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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卷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uiop031 
 
    翻译：BenjaminChong 
 
    踏向毁灭的序曲永远是寂静的。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刺耳的噪音。 
 
    面向大海建造的工厂之中响起的声音，的确是由乐器所产生的。吉普森-莱斯·保罗型——拥有流线型琴身的吉他上，正发出着尖锐刺耳的不和谐音。 
 
    但这种声音，并非正确使用乐器弹奏的声音。 
 
    而只是将吉他砸向地面产生的单纯的破碎声。 
 
    这种声音远非音乐—— 
 
    “嘻哈哈哈哈！赞爆了，赞爆了啊！这才他妈是音乐！这才他妈的是摇滚啊！” 
 
    然而吉他的主人却得意地大笑着。 
 
    那是一个带着太阳镜的青年，年龄约莫有二十岁吧。他脑袋上顶着一头用大量发蜡固定的金发，耳朵上和鼻子上都套了环，还用细细的锁链连了起来。 
 
    他的手里握着莱斯保罗吉他的琴颈。砸向地面的冲击使琴身完全断裂，只剩下琴弦还勉强连在一起。 
 
    这个男人的名字是——花村春人。 
 
    将来的梦想是“干大事”。 
 
    “咿哈哈！哎哟哎哟，我倒是说啊！你他妈躲个屁劲！敲敲水泥地气氛根本热不起来不是？老子可是预定砸在你那张臭脸上，听个最棒的响啊！” 
 
    春人愉悦地笑着问面前的男人。 
 
    “……啧，真是个烦人的蠢货。” 
 
    男人只是不耐烦地低声嘀咕道。 
 
    上身着黑色背心，下身穿着仿若军装的裤子，脚上则是安全靴。裸露的肩膀上，绘着火焰形状的骇人刺青。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卷刃严重的折叠刀。 
 
    参参差差、错错落落，破破烂烂的，没办法折叠回去的折叠刀。 
 
    面对浑身散发出杀气的男人，春人却只是开心地说道。 
 
    “哎哟喂，这么不客气啊。你们那头是把装逼当原则了是吧？‘漆黑之十二翼’的特攻队长，户木柊吾先生哟。” 
 
    “那是你自己脑子有病。‘Hearts’的花村春人。” 
 
    “No，No。” 
 
    柊吾话音刚落，春人却在脸前挥了挥手指。 
 
    “请把我叫做HALT！” 
 
    “……还真脑子有病啊。” 
 
    兴奋的春人和冷漠的柊吾，实在是八字不合。 
 
    “多嘴的男人没一个好货。” 
 
    “哦？是嘛。那么就让本HALT大爷成为又多嘴又好的男人第一号吧！” 
 
    “……吉他。” 
 
    柊吾不耐烦地略过了对方的话，向坏掉的吉他投去了视线。 
 
    “我也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把吉他当家伙使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嘻哈哈！喂喂，这把莱斯保罗可是我的爱琴啊！我不和它一起战斗，又和谁一起战斗！” 
 
    “既然是你的爱琴，你怎么不好好爱惜一下啊。” 
 
    “去你的，反正能恢复原状。” 
 
    春人话音刚落——莱斯保罗吉他上产生了变化。 
 
    损坏的琴身和掉落的零件都自动飞向春人手握的琴颈，破损的地方开始自动修复。 
 
    就好像时间被倒带了一样。 
 
    不消两秒钟，吉他就变回了原来流线型的模样。 
 
    柊吾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叹着气说道。 
 
    “这就是你的异能啊。” 
 
    “没错！只要有这份力量，不管怎么糟践这把分期36次才买回来的吉普森-莱斯·保罗吉他都没有问题！” 
 
    “…………” 
 
    “自由修复物体，这就是我的——《返场(Encore)》” 
 
    听到春人如此高声宣言的一瞬间，柊吾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明显厌恶的表情，叹气道。 
 
    “……居然有能力名啊。” 
 
    “哦，我们这边有个喜欢这口的。” 
 
    “我还以为没有和我们老大一样傻的人了……” 
 
    “啊？” 
 
    “不用你管，我们这边的事。” 
 
    话音刚落。 
 
    柊吾便冲了出去。在水泥地面上奔跑，反手执刀砍了过去。而春人也举起修好的吉他，用琴颈挡住了卷刃刀的一击。 
 
    木质的琴颈被削去一块，又产生出刺耳的声音。 
 
    “嗯，真棒，真棒啊！果然是我HALT大人的莱斯保罗！不管什么时候发出的声音都那么美妙啊！” 
 
    吉他与折叠刀的相持持续了几秒，两人又拉开了距离。 
 
    然后又立刻——同时向对方冲去。 
 
    第五次精灵战争——已经迎来了佳境。 
 
    赛昂。 
 
    想要战争终结的背叛精灵。 
 
    他创造了“F”这个组织，又一手制造出了能够收割一切能力者的最强能力者“系统”，妄图使战争终结。 
 
    然而，赛昂的背叛以失败告终。 
 
    在桐生一所率领的“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攻势之下，“F”轻而易举地就被瓦解，而最强的异能者也被收入其麾下。 
 
    这一事实，在无数的异能者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F”是在战争管理委员会刚刚下令“集合所有异能者歼灭‘F’”之后立刻就被瓦解的，因此“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大名转瞬之间就在异能者间传了个遍。 
 
