破坏力，在加上武士是天生具备左右开弓的二刀流好手，会感到棘手也在所难免。
「看招！忌避突刺（Avoid）！」
蓝德使出排出系（Exhaust）再往后退，引诱士兵A往他靠近后，使出一记突刺。
脸部遭长剑刺入的士兵并没有当场死亡，不过脸部包含眼睛都受了重伤的它，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
「喝啊！」
蓝德嘶吼地挥剑砍下。
「喝啊，喝啊！」
不断地砍着，没一会儿士兵A就一动也不动了。
「......梦儿，去帮库萨克！」
哈尔希洛一边使出蝇击（Swap）一边发号施令，梦儿立刻回应「收到！」并前往协助库萨克。
这时蓝德正要挥剑砍下向前来增援得士兵D，而席赫露再度使出了雷电。
雷打在准备跟着士兵D前进得士兵E身上，新的士兵还会陆续出现，此时梅莉站到前方。
「哈尔，换手！」
「交给你了......」
哈尔希洛把士兵B交给梅莉对付，然后往前。
梦儿拔出猎刀，打算从侧面攻击武士，但是武士却让库萨克和梦儿两人绕到对面，以它现在的架式来看，它丝毫没有要退后的意思。
武士果然不好对付，但是讲真的，我不只希望库萨克能独自好好地抵挡武士，更希望库萨克能想办法打倒它。
至少，希望他能展现一下「我要杀死你」的气魄给我看，毕竟他现在这个样子可称不上是一个肉盾，这样下去不好吧。
现在发牢骚就免了，之后再发。
哈尔希洛使出蝇击（Swap）让前进中的士兵F停了下来。
我不会让你继续前进了。
「射出系（Leap Out）！」
蓝德快速地斜跳出去，他不只穿过了士兵D的身旁，他还以擦身而过之姿用力地砍下士兵D的头颅。
「——哇哈哈哈哈哈，本大爷最棒！」
「蓝德，下一只！」
「本大爷知道了啦！」
士兵G现身了，蓝德用射出系（Leap Out）一口气进逼到它身边，接着挥舞长剑「锵锵锵」地砍着士兵G。
他得意忘形了，眼下是没什么关系——如果又有士兵出来，那接下来才是问题。
这么一想，我发觉怎么可能不出现，绝对会现身，果然，士兵H来了。
「杰斯?伊恩?库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看来席赫露耐不住性子了，她赏了武士一记雷电。
然而与士兵不同的是，一发雷电无法瘫痪武士的行动能力，不过即使如此，武士还是退后了一步，应该说它退后了数十公分。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呀呀呀呀呀......！」
库萨克和梦儿趁势对武士发动攻击。
「白痴！」
蓝德出声大喊。
我懂蓝德的心情，他针对的是库萨克。
梦儿看准武士还没办法从魔法造成的冲击中恢复，所以她准备集中攻击武士的头部。
相较于梦儿，库萨克的攻势实在是太过杂乱无章，他根本只是不断地用力挥舞手上的长剑，几乎每一剑都被武士的刀给挡了回来。
现在士兵H该怎么处理？交给库萨克或梦儿？不过，让梦儿一人对付武士果然太危险了。
还是让库萨克阻挡武士，让梦儿去对付士兵H？啊啊，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一定有办法的，我要相信自己一定有办法能解决现在的情况。
不能只是相信，还要思考后快速判断，然后付诸执行——我们今天也冲过了三亚人的势力范围，在称作姆利安的巢穴附近四处走动。
我们不知杀了多少姆利安，姆利安虽然不会像三亚人那样随便扑上来，但武士却有着强烈的攻击性。
每当武士一展开攻击行动，士兵就会往它那里聚集，然而即使只有单一只士兵，当你靠近到某个距离它也会主动袭击，而且士兵还会召集附近的士兵一起攻击。
武士那把像是黑色大刀的武器拿回城里可以卖钱，虽然不知详情为何，但听说将金属和那把武器溶合可以做出高品质的合金。
至于在士兵当中，偶尔会出现部分外骨骼呈现金色带点绿色的个体，这个外骨骼部分也可以拿去卖钱。
负责产卵的皇后和负责交配的种马，据闻都待在巢穴深处不会出来，至于在大量聚集在一起，身型短小、负责筑牆的苦力则无害也无益，所以可以不用管它们。
虽然称不上大赚一笔，但至少这一趟没有亏钱。
如果主要目标是累积经验，脚踏实地增加自己的实力，那么姆利安的巢穴是个不错的狩猎场。
不愁缺乏猎物，武士虽然是个强敌但数量不多，所以四处走动时只要多加谨慎注意。其实武士比永无止尽涌出的三亚人还好对付。
而且就像三亚人不会进入姆利安的巢穴，姆利安它们好像也会避开三亚人的势力范围，因此情况一有不对，只要撤退至三亚人得势力范围，姆利安大致上都会退回巢穴。
三亚人的势力范围和姆利安巢穴的交界点，刚好可以做为安全地带来使用。
「——我说你啊，你也想想办法好不好！懂吗？啊啊！？」
日落后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后接的摊贩，蓝德边吃晚饭边喝一杯后开始胡闹起来。
「你那张脸是怎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居然给本大爷装傻！你是白痴吗？对，我就是在说你，你这家伙！就、是、在、说、你！」
「......啊？」
看往一旁慢慢啜着酒的库萨克，缓缓地看向蓝德那一边。
「你是在讲我吗？」
「就是你啊，除了你我还会讲谁啊，蠢蛋！怎么想都没人可讲吧，啊啊！？」
「这样喔。」
「没错，就是你啦，问题就出在你这家伙身上。」
「你讲话不要那么大声。」
梅莉轻声细语地说。
「对咩。」
梦儿一面揉着自己的肩膀，一面同意梅利的看法。
「蓝德的声音吵死人了，会让人觉得很焦躁，这可以会造成周遭其他人的困扰。」
「......何止是周遭的人，」
席赫露叹了一口气。
「......我也很困扰。」
「席赫露——露露露露露露露，本大爷要揉下去了喔！」
「......杰斯?伊恩?库鲁克......」
「喂，你给本大爷等等，你、你干嘛一边画元素文字一边在那唸像咒文的东西。」
「......为了保护自己，我觉得这样合情合理。杰斯?伊恩?库鲁克?弗兰姆......」
「等、等一下，知道了啦，本大爷知道了，可以了吗？本大爷不大声讲话就是了。本大爷也不是故意要那样啊，本大爷又不是故意想吵架之类的？」
哈尔希洛搔了搔头。
「那么，你不会从一开始就好好说喔。」
「嘿，」
蓝德用大拇指蹭了一下鼻子下方。
「不是本大爷爱讲，库萨克你不能想想办法吗？想都不用想，问题就出在你身上耶。」
库萨克又抓不到重点了。
「要我想办法？要想什么法。」
「话说回来，本大爷很不爽你这种态度耶，你这家伙是在跟我闹什么别扭啦。」
「我没有在闹别扭啊。」
「你这样根本就是百分两百再闹扭啊，你觉得你有资格闹别扭吗？啊啊？」
「......我知道我表现得不好。」
「知道咧，你是知道什么？因为没办法好好表现，所以在闹别扭？」
「别看我这样，」
库萨克低下头，扭了自己下巴一带。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沮丧耶。」
「不是本大爷爱讲，你这家伙哪来的资格沮丧。你白痴吗？应该是白痴没错。」
「一直骂白痴、白痴，你够了没。」
「喔？回嘴咧？你有资格回嘴吗？你没事吧？还是你既蠢又白痴？是既蠢又白痴吗？好啦，本大爷早就知道了，早就一清二楚了——」
「你这家伙......」
「喔，瞪我咧？这家伙很不知好歹居然瞪本大爷喔？我说你啊，要瞪我呢，也要在你好好做到份内工作后再来瞪。你是肉盾对吧？明明是肉盾，但却完完全全没做到肉盾的职责，你根本是个废渣肉盾，懂吗？废物。」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刚才不是说了我知道自己表现不好！」
「既然知道那干嘛闹别扭！难道是因为这样？因为人家还是一个走路会摇摇晃晃的小贝比，虽然该做的事都做不好，但是人家会努力去做，所以大家要对很努力的人家温柔一点之类的吗？」
「......我才没说过那种话。」
「你是没说啦，只是你表现出来的态度是这样而已啦！」
「你这混蛋......」
库萨克一把扭起了蓝德的衣领。
不，是蓝德朝着准备扭住他衣领得库萨克，用掌底用力顶了一下库萨克的下巴。
库萨克魁梧的身体大幅晃动后失去重心往地上倒去，然而他在趴倒的前一秒勉强用双手往地面一按，变成了四支着地的姿势。
「......可恶......你这混蛋......」
「你只会说废话吗？废渣！」
「喂，蓝德......」
「你给本大爷闭嘴，哈尔希洛！就让本大爷代替软弱的你，把该讲的都讲给这个白痴听！」
蓝德屈身用食指往库萨克的额头戳下去。
「——你给本大爷听好，废物肉盾！我管你是有努力还是没努力，这些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没办法获得好结果的努力，没有例外全都是渣！废渣！我们已经跟姆莉安它们打几天了，光是牵制一只姆利安就在那里喊累、喊辛苦的肉盾，有跟没有都是一样啦！没这种肉盾说不定还比较好！你如果敢说你是肉盾，那你至少牵制两只来给我们瞧瞧啊！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试试啊！办不到的话，干脆就直接死一死算了！懂了吗？废物肉盾！」
库萨克没打算拨开蓝德的食指，一直低着头。
其实哈尔希洛有意的话他应该已经阻止蓝德，或许也能中途打断蓝德的话不让他说到最后。
不只哈尔希洛可以这么做，平常对蓝德有微词的梦儿和席赫露也行，此外假使梅莉插个话，也能有同样的效果，但是谁都没有那么做。
没这种肉盾比较好，去死一死算了，废渣肉盾之类的，哈尔希洛压根没想过这些。
不过，他的确感受到库萨克得不足。
能力就不说了，他明明有凌驾于一般人的身高，多了体格上的优势，但是不知怎么地，身为肉盾得库萨克看起来相当渺小。
他应该没在胡闹也没有偷懒吧，我觉得库萨克有再用他自己的方式怒力拼搏，但结果就是如此。
我的确是跟他说过当前就专心使用盾受，不过如果他真想尽到职责，那我觉得他应该再多做一点才是。
库萨克只会执行我赋予他的任务，也就是只会一味地防御自己分配到的敌人。
也许他是真得没有余裕，但他几乎没有查看周遭的情形，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他就只是待在那个地方，就只是个稍微有点用处的障碍物罢了。
说实在的，我几乎感觉不到他与我们一起战斗。
话虽如此，库萨克是最近才只身加入哈尔希洛他们的队伍，他的经验也有别于对上其他人，所以应该也有库萨克自己才知道的难处。
因此，我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忍耐一下，过一阵子情况就会好转吧。
而且我和库萨克的交集不深，所以还是有些顾虑。
我想，梦儿她们应该也是如此吧。
总而言之，哈尔希洛终究没把该说的话说出来，结果这些话从蓝德口中蹦了出来。
那个夜晚，库萨克说了一句「我去冷静一下」便离开了狭窄的帐篷，而蓝德过没多久便打起鼾来。
哈尔希洛睡不着觉走到了外头。
他走在距离帐篷并排的护城沟沿岸略远的地方，这时他看到树下有人影晃动。
哈尔希洛见状躲到附近的帐篷的后方，或许他根本不需要躲，但他下意识做了这个动作。
红色的月亮高挂在天空。
将背靠在树上席地而坐的人是库萨克。
梅莉则是站在他的身旁。
这两人的距离真微妙，哈尔希洛这么想着。
虽说在身旁，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还可以容下一个人。
见状，他发现自己居然松了一口气。
是忌妒吗？这个想法略过了我的脑袋。
但是我有忌妒他们的理由吗？梅莉是队上的伙伴，就只是我的伙伴而已。不是这之上的关系也不是之下的感觉。
她是个美人胚子，但要问我喜欢还是讨厌的话，我会回答喜欢。
