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2-07 20:2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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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日常系的异能战斗
本卷名称：第五卷

序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一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uiop031

翻译：BenjaminChong

这个世界很美丽。

正因如此，我才想要毁坏掉一切。

在扭曲中井井有条的这个世界

一定在等待着被毁坏的那一天。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汤川东平站在废旧的保龄球场里。

找不到买家，也没有被拆掉，就这么弃置下来的旧建筑。虽然到了夏天倒是能当试胆大会的探险地，现在这个季节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更不要说，连草木都早已入眠的丑时三刻，周围早已万籁俱寂。

从碎裂的窗户照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室内。地板上随处都是玻璃碎片和空罐子，球道上也都散落着已经不成模样的球瓶和保龄球。

“……哼，这地方还真脏，连电都没有。”

汤川粗暴地嘟囔了一句，踢飞了脚边的空罐子。

然后，他从上身单披着的一件夏威夷衫的口袋里，拿出了几个戒指。他把硬邦邦的戒指一个一个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戒指不是戴着好看用的，而是当做指虎。

这是为了备战即将开始的战争。

“虽说在避人耳目的地方打架是这个战争的基本，但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打吗？反正不闹的太大的话，那帮精灵都会解决的吧？”

汤川边一副挑衅的姿态，边注视着第一球道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星的火光。

那是香烟的火光。散落着球瓶和碎玻璃的球道那头，站着一个男人。他叼着嘴里的香烟，吐出阵阵的白烟。

男人边露出淡淡的笑容，边讽刺般地说道。

“这是为了不打扰四邻啊。”

“……打扰四邻？”

“毕竟你临死的惨叫估计会很吵的啊。要是可爱女子的悲鸣倒也算了，男人的惨叫，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哦？”

他挑衅的口吻让汤川咬牙切齿起来。他用带着敌意的眼神，死死瞪着站在黑暗中嗤笑的那个男人。

身穿漆黑的大衣，就如同把黑暗本身穿在身上一般。

一头闪亮刺眼的银发，就如同要把黑暗撕裂开来一般。

一副圆框太阳镜，戴得却有些歪。

更不要说在这阴暗的空间中，特别引人注意的那只深红的右眼。

“‘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桐生一。”

汤川讥讽地说道。

“我可听说过你的流言蜚语。哼，你还真是有个挺不得了的绰号嘛。”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经历了无数次战斗，自然而然地就被人们这么称呼了。”

桐生用一种十分无聊的语气说道，然后喷出一口烟气。白烟飘舞在空中，然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听清楚了？不是我想的，而是别人自作主张给我加上这么个名头的。”

他顿了一会，又不知为何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强调这一点似的。就算不用重复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明显吗，汤川想。

世上有哪个蠢货会自己想自己的绰号啊。

“哼，真是让我同情啊，有这么一个老土的绰号。”

作为对刚刚遭到挑衅的报复，汤川轻蔑地如此回敬道。实际上，他并没有觉得桐生的绰号有多老土。不如说，他根本对此毫无兴趣。

然而。

“！”

桐生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咬断了嘴里的烟头，然后一副好像拼命挤出冷静声音的样子说道。

“……不，你这么说不好吧。想出这个的人肯定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对不对，这么嘲笑别人的命名品味真的不对。没错，不对。我觉得挺好的啊，‘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我都要迷得神魂颠倒了啊，想出这个人肯定是品味的结晶是不是。虽然不是我想的啦。”

他抽搐着嘴角，滔滔不绝地扯东扯西起来。汤川虽然对他难以理解的态度产生了疑问，但立刻就将其抛之脑后，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桐生一。

这个男人的传闻汤川时有耳闻。但是，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到了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有的说他是个“非常好战的男人”，也有的说他是个“基本不出战的男人”；有的说他“暴躁易怒”，也有的说他“时常保持冷静，不把感情显露出来”。

完全让人没办法搞明白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但是，有两件事是确定的。

第一，这个男人拥有操纵重力的异能。

第二——这个男人被人看作威胁。

在他曾呆过的组织里，桐生一也被在坏的意义上另眼相看着。

（……得了，有什么好怕的。）

汤川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水，然后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操纵重力的异能？如果对手是一般人，那肯定是最强的异能。不过，今天你选错对手了）

汤川东平的异能。

那是——对于桐生一操纵重力的异能来讲，好比天敌一样的异能。

简直是太适合了。

让自己甚至不禁在想，自己是否是为了打倒他才得到了这份异能。

（就算如此，也不能大意轻敌了。不管异能上有多少优势，要是弄错了时机一切就都完了……不能太过小看对方的异能。）

他收住了嘴角的笑容，重新与眼前的敌人对峙。

“咔咔。”

桐生笑了起来，笑声显得十分干瘪。刚刚他那抽搐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现在挂在脸上的是游刃有余的笑容。

“我是不知道你乱七八糟地想了什么……反正就是那个吧？在思考怎么应对我凶恶的异能吧？”

被看破了心中所想，汤川吃了一惊。而桐生冷笑着继续说道。

“放心吧，今天我不准备使用异能。

“啊，啊？”

他说他不准备使用异能？

“没听见吗？我是说，对付你这种货色我都没必要使用异能。”

（……他，究竟在想，什么……想要不凭借异能和我战斗吗？）

汤川不知所措，哑口无言。

“嗯？什么，这些让步还不够吗？”

桐生弯下腰，捡起了掉在旁边的碎瓶子。他用碎瓶子的尖锐部分，在球道上划起了圆弧。

以他为中心，一个半径一米左右的圆出现在了地上。

“我决不从这个圆里踏出一步。要是你能让我从这个圆里走出来，那就算你赢。我就弃权，从这场战争中退场。”

“……敢小看我，你这家伙！”

汤川激动了起来，怒斥道。然而桐生依然不改脸上的笑容。

“小看？这种程度怎么能叫小看。所谓小看……对了，比如说，再加个‘我只使用左手的小指’这个条件吧。这样应该才算小看，对不对？”

“你说什么……？”

“来啊，让我告诉你什么叫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

桐生全然一副挑衅态度地说道。

他屡次藐视对手的发言，终于让汤川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他妈的你还蹬鼻子上脸是不是！”

他狠狠地蹬向地面，直线向桐生冲去。

在精灵战争中，异能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然而，这一条也并非一切。打架厉不厉害，也和胜败有着十二分的关系。

汤川是对肉搏有自信的。至少，他不觉得会输给眼前这个清瘦的男人。如果对方不准备使用异能的话，自己怎么可能输给那种小白脸。

“看老子毁了你那张漂亮脸蛋！”

汤川用过人的脚力一口气缩短了双方的距离。一瞬之间，他就已经只离桐生画出的那个圆一步之遥。

“——哈？”

紧接着，汤川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他无法相信发生在眼前的现象，发出了泄了气的声音。

桐生一——他向圆外踏出了一步。

汤川什么也没做。桐生他自己踏出了自己规定的领域。

（……他，他在干什么？诶？难道要弃权吗……？自己承认自己失败了吗……？）

汤川已经陷入极度的混乱，然而事态依然在继续发展。全速冲过去的汤川，当然可能会急刹车。

而冲到一步之遥的时候，对方也往前踏出了一步。

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必然会缩短为零。

还未能理解状况的汤川眼中映出的，是已经摆好架势的桐生一。

他狠狠地抡起右拳。

（不用右手……是说从我看来右面那只手的意思吗……？话说，小指的条件哪去了——）

如果这是普通的肉搏战的话——或者说，如果桐生没从圆里出来的话，汤川应该就能躲过或者挡住桐生的右拳了吧。

但是，这里离圆圈还有一步之遥。

不管从时间上来讲还是空间上来讲，都还离他所预测的战场还有一步。

措手不及的汤川——被桐生的右拳直接打在了正脸上。

沉闷的声音在荒废的房间里回响。

按照反击的要领打出的拳头，将汤川自己冲刺的力道原封不动地与桐生一的腕力叠加——最终产生了骇人的破坏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剧痛让汤川惨叫着，如同保龄球一样滚倒在球道上。

“你这……咳……从圆里，出……右……”

他边按着碎裂的颊骨和断掉的槽牙边呻吟着。

“咔咔，咔哈哈哈哈哈哈哈！”

桐生俯视着汤川，然后——打心底愉悦地嗤笑了起来。

“异能战斗心得，第二十一条。‘不要把敌人的话语当真’。”

“……！”

霎时间，汤川的感情爆发了。对对方的愤怒和对自己不成器的不甘让脑子沸腾起来。

“敢耍我……妈了个逼的！杀了你！老子他妈的要杀了你……！”

“咔咔。要杀我？喂喂，不要轻易说出那么危险的话嘛，普罗修特大哥和蓝染大人可会嘲笑你哦？”

※普罗修特，JOJO第五部角色；蓝染惣右介，《死神》角色。两者都曾劝谏过他人不要轻易说出“我要杀你”之类的话。

“少他妈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该老子出手了！只要使用异能，怎么会输给你这种王八蛋！我的异能是——”

“你的好戏(Turn)永远也不会上演的。”

桐生强行打断了对方的话。

“永远都是我的独角戏(Turn)。”

“……说什么鬼话——————！？”

汤川意图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却突然像浑身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僵住了。近在身旁的异质感让他动弹不得。

那是一个黑色的球体。

仅有乒乓球大小的球体在阴暗的室内，也保持着明显的黑色。

汤川立即联想到了某种“洞穴”。

连光都无法逃脱那种“洞穴”，因而它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还要黑。

宇宙中存在的究极“洞穴”。

“异能战斗心得，第十五条。‘战斗不是回合制’。然后是异能战斗心得，第八条。‘不要以为敌人会手下留情’。”

桐生愉悦地说出的话语，已然无法传入汤川的耳中。他的脑海霎时间就被绝望所填满。

（等等……我还，什么，也没……）

汤川试图爬开，然而黑色的洞穴毫不留情地将他拉了进去。

散落在周围的碎玻璃、空罐子、烟头——等等有形的物体自不必说，就连大气和光，一切的一切都凝缩至一点。

“给我被吞噬吧——‘堕落之穴(Pinpoint Abyss)’。”

刹那间，一切就结束了。

桐生一把招式名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黑色的洞穴就残酷地将一切都吞噬了。骨头、血肉、头发、手指，一切都如同被拖进深渊一般被压榨殆尽。

“……桐生，一——”

这是汤川东平最后的一句话。他连临终的惨叫都没能叫出，就被黑色的洞穴所吞没——就此殒命。

“不要叫我桐生一。”

桐生背对着地上仅剩的球状空洞，桀骜不驯地说道。

“叫我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这才是把你打落的男人的名字。……哎，他都已经听不见了啊。”

“不过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啊。”

桐生一一边从不远处的停车场眺望着刚刚几分钟前化作战场的保龄球场，一边嘟囔道。

在他视线的尽头——汤川东平站在那里。他走出建筑物，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就离开了。

“败者不管是死掉还是受重伤，都能完好如初，失去关于战争的记忆重归日常生活——精灵战争还真是建立在相当宽松的规则之上呢。”

桐生靠在被人丢在停车场上，明显看得出是废旧车辆的车体上，向悬浮在旁边的少女说道。

“是啊，毕竟这场战争基本上就是设计成不会给人类造成麻烦的呢。”

“咔咔，明明在把人类当节目看，嘴上倒说的好听。”

他十分愉快地笑着，旁边的少女则不满地嘟起了嘴。

不，那名少女正确来讲不应该叫做少女。

因为她——并非人类。

眼睛和头发的颜色都与与人类相差甚远，背后长着一对娇小的半透明羽翼。

她的名字叫莉缇亚。

乃是居住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被称作精灵的存在。

“话说回来，这次搞定得挺快啊。之前那次你不还一直手下留情，让对方发挥出100%乃至120%力量之后再打倒的嘛。”

她无意中这么问道。桐生啧了啧舌，露出了十分不愉快的表情。

“……那个混蛋居然说我绰号老土。质疑我品味的家伙从一开始就要全力打飞。”

“……瞧你这地雷都埋在哪儿了啊。那你是说？那家伙因为看不起你的品味，才连大显身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死了？真可怜……”

“不过啊，‘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这个绰号能宣扬开来倒是值得高兴的事实啊。”

桐生又一下子把不愉快的表情变回了笑脸，开心地说道。

“不枉我沉住气一步一步进行传教啊。”

“……你当时还真的像白痴一样沉住气搞那个呢。煞有介事地说什么‘人们都把我叫做‘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就好像真有这么传的似的，还让同伴若无其事地用这个名字叫自己……”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隐形营销，你可好好记住了。”

“我管你啦，白痴。话说我们跑题了。”

莉缇亚啧了啧舌，然后露出严肃的表情盯着桐生。

“我想说的是，因为秒杀了对方所以什么消息也没能套出来。”

“……哼，也就是说……”

桐生的眼睛里闪过了好奇的眼神。

就好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一样。

“那家伙果然还是离群异能者(Player)吗?”

“没错。我从委员会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消息了，汤川东平这个异能者(Player)根本没有登录在战争里，连负责精灵也没有。”

“最近离群异能者还挺多的啊。”

“还有，调查以后发现，这些似乎都牵涉到某个集团或是组织。大概那个男人也曾经是那个组织的一员，虽然应该只是底层人员就是了。”

“组织？”

“战争管理委员会简略地称这个组织为‘F’。不过仍然在调查中，所以具体的事情还什么也不知道呢。”

“‘F’……啊。”

他们说到这时，一辆车开进了停车场里。那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背后还贴着实习标志。

车停在两个人旁边，然后驾驶位的车窗打开了。

“一，莉缇亚。”

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的女性司机向桐生和莉缇亚打招呼。

那是一名全身西装的女性，脸上化了淡妆，给人一种整洁的印象。前发分成左右两绺，盖住了一只眼睛。

“一十三。怎么，来接我们了？你明天不是要早起吗。”

“不，没问题的。不如说我刚买车就是想随便找个理由到处乱跑啦。”

“虽然是个二手小轿呢。”

“真是的啦，再这么说不让你坐咯。”

她愠怒地鼓起脸颊，桐生则是边说着“抱歉抱歉”，边坐到了副驾驶席上。莉缇亚用目光和一十三打过招呼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明天再回来拿‘轧姬’吧。前灯坏了，晚上走还危险。”

“……一啊，我就当是你的代步工具以后尽量接送你好了……求你别再用你那身打扮骑着自行车到处乱跑好不好……”

“怎么了一十三，可不要小看我的‘轧姬’啊。她所奏出的不和谐音可是有着能让听者的精神破坏殆尽的效果呢。”

“……不就是刹车呲拉呲拉的很烦人而已吗。”

“而且——”

在副驾驶座位上逍遥的桐生，毫不理会一十三的唉声叹气，单方面地继续说了下去。

用黑色和红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我可不能让你成为代步工具呢。你要成为的不是脚，而是翅膀。可不要忘记，你——你们是我重要的翅膀啊。”

“…………”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可是自天堕落的我，在这个地狱(世界)上起舞所必不可少的翅膀啊。”

“好啦好啦我明白啦。”

一十三苦笑着点头，然后启动了车子。虽然深夜的停车场上半个人影也没有，她还是好好确认了前后方状况之后，才踩下了油门。

白色的轿车慢慢地驶进黑暗之中。

这是一个自称堕天使的男人的故事。

堕落于地上的堕天使，脚踏大地生存的故事——

为了讲述他的故事，我们必须提到一名女性。

她的名字是斋藤一十三。

现在是大四学生，正处于求职之中。

她既是和他同样加入过泉光高中文艺部的人，也是在桐生一从神崎家出走后的一年之间——比谁都和他走得更近的女人。




第一章 桐生一 二十岁 其一
不是我爱好黑暗。

而是黑暗无法抑制地爱上了我。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一年前。

“大学退学了。离家出走了。所以让我住你这吧。”

这是和阔别两年的一再会时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高中毕业后日渐疏远的他，不知道吹的是哪阵风，现在正站在我居住的公寓的门前。

我连门都忘了关，当场愣住了。两人之间，只有狂风暴雨敲打屋檐的声音回响着。

呃……刚刚那个三段论是怎么回事？住，住我这？

我重新审视起一的脸。

黑色的头发。

黑色的双眼。

稍微戴歪的黑色圆框太阳镜，不禁让人怀疑戴着有什么意义。

黑色的大衣，中二力相当的高。

……这家伙还是穿得这么一身黑啊，我想着。

虽然自高中开始他就是这么一个爱黑的男人，但今天的一格外的黑。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嘀嗒嘀嗒地往下淌水。看来他好像是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里没打伞直接走到这的。

有种颜色叫做“润湿乌鸦羽毛的颜色”。

本来这个词应该是形容女性美丽的长发，然而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的他，却很适合用这个词来形容。

明明全身散发出一种如同恶魔般妖异的气场，却被冰冷的雨滴打的瑟瑟发抖。

“先，先进来吧！你冲个澡！”

我实在于心不忍，就干脆让他进来了。

如果有人问我“桐生一是个怎样的人”，我想我应该会回答“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男人”。

虽然不算是自夸——虽然听上去有可能像是自夸，我高中时和他走得要比其他女生近多了。虽然我们只有高一时在同一个班级，但是我们共同在文艺部度过了三年。

就算如此——我还是读不懂他。

我时常感到一种越接近他就离他越远的异样感。

这有些像浓雾或者海市蜃楼。从远处眺望，还能够比较明晰地看到；可一接近，就把握不到庐山真面目了。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讨人嫌。他在女生之间应该算有人气的，男生和老师们对他的评价也都不错。

只不过，他的确是那种被人敬而远之的人。

“兴趣是‘观察人类’，座右铭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喜欢的颜色是‘鲜血喷薄而出之前鲜红血肉的刀伤’，七宗罪里最喜欢的是‘傲慢’，喜欢的迪奥爷是‘第六部’。”

在高中入学时的班会上，他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嗯，也不怪别人躲着他。那时候全班都傻了，教室里的气氛都不对起来。

然而——没有一个人笑他。他认真至极的口吻，有一种不允许失笑与嘲笑的压迫感。

而他在高中所选择的社团是——因为一个部员也没有剩下而濒临废部边缘的文艺部。

不知是怎样的因缘际会，我选择的社团也是文艺部。

在一冲澡的时候，我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大衣用毛巾擦过之后，挂在衣架上晾干。这么处理应该是正确的吧。

……以及碰到他的裤头了。男人的裤头原来长那样啊，前面还开着洞哦……

“浴，浴巾我放在洗衣机上面了！”

我脸颊火热，声音也有些尖细地对他喊道，然后不等他回话就从更衣处跑了出来。

面向学生出租的两卧一厨公寓房，房龄接近十年。

浴室和卫生间是分开的（这点绝对不能退让）。

进了大学之后开始独自生活，之后两年的时间都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

虽然我不记得有告诉一我的住址，不过据他所说

“你去年不是给我记过贺年卡吗？我就记住了。”

……顺便一提，一他没给我回信。当时我都受到了打击（我可是连手绘都画上了啊），不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走回三坪的房间，急急忙忙地开始收拾。把放在桌子上的杂志和课本全都塞进包里，晾干的内衣和衣服都收进衣柜。

然后从房间一角抄出粘毛滚筒，在地毯上来回滚动。

正当我一心一意地清理地面的时候，放在桌子上的镜子映入了眼帘。那是一面小小的化妆镜，今天早上用过之后，就一直忘收起来了。

镜子里照出了我的脸。

紧紧闭着一只眼睛的脸。

“喂，一十三。”

“吓！”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叫了起来。

“有什么能穿的吗？”

“哎……？什么穿的——啊！”

我回过头，一时语塞。

映入我一只眼的眼帘中的——是只在腰间缠了一条毛巾的一。

上半身裸露在外，肌肤泛着红，身上还飘着阵阵的水蒸气。身材纤瘦却出乎意料地有肌肉，腹肌也漂亮地分了块。

好健美的上半身——不对！

“为，为，为，为什么光着上半身啊！给我穿衣服去啦！”

我没顾得上顾虑四邻就大叫起来。

呜……脸变得好热。比碰到他裤头的时候还要热。

“啊？你不是都洗了吗，我没穿的啊。”

唔……说来也是，我忘了给一准备他穿的衣服了。光顾着想去收晾在屋里的内衣，没想到这块儿。

“那，那你就披大衣不就好啦！我不就晾在那了嘛！”

“全裸穿大衣，那不是变态吗。”

他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脸因为刚洗过澡而显得红彤彤的，但态度依然保持着冷静。感觉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自顾自地慌了起来，真是令人烦躁……

“话说啊，不过是裸露上半身而已唧唧歪歪个什么，也就十岁以前的这种反应可爱不是？

“～～！……你，你等下，我找件运动衫来。”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立柜里翻找。

平常心平常心，没问题没问题，就当那是自己爸爸裸着上半身……就这么想东想西的时候，不小心把内衣的抽屉打开了。

完了，我干嘛这么紧张啦……

我想想，之前买的运动衫是在这下面第二个抽屉——

“嗬，内裤是这么收进柜子里的啊，感觉跟高级巧克力似的。”

“！”

我使劲把运动衫丢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背后的半裸男人脸上。

虽然是女式的运动衫，不过是均码，所以纤瘦的他也能穿得下。不过袖子和裤腿都要短上一些，看上去就跟七分袖七分裤似的。

“衣服我都挂在干衣机上了，晾一晚上应该就能穿了。”

我边说着，边端来茶包泡的茶。一说了句“谢谢”，然后接过茶杯。

“真怀念啊，像这样喝你泡的茶。在文艺部的时候可是每天都喝你泡的呢。”

“那是因为一你根本不去泡吧。”

“我是想喝你泡的茶啊。”他边说着，便啜了一口茶。“嗯，好喝，看来技术没减退啊。”

“这就是市面上卖的茶包，谁来泡不都一样。”

“咔咔。”

干瘪的，独特的笑声。

这点还真是没变啊，我想。

他和我明明是阔别两年再次相会，却好像昨天就和我一起玩过一样地向我说话。结果，我也感觉时间好像倒退回了高中时代一样。

回到了我还只有十几岁的那些日子。

回到了我还并非大人的那些日子。

“啊，对了对了。说起文艺部啊，今年我妹妹也进了和我们一样的高中。”

“泉光高中？”

“对。”

“是嘛，真是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呢。”

我随口说出了“命中注定”四个字。女生这种生物，都喜欢在这种时候没什么特别意义地使用这个词。可他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没错。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如同棺椁般紧锁的命运内测循环着。”

然后他嘴角上扬，凶恶地嗤笑了起来。

……真是没变啊，我想。看来一的中二倾向，和高中时代别无二致。虽然看到他那大衣和太阳镜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虽然没问过她要进哪个社团，不过她说不定也会进文艺部呢。毕竟那家伙和我不一样，不怎么擅长运动啊。”

“是嘛——”

你们真是不像啊——这句话刚到了嗓子边，又被我吞了下去。

虽然具体的事情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和他妹妹只有一半血缘关系。

桐生一。姓氏是桐生。

而他原本所在的那一家，姓氏叫神崎。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姓神崎。我们谈到的妹妹，当然也是姓神崎的。

可是，他却一直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就算被他人报以奇异的目光，却依然毫不动摇。

如同在反抗这世界一般——坚持着自我。

“啊……不过她估计正在气头上吧。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还把我一通血骂呢……”

他尴尬地说道，挠了挠脸颊。

“……我说，一。”

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就下定决心问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

“……………”

一他什么也没有说，视线落向了地板。沉默降临，气氛也沉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感觉时间的流淌都变慢了下来。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

“一十三。”

他盯着我的眼睛，叫出我的名字。

“能不能先什么也别问，放我一段时间？”

真挚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我。毕竟他是个眼神锐利，眼力过人的男人，这么认真地盯着我，让我有些害怕，还有些……呃，害羞。

“嗯，好呀。”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已经答应了他。连我自己都有几分惊讶。

哎呀，还真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啊，斋藤一十三。

说到底，我似乎还是为能与一再会而感到高兴。

然后——还对他能来依靠自己的事实感到了欣喜。

晚上我睡床，他睡沙发。

一看来是累了，一躺下去就立刻睡着了。

……这里姑且是女生的家，多少有点紧张感好不好啊。唉，感觉一个人在那瞎紧张的自己蠢得要死。

虽然心里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我还是帮他盖上了毛巾被。

然后我爬上床，把被子拉到头顶。好啦，睡觉睡觉。明天第一节还有课呢，要早早地睡。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

谁睡得着啦。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睡着。这可是孤男寡女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啊？不紧张才有问题吧。

我摸向心口，心脏正剧烈地跳动着。

悸动不停。我不由得妄想起万一他在我睡着的瞬间扑过来怎么办，紧接着陷入了严重的自我厌恶之中。

“……呜呜～～”

我边呻吟着边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向沙发那边瞧。

一熟睡得令人火大。我本想在他脸上涂鸦，不过事后会很可怕，还是算了吧。

注视着他的睡脸，我不禁回忆起了高中时代。

我轻轻抚摸紧闭的那只眼，弯曲手指，轻轻地挠了挠眼皮。

失去光芒的眼睛，似乎有了微微的刺痛。

我从床上爬起来，从化妆台的抽屉里拿出饰品盒，打开盖子。

放在里面的是——一幅黑皮眼罩。

明显并非用于医疗目的，而是用于装扮的眼罩。

这是我和一的回忆之物。虽然我觉得他不把这个太当回事，不过我擅自把这副眼罩当做回忆，而细心保管了下来。

我把它拿在手上审视，脑海中古老的相册就自动打开了。

相册里面，是高一时的我。

那时的我，还对无比讨厌桐生一这个人。




第二章 桐生一 十五岁
企求幸福的人出乎意料的稀少。

更多的人只是希望从不幸手中逃脱。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六年前。

我从前就很讨厌戴眼罩那种角色。

对时常出现于动画和漫画之中的那种佩戴眼罩或者遮住一只眼的角色怀有厌恶。

更确切地说，是讨厌喜欢这种角色的人。眼罩角色本身倒还好说，但是看到这种角色就大呼小叫的家伙们，我是真的看不上眼。

什么萌眼罩啊，什么帅眼罩啊。

最讨厌没事扯这些的人了。

只为体验Cosplay而戴眼罩的人——我最恨了。

别开玩笑了，有种试试自己一只眼睛真看不见。

我曾无数次这么想。

至于我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理由非常单纯，因为我自己就是只有单眼的人。

小时候，我的右眼因病失去了视力。

自那以来，我就只靠左眼生活。剩下的那只眼睛仍有足够视力，日常生活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只是从能力上来讲没有问题，从外观上来讲还是有些毛病的。

失去视力的那只眼睛——样子惨不忍睹。

因为疾病的影响，眼睛产生了白色的浑浊，看上去十分瘆人。就连上了高中的现在，我都不敢两眼睁开站在镜子前直视自己。

简单地说——就是很恶心。

所以我用前发盖住右眼，并总是把右眼紧闭着，以防别人看到。

从开始在意他人目光的中学时起，我就是这么做的。

一开始我都是每天戴着眼罩。但是，我很快就放弃了眼罩，毕竟眼罩这种东西比较显眼。

走在学校里或者道路上的时候，擦肩而过的人经常窃窃私语。

“是得了针眼吧？”或是“我也想戴一回眼罩呢“之类。

又或是——

“该不是中二病吧（笑）”之类。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仅仅因为有些人戴眼罩来玩，真正需要眼罩的人就要被嘲笑。

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唉，虽说是接受不了，但也不是要去具体做出什么行动，我倒也知道这种心情只是在钻牛角尖而已啦。”

我冷静地如此下了总结，然后叹了口气。

开学典礼和班会都已经结束，现在是高中生活第一天的放学后。我正向教学楼一层的文艺部走去。

加入文艺部的理由，只是单纯喜欢小说而已。

最近爱好的是芥川龙之介。

最爱的芥川作品是《鼻子》

不过，有件事我比较在意。去文艺部顾问里见老师那交入部申请书的时候，她说了句奇怪的话。

“……你和他认识吗？”

里见老师这么说道。我莫名其妙，歪着头表示疑问。

“啊……不是啊。嗯，唉，算了。这也算青春年华啦。”

她就接受了什么意义自言自语着，收下了我的入部申请书。

怀揣着期待与不安，我打开了文艺部的门。

“打扰了，我是高一一班的斋藤一十三。”

我鞠了一躬，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好，从现在起才是重点。根据经验，一开始就把右眼的情况说清楚为好。所以现在一定要加以说明——

我边想着边抬起头来，然后哑口无言。

在文艺部的部室之中，只有一名男生。他坐在桌边，慵懒地向这边瞧过来。

偏偏是这个家伙。

同伴同学，桐生一。

学号排在我正前面，而且还作了极其有病的自我介绍的那个主！

冲这事就已经足够让我惊讶了，更别说这位桐生一还带着眼罩遮住了一只眼，让我的惊讶程度上了不少档次。明明他在教室的时候挺正常的什么也没戴呢。

而且，他戴的还不是那种医院配发的白色方形眼罩。

黑皮的眼罩。

眼罩上有着银色的装饰，中间还画着奇怪的图案。眼罩的带子是皮带那样的，整体给人一种十分赶时髦的感觉。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用于医疗目的的眼罩。

怎么想都是——

“哟，欢迎。你是新人？”

桐生一以一脸爽朗地笑容向我说道。在教室的时候他一直顶着张扑克脸，所以他这么一笑，让我多少有些惊讶。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无言以对的我走过来。

“——！唔啊啊！”

可半路，他却突然按住眼罩蹲了下去。

“该，该死……在这种时候……！”

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可恶……别疼啊，给我老实点……！”

“………………”

“……喂，你快逃……现在，赶快离开我身边……唔……”

他边摆出忍耐剧痛的样子，边用嘶哑的声音向我说道。虽然口气显得很认真，却边说着边偷偷地侧眼窥伺我的反应。

……唉，真的，唉……唉呀。

这个，完全就是，那啥吧。

“邪眼的，封印要…………！”

嗬嗬，开始扯邪眼了啊。

低头看着痛苦呻吟的桐生一，我感觉我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了下来。

变得太过冰冷，都快变成干冰了。

反而让人感觉热。

“……疼啊…………哈，哈。”

似乎是看我什么反应都没给，变得不耐烦了，桐生一停止了邪眼游戏，站了起来。然而，他似乎仍不准备放弃装模作样，像跑过马拉松一样大喘着气。

“哈，哈……呼。抱歉……看来封印松动了啊。我可要拜托‘那家伙’再从新做一只眼罩呢。”

“…………”

“……让你见笑了啊。”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带点小忧伤地说道。这种被人看到试图掩盖自己污秽力量的主人公般的反应……嗯。

在真正的意义上让人见笑啊你。

“我的名字是雾龙，赫尔德凯撒——啊，不，这个名字不该用在这种地方。你就叫我桐生一吧。”

“…………”

“怎么？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让人头疼啊……我本无意吓你的。”

“…………”

烦死了。这家伙真的烦死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触碰着我的逆鳞。

他就好像在我的地雷阵上跳起了踢踏舞一样。

“嗯？咦。你为什么遮住了一边眼睛啊？向鬼太郎的致敬？还是向山治致敬？”