    原本桐生一就因为“莫名其妙但是好强”被人多加提防，其麾下又加入了最强的异能者，自然会受到多方瞩目与警惕。 
 
    拥有了“系统”的“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逐渐被推上了精灵战争的风口浪尖。 
 
    桐生一——起始之堕天使(Ancient Lucifer)之名，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多数异能者，都对桐生一及其所拥有的“系统”抱有警戒。 
 
    而花村春人所属的“Hearts”，也是对“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寻衅的组织之一。 
 
    “来啊，来啊！怎么来啊，柊吾同学！” 
 
    沐浴着夕阳的工厂之内，户木柊吾陷入了苦战之中。 
 
    （……这家伙太他妈烦了！） 
 
    他一边躲开春人重锤一般挥来挥去的吉他，一边在内心咒骂。 
 
    （特别是……打起架来这么不着套路，居然还他妈挺难对付……！） 
 
    小刀对吉他的战斗。 
 
    一般想来，这种情况应该是刀具会占上风——然而春人十分擅长耍弄他那把吉他。 
 
    并非是擅于弹奏——而是擅于把吉他当做武器。 
 
    首先，攻击范围就不一样。 
 
    柊吾的折叠刀只有大约二十厘米长，相对地，春人的莱斯保罗却超过了一米。这样一来自然就会产生攻守范围的差距，仅用普通的战法，柊吾的小刀是没法伤到对手一分一毫的。 
 
    不仅如此—— 
 
    “嘻哈哈！你小子，看着挺像道上混的，总归还是没和用吉他当家伙的打过啊！” 
 
    柊吾不禁咋舌。 
 
    曾经在暴走族里混过的户木柊吾，经历了不少次见血的群殴——因此他有着与各种类型的对手，各种类型的武器的对战经验。 
 
    金属球棒、带钉球棒、铁管、小刀、菜刀、警棍、改造气枪、改造电击器……见识过各式杀人兵器的柊吾，却没有和用吉他当武器的人打过。 
 
    “来啊！Let’s Music！” 
 
    从上而下。 
 
    春人将莱斯保罗向下一挥。柊吾勉强躲了过去。砸到地面上的吉他和刚刚一样被折断，和刚刚一样损坏了。 
 
    “……打架的时候就给我闭上嘴，假冒吉他手。” 
 
    柊吾看清对方武器损坏的瞬间，一口气缩短了与对方的距离。就算武器能靠能力修好，但也是要花时间的。 
 
    趁此机会——给敌人重击。 
 
    然而。 
 
    “还没完哪！” 
 
    而这——正是春人想要的结果。 
 
    呼的一声。 
 
    他将折断的琴颈横向一挥。 
 
    在琴身分离的状态下这样做，无异于挥动没有锤头的锤柄，攻击力也绝不会高。 
 
    然而——春人挥动的并非锤子而是吉他。 
 
    不是用于打击的武器，也不是打击乐器，而是弦乐器。 
 
    没错。 
 
    琴颈与琴身——就算分离，也会有六根弦相连。 
 
    “！？” 
 
    出乎意料的攻击让柊吾瞪大了眼睛。随着春人手臂的动作不规则地飞过来的吉他琴身让柊吾躲避不及，直直地在腹部吃下了这一击。 
 
    双节棍一般的攻击在离心力的帮助之下威力变得十分巨大，柊吾不由得滚倒在地。 
 
    “嘻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没意思！你倒是给我惨叫几声啊！” 
 
    春人挥舞着带着琴弦的琴身，洋洋得意起来。 
 
    “……啧，惨叫的难道不应该是你的乐器吗？”柊吾捂着侧腹站了起来。“你这么不爱惜，乐器可都要哭了啊。” 
 
    “哈？怎么可能！这可是我HALT流的音乐！这家伙也肯定正在欢喜地哭泣啊！” 
 
    “……根本听不进人话啊。” 
 
    “是啊，没错！我们是用音乐来交流的啊！” 
 
    “………………” 
 
    柊吾一语不发，眉头却冒出了青筋。他板着不耐烦到极点的脸举起刀来，又一次向对方砍去。 
 
    相对地，春人则是笑嘻嘻地像挥舞索连棍一样挥舞起琴弦连着的琴身。 
 
    而琴身的轨道左晃右晃，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因而让人无法预测。 
 
    （操……！） 
 
    柊吾总是占不了上风。春人的攻击范围原本就很大，加上了琴弦就更大了。 
 
    但是，也并不能说是走投无路了。 
 
    强行增大的攻击范围也会产生弱点。 
 
    春人的攻击距离是通过挥舞吉他的琴身所得到的，然而这样一来他的身上便会产生破绽。只要趁机冲到对方面前，将距离缩减为零的话，户木柊吾大秀刀技的时候就到了。 
 
    “啊啊啊啊啊！” 
 
    春人振臂一挥，一道横向的攻击随之攻来。面对呼啸而来的吉他琴身，柊吾快速屈身躲避，随后保持着低姿势一口气冲了出去。 
 
    他的模样就如同野兽一般。 
 
    看准攻击之后一瞬间的僵直，直捣黄龙。 
 
    （只要缩短距离——） 
 
    “你是在想只要逼近了就能拿我怎么样吗？” 
 
    嚓。 
 
    腹部的一阵剧痛让柊吾皱起了眉头。 
 
    “嘻嘻，嘻哈哈哈！所以说可得悠着点啊！老子的武器可是吉他啊？” 
 