举个例好了，虽然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但如果梅莉跟我说「请跟我交往」我会很高兴地答应她吧。
不对，我一定不会那样回复，虽然我也不是没想过队友之间谈恋爱会如何，但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应该会很烦恼吧。
不过我总觉没有理由拒绝，虽然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
——真的，不可能会发生啦。
怎么越想越觉的空虚了。
树下的两人没注意到我，我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好了，偷听人讲话感觉很不好，而且他们讲话的声音也太小声了，我根本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内容。
库萨克和梅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那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先前也会像现在一样单独密会？现在看上去，他们只是保持微妙的距离说说话而已，但是在这之后也有可能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进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啊？应该是那个吧，嗯，就是那个吧。
我同时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虽然没想过要排挤库萨克，但他本人或许会觉得自己被我们孤立了，如果他和梅莉之间能够变亲近，应该就能淡化他的孤立感吧。话说回来，他们在讲什么事情啊？
我好在意，我真得好在意。哈尔希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转身离开。
我今天睡得着吗？
 




第十八章 达成目标的方法论
 
 
 
 
 
 
 
 
 
 
 
 
18.达成目标的方法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我也不想知道，但库萨克变了。
「喔啊......！」
他一面用盾牌对武士的黑色大刀发动盾受，一面将右手伸长到极限挥舞长剑砍杀士兵A。先前像乌龟那样紧缩的庞大身躯，一心只想保护自身的胆小圣骑士已不复见。
「喝啊！喀啊啊......！」
由于他的身体动作很大，因此到处都是破绽，有时候会因盾牌无法完全挡下武士的黑色大刀而遭到大刀重击头盔，偶尔还会被士兵A反击，感觉一副要撤退的样子。
即便如此库萨克仍是撑了过来，继续挡在武士的面前，继续攻击士兵A。无论是武士还是士兵A都无法忽视库萨克的存在，虽然称不上厉害，很多时候也十分惊险，不过库萨克确确实实地牵制了两只姆利安。
「哇哈哈哈哈，想做还是做得到嘛！」
蓝德还是老样子，不断的猛攻，以射出系（Leap Out）和排出系（Exhaust）玩弄敌人，在他用忌避突刺（Avoid）了结士兵B后，立即往士兵C猛扑了过去。
「就那样继续精进下去，让本大爷能够更加大显身手！」
「杰斯·伊恩·萨鲁克·卡尔德·弗兰姆·达尔特......！」
席赫露给敌人一记雷电的高阶版本爆威雷电（Thunderstorm），一次解决了刚从巢穴现身的三只士兵。之后虽然从那三只后面跳出了另外两只，但要不是席赫露一次收拾了三只，那敌方的增援可会是五只。
「干得好，席赫露！」
哈尔希洛以短铁棍对士兵D那像是刀子的右手发动蝇击（Swap），再用匕首对左手发动了蝇击（Swap）。
对手如果是姆利安，腕捕和膝碎都排不上用场。由于昨晚一直睡不着，所以他就想了一下。这样如何？
哈尔希洛不假思索地窜入姆利安的怀里，姆利安虽然打算低头咬他，不过这种攻击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不慌不忙地将短铁棍朝逼近的姆利安脸部用力敲下，并将匕首刺进它的下颚，哈尔希洛就这样直接砍断了它的头。
武士的外骨骼十分坚硬，手脚关节和脖子也都相当粗，但士兵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应该说士兵意外的脆弱。「姆呀......！」
梦儿挥着猎刀奋力砍向士兵E的一条手臂后，马上又给它的头顶一击，并且趁士兵E身体摇摇晃晃时，将手上的猎刀毫无间断地往它刺去。攻势猛烈，士兵E的头部根本整个被砍碎了。
哈尔希洛对梦儿使了个眼色，便往增援的士兵F而去，梦儿则是前去应付士兵G。这时梅莉确认了一下左手腕，光之护法的效果还未消失。
「——呃！呜啊！呃......」
库萨克坚持着，现在武士和士兵A还是被他缠住的状态。蓝德已经压制了士兵C，看来不久后就能解决它。哈尔希洛以短铁棍使出蝇击（Swap），抵挡了士兵F的手臂。我也要快快收拾掉这家伙。
「啊......」由于库萨克发出了怪声，那瞬间我以为他出了什么差错，结果不是。是武士，武士逃跑了。
「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库萨克一面对士兵A的攻击使出盾受，一面看向哈尔希洛。
问我怎么回事我也答不出啊，武士是种极为好战的姆利安，一定会和被它视为敌人的对手缠斗到死。它居然逃跑了，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哈尔希洛也摸不着头绪。然而让他摸不着头绪的事情接踵而至。不知道是不是武士发出了某种暗号，虽然看起来不是那样，但眼前这群士兵也全都开始撤退。
「现在是怎样，本大爷不会放过你们喔......」
蓝德正打算追击士兵C——情况实在太诡异了。
「蓝德，等等，别过去！」
「蛤！？」
「情况太怪了，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原因？什么原因？」
「我要是知道早就跟你说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
这不是我的第六感。姆利安的生态就如眼前所见与蚂蚁极为类似，整个群体会像一只生物似地集体行动，也就是说，在姆利安的世界中好像没有「个体」的概念，自己的职责往往优先于其他事务，为了完成任务它们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舍去。
岂止是如此，或许姆利安天生就不具备尊重自我意识和自我防御的功能。然而这样的姆利安居然逃跑了。
应该不是武士在策划些什么它们才有这样的行动。毕竟姆利安没有这一类的智能。这种时候不管怎样都是要逃，离开现场就是他们的铁则，也就是这是深深络印在姆利安脑里的行为模式。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逃？
逃跑——为的是要躲避，他没到底是要躲避什么？哈尔希洛将视线移往附近的洞穴，当中也有刚才武士和那些士兵逃进去的洞穴。
在被称为姆利安巢穴的这一带，有别于三亚人的势力范围，此处宽度顶多十公尺上下，高度只有三亚人那边的一半左右，而且到处弯弯曲曲的，视野也不是说很好，洞穴大小顶多能让两只姆利安勉强交错身而过，人类也能进得去。
「我们快躲起来。」
在场的每个人，应该都已经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了吧，连蓝德都乖乖听话了，哈尔希洛一行人藏身于姆利安的洞穴中。
「......你觉得会是什么？」
席赫露像在咬耳朵似地说着话。哈尔希洛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呼姆......」梦儿在哈尔希洛的身旁低声呢喃。
「你们安静一下会死喔！」蓝德怒吼着。
「......最吵的人是你吧。」
「喔？库——萨——克，你竟敢用那种嚣张的口气跟本大爷说话，以你那烂肉盾的身份来说，胆子还真大。」
「你讲的事情和现在的状况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
「没错。」梅莉赞同了库萨克的说法。
哈尔希洛一行人肩并肩靠在姆利安洞穴中的侧面墙壁，排列顺序从出入口内依序是哈尔希洛、梦儿、席赫露、蓝德、梅莉、库萨克。梅莉在库萨克身旁，不过在旁边又怎样，这件事才真的和现在的状况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吧？没错，根本毫无关联，哈尔希洛做了个深呼吸。
「各位，你们待在这里，我稍微去外头看一下。」
「没关系？哈尔一个人会不会太危险呀？」
「一个人去反倒比较好喔，我是盗贼，这种事情我很拿手的啦。」
姆利安的洞穴相当昏暗，哈尔希洛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发出脚步声，谨慎地朝出入口前进。他压低身体，微微地探出头。
姆利安的巢穴不同于三亚人的势力范围，三亚人那里说是洞穴其实比较像峡谷，是个上方空无一物的地方，而这里是有「顶棚」的。不过，这并不代表此处上方是完全封闭的状态，上头其实有着蛮多缝隙，由于光线会从那些缝隙进来，所以下方有些亮光。
安静过头了。实在是太安静了，因此当那家伙进到视野中时，我没能马上注意到。第一时间我只觉得不太对劲——奇怪？有......什么东西在吗？好像有耶。
是什么啊，好像是那个。
不对，是在那没错，有东西在那，那东西——黑黑的。
不对，那东西不是黑的，而是看起来是黑的，外头还套着像是斗篷式雨衣的服装。
好像是人类？
那家伙应该有头、手、脚，那家伙正在走路，正确来说是从对向、从深处往我这边走过来。而且我能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没听见脚本声，四周悄悄的。那家伙手上感觉拿着某种长条状的物品，是长枪吗？但是从前端的形状看来应该不是长枪。与其说是长枪，倒不如说像把剑，像是又宽又坚硬的菜刀，前端像是牛刀一样，那物品像是把薙刀。
那家伙好巨大，铁定超过两公尺，虽然应该不到三公尺，但是说不定到二·五公尺左右。那家伙的头异常地小，肩膀相当地宽，体形呈现出极端的倒三角形。那家伙以前屈的姿势，将薙刀当作拐杖似地拄着他前进。然而那家伙看起来明明是用薙刀往地面顶，但不知为何欲没发出半点声响。
那家伙不好惹，绝对不好惹。光是没有散发任何危险气息这一点就非常不妙，有种「注意到时就已经被那家伙从背后狠砍一刀」的感觉，极为恐怖。

——乌斯托尔
我脑子突然浮现出了这个名字。索吾马先前有说过，穿过三亚人的势力范围，抵达姆利安的巢穴后，就有机会看到乌斯托尔在那徘徊。
他还说，如果能够打倒乌斯托尔，我们在这里面的行动范围应该会变广许多。乌斯托尔，索吾马当时恐怕是刻意没把话讲得很仔细吧，毕竟哈尔希洛一行人是义勇兵，那个样子好歹也算是义勇兵。第一次被带去义勇兵团事务所时，布兰甜心曾告诉过我们，每个人都要靠自己的才智，以独立的判断去搜集资讯、击败敌人，这才是义勇兵的作风。
索吾马是认同了我们是义勇兵，所以才会让我们加入自己的队伍，所以我们必须亲身对抗才行。对抗乌斯托尔，对抗眼前这个家伙，这家伙就是乌斯托尔，我们必须打倒的家伙。
乌斯托尔静悄悄地，没有比这还静谧无声地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往我这边靠近。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到同伴的身边？但是总觉得如果我现在一动，可能就会给它发现。虽然它离我还有一段距离，应该不至于会被发现，但还是好恐怖。