他走过来，边端详我的发型边这么说道。然后他发现我一直闭着右眼，倒吸一口凉气——

“……莫非你也是邪y”

他的话只说到了“邪y”。没准他原本是要说“土豆”，或者又可能是要说“Jagarico”。

接下来的话究竟是什么，应该永远也不会揭晓了吧。

判断他想要说的词是“邪眼”的一刹那——我就狠狠地给他了一记膝踢。

※“邪眼”“土豆”“Jagarico”的前两个音节在日语中都是“Jaga”。Jagarico是日本零食生产商卡乐B（Calbee）的薯条棒零食。该公司也是著名（？）零食Jagabee（卡乐薯、宅卡B）和Jaga Pockle（薯条三兄弟）的生产商。

我双手抓住面前这个男人的肩膀，把膝盖使劲向上一踢，正中他身体的中心。我的支撑脚还跳了起来，整体来讲这个也算飞膝踢了。

“——唔啊！”

桐生一捂着心窝伏了下去，一边发出比刚才更加真实的呻吟声一边颤抖起来。

我十分冷静地冷眼看着他。

不过，大概这算是怒不可遏的感觉吧，我客观地想。

这是我生来第一次发火。

看来我是那种发火时反而会变得冷静的那种人。

“你，你这家伙……”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的飞膝踢好像造成了暴击效果，桐生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但他用包含着及其可怕杀气的眼神死死瞪着我。虽然他的视线让人毛骨悚然，但对现在的我一点也不管用。

老娘可怒了。

现在我感觉我都能变身成超级赛亚人。

我叉腿站直，低头看着他。

“去死吧！”

丢下这句话，然后用好像要把门砸坏的力气摔门而去。

“……啊？你不入部了……我说，现在可还没过临时入部期啊？”

第二天早上，我到学校之后立刻就到教职员办公室找顾问里见老师申请退部，可她一脸麻烦地这么对我说道。

“是嘛，那就不叫退部叫放弃入部呗。总而言之，请把昨天我交的入部申请书作废。”

我冷静地继续说下去，里见老师就撅起了嘴，陷入了思考，懒洋洋地嘟囔着什么“哎呀，申请书我都交给教导主任了啊，麻烦死了”之类的话出来。

虽然听说她是个新人老师，但是我从这个人身上看不出任何动力或是劲头一样的东西。

今天我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戴着个上书“REM”三个大字的眼罩在那呼呼大睡呢，所以现在大概是带着起床气的状态吧。

“里见老师，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文艺部只剩那一个人呢？”

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才发现上一年文艺部所有的成员就都集体退部了。本来文艺部就不是那种比较上心的社团，在原先的高三前辈全都毕业的时候，剩下的成员就全都不干了。

本来的话，这个社团要休止或者直接废除掉，但就在这时桐生一加了进来，让文艺部继续挺了下去。而里见老师好像也是被校方丢了这么一个顾问的职责。

里见老师闹别扭似的嘟起嘴来说道。

“你不是没问嘛，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么个情况还是想入部呢。”

“怎么可能！”

我的语气不自主地就强硬了起来。因为，因为……明知只有他一个人又想入部，这不就像是我对那个男人——

“——我，我才没有看上那家伙哩！”

“我还以为肯定是这么回事呢。”

“才不是！”

“冷静冷静。我可不觉得这种入部动机不纯洁哈。像足球部的经理那样的，反正也都是为了恋爱目的进去的不是？”

“也有喜欢足球才加入的好不好！”

大概。

话说，已经跑题了好吗。

“……他，呃……桐生同学是怎样的人呢？”

我这么问道。里见老师沉吟了一会，然后皱起眉头。

“你问我我问谁啊，不过肯定不是一般人对吧。”|

“我觉得脑子进水说什么‘爱好观察人类’的男生不会是什么正经家伙。”

“这我也同感……可是他虽然举止怪异，但也不是笨蛋啊。他初中的成绩好像特别不错，运动也挺擅长的……你知不知道？桐生在初中时调高都打进全国赛了。”

“是嘛。”

挺厉害啊，我觉得。但是，也仅此而已。

我这种室内派对这种事情一点也不关心。

“最后他好像拿到了全国第三还是第四，反正差不多那个位置，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他比冠军还要有名啊。”

比冠军还要有名？

“好像在杂志什么的采访里，人家问他‘你为什么选了跳高这种运动？’，结果他回答‘因为天(sora)在那里’。”

“…………”

“然后他还特意补充说什么‘啊，sora不是青空的那个空，写的时候在天国的那个天上标上sora的注音哦’。他还留下了像是什么‘我无时无刻不在祈愿着归还天际而飞翔’什么‘能从这个行星(星球)的重力(枷锁)中解放的那一刹那让我如痴如狂’之类的各种名言呢。”

“…………”

“结果到最后一小撮人开始亲切地叫他‘杀马特王子’。”

……这确定不是在嘲讽他吗。

话又说回来，果然他还是这种人啊。

我在这世上最讨厌的人种——中二病。

“……为什么那人进了文艺部啊，进田径部不好嘛。”

“天知道。我也只听说过他的事迹，还没和他说过什么话呢。不过我昨天问他为什么不去田径部，他回答说‘我讨厌被人叫做杀马特王子’。”

他出乎意料地敏感啊。

也就是说他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真觉得这么说很帅咯。

原来如此，不怪别人说他杀马特。

“至于为什么要进文艺部，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真是给我添了大麻烦啊，尽给我整这些多余的活计啊，本来他要不在就休部了呀……”

里见老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来看向天花板。然后，她又把视线放回我身上，稍微探出身来，向我问道。

“我说，斋藤，我倒有句话想问你。昨天你们俩发生什么了？”

“……不，没什么。”

我挪开视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昨天的事情我都根本不想回忆起来。

“我去看情况的时候，发现桐生按着肚子窝在地上……”

“是，是嘛，这样啊。”

我拼命忍住快要紧张到发尖的声音，使劲游移着视线。

“他倒是顽固地主张‘八卦的封印式要……！’什么的，没从他那打听到更具体的原因呢。”

他似乎瞒住了被我殴打的事。他究竟是在袒护我，还是觉得被我这种文科女胖揍很没面子所以没说出来呢。

“今天他给我打电话，说过了一晚上总算不疼了，上午去医院看过后就来上学。”

“…………”

开，开玩笑的吧？我下手有那么狠……大大的有啊。我都用浑身的力量踹他了啊。

后悔和罪恶感猛然涌了上来。

怎怎，怎，怎么办……

要是把人打伤了，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就能带过的啊。我是不是不以为意地干了什么能吃停学处分的麻烦事啊……

可是——但是。

果然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我倒是不关心发生了啥啊。”

里见老师边看着冒着冷汗的我，边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没过临时入部期，是不是再等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啊？”

“…………”

“再过一周，要是你还没改心思，就再到我这来。”

结果，我还是被她这么说服了。

不管过一周还是过一年，我的心思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一想到要和那种男生共处在同一个社团，我就直犯恶心。

……话虽如此，我可是让人受了伤，也许没资格说这种话，没准还应该拎着点心上人家去道歉呢。

要，要是他家长是PTA的高官，可能我就会被迫退学……要，要，要是他家长是混黑道的，可能我还会被逼着去拍些黄黄的小电影……！

我持续着越来越严重的胡思乱想，战战兢兢地听着上午的课——

就在第四节数学课上课的中途，教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桐生一。

迟到的他并未一脸抱歉地从后门进来，而是堂堂正正地从前门登场了。

似乎是不满于他旁若无人的态度，数学老师皱起了眉头，但并没有进一步斥责，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情况我了解，你快点回座位上去”。

然而桐生一并未遵从老师的指示。

他毫不理会老师，面无表情地环视整个教室，视线就如同一国之君审视臣下一般居高临下。

锐利的视线停留在了我的身上。刹那间，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不，我并没有坠入什么爱河，只不过是吓了一跳而已。

桐生一一与我目光交汇，便直接向我走了过来。

“你跟我来一下。”

他这么说着，粗暴地抓住我的手臂。

“哎，哎？”

“行了行了，快点跟我来。”

桐生一毫不关心我的张皇失措，使劲地拉着我的手。

就如同在嘲笑哑口无言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般，他光明正大地拉着我走出了教室。

虽然真的并非本意——但我想，自己好像有点像被王子带走的公主一样呢。

茫然不知所措的我被带到的地方，是教学楼的屋顶。

楼顶上摆放着细心修剪的花坛和充满手工感的长椅，看来这个地方是向学生开放的。

“你，你，你想干什么啦！”

我断然决然地说道。因为感觉在他面前示弱可就没面子了，我就努力装出大无畏的口气，可声音却完全紧张得尖细了起来。

“要记恨哇，窝，我可是早绰……不对，找错对象好不啦！”

……太紧张了吧我。

简直就是那种越说话越像小人物的BOSS角色一样。

桐生一靠在屋顶的围栏上，一语不发地抱起胳膊。来到这以后他就一句话也没说过。

……拜，拜托说两句话成吗，一言不发很可怕啊，一言不发。

他到底要对我做什么哦，难道要被他胖揍一顿吗……

还是说该，该不会要对我做出性相关的事情来？

在这里干的话……是叫青姦来着……？※Outdoor Sex

“…………”

桐生一无言地放下了手腕。仅仅如此，我就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摆出好像中国拳法的姿势来。

他在两腿发抖的我面前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今天我去医院了。”

“所，所以又怎么了！？被，被女生打进医院，你还真没出息呢！”

“照了X光发现肋骨折了两根……“

“…………”

“现在打了石膏，还吃了止痛药，所以没什么事。昨天晚上可是疼得一晚上都没睡着啊……”

“……对不起！”

我用音速低下了头。

虽然我下定决心决不和他道歉，但这个决心还是轻而易举地就被摧毁了。你看……因为这已经不是一句玩笑话就能带过的了啊。

这是骨折啊。

已经受伤了啊。

已经有伤害罪了啊。

“……对，对不起，我没有恶意……唯独不要让我拍色色的小电影……”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咔咔。咔哈哈！”

这时。

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他，突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啊，抱歉抱歉，全都是玩笑。”

“哎？玩，玩笑？”

我大吃一惊，他把衬衫提起来露出了腹部。

里面没有石膏，也没有绷带，只有优美的腹肌。

“那，那……全都是假的！？”

“那是当然，你那种程度的飞膝踢怎么可能让我受伤。”

“……”

“我的钢皮(Iero)可是历代十刃(Espada)的最高硬度。”

※死神，诺伊特拉•吉尔加

“………………？”

虽然他说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这不是重点。明白自己被他戏弄的事实，让我感到脸颊猛地发热了起来。

“你，你居然敢骗我！”

“咔咔。上当受骗怪不得别人。”

“～～～～～”

桐生一冷笑道。我羞得脑子都快爆炸了。

这家伙到底闹哪样啦！

心烦！心烦！

“明，明明只是个吃了我一记膝踢就倒下的杂鱼！”

想着至少要给他点小报复，我尽情地开起了嘲讽。我这么一说，桐生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啊？开什么玩笑，就那种小打小闹完全伤不了我分毫，真的，不痛不痒你知道吗。”

“又打肿脸充胖子！你不是都‘唔啊！’的叫起来了嘛！”

“才没说大话嘞！我才没那么叫嘞！”

“哟！杂～鱼，杂～鱼！明明是个男人却那么弱！”

“……你这家伙，信不信我告诉老师啊！”

“唔！”

这可头疼了，这最让我头疼。冷静下来一想，单纯就是我自己是加害者啊。往好说要写反省，往坏说可就直接停学处分了啊。

该死，这家伙身为高中生还搬出老师做后盾……

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说出这么逊的话来好吗。

正当我无言以对，咬牙切齿的时候，他却哼了一声。

“顺便一说，去医院也是骗你的。”

“哎？可是，里见老师说……”

“我就是想找个请假理由随口那么一说，你的膝踢可是完全没有给我造成伤害呢。”

他再三重复逞强一般的说辞。看来他是个不服输的男人呢。

“……那你今天究竟去干什么了？”

我这么一问，桐生一便诡谲地上扬嘴角。

“我去调查你的背景了，斋藤一十三。”

调查我？

“你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向我盖住的那只眼。

那只紧紧闭上的眼睛。

“——说是看不见吧。”

“…………”

我并不吃惊。

我的右眼没有视力，这件事初中时的同班同学都知道，稍微一打听就会了解的吧。

虽然我觉得他刚到今天就打听到这个程度，行动力也是蛮厉害的。

“没错，就是看不见啊。这只眼睛虽然能感觉到明暗，但是基本上没有视力，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若无其事地说道。

“啊，可不要给我什么奇怪的同情。我日常生活并没有不便，而且失去视力都是早在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也不怎么在意了。”

我的声音淡然而无感情得让我自己都吃惊。

“这个像鬼太郎一样的发型也是因为想盖住眼睛，毕竟一直闭着右眼显得很不自然嘛。虽然也可以用眼罩盖上——”

我顿了顿，狠狠瞪着桐生一。

用能看见东西的那只眼，狠狠地瞪了他。

“——但我不想被人误解成中二病，所以我不戴眼罩。”

“…………”

桐生一一语不发。

而我继续说了下去——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像你这种中二病人就没觉得不合适吗？说什么眼罩很帅气啊，单眼很时髦啊……说这种话，就不觉得害臊吗？”

“…………”

“啊，我倒不是想让你道歉，倒不如说你就算道歉我也不原谅你。我最讨厌眼罩角色了，也讨厌说眼罩角色帅气的人。所以——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我握紧拳头，抛出了这一句话，心底翻滚着复杂的感情。

桐生一一声不吭地听我说完，顿了一顿，然后。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他十分无趣地这样说道。

“你一只眼睛看不见，和我戴眼罩有什么关系？”

“……哎？”

“没有一毛钱关系吧？可你却自作主张地对我剑拔弩张……这不是自我意识过剩吗？”

桐生一眼神十分冰冷地盯着我。

“就好比有很多人丧生于恐怖袭击，但刑侦剧以恐怖袭击为题材就能说是不合适吗？有很多人处于饥饿之中，但电视上放美食节目就能说是对发展中国家的冷嘲热讽吗？有操纵火焰的能力者出场的异能战斗故事，就能说是对火灾的遇难者家属欠缺关怀吗？每次死人都跟儿戏一般的悬疑故事，就能说是不尊重生命的体裁吗？军事宅就能说是一群不知道战争如何悲惨的蠢货吗？”

根本不是这样吧。

他叹着气这么说道。

“真要每件事都较起真来那根本没个完吧，眼罩角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钻起牛角尖来根本不值。”

无情冰冷的话语接连被说了出来。

我感觉我就好像被坚冰的刀刃无数次刺穿了胸口一样。

“斋藤一十三。你的主张完全只是迁怒而已。”

“……！”

“你讨厌什么是你的自由。那么，别人喜欢什么也是别人的自由。不管你再怎么妄想自己受到伤害，这个世界也在自作主张地不停转动。”

他话语的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了我的心。桐生一用仿佛看穿了自己一样的口气，贯彻着冷静到残酷的态度。

“世界可没有义务迁就你一个人的心结。”

我咬紧嘴唇，低下头去。我无法反驳。桐生一的主张——并没有错，他正确得令人无可奈何。

我明白。

我当然明白自己的感情不过是迁怒。我的右眼看不见并不是别人的错，所以别人也没有必要来迁就我。

就算别人喜欢眼罩角色，我也没有批评别人这种心情的权利。

正如桐生一所说，因为眼罩角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闹腾起来，我的心眼太小了。

但是——迁怒又有什么错。

讨厌明明双眼健全却非要自己再遮住的家伙有什么错……！

我使劲咬着嘴唇，咬得都快出血了。不甘的心情让泪水充满了眼眶。

失明的那只眼睛也流出了泪水。明明是只没用的眼睛，却只会在这种时候主张自己的存在。

“哦，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嘛。”

就在我低下头拼命忍住泪水的时候，桐生一把手向我伸了过来，触碰了我的前发。然后，把从我的右眼——从那只失明的眼睛之中流出的泪水擦去。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让我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脑子很快就跟上了情况的发展，我一下子就拍掉了他的手。

“你，你干什么啦！”

桐生一却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不是完全没有用又是什么意思……？是说能流出眼泪，眼睛就完成了任务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时常闭着眼睛’这种行为，已经成为了你个人的一种魅力啊。”

他以并非调侃或嘲笑，而是十分自然的口气如此说道。

“就好像一直在抛媚眼一样，很可爱嘛。”

“——！？”

我感觉我的脸要喷出火来；我感觉我的眼睛也要喷出火来。

什。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啦？

“我说的是正确的，一点也没错。”

桐生一毫不理会慌了神的我，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正确很多时候都会伤人。人类本能的感情，总是会排斥理性的正确。”

“…………”

“比如说，有像‘暴力的漫画和游戏会助长犯罪’那种狗屁不通的理论吧？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为什么要把现实和虚构搞混呢。我反而觉得作品被那种爱好犯罪的混球们喜欢上才叫悲哀。”

但是——桐生一如此补充道。

“话虽如此——人还是没法这么简单地抛开这种感情。”

“没办法，抛开……？”

“要是自己重要的人被什么人给杀害了，而凶手正巧迷上什么暴力性的游戏，到时候会迁怒于所有含有暴力元素的作品，这种感情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

“人类的感情并非理性所能够压制的。就算自己有自己是错误的自觉，该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没错吧？”

他征求我的意见，然而我难以做出任何反应。

我的脑子跟不上他脸色改变的速度了。

明明刚刚还是宛若寒冰的扑克脸，现在却又变成了太阳一般温和的微笑。

就好像要包容世界一切一样温暖的微笑。

“就算你的感情是迁怒，我伤害了你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世界不会迁就你的心结——但既然这样，我就迁就一下你吧。”

所以，我会这样做。

桐生一这么说着，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什么东西扔了过来。我慌忙接住一看，原来是昨天他戴着玩过的眼罩。

黑皮而时髦的眼罩。

而下一瞬间，我瞪大了眼睛。瞪大了左眼吃了一惊。

虽然今天吃了数不清的惊，但这一次是最吃惊的。

桐生一——他低下了头。

在我的眼前，他深深地低下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十分认真地道歉。

“让你感到不愉快，真的对不起。”

我哑口无言，张大了嘴。

因为我是昨天第一次见到桐生一这个人，所以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人——但是我以为，他是一个绝对不肯向人低头的人。

我擅自就断定他是个傲慢的人。

所以，这种男人向自己诚心诚意道歉的状况，让我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桐生一随后抬起头，看向我手中的黑皮眼罩。

“……我这辈子再也不戴眼罩玩了，请原谅我……”

他用充满悲痛的声音——用潸然欲泪的眼神这么说道。

就好像武士放弃爱刀一般的感觉。

“………………”

慢着。

我说你到底有多想戴眼罩玩啊。

为什么表情都跟割了肉一样悲伤哦。

看来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这辈子再也不能戴眼罩玩的限制是一种酷刑。他似乎正以受这种酷刑的方式来证明对我赎罪的样子。

太让人莫名其妙了。

“……噗，噗噗，哈哈哈！”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笑了起来。一切都太过可笑，让我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

动辄迁怒于玩耍眼罩的人，对中二病产生如同过敏一样反应的自己，都已经显得无所谓起来。

面前的这个男人太过有趣，让我无暇去想其他事情。

恐怕对于桐生一来说，眼罩和独眼之类的属性纯粹只是帅气而已吧。他完全没有嘲笑别人的意思，而是不屈不挠地走自己觉得帅气的道路，才戴上了眼罩。

他并不是在玩，而是认真地在耍帅。

然而，他却向我道歉，承认自己是在“玩耍”。

看来他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男人。

我紧紧攥住他的眼罩，然后十分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

“真没办法，就原谅你好了。”

过了一周，在临时入部期结束后，我到教职员办公室走了一趟。

“哦，那斋藤是要正式加入文艺部了？”

面对一脸倦怠地如此发问的里见老师，我点点头说“是的”。

“是嘛是嘛，不错啊。得了，你们先决定谁是部长，毕竟我还得给学校报告呢。”

“我了解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一会当部长的吧。”

“……一，啊。”

里见老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一周前那冤家路窄的气氛都跑哪去了。”

“并不，现在也很冤家路窄啊。因为一他讨厌别人直呼他名字，所以我就故意这么叫而已。”

“……桐生和你都挺让人莫名其妙的啊。可是你们关系要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呆在同一个社团里啊？”

里见老师兴趣缺缺地问道。

“我多出了一个爱好。”

我挖苦般地说道。

“爱好？”

“我多出一个叫‘观察人类’的奇特爱好。所以，我变得想再在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身边观察他一下子了。”

“……哈哈，这还真是杰作。”

里见老师轻轻一笑，然后把眼罩拉到眼睛上。

于是乎，我和一两个人的文艺部活动就这么开始了。

至于说我们干了什么，我觉得我们这个部什么也没有干过。

每天两个人一起看书，一起闲聊，到了文化节的时期，就做点类似文艺志一样的东西。讨厌被直呼成“一”的他，最后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称呼，然后他也开始直呼我“一十三”。

而禁止眼罩的约定，三年以来他从来没有打破过。

只不过他似乎还是无法在邪眼这点上退让，还是会戴什么圆框太阳镜或是红色的美瞳来耍就是了。

说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后来有一次这么问过他。

“我说啊，一你为什么想要和我一块呆在文艺部呢？”

为什么没有把我置之不理呢。

“我当时要参加文艺部只是个偶然吧？那你不是可以直接就不管我吗？不是不用特意向我道歉，把我无视掉不就好了嘛？”

别管我这种麻烦的女人，要么独自占领部室，要么召进其他的成员不就好了。

“咔咔。”

面对我的疑问，他露出了调侃的笑容。

“你问这个是想怎么？是故意想让我说什么‘非你不可’之类的回答出来才问的吗？”

“什，才，才不是！”

“咔哈哈哈！”

他满不在乎面颊通红的我，愉快地笑了起来。

“听好了，一十三。所谓人生，是一部只能读一遍的小说啊。”

“只能读一遍的小说？”

“所以我绝不会一目十行，更不会粗略浏览。毕竟不知道哪里会藏着怎样的伏笔啊——我的人生绝对会很有趣，而我会尽情享受这篇故事。”

“…………”

“和你的相遇，说不定也是什么伏笔不是吗？那么就让我好好期待一下吧，期待一下究竟我的人生之后会怎样活用你这位角色——”

虽然他说的云里雾里，但简单概括起来，就是“一期一会”吧。真是的，说话那么拐弯抹角。

该说他是命运论者好呢，还是该说他浪漫主义呢。

又或者说——他是个中二病呢。

总而言之，我和这样的中二病患者共度了三年的时光。虽然一开始只是因为抱有兴趣，但不知不觉地我就和他一直在一起了。

他举止怪异，令人担心，根本让人看不过去。

但是，我又不可思议地一直想要看着他。

因为不想被当做他的同类，所以不想和他一起走。

但是，我有不知为何想跟在他的身边。

明明平时一直笑得很开心，却时不时地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表情，让人胆战心惊。

但是，自己又被他的神秘所吸引。

在共度社团活动的过程中，在无数次心想着这些事情的过程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一。

他是我现在进行时的初恋。




第三章 桐生一 二十岁 其二
啊，他们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是如此不够。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我说，一！”

某个周一的白天。

自一投宿我家的那个雨天开始，已经过了一个月。

上完上午的课程回到家的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叫了起来。

我要对这个工作日的大白天就在别人家床上翻来滚去的男人把想说的全都给他说出来！

“我说过多少次了，吃完的方便面碗不要仍在房间里的垃圾箱，要扔到厨房那个垃圾箱！味道在房间里散不掉好吗！”

“…………”

“还有你要是不看电视就把它关了！把总开关给关了！房间里也别大白天的就开着灯！你就不会拉开窗帘吗！”

“…………”

“哎呀！你看看这个空罐！真是的！喝完罐装咖啡扔到垃圾箱里行不行！能不能别扔在桌子上！“

“…………”

“还有你根本没洗碗啊！上周不是都说好了吗！？做饭我来，洗碗你来！就算不洗也至少给我泡一下啊！”

“…………”

“还有，还有——”

“……烦死了。”

趴在被窝里睡着的一突然十分不悦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对我露出了刚起床的表情。他一边挠着乱糟糟的头，一边连连打着呵欠。

“烦什么烦啊！”

我瞪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起效，一依然困倦地揉着眼睛。

这家伙完全把这当自己家了啊……！

一个月前——因为他说什么“放我一段时间”，我就放着不管他，没想到这厮居然就开始把这当自己家了，客人用的被褥也都完全变成了他专用的东西。

而且一大学还退了学，更不要说连工作和兼职都没有。

简而言之就是完全的尼特状态。

一天到晚懒懒散散的，心情好就出去玩，吃我做的饭，水费电费都不交，就这么窝在我家里……

“……就是个小白脸嘛！”

“唉，烦死了烦死了。”

他坐了起来，一脸起床气的不耐烦表情盯着我。虽然看上去有点可怕，不过我自己也正气头上呢，所以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唧唧歪歪的……你是我老妈啊？”

“那你就别让我跟老妈一样操心好不好！”

“所以说A型的女人真是……”

你，你敢说血型！

明明我很介意这个的！

因为一是B型所以明明我很介意关系会不好的！

“不说这个，一十三，把JUMP买回来了吗？”

“给你买啦！”

我狠狠地把手里的塑料袋扔了过去。

一若无其事地接住了袋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了周刊杂志。

“寄读者调查表用的五十日元邮票呢？”

“在袋子里！”

……我这个女人真是人好得泪流满面啊。

“Thank you，我爱你，一十三。”

唔啊！

心嘭地一下就跳起来了。

虽然我的小心脏差一点就要被击沉，不过我还是忍了下来。不行，要是在这种时候心猿意马的，那和平常有什么两样。

今天我一定要设法拿到主导权……正当我思考有什么计策的时候，正在看JUMP的一突然停下手，拿出了手机。

“什么事，莉缇亚？”

“……”

又开始了啊，我想。

一在这一个月里老是喜欢装着打电话，这可是高中时他没有的崭新中二特征。

“莉缇亚”……这哪国人啦？

说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之后，一挂掉了电话，从被窝里站了起来。他脸上困倦的表情已然消失不见，眼神里散发出坚定的光芒。

他嘴角浮现了一种极其愉悦的笑容。

他从衣柜里拿出高中二力的大衣，用夸张的动作麻利地穿上，把红色的美瞳戴进右眼，然后带上圆框太阳镜。

“我出去一下。”

他这么说着，飒爽地走过我的身旁。

“什么，等下，我话还没说完……话说你要去哪里哦？”

“战争。”

说完这句，他就打开了门，悠哉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愣在原地，不知气该往何处撒的我。

这种生活持续了约莫有半年。

虽然一根本没有改变生活态度，但是在我消沉的时候或是感冒的时候，他还是会帮我干家务，给我做饭，这让我感到十分开心。

他的零花钱好像还是家里给的（给我工作去啊），所以从来没找我要过，倒是他根本就不给我餐费和电费就是了。

只不过，他会时不时地出门。

有时三四个小时就回来了，有时则是三天之后才回来。

我每次问他去哪，他都只是莫名其妙地回答“战争”，一点也不肯透露真实情况。

但是——有一天，我终于知道。

知道他所回答的“战争”，是无可辩驳的真实。

我永远也没法忘记那天的事情。

那一天，我从日常生活踏进了异能战斗的世界。

那是一在外一周后终于回来时的事情。我边努力装作平静，不把内心的喜悦表露在脸上，边打开了大门。

站在那里的是——满身疮痍的一。

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各处都渗着血色，就连他钟爱的中二大衣也都破得不成原形。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割伤和跌打损伤十分刺眼。他的额头也在出血，半张脸都被血染得通红。

“怎，怎么了！？去打架了吗！？”

不，单纯的打架不会这样吧。

这样的惨状，就好像经历了殊死决斗一样。

“…………”

一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紧接着，就好像弦断了一样倒了下来。

“啊，呀。”

我慌忙扶住他。

“一，一，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一，十三。”

他无力地靠着我，不断地喘着气。

“一……话说好重！”

身材修长又有肌肉的一还是有一定的体重的。我这种弱不禁风的文科女生并没有能够支撑他的腕力，身体逐渐地就倒了下去。

“唔唔～～不，不行……”

虽然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还是迎来了极限。

我和一一起倒在地板上——本应如此。

下一刻，却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一的身体——突然就变轻了。

轻盈得难以置信。原本六十公斤有余的体重，突然之间就消失了。这不是什么夸张的表达，而是他真的变得可以单手支撑那么轻了。

甚至说，连单手都可以举起来。

就好像只有一周身的重力消失了一样——

“为，为什，么？”

“……咔咔。我吃了轻飘飘果实啊……”

失去体重的他这么调侃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

“……这样就能扶住我了吧。总之……把我扶到床那边去，不用叫救护车，随便给我拿点绷带和创可贴来……”

“等，等一下啦！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跟我解释一下啊！”

几近恐慌的我不由得就叫了起来。

“别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他制止了惊慌失措的我，这样说道。

“……还有，给我做点好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最后，他加了这么一句让人有些泄气的话。

第五次精灵战争。

拥有异能的人类使用异能战斗的战争。

异能者(Player)们的大逃杀。

败者会丧失关于战争的一切记忆，回归日常生活。

胜者则会进入下一次战斗。

而活到最后的人——

“——差不多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第二天早晨，做完这一通说明的一喘了一口气。

手臂和腹部都包上了绷带，脸上贴着纱布。样子虽然看上去惨不忍睹，但伤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深，脸色也不错。

昨天他晕倒好像不是因为受了伤，而是因为空腹和睡眠不足。让他吃饱喝足睡上一晚，就完全精神起来了。

“呃……”

面对坐在床上的一对我的问题，我陷入了思考。

就算问我有什么问题……我倒是觉得除了问题什么都没有了啊。

“那之前一的身体变轻是因为那个操纵重力的……什么，Lu，lucifer……”

“是《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s Strike)》。”

一指着自己摊开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叫什么《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是他从高中起就开始用的中二笔记本）说出了能力名。

他大概是在说，你给我把正文连带标音好好记住。

……招式名太长了好吗，很难记好吗，虽然我是知道你就喜欢这种玩意。

“太长了能简写成RS吗？”

“笨蛋，路西法的拼写是Lucifer。”

被他说成笨蛋了。

不，我怎么知道你路西法怎么拼啊。

话又说回来——那就是LS啊。

看来一他真的拥有了异能的力量。

之所以我相信了战争啊，精灵啊，异能啊这些与日常相去甚远的状况，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昨晚一实际上使用了异能。

既然都实际体验到了，那就不得不相信了。

然后就是——

我偷偷瞟了旁边一眼，盘着腿轻飘飘地飘在空中的她映入了眼帘。

“嗯？什么啦？”

感到我视线的她气势汹汹地回了我一句。她的背后长着羽翼，服装也是相当惹眼。

“不，不，没什么，莉缇亚。”