    春人是握着吉他的琴颈挥动琴弦连接的琴身来攻击的。而握在他手中的琴颈是木制，木材折断的部分十分尖锐，杀伤力足以作为凶器。 
 
    急速冲上去的柊吾，顺势地就被木刺扎中了腹部。他的背心上已经开始有红色的血液渗出来。 
 
    “——哼，就知道是这样。” 
 
    虽然血液已经开始从腹部汩汩流出，柊吾却还是笑了起来。 
 
    “因为麻烦所以才没躲的啊。” 
 
    他已经预测到——对方会用折断的琴颈来这么一下。 
 
    他故意承受下了这一击。 
 
    折断的木材，说白了也只不过是折断的木材而已。 
 
    就算再尖锐——就算能够当做凶器，也不会有正规武器一般的杀伤力。 
 
    再怎么用力，也不可能贯穿人体造成致命伤。 
 
    因此——才故意接下这一击。 
 
    为了让自己拥有明确杀伤力的攻击直达对方胸口。 
 
    “永别了，假冒吉他手。” 
 
    柊吾带着冷酷的眼神，施展出了最后的攻击。 
 
    他把右手的刀转到正手，刺向敌人的心脏——之前。 
 
    “我说你啊，别说的跟自己一定会赢似的行不？” 
 
    噗嗤。 
 
    巨大的打击命中了柊吾的身体。 
 
    “万一失败了，那可就糗大发了不是？” 
 
    “……唔，啊啊啊啊啊啊。” 
 
    背后突如其来的剧痛使柊吾不禁痛苦地叫了起来。瞄准对方心脏的刀，也因为手臂没了力气突然停了下来。 
 
    “咿哈哈！终于肯惨叫了吗！虽然听上去还是没什么思想感情啊！嘻哈哈哈哈哈！” 
 
    柊吾不管春人的高声大笑，拼命整理着状况。 
 
    （……该死，是同伙吗……？） 
 
    他忍着疼痛回头一看，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插在他背上的——是吉他的琴身。 
 
    “……混账，难道……！” 
 
    “是啊，没错。我把它修好了——不，是正在修。” 
 
    《返场(Encore)》 
 
    修复物体的异能。 
 
    （这家伙……直接在琴颈还插在我身上的时候……！） 
 
    折断的琴颈的尖端还插在柊吾的腹部。 
 
    如果在这个状态下发动异能——断掉的琴身必然会插在他的背上。 
 
    琴颈和琴身的断面将会如同强力磁铁一般相互吸引，企图回到原来的形状。 
 
    中间夹着户木柊吾的肉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肯定是觉得断掉的吉他想来没什么杀伤力才冲过来的吧？不过这样的话，可就有贯穿力了啊？” 
 
    嗞啦嗞啦。 
 
    插在腹部与背部的吉他的两部分慢慢地深入身体。被强行修复的琴颈与琴身如同拧螺丝一般慢慢撕开肌肉，给柊吾的肉体带来异样的疼痛。 
 
    “……你，他，妈的啊啊啊啊！” 
 
    “哎呀。” 
 
    柊吾忍着疼痛，将刀横向一挥。然而，春人很干脆地放开了琴颈，向后躲开了攻击。 
 
    折叠刀只在春人的右手上臂上留下了一道浅伤。 
 
    “好险呀，好险呀。嘻哈哈！黄鼠狼最后的屁也没放出来啊。” 
 
    春人看着右臂上些许的出血说道。 
 
    “事先知会你一声，就算我把手放开，异能也不会结束哦。” 
 
    正如他所说，吉他依然在蚕食柊吾的身体。虽然推进力并不大，但这样下去腹部被贯穿也是时间的问题。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种货色，还是比不过我HALT大爷啊。哈哈哈！” 
 
    春人笑的更加放肆起来。他的脸上，挂着确信了胜利的笑容。 
 
    户木柊吾。 
 
    “漆黑之十二翼”的特攻队长。 
 
    主要武器是小刀。 
 
    在组织内是仅次于桐生一的高手，拥有极高的战斗力。他打倒过好几名异能者，但很少使用异能。基本上所有的对手都被他仅凭力量和刀技打败，因此异能的详情不明—— 
 
    （结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春人在脑海中回忆“Hearts”的老大给他的信息，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虽然没能见识到对方的异能就收场有些遗憾，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过不了几分钟，莱斯保罗就会贯穿他的身体。 
 
    （嘻哈哈，这家伙人头多少钱来着？记得挺可观的来着……） 
 
    春人边在脑海里打起小算盘，边低头看着跪倒在地上的柊吾，口中说出标志着战斗(演出)落幕的台词。 
 
    “HALT大人的单人演唱会到此结束！不接受返场——” 
 
    “抱歉。” 
 
    突然。 
 
    一个低沉的声音，盖过了高声的宣言。 
 
    “……哈？你到这时候想起来求饶了啊？” 
 
    被打断了决胜台词的春人口气变得粗暴起来，然而柊吾却依然继续进行道歉。 
 
    “抱歉。我小看你了。我本以为你就是个性格傻逼打法也傻逼的纯傻逼……是我大意了。” 
 
    “……咿哈？怎么怎么，这时候倒诚实起来了啊？怕丢小命了吧？想想倒也是哈，本HALT大爷的莱斯保罗可是在一点点把你压扁呢！” 
 