哈尔希洛不知不觉用手捂住口鼻，掩盖自己的呼吸声。我也警惕过头了吧？冷静，我必须要冷静，不过我终究没能移动。
这段期间，乌斯托尔扔不断地往我逼近，那家伙的速度比我想的，应该说比它外表看起来还要快。十五公尺？十公尺？它已经接近到这种距离了。
我没被发现——吧？哈尔希洛单膝跪地，甚至还近一步压低了上半身，接着稍稍地探出了头。虽说此处有光线透进来，但终究不是那么明亮，因此我应该是......不会被看到。乌斯托尔维持一定的速度走了过来，它的步伐并未加快，所以我觉得......它还没有发现我。
我把头缩了回来，现在没办法移动。惨了，真是失策，刚才应该要回去才对，应该要躲回洞穴中才是。完蛋了，好近，它离我好近喔。五公尺？四公尺？三公尺？啊——它停下了脚步。
乌斯托尔依然没发出任何声响，但它向后转了。
渐渐离去。不过，等等，警报还没解除，现在放心还太早了，在等一会。等它再远离一点。差不多可以了吧？但是我心里其实也没个准。
结果，当乌斯托尔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中再也看不见后，哈尔希洛退回了同伴的身边。
「......刚才是乌斯托尔。」
「看起来很难对付？」
如果是早先的蓝德，我一点也不意外，他可能会在问这件事情之前就冲出去，看来他多少有成长一些吧？哈尔希洛点了点头。
「非常难，它看起来黑黑的，身形巨大，还拿了一把像是薙刀的东西。」
「如果能够打到那家伙，我们在这里面的行动范围会变广，索吾马这样说过吧。」
「嗯。」
「这么说来，乌斯托尔不只一只而是好几只，也就是说我们离开姆利安的巢穴四处行走时，不知何时还会撞见它的意思咯。」
「......而且，」席赫露吸一口气后呼出来。
「......不只是我们人类，其他的生物也害怕乌斯托尔......」
「怎么办？」梦儿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僵硬。
「暗黑啊，恶德之神啊，恶灵召唤。」
在突然吟唱咒文的蓝德面前，出现了一团漆黑带紫色像是云朵的东西。那朵云卷成漩涡状，逐渐化为某些形体，那是一个没有头，外貌如同人类上半身，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对呈现凹洞状的眼睛，眼睛下方有一张像是裂痕般的嘴巴——它是暗黑骑士的使魔，恶灵，黄道带杀人魔宝贝。
「咿嘻......咿嘻嘻嘻嘻......你叫我所以我来了......咿嘻......我可以回去了吗？」
「最好是可以啦！糟糕——」蓝德捂住自己的嘴巴。「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今天就别闹了，因为接下来是攸关生死的关键时刻。」
「......咿嘻嘻嘻......这样啊......终于......该你要死了......蓝德......咿嘻嘻......」
「你、你别在那乌鸦嘴啦，这、这样会让本大爷很在意耶。」
「......要打吗？」半蹲的库萨克身体摇晃十分明显。
「要打不打我都可以。」
梅莉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她迅速地确认了左手腕后，发觉六芒星的光辉渐转黯淡，忽明忽暗地快要消失了。这时梅莉比划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样。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光之护法！」
转眼间，哈尔希洛一行人左手腕上的六芒星又开始闪耀光辉。
梅莉呼了一口气。
「——反正我要做的事情都一样。」
「乌斯托尔说不定已经离开了。」
哈尔希洛闭起双眼。我们准备好了吗？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们对乌斯托尔一无所知，但是蛮不可思议的，我脑中居然没有浮现夹着尾巴逃跑的选项。
「看情况而定好了，那家伙如果再来我们就上，但是要把它引到安全地带。总之先测一下它的能力，一觉得没办法对付我们就逃走，或许打一下可能就要逃了。但是不管情况如何，要不要撤退都由我来判断，你们要绝对听从我的命令，懂吗？」
蓝德啧了一声。
「......看你嚣张的咧，算了，没办法，本大爷知道了。」
「咿嘻嘻嘻......蓝德你还真听话......会死喔......咿嘻嘻嘻嘻嘻......领便当......」
「人、人家懂了。」梦儿极为用力地点头，即使身处昏暗的环境还是清晰看见。
「......我会专心用魔法攻击的......梅莉，拜托保护我一下。」
「嗯嗯，交给我。」
「......要打是吧，」库萨克盖下了头盔的面罩。「看样子是要我去防守吧。」
「你当然要防守啊，你不是肉盾吗？」
哈尔希洛语毕相当懊悔，心想话可能说得太重了，不过库萨克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啊，也对，好歹我自认是个肉盾，防守我来。」
「那家伙几乎是无声无息，大家要小心。」
哈尔希洛走在最前头，返回了洞穴出入口。他探出头看了一下，心里一惊。——好近。
这句话差点就从口中说出来，不过我硬是吞了回去。它在外面，乌斯托尔在外面。哈尔希洛现在相当震惊，因此对自己的目测没什么信心，他可以确定的是双方间距远于五公尺但不到十公尺，大致上是如此。而且它没在走路，只是伫立在原地。
冷不防地，蓝德从哈尔希洛一旁探出了头。「——唔喔。」
「你这白痴」
「你到前面去！」库萨克冲了出去。
乌斯托尔开始移动了。天啊、天啊,我的老天爷啊，它的动作好快，根本是快过头了。薙刀「咻」地刺了过来，库萨克发动了盾受但当不下来。「——唔......！？」库萨克连同盾牌飞了出去。
「暗黑啊......」蓝德的咒文只念到此，他发现来不及念完，所以用长剑发动了攻击，不对，是防御。因为乌斯托尔的薙刀落了下来，蓝德看上去应该是勉强以长剑挡掉了攻击，但果然还是被打飞了出去。「唔......呃！」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现在不妙了怎么说都很不妙，该怎么办才好？就算大家逃跑，但库萨克和蓝德已经受到攻击了，乌斯托尔又往我这边靠了过来。蝇击（Swap）？没用吧，武器可是薙刀呢。
这时乌斯托尔来了一记刺击，哈尔希洛一面发出「咿啊......！」的怪声一面往旁边跳后跌倒在地，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跳的，但看样子是躲过了。不过乌斯托尔让薙刀快速的滑过自己的手掌，用手握住较前端的部分后往下一砍，当然是朝着哈尔希洛砍去。惨了，我会被杀掉，惨了，我死定了啦。虽然想着在呢吗可以死在这里，但眼下的状态十分惊险，我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哈尔希洛满地乱爬试图逃跑，薙刀重重将地面刨起。这这这这太恐怖了，我我我死定了，真的死定了。是怎样，到底是怎样啦！
「咿呀呀呀......！」梦儿从洞穴附近射出箭矢，她命中了，箭就插在乌斯托尔的右胸，然而乌斯托尔不发一语地，应该要说静悄悄地转向梦儿。梦儿的背后还有梅莉和席赫露，这样不好吧？哈尔希洛因此得就了，不过这下可糟了。
「呼喔喝啦啦啦啦啦......！」
蓝德发出怪声的同时一跃而起，突击了乌斯托尔。他并非莽撞行动，蓝德应该是为了引开乌斯托尔的注意力。不过，乌斯托尔在未回头的状态下，用薙刀的尾端往蓝德的胸口撞了下去。「呃！」呻吟着感觉快要倒下的蓝德，是黄道带杀人宝贝撑住了他。「......笨、笨、笨蛋......咿嘻嘻嘻......」
「——可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库萨克用长剑的剑身拍打盾牌，但乌斯托尔完全不加以理会。见状，库萨克将盾牌挡在前方，朝乌斯托尔冲撞过去。乌斯托尔显示装作毫不在意准备攻击梦儿他们的样子，但欲突然回过头，薙刀跟着砍了过来。库萨克无法完全挡掉这一击，应该说乌斯托尔的手比想象中伸得还长，因此薙刀砍中的不是萨克斯的盾牌而是他的左臂。他的左臂挨了一刀，是被砍刀而已还是被砍断了？总之库萨克已经拿不住盾牌并倒在地上了。「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梦儿吓得连弓都不拉了直往后退，梅莉和席赫露也一样。在这么退下去就会退到洞穴了，就会退到姆利安的洞穴里了。洞穴？那个洞穴哈尔希洛一行人几乎不用弯腰就能通行，不过换作乌斯托尔的话会如何？乌斯托尔的身高大约二·五公尺，并不是进不去，要是换作三亚人的横穴就会比较小了，在某些情况下说不定能拿个当作避难场所。躲到姆利安的洞穴感觉有点不妥，那么应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首先——必须要让梦儿他们逃走，没错这件事情最优先。为了让他们逃走，现在我能做什么？哈尔希洛能做的就只有一样。
我收起短铁棍，不像蓝德和萨科克那样发出声音，笔直朝着乌斯托尔而去。脚步轻飘飘的感觉好怪，视野也变狭窄。
乌斯托尔没看向我这边。梦儿他们已经进到姆利安的洞穴。如果我现在飞扑过去，乌斯托尔想必会用薙刀的尾端顶过来。它这种攻击模式我已经见过一次了，我闪得过。然而哈尔希洛只是勉强闪过，乌斯托尔的动作比他预料的还要敏捷，哈尔希洛的行动太过迟钝了。不过即便如此，哈尔希洛还是趴上了乌斯托尔的背。
「梦儿！快点离开！趁现在！」
「喔呀！？」
梅莉催促呆站不动的梦儿。
「快点......！」
「嗯喔！」
「这......」
席赫露率先从姆利安的洞穴冲出来，这时乌斯托尔准备要挥舞手上的薙刀。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哈尔希洛反握匕首朝乌斯托尔的撤头部猛刺，不过匕首欲弹了回来。好硬，这感觉是头盔？当那件斗篷式雨衣似的服装风帽滑落后，乌斯托尔的头部露出来。那是——头盔吗？我不知道，那好像是金属制的头盖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尔希洛用匕首狠敲着乌斯托尔那像是金属骷髅的头部，虽然不知道乌斯托尔是否会痛，但可以看出来它对此感到厌烦。乌斯托尔扭动身体，打算将哈尔希洛甩下来，它使出了肘击，力气奇大无比。疼痛，应该说冲击力道非同小可。
这时席赫露、梅莉和梦儿正要横向穿过乌斯托尔的前方。
「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这是什么声音？是乌斯托尔发出了的吗？是说话声？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乌斯托尔的左手伸了过来。看来它是想一把抓住哈尔希洛的头部，一个不小心，哈尔希洛的头可能就会被它捏碎。梦儿她们算是通过了，看来我也该撤退了。
哈尔希洛准备跳离乌斯托尔的背部。
乌斯托尔立即无声无息地向后转身——来了，薙刀落下来了。
「哇......！」
哈尔希洛猛然趴下，他只能这么做。
「愤慨击！」
如果蓝德没有鲁莽地挥剑向乌斯托尔，哈尔希洛就会被下一波攻击砍成两半了吧。
但是乌斯托尔以左手臂撢掉了蓝德的长剑。
「什么——」
乌斯托尔朝架势遭到瓦解的蓝德，以右手挥下薙刀。啊啊，不行，他会死，蓝德会被杀。