我慌忙摆了摆手。

莉缇亚并非人类，而是一种叫做精灵的存在。

与人类所居住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一个叫做“精灵界”的世界。

若是平时，这种事肯定会一笑而过，但现在眼前就有一位精灵，我也没法不承认了。

毕竟还飘着呢。

还会突然消失突然又不见。

“那个啊，普通的人是看不见莉缇亚的吗？”

“基本上是看不见的呢，都是特意这么做的。不过要是有意的话也可以现身，就像现在我能被你看到一样。”

“原来如此……呃，那给一打电话的是……”

“那也是我。要和人类联系的时候都会用无线信号联系。在没有人的地方自言自语会被当做精神病，但是打电话的话就不会了吧？”

“哦……考虑的还真多呢。”

“虽然都不是我想出来的呢，这都是战争管理委员会决定的。”

莉缇亚粗暴地说道。虽然她态度很不客气，但和她说话才发现她人意外地不错。和她说话不会不理，问她什么她也肯回答什么。

“不过啊，一十三。你没我想的那么惊讶嘛。”

一奇怪地向我问道。

“……我已经挺惊讶了，就是太惊讶了才不知道该怎么惊讶吧。”

“之前给熟人看的时候他还说着‘人外娘终于来啦！’对我感激不尽呢。”

你要我那种反应我也装不出来啊。

“……一。昨天伤痕累累地回来也是因为在战争中输掉了吗？”

“才没输，我可是完胜，完胜懂吗。”

“说的轻巧，明明打得那么吃力。”

“烦人，你闭嘴，莉缇亚。”

根据他们刚才的对话，看来不是输掉的样子。啊，可是，对哦。既然一还没有失去异能，就代表没有输掉吧。

战争的失败条件，粗略来分有两种。

•被对手所杀掉。

•向负责精灵申请弃权。

这两种情况下，失败者都会失去异能和记忆。

……虽然“杀掉”这个词听上去很危险，但是在精灵战争中死去的人类好像全都会复活，所以严密地来说并不算是“杀掉”。

以复活为前提的“相互厮杀”究竟还能不能叫做“相互厮杀”，这点实在是拿不准。

“闭嘴？一，你要是再这么得意忘形，小心我让你强制退出哦。”

“你可以试试啊，虽然我觉得你要是做了，你只会被委员会除名而已。”

“你这……”

“强制退出？”

听到了新的单词，我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强制退出是给予我们这些负责精灵的权限。若是判断所负责的异能者已经失去了作为异能者的资格，我们就可以强制性地使其退出。”

“嗯？具体来说怎么才算失去作为异能者的资格呢？”

“比如使用异能屠杀大量普通人，或是试图把精灵战争公之于众之类的……总之就是这种人。”

“……原来如此。”

“不过说到底所有的权限还是都在战争管理委员会那儿。强制退出也是，要是委员会说不行就不行，要是委员会说行我也得乖乖干。”

战争管理委员会。

莉缇亚所属的维持精灵战争的组织。

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组织正如字面意义，是管理战争的组织。

组织之中既有像莉缇亚这样工作于“一线”的精灵，也有负责处理类似“事务”的精灵。

一线的精灵负责数名异能者，要根据战况编排日程，还会从新增加异能者。

“呐，莉缇亚，我有个简单的问题。”

我问道。

“为什么你们要让人类互相战斗呢？”

虽然并没有非难的意思，但不知为何，说法就是变得像是在非难一样。

精灵恐怕是比我们人类更加高等的存在吧。虽然我不能妄下断言，但听过情况，我还是多多少少能够了解的。

她们究竟为什么，想要让我们这种低等存在相互厮杀呢。

“那是因为——”

“为了赌博。”

一插嘴说道。

“精灵们把我们当做节目来看。”

“节，节目？”

“我们的战斗全都被精灵们所观察着——不，更确切地说是欣赏吧。精灵们边欣赏我们的战斗，边赌哪方会赢并以此为乐。因为单纯的肉搏没什么看头，就给了我们异能当作武器让它有看头起来。”

让普通的战斗——变成了异能战斗。

他这么说着，脸上露出了讽刺般的笑容。

把大逃杀当作节目来看。

我没有办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一种沉闷的，难以言喻的不快在心中油然而生。

“精灵还真是低级趣味啊，是不是把人类老爷当成玩具还是别的什么了啊？“

“哈？你好烦啊。倒不如说你们人类哪有资格说什么低级趣味。你们不久之前不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吗？叫什么角斗场？在什么意大利的地方的那个。“

角斗场是位于意大利罗马的圆形竞技场。

在古罗马，被称为角斗士的奴隶们曾在角斗场之中相互厮杀以娱乐观众。

在那个时代，那个地方，相互厮杀就是为了取悦观众的节目。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角斗场的确和精灵战争的系统十分相似。

……只不过，把古罗马的事说成“不久之前”的莉缇亚，说不定已经年事已高了。人类和精灵的寿命大概有根本上的区别吧，虽然她看上去比我还要年轻几分。

“咔咔，说的也是。人类也是一样的低级趣味啊。”

一依然讽刺地笑着。从他狰狞的笑容中，完全感受不到对自己被当成节目的自卑与无奈。

倒不如说，他笑的很是骄矜。

“……异能者不惜成为戏子也要战斗，果然还是因为——”

“没错。他们都想成为‘八强(Last Eight)’，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咽了一口唾沫。

精灵战争进行到仅剩八名异能者的时候，剩下的这些异能者就会得到——实现任何一个愿望的报酬。

从接近千名的异能者中脱颖而出，在大逃杀之中生还到最后，可以从精灵那里取得报答的八个人。

那就是——“八强(Last Eight)”。

“真的只剩下八个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到时候才会揭晓。在实现了各自的愿望之后，是会开始淘汰制世纪大决战呢，还是说战争就到此为止呢，这些都是到时候才知道。对吧，莉缇亚？”

“没错。这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想要知道的话——就活到最后。”

也就是说，想要知道战争的“最后”，必须要笑到最后才可以。

“……一去战斗是为了实现愿望？还是说想要见证战争的最后呢？”

我自然而然地就发出了疑问。但是，我很快就发觉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他肯定会耸耸肩，用调侃的口气这么回答。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就知道……”

我懂，咱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

这个男人老是滔滔不绝地说些有的没的，但重要的事情却一点也不往外透露。尤其是涉及他的内心的事情，都被他掩藏得滴水不漏。

就连对和他共度了三年的我，都不肯展示分毫。

这让我多少感觉有些寂寞——但是，正因为重重掩盖，才让人愈发想要探视。

一从床上站了起来，边说着“总而言之”，边夸张地展开了双臂。

“我在这半年之间，在我失去的真名‘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之下，以我之异能《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s Strike)》，向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愚者挥下了断罪的铁锤——”

虽然他说得眉飞色舞，可自造词语又长，诗歌性的表达又多，说实话实在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总之，他好像努力战斗过了的样子。

嗯，明白啦明白啦。

“然后，我想有朝一日被叫做‘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

又出现了新词……等等，奇怪？

“唉？想有朝一日……被这么叫？不是已经被人这么叫？”

“没错，我希望这样。”

一一脸认真地这么说道。

……他一脸认真地再说什么鬼哦？

毫不理会思考已经完全停止的我，一继续谈论着自己急切的愿望。

“……本来我是想让人叫我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这个真名的……但是不管这么自称多少次，也没人肯记着啊。”

唉，因为太长了啊，你那个真名。

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记住的呢。

“每次报上名的时候对方都会说‘哎，你说啥？’，我快要受不了了……开什么玩笑，你们难道都是迟钝的主角吗。”

他说得一脸寂寞，但完全是自作自受，我根本同情不起来。

“而且战斗这么多次也没人肯给我起绰号……”

那必须的好吗，这又不是漫画。

一就在那纠结了一会无所谓的事情，然后叹了口气，蹲在了我面前。他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我。

“一十三，所以我想让你成为我的伙伴。”

“……怎么回事？”

我搞不太懂“所以”这个连词到底是连在哪句上的。

“我想让你成为以后在我战斗的时候站在边上惊讶地说‘真不愧是有‘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绰号的男人’的角色。”

“你就让我干这个！？”

他跟我说明内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有求于我了……可没想到他居然是想让我给他宣传他的绰号啊。

他还真的总是出乎我的意料。

“咔咔。虽然这是最大的理由，但不仅仅如此。”

那居然是最大的理由哦。

“我快要厌倦独行了。”

“……”

“我说，一十三。”

一如此说道。

用好比在求婚的那种认真的口吻。

“成为我的翅膀吧。”

最终，我还是简单地就接受了他的提案(Propose)。

该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从以前开始一拜托我什么事我都没办法拒绝。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对他这次的请求抱有不满。就算一不来请求我，我也会自己去请求他。

去请求和他共同战斗。

我想，我那时还并没有了解到他所置身的世界有多么的危险，多么的凄惨——

但是我仍然想要在他身边。

仍然想要触及哪怕一丝一毫，如同雾一般捉摸不定的桐生一。

成为异能者后，时间过得非常的快。

眨眼之间，半年已经过去了。

我所觉醒的异能——《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命名者自然是一）很明显并不是战斗型的异能，所以我基本上只在旁做一的辅助。

不过，虽说是辅助，但基本上所有的战斗都是一一个人单打独斗过去的，我根本没做过什么像样的辅助。

要说干过什么……也就是宣传绰号了吧……

第一次说“真，真不愧是有‘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绰号的男人！”的时候真的是羞得要死了。

敌人都露出了“……啥？”那样的表情了，都一脸“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的眼神看着我了。

可是，说的好的话就会被一夸奖……就会不由自主地提起干劲呢。

拜其所赐，最近终于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绰号了，但也开始厌恶已经习惯成自然的自己……

然后。

战斗着战斗着，我们的伙伴也多了起来。

有的是自愿加入的，有的是一所邀请的。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

这就是我们队伍的名字。

当然，这也是一想的名字，一看就是他喜欢的那种命名。

明明我们根本就没有十二个人，却叫十二翼是因为——

“堕天使之王路西法原本是极为优秀的天使。他是最高阶炽天使的天使长，又因为其实力高强，普通天使只能拥有六只的翅膀，只有他被神允许拥有十二只。拥有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的实力，却因反叛神明而被逐出天界的悲哀霸者……”

据说就是从这里来的。明明都没问他他却兴高采烈地跟我解释，让我下意识地就给记住了。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其中的第一翼，就是我，斋藤一十三。

虽然我觉得，既然是一建立的队伍，那怎么想都该是一是第一翼啊，可是他却说：

“我肯定是第零翼吧？”

……嗯，也是。一他基本上最喜欢零这个数了吧。

梦幻的第零位啊，被掩盖的第零集团之类的他都最喜欢了。

倒不如说，将他算作翼也许是错误的。

他若是头脑，我们就是手足。

他若是主干，我们就是枝叶。

他若是堕天使——我们就是翅膀。

这就是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应有的姿态。




第四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二
Ｑ：什么东西越用越脏？

Ａ：人心。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一十三，喂，一十三。”

“啊！？哎，怎，怎么了？”

“你愣在那干什么，听我说话了吗？”

“……呃，抱歉。”

“打起精神来啊。你该不会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吧？”

坐在豪华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一不悦地说道，责备的目光从他些微戴歪的圆框太阳镜后传了过来。

我把意识放回现实，重新确认了自己所在的场所和状况。

距离站前繁华街道稍远的冷清地方有一座杂居大楼。

而这里是它四、五楼的一间充满时尚感的飞镖吧。

这里是芥川的异能所创造出的空间，就相当于“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秘密基地，除了我们之外，没人能找到这里。

飞镖吧里，聚集了我们队伍的所有异能者。

第一翼，《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斋藤一十三。

第二翼，《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芥川柳。

第三翼，《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奈津爱希。

第四翼，《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户木柊吾。

第五翼，《侵犯太阳神的月女神(Sex Eclipse)》——游佐野奇幻。

第零翼，《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s Strike)》——桐生一。

以上六名异能者。

便是现阶段“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员。

“桐生亲啊，不用那么生气吧？十三姐她也很累了。昨天她不还为了桐生亲特意开车去接你了嘛。”

坐在吧台边的爱希抱怨道，把手里的玻璃杯送到嘴边，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边说着“唔哈！好喝！奇奇，再来一杯橙汁！”边把杯子顺着吧台滑了过去。

滑过吧台的玻璃杯——没有被接住，而是直接撞到了吧台另一头的一堆玻璃杯上。

随着巨大的碎裂音，玻璃杯像保龄球瓶一样全都倒了下来。

“呀啊啊啊！”爱希惊叫道：“奇奇！到底在干什么啦！要好好接住啦！”

“太，太强人所难了啦～你说的那么突然人家怎么可能接住啦！”

被爱希所抱怨的小奇则带着哭腔反驳。站在吧台内侧的她，手上还拿着可乐和苏打的塑料瓶。

“人，人，人家空不出手来啦！说到底为什么要故意滑杯子啦！正常地向人家要不就可以了嘛！”

“什么啦！到了酒吧不就得玩滑杯子嘛！滑杯子！”

“很孩子气的啦！”

“怒！我才不想被初中生说孩子气啦！”

身着制服的女生和身穿粉色护士服的女生开始争吵了起来。看着十多岁女孩的吵闹，不禁让我这个二十二岁的人感到她们还真是年轻朝气啊。

奈津爱希。

爱希是个在附近有名的贵族女子学校——樱川女子学院上学的千金大小姐。虽然梳着麻花辫，戴着黑框眼镜，打扮得十分整齐。但这不过是她在学校用的伪装，内心里出乎意料地是走辣妹系的。

游佐野奇幻。

小奇则上的是公立的初中。虽然性格温柔大方，但有些天然。或者可以说，脑子里缺了根筋。

只因为“粉粉的很可爱”这样的理由，就把带着刺眼粉色的护士服当做私服来穿，这点算是体现出她有多天然了吧。

“吵吵吵什么吵，这又不是幼儿园。”

正当两位年方十余的少女忙着争吵的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放眼看去，原来是户木在用扫帚清理掉在地板上的玻璃杯碎片。他紧皱着眉头，嘴上抱怨着“真是的，有时间互相踢皮球还不如先把地扫干净了”，却又迅速而仔细地在眨眼之间把地板收拾得干干净净。

户木柊吾。

上身针织外套，下身破洞牛仔，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刺着骇人的火焰形刺青。

外表整体上十分狂野，周身散发出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虽然这位少年眼神和口气都很凶狠，给人一种一眼看上去就是小混混的感觉，但和他说过话之后才发现他人还挺不错的。

从他最先站出来收拾玻璃碎片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与凶恶的外表相反，他有着一丝不苟的性格。

“话说啊，一十三。你这么走神下去也不是事啊，毕竟咱们这些人里会说人话的也就剩你了。那帮女生成天叽叽喳喳的，桐生说的话我也听不懂，至于芥川——”

嗖的一下。

话说到一半，户木掏出口袋里的折叠刀丢了出去。

动作显得十分流畅。

对于受到一的影响也开始看少年漫画的我来说，听到折叠刀(jackknife)也只会想到网王里的双手反拍而已，不过这个词原本的意思就是大型的折叠式刀具。

但是他的刀卷刃得非常严重，卷起的刀刃会卡住，没办法完全折回去。

参参差差的，错错落落的，破破烂烂的，零零碎碎的。

再也无法折回原状的丑陋折叠刀。

“——还是个交流障碍。”

户木话音刚落，折叠刀就插在了飞镖盘上。原先插在上面的飞镖受到冲击，纷纷掉到了地板上。

在房间的角落，毫不参与进我们的对话，独自玩着飞镖的芥川，突然停下了欲扔出飞镖的手。

“……你说谁是交流障碍？”

芥川回头看向我们，用阴郁的声音嘟囔道。虽然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一直戴着耳机，但好像还是能听见我们说什么的。

“……交流只需要做到保证生存的最低限度不就好了吗，根本没有什么迁就自己讨厌的人的必要。如果交流能力就是怎么察言观色，怎么讨好他人，怎么谗言媚笑，这种能力我才不需要……”

“啊？你声音太小，我听不见。你能不能大声点啊？话说，说话的时候正眼看着我啊。”

“……啊，好烦。”

芥川埋着头叽叽咕咕，走到了飞镖盘前面，把插在上面的折叠刀拔了下来。然后，他用低肩投的姿势，把刀向户木扔了回去。

虽然是个十分危险的传球，但户木还是若无其事地用两只手指接住了刀。

“……和小混混说话就是浪费时间。”

芥川用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嘟囔着含有明确恶意的话语，然后又继续玩起了飞镖。

芥川柳。

这个孩子……是个问题儿。他时常带着耳机，一点也不肯从手游和iPad上抬起头来。

至于性格，则是狂妄自大的小孩的那种感觉。

比如说，批评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把耳机摘了”的时候，他就会回答“……音量没那么大所以听得见”，批评他“现在说着重要的事呢别嚼口香糖”他就会回答“……科学证明嚼口香糖有助于提高集中力”。

总之就是个又狂妄又自大，和他说话就总会感觉 “啊，好想揍他……”的小鬼。

“芥川……你要是有意见正大光明的说出来啊，我可最讨厌这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行为了。”

“……没什么。”

“所以啦！奇奇你穿这么一身粉色的护士服真的不好啦！”

“人，人家穿什么衣服是人家的自由嘛！”

户木与芥川，爱希与小奇。男生与女生各自的争吵不知不觉中白热化了起来，让飞镖吧喧闹了起来。

屋里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气氛，就在这时——

“烦死了。”

一个如同来自于地狱深处的低沉声音响了起来。

“太聒噪了，小鬼们。你们愈是这样像小人物一样吵吵嚷嚷，岂不是让我也越像无名之徒起来？”

一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环视室内的成员们。

深红的右眼与漆黑的左眼。

闪烁着妖艳光芒的异色瞳掌握了全场。

“你们不想只因为我的心血来潮就淡出自己的人生吧？不想的话——就给我闭嘴。”

冷酷的话语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虽然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身体为之震颤。

受到老大“警告”的成员们立刻停止了争吵，表情僵硬了起来——才怪。

“哈？你这口气大得好像是个人物似的啊？”

“把前段时间从人家这里借的一千块还回来再用这种了不起的口气说话啦。”

“本来起事的原因就是你的话又臭又长还莫名其妙。”

“……为什么桐生这样的白痴会是老大呢。”

所有人都一副不服气的态度。

……一你也太没尊严了！

明明都露出那样恐怖的表情说“闭嘴”了，可是却没有一个部下肯闭嘴。

这下让老大的脸往哪放啊。

“…………”

一保持着一脸桀骜不驯的笑容僵在了那里，试图来一个下马威却没能吓到任何人的事实看来让他也有些焦躁了起来。实在看不下去的我慌忙出来道歉。

“大，大家不要吵啦！都是我一直在发呆的的错！对不起！”

话音刚落，户木就转过身来，向我说道：

“一十三你没必要道歉啊。”

紧接着，爱希和小奇也向我说：

“没错，十三姐一点错都没有啦！”

“对，对不起！是我们太吵了！”

就连芥川这个狂妄的少年也低下了头，向我道了歉。

“……对不起。”

我也太有威望了吧！

大家在我面前都显得彬彬有礼。

看来在不知不觉中，作为“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第一翼的我，积累了不少大家的信任。咳，谁叫负责联系还有排日程之类的杂务都是我干的呢。

因为一这个“任性随便”和“莫名其妙”的结合体完全不干老大应该干的活，整天在外面逍遥，我就顺水推舟地站上了组织的第二号人物或者说是辅佐这么一个位置。

所以相对来说我和大家加深交流的机会比较多……可没想到到了最后，我的支持率居然会远远高过队伍的老大。

“呃，呃……那一，你能再说一遍吗？”

“……啊？这个……算了吧。反正也没人听我的话……”

居然闹起别扭来了啊。

哎呀，真是的，这男人怎么这么麻烦！

“才没有这种事啦！我很喜欢听一说话哟！不如说除了一以外我谁的话也不想听呀！一说话又有趣又帅气呢！

“——咔咔。”

一立刻又开心地嗤笑了起来。

要讨一开心真是简单得不得了，只要用“帅”一个字就能哄得服服帖帖的。

“那么就给我听好吧，一十三。”

他边说着，边把视线投向其他成员。

“你们也听着，现在开始要说严肃的话题。”

话题终于得以继续了。

“莉缇亚联系我说找到‘F’的基地了。”

“F”是与离群异能者有关系的组织。“F”这个名字则是战争管理委员会所起的简称。似乎是因为“离群”=“Free”所以就叫做“F”。

一般来说，异能者均受到负责精灵的管理。

就比如，我和一的负责精灵是莉缇亚。“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员们也各自有自己的负责精灵。

就战争管理委员会的标准来讲，每个（每只？）精灵大约负责三到四名异能者。

简单比喻的话，就好比异能者是漫画家，而负责精灵则是其责编，战争管理委员会就是出版社吧。

和漫画家和各自的出版社签订合同已于，我们异能者也同样被战争管理委员会所监视着。

作为战争的参加者——被登录在册。

然而，现在却不知为何有大量未被委员会登录的异能者涌现出来。

这些人便是离群异能者，本应不存在的异能者们。

“——话虽然这么说，在过去的战争中好像也偶尔出现过呢。精灵干活不认真的时候，就会出现那么几个离群者。”

“……可是，最近离群异能者的数量已经不是‘偶尔’的等级了吧？”

我反驳了一的说法，这时，爱希也有些倦怠地接过话头。

“是啊。之前户户和奇奇干掉的那个好像也是离群的……昨天桐生亲打掉的那个也是离群者吧？”

奉行只叫人外号主义的爱希对年龄比自己大的人也是一副轻松随意的口气。

虽然并不会让人不快——可我这种正经性格没办法做到她那样，所以我多少还是有些羡慕她的奔放。

“按莉缇亚来说的话，好像有精灵牵涉其中啊。”

一说道。

“看来精灵之中也有不满于战争管理委员会——不，不满于这场精灵战争本身的规则的家伙啊。这些家伙也许在人间策划着什么‘阴谋’——委员会是这么猜想的。”

也就是说这是起因于精灵的意见不合。看来就算同为精灵，相互之间的关系也不一定是那么和睦的。

但是——这也是理所当然。

不管是人还是精灵，拥有自我的生物形成集团，就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就好比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也是个人心涣散一盘散沙的组织一样。

“那，‘F’那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户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问道。

“说是什么‘阴谋’，也只是对于战争管理委员会来说是‘阴谋’吧？比如……要是‘F’想要终止这场战争的话，那帮家伙反而不是比委员会更加仁慈的人不是吗？”

我不得一惊。

人类之间进行异能战斗的——精灵战争。

如果“F”的目的在于终止这场战争——在于停止这场将人类当做节目来看的低级趣味赌博的话，也许他们应该算是好的精灵吧？

他们难道是想要保护我们人类吗？

“咔咔。喂喂，户木，可不要说这种无聊的笑话啊？”

正当我准备更正对“F”的认识的时候——一嗤笑了起来。

“要是他们想让我没法继续享受这场战争(玩具)的话，这帮渣滓可就是确定死刑了。”

充满斗志与愉悦，平静却又鲜明的笑容。

除了打心底享受异能战斗的他，没人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不过是臆测而已，‘F’的目的至今不明。莉缇亚放话说，‘现在正在进一步调查，所以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的呆着’。”

“玛丽莉诺也是这么说的。”

“谢德利姆也是呢。”

看来户木和小奇也从各自的负责精灵那里听说了情况。

“……接下来怎么办，桐生？”

一直缄口不言的芥川开始用阴沉的声音催促桐生做决定。他这是开始受不了冗长的会议了吧，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知道忍耐。

一闭上眼睛，斟酌了几秒钟。

“异能战斗心得，第三条。‘不要以为敌人会好心给你做解释’。”

然后，他冒出了这么一句。

“综上所述，咱们就去侦察下敌情吧。”

我就知道。

莉缇亚还是完全不了解一啊，和他说什么“老实呆着”，他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听话。

谁叫这个男人就是喜欢跟人对着干呢。

不愿长大的中二病患者——绝无可能乖乖按兵不动。

其他的成员也毫不感觉惊讶，似乎他们已经预感到自家老大会说出这种话来了。

“就让我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来看看他们是不是值得自己动手的对手吧。”

一从椅子上站起来，漆黑大衣的衣摆大幅度地飘起来。

……这种一有什么事就喜欢甩大衣衣摆的行为老是甩得灰尘到处都是，说实话我真的想让他别再这么干。虽然我不会说出口啦。

“接下来，既然说到侦察敌情，就该你出场了。”

头领的视线停在一位成员的身上。

《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奈津爱希。

“——啊哈。”

爱希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在黑框眼镜后闪烁着光芒，边把玩着左右两股麻花辫，边说道：

“也是啊，这方面才能显示出我真正的价值嘛，不如说除了这方面我都上不了场呢。”

《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

是——异能解析的异能。

“那就让我好好地大显身手一把吧？”

侦察敌情的队伍最后决定由一，爱希和我三个人组成。

由我驾车载到目的地，也就是敌人的大本营。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之中，除了我与一之外，所有人年龄都未到二十，而有车的只有我一个人。

曾经是一个叫做“狂涡(CRUISE)”的暴走族队伍二把手的户木虽然喜欢驾着改造过的大型摩托到处乱跑，但又奉行“我开车从不拉女人”“和男人同乘又热又挤我才不干”等等麻烦的主义，根本不会让他人上他的车。

至于一，他压根就没有驾照。他主要的交通工具，只有被他起名叫“轧姬”的一辆自行车而已。

在这个男生普遍不管用的大背景下，我就成了大家的司机。

顺便一提，在日本只有单眼视力的人也可以拿到驾照，只要有视力的眼睛视力满足一定值就可以。

“咳，咳！我说桐生亲啊！别在车里吸烟啊，搞的怪呛人的！”

坐在后座上的爱希向坐在副驾驶上吞云吐雾的一大喝道。

“本来这车就挺小的了！”

“啊？有意见向买了这么小的车的一十三说啊。”

两个人居然凑一块嘲讽人家的爱车，这车可是我长期蛰伏贷款买的啊！

“不过这车是真的小啊。呐，十三姐，要不然我送你一辆我们家的吧？车库里有一大堆呢。”

“不，不用，这样不太好啦。”

我急忙拒绝了爱希这个千金大小姐的土豪想法。正常来想的话，可不能白从人家那里拿一辆车啊。

“话说啊，桐生亲是时候戒烟了吧？现在吸烟根本不流行啦。”

“哼，小孩子怎么懂得这种Toxic的魅力。”

“我管你咯。Toxic又是哪国语啊？唉，桐生亲真是个遗憾的帅哥啊。还老用什么Zippo啊，你说对不对啊，十三姐？”

“……呃，嗯。”

说，说不出口……

自己觉得一抽烟的样子好帅啊，用Zippo点火的动作好性感啊，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嘛……

“哼。”

一闹别扭似的哼了一下，然后把烟灰敲在车里的烟灰缸里。因为我并不抽烟，所以车里的烟灰缸基本上都是一专用的。

倒不如说，副驾驶也已经快变成一的专用席了。

……要是我们两个换一换有多好啊。

“哎，十三姐，还要走多长时间啊？离那个什么柚原食品加工厂。”

“马上就到了，还有大约五分钟吧。”

我边说着，边打开转向灯。将车速降到最低，认真观察前后左右，然后慢慢地左转过十字路口。

坐落于城外的“柚原食品加工厂”似乎就是“F”的大本营，表面上是生产便利店及超市商品的工厂。

“……我说一，这次只是探察敌情对吧？”

“没错，我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那你可别闹出什么麻烦的事哦……”

我这么一恳求他，他却“咔咔”地笑了起来。

“那得看对方的态度了吧？要是‘F’那帮家伙是一群让我不爽的白痴的话，就让我把这帮愚者打落至天上的地——”

“啊！看到了，就是那里，就是那！”

爱希从后座上探出身来大叫道。

“…………”

被打断招牌台词的一露出了十分苦闷的表情。节哀。

顺着爱希所指的方向，我们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工厂。

柚原食品加工厂的外表显得很干净。白色整洁的大楼上，一根细长的烟囱直插云霄，工厂内还停着卡车和叉车等重型机械。

作为侦察的一环，我们在工厂绕着工厂外围观察了约莫有十分钟，但一很快就厌烦起来，最后，我们还是决定潜入工厂内部。

我驾车直接从看上去像是入口的地方冲了进去。

“——慢着，一！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好不好？”

“这可是敌人的大本营啊？我们这么光明正大地从正面跑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嗯，哎，总会有办法的嘛。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对吧。”

太随便了吧……

我开着车顺路走着，突然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看上去像是保安的两个男人挡住了车的去路，我慌忙踩下刹车减速。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这里是来路不明的组织的大本营，而我们在敌方大本营之中第一次碰到了人，这让人不得不提起警戒。

“奈津”

一低声说道，他的脸上露出的是平静的笑容。与我紧张的样子不同，他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爱希从后座上探出身来，凝视着站在前方的两个男人。

用她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不对。他们是普通人，不是异能者。”

因为爱希的《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的能力性质，她只要看一眼对方就能看出对方是否是异能者。

“那这些人就是一无所知在这工作的一般人咯？啊，也可能‘F’的成员里也有并非异能者的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方不是异能者——就很容易对付。”

是吧，一十三？——一盯着我这么说道。我点点头，驾着车停在了两名保安的前面。

“对不起，这里非请勿入，能请您回去吗？”

我打开窗户，一位保安略有轻佻地向我们说道。

那两个人近看显得相当流里流气，鲜艳的头发和松垮的衣领更是加深了这种印象。年龄则大概和我差不多吧。

一看就是那种“没钱去玩就去找打工的大学生”的模样。

“对不起，我本来想转个大弯，结果不知道怎的就跑这来了……请问这里是做什么的工厂啊？”

我边谄笑着，边若无其事地探听情况。

“哎，对不起啊，我们只是在这打工的，所以也不太了解情况。”

果然如此，他们还真的是和我的印象完全一致。

“咔咔，那就赶紧让开吧，杂兵们。接下来这里将会成为战场哦？”

一边说着尽侮蔑对方之能事的话语，边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位兼职保安的表情一下子僵了起来。

似乎他们对于一目中无人的话语和奇异的穿着打扮感到不知所措。

“……啊？你，你干什么啊，你……”

“这家伙，好像，眼睛是红的……”

相对于露出了恐惧和疑惑的表情的两人，一脸上则是一如平常游刃有余的笑容。

“今天的风很干燥啊。这种日子——右眼就会疼起来。”

他用右手打出左手定则那样的手势，摆出遮住半张脸的姿势。

※日本的左手定则和中国所用的不太一样。中国是让磁感线穿过手掌心，四指指向正电荷方向，与四指垂直的大拇指是洛伦兹力的方向；日本则是将拇指、食指、中指相互垂直，以食指为磁场方向，中指为正电荷方向，则拇指指向的是洛伦兹力方向。——好吧废话到此为止，这个动作就是JOJO立而已。

虽然他本人是想说些什么炫酷的台词……不过天气干燥眼睛疼那是干眼症吧……

“我说你们，知不知道邪眼啊？”