    在说话的时候，柊吾的腹部也在承受如同虎钳一般的压力。 
 
    然而，他的呼吸虽然急促，眼神却显得十分冰冷。 
 
    “……喂喂，你，怎么回事……你的眼神！？败者就给我惨叫着求饶啊！” 
 
    “那么——该惨叫求饶的应该是你。” 
 
    柊吾的嘴角现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基本上不使用异能……不是有什么执着，只是单纯用不上而已。” 
 
    我的家伙什儿不是那么好用啊。 
 
    这么说着，柊吾把视线移向自己的刀上。 
 
    卷刃严重，看上去并不锋利的破破烂烂的折叠刀。 
 
    “但我刚才用了。” 
 
    野兽一般的锐利视线，从手上的凶器转移到眼前的敌人身上。 
 
    移到春人右臂上。 
 
    刚刚小刀擦出的那道浅浅的伤口—— 
 
    “我的刀——会在划到的地方留下碎片。” 
 
    “……什么？” 
 
    突然间，春人觉得背后冒出了一股寒气。他反射性地捂住了右臂上的伤口。 
 
    “都跑进血管了，所以应该不疼……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异物感的吧？” 
 
    “…………” 
 
    有。 
 
    战斗中处于兴奋状态的时候因为肾上腺素什么的没感觉到，但是冷静下来仔细感觉的话，就会发现伤口处有种异样的感觉。 
 
    （是那时候吗……？他用最后的那次攻击……留下了碎片。） 
 
    “于是你觉得那个碎片会怎么样？” 
 
    柊吾带着淡淡地笑容说道，春人开始冒出冷汗。他默默地移开压住伤口的左手，准备检查伤口的那一瞬间—— 
 
    “！？” 
 
    动了。 
 
    异物感——动了起来。 
 
    血管内部，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大肆破坏。 
 
    “留下的碎片——将会破坏中枢。简而言之，就是会顺着血管扎进心脏，不管碎片从哪里进入。” 
 
    擦伤成为致命伤。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连根拔起，斩草除根——一击必杀的力量。 
 
    这就是户木柊吾的——《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 
 
    “该，该死的！你，你啊啊啊啊……！” 
 
    春人的表情里已经没有一丝轻松与愉悦，只剩下了焦躁。一道浅浅的擦伤，就把形势给追平——不，逆转了。 
 
    吉他要贯穿对方身体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血管内的碎片不消几秒就能到达心脏。 
 
    被划到的地方太不妙了。如果被划到的是手脚尖的话还能多少争取一点时间，但上臂就距离心脏的距离太近了。 
 
    异物的感觉顺着静脉到达身体的内部。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 
 
    无形的刀刃，一点点地逼近心脏—— 
 
    “可，可别瞧不起我，你这家伙！” 
 
    刹那间。 
 
    春人将左手扎进了右臂上。 
 
    他用指甲朝着有异物感的肩膀附近狠狠剜了下去。虽然痛的钻心，但已经没时间犹豫了。他带着阴沉的表情加重手指的力度……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疯狂地按动手指，寻找身体里那块小刀的碎片。手指每次一动，就有一阵令人快要昏厥的剧痛，但他仍然不停手。 
 
    “老子，怎么能死在这……！” 
 
    一秒之后——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左手随着飞溅的血液从右肩拔了出来。 
 
    那只手中，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碎片。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哈哈！老子办到了！” 
 
    已经血肉模糊的肩膀上流出了大量的血液，然而春人还是笑了出来。那既是胜利的笑容，也是放心的笑容。 
 
    这样自己就不会死。 
 
    而对方再过几秒钟就会被吉他所刺穿。 
 
    像滑稽的现代雕塑一样死掉。 
 
    （赢了——） 
 
    “——我的异能是在刀划到的位置留下刀的碎片，然后碎片会扎进对方的心脏……” 
 
    沉浸在胜利与生存的喜悦之中的春人，却听到了不耐烦的声音。 
 
    那声音显得如此之近。 
 
    “我觉醒这个力量的时候，我就在想——” 
 
    零距离。 
 
    不知不觉中——在专注于取出碎片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削减为零。 
 
    “——还不如直接捅一刀快呢。” 
 
    哎？——春人这么想着抬头的一瞬间——噗嗤的一声。 
 
    一把钝刀肆意地拧进了胸口，一边破坏着周围的组织，一边刺向心脏。 
 
    柊吾像旋转门把一般扭动手腕，春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就再也不动了。同时，紧紧夹住柊吾身体的吉他也失去了力量，落到了地面上。 
 
    落到地面上的声音十分空虚。 
 
    空虚得绝不会有人把它称作音乐。 
 
    “户木。‘Hearts’的花村春人——你给我警惕一点。” 
 
    这是几天前的事情。 
 
    户木柊吾从他的老大——桐生一那里得到了花村春人的情报。 
 
    与他对阵所需要知道的注意事项。 
 
    “那家伙，不得了。” 
 
    “什么不得了啊。” 
 
    柊吾问过后，桐生一是如此回答的。 
 
    “花村春人——他是‘声音使者’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 
 
    柊吾露出了十分苦闷的表情，而桐生一却十分认真地继续说道。 
 
    “他居然背着个吉他盒啊，肯定是我梦想之中的声音使者啊。咔咔。居然真的存在啊……” 
 
    “声音使者是什么玩意儿啊。” 
 