「噶嘻......！」
是黄道带杀人魔宝贝。在千钧一发之际，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撞飞了蓝德。黄道带杀人魔宝贝成了蓝德的替死鬼，乌斯托尔的薙刀将他一刀两段。
「......唔......唔嘻......蓝德......会死......」
「你都救我了......」蓝德挥剑砍向乌斯托尔。「还讲这种话干嘛！你这家伙真是的！黄道带杀人魔宝贝，你这家伙啊，本大爷随时都可以把你叫出来啦......喔啦啦啦啦啦！」
「别硬打，蓝德！」哈尔希洛站起身。「把它引到安全地带......」
「排出系（Exhaust）！」
蓝德以十足的气势往后一跳，乌斯托尔——并没有上钩。乌斯托尔走向既不是哈尔希洛也不是梦儿，而是无法爬起来的库萨克。
「——慢着！」哈尔希洛虽然冲了过去，但是这样子是赶不上了，即使赶上感觉也救不了库萨克。
「杰斯·伊恩·萨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雷电是席赫露的魔法，雷打在乌斯托尔身上，乌斯托尔的身体抖了一下，而且从衣服上升起了一、两道不知道是水蒸汽还是烟的东西，不过这魔法对它有效吗？至少它看上去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乌斯托尔以流畅的动作转头看向席赫露他们的所在地。糟糕，队上的女生们被它盯上了，不过库萨克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蓝德，想点办法把它引开！」
「好喔！」
「站起来，库萨克！」
哈尔希洛冲到库萨克的身旁，库萨克的左手臂完全报销了，该怎么说才好，总之状况非常差。被砍伤还有骨折，真是惨不忍睹，但是库萨克十分坚强，他靠着自己的力量坐起身，并且对我点了点头。
「...我没事，还能再打。抱歉，能不能帮我把盾拿过来？你方便的话。」
「盾？」
「因为等手臂治好后我还要用，没了盾，我就毫无用处了。」
「——真的不行的时候，要给我把盾丢了喔！」
哈尔希洛捡起库萨克的盾牌。库萨克有办法跟上我的脚步吗？应该会很吃力吧，但现只能要他跟紧一点了。
梦儿她们正在奔跑逃命，乌斯托尔瞧都不瞧一下后方就，直接用薙刀的柄还有左手臂轻轻松松挡下蓝德的长剑。
「可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这家伙是什么鬼东西啊！」
「就乌尔托斯啊！」
哈尔希洛嘴上喊着毫无意义的话，一边动脚一边思考。该思考什么？总之思考就对了，到底该思考什么？
梦儿她们继续哪样逃跑真的能逃出生天吗？我不知道，但是大概没办法，迟早会被追上。在这之前，我必须阻止乌斯托尔，可是我阻止得了吗？
「梦儿、梅莉、席赫露！你们通过安全地带后，就进入三亚人的横穴！」
没人回应，她们三人都在拼尽全力逃命。
库萨克落在我后面，不过这是必然的。乌斯托尔偶尔会挥砍薙刀，这时候在女生三人中殿后的梦儿就会发出「咿」的悲鸣，那把薙刀随时都可能会落在梦儿身上。
顶棚呈现撇开的状态，四周已经变得明亮，我们到了安全地带。
虽说是安全地带，但这个地带其实也不是什么能够明确区分的场所。再过去一点就是三亚人的势力范围了。惊奇洞穴的主要道路笔直延伸，在其两侧的壁面上就有横穴。突然，乌斯托尔加快速度刺出薙刀。
「唔呀......」
梦儿虽然斜斜的跳开了，但乌斯托尔的薙刀仍是掠过了她的侧腹一带，削到了她。
「——梦儿！射出系（Leap Out）！」
蓝德迅速跳了过去，跳上了乌斯托尔的背。乌斯托尔维持回头的姿势，斜斜的会下了薙刀。
「唉......！」蓝德像颗球还是什么东西似的被乌斯托尔往地面甩去，它的头盔因而脱落，乌斯托尔见状立刻将薙刀往上举起。
「——排资记！」
他好像是想念排出系（Exhaust），但字欲没咬好。蓝德要像是青蛙的姿势往后方蹦跳，勉勉强强的躲开了薙刀。
梅莉半搂半搀着梦儿冲进了横穴，席赫露也跟着进去了。很好，做得很好，蓝德。好样的！
要到梅莉她们那个横穴有点困难，哈尔希洛带着库塞克朝对面的横穴前进。「蓝德，你也过来！」
「排出！简单排出！排出去！通通排出......！」
蓝德连续反动了排出系（Exhaust），想尽办法、勉勉强强地躲开乌斯托尔的薙刀四处乱窜。虽然很想去帮他，但是那只有蓝德才会的绝技，哈尔希洛即使出去帮忙恐怕也只有扯蓝德的后腿。他顶多是抱持去送死的心态争取时间，让蓝德能趁机逃走，但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
「你一定可以逃掉的！话说，如果连你都办不到，那还有谁能呢个办到啊！」
「OK，你说是本大爷的话就办得到！你干嘛废话那种谁都知道的事情啦！射出系（Leap Out）！」
这时的蓝德并不是往后退，而是穿过乌斯托尔的左侧似地跳了过去。乌斯托尔立马转身向后追击蓝德，但是蓝德又再度跳跃。
「射出、射出、射出！射、射、射射出系（Leap Out）！」蓝德跳啊跳个不断跳跃。该佩服他妈？没真的不知道作何反应。
哈尔希洛和库萨克进到横穴，三亚人的横穴大多是高一公尺宽七十分分左右，这里狭窄窄到连哈尔希洛都要蹲下才有办法通行，因此以乌斯托尔的体形来说很难吧。
我住横穴前进约五公尺，看样子附近没半只多鲁卡，奇波还有斯普利坎。那些家伙也察觉到乌斯托尔的存在，现在应该躲到更深处了，蓝德成功脱身了吗？至于库萨克可只是呼吸急促，更在「......唔......唔......唔......」
地呻吟着，应该是因为左手臂在痛吧。虽然想和梅莉她们汇合让库萨克接受治疗，但是她们所在的横穴是在主要道路的另一侧，我不觉得那边和这边的横穴彼此是想通的。
「库萨克，你在这等着。」
「......嗯。」
「我马上回来。」
哈尔希洛将盾牌放下后折回横穴口，窥探主要道路的情况。乌斯托尔在那。它仿佛几十年前就站在那里似的，静静地伫立在主要道路正中央。
蓝德呢？没看到尸体，他应该是想办法逃进某处的横穴中了吧。
梦儿她们所在的横穴我知道是哪一个，我记得很清楚。如果从这里看过去，几乎就是在正对面，而乌斯托尔刚好就挡在这路径的中间点。
总而言之，乌斯托尔看起来是进不去三亚人的横穴，但是它好像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哈尔希洛一行人，因为它想趁躲在横穴中的哈尔希洛等人踏出穴口的瞬间杀了他们。
难道要比哪边比较沉得住气吗？如果我们一直呆在横穴里不离开，在那期间乌斯托尔也会打消杀我们的念头吧？此外，在这里等其他义勇兵路过也是一种方法，三亚人就算了，但是其他义勇兵想必不会连乌斯托尔都置之不理。不过今日已有相当多的义勇兵超过哈尔希洛一行人前往惊奇洞穴的深处，之后应该会有义勇兵哟呵返回城里，但应该没多少义勇兵要前往洞穴了吧。而且义勇兵返回城里的时间大致都落在傍晚以后，现在才接近中午，距离傍晚还有一大段时间。再者，无法与梦儿、席赫露、梅莉和蓝德取得共识也相当棘手，即使哈尔希洛在这时决定了该如何应对，也没办法传达给伙伴了解。还有库萨克现在又是那种状况。
哈尔希洛回到库萨克身旁，库萨克的呼吸仍十分紊乱，不过他并不是上气接不下气地呼着气，这一定是身上的伤导致的。
「库萨克，再一次就好，你还能跑吗？」
「......可以，反正......不跑的话......可能就是死路一条......了吧......」
「你没问题吗？」
「嗯。」库萨克点了点头，并且「呼」地吐了一口气。「没问题，我能跑。」
「那你过来。」两人来到主要道路的前方，哈尔希洛用手指了梦儿她们所在的横穴。「还蛮远的，你有看到吗？梅莉在那个横穴里，你就用全力冲到哪里。」
「那你呢？」
「我去当诱饵，我先出去引乌斯托尔上钩，之后你就赶快跑过去。」
「你那样不会很危险吗？」
「当然很危险啊，不过现在只能这样做了。库萨克，你不快的接受治疗的话，过没多久就会无法动弹了吧。」
「......是没错。」
「盾我就放在这边，我先出去了喔。」
「非做不可的事情赶快了解会比较好。」
毕竟这种事情拖越久心里会觉得越恐怖，哈尔希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他在犹豫该不该先把匕首和短棍拔出来，如果没拿武器会不会被乌斯托尔看穿？但是空手比较便于奔跑。算了，别犹豫，出去就是了。哈尔希洛谨慎地踏出横穴，乌斯托尔还未注意到哈尔希洛。这时乌斯托尔面向惊奇洞穴的出入口，哈尔希洛以潜行沿着侧壁往出入口的放心前进，途中应该就会进到乌斯托尔的视野之中吧。
何时会被发现？
来了。
乌斯托尔转向我这边了，同时，他静悄悄地奔跑起来，冲过来了，速度果然很快。
哈尔希洛拔腿快跑，感觉全身好像被人从后面拉着一样。恐惧感？压迫感？他沿着侧壁飞奔，不一会儿乌斯托尔已经追在哈尔希洛的正后方了，库萨克呢？在那，他也太慢了，但他并不是在拖拖拉拉，而是因为跑起来不从心。他尚未抵达目的地的横穴，还没到吗？加油，差一点而已，在一下就好，他进去了。亲眼确认后哈尔希洛也滚进了附近的横穴。
「——哇啊！」
乌斯托尔将薙刀往横穴里戳了进来，哈尔希洛急忙往下一爬葡匐前进。乌斯托尔弯曲它那庞大的身躯超过九十度往横穴里窥探，它应该不会！是要进来吧？哈尔希洛试着停在原地，乌斯托尔毫无动作，看来它不打算进入横穴，但是如此一来，我不就形同被困在这里头了吗？
「喂......喂......喂！有谁在吗？喂！」
「......蓝德？」
「是哈尔希洛喔，你一个人？」
「......是啊。话说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啊。」
「本大爷是进去别的横穴后，随便走了一下就从这里出来了。」
「随便走——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如果在路上遇到三亚人你就死定了......」
这时无论哈尔希洛还是蓝德，都将身体维持着比半蹲还低的姿势，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就会撞到横穴的顶部，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好好战斗。
「白痴吗你，蠢蛋，最好有时间在意那些事情啦。话说，乌斯托尔不是在外面吗？」
「在喔，虽然它进不来。我们必须要和梦儿她们回合才行，我是先让库萨克去她们那里。」
「在对面啊......」蓝德咬了一下嘴唇。「本大爷有个方法。」
虽然采行蓝德的提案让人感到不安，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可能还有其他办法，但我就是想不出来。哈尔希洛和蓝德一起往横穴深处走，现下已经看不到乌斯托尔的身影了。在此哈尔希洛与蓝德分开行动，他留在原地待命，待在那大约五分钟。
「喔啦啦啦......！」
蓝德在远处呐喊着。
作战内容十分单纯，蓝德从他进来的横穴离开，前去吸引乌斯托尔的注意力，而哈尔希洛就趁着这段期间到对面，反正就是让蓝德当诱饵。
哈尔希洛火速折了回去，乌斯托尔已经不在方才的地方，看样子蓝德让它上钩了。冲出横穴后，蓝德就被乌斯托尔追着跑。总之目的是要引开乌斯托尔，因此蓝德尽可能地吸引它的注意，接着贯彻以排出系（Exhaust）与它抱持距离。蓝德，你真厉害，当然现在不是敬佩他的时候。
哈尔希洛朝对向的横穴直冲过去，梦儿她们没所在的横穴距离现在的位置十分遥远，因此我可能到不了吧。总之先随便进一个横穴再说。
「——啊啊！？这是怎样！？」蓝德发出呐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边跑边往那边看，发现乌斯托尔静止不动，蓝德也停下了脚本，挥着手挑衅它。「怎么样！？砍我啊！本大爷这么恐怖吗！？」