毫不管两名保安已经愣在当地，一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邪眼。

通过瞪视对方施加诅咒的魔法或是邪法。在世界各地都有各种各样的传说，也被称作邪视或是恶魔之眼。原本是欧洲的传说，之后传到世界各地，有一种说法还认为这是魔女的魔法之一。

于是。

一的右眼便是魔女赠予他的邪眼……在设定上如此。

因为并非生来之物，所以极难控制，只能解放其中蕴藏的三分之一的力量……在设定上如此。

嗯。

这些都是设定。

“不知道吗？那就好好体会一下吧，体会一下这囚禁于色彩缤纷的噩梦之中的祸因之瞳吧。”

他边说着，边斜眼向我送了一个眼神。

那是发动异能的信号。

我用右手按住右眼。

毫无意义地——遮住看不见的眼睛。

这个动作并非有什么意义。

只是发动异能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这么做。

“来吧——看着我的眼睛。”

他话音刚落，我就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

一瞬间——两名保安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呆呆地怔在了那里。我的异能看来奏效了。

“那就请你们继续警戒啦，打工的。”

一近乎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可两名保安却只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点头回答道“……好”。

“走了。”一边说着，便回到副驾驶座上。我启动了车子，驶过两名保安身旁。

他们已经不会再阻止我们了。那两个人会忘掉这几分钟之内的所有事情，再过一分钟左右，他们就会和原来一样继续随便应付兼职保安的工作吧。

“邪眼的威力还是那么厉害啊，我这份力量都让我自己背后发凉啊。”

“又不是桐生亲你的异能，是十三姐的异能吧？”

爱希冷静地吐槽了他的自我陶醉。

没错。

刚刚篡改两名保安记忆的是我的异能。

将别人的眼睛变成邪眼的异能。

这就是我的《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

给存在于左眼视野中的对象的眼球附加邪眼力量的能力。

虽然我搞不懂什么这样就叫邪眼，不过命名都是一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至于我给予别人的魔眼具体能拿来做什么——那就是多种多样了。

让人看到简单的幻觉，或是让人睡一会，简单篡改人的记忆。

虽然规模并不是那么大，但可以使用既方便又丰富的力量。虽然限制很多，但面对一般人基本上可说是无敌。

顺便一提，我没办法给予自己邪眼。我只能给予视野中的某人邪眼，然后这个某人的邪眼与别人视线交接，才能让其陷入邪眼效果之中。

……我也觉得自己这个能力又麻烦又不好用，可谁叫自己觉醒的异能就是这个呢，我只能接受现实了。

掌管邪眼的魔眼——这便是《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邪眼和魔眼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他的脑内设定怎么和现实强行附会，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总而言之，按他来说，我就是给予他人邪眼的魔眼使者。

车渐渐地驶进了工厂内部。

我们顺着路走着走着，最后到达了一片停车场。停车场上普通的车辆不是很多，但停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卡车。

“怎么办，一？把车停在这然后下车步行吗？”

“我想想……”

一在副驾驶座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呵欠。

“感觉有点腻了，还是回去吧。”

“到都到这了！？”

他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我吓了一跳，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都已经使用了一天只能用一次的邪眼，再这么深究下去可不是上策。”

“不不不！才没有这种脑内设定好吗！想用多少次就能用多少次好吗，邪眼！因为是我的异能所以我很清楚啦！”

怎么办，这展开我都看不懂了，随性的一居然就这么腻了。

估计是这厮因为用邪眼耍完了帅，已经满足了吧……

“这只右眼并非我天生的。所以它什么时候失控都不奇怪。一天一次……如果我打破这个制约——我就会被永久的黑暗所吞噬。”

“给我被吞噬就好了啦！”

真是的！

为什么中二病患者会从限制和风险之中感受到魅力呢！？

一天只能几分只能几次什么的！

只能用右手只能用一只眼什么的！

生命会被削减，存在会被吞噬，被黑暗吞噬什么的！

“诶，都到这一步了回去不好吧？我好不容易来一次，至少要把敌人老大的异能解析出来吧。”

爱希说的没错。虽然本来我对这次探察敌情还没有那么积极，但既然都走到这里了，还是想要做出点成果的。我可不愿意受累不讨好。

“算了算了回去吧，说起来我今天晚上还有打工呢，要回去补个觉。”

差不多半年前，一开始在便利店打夜工。

理由是要还我钱。

我踏入异能战斗世界的那天——一伤痕累累地回家的那一天。

因为和对方的战斗，他钟爱的大衣和太阳镜都弄得破破烂烂的，所以为了重新置办一套，他向我借了钱。

毕竟两件都是高级货，借的钱还不少。

“嗬，桐生亲还有打工呀。不过说来，桐生亲在便利店打工……真是感觉不太协调呢。”

“嗯，感觉就像走错了片场呢。”

我不能更同意。

有一回我带着爱希和小奇去嘲讽——不对，去玩的时候，看着他穿着竖条纹制服，真的很不搭他。

“我倒是也想差不多不干了，毕竟要还给一十三的钱也差不多都还了，而且那店长还老对我的发色指指点点……这头白银的头发可是我罪与罚的证明啊……”

他用带着深深悲哀的声音说道。

一因为过去凄惨的心灵创伤，发色急剧消褪，变成了现在这么一头闪耀着刺眼光芒的银发……在设定上如此。

其实都是我定期给他染的。

因为要染成银发需要先将头发漂白，比染成棕色或是金色要难上许多。而且就算漂白成功，头发也特别干枯毛躁。

经历了一番恶战苦斗和反复试验，到了最近我才研究出染出一头漂亮银发的方法。

中二病也不轻松啊，真是的。

“话说！现在不是悠闲说话的时候啊！咱们到底怎么办？到底回不回去啊？“

一直在停车场里磨磨蹭蹭也不是个事啊。作为司机来讲，我觉得还是快点决定到底是停还是走为好。

“咔咔，那就用硬币来决定是继续探查还是打道回府——！”

话说到一半，一的表情却闪过了一阵战栗。他轻浮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更是瞪大了眼睛。

刹那间——一的右手行动了起来。

用好比居合拔刀的速度把手伸向我正坐着的驾驶座。

然后，他按住了我的右腿，动作粗暴地碰到了从裙下伸出的皮肤。我通过肌肤直接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

哎。

什，什么，怎，怎么了……？难，难道是性骚扰！？在这个情况下？真的假的，为什么……一原来是大腿控吗？难道萌绝对领域的吗？不，不要这样啦……啊，虽然并不讨厌……啊，可是爱希在看着啦！

在我一瞬间在脑中爆发出各种各样的妄想——这时，我的大腿被按了下去。

被从上到下狠狠地按了下去。

在驾驶中，右腿被这么一按，当然油门就会被踩到底。

噌的一下。

车子来了个急加速。遵从惯性定律，身体不由得向后一仰。

““啊呀呀呀呀！””

我和爱希大叫了起来。爱希因为刚刚是没系安全带直接从后座探出身的状态，所以就一下子倒向了后方。

“疼死了……真是的，你在干什么啦！”

“对，对啊，一！话说，手！放，放开啦！”

我们正要对一兴师问罪的那一瞬间——

后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那是一种好像什么东西破碎掉，报废掉一样的沉闷声音。我反射性地看向后视镜，然后被镜中的景色惊得哑口无言。

一辆重型卡车——扎进了沥青里，就好像空中飞来的卡车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一样。

而卡车所冲撞的地方，正是刚刚我的车还在慢悠悠地行驶的地方。

“——换我驾驶！”

正当我的注意力全都被后面的惨状所吸引时，一紧张地大叫着，从副驾驶座上伸过左手，把方向盘使劲转向右侧。

我把视线挪回前方——这回前方也有一辆卡车扎在了地上。

在快要撞上的一瞬间，车向右来了个急转弯。我的身体因为急转弯，又随着惯性定律倒向左侧。

这样一来，我当然就会撞到正扶着方向盘的一身上。自然而然地，我的脸就埋进了他的胸口。

“什，什，什么！”

“你别动！”

“好，好……”

零距离听到他严肃的声音，我感觉我的耳朵都要化掉了。

我心里充满了害羞，可一想到在后座上哇哇大叫着被折腾来折腾去的爱希，就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一十三，没事了吧？之后就交给你了，总之别减速，就这么开。”

“什么，等……”

一放开了方向盘和我的腿，坐了回去。我慌忙握住方向盘，继续开始驾驶。这时，后座上的爱希抱怨了起来。

“……疼疼疼～哎呀，真是的！到底怎么啦！”

“咔咔，不是很显然吗？这是敌人的袭击啊。”

一他开心地笑着，一边向一侧瞥了一眼。

他看向的是工厂的入口。一个男人正对着这边举起手。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身穿着整洁的正装，头发也用发胶打理得整整齐齐，鼻子上还架着一副知识分子那样的眼镜。

“我差点忘了，这里可是敌方阵地当中啊。”

“…………”

可不是嘛。

虽然最先说要去敌方大本营的和在敌人阵地之中大意轻敌的都是一啦！

“不过这算是结果好一切都好吧，现在我们知道敌人老窝是这座工厂，也就是说莉缇亚的消息没错。那个眼镜男大概也是和‘F’有关系的离群异能者吧。”

“比，比起这个现在……啊呀呀呀！”

我一个急刹车躲过从旁边撞过来的一辆卡车。一旦停下来又会被对方瞄准，所以我又把油门踩到底，进行急加速。

“那个戴眼镜的是异能者啊……那就没法使用邪眼了呢。”

“是啊，因为已经用过一次了啊。一天一次，要是打破这个禁忌——”

“这段子已经够了好吗！”

现在我可没有闲心陪中二病犯二。

虽然我能够给予的邪眼，是可以简单操纵目光交接的对手精神的方便异能，但相对地限制也很多。

该怎么说呢……只要对方有类似于“警戒心”一样的东西，邪眼就不会起效。仅仅如此，精神操纵就会被免疫。

虽然并不是说不能对异能者使用，但只要对方判断我们是敌人，基本上就不能使用。

真是个不好用的异能。

虽然这份异能也自有它的用处——不过，现在不是我该出场的时候。

“爱，爱希！”

“没问题，看到了。”

好。

只要爱希能够“看到”敌人的话，战况就会一下转为我们的上风。

只要能够使用她的《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的话。

“意料之中，那家伙就是异能者。拥有的异能是——”

“操纵磁力对吧？”

一突然插嘴这么说道。

我和爱希都吃了一惊。

“刚才掉下来的卡车里面全都没有人，估计都是站在那的文绉眼镜在控制吧。这样的话最先能够想到的是念动力类的异能，但他的攻击类型太单一了。如果是念动力的话，扔过来不仅仅是卡车，还应该有地上堆放的木材和混凝土。”

一又拿出了另一个证据。

“卡车移动的时候周围还飘着些尘埃，其中的一部分尘埃的移动显得很不自然。那应该是——铁砂。异能所产生的磁场让落在地面上的铁砂也产生了位移。按对方的异能是操纵磁力来考虑的话，那只能操纵卡车也情有可原。”

“……答，答对了。那家伙会操纵磁力……可，可是，他还有个杀手锏！”

爱希显得有些焦躁，似乎是不想让人抢走风头，变得认真了起来。

爱希的异能连敌人还未使用的力量都可以把握到。

绝招，杀手锏，王牌，秘奥义……在她面前，这些东西都毫无意义。

将敌人的异能彻底分析。

这便是《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真正的价值。

“那家伙的王牌是——”

“‘电磁轨道炮(Railgun)’‘线性电机加速炮(Linear Motor Gun)’‘螺线管失超炮(Solenoid Quench Gun)’的其中一种吧？”

一又抢过了话头。

爱希已经合不拢嘴了。

“……他，他的王牌是‘线性电机加速炮(Linear Motor Gun)’……可，可你为什么知道……？”

“咔咔。使用电磁力量的家伙，大招基本上都是EML（电磁发射器）一类的东西。利用左手定则产生的洛伦兹力推动子弹的‘电磁轨道炮(Railgun) ’，基于线性电机原理，使用磁极斥力的‘线性电机加速炮(Linear Motor Gun)’，利用右手定则采用螺线管作为炮台的‘螺线管失超炮(Solenoid Quench Gun)’……EML之中还有‘电离加速投射炮(Thermal Gun)’比较有名，但操纵磁力应该不可能搞出需要大量电力的‘电离加速投射炮(Thermal Gun)’。”

我同时感到了惊讶和佩服。

※我也服了作者了。

一对于异能战斗的洞察力，推断力和知识面还是那么厉害。

状况(Situation)，敌人(Enemy)，武器(Weapon)，异能(Skill)……等等。

对于平日里就妄想(Simulation)着各种战况的中二病患者来说，这种程度的事情是小菜一碟。

操纵磁力这种稀松平常的能力，对于一来说，不过是已经打倒一百次的对手而已。

……虽然是在他的脑子里。

“呜！笨蛋，笨蛋！桐生亲这个偷腥猫！”

被人抢去风头的爱希从后面踹了副驾驶座一下。等下，不要啊，这是我的车！

“别闹了，奈津。比起这个，你还是快点干自己的工作吧。你异能真正的价值还没有发挥出来不是吗？”

“……哎？”

“那家伙异能的名字是什么？”

“…………”

爱希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严格来说，《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是读取对方关于异能记忆的能力。所以，如果异能者给自己的异能起了名字，她也可以读取出来。

这算是她异能的冗余能力，说来就如同附赠品一样……可一却说这才是她异能的真正价值。

“……那家伙的异能没有名字啦，他本人和其他人都平常地称作‘磁力’。”

爱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至今为止的敌人之中基本上就没有人给异能起过名字，就算起了名字，也只是“火焰”啊“水流操纵”之类的乏味名字。

起了像一那样赶时髦名字的一个人也没有。

“……哎呀呀，又要面对一个不知道异能战争乐趣何在的愚者吗。”

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和我生存于同一世界的孤傲修罗，究竟身在何方……”

他就好像在遐想未曾碰面之人一般，把视线放在了远方。

就个人来讲，我想说这么一句话。

有才见鬼啦，这种人。

“……嗯？哎，奇怪？”

在车内进行着作战会议（不如说是闲聊）的过程中，我也在拼命地躲避着卡车的攻击，可突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车——停了下来。

原本应该疾驰着的汽车，速度慢慢降低，不知不觉中就停了下来。

奇怪，为什么？

我并没有撞到什么东西上，现在也一直踩着油门。发动机并没有停止，轮胎也照常运转着，但车子就是不肯往前挪。

“啊，原来如此，想来也对。”

我陷入惊慌失措之中，可旁边的一却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

“既然能操纵卡车，那肯定也能挪动这辆小轿车啊。”

“——！”

我一瞬间理解了状况。

油门踩到底车却不往前跑，是因为轮胎在空转。

是因为车已经开始浮起来了……！

和操纵卡车一样，这辆车和坐在车里的我们正在被磁力所悬浮着。

“哇，哇啊啊啊！飘起来，飘起来了啊，一！”

“他是准备就这么摔到地面上，还是要把我们撞到卡车上去呢……”

“桐生亲怎么还一脸冷静地在做分析啊！快点做点什么啦！哎呀呀呀，好高，好高！”

车内化作了阿鼻叫唤的地狱。

紧接着——车猛地向旁边一动。

我预感到万事休矣，反射性闭上眼睛——闭上左眼。

嘴里不住地向神明祈祷。

“咔咔。喂喂一十三，作为我左膀右臂的你——背叛神的堕天使的翅膀，向神祈祷是要造什么次？”

从结论上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

闭上眼睛的大约五秒之后，我终于感受到了一阵冲击。但并不是那种激烈的冲击，而是非常温和的感觉。

轻飘飘的坠落。

睁开眼睛，我发现车已经落到了地上。所在的场所是停车场的一角，我们浮起来的时候是在停车场中间，看来我们在空中飘了有一定距离。

“有闲心向神祈祷，还不如赞美我。”

看着露出得意笑容的他，我立刻就搞清了状况。没错，要操纵车体不一定非得用磁力。

重力——也可以操纵车体。

“这样嘛，原来是使用了异能啊！不愧是桐生亲，真可靠呐！”

《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s Strike)》

重力亵渎的异能。

他用重力接住了被磁力所抬起的车。

“既然秀完了车技，接下来该是白刃战了啊。”

一下了车，盯着工厂入口处。站在那里的眼镜男很不愉快地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哎呀？仔细一看那人还挺帅的嘛。”

正如爱希所说，对面的那个男人长得相当俊秀。正装和眼睛搭配的十分不错，给人一种精干男人的感觉。

“哈，那就让我把那张装模作样的脸打的鼻青脸肿吧。”

一用强硬的口气说道，然后走了过去，身上黑色大衣的衣摆一直飘扬着。至于为什么明明没有风衣摆却在飘扬……那是因为是一用异能让它飘起来的……施加在大衣上的重力经过绝妙精度的调整，一直都会像那样飘得十分有感觉。

……简直就是浪费神级异能。

“黑色大衣与圆框太阳镜……你就是桐生一吗？”

一接近到一定距离，对面的眼镜男发话了。他的口气显得彬彬有礼。

“我听说过你。你好像被人叫做‘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啊。”

“是啊，看来是这样呢。”

……什么叫“看来是这样”啊。

明明还老叫我们搞什么隐形营销。

“我说，你们‘F’在这搞些什么名堂？”

一用大拇指指向工厂，一副倨傲的口气问道。而眼镜男则用指肚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咔咔，原来如此——简单易懂，真是不错。那么就让我们来场异能战斗吧。”

一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露出了无比残酷，修罗一般的笑容。

“就让我给你的脸蛋来一场作画崩坏吧。”

大约五分钟，胜负就已尘埃落定。

这并不奇怪，只是单纯能力差距的结果而已。

磁力和重力的能力差距。

操纵金属的磁力，远远比不上支配万物质量的重力。

让地面与身体相互排斥进行加速的移动方法，远远敌不过充分活用了重力的立体机动。

对方的杀手锏‘线性电机加速炮(Linear Motor Gun)’，在吞噬一切的小规模黑洞之前，也如同水枪一样无力。

因为压倒性的能力差距，桐生一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话先说好，决定胜败的可不是异能的能力差距哦？”

——我正这么想着，一就说出了完全否定我结论的话。

地点是卡车之上。他就站在在停车场中央仿佛近代美术一般堆积起来的卡车之塔的顶端。

或者可以说，君临在那里。

他的左手，正抓着对方的脑袋。

被吊在空中的眼镜男似乎已经都意识不清，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抵抗。他俊秀的脸也因为吃上了好几发大的，如当初宣言一样变成了作画崩坏一般扭曲的脸。

在漫画或者动画之中经常有“单手抓起对方”的桥段，但实际上要做到这样的话手很难的。要用一只手臂支撑成人男性的全部体重，需要非同凡响的膂力。

但是——对于支配重力的一来说，这种事情不过是雕虫小技。

……桐生一就是这种使用异能全力进行耍帅的男人。

“我与你的决定性差距——那就是给没给自己的异能起名字。”

“………………”

眼镜男什么也没有说。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意识呢，还是说被他一句话给梗住了呢。

嗯。

都到这时候了这个男人怎么还说这种事情啊……？

“不给孩子起名的父母是好父母吗？不，绝对是不！异能战斗中的异能就好比武士的刀。也就是——灵魂本身。胜利女神不会向连自己的异能都不爱惜的人微笑……”

他边看着自己用左手吊起的敌人，边持续说着充满了无谓热情的话语。

“总之——你的败因就只有一个。”

红色与黑色的眼眸，注视着眼前曾为敌人的存在。

对敌人的敬意——在他的眼神之中完全不存在。有的，就只有失望。他用充满愤怒与失望的眼神，注视着眼前已经不配称作敌人的人。

“你的中二力远远不够。”

一如此说道，仿佛是在侮辱，又仿佛是在唾弃。

虽然话语中充斥着愤怒与轻蔑——但却又有一点点烦闷与失落的感情蕴含其中。

一一挥左手，把眼镜男扔到了空中。在重力操纵之下飞到空中的他，最后又在正常的重力吸引之下落了下来。

而在他落下的中途，桐生用手——扎进了他的胸口。

用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

“接受这背德的烙印吧——‘罪罚<MITSUBACHI>’。”

红莲之花开放了。

速度如同雷光一般刺出的右手，准确地贯穿了对方的心脏。

“罪罚<MITSUBACHI>”

※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明一下作者这个脑洞大的招式名，这个罪字是反过来的(如图)，相对地读音也从Tsumi变成了Mitsu，然后和下文的罚(Bachi)连起来的读音Mitsubachi和蜜蜂同音。

那是——如同闪光一般的穿孔一击。

将平时以“面”压迫的形式使用的重力凝聚为“点”。

凝缩成一点，带有指向性的力量，会化作贯穿任何坚盾的利矛。

随着嘶啦嘶啦的声音，一的手从敌人的胸口拔了出来。

对方应该是即死了吧，没有什么人被戳穿心脏还能够活下来。话虽如此，这可是精灵战争。那个男人将会失去记忆和异能原地复活。

“咔咔——”

胜者站在卡车之塔上，嗤笑着堕落而去的败者。

送对手上路的右手沾满了鲜血，脸上和身上的衣服都溅上了血迹。

相对于他单调的打扮，他身上的鲜血显得十分刺眼。

他抬起鲜血淋淋的右手，放到嘴边，然后伸出舌头，欲舔舐沾在那里的血液——哪曾想，他却突然停下了手，转向我和爱希这边。

“异能战斗心得。第三十条。‘还是不要舔别人的血了’。”

“……说的是。”

说实话太不卫生了。

虽然有好多角色都这么干。

之后，事情变得严重了起来。

因为打了那么一场轰轰烈烈的异能战斗，我们的存在完全暴露给了敌方。工厂内部涌出了大量的追兵，我们只好赶紧逃跑。

他们人多势众，硬碰硬实在不是上策。

就算是一，也很难边掩护我和爱希这两个非战斗人员边进行战斗吧（虽然他本人肯定嘴硬）。

我们暂且抛下了车，牵着一的手上演了一出无视重力的逃亡大戏。他右手牵着我，左手牵着爱希。

在一的左拥右抱状态下逃跑的我们，最后在不知不觉中逃到了了厂区的中央。因为敌人逐条封锁了向外逃脱的道路，我们只能向中心逃窜了。

“不过还真多啊，离群异能者。追我们的那帮人全都是异能者啊。”

厂区中央有一栋厂区内最高的楼。而我们三个人，现在正挂在这栋楼的外壁之上。因为一把周围的重力方向变成了横向，所以我们实际上是坐在墙壁上的状态。

虽然感觉十分奇妙，但是还是忍忍吧。

因为跑累了……不如说，我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承受不住这种无视重力的移动，便要求在这个死角小憩片刻。

不适应惊悚刺激活动的我真的受不了立体机动啊……

“用火的三个，用风的两个，好像念动力的一个，用水的一个，用影子的一个……剩下几个比较少见，是操纵天气的和操纵概率的。”

爱希列举了她刚刚分析的异能者。既然我们能够像这样掌握到一点敌方组织的战力，说明这次来探察敌情还是有价值的。

“哼，感觉没什么意思啊，一股子杂鱼小怪的气息。”

听完敌人异能的情况，一无聊至极地这么说道，然后懒散地叹了口气。

“刚刚用磁力的家伙也辜负了我的期待……真是的，这里也没有能够治愈我干渴的高人吗。”

虽然他说的和平时一样中二，但我不由得心想。

辜负期待。

没错，就是这句话。刚刚打倒使用磁力的眼镜男的时候，一露出了有些不够满足的表情。

我本以为他一定是因为不满足于敌人的实力，或是没能充分运用自己的能力才会这样——但没准并非如此。

这个男人，是不是在敌人身上期待着什么呢。

是不是在和自己为敌的对手身上——追求着什么呢。

“一十三，感觉如何？”

“……哎？啊，嗯，好多了，抱歉啊，因为我害得你们在这休息了一会。”

“别在意。那接下来你就再忍忍，等停车场的人少点，就把车拿回来一口气冲出去。”

“嗯。”

因为被敌人发现，所以这次的侦察行动就此结束。虽然说不好这个结果究竟算不算好，但至少不差，算是大幸吧。

我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但我发现扶着的地方是窗户，慌忙收回了手。好险，差点就要把窗户弄破了。嗯，果然我还是不太习惯横向的重力啊。

“……咦？”

我看向刚才差点扶上的窗户，发现可以从窗户看到建筑的里面。其他的窗户全都拉着窗帘，只有这里没有。

里面十分宽广。

好像把天花板和墙壁全都拆掉一样，里面的空间在横向上和纵向上都显得十分宽广，大小抵得上一个小型体育馆。里面还站着有十几个人，都在忙着干着些什么。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个充满了绿色液体的大圆柱。

它就坐镇在宽广房间的正中央，占据了巨大的空间。上面连着无数的管道和测量仪器，旁边放着的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各种图标和数值。

在液体的内部，漂浮着一个黑白的物体。

那是白色的布……和很多海草？

不——不对。那应该是……头发？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女孩子。

圆柱的里面，有一个女孩子。

她数米的长发在液体里漂浮着，不太干净的白衣包裹着她娇小的身体，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一，一！爱希！看，看这里！”

我慌忙叫上一和爱希，他们两个走了过来，从窗户看了进去。

“那是什么……？难道是在灌水拷问年幼的少女吗？‘F’原来是个萝莉控集团的吗？”

“不要开玩笑啦。呐……那个孩子没事吧？该不会已经……死了吧？”

“不知道啊，从这里也看不清楚。”

“难道她是被‘F’抓去的孩子？如果是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救——”

“——不对。”

我的话语被爱希颤抖的声音所打断。

我抬起头来，她没了血色，铁青的脸映入了眼帘。她的眼睛瞪大了，脸颊上还冒出了冷汗。

“那个女孩……不是被抓来的普通人。那个女孩……那个女孩才是——”

啪嗒。爱希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怎，怎么了？没事吧……？”

“——《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

一叫出了爱希的能力名。

“你的眼里——究竟映照出了什么？”

异能解析的异能。

对于爱希来说，这个异能已经是反射性发动的能力了。在参与精灵战争相关活动的时候，她有时会让异能一直保持发动状态。

这样一来。

她刚刚就是用《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看到了那名少女。

她到底看到了些什么？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能害怕得像是看到了无名的怪物一样？

“……那女孩的能力名是……‘系统’。‘F’的成员都是这么叫的……因为是对这个世界的系统本身起作用的异能……所以叫做‘系统’。”

她还是战战兢兢地开了口。

“那个到底是，什么……简直，就是犯规……那样的异能根本打不过嘛……不，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那种只为了胜利的异能者，怎么可以存在……”

她如同发牢骚一般嘟囔道，嘴角上流露出了不甘。最后，她抬起头，面对我和一，倾吐一般地说道。

“……谁也没办法打败那个女孩……她是最强的异能者。她的‘系统’——谁也无法匹敌……”

最强的异能者。

就连拥有异能解析的异能的奈津爱希，都可以如此断言。

《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能力名的由来，是她如同将对手脖子之上全部纳入支配一般绝对性的解析力。

在信息方面永远位于对手之上的她，第一次害怕成这样。然而正因为她看到了，正因为她知道了，她的全身才被恐惧所支配着。

“她的能力是——”

对对手知根知底的她，微微颤抖着嘴唇，吐出了她刚刚所解析的异能的详细内容。

“——后手猜拳。”




第五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三
我等乃是蝙蝠

纵是拥有利牙与双翼

却仍在黑暗中惧怕光芒

我等乃是螳螂

只知伤害，双手合十

向上天祈祷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在看战斗系漫画或者运动题材漫画的时候，诸位有没有感觉到“这剧情发展好像后手猜拳一样”的情况呢？

“其实我还没有使出全力。”

“至今为止我只使用了〇〇％的力量。”

“真正的〇〇会有两倍于现在的威力。”

“我本来不想用这份力量的。”

“使用这张王牌生命就会有危险，所以一直都没有用过。”

“咣当！其实我一直戴着负重战斗的来着。”

“其实我穿着拘束衣，待我脱下来再给你颜色好看。”

“我其实偷偷地进行了这样的训练。”

“其实我还有训练时一次也没成功的底牌。”

“之前上阵的都是我的替身而已。”

“遇到山穷水尽的危机我沉眠的力量就会觉醒。”

“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原来我好像有〇〇的血统啊。”

诸如此类的剧情发展，大家应该多少有见过吧。没有给读者像是“绝对不要用那招”那样的伏笔，而是毫无前兆地，如同猜拳时使诈后出拳一般到了事后才说“实际上——”的那种发展。

当面对与对手过大的实力差距时，并非以反复尝试或智力较量取得胜利，而是凭借诸如“王牌”“杀手锏”“秘奥义”以及“觉醒”等等轻而易举地打败对方。

到了事后才爆出新设定，碾压对方。

这就是“后手猜拳”式的剧情展开。

话虽如此。

我并不是想要批评这种展开，我认为它也是一种手法。

就算嘴上不饶人，但看到“我认真起来——是现在的十倍”还是会兴奋起来，读到主角沉眠力量“觉醒”的瞬间还是会激动。对于娱乐作品来说，这算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手法。不由分说地把这种手法叫做“后手猜拳”大肆批判，只能说是愚蠢。

但是，仔细审视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这种事情极其恐怖。

异能战斗中的巧合主义——这便是“后手猜拳”。

不管处于怎样绝望的状况，都可以事后增加新的设定，当上龙傲天开起无双。

如果真的遇上这样的对手——不就根本没有胜算了吗。

“——没错，没有胜算。不管怎样的异能者都无法匹敌那个‘系统’……”

在那之后——

总算设法从敌方阵地逃脱的我们，回到了我们的大本营飞镖吧。现在这里聚集了“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所有成员，外加莉缇亚。

莉缇亚好像是为了告诉我们战争管理委员会的通知才来的。要给我们这些人传递消息的时候，都是她作为代表来做的。

在一群人包围之中，爱希继续解释了下去。

解释关于“F”的王牌，也就是‘系统’的详情——

“‘系统’——简单地说就是最强的‘后发制人’。不管出现怎样的强敌，不管进行了怎样的苦战……最后一定会展现出恐怖的力量，然后取得胜利。”

“系统”既是那名少女的能力名，也是对她的称呼。“F”并未给她一个正常的名字，而只用能力名在称呼她。

“虽然什么都可以……这样吧，我举个例子……比如有一个使用火焰的人和‘系统’战斗。在一开始的战斗中，火焰异能者将会占上风。然后当‘系统’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她的异能就会发动。”

被逼到绝境的瞬间，沉睡的力量就会觉醒。

就如同能让读者大呼过瘾的少年漫画一样。

“之后，‘系统’就会变得‘其实隐藏着水系的能力’。被逼至绝境的瞬间——无巧不成书的新设定就会‘新增’出来。”

也就是说……将异能战斗中“觉醒”这个惯例手法系统化所体现出来的异能吧。

“真是无聊。”

靠在墙上的户木粗暴地说道。

“管它什么‘后手猜拳’什么‘觉醒’，要是‘后发制人’的话，那第一招把她干掉不就完事了吗。”

“哈，不可能不可能。要是能靠这种一拍大腿想出来的招数解决掉的话，我们还在这讨论什么方法啊。”

爱希一脸轻蔑地说道。

“假设‘系统’可以用某种方法在开场就一招干掉——这样一来，就只会增加‘实际上自己有死后发动的能力’或者‘在死亡的瞬间会转世为新的生命’的而已……”

“……切。”

见到自己的妙招被当场否定，户木恨恨地啧了啧舌。

“那，那，在……在她复活之后又怎样呢？”

这时小奇又开了口。

“在‘系统’发动能力，新增了设定之后，在让其他人去对付她……比如要是觉醒了针对火焰的水系力量，之后就让电系的能力者对付她……”

“这也行不通。”

爱希毫不留情地说道。

顺便一提——我觉得电克水是因为口袋妖怪的影响产生的错误印象，不过我不想扯开话题，还是别多嘴了吧。

百分百的纯水不导电，反之，像海水那样混杂着杂质的水又可以把电流分散。所以我觉得电系不一定会占水系的上风。

“就算再用电系的异能攻击她，她也会觉醒将电力无效化的方便能力。‘系统’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可以无限重复‘觉醒’——如同永动机一样。”

不是仅限一回。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上阵多少人，她被打倒时都会带着更强的力量卷土重来，无数次重复“觉醒”和“新增设定”所缔造的“巧合主义展开”。

“打败‘系统’……凭我们是不可能的。无论是桐生亲的重力，十三姐的视野，川柳的隙间，户户的刺杀，奇奇的人格，都无法对那家伙起效……”

爱希这么说着，咬紧了嘴唇。

严密地来说，并不是无法起效。

而是在正常起效之后——被“系统”所适应。

“——那接下来我要说我的事了。”

听完异能的解说，一直盘着腿飘在空中的莉缇亚一点都无所谓地开口道。

“你们……话说一不停我劝擅自行动这件事我就暂且不提了，本来这场战争就基本上尊重人类的自由……”

……可听你的口气倒像是在抱怨呢。

“委员会经过调查，已经知道了‘F’的目的和首谋者。首谋者是叫泽昂的精灵。就是泽昂在创造离群异能者，并组织着‘F’。量产离群异能者的理由恐怕是争取时间，目的在于对委员会瞒天过海。”

“争取时间？”

我反射性地问道，莉缇亚深深叹了口气。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是为了争取完成‘系统’的时间啊。”

“…………”

“虽然本来就知道他们在制造者‘什么东西’……可没想到居然是从零创造异能者啊。关于这点我倒是要感谢一的独断专行。我们现在通过爱希的异能了解到了‘系统’的能力，拜其所赐‘F’的目的也浮出水面了。”

莉缇亚顿了一顿，然后说道。

“‘F’——也就是泽昂想要终结第五次精灵战争。为了做到这点，他才创造出了收割所有异能者的最强存在。”

终结这次战争。

看来户木的猜想是对的。

“哈，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系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被创造出来的异能吧，怪不得有那种能力啊。”

爱希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嘟囔道，我连忙问道。

“哎，咦？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不明白？‘系统’每次被打倒时都会‘觉醒’，然后获得强大的力量。而且这种能力没有限度——保持这种状态持续进行战斗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绝境→觉醒。

重复这种单线的发展，最终会导致什么——

“——最终肯定会膨胀啊。”

爱希说道。

“就像长期连载的战斗系漫画那样，战斗力无止尽地膨胀下去。要是‘系统’持续地战斗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骇人的怪物……”

战斗力的膨胀。

这是长期连载的战斗系漫画无法规避的问题。

初期与后期的战力将会天差地别。

如果“系统”真的在现实中实现了战斗力的膨胀，那么其和普通异能者的战斗将会转为屠杀。普通的异能者全都会——变得像是初期的敌人一般。

“系统”

收割所有异能者，给战争画上终止符的存在，拥有以胜过一切异能者为前提而被创造出来的最强异能。每次战斗都会增加其力量，使其指数性地成长。就算万一惨败，也只不过是“觉醒”的开始——

这已经是——与神同等的力量了啊。

“莉，莉缇亚，强制退出呢……？”

我以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心情开了口。

“这种非常规的存在，就让她强制退出不就可以了吗!”