    “声音使者就是声音使者。就是利用声音进行精神操控或者控制空气振动来战斗的战士啊。所以呢，户木，我现在开始传授你一点和声音使者战斗的诀窍。” 
 
    于是乎，桐生一开始基于自己的脑内妄想(经验)开始了长篇大论。什么用唾沫沾湿衣服堵上耳朵啊，什么对方要破坏鼓膜的时候在几厘米处阻止啊，甚至还有什么吉他盒里要是装着冲锋枪的话该怎么做啊之类的，叽叽咕咕了一大堆。 
 
    （……他的建议简直没起任何作用啊。） 
 
    用带着的拳击护带当绷带把腹部包扎好之后，柊吾深深地叹了口气。 
 
    花村春人的尸体已经不在工厂之内，而是在精灵战争的规则之下消失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其他地方丧失记忆无伤复活了吧。 
 
    （输的人无伤复活，赢的人却浑身是伤啊……服了气了，到底谁才是赢家啊。） 
 
    柊吾一脸不爽地瞪着伤痕累累的腹部。他开始向前走动，每一步都伴着剧烈的疼痛。不过，要忍倒是也能忍的。这种程度的话应该还能开摩托，爱车VMAX就停在工厂后面。 
 
    正当他走到工厂出口的时候。 
 
    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了起来。 
 
    “哎呀，真是漂亮。” 
 
    随着称赞的爽朗话音，一个瘦削的男人走了出来。 
 
    染成亮色的头发被发蜡整理得服服帖帖，身上穿着一眼便知是名牌的高级西装。打扮就好像是牛郎一般，然而柔和的眼神与英俊的面庞让他并没有那种轻浮的感觉。 
 
    “你是户木柊吾吧。刚刚那一战真的是太漂亮了。虽然两个人的异能都欠缺华丽感，不过也是着实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啊。” 
 
    “你谁啊？” 
 
    柊吾瞪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把手伸向背后口袋里插着的刀。 
 
    “偷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怎么能叫偷窥呢，这叫隔岸观火。” 
 
    男人满不在乎地说道。柊吾皱起眉头，将不快流露于表。 
 
    “哎呀，冷静点。我可没有现在和你开打的打算。这样吧，我先向你自我介绍吧。” 
 
    相对于架起刀来的柊吾，男人却以相当冷静地声音说道。 
 
    “我是‘Hearts’首领，羽曳野初彦。” 
 
    柊吾皱紧了眉头，用带着敌意的眼神狠狠瞪向对方。 
 
    “哼，我算是明白了。幕后黑手登场啊。有那么一个没用的部下，当老大的想必也很困难吧。” 
 
    他虽然态度充满了挑衅，实际上却已经不再从容。 
 
    （……糟糕了。） 
 
    刚刚的战斗造成的疲劳与伤痕还没有回复。在这个状态下继续战斗势必会陷入不利。 
 
    柊吾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初彦不知是不是看透了这一点，说道。 
 
    “冷静点。真是的，你怎么这么不友好呢。”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现在和你开打的打算——不，也许我们永远也不会相互战斗吧。” 
 
    柊吾怀疑地板起了脸，而初彦继续说道。 
 
    “你能加入我们吗？” 
 
    突然的邀请。 
 
    柊吾一语不发。初彦盯着他，又说了下去。 
 
    “我刚刚看了你和春人的战斗。你的实力无可挑剔，不如加入我们‘Hearts’吧。简单来说，这就是所谓的挖墙脚。”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脑子是不是秀逗的啊？” 
 
    “但很有吸引力不是吗？如今这场战争已经逐渐从个人之间的战斗转变为组织之间的战斗。寻求更为强大的伙伴，追随更为强大的组织，也都是必然会有的行为。” 
 
    初彦又话锋一转。 
 
    “还是说——你有不得不追随桐生一的理由吗？” 
 
    “……那个假冒吉他手是你们放出来的弃子？就为了测试我的实力？” 
 
    柊吾转移了话题，而初彦笑了出来。 
 
    “算你聪明。” 
 
    “手段真够可以的啊。” 
 
    “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如果他能打过你，我可是准备好好付给他报酬的。” 
 
    “报酬？” 
 
    “我们这边是这种机制，打倒一名异能者算多少钱的那种。我这个上司负责给成员发放报酬。比起什么信赖什么羁绊，这种系统更简单明了不是吗？” 
 
    金钱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实在——这么说着，初彦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随意扔到了柊吾的脚边。 
 
    定睛一看，那是三捆钱。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定金，有三百万。我想委托你办一件事，作为‘Hearts’成员的第一份工作。只要把它完成，我就正式接纳你为成员，再追加三百万报酬。” 
 
    “……工作？” 
 
    “杀掉桐生一。” 
 
    羽曳野初彦说道。 
 
    依然带着那张若无其事，爽朗至极的笑脸。 
 
    “这活不是那么难干。如果他相信你是他的伙伴，你就能趁其不备下手。只要杀掉那个男人，你就能得到六百万巨款，还能加入我们。” 
 
    “…………” 
 
    “啊，这钱可不是黑的，尽管放心。我个人有在搞股票开公司，钱要多少有多少。” 
 
    柊吾依然一语不发，板着脸盯着脚边的三百万。 
 
    过了一会，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我不干，白痴。” 
 
    他在那几捆钞票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然后，踱步走过初彦的旁边。 
 
    “桐生一难道就是那么好的老大吗？” 
 