「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这声音是怎么回事？说话声？呼气声？刚刚我也有听过，但是现在的声音量远大于刚才的。看来蓝德也感到不对劲了吧，他准备逃走，然而在他逃走之前，乌斯托尔往前一个箭步伸长了右手臂。它的右手臂真的变长了，不，连左手臂也是，它的双臂长度整整长了一倍左右，接着它以那变长的右臂挥下薙刀。
「这......」
如果是变长前的右臂长度，此时蓝德应该躲过了攻击，但就是因为长度增加了，所以他无法全身而退。
乌斯托尔的薙刀狠狠砍断了蓝德的左手臂。
「蓝......」哈尔希洛在这个刹那，几乎是反射性做出了决定。
「大家快点出来！快出来救蓝德！」
有胜算还是没胜算？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把握。乌斯托尔的手臂变长了，变得好长，实在很长，那条手臂也太长了吧。
只要我无所畏惧，我一定可以窜到它的面前。
哈尔希洛与流着血往后退的蓝德擦身而过，乌斯托尔的压迫感十足。来了，薙刀，是一记横扫，我可能会成为刀下亡魂，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返回了吧。
来了，薙刀劈过来了。哈尔希洛在同一时间向前扑去，他翻了个筋斗，人死了吗？不，看情形他没死，应该说他活的好好的，因为他成功抓准时机，从乌斯托尔挥来的薙刀下方穿了过去。接着哈尔希洛躲过了乌斯托尔的右脚，然后紧紧搂住了他的左腿，接着将力气集中在膝盖，一口气将乌斯托尔的左脚往上捧起。
乌斯托尔往后翻到，它的背部撞到了地面，不过它立刻就以左手臂攻击哈尔希洛。乌斯托尔翻倒在地，怎么想这都是天赐良机，或许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但是哈尔希洛不恋战，果断地往后跳开。如果刚才那个瞬间他犹豫了，乌斯托尔的左手臂已经重重落在他身上了吧。
乌斯托尔以双臂作为支撑，无声无息地站起来了身子。
梅莉和梦儿前往蓝德的所在之处，库萨克在哪？在那，他应该要是去拿盾牌，席赫露和库萨克同行。梦儿和库萨克看样子已经接受治疗，感觉精力充沛。
「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又来了，又是那种声音。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是手臂——乌斯托尔的手臂缩短了。它的手臂变短了，一眨眼它的手臂又恢复成原来的长度，原来不止能变长，而是可以伸缩自如，它如果继续维持长手臂状态还比较好对付。
哈尔希洛啧了一声，开始朝左方横向移动。他在兜圈子，哈尔希洛以乌斯托尔为中心，快速地顺时针方向移动。要是乌斯托尔往前踏出一步，薙刀应该就会刺中哈尔希洛，因此在乌斯托尔踏出脚步前，哈尔希洛便不断地向左移动，这让人无比紧张，只要稍一闪神，或许脚不小心绊到突起物或凹洞的话，绝对是一刀毙命，一想到可能会死，我的双脚感觉要开始颤抖了。赶快、赶快、赶快、赶快、赶快赶快赶快，有没有谁能来救我？
「欧姆·雷尔·艾克特·涅姆·达休......！」
是席赫露的魔法影缚，影元素飞了过来，粘着在乌斯托尔的脚边地面。乌斯托尔踏上影元素，它的脚被紧紧吸附，但是看情形它马上就能挣脱那个魔法了，席赫露近紧接着发动了下一种魔法。
「杰斯·伊恩·萨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来了，是雷电，雷落在乌斯托尔的身上，这一击让它身体抖动了一下——但是效果仅止于此。乌斯托尔从影元素上拔起了脚，转身面向席赫露。这时库萨克跳到了打算往后退，不，应该是差点要跌坐到地的席赫露面前。
「我来！」
眨眼睛乌斯托尔已经逼近在库萨克身边，薙刀刀刃闪出光芒，锵地一声，库萨克发动了盾受。他挡下了，而且库萨克不止挺住了这一击，他更往前一步刺出了长剑。乌斯托尔摆出像是让身体往下硬压似地稳住，接着向前踏步利落挥下长剑，乌斯托尔又在错身闪躲后接着以薙刀回击，库萨克则是施展盾受后反击。
「唔哈哈！」库萨克笑着。「糟糕，好恐怖！哇啊啊，是怎样，可恶，到底是怎样！唔哈哈！惨了惨了，唔哈哈哈哈，我会死......天啊啊啊！」
那家伙没事吧？他看起来不太像没事的样子，现下他应该是正在和恐惧感、压迫感拼命缠斗，死守在存亡关头之间吧。以哈尔希洛来说，他当然想去掩护库萨克，但是他根本无法靠近。眼下，他算是已经绕到乌斯托尔的背后，但是他就是无法将距离拉近到匕首或短铁棍可及的范围。不顾生命安危直接扑上去或许不成问题，但在这种局面当下还不能冒险，乌斯托尔的背实在是太遥远了。
这时梅莉正准备要治疗蓝德，由于蓝德是整条手臂砍断出血量非常多，情况也相当危急，因此梅莉应当会使用光之奇迹，如此一来蓝德就能立刻回到战场上。梦儿感觉是想到哈尔希洛这边来，但是哈尔希洛对她讲了一声「别来！梦儿你待着那一边就好！」制止了她。要是梦儿待在那是为了以防万一，假使乌斯托尔盯上了治疗中的梅莉与蓝德，就必须要让梦儿前往阻挡。至于席赫露，她挑的位置都是紧邻库萨克的后方，看来她是在等待使用魔法的时机。
乌斯托尔还不切换成长手臂模式吗？不过对哈尔希洛而言，长手臂的乌斯托尔虽然比较好对付，但对库萨克就并非如此了。乌斯托尔以左手臂挡下了剑，是它的手臂本来就很坚硬？还是它有穿戴防具？这时梦儿的箭矢刺进了乌斯托尔的胸口，我从后方捉住了它的时候是怎样的触感？总觉得没有那种硬梆梆的感觉，坚硬的部分就只有手臂吗？他应该是有穿戴防具吧，至少左手臂绝对有。乌斯托尔的攻击力和戴德黑监视堡垒铁卫佐兰·泽休一样恐怖，只是佐兰身上有厚实的甲胄保护，乌斯托尔的防御力应该远远不及佐兰才是。
「嘶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出现了，是那个声音。乌斯托尔的双臂开始变长，库萨克畏惧之余打算往后退。
「冲过去！」哈尔希洛呐喊的同时，自己也往前突进。库萨克会怎么做我不清楚，但我抓住乌斯托尔，将匕首插进它的背部。「唔呀！」
刀刃没入乌斯托尔的身体，但是很浅——突然乌斯托尔纵身一跳，塔垂直跃起，浮上空中后再降落地面。这股冲击力力道相当地大，我无法继续攀在它的背上。「哇......」
我离开它的背部掉了下来，哈尔希洛迅速将身体转为防御姿势。糟糕，乌斯托尔攻击过来了，它不是用薙刀，我被它踹了，被它踹了腹部还有胸口一带。「——唉呜。」
「喀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是蓝德，缠绕着暗黑门气的蓝德飞奔而至，连同手上的长剑一起往乌斯托尔撞了上去。乌斯托尔虽然立刻推开了蓝德，但是它那件黑色衣服在侧腹部一带裂开了。哈尔希洛死命的在地上爬，虽然从它口部、眼部还有鼻子不停流出不知道是胃液、泪水还是鼻涕的东西，不过他还是继续爬着逃跑。
「哈尔！？」是梅莉的声音。哈尔希洛回了一句「没......问......题！」但他心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没差，这代表他还有余裕这么想。哈尔希洛一边用手擦脸，一边爬起身，此时库萨克站在乌斯托尔的正前方，蓝德则在它的右侧，两人都还是无法逼近乌斯托尔的身边，不过好歹能够闪躲或以盾受抵挡乌斯托尔的薙刀和左手臂的攻击。是因为习惯了吗？长臂模式虽然伸出的距离长，而且每一记攻击都是相当沉重，但应变能力却是又差又慢，也可能是这个原因。
「吃我这一招！」梦儿拉满弓后射出箭矢。这箭会射中，果然，命中左肩。梦儿接着射出第二箭，这次命中背部，乌斯托尔摆出一副厌烦的态度。
「杰斯·伊恩·萨鲁克·卡尔德·弗兰姆·达尔特......！」
这时席赫露发动了她现今能用的魔法中攻击力最强的电磁魔法——爆威雷电（Thunderstorm）。现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应该是说是炸裂声。这招虽然原本是范围攻击型魔法，但由于乌斯托尔体型庞大，因此它被好几道雷打中。在这种攻击下，它毫无动作，变得一动也不动。
「趁现在......！？」哈尔希洛呐喊着朝乌斯托尔冲去的同时，反问自己这样做对吗？还是不对呢？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已经太迟了。库萨克、蓝德、梦儿，甚至连梅莉都往乌斯托尔杀了过去。大概早在哈尔希洛发号施令前，大家就已经展开行动，因为大伙都打算趁这个机会做个了结，想要解决眼前的敌人——然而这种想法与其说是评估状况后的判断，倒不如说是大家的愿望？
我打了个寒颤。
这不只是我单纯的直觉，我有凭有据，因为乌斯托尔的脸，那恐怕是金属骷髅头盔的嘴巴部分「噶唔——」地纵向撇开了。
「等一下，你们快停下来，赶快退开！」
哈尔希洛急踩刹车开始往后退，乌斯托尔则开始扎起嘴来。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我想这就是它在砸嘴的声音，我从未听过如此令人生厌的砸嘴声。
乌斯托尔好像是在顶金属骷髅似的头盔底下，一边咬着它那泛黄的牙齿一边砸嘴，它的唾液一半都成泡沫啧了出来。
「——唔！？」
先是蓝德遭到了攻击，好快......咦？他是被乌斯托尔——飞踢了吗？乌斯托尔在那之后以双手握住薙刀用力挥舞，将库萨克连人带盾砍飞出去。
「唉......」
「啊......」
梦儿就像蓝德一样被踢了一脚，然而乌斯托尔这时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它一面啧啧啧啧的砸着嘴，肩膀和背部也大幅地上下起伏。说真的，哈尔希洛愣在原地，梅莉也是呆站着不动，只有席赫露不同。
「欧姆·雷尔·艾——」
席赫露正打算发动魔法，但是在她结束咒文吟唱前，乌斯托尔又再度展开了行动。乌斯托尔一跃而起，将席赫露踢飞了出去。席赫露连一声喊叫都没有，就像个物品似的在地面上翻滚，就像是柔软的破铜烂铁。
「席......」哈尔希洛膛目结舌，在这种时候，他居然看见了那条闪着微光的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擅自展开行动的这具躯体究竟是怎样？乌斯托尔再次转身面向他那一边。是脚吧，我心想。是脚没错，只要开脚就能知道它何时会展开行动。乌斯托尔伸出右脚，哈尔希洛把身体往左边一侧，闪过了乌斯托尔的右脚。而且不只是闪过而已，他还瞄准乌斯托尔的右膝斜斜挥下了短铁棍。哈尔希洛自己滚了一圈，爬起身后他已经看不见那条线了。乌斯托尔回过头，它的动作相当不舒畅，很明显是在护着自己的右脚，这是它受到了打击的证明，不过——可恶，明明看到线了却没能给它致命一击，但我已经理出头绪。脚，就是脚，注意它的脚就对了，现在还没，要来了。
乌斯托尔高高举起左膝，奋力往地面蹬了下去。由于它蹬的是左脚，因此刚才短铁棍那一击对它并未造成多大的影响。乌斯托尔跳了过来，我现在看不见那条线，所以光是闪躲就要用尽全力，但是我能闪过。哈尔希洛横着往左边一跳，避掉了乌斯托尔的飞踢，然而恐怖的——现在才开始！不过这都在预料之中，乌斯托尔落地后马上就以双手握住薙刀往我挥了过来。被砍中就死定了，果然9不出所料——哈尔希洛从薙刀的下方钻了过去，脱离了乌斯托尔。「梅莉，席赫露的状况......」
梅莉并未回话，一阵晕眩袭来，不会吧，怎么可能、这可惹恼我了，我要杀了那家伙，绝对要杀了它，虽然实际上别说要杀了它，我没被它杀死就很好了。乌斯托尔跳了过来，我注视着它的脚，所以知道它跳的时机，也清楚它跳跃的路径。我躲得开，不过会很勉强，要歇尽全力才行。