精灵应该合一让对精灵无益的异能者强制退出的。

但是，莉缇亚摇了摇头。

“‘系统’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的异能只是精灵借给你们的力量，但‘系统’是在拥有异能的状态下诞生的特异存在，可以说是天生的异能者。严密的来说，连人类都不是。话虽这么说，她也不能算是精灵……”

并非人类，亦非精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已经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那，我们要怎样呢？”

坐在沙发上的芥川用厌烦的口气催促道。现在都已经这种状况了，他却还盯着手里的游戏机屏幕。

“……我们都知道‘系统’很棘手了，不过委员会有没有考虑点什么对付那个怪物的计策啊？”

“还什么都没决定，委员会内部意见也有很大分歧……甚至还有家伙说‘系统’终结战争也是战争的一种形式呢。”

“……又是未定。莉缇亚总是这么说，看来你也充其量是个跑腿的……”

“啊！？你敢再说一遍啊，你这个阴暗男！”

“……要你管。”

莉缇亚发起火来，可芥川完全不搭理她。

室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局促起来，面对这种突发的情况，想必大家都感到不知所措吧。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的震动声响了起来。

声音来自坐在飞镖吧一角专用沙发上的一的手机。自回来之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的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接了电话。

“喂喂，是我……哦，这事啊，我都完全忘了。”

他用严肃的表情说了两三句话之后，厌恶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拜拜了您，混账东西。”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掉，深深叹了口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怎，怎么了？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祸不单行是什么……”

还有能比现状更恶劣的事情吗？

一垂下了肩膀，抱头苦恼了起来。他的模样看上去十分落魄。他微微抬起头来，小声说道。

“打工的工作被炒了。”

“…………”

霎时间，我的意识飞走了，整个人陷入了茫然若失的状态之中。

我飞走的意识大概在一路溜到了巴西转了了一圈然后才跑回到我的脑子里。我回过神来，仔细拒绝他所说的话。再三斟酌之后，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全力吐槽道：

“好歹看下气氛！”

“这没办法好吗？谁叫店长挑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刚才电话原来是店长的！？你居然就对店长说了‘拜拜了您，混账东西’吗！？”

“他一直在那叫唤‘炒了你，炒了你’我才发火的啊。唉……完全忘了还要去打工了。”

“全都是把打工都抛之脑后的你不对吧！”

说起来在“F”的基地那会他还说过今天晚上要打工的啊，然后现在不就是那个“今天晚上”嘛。

一都这样理直气壮地无故缺勤了，本来店长对他的印象就不怎么样，这下可好，完全地就被人家给炒掉了啊……

“……怎么办呢，要是辞职的话还好说，可像这样不欢而散，以后再去那家便利店得多尴尬啊……该死，我就不该在最近的便利店找什么打工。以后我到底该到哪里买JUMP和香烟啊？”

“我管你啦！”

我冲到一的面前。

“你消停一下好不好，一！现在谈的可是严肃的事情啊！你听我们说话了吗？”

“听着呢，不就是‘系统’怎么怎么厉害的事吗？”

“是这样没错……可你真的明白吗？”

“‘系统’——这个名字虽然简单但是还不错，可是仍然有些偷懒的感觉啊，令人觉得就是一拍大腿想出来的名字。这种偷工减料的活，我最多只能打六十分。”

“谁也没跟你说命名的事好吗！”

“除了命名以外还能有什么说的吗？”

“异能的效果啊！你懂不懂啊！那可是谁也胜不过的异能啊！”

“咔咔。真是无聊。这只不过是个遇到危机就觉醒的异能而已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嗤笑了起来。

“陷入山穷水尽的绝路时就会觉醒的力量？这种东西——大概我也有。”

他靠在沙发上，用右手拇指指着自己，这么说道。

若无其事地，平静淡然地。

以如同在诉说着理所当然之事一般的口吻。

“虽然至今为止因为太强了所以都没那个机会，不过要是不得了的强敌出现的话，我肯定会觉醒。因为老子——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可是在堕天使之中也是高位的‘真祖’的转世呢。”

“…………”

我简直快要疯掉了。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我不懂，我跟不上……

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看玩笑——完全让人搞不清楚。

“……你他妈的到底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咚。

身后传来了厚重的响声。回头一看，发现是户木一拳砸在了墙上。他用锐利的眼光死死盯着一。

“总是说些没用的废话……老子快忍不了你了好吗，你这中二混账！”

他边凶狠地说着，边阔步走过来，把我推到一边，然后粗暴地抓住了一的衣领。

“一想到我是认了你这么个白痴当老大，我就他妈想吐。”

“喂，放开我。这件大衣上可是施加了对物理攻击(Anti-material)和对魔术攻击(Anti-magic)的术式，一般人碰到的话可会吃大亏的哦。”

十分戏谑地说道。

十分认真的说道。

看着这样的老大，户木的脸色愈发的阴沉。

“……看来我是跟错了人呢。”

“咔咔，话虽这么说，比起你从前的老大，比起那位跪在路上可怜兮兮磕头求饶的‘狂涡’原一把手，我还是好很多的吧？”

“…………！”

一瞬间，户木的表情就变了，眼神开始充斥明确的敌意。他放开一漆黑的大衣，然后从口袋里把刀拿了出来。

那把参参差差，错错落落，破破烂烂，零零碎碎的，再也没法折回原状的折叠刀。

等下，该不会！

户木难道要开打吗？在这里？和一？

难道他要进行认真的异能战斗——

“——ＹＡＨＯＯＯＯＯＯ——！”

正当我在纠结怎么把两个人拉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女性笑声。

“呀哈哈哈哈哈！好啊，你们这帮JB玩意！话说也让老娘掺一脚！中途乱入！？倒不如说3P？呀哈！Let’s battle! Let’s 3P! 老娘可不准备服输～～！”

如同刻划玻璃一样刺耳的声音，歇斯底里的下流腔调，丝毫不顾忌气氛的冲动口气。

糟了。

糟了糟了糟了。

我边控制住身体恐惧的颤抖，边回过头去看向声音的主人。

小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飞镖吧的吧台上。不整的粉色护士服露出了胸口的香艳，裙子也掀得快要走光。她嘴角露出施虐的笑容，红通通的舌头正在淫荡地舔着嘴唇。

不，正确来讲，她并不是小奇。

并不是——游佐野奇幻。

怎么办，她另外的人格跑出来了……！

而且偏偏还是那位猎奇。

偏偏最为好战，最没办法沟通的那个人格出来了！

“呀哈哈哈！跟你说啊，咱家的奇幻可是生气了，都放话说没法跟这种老大一块混下去了呐！说这种时候没法让上下一条心的男人不配当老大！所以就叫咱猎奇出来啦！DO YOU UNDERSTAND？呀哈哈哈，逊爆了！喂喂，桐生一！你被一个初中女娃子看不起咯！”

小奇的——不，猎奇所说的话，让我有些伤心起来。

说的也是，连那么可爱那么温柔的小奇，看到这么一出也会对一失望啊。毕竟就连从高中就和他有交情的我，都对他现如今的态度感到十分震惊。

“所以呢！下克上？大革命？内部分裂？呀哈，管它呢！总，而，言，之！把老大的座让给咱猎奇好吧，桐，生，一！你不是当领导那块料！”

“……切，你还是那么烦啊，猎奇。”

户木打心底厌烦地啧了啧舌，然后保持着架着刀的姿势，移动到吧台的旁边。

“不过他不是当领导的料这一点我是深有同感。”

“哦呵！户木童鞋，这不是很懂嘛？”

猎奇从吧台上跳到地上，如同在宣示共同战斗的意志一般站在了户木的旁边。

两人与依然坐在沙发上的一相对——剑拔弩张。

《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刺杀未遂的异能。

《侵犯太阳神的月女神(Sex Eclipse)》——人格破绽的异能。

这两人是“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中数一数二的武斗派。和我与爱希那样负责辅助的人员不同，他们两个拥有着纯粹的战斗力与杀伤力。

要是这两个人携手，就算是一也——

一触即发的险恶气氛笼罩了全场——然而，没有人出来阻止那两个人。想必所有人都对桐生一失望了吧。

而我——则是不知所措。

想要阻止他们。

伙伴起了内讧，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对的。

更不要说现在正是因为最强敌人出现而陷入绝望的时候，哪有起内讧的空闲。

但是，我要怎么做……

“呀哈！可是户木童鞋啊，杀掉这家伙以后下一任老大可是咱猎奇！可别忘了这一点！”

在我犹豫的时候，猎奇也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真是个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的孩子（孩子？）。

“然后咱们就不要‘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这种土掉渣的名字，换个更可爱的名字！能力名也是，什么《侵犯太阳神的月女神(Sex Eclipse)》？呀哈哈！好恶心！莫名其妙！反正就是想让初中女生说Sex，Sex什么的吧！？超恶心的！喂，你在听吗？雾龙•赫尔那个啥！你的起名品味真让人笑不————”

眼前一道闪光穿过。

经过了几秒，我才明白那是一。

他原先坐着的沙发对面的墙壁——随着一声巨响塌陷了下去。

游佐野奇幻——游佐野猎奇被按到了墙上。

一骨瘦的手掌抓住了她金发的脑袋，如同老虎钳一般紧紧钳住了她的头盖骨。

那样子就好像被处以磔刑的罪人。

“……我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边用右手按着猎奇的头，边一字一句，生怕对方听不清楚地说道。

“——你说我品味怎么了？”

“啊啊……咿，啊，啊……”

猎奇什么也没说，不，应该是什么也没法说吧。她只能从一的指缝之间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说，你告诉我啊？你说我品味怎么了？是不是特别棒啊？”

“……咿咿咿咿，疼………！”

“难道你觉得我这个骄傲的堕天使不会对女人和小孩下手吗？你对我有不会伤害同伴的期待吗？看准了我不会在这种儿戏一样的内讧中拿出真本事吗？估计着还没使出能力一半的自己不会被杀掉吗？妄想着就算被干掉也是从户木那个男的开始吗？嘴上说得不饶人却还相信桐生一是个关心同伴的男人吗？”

一如此说道。

十分愉悦地嗤笑着说道。

“抱歉，我最忍不了别人对我挑衅了。”

眼眸之中——黑色与红色的异色瞳之中，产生了明确的杀意。

异能的力量集中在右手之上。

“遭到遍身爪痕戕戮吧——‘斩黑<ZAKURO>’。”

“斩黑”——五指的斩击。

和将重力凝聚为“点”的“罪罚<MITSUBACHI>”同属一个系统，但将重力收缩为“线”。

凝聚到极限的重力斩击，可以轻而易举地切开人体。简单说来就是威力极高的抓挠攻击。

另外<ZAKURO>是“石榴<Zakuro>”和“The Claw”的双关。按他的话来说是“敌人的血如同石榴一般飞溅的爪击。”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悠闲地解说听了不知几十遍的招式名的时候。

一现在正用右手抓着猎奇的脑袋。

在这个状态下用“斩黑”？

抓着脑袋的零距离状态下使出“斩黑”这一招吗？

虽然这么做也许的确很帅——也许是中二力很高的行为，但是做出这种事来，对方的脑袋一定会四分五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临终的惨叫响了起来。

我反射性闭上眼睛——闭上左眼低下头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液体流下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里。

不，不是吧……%

一难道真的认真起来，把猎奇，把小奇给……仅仅因为嘲笑了他的品味……

“开个小玩笑。”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把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的开朗声音。

“咔哈哈哈，玩笑话而已，玩笑。别那么当真。毕竟我就是嘴上抱怨但关心同伴的温柔男人嘛。”

我抬头一看，发现一已经放开了猎奇。她就这样慢慢地瘫倒了下去。

“猎奇……啊，不对，已经变回奇幻了吗？”

“呜，呜呜……哇，哇。呜……”

“哎呀呀，弄哭她了啊。”

猎奇——不，从她幼稚的表情和柔和的眼神来看，大概是小奇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换回了原来的人格。

小奇满脸通红大哭了起来，脸上没有一点伤痕。看来刚刚的“斩黑”只是叫出了招式名而已。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嗯？奇怪？那刚才那个滴答滴答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血溅当场的声音呢。

“……呜，呜，哇。呜……”

究其原因，看到正嚎啕大哭的小奇我立刻就明白了。她瘫倒在地上，按着裙子两腿之间的部分，还拼命地想要遮住地板。

小奇……她吓尿了啊。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

刚刚的桐生一，连在旁看着的我都害怕得心脏都要停下了。直接感受到他冰冷杀气的小奇内心有多恐惧，简直无法估量。

大概——一他是认真的。

他当时是认真想要杀掉自己的伙伴。

“于是，户木你也找我有事？”

“……什么也没有。”

“是嘛，那太好了。我唯独不想和你打起来啊，你的刺杀未遂的异能《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连我都感觉有些棘手。”

“任你怎么说，白痴……”

户木厌恶地丢下这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仍然紧紧握着拳头，能看出来他在强行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火。

不过，他似乎已经不准备攻击老大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实力的差距吧。户木和我一样，都没有看清楚刚刚一“拿出真本事”的移动。

缩地。

在日本武术中，“缩地”通常指快速缩短双方距离的移动技法。这种技法最为重视的并非移动速度，而是“怎样不被对手察觉”。步幅，重心移动，身体技巧，头部高度，视线等等……注意这些方方面面，在对手未察觉的情况下缩短距离——这就是“缩地”。

初中时就开始在家偷偷练习“缩地”的一——通过使用重力的异能，完全掌握了这门技法。

只要支配了重力，就能让不可能的重心移动成为可能——这样，以不可能的姿势从不可能的角度用不可能的速度向不可能的方向移动也变成了可能。

这种技巧的确超乎常轨——然而，这种移动技巧充其量也不过是他实力的一小部分而已。

啊，对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桐生一为何能在组织老大的位置上岿然不动的理由。

没有人望，没有威严，没有金钱，没有工作，没有居家，没有志气，没有常识，没有人品。

为何这种无可救药的男人得到了一个又一个伙伴，理由非常简单。

压倒性的战斗力。

以及——伴随于此的危险。

除我之外的所有成员，都是因为觉得“唯独不想与桐生一为敌”才和这个男人联手。

操纵重力的作弊能力，外加这种能力为桐生一这个人物所有的危险性。正因为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正因为他干出什么都不奇怪，他才令人觉得恐怖。

他就是这种只因“心血来潮”就能连世界都毁灭的那种末期中二病患者——

“哼，真是一场好戏啊。”

对于我们的内讧，莉缇亚只是一笑置之。

“于是怎么办，一，你好歹也是个老大吧？至少也决定一下组织的方针吧？”

“咔咔。喂喂，怎么了莉缇亚。这么着急催我，听你的口气，好像显得有些焦躁啊？”

“哈？”

“想让我把‘F’捣毁的话，直说不就可以了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都说过了，不要多管闲事，委员会还没有下决定呢——”

“就是这里。”

一就如同盯准了一般打断了她的话。

“战争管理委员会还未下决定的话——为什么你要把这点告诉我们？”

“…………”

“从昨天你告诉我‘F’大本营地点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明明告诉我们‘什么也不要干’，却把敌方基地的位置告诉了我们……太不自然了。如果不想让我们多管闲事的话，只要什么也不说不就好了吗？我只能推断你心里有什么小算盘……昨天我倒是特意中了你的计，毕竟我实际上对‘F’的大本营也有些兴趣。”

一就喜欢和别人对着干的性格。

与我的猜想相反，莉缇亚看来还是很明白他的性格。正是因为想要让他干些什么，才命令他“什么也不要干”。

但是他却看破了莉缇亚把握住了自己性格这一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别多管闲事……啊。你就不能直白一点？对我说‘请管一管闲事’好吗？”

一挑衅似的向莉缇亚伸出手指。

“我说下我的推测……那个叫泽昂的加护应该本来就是战争管理委员会的一员吧？然后那家伙对组织抱有某种反感，就背叛了组织，为了阻止战争而活动。说白了就是家丑不是吗。所以委员会也没办法搞出什么大动静，越动弹就会越把家丑抖落出去——于是，就该我出场了。”

“……”

“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把‘F’摧毁了就万事大吉了呀？泽昂不好对付的地方仅仅是想要在精灵战争的大框架下，以创造出最强异能者的方式结束战争这一点吧。”

我拼命在脑中反刍他所说的猜想。

简而言之，就是顾忌组织的面子这么一回事吧。

战争管理委员会担任着精灵战争这场赌博的庄家。

而庄家既会得到利益，也会摊上麻烦事。

“虽然我不知道这招事委员会还是你想出来的……不过真是个妙招啊，像这样独断专行无视命令又能给出个结果的事，的确像是我会干的。”

“……你还是赶紧死了得了。”

莉缇亚厌恶地吐出都快成为她口头禅的那句话。然而现在这句话，听起来却仅仅像是在推诿。

既然她没有反驳，那么说明一的推论是正确的。

“其实帮你们摧毁‘F’也无所谓。和那个自称最强的‘系统’战斗看上去也挺有意思的。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你妄图支配(Control)我的态度。”

一边这么说着，边用食指指向自己的脑袋。

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有权支配我的，就只有存在于脑袋(这里)的疯狂破坏冲动(死神)。”

说完这句旁人看来帅不帅不好评价，他本人看来应该非常帅气的话语后，一就转过身，飒爽地向飞镖吧的出口走去。

“莉缇亚，我就教教你这个精灵人类的礼节吧。有求于对方的时候，要低头恳求‘拜托您了’。”

“……唯独不想被你教什么礼节，渣滓。”

“咔咔，那么谈判就决裂了。关于‘F’，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不作任何行动。明白了吗小的们？不过要是有人自己想去打，可以随便去送死。”

一毫无干劲地这么下了命令，然后快步离开了秘密基地。

“……！”

我基本上反射性地想要去追他。

从秘密基地的门口出来，走到了四楼的楼梯间。刚走出来，《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所创造出来的四、五层的飞镖吧的门口就看不见了。

我冲下楼梯，追上一。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哪里？呵……这种事情你去问风吧。”

“要是想回家的话我可锁着门呢。”

“…………”

我家的食客当即就怔在了楼梯间里，默默地伸出手向我这个屋主要家里的钥匙。我边把钥匙递给他，边抬头看着他的脸。

“呐，一……你之后要干什么啊？”

“嗯？回家睡觉而已。我那打工不是被炒了吗？啊，对了，闲也闲下来了，明天就会高中那边逛逛得了。顺便久违地见一见里见老师——”

“不是这个！”

我自然而然地就大喊了起来。

“……战争可能就要结束了啊。”

然后，声音又变得带有了哭腔，细若游丝地连自己都惊讶。

奇怪，太奇怪了。

这样不就好像我不想让战争结束一样嘛。

我难道是武器商人啊。

本来我对战争就没有什么积极性，只是陪着一参加而已。本来我就讨厌暴力和战斗，一次正经的战斗经历都没有过。就连现在看到血都会不舒服，看到人死的瞬间都会恶心——

而且——我也做好了有朝一日战争会结束的心理准备。

但是，我本以为那是更晚以后的事情。

如果“F”如愿结束了战争，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也会解散吧。大家都被“系统”所打倒，失去记忆与异能，回归日常生活。

好不容易打成一片，又要相离四方，这让我感到些许悲伤。

更重要的是——桐生一。

如果战争结束，一会怎样呢。会不会又从我身边消失呢。

就如同高中毕业的那时候一样——

只要这么一想，心里就刀绞一般的痛，眼泪也快要从眼睛里倾泻而出。胸前开了一个大洞一般的空虚感笼罩了我。

“别担心，一十三。”

啪。

他把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

“我不会让它结束的。”

“……诶？”

“我怎么会让这种有趣的节目结束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与愉悦。

“管它什么‘F’什么‘系统’，我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打断好戏呢。有趣的事情就是要尽可能延长，就像热门漫画一样啊。”




第六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四
无数次汲取却是徒劳

只能在指间白白流走

清水，砂石，时间，生命，无一不是如此

伸出的手抓向那苍天，留在掌上的仅有空虚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第二天傍晚，到了学校刚巧放学的时候，一他真的跑去泉光高中了。虽然他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去，但是被我回绝了。

我总感觉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至于“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大家都各回各家了。

虽然并没有特意遵从老大的命令，但仍然没有一个人想要自己跑去攻打“F”。

大家都已经愕然了，愕然到扫兴下来了吧，感觉所有人都已经觉得就算战争结束也无所谓了。

虽然在精灵战争中活到最后的“八强”可以得到“实现任何愿望”的奖赏，但我们组织的成员都不太执着于这个。

倒不如说——感觉一只把这种人招进了组织一样。

就连我自己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战斗的。虽然我不是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但最主要的理由是一需要我。

是想要更接近他——

“……咦？”

买完晚饭材料回到家里的我，看到屋里已经有了来客，感到有些惊讶。

要是自己一个人住，打开房间的门发现里面有人，肯定会吓一大跳；可要是对方是可以无视上锁和密室的非人存在，惊讶也就减半了。

“莉缇亚。”

莉缇亚正坐在放在房间中间的桌子前。她平时都是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这么有礼貌地正坐的样子让我感到有些新鲜。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我这么问道，莉缇亚就把目光投向我，简单干脆地说道。

“给我做饭吧。”

“做，做饭？哎？莉缇亚可以吃东西的吗？”

“不是不能吃，只是不当做补充营养的来源，而是单纯享受味道而已。毕竟吃多少这边的食物也不会得到营养呢。”

唔，不太明白。

不过，想要去理解和我们在生体和生态上有根本性差别的生物，或许也是徒劳。

“一不是一直津津有味地吃着你做的饭吗。”

“他，他有那么津津有味吗？”

“……不要这么浅显易懂地就露出一脸开心的表情啊，真是的。”

“那你等一下，虽然时间还早不过还是现在就做吧。”

我并不讨厌做饭，不如说很喜欢。

我进厨房开始准备时间有些早的晚饭。今天的菜是杂炒蔬菜。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和买来的东西归整起来扔进锅里，然后用上过电视的调味料调味。

尝尝味道，嗯，不错。

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剩饭扔到微波炉里转一圈，盛到碗里，然后再把炒菜时顺便做的蔬菜汤盛出来，晚餐就完成了。

“来，吃吧，虽然是又朴素又抠门的菜啦。”

我在桌子上铺上餐桌布，把饭菜放上去。虽然是生活是简朴了一点，不过大学生的晚饭应该都差不多这样吧。

莉缇亚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动筷子。

“嗯……味道还不错嘛？”

“那太好了……哎，莉缇亚用筷子……用的很熟练嘛。”

虽然我下意识地就为她准备了筷子，但有着不要说与日本人相差甚远，与人类更是相差甚远的外貌的她娴熟地使用筷子的样子，让我反而感觉有些不自然。

“啊，这个？一教我的。就在刚认识他不久他吃便利店便当的时候。”

“是嘛。”我点点头，不禁陷入了沉思。

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是啊，自从一年前——一寄住在我家的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在和莉缇亚参与精灵战争。

而且还瞒了我半年。

“我说，还能再来一碗吗？”

莉缇亚递出已经空空如也的饭碗。吃的真快啊。

“唔，虽然还有剩……但是那是一的份……”

“一的？那给我也没什么关系嘛，那种家伙放着不管就好。”

“不行啦，他可能会空着肚子回来的。”

“……我很早就在想啊。”

莉缇亚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托着腮叹了口气。

“你还真喜欢一呢。”

吓我一跳。

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全都喷出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才不喜欢那家伙！完全，完全不喜欢啦！”

“不用找借口啦，看你的态度什么都明白了。”

“唔。”

“觉得能蒙混过我的眼睛？就算是精灵，这点事也看得出来。”

“唔唔。”

“倒不如说‘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早就全知道了哦。”

“唔唔唔！？”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是这样吗！？大家都知道的吗？

“大家都在你俩背后开玩笑呢，说什么‘一十三真好懂’‘到底什么时候去告白啊’‘她一看就是会在爱情中死去活来的那种人啦’‘绝对是处女吧’‘谈恋爱谈得跟中学生似的’。”

“大家背着我都说这些吗！？”

“他们只在谈论你们恋爱的时候才会打成一片呢。”

……心，心情很复杂。

时常酝酿着剑拔弩张气氛的伙伴们居然能够打成一片，我感到很欣慰……可是没想到他们背地里谈论我们的爱情故事谈得那么欢啊。

我们两个奔三就这么被十几岁的在背地里开玩笑啊……

“你们关系怎么样我倒是无所谓，我只不过觉得居然有人这么好事啊。”

我正羞耻地捂着脸，莉缇亚继续毫不留情地向下说道。

“那家伙完全让人莫名其妙吧，说的话也八成听不懂。”

“这个嘛……也是。”

我没法否定这点。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比如……啊，对了，大约一年前吧，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是邀请他加入精灵战争的时候……你觉得他当时说了什么？”

“哦，说了什么啊？”

一知道精灵战争存在时的反应会是怎样，说实话，我相当感兴趣。莉缇亚并未模仿他的口气，淡然而直截了当地说道。

“‘终于懂得补救了吗，我可差点都要腰斩了啊。’”

“…………”

“听我说完精灵战争的规则之后他第一句是这个，很莫名其妙吧？”

“……嗯，让人，搞不明白呢。”

“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像你这么能照顾他，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勤快利落还是勇气可嘉了。”

不，我这算是在照顾他吗。

我个人认为“被耍的团团转”才是更合适的表达。

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我沉默了下来，结果莉缇亚也停下了话。她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又抬头说道。

“我跟你说，我自己还是挺喜欢你的。”

“……哎呀。”

我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大跳。我居然被女生（？）给表白了。

“性格又好，温柔心细，对我这样的非人存在也以礼相待，也会好好倾听别人。”

“哎嘿嘿。”我害羞地笑着。

“虽然可能是因为一是那种人，所以相较之下你就显得比较出色……”

“啊哈哈。”我苦涩地笑着。

“可是，我是精灵，而你是人类，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莉缇亚说道。

“我不是你的同伴，我只是一个负责精灵。必要的信息我会全部告诉你们，但非必要的信息我会只字不提。瞒着你们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场面漂亮话也说了很多。所以——互相之间还是明白一下自己的立场吧。”

“…………”

感觉她好像特意给我下了道保险。

暗示着我再怎么信任她也只会给她添麻烦而已。

我曾说过精灵战争中负责精灵和异能者的关系类似于责编和漫画家的关系，不过，这两种关系也许在那种商业关系的层面上也是相通的。

责编姑且算是站在漫画家这边的，他会和漫画家一起为了创造更好的漫画而努力。

但是，如果漫画家火不起来的时候，他并不会保证漫画家的生活。

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而不是亲密的朋友。

在实力至上的世界之中，没有实力的人只能被抛弃。

莉缇亚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一点吧。

不过，她都特意开口这么提醒我了，果然她还是个好孩子……不行不行，莉缇亚就是给我这种想法下保险呢。嗯，好难办啊。

“关于这一点，一可是又好好把握住的，那家伙可是对我一点信任也没有。”

她自嘲一般的话语让我回忆起了昨天的事情。

想起看穿了负责精灵心里的小算盘，桀骜不驯的桐生一。

“……嗯？等一下——是，我是莉缇亚。”