    “和那个蠢货没关系。” 
 
    柊吾连头也没回，只丢下这样一句话。 
 
    “但是你那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让我很不爽。那种别人都得听自己话的态度，令人作呕。” 
 
    “啊哈，被甩了呢，初彦先生？” 
 
    户木柊吾离去之后，一个开心的女声在工厂内响起。 
 
    走出来的是——一名用一个词概括便是“辣妹”的少女。 
 
    身上的制服显得随意而大胆，不修边幅却又仿佛在挑逗。脸庞看上去有些幼小，却在浓妆艳抹之下显得有些成熟。 
 
    总之，就是浑身都好像在闪闪发光的一位少女。 
 
    “别在意别在意。话说话说，那个三百万要是不要的话给人家嘛？可以的吧？” 
 
    “你还是这么没节操呢，八叶。” 
 
    叫做八叶的少女冲到初彦面前，我见犹怜地开始央求。初彦一副拗不过的样子苦笑了起来。 
 
    “拿走吧。八叶最近也很努力，就算是特别奖金。” 
 
    “耶！谢谢！最喜欢初彦先生了！今天晚上人家要更努力为初彦先生服务哦！” 
 
    八叶捡起钞票，开心得手舞足蹈。 
 
    “可是初彦先生，那个耍刀的就这么放他走可以吗？不愿加入我们就杀掉，这才是王道嘛！用不用人家现在就爆了他？” 
 
    “不，不用了。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本来也没对他抱太多期待。” 
 
    八叶露出了好战的眼神，然而初彦却冷静地制止了她。 
 
    “他不是因为有集体意识或是对组织的忠诚而拒绝我的，只是有面子的问题而已。” 
 
    “面子？” 
 
    “就是男人的尊严。说起来，他还是暴走族出身的呢。像他这类人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背叛和反水对于他来说应该算是一种禁忌吧。” 
 
    “哼，真麻烦。面子和尊严又不能填饱肚子。” 
 
    八叶不耐烦地说道。 
 
    “话说啊，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听连钱都不给的老大命令啦。是叫桐生一来着？他们的老大有那么厉害的吗？” 
 
    “倒也没有。” 
 
    初彦很明确地回答道。 
 
    “那个男人虽然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但并没有能够留住人的人望。所以只要这样挑起矛盾的话，他的那个所谓组织很容易就能被瓦解。” 
 
    “……咦？初彦先生认识桐生一的吗？”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虽然他好像大二大三的时候就退学了。” 
 
    “哦。” 
 
    “接下来——” 
 
    初彦抬起头来，看向工厂之外的景色。 
 
    “不知道重点那边会怎样呢？” 
 
    同一时刻。 
 
    郊外人迹罕至的森林里—— 
 
    “……可以的。” 
 
    阴郁气质的少年立刻就回答了。 
 
    他的个头较矮，脸庞也显得很幼小。脑袋上挂着一幅耳机，手上还拿着游戏机。眼睛里都没有什么光芒，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年轻人该有的活力与雄心。 
 
    他的名字叫做芥川柳。 
 
    拥有的异能是——《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 
 
    “……这份工作我接受了。这三百万看上去也不是假的……” 
 
    柳一边检查手上的钞票，一边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 
 
    “……我会把桐生一杀掉的。” 
 
    “你回答得倒是真干脆啊。” 
 
    他面前的羽曳野初彦——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我已经受够那个蠢到不行的老大了……他死了还能拿到钱，简直就是一石二鸟呢。” 
 
    “你没有什么罪恶感吗？” 
 
    “……怎么会。” 
 
    柳毫不在乎地说道。 
 
    “……我反正无所谓，不管那个脑子有病的老大还是组织里的成员怎么样都不关我事……” 
 
    芥川柳所遇到的事情，和户木柊吾在远处的工厂内遇到的事情极为相似。 
 
    无论是谈话的内容，还是提出的金额，时刻——甚至提出交易的人物都是一样的。 
 
    打倒“Hearts”的一名成员之后，羽曳野初彦就突然出现，劝说对方背叛组织，并提出杀害桐生一的计划。 
 
    虽然状况极为相似，但得到的回答却有着明确的不同。 
 
    户木柊吾拒绝了邀请，然而芥川柳却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但是——这也是表面上看来而已。 
 
    （……为什么这帮家伙都这么拼命呢。） 
 
    和羽曳野初彦交换联系方式分别之后，柳这么想。 
 
    （……杀掉桐生一？谁会做这种事情。） 
 
    柳一开始就没有背叛桐生一的意思。 
 
    对初彦的回答，也全都是谎言。 
 
    （……虽然我觉得组织无所谓倒是真的。） 
 
    柳之所以装出同意的样子——并非出于集体意识或忠诚，而是单纯的得失计算。为了自己的利益，装作答应了初彦的条件，拿到定金三百万。 
 
    拿到了能拿到的，再跑路就可以。 
 
    给初彦的联系方式是假的，口头约定也没有遵守的必要。而且本来相互之间就是敌人，随便相信对方才是傻。 
 
    如果“漆黑之十二翼”的成员发现自己竟然做出了这种事，一定会感到很失望——但这无所谓。 
 
    在那种状况之下，不管对方拿出多少钱，毅然决然地说“我无法背叛伙伴”也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也许这是最为帅气的选择也说不定。 
 