飞踢后接续而来的薙刀攻击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怖，这里面有明显的脉络可循，因为乌斯托尔往地面一蹬跳起后，就会想以右脚飞踢哈尔希洛再以右脚落地，但被打伤的右膝，让它在执行下一个动作前产生了些许延迟。
对手并非怪物，不，应该说它虽然像个怪物，但只要给予打击还是伤得了它，比较剑或箭矢都插的进去，它并非无法打败的敌人，只是很难打败而已。然而这就是问题所在，而且是个大问题。啊，席赫露、席赫露、席赫露，现在根本没有余裕去想席赫露的事，我必须全神贯注对付乌斯托尔。
「喀啊啊啊啊啊......」库萨克站了起来。「可恶啊啊啊啊啊！」
「注意看它的脚，库萨克！」哈尔希洛闪过了乌斯托尔的飞踢后大喊。「注意看那家伙的脚就可以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踢过来！」
「本大爷复活啦！」蓝德也一跃而起。「——就让本大爷好好瞧瞧！」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
就是战况成了三对一的时候，乌斯托尔停止了飞踢，然后开始发出极大的砸嘴声。它的手臂缩短了，解除了长臂模式，是有什么打算吗？反正哪种模式都没差。
「别被它转移焦点了！眼睛不要离开它的脚——」
哈尔希洛瞬间屏息。要来了，它要出招了。这次它没跳，而是直接冲了过来。它将身子压得相当低，将薙刀刀剑向前一摆冲了过来。我觉得自己会被碾过去，我怎么可以被他碾过。
哈尔希洛扭转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薙刀，但是他并未全身而退。乌斯托尔的身体某处撞上了他，虽然没被碾过，但哈尔希洛仍被撞飞了出去。
「喀——」、「呃！」「唔......！」
看来蓝德和库萨克也接着被撞飞了。哈尔希洛的背部还有肩膀遭到了冲撞。不过这点撞击根本算不上什么。看样子乌斯托尔刚才像是在画一个不规则的圆似地急速奔跑，并且撞到了哈尔希洛等人，至于现在它则是停下了脚步，全身都大幅上下起伏——它在休息吗？哈尔希洛坐起身看向梦儿，这时梦儿正打算要把箭矢架到弓上。还有梅莉，她——就坐在倒地的席赫露身旁,该不会是在按压心脏吧？
「回来了......心跳！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光之奇迹！」
光之奇迹？她是喊光之奇迹？席赫露刚才一度失去了呼吸心跳吗？在那种状态下，梅莉藉由按压心脏让她恢复呼吸心跳了。然后光之奇迹是种只要人还活着就能立即治愈的光之魔法，刚刚梅莉已经对蓝德使用了一次了，所以这时第二次，这是她能用的最后一次。
梦儿「嘿呀！」一声射出的箭矢。插进了乌斯托尔的背。
乌斯托尔一边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的砸着嘴，一边缓缓的朝梦儿靠近。
「你这家伙......」「喝啊啊！」蓝德和库萨克鼓足干劲后站起身，然后——
「我、我......已经没问题了！对、对不起！」
席赫露也起身了。
「不用道歉啦！」
我快哭了，不，眼泪已经流出来了，但是我无暇擦拭。哈尔希洛睁大双眼凝视着乌斯托尔，我要看它会出什么招，我要看穿它。乌斯托尔抬起了左膝。
「是飞踢！梦儿......」
「好！」
梦儿像是穴鼠般敏锐的不断翻滚，躲过了乌斯托尔的飞踢。乌斯托尔落地后，转而压低了身体，看来它右膝的打击已经恢复了。
「下一个是，是突击......警惕！」
哈尔希洛这么说的同时，还吐槽自己「是要怎么警惕啦」。乌斯托尔冲了出去，它瞄准的方向是——梅莉和席赫露。糟糕，好不容易才治好了席赫露耶，如果刚才的事情再次重演就不妙了，但哈尔希洛没办法阻止乌斯托尔。
「我说了......」
库萨克冲了出来，挡在梅莉和席赫露的前方，摆出了正面迎击乌斯托尔也在在所不辞的架势。他这么做当然危险，可说是危险至极，真的十分危险，不过——
「我是肉盾啊！」
没错，就是这样。哈尔希洛一边奔跑一边用破音听不清的声音喊着：「上啊。」用不着哈尔希洛讲库萨克也会那么做，他盾牌挡下了乌斯托尔的薙刀，然而接着却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盾居然破了，不过即便如此，库萨克仍然继续往前推进。乌斯托尔也持续挺进，刺破盾牌的薙刀刀尖像是滑过库萨克的左臂上方，刺穿了他的左肩，库萨克则用长剑捅进了乌斯托尔的肚子。库萨克的头盔和乌斯托尔那金属骷髅似的头盔激烈碰撞，库萨克在这场碰撞中并未败阵，他踩稳了脚步。这时库萨克打算抽出他的长剑，但是抽不出来。乌斯托尔用左手一把抓住了库萨克的头盔，右手往上重新握好薙刀后将之高举，不过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哈尔希洛不只在一旁咬手指观看，他一直都在奔跑，因此他人已经来到这里，来到乌斯托尔身边。哈尔希洛没发出任何响声，他静静地揪住乌斯托尔，从他背后经由右臂仅仅架住了它的全身，短铁棍虽未拔出，但匕首一直拿在手上。哈尔希洛将反握的匕首朝乌斯托尔的右肩刺下去，刺进去后扭转刀身，扭转刀身后还胡乱搅了搅。「噶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这并不是它的悲鸣，而是它在要牙齿。乌斯托尔嘴巴喷着泡沫，激烈无比地磨着牙，同时还挥起了右臂想甩掉哈尔希洛，我才不会离开你的身上咧。
哈尔希洛刚才是被乌斯托尔的垂直跳跃甩落的，但库萨克的长剑现在正牢牢地插在它的腹部，因此它也没办法依样画葫芦吧。「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库萨克也发出了呐喊，不断的冲撞着乌斯托尔的身体，同时上下左右的摇或转这手中的长剑。受不了的乌斯托尔，一度左手抽离库萨克的头盔转而殴打他，乌斯托尔的左拳不停落在库萨克的头盔上。「呜呃！喀哈！啊唔！」库萨克发出怪声，看起来相当痛苦的样子，但他挺住了。不过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撑不了多久，这中时候就是你这家伙上场喔，是吧，暗黑骑士。
「射出系（Leap Out）！然后接续的——憎恶斩！」
蓝德自左方扑向乌斯托尔，并从金属骷髅似的头盔顶部将长剑刺了进去——不对。
「这是晃点你的啦！看本大爷的暴虐侧身斩！」
没这种技能吧，是蓝德自创的吗？反正不是什么厉害的招式，因为蓝德只会把原本斜斜砍下去长剑先往自己身体一拉，在从那里以近乎水平的方向重新挥出罢了。
他瞄准的并不是金属骷髅似的头盔顶部——而是嘴巴。
而且蓝德不是用长剑的剑刃，而是用剑身的平面部分朝乌斯托尔咬牙齿的整排泛黄牙齿狠狠拍下。
「咕啊咿......！」
那不是乌斯托尔的声音，该不会是牙齿将长剑弹回的声响吧？总之它的牙齿并未断裂，那牙齿究竟有多么坚硬啊。但是这时乌斯托尔往后仰了。库萨克或许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他从乌斯托尔的腹部拔出来长剑，因为他想趁机会多刺一、两剑，然而哈尔希洛却为他这个举动惊慌失措。「你这笨蛋......！」
乌斯托尔立刻纵身一跳，那个相当高的垂直跳跃，高度高到让人想到抗议「你这么会跳是怎样」。哈尔希洛的身体大幅悬空，等等落地的冲击力道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际情况却比想象的还糟。
与其说是掉到地上，应该要说我是被人顶到地上还比较贴切。头盖骨中的大脑遭到剧烈摇晃，我根本已经无法思考，然而即便如此，哈尔希洛仍未被甩落乌斯托尔的身体。不过这样可能行不通了，因为乌斯托尔开始频繁的摆动身体，加上它又在附近四处奔跑。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哈尔希洛终究被抛到半空之中。那一瞬间我想着会死掉吗？不不不，我不能死。
这种时候，先前被芭芭菈老师甩飞过无数次的经验派上用场了。哈尔希洛采行了保护身体的动作，虽然起身时乌斯托尔冲了过来，差点就要被撞上了，但他还是勉勉强强躲过了这记攻击。「离远点！离远点......！」哈尔希洛喊着跑，他全身上下到处都发疼，不过他总算拉开了与乌斯托尔之间的距离。
不久乌斯托尔突然停下来脚步。「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它好像是靠在薙刀上似的，喘气喘到肩膀上下起伏。
原来那个乌斯托尔也会累了啊。不对，不只是如此。它那件漆黑的衣服被划破了，可以窥见衣服底下的茶锡色皮肤还有伤口。从那些伤口流出了像是劣油的粘液，那些粘液是乌斯托尔的血吗？哈尔希洛仔细一瞧，发现自己的匕首上还有身体四处都粘有那种粘液。乌斯托尔不仅是疲劳，这还代表哈尔希洛一行人的攻击切实奏效了。
我们的队形现在呈现四散的状态，勉强还算得上是包围乌斯托尔的态势，不过感觉只是碰巧成型罢了。当中仅有梅莉和席赫露是两人一组，其他人都分散到各处。
现在——要趁机逃跑吗？
就在这个选项掠过脑海的瞬间，乌斯托尔抬起了左膝，哈尔希洛大声呼喊。
「是飞踢......蓝德！」
蓝德没有出声回应，而是使出了射出系（Leap Out）躲开踢过来的乌斯托尔。乌斯托尔落地后立即转身向后，然后再次抬起左膝——不对，他压低了身体，所以是突击吗？不对，它毫无动静。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难道它伤得不轻？它不是应该会不停地发动攻击吗？好难判断，我也有种乌斯托尔等等会潜力大爆发的感觉。梅莉已经无法再用光之奇迹，然而乌斯托尔就在哈尔希洛这仅仅两、三秒的迟疑下重振旗鼓了。
他朝哈尔希洛撞了过去，哈尔希洛发出「喔......」的声音，这时乌斯托尔将冲撞时往前伸出的薙刀高高举起。它会挥下来吗？它也可能会以薙刀底部顶过来，我该如何是好？我不能迟疑，只能上了，真的要上？
当然要上。哈尔希洛面对乌斯托尔，薙刀砍了过来，是在那前一秒钟吗？在薙刀落下的同时，哈尔希洛滑了出去，是一记滑踢。由于地面类似岩石的表面，因此没办法滑的很远，然而即便如此，哈尔希洛仍然滑到了乌斯托尔的脚边。哈尔希洛的左右脚绊住了乌斯托尔的右脚。不，应该要说激烈的撞上了它的右脚，这一撞结果如何？一时半刻还无法得知。
回过神后，哈尔希洛发现自己在地上翻滚。
这时两只脚，两条腿传来了「该不会都断裂了？」的痛楚——吗？其实并不是不会痛，但更重要的是我无法动弹。我没办法移动，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身体没什么直觉，乌斯托尔呢？在那里，找不到才有鬼。它倒在地上，蓝德和库萨克冲过去打算对乌斯托尔发动追击，但是乌斯托尔正想站起身。会是哪边？会是哪边比较快？
结果是乌斯托尔。乌斯托尔以薙刀支撑站起来，蓝德和库萨克虽然各自朝它砍了一剑，但乌斯托尔并未倒下。岂止如此，它猛地挥下了手上的薙刀，使得蓝德和库萨克不能不往后退。「嘿呀！」梦儿射出箭矢命中乌斯托尔的左肩，然而它完全不为所动，哈尔希洛又无法动弹。现在该怎么办——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梅莉和席赫露来到身旁，两个不管三七二十一合力将哈尔希洛拖走。虽然很感谢她们，但我不是物品耶，算了，现在情况都这样了。
「梅、梅莉，魔、魔法呢......」
哈尔希洛睁着半开的眼睛询问。「治愈我还能用几次！」梅莉立刻给了答案。我们果然要逃走才对？但是要怎样逃......