莉缇亚说完，就飞了起来，背对着我，面向墙壁和什么人通起了话。

精灵们有时会像这样使用类似于心电感应的能力同伙伴联系。这是精灵特有的联系方法，但她们那样完全没有接听动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在用惯了手机的我看来也十分突兀。

啊，不过要是电话发明之前年代的人看到了用手机通话的现代人，也会感觉一样别扭吧……而正当我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哈？你确定你在说什么！你听我说话了吗！？”

刺耳的怒吼传入了耳中。

“什么叫没法信任啊！别开玩笑了！不是说过对‘系统’这样根本没有用——该死！居然给我挂了！那帮脑子进水的家伙！就知道倚老卖老，也不数数嘴里还剩几颗牙！”

莉缇亚柳眉倒竖，发起火来。

“怎，怎么啦……？”

“……委员会的方针决定了。暂停战争，集合全部异能者的力量歼灭‘F’，准备只靠异能者的内斗解决此事……”

她自暴自弃地说道，而我在脑中咀嚼这句话。

集合全部异能者。半年前参加战斗的人数大约有一千人，而现在人数已经减至约一半，也就是说一共有大约五百名异能者要合力捣毁“F”。这样一来就算是“F”也——不对。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系统’的能力根本不是人海战术能够对付的吧？”

不，已经不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了，这样只会起反效果而已。因为“系统”恰恰是为了赢过全部异能者所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根本没有意义……如果‘系统’的能力正如爱希所说，就算现在剩下来的所有异能者一起上，也只会被轻而易举地击溃吧。”

“那为什么……”

“上面的人根本就不相信爱希说的话。不仅不相信异能的解析结果，更不相信奈津爱希这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明白？‘系统’还什么也没做，既没有实际使用过异能，也没有打倒任何一个异能者。”

她都说到这个层面，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如此。

“系统”——仍然是一头睡狮。

不仅没有一次战斗的经验，其异能的全貌也未展现出来。更有甚者，它是否存在都不是定数。

我们知道它是存在的，但这是因为我们有《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这个压倒性的信息收集手段。

换句话说，我们剧透了，我们偷跑了。

莉缇亚也肯定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战争管理委员会，但是委员会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们提供的信息。

不同于信赖着同伴信息的我们。

“……莉缇亚是愿意相信爱希的异能和她本人的呢。”

“算是吧，倒不如说她说谎也没有什么好处。”

“也是呢。”

“……事实上，第二次精灵战争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就是像这种非常规的要素出现的情况。那时好像就是让所有异能者一股脑冲上去解决的……所以呗。”

“前例可援？”

“就是这样。”

莉缇亚带着怒气叹道。组织上层人员墨守成规让部下左右为难，简直就和人类社会似的。

“……真是的，泽昂莫非也算到这一步了？搞的动静那么大也是猜到委员会肯定会按照前例命令‘集合所有异能者’……然后等所有人冲上来的时候，就利用‘系统’一网打尽……居然用这么狡猾的计策……”

“莫非想要让一——让‘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和‘F’战斗，也是莉缇亚自己的想法？”

我回忆起一昨天所说的话，这样试探道。莉缇亚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可不一会就放弃了似的，点点头说“算是吧”。

“我就知道和上头报告也可能不被信任，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让一去收拾‘F’一顿……”

然后，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本觉得他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

“唉……没办法，事已至此就拼命低头求他好了……虽然很不情愿这样。到委员会的决定传达到各个负责精灵那里，然后异能者们开始行动还有……大概不到两天吧。在这之前必须要做点什么……”

“两天……再过两天所有异能者就会向‘F’发起总攻……”

当然，也肯定会有不参加总攻的人，但是只要几百名异能者对“F”发起攻击——那么“系统”的后手猜拳就会开始。

在这之前要是一能设法做些什么的话——

“可，可是莉缇亚……就算是一也不一定能对‘系统’……”

“怎么，那家伙不是也有同样的能力吗？”

“不，那个应该是他惯例的耍帅吧……”

“开玩笑的。不过，他输了也有输了的好处。跟你直说吧……要是我所负责的一能将叛乱分子‘F’的活动防患于未然，那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反过来说，要是他自说自话地就上去送死，惨败而归，责任也不会摊到我的头上。”

“话说的真直啊……”

莉缇亚的小算盘打的还挺精。

“……那我还是试着跟一联系下吧。”

莉缇亚这么说完，就和刚才一样面向墙壁。她看来是不喜欢让我正面看到她用心灵感应通话的样子。

一立刻就接了电话。莉缇亚和他说了一通我刚才听过的话，就在说完之后。

“——啊？哎？什么，真的吗？”

莉缇亚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不……你说行就行吧。嗯，那就拜托你了。”

心电感应结束之后，莉缇亚又转回这边。她显得一脸没办法接受的样子。

“一说什么？”

“他说干。”

“哎？他要干……他要去打‘F’吗？”

我这样问道，莉缇亚旋即点了点头。

“他说要把他们打落至天上的地狱。”

……连招牌台词都冒出来了，这可是板上钉钉了。

“真是莫名其妙……他真是让人搞不明白好吗，那昨天那档子事到底事搞什么鬼啊……”

“天知道……一那样的估计全都是随心情吧。”

“哎呀，真不想再负责他了……赶紧死了得了，说真的。”

莉缇亚趴在桌子上大发抱怨，看来被一耍来耍去，让她积攒了相当多的压力。

不管怎么说。

一已经说了要和“F”战斗。

才过了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呐，莉缇亚，一有说他在哪吗？”

我从桌旁站了起来，收拾碗筷泡进水里，然后开始准备外出。

“他倒没说在哪……好像听见了‘点餐’什么什么的，估计是在哪个餐馆里吧？”

餐馆。一应该跑去高中了，那附近的餐馆就是……嗯，肯定是那家家庭餐馆。

“抱歉，莉缇亚，我出去一下。”

我驾着自己的车飞驰向那家令人怀念的家庭餐馆。中途我给一打过好多次电话，但他都没有接，于是我只能去突击检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才过一天他的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让我有些在意而已。

到底在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虽然也有可能就是他随性一说……虽然很有可能是这样——但是，也有可能不是嘛。

没来由地就想知道。

是在泉光高中发生了什么吗。

是里见老师和他说了什么吗。

还是说——碰到了什么人呢。

能让他一反已经下的决定的人——

我边想东想西，边行驶在去家庭餐馆的路上，然后就发现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一。我急忙踩了刹车，鸣喇叭提醒他。

他发现我的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过他还是麻利地坐进了车里。

“你来得巧，正好我想要召唤你的。”

“那就接电话好吗……”

“抱歉抱歉，刚刚我可经历了一场命运的邂逅啊。”

命运的邂逅？

“啊，对了，今天我就不用吃晚饭了。刚才在家庭餐馆里吃了个饱。”

“哎，我都做完了啊……”

“那就明早吃。”

“嗯……哎，可是吃了那么多，一身上有那么多钱吗？”

“把账单推给一起来的人我就溜了，所以没关系。”

“居然是这样吗！？大，大事不好！现在赶紧回去把钱给人家！”

我伸手去够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柜拿钱包，却被他紧紧抓住了。

“不用了，别做这种不解风情的事。”

……不不不这不是风不风情的问题好吗，这是常识的问题好吗。

“和‘他’的再会，还是留在不远的将来吧。”

“……‘他’？你到底和谁吃的饭啊？”

我不由得问道。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基尔迪亚•希恩•咒雷。”

我……肯定露出了不能再讶异的表情，基本上就是听到未知语言时的表情吧。

“是‘无秽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之一。”

“哦哦。”我点头表示理解。

“无秽使徒(Virgin Child)”。

这是一对于泉光高中文艺部的四名成员外加一名小学生这五个人所起的名字。形式上算是（除了一人之外）我们的学弟学妹吧。

……虽然我觉得随便就给人家一群人起名字很不礼貌，但毕竟是一，无可救药了嘛。

他们也算是异能者的集团。

而且还是那种拥有特别强大能力的群体。

但是——他们并没有参加精灵战争。

虽然我不了解细节，不过他们似乎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内情而被隔离在战争之外的特别的一群孩子。

他们姑且是由莉缇亚负责的，但是文艺部的成员并不知道莉缇亚的存在，不仅如此，他们连精灵乃至精灵战争的存在都不曾知晓。

委员会指示莉缇亚所隔离的非常规集团。

我就知道这么多。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无秽使徒(Virgin Child)”的其中一位还是外国人啊。

基尔……呃，想不起来了。

“你是跑去找他的？”

“没有，我不是去找他的。今天本来是想找里见老师，可没想到——‘无秽使徒(Virgin Child)’之中居然有那种可怕的人物。身体里寄宿着炼狱劫火《黑焰(Dark and Dark)》的混沌霸者。拥有‘黑之王(Lord of Thanatos)’‘罪讨伐(Kill Crime)’‘暗色时雨’‘真红之暗(Bloody Darkness)’‘绝界暴帝(Cosmic Zero)’……等无数异名的战乱之子。就是他，就是他才是我苦苦寻找的——”

连连冒出的新词让我跟不上了，我悄悄叹了口气。

一——嗤笑了起来。

他笑的十分狰狞而残忍，但同时又显得极为天真，就好像小孩子的笑容一样。

他像是念咒似的继续着自言自语。

看上去完全已经进入了状态。

我仿佛看见他身体里的中二力正在涌动。

就如同在和什么共鸣一样。

如同在发出咆哮一般。

中二力正在疼痛。

真正的桐生一——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正在醒来。

“一，一，对了。”

我为了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现实，我继续向下说道。

“刚才莉缇亚告诉我……你要和‘F’战斗是吗？“

“——嗯？怎么，你都听说了啊。”一一脸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没错，我决定去摧毁‘F’了。”

“为什么？原先不是那么不情不愿的吗……莉缇亚本来也没抱任何希望的……”

“但我就是不拒绝。”

“…………”

“我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随性承诺别人不抱任何希望地请求我的事情。”

我觉得这货是不想认真回答我了。

“咔咔，其实我还是想了很多的。比如什么先让‘系统’收拾掉那些小杂兵啊，和力量增长到极限的‘系统’战斗才更帅气什么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

“莉缇亚联系我的时机太不巧了——不，应该说太巧了吧。”

“时机……”

“在‘他’面前，我绝不能示弱。”

简而言之，是为了在那个基尔什么什么的人面前保住面子对吧。

一如既往地，而又比平常更加全身心地耍了帅。

“一十三。召集‘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员。”

我咽了一口唾沫。战斗的时候终于了。

“F”和“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全面战争就要开始——哪曾想，一接下来却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告诉所有人‘按兵不动’，我一个人去单挑‘F’。”

“哎……哎哎？为，为，为什么啊？”

我只能瞠目结舌。一个人？单挑？明明听过莉缇亚说的话以后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啊，莫非是对‘系统’的策略？为了让它不随便觉醒，一冲在前线，我们在后方支援——”

“不。我就是想一个人孤独地挑战孤高的战斗，不需要其他的人来打扰。你就让剩下的人垒垒长城什么的吧。”

“垒什么长城啊……”

“最近我老虎不发威，都把我当病猫了是吧。”

一毫不理会脑子已经转不过来的我，继续我行我素地说了下去。

“看来我作为组织的领导者太过约束自己了啊，就让我久违地单干一票吧。”

……你还有脸说。

你根本没做过一件老大应该干的事好吗。

你难道忘了昨天那场内讧吗。

“偶尔抛开重重的制约，做回真正的自己也不错……”

他露出充满愉悦的狰狞笑容，自言自语似的喋喋不休。

一——心思已经不在我身上。

“……但丁《神曲》有云，火焰向上燃烧是想要回归天国。而在与天相对的地狱深处，星球的重力集中的地方，幽禁着从天国堕落的堕天使……火与重力，升天之力与堕天之力——原来如此，完全相反的两种异能，这也太过巧合。难道一切都是从神话时代代代相传的因果律所引导的命运之终结吗——”

漆黑与红莲的异色瞳中充满了疯狂的喜悦。

那双眼睛正看着并非这里的某个地方。

看着并非我的某个人。

在那之后，一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然后就不见了。

看来他现在就要去单挑然后解决一切。

离所有异能者大集合的期限还有两天，也就说不在明后天之内把“F”解决掉，战争就会终结于“系统”之手。

那也就是说，在明后天之内一会将“F”捣毁。

“…………”

要说我不担心那肯定是假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想象他会失败。我只能想象出不管面对怎样的对手，都会满面凶恶的笑容将至轰杀的桐生一。

倒不如说，原本不擅长战斗的自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不是那种叫他不干就不干的男人，而且就算我跟着他去也只会拖他后腿。

所以我就按照一所说的，买了副碰将牌，准备回秘密基地。明后天就和大家一起开心地玩儿吧。

※碰将：一种将麻将规则简化的桌游。

——终于懂得补救了吗，我可差点都要腰斩了啊。

在回基地的途中，这句话突然闪过脑海。

在出版和电视等等的传媒领域之中，“补救”通常指对冷门作品采取一定的改善措施。

人气低迷的漫画或者电视节目为了招徕人气引入新发展或者新设定，乃至福利镜头。

简单举一个例子，像一开始是搞笑日常系的漫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变成了以战斗剧情为主，就是补救最为典型的例子。

那么一所说的补救，究竟是指什么呢。

虽然我和莉缇亚说我也不明白——但其实我是懂的。

——听好了，一十三。所谓人生，是一部只能读一遍的小说啊。

这是一高中时所说的话。他总是喜欢把自己的人生比作故事，把自己这个存在——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全都看做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么，这里的补救，就是对他人生的补救吧。

一年前——

过着平常日子的桐生一，突然被卷进了异能大战之中。

原本，桐生一的人生应该是描写普通而平凡生活的日常故事，但有一天，它突然变成了异能战斗的故事。

日常系被“补救”，化作了异能战斗。

那么——腰斩又是什么意思呢。

人生的腰斩，当然意味着死亡。

那么，桐生一会因为日常系的人生很无聊这种理由——

“……”

这太疯狂了……！

当然，这全都是我擅自的推测。一的真心很有可能完全与此不同。世上哪有因为等不来自己被卷入异能战斗的那天就要去自杀的蠢货呢。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空谈。桐生一就是带着这种危险的气息。

啊……还是不行。

和高中的时候没有任何不一样。

越想要接近，桐生一就显得越远。

不管怎么伸手都无法碰触。

就好像是在面对雾气一般。

明明像云朵一样不可捉摸，却显得不像云朵那么遥远。正因为看上去伸手就可碰到却碰不到，才令人揪心。明明连摸都摸不到，却沾湿了衣服，覆盖在皮肤上，一点点地伸进心里。

明明我为了接近他，都参加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战争——

我边闷头这么思考着，边穿过飞镖吧的大门。

啪。我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有一个人正在房间一角玩着飞镖。

那个人穿着我的母校泉光高中的校服。

他摆好姿势，瞄准之后扔出了飞镖。可是飞镖却脱了靶，撞到了墙，然后落到了地上，发出一记细微的声响。

“唉，还是玩不来啊。”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他长了一张很适合以美少年形容的漂亮脸蛋，略长的头发束在了脑后，身高和我持平，但按男生来说算是有些娇小了。

“我从前就不怎么擅长‘自己’去做什么事情啊。电玩和桌游也是比起自己玩更喜欢在旁边看着别人玩呢。”

他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开始收拾落在靶子下面的飞镖。把飞镖收拾完之后，他盯向愣在入口处的我。

“有趣的事情就是该旁边看着别人做。”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自然而然提起了警戒。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陌生人呢，这个地方——这个空间本应只有“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人才知道啊。

“初次见面。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是桐生一的伙伴吧？”

看着我沉默不语，他对我这么说道。

“是，是这样没错……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守株待兔的异能者来突袭了吗？我这么心想着，摆好了架势。

“哈哈哈，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力量也没有，比杂兵还要弱一点呢。”

他调侃着接过话头：“对了，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然后回答了我的问题。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第十三翼，《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Innocent Onlooker)》——相模静梦。”

“……！”

第十三翼。

我——并不知道这一翼。

“请亲昵地称呼我小相相吧。”

美少年笑了起来。

那是与“嗤笑”相差甚远，既温和又爽朗，完全不带有任何耍帅态度的，十分自然的笑容。




第七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五
你的世界太无聊了。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我惊讶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惊讶比较好了，但见到相模静梦时让我最为惊讶的，是他自称“第十三翼”这件事。

这个数字极为重要。

在普通人看来，或许只会觉得“第十三个又怎么了？”，可这要是桐生一所建立的组织的第十三号人物就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

十三……这不是中二最喜欢的数字嘛！

这不是比零中二力还要高的数字嘛！

在西方被看成不幸的数字而被忌讳，紧跟在六十进制中举足轻重的十二之后，背叛耶稣的犹太是桌上的第十三人，说法有各种各样——但总而言之，十三就是个高中二力的数字。

不祥的数字，十三。

一居然把这个数字让给了别人！？

十二只翼的第十三翼这种一看就是中二病患者会喜欢的设定，居然不在自己身上用……

那这位美少年得是有多大的能耐啊……！

“我和桐生的关系……算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吧，就是同性青梅竹马这种废物一般的存在。”

他的母亲给了我不少照顾——相模补充道。

看在是一熟人的份上，我决定还是把他当客人招待。我把原先买的果汁和点心拿出来，面对面坐在了沙发上。

当我自我介绍完的时候。

“那个……我知道问女性这种事情不太好，但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年龄吗？你看嘛，我觉得知道彼此年龄的话比较好说话。以及我现在十六岁，今年就要十七岁了。”

相模很礼貌地向我问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对自己年龄遮遮掩掩，就爽快地回答了他。

“我今年二十二岁。”

“……什么嘛，居然是个老太婆。”

“哎？”

“不不，没什么。二十二岁啊，有一种成年女性的感觉呢。感觉令人不禁怦然心动啊。”

怎，怎么回事……感觉刚才他嘴里好像冒出了不得了的话。

我还在纳闷，相模又继续讲了下去。

“关于精灵战争和异能之类的事情，我都从桐生那里听说过了。但我并不是异能者。”

“咦？那刚刚说的类似能力名的那个是？”

“啊……那个是桐生擅自给我起了，我什么能力也没有。”

真不愧是一。

“所以我也没有参加战争。啊，不过我见过莉缇亚酱一回，不如说是桐生硬要让我和她见一面。”

“哦，是嘛。”

“可是见过一面之后，莉缇亚酱就再也不肯在我面前现身了啊……是因为那个吗……我是不是不该痛哭流涕地说什么‘野生的人外娘出现啦！’啊。”

“…………哦，是嘛。”

原来一说过的那位反应过度的熟人就是这位啊。

“啊，说起来莉缇亚酱可以自由自在地隐身吧。”

“嗯，不过我觉得比起说自由自在的隐身，还是说她可以自由自在的现身才更准确一点。”

“也就是说，莉缇亚酱现在有可能就在这里，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嗯……的确不能说是不可能啦……”

“也就是说，可能全裸的莉缇亚现在就在我的眼前，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我想不明白怎么就全裸了啊。”

这时相模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大动十指，开始做出抓揉什么东西一样的动作。

“……我现在正揉着莉缇亚酱的胸部。我现在正在揉着莉缇亚酱的胸部。我现在正在揉着莉缇亚酱的胸部——”

他开始十分专注地念叨一些令人恶心的话来，那副气势就好像是在冰冷瀑布之下修行的苦行僧。

哎呀……怎么办啊。

这家伙真让人瘆的慌。

“啊，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大约是发觉吓到我了，相模慌忙掩饰道。

“……那相模今天是过来干什么的呢？”

“因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虽然桐生嘱咐我不要来这……可是我必须要过来。”

“不得已的事情……”

他这个第十三翼——也就是隐藏角色一般的人物不得不现身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呢——

“我听说昨天在这有初中女生尿出来了，那我不来怎么行。”

“…………”

妈呀，糟糕了，这是变态，实打实的变态啊。

明明这么年轻，这么俊朗，这么有吸引力……可惜是个变态但脑子已经坏掉了啊。

“是，是嘛，不知道是谁传的这种无凭无据的谣言啊。“

为了小奇的尊严，我决定尽力掩饰过去。墙壁的损伤已经让芥川修好了（不如说是重新造好了），地板我也带着小奇清理的干干净净。只要装傻充愣，过不了多久这个变态也会放弃而归——但我还是太天真了。

“哎呀，不用这么护着自己的小伙伴佯作不知啦。”

相模说道。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啊？”

“我一进这个房间就闻到了一股除臭剂的味道，闻到这个味道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消息是真的。很容易就能推测出，为了掩盖某人的失禁，这里用除臭剂处理过。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只要找到除臭剂味道最浓的地方就可以。最重点使用除臭剂的地方——就是尿出来的地方。”

“…………”

冷静而准确的推理让人恶心！

一切的一切都好让人恶心！

恶心得都让我眼冒金星了！

相模究竟对那个尿出来的地方做了什么……嗯，我还是不问为好。不管做了什么都无非是地狱图景。要是他说出什么“这个味道是说谎的味道”之类的话来，我有自信会光着脚逃出去。

要是知道那个事实，我没准都会自杀。

“咳，我来这的理由就是这样。斋藤小姐今天是为什么在这呢？”

“我……是为了把那个拿过来。”

我手指向放在沙发上装着碰将牌的袋子。相模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你们这群人还爱好玩这个啊？”

“啊，呃，这有很深的缘由……我该从哪开始说好呢……”

因为相模好像不是异能者，也许把“F”的相关消息省略掉比较好。总之我只把一想要独自去和强敌战斗的事情告诉了他。

“……嗬，单打独斗啊。原来如此，搞这种带束缚的Play还真有桐生的风格呢。虽然我比起束缚自己的Play更喜欢束缚别人的Play呢，这个先不提。所以斋藤小姐就听了他的话买了碰将牌啊……”

相模顿了顿，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我。

“感觉桐生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呢。”

“……诶？”

“助人为乐，照顾他人——虽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表达成这样，但你实际上不过是在讨桐生的欢心而已吧。”

“讨，讨欢心……”

我差点站了起来，但是我忍住了，坐回了沙发上。

冷静，冷静。这时感情用事，不就相当于真的被戳到了痛处，心急火燎地想要反驳一样嘛。

“斋藤一十三。我想起来了，桐生时常跟我提起你的事情。听说你们是高中起的交情啊。”

“是，这样，怎么了……”

我的事情……反正一不会说我什么好话吧，没准会说我唠唠叨叨跟老妈子似的。

“他经常说，‘一十三是个好女人’。”

“——！？”

脑子快要沸腾了。

脸颊也火热起来。

骗人的吧，一背后居然是这么说我的吗？我本来觉得他平时对我横加使唤，估计背后也不会说我什么好话的！

好女人啊……诶嘿嘿。

诶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还真是开心地一点不带掩饰呢。”

相模皱了皱眉头。不好，我居然被变态皱了眉头。我连忙收起表情，可是……表情还是抑制不住地喜笑颜开。

他说我是个好女人耶……诶嘿嘿。

“‘好女人’。正常来想是夸奖人的话，但是桐生是抱着怎样的意图使用这个词的呢？”

面对着禁不住眉开眼笑的我，相模却讽刺般地笑了起来。

“这是我一贯的看法——所谓好人，基本上都是指与人方便的人。”

“与人方便的人？”

“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善良的人？答案很简单，善良的人与人方便。温柔和善，心胸宽广，乐于助人，来者不拒……这种善良的人对于他人来说是很方便的——所以人们才会重视善良的人，对他们大加赞扬。究根究底，只是因为这种人变多的话自己也会很方便而已。”

“这……还真是相当直截了当的见解呢。”

说起来，一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人们总是爱说“你该长大了”，是因为“大人”＝“于社会方便的人”。

毫不考虑诸如世界、宇宙，或是类似于“自己究竟是什么”“为何不能杀人”之类多余的问题，为了社会，为了别人奔波劳碌，对社会作出贡献的“大人”，于他人来说是十分方便的。所以，社会上都将“成熟”作为一种美德而大加颂扬。

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方便。

……不过我觉得这个想法本身就很中二就是了。

我只能表示，有找借口的闲工夫还不如进入社会认真干活。

“的确，这种说法也许太过直接，但也没法否定吧？”

“……也就是说你的看法是这样吗？”

我带着些许的愤懑说道。

“一只是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我不否定这点。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倒不如说我反而在担心你，一十三小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可是会被桐生一舍弃的哦？”

“舍，弃……？”

“逆反情结。”

毫不在意我的内心纠葛，相模继续冷静地述说了下去。

“弥赛亚情结应该比较有名吧。弥赛亚就是就是救世主，这个词指那种不帮助他人就浑身难受的那种人。”

我有听说过这个词。

弥赛亚情结——心存拯救别人想法的人。

乍一听像是指那种杰出的人物，但他们“想拯救”的欲求，却是来源于一种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脆弱感情。

“而逆反情结——则是完全相反，指那种一心想要反抗世界的人。忤逆常识会让他们感到生存价值，批判惯例会让他们感到愉悦。他们是这种只能在对抗世界的过程中感受到存在意义的人……”

逆反情结。

这也可以说是——病入膏肓的中二病。无可救药的最高级别。

未被这个世界所选中的人们终将抵达的终点。

没有方向的人们的末路。

相模说到这里，静静地微笑了起来。

“……你是想说，一就是这种人吗？”

“没错。我对他的感想差不多就是这样。他……一定是没被这个世界所选中。因此他才会病态地执着于‘被选中的人’。”

所以看他才有意思嘛——相模笑着表示。

“桐生一——不，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所追求的并不是听话的棋子，也不是忠诚的部下——当然也不可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接连的斗争，不断的叛逆……那个男人仅仅是在追求着能够充分发挥自己中二力的地方与对手而已——”

我想起几小时前车上的他。

明明就坐在我的旁边，心思却远在天边的桐生一——

“不过我是对你们的爱情小故事无所谓咯。奔三们的你侬我侬我可一点也不感兴趣。”

相模叹着气说完，喝光了剩下的果汁，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站了起来。

“多谢款待，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等，等一下！”

我霎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叫住了正要悠然离去的相模。

“那，那个，我有个直白的问题……在你看来，我，我怎样？”

……我不禁想我到底在问什么啊。但自然而然地，这个问题就从嘴里流露了出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对于至今为止的自己被如此定论，我感到深深的不甘，同时也对无法反驳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后悔……我作为女人的自信已然被摧毁，快要被怀疑自己是否还配做一个女人的不安所打倒。

“呃，‘怎样’是什么怎样？”

“作，作为女人来说怎么样……的意思。我可爱吗？漂亮吗？我想知道你主观上是怎么想的……”

这么说有些王婆卖瓜，不过我觉得自己的外貌还算过的去的，身材也有努力保持着。

虽然我还是挺纠结右眼看不见这一点，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对于单目失明的我这个笑话真不好笑），我觉得我还是挺有潜力的。

“我想想……你是二十二岁吧？”

“呃，嗯。”

没关系。二十二岁还很年轻。而且我面容也显嫩，现在去买酒精类饮料都还需要确认年龄。

“唔，这只是我的主观……在我看来，你——”

我咽了一口唾沫，等待着相模的回答。

而后，他带着略显困扰的笑容，不加修饰地回答道。

“——毫无价值。”

“…………”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不值一提得简直让人惊呆，简称不简呆。开个小玩笑。”

※原文是把“本当に、びっくちするぐらい、論外”三个词的头几个音略写作ホビロン（毛蛋）、起源自花开伊吕波的著名街骂（？）

“…………………………”

无邪的旁观者纯粹的感想，化作断罪的刀刃，将我作为女人的尊严与自信一刀两断了。

几个小时后——

在飞镖吧的秘密基地中，“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成员济济一堂。

除了桐生一与相模静梦——第零翼与第十三翼以外，从一到五的所有翼业已到齐。

“我说我说，十三姐，为什么突然把我们都叫来啊？”

爱希一手把玩着手机，毫无干劲地问道。

“已经没有我们的事了吧？委员会和桐生亲都不愿意听我说的话……唉，人家现在动力为零啊。”

“桐，桐生是要一个人去和‘F’战斗对吧……人家从莉缇亚那里听说了。真是的，每次都这么任性妄为……”

穿着护士服的小奇坐在了爱希旁边。

“一十三。我可先说好，我可不去帮桐生。”

户木坐在沙发上，毫不顾忌地把脚放在了桌子上。

“他想一个人去找死就让他一个人快活去呗，死了也是他自己的责任。老子才没有闲工夫陪那蠢货。”

“……同感。”

站在墙边的芥川看着游戏屏幕简单地表示同意。

“……要是桐生输了，不要说‘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精灵战争本身也会到此为止吧……毕竟谁也没办法打过‘系统’……”

所有人都摆着一脸无趣的表情。

无论是对于精灵战争，还是对于桐生一本人，他们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一十三，有话就快点说好不？”

“是啊是啊，十三姐到底有什么事啊？”

“嗯，我这就说。”

户木和爱希催我说话，我便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站在房间一角的芥川面前。

他一如惯常，仍然带着耳机。

“芥川，我接下来要说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能把耳机摘下来吗？”

“……哈？”

“把耳机摘下来。”

“……我说过多少遍了……音量有调低所以听得见。”

他叹着气，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回答道。

“……我带不带耳机和你要说的内容又没有关系。那……就随便我怎样啦……我戴耳机你会少块肉吗？”

“好了好了你就摘下来吧，这是常识。”

“……常识，啊。唉，说到底常识又是什么？我倒是觉得每个人对常识的定义都不——”

我把手伸向开始诡辩起来的芥川，一把扯掉他的耳机，狠狠扔了出去，耳机线啪嚓一下被拽了下来。

芥川不由得张开了嘴。

“……哈？你到底在——”

“都说了让你摘掉你这个臭小鬼！”

我——使劲地大叫道。

我感觉那些诸如维护人际关系，自己的性格，察言观色之类的桎梏，全都从心里消失不见了。

“整天鬼扯什么歪理！和人说话的时候把耳机摘了！这是常识，是礼貌懂不懂！你好歹给我有点体谅别人的心思！”

芥川完全傻掉了。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吃惊于我突然的转变。

可是我才不管！

我的狂怒你们驾驭不住！

“……那个，十三姐……怎么了啊？突然就发起火来？”

爱希战战兢兢地询问道。

“你那随便的口气也该改改了！”

我转身朝向她，大声怒喝道。

“对年长者不要这么没礼貌！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对长辈用敬语！这里不是西方国家！”

“咿，对，对不……”

“敬语！”

“十，十分抱歉！”

然后我把目标转向了特别扎眼的小奇。

“那边的失禁护士！”

“失禁护士！？”

“你……你……嗯，没什么。”

“没有什么的吗！？用过分的外号叫完人家就没人家什么事了吗！？”

她因为我给她的外号眼里泛起了泪花，但是我心里完全没有罪恶感，只有愤怒的感情如同岩浆一般沸腾着。

“……啊，真是的……！所有人都那么让我心烦……！”