    但是，芥川柳不会做这种选择。 
 
    因为他—— 
 
    “——芥川柳是想做出合理的选择吧。” 
 
    留在森林中的羽曳野初彦对现出身来的伙伴说道。那是一名矮个少女，戴着眼镜，刘海也留得很长，因此眼睛基本上都被遮住了。她的服装也都是以黑色为基调的朴素服饰，给人一种阴沉的印象。 
 
    “是，是什么意思，呢……？” 
 
    少女战战兢兢地发问，初彦继续说道。 
 
    “他脑袋很好使，而他自己也很明白这件事。因此他把旁人当做笨蛋。而他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笨蛋眼中的他，觉得‘别人怎么想自己都无所谓’。” 
 
    “……真，厉害呢。和我，不一样……我，我从前就很在意别人目光，一直小心不做出惹人生厌的事……却反而被别人讨厌……所以总是，被大家……疏远……” 
 
    “并不是这样，羽子。” 
 
    初彦对开始沮丧起来的少女微笑道。 
 
    “他这种人最好利用。觉得自己脑袋聪明，能做出合理选择的人，非常容易看透。” 
 
    “……是，是这样啊。对不起……我，又，说些不明就里的话……” 
 
    “你不用道歉哦。” 
 
    “对，对不起。” 
 
    看着反射性道歉的少女，初彦没办法地叹了口气。 
 
    “要对自己多点自信啊，羽子。这次的计划要是没有你可是没法进行的。比起我的《一百单一匹狼(One-O-One-Bow-Wow)》,你的异能能起到一百倍的作用。” 
 
    ※这个读音是汪-噢-汪-汪-汪。作者的恶意。 
 
    “……嗯。” 
 
    “话说回来，羽子。” 
 
    初彦顿了一顿，说道。 
 
    “你的异能已经发动了吗？” 
 
    “还……没有。但是……他，芥川，真的，对羽曳野先生说谎了吗……？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想成为我们的伙伴……” 
 
    “绝无可能，我可以打赌。他就是那种觉得遵守口头约定才是笨蛋的人。” 
 
    初彦话音刚落——羽子脸上的表情便消失了。原本她身上那种害怕着什么的样子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某种东西”。 
 
    “……去死就好了。” 
 
    轻声呢喃。 
 
    她带着没有焦点的眼神盯着空中某一点，如此呢喃。 
 
    “去死，去死去死……说谎的人都给我去死……不遵守约定的人都是垃圾，都是渣滓，都是垃圾，渣滓。去死，去死……嘻嘻，嘻嘻嘻嘻，放不过你，不遵守诺言的人都给我下地狱吧……嘻嘻，嘻嘻嘻嘻。” 
 
    羽子露出混合着悲哀与愉悦的表情，持续着充满怨念的诅咒。 
 
    她脸颊上抽搐一般的独特笑容，仿佛在象征着她精神的不稳定。 
 
    “嘻嘻……嘻嘻嘻，没关系的，羽曳野先生。如果他说了谎，我的力量就不会饶过他。在我面前不会有任何谎言。我的力量就是为了守护诺言而存在的。所以不管是怎样的约定，我都会让他强行遵守……” 
 
    她持续着扭曲的笑容说道。 
 
    “这就是我的异能——《Two to to to to……” 
 
    “…………” 
 
    初彦移开了眼神。而羽子若无其事地准备重新再说一遍。 
 
    “这就是我的异能——《Twototo toto tru to……” 
 
    “……那个，羽子啊。” 
 
    大概是到了第二回实在是忍不住了，初彦出声提醒道。 
 
    “给能力起什么名字是你的自由，组织也会尊重你的意见……可至少你要起一个不会让你口吃的名字吧？” 
 
    “…………” 
 
    羽子气馁地垂下了肩头。刚刚的寒气逼人，全都因为在关键时刻咬了螺丝的羞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 
 
    如果浜井羽子没有口吃的话，她说的应该是这样的。 
 
    “这就是我的异能——《two tool to too true》” 
 
    ※按日语读音来的话就是秃秃撸秃秃秃撸。 
 
    最讨厌谎言，憎恶不遵守约定的人的她所拥有的是——契约遵守的异能。 
 
    简而言之——就是强行让人遵守口头约定的力量。 
 
    户木柊吾与芥川柳。 
 
    粗暴的青年与阴郁的少年。 
 
    小混混一样的男人和家里蹲一样的男人。 
 
    对于同时出现的同一个选择，两个人作出了完全相反的回答。 
 
    一人因面子与自尊而选择了否。 
 
    另一人因合理的判断选择了是。 
 
    这是关于“选择”的故事。 
 
    作为堕天使之翼投身于战乱的两个男人，面对自身选择的故事。 
 
    人生，就是不断的选择。它并非什么测验，因而并无标准答案。它也并非文字游戏，因而无法存档与读档。 
 
    不管是好是坏，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将会在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的情况下，在无法从头再来的情况下，在当下苦苦挣扎——陷入伴随着选择的后悔与责任的两难之中，踏上荆棘丛生的道路。 
 
    就如同，世界上的每个人一样。 

  第九卷 第一章 斋藤一十三  
     企求改变之时，一切既已改变。 
 
    祈祷不变之刻，一切亦已更替。 
 
    因世界万物，无一不变。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 
 
    “…………” 
 
    “……………………” 
 
    “……………………” 
 
    “…………………………………………” 
 