「光啊，以路密爱里斯的守护之名......治愈！」
梅莉实使用了魔法帮我治疗，不一会儿双脚的知觉恢复了，但也因此开始感到了疼痛，而且是种感觉不是闹着玩的剧痛，难道我的伤势相当严重？但是梅莉应该帮我治疗了——应该是如此，我会......好起来吧？在哈尔希洛忍耐疼痛期间，库萨克被乌斯托尔的猛冲撞飞了，蓝德则躲了过去，以像是擦身而过的姿势给了乌斯托尔浅浅一击。这时乌斯托尔停住在远处，咻咻咻咻地稍作休息。「嘿呀！」梦儿的箭矢再出命中乌斯托尔。库萨克平安无事吗？他自己站了起来，看样子乌斯托尔铁定变弱了。
「......我们打得赢。」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办得到，但是绝对不能大意，过于乐观是大忌。一定要避免失手，不要妄想一击必杀，要严谨地、绵密地、稳扎稳打地慢慢把它逼入绝境。
乌斯托尔开始移动了。「唔喔......！」库萨克被弹开，蓝德则与方才一样躲过了攻击，并给了乌斯托尔一剑，虽然威力不大。就在乌斯托尔立即停下脚步，发出咻咻咻咻的声音时，「喝呀！」梦儿射出了箭矢。很可惜没有命中，但无论是蓝德还是梦儿，都很清楚自己该做的事，没错，就是要这样。
这时候光芒自梅莉朝着哈尔希洛高举的手上消失了，因为梅莉已经完成治疗。很好，非战不可，我要上了喔，我要杀了它。哈尔希洛一跃而起。
「我们要打到它！闪避攻击优先，只在有机可趁的时候反击！我们要一步步、慢慢的跟它打！蓝德、梦儿你们就继续抱持现在的脚步！库萨克不要每一下都被打到！自己看它的动作，你差不多可以看穿它的招式了吧，敌人已经变弱很多了......」
「呃啊！」
哈尔希洛的话还没说完，库萨克就因无法完全躲开乌斯托尔的突进而被撞飞，蓝德以射出系（Leap Out）斜斜跳开后穿过乌斯托尔身旁，「喝啊！」一声用长剑砍向乌斯托尔。乌斯托尔就么继续直线前进，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嗯嘿。」梦儿发出箭矢，射穿了乌斯托尔的背部。这时库萨克虽然想爬起身，但好像力不从心。
「梅莉，快去帮库萨克！席赫露跟好梅莉！」
「好！」、「是的！」
哈尔希洛全速飞奔，并且刻意在乌斯托尔的正面停下脚步。他「呼」地吐了口气，乌斯托尔高高举起左膝，是飞踢吗？来啊，踢过来了。相较于最初的飞踢，现在这一脚的速度已经下降许多，完全不足为惧。哈尔希洛从容不迫的躲过了乌斯托尔的飞踢，他回头一看，发觉乌斯托尔已经挥着薙刀而来。居然连这个动作都看得见，好慢，太慢了，这样不就可以窜到它面前了？不，不要做没把握的事。就在哈尔希洛轻轻松松的闪开薙刀时，「唔啦啦啦......！」蓝德挥剑砍了乌斯托尔。这一剑虽然被乌斯托尔以左臂挡了下来，但它阻挡的力道不大，因此蓝德未被弹飞，并且踏稳了脚步。
「锵锵锵......锵！」如果蓝德的眼睛具备光的功能，那现在应该闪着耀眼的光芒了吧。当然，他的眼睛没那种设备。「——天魔地狱破裂剑！」
就说了，没那种招式啦。蓝德的动作只是活用了他那天生的精力，胡乱的挥舞着长剑而已。仅此而已，对乌斯托尔而已当然起不了作用。如果是先前精神饱满的乌斯托尔，早就「啪」地大飞他结束一切了吧。但是现在并非如此，乌斯托尔以左手臂及往前端握住的薙刀防御蓝德的长剑。防御、防御、防御、一味的防御。蓝德压制了乌斯托尔把它压着打，这时我叫蓝德别得意忘形也没用吧，毕竟他是蓝德。这样的话，就趁蓝德还没气喘吁吁的时候......
哈尔希洛迅速的绕到乌斯托尔的背后，这样看着敌人的背部，我居然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它的背好宽，上头还插着还几根箭矢，正确来说是三根。「大概是那附近吧。」我在心里如此推估。乌斯托尔好歹也是人形生物，就算没办法见着那条线，我大概也知道要攻击哪个地方。我觉得那里是它的要害，先姑且一试，猜错就等猜错的时候再说。背面突刺，没问题的。
我快速地贴近它，将匕首往刚才锁定的部位刺了下去，感觉刺对地方了，因为乌斯托尔瞬间全身僵硬，看样子这下是成了——不对，哈尔希洛立即跳离乌斯托尔。
「吼喔啊喔喔喔喔喔啊啊喔啊喔啊喔噶吼喔噶噶喔喔我吼吼喔吼喔喔......」———
「——唔喔！？」
蓝德抵挡乌斯托尔的长剑不知道弹飞到哪去了，因为乌斯托尔突然改变了动作模式。由于无法一言以蔽之，因此就用两句话来形容，就是变得十分粗暴、杂乱无章。顺带一提，它也不再咬牙齿，而是开始张嘴吼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尔希洛，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乌斯托尔一边「吼喔啊吼喔啊」的吼叫，一边四处追着两手空空的蓝德。蓝德交叉使出射出系（Leap Out）和排出系（Exhaust）逃跑，就算偶尔被乌斯托尔的薙刀划伤还是持续奔跑，他为了保住小命勉勉强强地逃着。
是背面突刺，铁定没错，这是一记背面突刺的影响。负伤的野兽最为恐怖，乌斯托尔已被逼得无路可退，因此它打算竭尽最后的力量，要将敌人——也就是哈尔希洛一行人碎尸万段。不这么做的话，乌斯托尔便无活路可言。
这里是胜负的关头。
「它只是在做垂死挣扎，大家要挺住！好好撑住，然后一点一点削弱它！」
「唔啦......！」梦儿射出的箭插进了乌斯托尔的背部。
「啧、啧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蓝德应该是想捡起长剑，但他难以到达长剑的所在位置。「——是、是是是不会救一下本大爷啊，蠢蛋......！」
「看你对我做了什么好事！」梅莉的治愈让库萨克恢复了元气，这是好事没错，不过库萨克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没问题吗？总之库萨克气势惊人地自侧面冲向乌斯托尔。乌斯托尔挥下薙刀，库萨克用双手握紧长剑「锵」地一声当下并且推了回去。「看我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吼喔啊吼啊啊啊啊啊......！」乌斯托尔大声吼叫，将薙刀挥向库萨克。它挥了又挥、挥了再挥，然而库萨克毫不退避，一面「喝啊啊啊！喀啊啊啊！杀啊啊啊！」地嘶吼，一面用长剑挡掉薙刀。现在库萨克虽然将地方的攻击都挡了回去，但只要出现些许差池一切就完了。说实在聚精会神到一种接近异常的地步，我不想乱了他的步调。
蓝德拾起自己的长剑「我们有见面了，本大爷的石中剑！」
什么石中剑啊。哈尔希洛在心中吐槽的同时，朝着乌斯托尔的背后移动。梦儿虽然已经架好箭拉满弓，但因为库萨克和乌斯托尔正在激烈缠斗，所以她看起来还无法绝定要瞄准何处。我的视线对到了梅莉的眼睛，梅莉立刻竖起两跟手指。治愈，他还能使用两次。这时席赫露往前站出。
「杰斯·伊恩·萨鲁克·弗兰姆·达尔特......！」
她一面以法杖描绘元素文字一面吟唱咒文，是雷电。轰隆的响声徹现场，雷电贯穿了乌斯托尔。乌斯托尔的身体像是小小弹了一下似的抖动后，感觉快要倒下。它虽然站稳了身子，但库萨克已经趁隙反击。「嗯啊！嗯啊！嗯啊！」
他挥剑的方式杂乱无章，而且很明显的过于深入，但这样的攻击模式却开始对他有利，因为库萨克「要把对方逼上死路」的长剑和乌斯托尔「最好会如你意」的薙刀交锋不相上下，形成了类是短兵相接的局面。但这终究只是类似的局面，不是武器锷部的相互碰撞，毕竟薙刀上并无护手的锷，而是长剑的剑锷和乌斯托尔紧握薙刀的拳头相互撞击。总之现下双方陷入了胶着，用不着哈尔希洛开口，时机就是现在。
「嘿呀......！」梦儿射出箭矢，命中乌斯托尔的右肩。
「从射出系（Leap Out）接续的——魔王斩！」名称虽然气势惊人，但蓝德只是猛扑过去，对乌斯托尔的右肩发动了一记斩击。
哈尔希洛扑到乌斯托尔的背上，它那金属骷髅似的头盔虽然紧紧包盖至它的颈部，但我知道无论是胸甲、背甲、胴甲、还是肩甲，它身上全都没穿。头盔下缘，我从这里把匕首刺了进去。我用力刺了几下，然后马上离开它的背部。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呜啊......！？」
库萨克被推开跌坐到地，这下——糟了？
乌斯托尔并未追击库萨克，它步伐蹒跚摇晃着巨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它用薙刀的低端往地上戳去。我们成功了吗？不，看样子并非如此。
「吼喔啊......」
乌斯托尔举起薙刀，连同身体一起旋转。「哇啊，大家快闪......！」
哈尔希洛往后跳开，库萨克「喔啊啊啊！」地翻滚后逃跑，蓝德也多了开来。梦儿、席赫露和梅莉本来距离比较远，所以平安无事。
乌斯托尔旋转七圈左右后筋疲力尽，将它那巨大的身躯靠在薙刀之上。我观察了一会儿，发觉它没有任何动作，大概是因为正在休息，这下糟糕了。
「快攻击......！」
正当大伙要冲上去时，乌斯托尔再次展开大回旋。