我——发火了。

就如同高中时给了某个笨蛋一记膝踢的那是一样，冷静地发火了。身体里的血液冰冷的可怕，全身如同干冰一般既冰冷又灼热。

你想想！

这种状况谁能不生气啊！？

莫名其妙的桐生一，把我当病猫的后辈，一盘散沙的组织，强到犯规的无敌最强敌方组织，依然莫名其妙的桐生一。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不顺心！

为什么我要跟中小企业的中层管理人员一样犯这种头疼啊！

还有那个叫相模静梦的变态！

毫无价值是怎样，毫无价值是怎样！偏偏还说什么毛蛋！？

“你们……少看不起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下，一十三，怎么了啊？一点也不像你……”

“啰嗦死了！像我是像谁啊！？我是谁啊！？对后辈谗言媚笑就是像我吗！？倒不如说我也对你不爽好吗，户木柊吾！”

“啊，啊？我又犯什么事了……”

“你之前说过吧？‘咱们这些人里会说人话的也就剩你了。那帮女生成天叽叽喳喳的，桐生说的话我也听不懂，至于芥川还是个交流障碍。’……”

“我是说过……可我哪不对了啊？”

“为什么不把我归进‘女生’里！？”

户木无言以对。我毫不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可一直在意着呢。

我可一直记挂着呢！

“把我也归进女生啊！二十二岁也是女生！说女生就是女生！”

我发自灵魂地大叫起来。

所有人——一脸茫然。飞镖吧里的气氛都变得十分奇妙起来。

“呼，呼……‘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所有成员听令！”

但我毫不在意气氛，如此宣告道。

“接下来，我们要——击溃‘F’。”

我感到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有了变化。

“等……等一下啊……啊，不对，请等一下，十三姐……”

爱希插嘴道。

“咱们这是要去帮桐生亲的节奏？”

“才不是！我才不管那家伙！我们要比桐生一更快摧毁‘F’，要比那个得意洋洋地说要去单刷的混账更加迅速！这——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也别做”

一是这么对我们说的，是这么命令我们的。

我管你咯！

你刚愎自用，就别怪我肆意妄为！

“大家就不觉得不爽吗！？桐生一，那个中二病患者，完全就没把我们看在眼里！老娘很不爽！没错，不爽到极点！他就只是半开玩笑为了消磨时间才搞什么组织的！从头到尾就没考虑过自己以外的事情！世上哪还有他那样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老大！”

我任凭怒气发泄，一拳打在了墙壁上。一记沉闷的声音响起。虽然拳头很疼，但是我完全没放在心上。

鼻头开始发酸。猛烈的感情支配了全身，蹂躏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这份感情却又如此复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它究竟是怒火，还是悲伤，是嫉妒，还是傲慢。

又或者，仅仅是简简单单的恋爱感情呢。

我只是——对桐生一生气到无以复加。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男人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这是反叛！左边半右边反的反叛！小的们不要多说跟着我就对！抢在那个莫名其妙的中二病患者之前把一切都解决掉吧！然后来尽情地嘲笑他！”

已经够了，我已经明白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永远也不会得到他的青睐。

永远也不会入桐生一的法眼。

那个男人，明显比起同伴更重视敌人。他只考虑自己将和谁战斗，而从不关心和谁并肩战斗。

随便他怎么样，无所谓。

大不了——我与他为敌。

给那个成天妄想的男人看看我这个女人的颜色。

把斋藤一十三这个存在深深地刻在他的灵魂里。

深到让他再也忘不了我。

炫目到让他再也无法无视我。

“站起来！飞翔吧！‘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

桐生一——不，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

你所搜集的漆黑之翼，今夜就归我使役吧。

扯断堕天使的翅膀——打落至天上的地狱！

“和我并肩战斗吧！背叛那个蠢货，听我的号令！把‘F’还是‘系统’都干净利索地解决掉，然后再对慢吞吞的桐生一大声嘲笑‘没有你大显身手的机会啦！’”

组织二把手所提出的背叛。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浮现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恐惧，动摇，踌躇，疑惑……各有不同。每个人都各自有着不同的感情。

“——真是无聊。”

一个生硬扎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户木把放在桌子上的脚撤下来，向我投来针扎似的视线。

“就算抢在那混账的前面，也只能排解一下心头怒火而已。这种幼稚的复仇能有什么意义。”

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我，让我不由得退缩了一下。只按战斗力来排的话，户木算是组织的第二名。一说“我唯独不想和你打起来”，也并非单纯是在开玩笑。

如果是平时，我可能就害怕地移开眼神了。但是今天的我，咬紧了牙关，毫不畏惧地瞪将过去——用左眼，只用左眼目光如电地瞪住了他。

户木哼了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手插在兜里，走到我的旁边。

“不过——那个混账的确让我想要干出这种幼稚的复仇行为啊。偶尔排解一下心头怒气，倒也没坏处。”

他嘴角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比起那个蠢货，你更适合当领导者啊，一十三。”

“是啊是啊。”

爱希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桐生亲有点得意忘形了呢，把别人都不当回事。给那个光知道逃避现实的无业游民一点现实的教训不是正好嘛。”

小奇也接过话头。

“人，人家也想要，给桐生一点小报复……人家也一样对他生气嘛。倒不如说，人家里面的所有人都在叫唤要教训桐生一一顿呢。”

剩下的芥川也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哎，是这种气氛啊……这个……那……我也附议一十三的提案……”

《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刺杀未遂的异能。

《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异能解析的异能。

《侵犯太阳神的月女神(Sex Eclipse)》——人格破绽的异能。

《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隙间产业的异能。

四名异能者，四只翅膀，聚集在我的麾下。

“大家伙，谢谢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下定决心。

“让我们开始背叛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所掀起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完全属于个人私情的背叛。

对背叛了神明的堕天使的再度背叛。

斋藤一十三，二十二岁，大学四年级，A型，白羊座。

“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第一翼，组织元老，第二把手。

《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视界蹂躏的异能。

初恋对象是——桐生一。

“给他(邪眼)点颜色看看。”




第八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六
所谓强大，不过是粉饰弱小的结果而已。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后手猜拳的异能——“系统”。

不管面对何种对手都能取得胜利的异能。

不管对方有多么强大。

不管对方有多么凶恶。

对应之。

适应之。

顺应之。

呼应之。

不断反应——从而觉醒。

就如同故事的主角一般。

就如同新增的设定一般。

我们异能者的异能不过是被精灵所给予的异能，因此听说都经过了某种程度的调整。

为了让精灵战争这场赌博得以成立，破坏游戏平衡的异能是不会出现的。

简而言之——就是不可能存在绝对的强者。

所谓赌博，就是要有爆冷。事先知道结果的赌博根本不能算作赌博。

然而，“F”所创造的“系统”，和其他的异能者有本质的区别。

它是由对精灵战争本身抱有异议的背叛精灵——泽昂他（她？）所创造出的，为了终结这场战争的存在。

为了打败一切异能而创造的绝对性异能，也是最强的异能。

我们能打败使用这种异能的对手吗？

答案是——不可能。

要打败它绝对不可能，至少我没办法。

话虽如此——尽管我们无法打败它，我们却可以牵制它。

“——趴下，一十三！”

户木的叫声让我反射性地反应过来。我迅速趴在停车场的沥青之上，紧接着，头顶上方就有什么东西急速飞了过去。那是一根扭成了奇怪形状的铁管。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映入左眼之中的，是户木毫不客气地向男子腹部狠狠踢去的画面。敌人在柏油地上滚了几米远，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就这么躺在那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虽然他应该没有死，不过应该已经无法战斗了。

“走吧。”

户木用死板的声音说道。他的脸上带着几丝血迹，是刚才躲过那个能把铁管变形成锁镰刀的男子的一击时留下的擦伤。

敌人的异能是可以像炼金术师一样让铁自由自在变换形状的异能。虽然他变幻自在的武器的确十分恐怖——但他的异能早在上一次探察敌情的时候就已经被爱希解析完毕了。

我们相互之间已经经过了充分的信息交换。

只要透彻地了解了对方的异能，这种程度就不是户木柊吾的对手。

“嗯，让我们把动静搞的更大些吧。”

我们以户木在前，我在后的阵形潜入了工厂之中。我们并没有去确认敌人的生死，也没有给他补上最后一刀。优先顺序可不能弄错。

“F”的大本营——柚原食品加工厂。

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兵分三路，潜入了敌方阵地。

我和户木是A小队，芥川和爱希是B小队，然后小奇单独行动。

A小队和B小队主要负责诱敌佯攻，把动静闹大，转移敌人注意力。在另一边的芥川小队现在应该也正在大闹一场吧。

在我们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时候——小奇便直捣黄龙。

虽然这会让小奇不得不单独行动，不过毕竟她一个人也顶得上许多人，应该没有问题。

“芥川他们没事吧？”

我边奔跑在工厂内部的油毡地板上，边向和我并肩奔跑着的户木问道。

“应该没问题，有奈津在，不管什么敌人都能对付——而且芥川那家伙要是拿出真本事，一般的敌人根本不成问题。”

“哦，你对芥川评价还挺高呢。”

“……只是说实话而已。虽然那家伙挺招人烦的，但是没多少异能者能战胜他。”

户木说得有些自暴自弃。

《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隙间产业的异能。

并非隙间的产业，而是产生隙间之业。

芥川柳可以创造任何间隙。

在房间与房间之间创造出新的房间，在道路与道路之间产生出新的道路，在空气与空气之间制造出新的空气。

接缝、断痕、裂缝、空隙、折痕……在世上存在的一切“线”之中寻找出间隙，将其强行地扩大，粗暴地扭曲，在其中构筑只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异能——用作防御之时，便会发挥出超人的效果。

奇思妙想，变幻自在的盾牌，无论怎样的利矛都无法刺穿。

就连桐生一破坏力最为强悍的《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s Strike)》，也基本不可能突破其防御（虽然一本人自称“小菜一碟”）。

“话说回来，一十三，小奇有发来联系吗？”

“不，还没……啊，她发来了！”

我们停下脚步，打开她发来的邮件。

“成果如何？”

“……不乐观。她似乎没有找到控制‘系统’的方法，难道没有留下来的资料和数据吗？”

“……也就是说，还是只能绑来个人好好问一通咯。”

“是啊。”

小奇的任务，是趁着其他成员大闹的当口偷偷潜入敌方中枢，寻找“系统”的控制方法。

绝对会胜利的异能，“系统”。

我们绝无可能战胜那位悬浮在圆柱之中的长发少女。

那很简单——只要不和她战斗就可以。

如果和她敌对绝无可能胜利——那只要不与她敌对就好。

就让深深沉眠的她再这么永远沉睡下去吧。

目前“系统”正处于“F”的控制之下，仍未被解放开来，没有发挥任何最强异能的本领。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还在开发还是正在调整，但总而言之，“系统”现在正处于休眠状态。

也就是说，就现状来看“F”是能够控制“系统”的。

那么——只要我们抢来控制权就可以。

这就是我所考虑的“系统”攻略方法。

对于这种像少年漫画主角一样绝对会胜利的力量——对于这种开挂设定的角色，只要在连载磋商的阶段否决掉就可以。

让它葬送于黑暗之中，永不得以见天日。

“……这种作战计划，要是一的话绝对会否决呢。”

我带着自嘲，自言自语道。

我们所要实行的，是一种不战而胜的卑鄙战法。用RPG来做比喻的话，可说是在最强魔王没有复活的状态下就迎接了结局。

既是无趣的展开，也是没有活力的故事。要是那个脑子里只有享受异能战斗的男人，绝对不会采用这种策略吧。

“总觉得……你脑子里老想着桐生的事呢。”

户木有些服了似的说道。

“不过，就是因为这种事情那个家伙绝对不会干，你来做才有意义吧。”

“……嗯，是啊，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

“我从前就觉得，果然户木还是个好人呢。”

“那只是你脑子秀逗了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害羞，还是真心觉得我烦，户木露出了非常无趣的表情。

“——发现入侵者！”

这时，传来了一声大叫。我放眼看去，走廊的另一头已经聚集了一群敌人。

共有八个。

我们虽然不能像爱希那样判断对方是否拥有异能，但是考虑到现在的状况，还是认为所有人都是异能者比较好吧。为了迎击入侵者而派出来的队伍，不可能没有战斗力。

“穿着正装的女人……你这家伙……是之前溜进来的家伙的其中一人吗。”

“什么……？也就是说，你们就是桐生一的同伙？”

“果然那个男人是个危险人物，居然直接跑来攻打我们……”

敌方的男子们边用锐利的眼神打量着我们，边和同伙们交头接耳。其会话内容主要围绕着桐生一。对于在精灵战争中有着一定知名度的桐生一，“F”也有所警觉吧。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只不过是“桐生一”的同伙。

是附属品，是能够用“etc”概括的存在。

“喂！桐生一到底藏在哪里！我要把他干掉，赶紧把他供出来！”

敌人队伍中一名带着棒球帽的年轻男子粗暴地说道。

“……哈哈哈哈。”

他吐出的话语太过可笑，让我不禁笑了起来。

“什么嘛，我们心情原来是一样的呢。”

我傲然而立，面对着齐生生瞪着我们的敌人说道。

“我也对桐生一很不爽啊。所以就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这么一说，对面的男子们全都面面相觑，笑了起来。一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的反应。

“妈的……莫名其妙地鬼扯什么！你这臭娘们！”

带着棒球帽的男人说着脏话，手掌中出现了一个火球。看来他是个操纵火焰的异能者。

那个人一挥手臂，将出现在手掌上的火球投掷过来。

投出的火焰漂亮地——命中了男子所瞄准的目标。命中人体的瞬间，火焰便熊熊燃烧起来，一瞬之间便笼罩了全身，烧了个干净利落。被击中的目标发出痛苦的叫声倒了下去。

“哈哈哈哈！搞什么，原来就是个菜逼！”

棒球帽男大声嘲笑起来。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他发现，在得意洋洋的只有自己而已。

男子周围的伙伴，没有一个人笑出来。正相反，他们正脸色铁青地对棒球帽男投去惊恐的目光。

“喂，喂！你到底干什么！”

然后，站在他旁边的一名光头男子开了口。

“你怎么突然攻击自己人啊！？敌人在那边，你眼瞎啊！”

刹那间，棒球帽男的表情就转为了惊愕。

这样不怪他。

因为，他把站在旁边的自己人——看成了我。

“啊，那边那个光头，你可要小心点。”

我用手遮住右眼，装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说道。

“你的眼睛可是变成了邪眼呐。”

《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视界蹂躏的异能。

强制给予视野中对象的眼球邪眼能力的异能。

我的异能是没有任何实际战斗力的异能。

不仅不能让自己使用邪眼的力量，就连给予别人的邪眼，也会在对方抱有对于异能的警戒心的时候失去效用。

就算我对旁边的户木施加邪眼，他的邪眼也没法对正在警戒我们的敌人起效。

但是，如果说拥有邪眼的——是敌人自己呢？

对方当然不会严防自己的伙伴。那可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不可能不相互照面，眼神交汇。

结果——邪眼就可以正常发动。

就在刚才他们对我大笑的时候，我发动了异能，给予了光头男邪眼。紧接着，光头男和旁边的球帽男眼神交汇。最终，球帽男受到邪眼控制产生幻觉，误认为“站在旁边的同伙”是“敌人队伍里的我”并加以了攻击。

哎呀。

真是个麻烦的能力。

一对一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在群战中勉强找到这种使用方法。

“什么……邪眼？你这家伙扯什么鬼话……”

一手滑烧掉了自己人的球帽男满眼怒火地瞪向我。邪眼的效果已经消失了，所以这次他没把我认错，但是，他却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其他的同伙也都是一样的状态。所有人都露出了疑神疑鬼的表情。

虽然我的异能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只要这样略施小计，就能让别人以为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能力。

虽然这种策略只是外强中干的恫吓，敌人也不会再次上同样的当。只要对方冷静行事，自己肯定会很容易就被打败吧。

但是，只要创造出哪怕一瞬间的空隙，就已经足够了。

之后，我们的特攻队长——自会开辟出一条活路。

咻。

一把刀划过了空气。

反手握住卷刃严重的折叠刀，户木化作一阵疾风冲了出去。他只身闯入仍不知所措的敌群中央，开始施展他的暴力。

切砍、踢蹬、殴打、投掷、再次切砍。

最不锋利的刀刃切过空气，切过衣服，切过武器，切过人肉，不完美地切断任何东西。

敌人一个个发出不像样子的惨叫和痛苦的哭喊，接连倒在地上。

“兄弟，告诉你件好事。”

户木把最后一名敌人逼至墙边，把刀子顶在他的脖子上，满脸无聊地说道。

“钝刀砍人比利刀砍人更疼。”

沾满血迹的刀刃触到了男子的脖颈。参参差差的，错错落落的，如同锯条一般的刀子。被这种刀子切开，切口绝不会干净利落。

一点一点地，肉的纤维一根根被暴力所扯断。

大概是想象到了这种画面，那男人满脸苍白，开始害怕地战栗个不停。

“户木，STOP，STOP！”

我慌忙出声制止，正要切断脖颈的刀刃停了下来。

“不行，不能杀了他。“

“一十三……”

“不过，你还是那么厉害啊，不用异能就能打飞一群人。”

“我用异能反而费时费力啊。”

嗯，也是。户木的异能……感觉特别拐弯抹角。

一和芥川的战斗能力基本依存于他们的异能，但户木的战斗能力反而大部分取决于异能以外的地方。他凭借纯粹的身体力量和耍刀技术就能打翻大部分异能者。

“你说不能杀是为什么啊？无所谓吧，反正之后他们也会复活的。”

“话是这么说。”

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这种“没关系我们可以用龙珠复活哒”的论调，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谈这个。

我看了看敌方男子的脸色，他现在露出了有些放心的表情，或许是对我制止凶恶男人的暴行抱有感激吧。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对不起了。

今天的我稍微有点冷血呢。

“把刀借我一下。”

户木先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却还是沉默地把刀递给了我。我反手握住拿来的折叠刀——然后狠狠地挥下。

刀扎在了离他右眼五厘米的地方。

男子发出了短暂的尖叫。我旋即冷酷地说道：

“下次就扎进眼睛。”

才不会，我哪有那个胆子。

“啊，我可先说好，我不会杀了你。毕竟异能者杀掉的异能者都会复活呢，所以我只会废了你的眼睛。”

才不会，我哪有那个技术。

“我会小心不把你弄死的，让你体会到源源不断的疼痛。”

才不会，要是真这么做先受不了的是我吧。

“要是不想变成这样，就请你乖乖告诉我，关于你们匿藏的‘系统’的事情。”

“……！？为，为什么，知道‘系统’……”

“我的魔眼可以看穿一切，所以说谎是没有用的。如果你胆敢说谎——你明白的吧？”

才不会，我只有什么也没法看穿的无用魔眼而已。

但是我故意露出凶狠桀骜的笑容，居高临下地嗤笑着对方。装出一副自己很强大的样子，酝酿出一股一触即发的疯狂。

就像我心里的那个既可怖又危险的男人一样。

“好了，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边嗤嗤作笑，边使劲旋转刀刃，给那个男子看。当然这把刀不是我的，所以我很小心不把它弄坏。

“……女人真可怕。”

户木在后面嘟囔道。

没错，把女人惹急了可是有严重后果的。

必须——让那家伙也好好了解一下。

审问过敌人之后，我们获得了几条有用的信息。

可惜我们没有判断信息真假的手段，只能在那之后重复寻找、打败并审问敌人的循环，收集更多的信息，然后从中有取舍地选出有用的情报。

幸运的是，我们没有碰上太强的异能者。虽然不知是因为参加战争经验尚浅，还是因为拥有了“系统”这张王牌就大意轻敌，但总之我和户木的小队没有碰上需要经历恶战的敌人。

而其他三个人的情况也大同小异，芥川、爱希和小奇都没有受什么明显的伤，顺利地取得了情报。

“也就是说……只要操作装着‘系统’的那个水槽一样的圆柱体，就能行得通吧。”

柚原食品加工厂，中央楼二层，第三、第四会议室的间隙。

这个办公室一样的地方，是由芥川的异能创造出的空间。除了他所承认的人之外，没有人能够发现这里。因此，我们只要在这里就不必担心敌人袭击。

所有的成员都聚集在了这个敌方阵地正中心的私密空间之中，交换各自得到的信息，并讨论下一步方案。

我征求了大家的确认，芥川回答道。

“……虽然‘系统’似乎是精灵泽昂从零创造出来的，但是其调整工作人类也能够胜任……因为精灵在人类界的活动会受到限制……这应该是想在‘系统’完成之后让‘F’的人类来操作吧……”

看来“系统”本身已经基本成型，但最终阶段的调整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为时不晚。

“那只要让芥川去操作那个房间里的机关(Mecha)……就能永久性地封印‘系统’咯。”

“……机关这种说法太傻了能不能不要用。”

“你，你好烦耶。”

“……不过，我大概能搞定吧。反正‘系统’肯定是离线管理，应该不会加上什么难搞的安全措施……”

要是“系统”是被某种特别的力量所管理着，那我们就束手无策了；但要是现代社会技术水平的管理的话，芥川肯定能够突破。我听说他还随身带着黑客工具呢。

爱希满脸笑容地夸起了芥川。

“真有你的，川柳，不枉平时都在打游戏。”

“还真是个适合阴暗家里蹲的特长呢。”

户木皮笑肉不笑地嘲讽了一句，芥川就皱起了眉头。

“……脑子里空荡荡的小混混永远也没法理解这种高尚的特长呢。”

“你再说一遍？”

“……干什么？”

“好了好了，别吵架啊，这可是敌人阵地的正中间。”

我慌忙插进一触即发的两人中间。

“切……”“……哼”

两名男生都不愉快地别开了脸。

小混混和家里蹲的组合看来水火不容。

“不过咱们终于能对付‘系统’了啊，十三姐……”

爱希开心地说道，但她的表情立刻就僵了起来。

“不对……呃，总算，有方法了呢……一十三……姐。”

※两句是普通口气和敬语的差别。但是差别太小了啊掀桌！你让我中文怎么表达！

“啊，爱希，不用那么拘谨啦。我昨天是有些失控了。”

我苦笑道。过了一个晚上，我差不多冷静了下来。昨天的确是说的太过了，而且大部分还都是乱发脾气。

“诶，真，真的？”

“嗯，而且都事到如今了嘛，不如说我并不讨厌爱希的那种亲切感啊。”

“太好了！我说嘛，果然十三姐还是十三姐嘛。”

“……那我可以一直带着耳机吗？”

“那可不行。”

我瞪了一眼试图趁机占便宜的芥川。他不满地撅起了嘴，但似乎还是愿意听我说话，没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放回头上。

“哈哈哈，川柳，别在意～”

爱希乐了起来。

明明身处敌方阵地，明明接下来要去牵制最强的敌人，大家却都一副没有紧张感的样子，显得十分懒散。话是这么说，但我自己也没有感到过多的压力，依然保持着冷静的精神状态。

这应该和精灵战争的系统有关吧。

就算战死也可以复活的救命措施，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就算死了也可以复活啊……”

以前，一曾经这么嘟囔过。

“咔咔。真是令人不快，那帮精灵太了解人类的习性了。”

我本来以为，如果把战争的形式改成真的拼上性命的大逃杀，不是会变成更加杀气腾腾，对精灵来说更有看头的大战吗？但是实际上参加战争之后，我才知道正好相反。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以命相搏的战争，大部分的人的积极性就会消减，从而进入“守势”。害怕自己受伤，害怕伤害别人，双腿发抖，胆战心惊。

这样一来，就不可能有漂亮的战斗。

毕竟，人是一种胆小，又患得患失的生物。

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实现愿望的人类——根本没有那么多。

因此，死后复活这种复位系统就显得十分必要。这样，我们异能者就可以在壮志未酬身先死之后，从存档点重新回归日常生活。

正因为没有风险，我们才更加活跃，才变得更加残忍。

我们会开始想，既然能够复活，那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会开始想，既然能够复活，那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精灵战争——原来如此，的确是低级趣味。

“大家，看守的人数减少了！现在是两个人。”

一直在窗边观察着“系统”所在建筑入口的小奇保持着盯着外面的状态向我们叫道。

“两个人……嗯，好，那就按照预定，进入最终阶段吧。”

我环视所有人，说出鼓舞的话语。

“让我们速战速决，不然的话桐生一可就优哉游哉地跑来了。”

看门的两个人被户木和小奇轻而易举地就干掉了。

我让他们两个继续在门口放风，我和剩下的两个人进入了建筑的内部。走了不一会，我们遇到了一扇纯白厚重的大门。大门是向两侧滑动开闭的那种门。

“‘系统’就在这里面……”

我推了推门，果然上了锁。

“芥川，交给你了。”

我说完，他向前迈出一步，伸出一只手来，竖起食指和中指朝向大门。

唰啦。

他如同在智能手机上扩大照片一样分开了手指。

瞬间，他的异能发动。

《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

在大门左右的接地面——产生出了间隙。随着一声啪嚓的金属断裂音，大门被强行打开了。

终于到了这一步。

通向最终任务的门扉——现在已经打开。

从现在开始才是我们作战计划的重头戏。首先，让爱希一瞬间把握室内所有人的能力。如果没有异能者，就让芥川以战斗力碾压过去。如果有异能者，我就先用魔眼争取时间，趁机叫来户木和小奇对付他们。将里面的人全部打倒之后，芥川再去黑进“系统“的管理程序……

我再三在脑海中预演作战计划——然而，在看到门里的景象的一瞬间，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破坏。

我们看到的，只有遭到严重破坏的废墟。

有如体育馆般大小的空间内的一切都已经被破坏殆尽。房间里充斥的各种机器已经不成原形，墙壁和天花板也都快要崩塌下来。

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房间的中央。

那里只剩下一个粉碎的圆柱残骸。原本灌在其中的液体全都流到了地板上，而原先连接在圆柱上的管道大多数也都被扯了下来。

不在。

应当在那里的那个存在——最强的异能者，并不在那里。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难道是什么人解放了“系统”？为了排除我们这几个入侵者，把这种未完成又无法控制的危险存在放出来了？

或者说——是失控？又或者——是自爆？

我完全无法理解状况。能够理解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我所制定的作战计划已经变得完全没有意义——

“十三姐！看，看那个！”

爱希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看向她手指指向的方向，发现成堆的瓦砾之上，出现了一个人。

“——！”

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娇小的女孩。

娇小的身体上缠着略带污渍的白布作为衣服，黑亮的头发都拖到了地上，长得令人瘆的慌。

她的面容如同人偶一般精致，但却比人偶还要没有表情。她用如同玻璃球一般毫无感情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

我怎么会忘记。

几天前，在那个圆柱之中的少女——

“‘系统’……”

爱希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喃喃说道。这样一来就连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的可能性也没有了。既然用《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做了确认，这点绝对没错。

那名少女就是——最强的异能者“系统”。

“…………”

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如同人偶，或是无法说话的幼儿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浑身动弹不得。

绝对不能放出来的对手，现在就在我的眼前。我们拼死想要封印她的作战计划，努力，企图，全都化作了泡影。

既然“系统”已经被解放——这就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

我咬紧牙关，强行把快要开始逃避现实的思考回路拉回到现实。不能放弃。要是停止思考，就真的一切都完了。

我背叛了桐生一。现在我是队伍的领导者。要是我因为一点小意外就慌张失措，成何体统？

冷静下来，分析情况。思考，要思考。

没有闲工夫心慌——

“——诶？”

我恢复冷静，抬起头来看向前方的一刹那。

面无表情的少女——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的身体还停留在空中，看上去是一跃就跳过了我们之间十余米的距离。她不带任何感情地高高抬起小手，过长的黑发在空中划出如同龙一般的轨迹。

啊，一切都完了。我这么想到。

现在才是应当慌张失措的时候——不，是就算慌张失措也无济于事的时候。

结果——我只有这点能耐吗。

无法达成任何的目的，只能像其他无数的路人甲一般惨败。

说来也是。本身想要封印这种最强存在的行为就基本属于一种死亡FLAG。要是漫画或者游戏出现了这种展开，之后也绝对会复活。毕竟要是真的封印成功，就没东西可写了。

我本想在临终之前扯些什么伟光正的遗言，但很遗憾，现在连这点余地都已经没有了。她的拳头已经逼到了我的眼前——逼到我左眼前方。

我做好心理准备，放弃一切，静静闭上了眼睛。

把左眼同一直闭着的右眼一样合上。

啊——

我还是做不到吗。

对不起，一。

“异能战斗心得，第一条。”

刹那之间——

一阵强烈的冲击穿过了空气。

但是，我的身体却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我战战兢兢地睁开左眼，一个宽广的黑色背影映入了眼帘。

明明一点风都没有，却飒飒飘扬着的漆黑大衣。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闭上眼睛。’”

熟悉的男声温柔地敲打着鼓膜。

“无论是幸运还是不幸，都不要错过；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都不要断念；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都不要分神；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都不要回头。美妙的人生(Story)只能阅读一次。不管它是大团圆(Happy end)还是死胡同(Bad end)——都要把一切深深铭记。”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插进了我和“系统”之间，单手挡住了她的拳头。

“真是的，堂堂《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闭上眼睛像什么话，你只需要抛着媚眼欣赏我大显身手就好啊。”

一副桀骜不驯，肆无忌惮，唯我独尊的口气。他单手一拧，化解了“系统”的攻击，然后把她一下子扔到了远处。而“系统“并不反击，只是在瓦砾之上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一头银发随之摇动。

毫无意义的圆框太阳镜里面是黑色与红色的双瞳，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异色瞳凝视着我。

“一，一……？“

“不要叫我一。”

他开口说道。脸上带着凶恶的笑容，仿若在叙说世界的真实一般威风凛凛地说道。

“要叫我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

我心中产生的感情——是安心。

虽然昨天放出了那番豪言壮语，但说来丢脸，一的突然出现，我比起惊讶，感到更多的是放心。

“你们这帮人都在这干什么呢？我不是说过‘F’就让我一个人解决，你们不要出手吗？”

面对他抛来的疑问，我们支支吾吾了起来。

“这个……该，该怎么说呢……先不说这个，一！不好了啊，‘系统’被放出来了，所以还是快跑吧！”

我对他这样说道，虽然我没准备岔开话题。就算是一，也应该不可能打过“系统”，既然我的作战已告失败，我们就只剩下走为上策一计。虽然逃得了初一逃不逃得过十五还是个问题。

“——法斯特哟。”

突然。

有什么人呼唤了某人的名字。

我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一真名的一部分，又多花了几秒察觉到说出这句话的，乃是“系统”本人。

“为何阻止吾？”

“系统”以冰冷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淡然自若地说道。她的声音低沉而可怕，一点也不像少女应有的嗓音。

而且……第一人称居然是“吾”。

不是仆娘是吾娘。

“说要歼灭‘F’的，不正是你？”

“冷静，这帮人不是‘F’，是我的伙伴。”

若无其事地和“系统”开始对话的一让我大惑不解。爱希和芥川也哑口无言。

“一，一十三姐，状况怎样……？有没有把‘系统’——哎哎哎哎！？为，为什么桐生在这里！？而且那个女孩子……难道是‘系统’……”