大伙急忙逃开后，乌斯托尔旋转七圈又是筋疲力竭，往薙刀靠了上去。我不会再让你有时间休息。「大家上！」哈尔希洛即刻发号施令，蓝德和库萨克分别砍了一、两刀，梦儿射出了一箭，哈尔希洛自己也用短铁棍狠狠地敲打。这时乌斯托尔又使出了大回旋，因此所有人纷纷走避，但此次的旋转次数未达七次，六次就结束了攻势。乌斯托尔看来相当疲累，事到如今我们直接连暗号都不用特别打了，哈尔希洛等人一涌而上，各自打个一、两下后，乌斯托尔就会使出大回旋，所有人一边退后一边数着。二圈、三圈、四圈、五圈、六圈，乌斯托尔还真拼命。这种多余的事情就别想了，突击、劈砍、狠敲、射箭，接着乌斯托尔使出大回旋，哈尔希洛一行人就会暂时退避。三圈、四圈、五圈、第六圈时它感觉要被甩出去了。我们能赢，还差一点，此时我们可以不去想这些事，只是往前逼近，发动接近盲目的攻击。攻击、再攻击，乌斯托尔发出了吼叫，像是急忙躲开似地向后退去再摆好架势，但它却未使出大回旋。哈尔希洛和蓝德互相砍了一眼，蓝德想上前攻击，哈尔希洛则快速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要步步为营，绝对要谨慎再谨慎，不管战况如何变化，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去。这件事情最为优先，错过良机也无妨，比较掌握好下个机会即可。哈尔希洛直盯着乌斯托尔，虽然想眨一下眼，但他认了下来。这时比起脚，乌斯托尔的体重大多集中到薙刀上。它从那张大张开的嘴里发出「呼呼呼」声音的同时，还啧出看上去即黑又浑浊的唾液。总觉得它好渺小，身躯那般巨大的乌斯托尔吗，看起来居然这么渺小。
乌斯托尔先是突然跪下，改采用像是把薙刀夹在双腿间坐下不动的姿势，接着它那金属骷髅似的头盔往上抬起，从嘴中露出橘色的舌头，并自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类是的呻吟的声响，接着声响中断，之后乌斯托尔就再没动过一下。
哈尔希洛以潜行自后方往乌斯托尔靠了过去，在他接近到距离约一·五公尺时，金属骷髅似的头盔蓦地转向哈尔希洛，他当下以为心脏要停止跳动了。惨了，好恐怖，会过来吗？它会杀过来吗？没问题的，就算它杀过来我还是可以逃得掉，我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了，绝对没问题，我能应付它，而且乌斯托尔看上去甚至像是没在呼吸，哈尔希洛舔了舔嘴唇，短促地深呼吸了一下。
「去死吧......！」
就在哈尔希洛如此呐喊的时候，蓝德、库萨克和梦儿朝乌斯托尔一涌而上。眼前要做就只剩下用长剑或猎刀猛砍、狠劈，全力打倒乌斯托尔而已，哈尔希洛也参与了攻击，梅莉和席赫露则守在一旁。奋力挥舞武器的同时，哈尔希洛，不，是哈尔希洛等人都十分冷静，因为他们的目的相当明确，他们要让乌斯托尔一命呜呼。他们要百分一百地排除威胁，纵使乌斯托尔已经趴倒在地，他们还继续攻击了一段时间。这绝不是会让他们感到痛快的行为，但是他们必须这么做，毕竟他们无法从容不迫地测量脉搏确认乌斯托尔死了没，因此他们只能将它「千刀万剐」。
一行人把乌斯托尔破坏至体无完肤后，不知不觉停止了攻击。
每个人都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感觉要是出声说了什么，灵魂就会被一起抽离身体。灵魂离开身体的话，人可是会死的。
「......我们赢了耶。」
蓝德「呼——」地吐着气，身体想要向后仰倒似的高举双臂。
「赢了......被我们毙了吧，畜生！我们宰了乌斯托尔！怎么样，废物......」
「赢得好胆战心惊喔......」
梦儿全身无力，她满身都是汗，头发整个黏在脸上。她无精打采的样子，给人一种这场仗打下来究竟瘦了几公斤的感觉。
「人家，不想再这样战斗了......」
「我......」
库萨克用一种像是蹲马桶的时候双脚跨开的坐姿低着头。
「我......以为......会......死在这......」
「哈尔。」
梅莉对我使了个眼色，她用表情和动作告诉我「四周的警戒工作由我和席赫露负责」。哈尔希洛点头回应，心里想着「就拜托你们了」——真的。
方才惊险万分，这就是所谓的如履薄冰啊，真的像是走在薄冰之上。胜利的感觉？才没那种东西，这样子称得上获胜吗？没输就是了，这件事我笃定。不对，因为乌斯托尔的尸体就在那，所以我们是打赢了没错，而且还不是险胜。假如是打了十回合，我不认为我们队是十战全胜，但至少应该能赢六场。虽然期间碰上了几次危机，不过我们都化险为夷，相信往后能打得更好。如果这次以六成胜率从战斗胜出，那下次应该能把胜率提升到七成，再下一次到八成，下下次就可达到九成。看来在经历几次战斗，我们队应该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吧。
经验，这就是所谓的经验累积。而且与乌斯托尔对战的经验，也能应用到至与其他敌人的战斗中。
今天要不是先前挺过了戴德黑监视堡垒的那场死战，或许我们光遭遇到乌斯托尔就是乱成一团，甚至还会尝到全灭的痛楚。不，并不是或许，而是绝对会演变成那种局面。
比较所谓的变强，并不是只要学学新技能、买买新装备、增强体能、强化力量就能达到。要亲身体验。
要用自己的脑袋、自己的身躯，去体验恐惧、严苛、交迫、痛苦的情况，然后克服它们。
哈尔希洛一行人实力的确不够坚强，就算再怎样锻炼，哈尔希洛也不可能成为莲崎那种存在吧。然而，像这样持续累积经验的话，也许无法追上莲崎队，不过哈尔希洛等人还是会有所成长。倘若经历的是莲崎他们未曾有过的体验，那么从中应该可以获得别种知识，进而增长其他适应性和不同的能力才是。纵使百分之九十九都劣与莲崎队，但就是有百分之一绝对不会输给他们。事情很有可能会如此演变吧。
——可能性。
绝对的存在。
我们的身上，还有所谓的可能性。
莫古索，就算失去你，我们还是有办法办得到的事情，而且还不少。甚至可以说，正因为失去了你，才逼得我们必须做很多事情。
如果你能一直和我们一起行动那是最好的，但是你不在了并不代表一切都将终结。虽然对你很过意不去，虽然我们相当悲伤、万般不舍，但是我们必须向前迈进，还要不断地不断地迈进。
哈尔希洛将手放到梦儿肩上。
「辛苦了，这次你射中了好多箭耶。之前你都说自己多么地不擅长，明明就很厉害。」
「......嗯。」
梦儿抬起头，紧紧地握住了哈尔希洛的手，梦儿不只留着汗，还眼眶泛泪。
「人家总是说自己很不擅长射箭羊，不过梦儿认为，必须要做好梦儿办得到的事情，与其任何努力都不做，梦儿想要努力呀。」
「梦儿很努力啊。」
「......是没错，但还要努力，还要更努力吧。」
「一步一步慢慢来不就好了？用不着急在这一时，因为我们还有之后的路要走。」
「......也是。」
梦儿眉头深锁地咬住嘴唇。
哈尔希洛一行人，就这么继续前进应该能迎来明日的太阳吧，不过也有人已经无法看见了。
这世上一点也不平等、一点也不公平，不过唯独时间是例外。记忆中好像有谁这么说过，但是根本没有这回事。因为一个意外就能轻易夺走每人身上平等流动的时间。这种现实，哈尔希洛他们不用铭记在心也能深刻体会。
哈尔希洛用力地抓住了梦儿的肩膀，然后放开了手。他没什么话要对蓝德说，哈尔希洛拍了拍他的背，蓝德则「嘿」的笑了一身作回应。
「席赫露。」哈尔希洛声呼唤后，席赫露相当愧疚似的缩着头。怪了，我什么话都还没说耶。
「你施展魔法的时机实在是恰到好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喔。」
「......我觉得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善......话说回来，我的魔法果然还是威力不足......」
席赫露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懦弱，但她的确拥有面对自己弱点的勇气，也就是说在她虽然弱小，但日后绝对能够茁壮。以席赫露来说，与其安慰她，对她实话实说应该会比较有效。
「也是，以席赫露现在的魔法看来，根本无法在强敌身上造成决定性的打击，我是认为你可以稍微检讨一下这个地方。」
「......好的。」
「你也别那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对、对不起......」
梅莉轻抚着席赫露的背部。那样感觉好好喔，我并不是在羡慕席赫露，而是队上女生成员的感情能这么好，让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安心。不过如果换成男女成员的交情甚笃，我反倒会觉得有些奇怪。
由于我的视线刚好队上了梅莉，因此我微笑以对，梅莉也是回以浅浅的笑容。这种感觉也不赖，感觉我和梅莉相互了解了一点，然而增进的只是同队伙伴之间的了解。不过没有更深一层，应该说没有其他的意义吗？我觉得没有，反正没有也无妨，毕竟我们就是同队的伙伴。
哈尔希洛转身面对库萨克，对他伸出了手。
「盾，我看要去买一面新的才行。」
「......对啊。」
由于库萨克将手伸了过来，因此哈尔希洛便抓住了他的手，一把拉起他的身子。
但是这家伙真的很魁梧，人只要长的高又体态适中就有优势，即使长相普通，这样看上去也算是帅气。

「有别于之前，这次你有做好肉盾的工作，从今以后我会更加要求你这方面的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没问题，尽量放马过来，谁都不准死——应该说，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去。」
「拜托了。」
哈尔希洛轻轻的撞了一下库萨克的腹部，来订正一条队伍成员禁止恋爱的规定好了，这个想法突然闪过哈尔希洛的脑海，毕竟同伴之间的交往或分手，感觉会演变成相当棘手的问题，或许这种禁令是有其必要。
我督了一眼乌斯托尔的尸体，从像是峡谷的地形的惊奇洞穴底部仰望细长的天空。
我们要在此处，在这个惊奇洞穴变强，此时哈尔希洛下了这样的决心。
要累积满满的经验，变得更强，这种话一定会被其他人笑，所以我没讲出口。
但是总有一天，
绝对要走到那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