“……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儿啊？”

在外面放风的小奇和户木进来看情况，结果这个状况把两个人都惊的目瞪口呆。

“哦，哦，怎么，‘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大集合啊，倒省的我再召集一遍了。”

一他边说着，边从我旁边离开，向“系统“走去。虽然我心里捏了一把汗，但“系统”并没有作出任何动作，乖乖地让一接近了她。

“听好了，小的们。”

然后一居然把手放在了“系统”的脑袋上。

就好像在逗弄妹妹一般极其亲密的动作。

“她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的伙伴了。”

“……啥！？”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了对了，‘系统’这个称呼以后就禁止了啊。我对这个名字不是很满意啊。”

一边说着，边来回摸着“系统”的脑袋。而她也完全不作任何反抗，乖乖地被一摸着头。

“之后我会给你想个超帅的能力名的，你就瞧好吧。”

“——了解。”

简短地说完这一句，“系统”就闭上了嘴。

“等，等一下，等一下啊，一！”

我的脑子终于跟上了现实，凑到一面前逼问道。

“说要让这孩子加入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啊……昨天不是说过要摧毁‘F’吗，那不就是要打倒她的意思……”

“咔咔。”

一嗤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开心。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啊。原本是准备让这位自称最强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最强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向“系统”看去。

“可我不能对这么可爱的孩子下重手啊。”

“…………”

我哑口无言。

桐生一的行动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帅不帅。也就是说，对他来讲，就算最强的对手是一名年幼的少女，与其战斗也是违反自己矜持的行为。

但冷静一想——这也许是最好的方法。

我想象中“系统”的攻略方法是不战而胜，在敌人未能出场之时就加以永久封印。我本以为面对强者不硬碰硬才是最佳战法，但看来我还是错了。

若是强者——只要将其收为己用即可。

这种求之不得的好事从来就没在我脑子里出现过。想象力的尺度差距太大了。我败在了器量的差距之上。

“可，可是一到底是怎么……”

“啊，其实吧。”

他边说着，边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正巧我带着果汁软糖应急用，跟她说‘给你糖吃跟叔叔走吧’她就愿意加入了。”

“真拿糖果拐带萝莉啊！？”

一毫不在意我的惊愕，拆开果汁软糖的包装，然后把里面的糖丢给“系统”。“系统”张开大嘴，直接用嘴一接，然后开始咀嚼。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但我感觉她的表情似乎变得十分幸福。

……居然还喂上了。

这家伙居然就用软糖怀柔了最强的敌人啊。

“于是一十三你们是在这干什么呢？”

一向我问道。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逡巡了几秒之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是来捣毁‘F’的。”

“嗯？我不是说让你们别出手的吗？”

“嗯。所以——我们叛变了。因为对一有太多不满，就想报复一下。”

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其他成员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安。但是我仍然正面盯着他。

“本想让大家一起背叛一，迅速把‘F’解决掉……不过看来失败了呢。”

我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继续说道。

“你有意见吗？”

“咔咔，没有啊。”

他果然还是嗤笑了起来。

“真可惜啊，下次加油啊。”

桐生一对我背叛的评价，就只有这些。

他毫不过问。

而且他一点受打击的样子都没有，说着“好了，接下来就剿灭‘F’的残党吧”，迅速地把心思放到了下一件事上。

他对我们最终仍然会回到他的麾下毫无一丝怀疑。虽然也可以说是他信任我们，但我觉得自信过剩这个形容比较妥当。

还是说——就算我们真的背叛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所谓伙伴就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呢。

我唯一确定的，是最终我又没能抢在他的前头。倒不如说，我反而着了他的一道。

“不过你居然也会想这么有趣的事啊，一十三。”

一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我的内心纠葛。

“你果然是个好女人。”

“…………”

我缄口不言。这时，一夸张地展开双臂，把视线移回到组织成员身上。

“接下来是歼灭(Genocide)的时间。”

然后，他这样宣言道。

“通告‘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全体成员，从现在开始，要将‘F’的残党一个不剩全部击溃。细节问题交给一十三决定。完工以后，我们就开个新成员的欢迎宴会吧。”

依然是一如往常，让人感觉根本没过脑子的泛泛粗略的指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却感到十分安心，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信赖着自己，还是仅仅在利用着自己，但他把我叫做“好女人”的事实，让我感到十分的满足，无关他的意思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与否。

哎呀，看来我是个严重抖M的女人啊。

被这个男人的心血来潮耍的团团转的瞬间——让我如痴如醉。

我命里搭上这么一个坏男人呢。

“喂，十三姐～！哎哟，完了，眼睛都成心形了。”

“唉……吃力不讨好，真没意思。”

“说的是呢。”

“……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爱希、户木、小奇、芥川。所有成员都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我慌忙把自己的表情收回去。

“芥川，你给我好好干活，能回去的只有我。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办事，我困得要命。”

一打了个呵欠，然后朝向“系统”那边。

“你也来帮忙，算作加入我们的第一次工作。要是有不明白的，就闭嘴乖乖听一十三号令。”

“系统”无言地点了点头——慢着，喂！

“等，等一下，一！”

我一把抓住想要就这么飘然而去的他。

“别，别把那孩子留在这啊！那可是最强的异能者啊！？我完全不知道我该怎么——”

我带着哭腔倾诉的中途，一股味道飘进了我的鼻孔。

这种铁锈一般的味道是——血的味道？

我抓住他手腕的动作让他的大衣稍微掀起了一点，让我看到了他里面穿着的衬衫。衬衫肚子的部分上，有红色的血迹渗了出来。

不堪入目的伤痕。

“一，一——”

他用食指制住了我的嘴唇，示意我不要说话。

“之后就交给你了，一十三。”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向出口走去。虽然他的态度与口气和平常相差无几，但他走路的姿势，却与平常略有不同，有一点拖着脚走的感觉。

我脑子里充满了疑问。我看了看“系统”，又环视了已成废墟的房间。

难不成。

这里留下的惨状——都是战斗造成的吗。

桐生一和“系统”异能战斗的痕迹。没错，冷静下来一想，敌方的大将怎么可能因为区区果汁软糖就投诚呢。

我们抵达这里之前——一曾经和“系统”战斗过。

面对最强的对手，以《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s Strike)》全力以赴。这样一来，这个房间为何会崩毁的如此厉害也能够理解。倒不如说，房间还能保留原形反而比较奇怪。

刚刚“系统”差一点杀掉我时的动作。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的缩地法。

利用重力，让自己的移动无法被对方察觉的移动法。

“系统”使用了一的异能——不对，使用了应对一异能的动作。这样就是说，她已经经历了觉醒。

最强之所以最强的原因，后手猜拳已经发动了。

完美无缺的作弊技能。但桐生一，仅凭一人之力面对了这样令规则失衡的对手。

我不知道战斗是因何而起。

是一自己找上门来的呢，还是“F”的成员擅自解放了“系统”的呢。又或者说，是“系统”自己失控了呢。

我亦不知道战斗的结果。

究竟是哪方胜利，究竟经过了怎样的因果，才会产生“系统”成为我们伙伴的异常状况呢。

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也许——正是他保护了我们。万一，我们被解放状态下的“系统”所攻击，必然逃不过全军覆没的命运。所以，一一马当先同敌方王牌战斗，尽到了头领的责任——这样想会不会太过乐观，解释得也太过轻巧呢。

“……一点也没有变啊。”

我小声嘀咕道。也许我自然而然地就笑了起来。

令人惊讶地，桐生一仅仅是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不是别人。所以我除了笑以外，别无他法。

成天扯些没用的事情，重点却一句不提。

一心藏起自己的努力和苦痛，不管经历怎样的恶战都一口咬定“小菜一碟”，从不走漏自己的把柄和弱点，全身心全方位地耍酷装帅。

我对他依然顽固地不对我展露真心感到些许不甘——而且，我果然还是对他有着不满。

“大家，对不起了。”

我向剩下的伙伴说道。

“到最后还是没能拧过我们的蠢老大啊。”

我呵呵地笑了起来。

我的叛变就这样遗憾地结束了。并非自取灭亡，并非两败俱伤，而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就结束了。我这个主犯，既没有受到惩罚，也没有遭到了断，依然和从前一样，在组织二把手的位置上逍遥着。

这故事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但是。

“但是——我们绝对会再次复仇的，到那时可就靠你们了。”

下一次可要更加努力——我说道。

“哈哈，没错。下次可绝对要让桐生亲满地找牙。”

“人家可是一十三姐的伙伴呢。”

虽然我已经这样没有面子，但两名女生还是温柔地接受了我。可两名男生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我原以为他们生气了，感到不安起来，但看来不是这样。

“看来敌人来迎接我们了。”

“……这个脚步声……十五个，不对，应该有二十个人吧。”

两个人已经进入了临战态势。竖起耳朵仔细一听，的确听到了敌人的声音和脚步声。看来对方终于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赶了过来。他们不知道“系统”早已加入我们的阵营，很快就会冲进来的。

“于是，怎么办，一十三？”

我立刻回答了户木的问题。

“我们就按照一的指示收拾一下残党呗。”

“……到最后还是任凭桐生摆布啊，你这样就好了吗？”

“嗯，大概，这样就好。”

至少现在是这样呢。

“唉……我感觉我真是进了一个蠢到没边的组织啊。老大上梁不正，二把手也跟着下梁歪。”

“……同上。”

这时候，敌人出现在了门口。其数目约有二十人，个个都红着眼，好战地大呼小叫。

“——叫一十三的。”

这时，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角。

“给吾指示。”

是“系统”。我吓了一跳。对，对了，我要给这孩子下指示啊……

“呃，呃……那你……就负责打飞敌人吧。”

听到我模糊的指示，“系统”机械地点了点头。

“真，真的愿意听我指示吗？”

我以防万一多问一句，但“系统”并不理我，而是看向了敌人。似乎她不愿意说没有必要的事情。感觉自己被疏远了，好伤心。

“……好嘞，大家上！”

我把心思放到战斗之上。我一点也不害怕。我有着可靠的伙伴，连最强的存在都不知为什么愿意听我指示——而且，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的中二病患者也信赖着我。

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用左眼注视着敌人，和伙伴一起冲上战场。

“Let’s genocide。”

※等等genocide是名词吧。(((( ;ﾟдﾟ)))

于是乎，同“F”之间貌似漫长又貌似短暂的战斗落下了帷幕。

从结果来看，我们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不仅毁灭了敌方组织，更是将敌方的王牌收为己有，一切都顺利得出乎意料。

莉缇亚说，罪魁祸首精灵泽昂已经被抓了起来。似乎在我们奋斗的时候，精灵们也在背后采取了行动。据说泽昂已经被关进了精灵界的拘留所一样的地方。

这些事已经在我理解之外了。

“F”的成员们都失去了战争和异能的记忆，回归到了日常生活中。他们的大本营柚原食品加工厂也靠精灵的力量一夜之间恢复了原状，“F”即告完全消灭。

我不知道他们是抱着什么目的而战。他们究竟是仅仅受金钱雇佣，还是说有什么更为深刻的内情呢。

他们肯定都是为了各自或大或小的理由而战的吧。

就像我因为十分私人的理由就背叛了桐生一一样。

另外，“系统”真的成为了我们的伙伴。

虽然是个少言寡语，缺乏表情的孩子，但是却从不捣乱，和我们这帮女生混得还算不错。我们时常给她剪剪头发，买买衣服，和她玩的十分开心。

啊，不过“系统”这个称呼我们已经不再叫了。

《不断改订的十诫(White Rulebook)》——因果隶属的异能。

这就是一的命名。

……哎呀，算了，嗯。爱怎么叫就随他吧。

而名字则是由我和一合起的“田中运命子”。姓是我起的，名字是一起的，我就直接叫她运命子。

我不知道她是抱着何种目的和我们呆在一起的。

但是，不管运命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管一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是最强异能者的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精灵战争中的异类。

其他的异能者们——不可能会放过这种存在。

田中运命子加入我们的组织，将会使战况持续激化。而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将会成为这场灾祸的中心。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终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七
人偶们不停地舞动

毫不理会落幕的信号，在幕布背后弹奏着幻梦

是的，他们无法看到操纵的丝线

没有人发现自己不过是个人偶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这是“F”覆灭几周后某一天的事情。

一的右眼发炎了。

“搞砸了……”

坐在床上的他显得十分消沉。从他扶额的手指间，露出了一条白色的医用眼罩。

“哎呀，所以我不是都提醒过你别带着美瞳就睡着了嘛。”

我已经服了这个再三无视我好心提醒的男人了。

右眼发炎的主要原因，是长时间佩戴美瞳，感染了细菌发展成了针眼。

他平时都是定期换着眼镜戴美瞳，而且还时常清洗镜片，但最近好像偷懒了。

“总之眼睛没好不能带美瞳哦。”

“……喂，慢着，你想让我死吗？”

玩不了邪眼你就能死啊是怎么着。

“不能就是不能。”

我把没收来的美瞳盒扔给房间一角的运命子。

“运命子，这个就放你那了。绝对不要还给一哦。”

“——了解。”

她机械式地点了点头，把盒子塞进了黑色衣服的袋子里。

自那件事以来，运命子就轮换着在我家和爱希家住。

因为爱希这个有钱人送了她一堆不穿的衣服，现在她已经快变成我们女生组的换装人偶了。她的发型也换了好几样，最后停留在现在的娃娃头上。

原“系统”，现《不断改订的十诫(White Rulebook)》。

把美瞳盒子交给她这个最强而又无敌的异能者，就算是一也没办法轻易出手吧。

不对。

这孩子的最强与无敌——已经成为过去了。

“呐，一。”

我说道。

“关于桧枝岐……真的要让他加入我们吗？”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总感觉桧枝岐他，有点异类……”

在“F”覆灭，运命子加入我们之后——因为机缘巧合，另一名异能者也加入了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

他自称桧枝岐，年龄约莫是十五到二十岁，爱说爱笑，性格平易近人。

而我们的头领给他起的名字是——

《无人盘踞的王座(Lost Regalia)》——王座陷落的异能。

他所拥有的是弑王之力。

否定一切王者的力量。

而他的异能——恐怕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对抗运命子的异能。

可以说是“系统”——《不断改订的十诫(White Rulebook)》的天敌。

“咔咔。的确那家伙的异能——相当的异类啊。明明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唯独能够击败最强的存在，就好像在大富翁里最强的‘小丑’反会被黑桃3干掉一样。”

运命子诞生的理由，是为了让这场精灵战争终结。

我们“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内讧——不对，应该说奋战——从结果上来说让这场战争免于了结束……不过，也许就算我们什么也不做，战争也不会结束吧。

桧枝岐——是可以杀掉“系统”的。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战争之神的话，他大概不会容许人工的异能者带来的横蛮无理的终结吧。

正是因为不容许造成失衡的因素，才准备了排除异类的异类。

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种充满了幻想和浪漫的事情。

“虽然他的异能的确有些异类……可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对桧枝岐本身有些害怕……”

桧枝岐是个面容端整，惹人喜爱的少年。性格也很开朗，善于沟通。他还是自己来请求加入我们的。

但是，我始终不擅长应付他。

我没办法很好地表达那种感觉——和他说话的时候，我感到背后冒着一股凉气。

感觉他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场面话，只要碰到他我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不安感。

“……擅自让工藤美玲觉醒了异能的也是桧枝岐吧？他一点招呼也不和我们打，就去试探‘无秽使徒(Virgin Child)’……”

这样的行为最终造成了——文艺部对学生会长的异能战斗。

他对隔离在战争之外的“无秽使徒(Virgin Child)”横加干涉。我知道一也去观察那次战斗了。

“咔咔，有一两个这种人，又有什么不好的。”

一毫不体谅我内心的担心，和往常一样地笑了起来。不愧是对我的背叛也毫不过问的男人，对伙伴的独断专行也异样地宽容。

还是说，正好相反呢。

也许这个男人——想要的是会对自己兵戎相向的伙伴。

想要的是一有可趁之机就趁火打劫，毫无一丝忠诚心的危险伙伴。

“……不说这个了，先想想右眼怎么办……”

他的表情一下子失落了起来，看上去他现在脑子里除了怎么对付针眼就没别的了。我感觉正经担心组织将来的自己简直是个笨蛋。

“什么怎么办……只能等自然康复咯。”

“唉呀，这种时候就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拉一个治愈系异能者进组织呢。”

一躺倒在床上，嘴里不住地抱怨。

紧接着——又好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对了，我想到一个妙招。”

“怎，怎的？”

“‘无秽使徒(Virgin Child)’啊，只要用他们就行了。他们之中有一个回复系能力者。《始原（Route of Origin）》——存在回归之力。严格来说和回复不太一样……但可以在一瞬间治愈任何的炎症。”

“是嘛。”

关于那些孩子们的能力我是不太了解的。

“可是这样好吗？他们是被隔离在精灵战争之外的吧？要是让他们来治疗一的针眼，事情不是会变得很麻烦……”

“所以就要靠你了啊，《上锁的魔眼(Eternal Wink)》。你就稍微给他们加点催眠改改记忆混过去吧。”

这样哦。不过就算是异能者，只要对方没有警戒心，我觉得就能行得通。

“作战计划是这样：把目标随便拐到哪个地方去→治疗我的右眼→用邪眼篡改记忆→放回去。怎么样，完美吧？”

“不不不，不带这么粗糙的好吧。”

这计划太粗略了吧，塞点细节进去会死啊。

“这就能行，有芥川在，拐个人不分分钟的事。”

“虽然是这样可是……”

唔，算了，就试一试吧。

虽然我觉得这计划基本没谱，但是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坏果子吃。估计一本人也觉得能成功就万万岁了吧。

“那我先叫大家过来了……啊，对了，那个叫Route什么的孩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哎……可是我也没见过啊，也就在远处看见过几次。我记得……”

一稍作思考，然后说道。

“好像是个长发的女孩。”

总之，我按照一的指示开始了行动。

好说歹说把一群嫌麻烦不想干的成员拉拢起来，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地开展了绑架计划。

要是时间拉长就没有意义了。

毕竟，这可是为了让一的眼睛尽快治好的计划。

然而。

从结果来说——“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导致了严重的失败。

“绑错人了！？”

傍晚，河边的道路上。

除了桧枝岐以外的所有人一窝蜂地在路上走的时候，我不由得惊叫了起来，然后仔细端详背在运命子背后的“长发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围裙的她，在我的魔眼——给予一的邪眼的效果之下沉沉地睡着了。

她的睡脸显得十分幸福。

看上去只有小学低年级那么大的运命子轻而易举背着女高中生的构图，在旁人看来或许显得十分奇妙，但是在我们这帮人之中力气最大的就是她了，这也算是人尽其才。

“等，等下，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孩子不是一说过的那个吗？”

“不是啊，蠢货……她是栉川鸠子——拥有的异能是《五帝（Over Element）》，我说的是《始原（Route of Origin）》。

一头疼地说道。

不，该头疼的是我吧。因为一都打出“让她睡着”的手势了，我才让她睡着的……可哪曾想连人都不对啊。

这个孩子不是《始原（Route of Origin）》的吗？

哎……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你看这孩子全身都是那种回复系的感觉啊？周身都有一股子只要站在旁边就会被治愈的那种气场啊？

“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啊，一十三。”

“才不是我的错哩！你跟我说是长发的那个，我就这么告诉大家了啊……今天也是小奇……”

“人，人，人家又有什么错啦……说是要找长发的孩子，我就觉得肯定是这个人。因为看上去就是那种回复系角色啦……然后就按计划让芥川去……”

“……我只是按照指示等目标落单的时候引诱她到河边来而已……所以我没有责任。”

“要是一开始让爱希去监视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啊。”

“什么！？户户你说啥！你根本不了解！我又没办法，今天可没翘成课啊！而且我有好好拜托给小奇的！”

我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踢起了皮球。因为从头到尾都是赶工作业，所以各处都出了纰漏的样子。

看着大吵大闹起来的成员，老大放了话。

“真是的，一个个都那么没用。”

““说到底一切都是你的错好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吐槽道。

追根究底，从头到尾都是桐生一的责任吧。

指示随意有错，只为了治疗自己的针眼就大动干戈也有错……说到底，没事玩什么美瞳啊。

“蠢死了。一十三，我还是先回去了。我可没那闲工夫管桐生的病。”

“……同上。”

“人，人家也要回去啦。唉……桧枝岐先回去真是正确的选择呢。”

“我也回啦。啊，这个，桐生亲。你让我买的眼药，还有小票。之后你得连辛苦费一块还我啊。”

成员们不一会即告解散。

留在夕阳映照的碎石小路上的，就只有我、一和运命子。还有睡的舒舒服服的栉川鸠子同学。

“那我也会去了。”

“慢着慢着慢着！”

我使劲抓住若无其事地就想溜走的一。

“你这个主犯还想潜逃是吗！？负起责任好吗！这孩子怎么办啊！”

“唉，就丢在附近让她睡呗？一会她就醒了自个儿回去了。”

不，这怎么行。

把豆蔻年华的女高中生就这么丢在外面根本不符合常理好吗。

倒不如说，因为我们的误解给毫无干系的栉川鸠子造成了麻烦，作为一个大人要尽到最基本的责任啊。

……不对，在我们把未成年人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脸做大人了啊。

“——一十三哟，吾该如何做。”

背着女孩的运命子面无表情地向我寻求指示。虽然她看上去并不累，但不能这么让她一直背着啊。

“呃，怎么办呢……总，总之先把她带到我家去吧，然后等她醒了就让一跟她好好解释。”

“啊？为啥我来啊？”

“全部责任都在你身上好伐！在我们来之前你不是和她谈过一阵子吗？想办法给我糊弄过去！”

“切，没办法。”

一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我仰望天空，夕阳已经西沉，天空开始暗了下来。

“时间也不早了，太晚的话可能就要真的闹大了。唉……说起来还让相模趁其不备抢她手机了呢……怎么办，得让他还回去啊……”

为了以防万一想出来的计策现在都适得其反了。本来准备用邪眼操纵她治好一支行就当场放她回去的……可知道人搞错之后一急，当场让她睡着，成了最大的败笔。

完全就是一时失手。

怎么办。

我弄的效果还挺大的，她过几个小时才能醒啊。

“哎呀，他们之中就没有哪个人能方便地觉醒点什么力量，在没发现我们的情况下就把栉川鸠子带回去啊。”

“怎么可能有这种奇迹啦。”

然后，第二天。

“咔咔，结果都是我预料之中啊。”

一在床上使劲伸了个懒腰，得意地笑了起来。

……居然发生了。

……奇迹居然真的发生了啊。

昨天——我们把栉川鸠子带回家，让她躺在床上准备等她醒来，结果她突然被光芒笼罩，然后消失不见了。

吓我一跳。

我和一都哑口无言了。

因为这是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事情，所以我们立即就判断这是异能引起的现象，今天带爱希去调查之后发现——让这出闹剧结束的，是文艺部成员的异能。

让潜在的力量觉醒，使用了新的力量。

为了帮助自己的伙伴。

我有些羡慕起他们来了。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紧密的羁绊，和浑浑噩噩的我们完全不一样。

“对了，一十三。你可别把这事告诉相模。那家伙肯定以为我抓走栉川鸠子是要搞出一发大的，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吧。”

说起来，我没告诉相模绑架的真实目的啊。

实际上干着这档子无聊小事的我们，也许在相模看来，是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是滑稽。

相模真可怜。不过我挺讨厌他的，所以完全同情不起来。

“嗯，我知道了。可是这次的事情……事到如今，虽然解决的干净利落，但完全不是预料之中吧？你的右眼最后也没有治好。”

在厨房准备着晚饭的我，边干着手头的活计，边向一回答道。

惹上身的麻烦本身因为接连的巧合而顺利解决了。

总是心血来潮四处引火，却每次都能莫名其妙地尘埃落定，这也算是一的“才能”吧。

但是这次事件的起因——右眼的针眼仍然没有解决。

“说的是啊……怎么办啊，这个。”

“等几天就好了啊，来，吃饭吧。”

我把两个人的晚饭摆在餐桌上。今晚运命子要住在爱希家，所以只有我们两个人。

“今天的菜是和风萝卜泥豆腐堡和凉拌菠菜，还有蛤喇味噌汤。”

“哦哦，看上去味道不错。”

我们两个人坐到餐桌旁边，合掌说一声“我开动了”。

“味道怎么样？”

“嗯，和平常一样好吃。”

“是吗，太好了。”

“不过，一十三啊，你最近怎么那么在做菜上下功夫啊？”

“哎？是，是吗？嗯，呃……咳，我就是想要改变战法……”

我模棱两可地笑了笑，嘟囔道。

“想要用女子力来对抗中二力呢。”

“……啊？”

“哈哈哈，没什么。”

我中断了话题，开始动筷子。

吃了一会之后，一又开始寻思右眼的事了。

“……说真的，这个该怎么办啊。现在又不好意思再去绑一次《始原（Route of Origin）》……可是又想不出其他方法。”

“你纠结得可够久的，就这事。”

我能够理解他想早些康复的心情，我不是不能够理解……呃，想早些再开邪眼扮装的心情。但是，他也太过着急了吧。

“医生不是说过一周就康复了吗？那你就好好等康复呗。”

要是失明还情有可原，可这是乖乖呆着就能自己好起来的病，犯不着心急火燎的吧。

害怕单眼战斗状态不佳——这种理由，也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吧。他在认识我之前就一直戴着眼罩疯玩呢，就算遮住一只眼睛，也肯定能够有十足的表现。

“话说这么说……可是，你看……”

一支支吾吾了起来，眼睛看向了别处，还用左手挠了挠头。这种拎不清道不明的态度可真是少见。

他好像踌躇一般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勉为其难地开口小声说道。

“……不是约好的吗。”

“约好的？”

“高中那时候。就是和你在楼顶……”

他说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我这辈子再也不戴眼罩玩了。

脑海之中，那时的光景鲜明地浮现了出来。

桐生一真挚的道歉。

表示自己愿意迁就我的心结的。

“你还记得啊……”

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我都以为他肯定忘掉了。不如说，连我自己都快忘掉这档子事了。我完全就没有期待过，他现在还能遵守那时候的约定。

因为仅凭那时候他的话语，已经给了我足够的慰藉。

但是。

难道说，一他一直忠实于这个约定吗？

“……可，可是这个眼罩也不是用来玩的，不算违背誓言啊。不算不算。”

“话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你会不会感到不舒服……”

一躲避着我的眼神说道。平时他都是那锐利的眼光瞪着我，可现在的他一点也不可怕。

“……啊，可是我先说好，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了你，单纯只是不遵守誓言违反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的矜持——”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扯起借口，但我已经听不到了。

脑子里满满的，心里也满满的。

脑子都要冒火花，心也快要迸开了。

哎呀……真是的。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真是——

“一。”

我放下筷子，探出身去对他说。

“我们去拍大头贴吧。”

因为现在还是晚上六点之前，站前的游戏厅还聚集着一群喧嚷的学生。我们挤过穿着校服尽情玩乐的年轻人，向放着大头贴机的楼层走去。

“哎，人还挺多的啊。”

“真的诶，啊，我说，那边那个空着的机子怎么样？”

“随便哪个都行。话说为什么突然要拍大头贴啊？”

“偶尔来一次也不错嘛。”

“我跟你说我可不掏钱啊，可是你想拍的，你全资。”

……心眼太小了吧。

我拉着嘴里牢骚不断的一，走进空着的机子里。

这是个又白又亮的密闭空间。在这么近距离下两人独处，事到如今我还是感觉到些许的紧张。

“呃，呃……啊，对了，我拿钱。”

我打开钱包，然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

“哎呀，没有百元硬币……”

人生三大错觉之大头贴篇。

以为自己有百元硬币就进去了。

“抱歉，我去换一下硬币。”

“给你。”

一啧着舌在我手上放了四百元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钱包里拿出来的。

“哎，可，可以吗？”

“之后还我。”

“嗯，嗯。”我点了点头，拿过四百元硬币。

然后要把钱塞进机器——在这之前要稍作准备。我从包里拿出偷偷带来的“某样东西”。

“锵锵～“

我把它给一看，一便瞪大了眼睛。

“你……原来还拿着这个啊。“

“嗯。”

我把视线放在手上，仔细审视那件东西。

一副黑皮眼罩。

眼罩上有着银色的装饰，明显并非用于医疗。

高中时代，一所送给我的——回忆之物。

我把眼罩戴在右眼之上，在脑后系紧皮带。

不知道是怎样的因缘际会，这副黑皮眼罩正好是右眼用的。

虽然我不知道理由为何——大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一把右眼作为异能之眼的情况比较多。美瞳的异色瞳位置虽然偶尔会改变，但基本都是右眼为红色。他总是在我看不见的右眼之上多加点缀。

我朝向一，笑了起来。

“怎样？眼罩帅吗？”

戴上眼罩“玩”的我让一目瞪口呆了一会，但他立刻又笑了起来。

“帅，最棒了。”

那是一个坚定而又凶猛的笑容。

我戴上眼罩，视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仍然可以看到他一如既往的笑容。

“好嘞，一起拍吧。咱们可是眼罩双雄。”

“咔咔，明明只有两个人却角色重复只要闹怎样。”

“这样就好啦！”

我投进硬币，开始选择相框和背景。边和在旁边指指点点的一争执不下，边选了个时尚黑暗系的相框。

倒计时开始，两个人连忙摆好姿势。随着机械音的结束，快门的声音咔嚓响起。

好了。

今天我的媚眼可不可爱呀？




后记
本系列刚开始原本的构思，其实是“中二病患者被卷进了真正的异能战斗，活用妄想所培养出来的技巧大显身手”的故事。但是和责编讨论过后发现“反过来让他不被卷入异能战斗不会更有意思吗？”，从而造就了现在的《日常系的异能战斗》。

至于那个被否决的方案，现在作为这次的主角——桐生一的背景使用着。本作中的桐生一与安藤寿来，在某种意义上是相互对照，某种意义上又是走在表里一体的道路上。实际上在策划阶段，这两个人的位置就十分相近。

在超小说的意义上，没能成为主角的男人——桐生一。

能够这样撰写以他为主角的故事，我这个作者也感到十分感慨。在一卷出版之后，责编来劝说我在电子杂志上开连载的时候，我试着请求“能否写以桐生为主角的故事”真是正确的选择。万事都要试一下啊。

于是乎，在下依然是望公太。

本书是把在GA文库电子杂志上连载了一年有余的外传《异能战斗系的日常》的故事集结出版的一本书。能够这样出书，我感到十分欣喜。

一开始以桐生一为主角撰写的故事，写完之后却发现已经差不多变成了迷上了堕天使的斋藤一十三这名女子的故事……不过究竟谁是主角是读者决定的事情，所以何去何从，还是交给大家了。

接下来是谢辞时间。

责编中沟先生，一直以来给您添了许多麻烦。能够允许我提出以男性为主作为封面这一暴举，真的非常感谢。

029老师，感谢您一直以来为本作所作的插画。尤其是封面画的真是太棒了，虽然是男的但是看得我都要怀孕了。

然后，给支持本作到第五卷的读者们最大的感谢。

那么，让我们有缘再会吧。

望公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