    “…………………………………………” 
 
    “…………………………………………………………………………………………” 
 
    “…………………………………………………………………………………………” 
 
    不。 
 
    很抱歉一上来就是一堆好像在凑字数一样的省略号……但是要是详细描写这间屋子的现状的话，这是无法避免的。 
 
    我，斋藤一十三要说明房间的现状，就只能这样。 
 
    学生们都应该已经开始暑假的八月的晌午。 
 
    今天的天气也是晴朗的没话说。窗外澄澈的蓝天已经看得让人生厌，鸣蝉的声音也多了一分喧嚣。 
 
    与这个盛夏的日子相反，房间里却是沉默而又冰冷的。 
 
    打个比方，就是冷战状态。 
 
    因为两个摆出“一点也不想看见对方”态度的人，房间里的气氛显得十分不好。 
 
    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我斋藤一十三。 
 
    现在是大四学生，也是这间学生公寓的居民。虽说是租来的房子，但就现在来说，算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嗯，这很重要我再说一遍。 
 
    这个房间是属于我的，这个房间的一切权利全都属于付了房租的我。 
 
    而。 
 
    另外一个人是桐生一。 
 
    又名——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 
 
    大约一年前他闯进我家，到现在非但没有帮忙做过家事、也没分担过房租和生活费，反而像在自己家似的在别人家混吃等死颓废度日。 
 
    也就是说，他就是完全来吃白饭的。 
 
    不仅如此，他还整日无所事事。 
 
    没有正经工作，大学也中途辍学。原先在便利店打工的活也被解雇了。既没有在考执照，也没有跑过人才中心。的确是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 
 
    真正意义上的NEET。 
 
    你是不是该改名成无论·赫尔德凯撒·路西·尼特比较好啊？ 
 
    “喂。” 
 
    我欣赏窗外风景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低的可怕的声音。 
 
    传说中的雾龙（略）尼特先生说话了。 
 
    “饭呢。” 
 
    他连这边看都不看一眼，一副不满地样子开口。这种全面表达不满和愤怒的态度，让我的愤怒也增幅了。 
 
    “有我的份，没你的，谢谢。” 
 
    我故意用见外的腔调说话。我也一样不爽所以我完全不准备投降。 
 
    “…………怎么？” 
 
    “刚刚给运命子钱，让她只买我那份了，所以没有你的。想吃饭的话请自己去买。” 
 
    “你……” 
 
    一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扎人起来。因为美瞳的缘故，眼神的魄力增加了有三成。 
 
    但是——我今天不准备投降。 
 
    我很生气。 
 
    用一段时间之前流行过的说法来说，就是老娘怒的不要不要的。 
 
    “干嘛给我找这种麻烦？” 
 
    “……还干嘛呢。你能不能把胸放在手前好好想一想啊？” 
 
    我带着刺说完，便别开了脸。 
 
    要是平时的话，我肯定不敢对别人摆出这么挑衅的态度，但今天我绝不退让。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这个尼特知道知道，这个世界可不是围着他转的！ 
 
    “……不对，一十三。” 
 
    一说道。 
 
    “不是‘把胸放在手前’，是‘把手放在胸前’吧。” 
 
    “…………” 
 
    糟，糟糟，糟糕啦！搞错啦！ 
 
    在这种险恶的争吵之中说错了话……简直不要太羞耻好吗！ 
 
    气氛严肃才更加羞耻好吗！ 
 
    “哎哟，好蠢。脸上那么得意结果还口误了，太逊了。看着都让人不好意思。” 
 
    他奸笑着开始嘲讽我。我心中的羞耻度计量表一下子就突破了最高值，脸颊开始发热起来。 
 
    “我，我才没说错哩！” 
 
    不准备退让的我，决定强行蒙混过去。 
 
    “人家完全没有错哦！完全完全没有错哦！” 
 
    “就是错了嘛。” 
 
    “我老家就是这么说的！” 
 
    “你不是和我一个村的吗。” 
 
    “再说根本就一个意思啊！‘把胸放在手前’和‘把手放在胸前’不都是一个地方吗！” 
 
    “印象不一样吧？‘把胸放在手前’的话不就感觉像是手不动胸靠上去吗。” 
 
    “把，把胸靠上去又有什么奇怪的！” 
 
    “很奇怪啊，很不自然啊。” 
 
    “有什么不自然的，你看！” 
 
    我说着把胸顶在了双手上。 
 
    顶啊顶。 
 
    挺起胸膛，冲着自己的双手向前顶出去。一开始只是碰到而已，但情绪一上头，渐渐地就开始摩擦，最后甚至变成了揉搓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啊？” 
 
    “——哈！” 
 
    看见一皱起眉头的表情，我才反应过来。 
 
    我，我到底干了些什么……？ 
 
    在一的面前，我居然揉起了胸，胸，胸部……？ 
 
    怎么办。要是一突然兴奋了起来……呃其实还是会有点高兴的……不不不不对啊我在想什么！ 
 
    “你这个飞机场也揉不出什么杀必死来啊。” 
 
    “什么！？” 
 
    “真是的。本来就已经够热的了，就别给人看这种让人不忍卒视的东西啊。” 
 
    “……呣！” 
 
    愤怒与羞耻突破了临界点的我，居然说出了一个“呣”字。 
 
    人真正生气的时候原来真的是说不出话来的。 
 
    “～～～～！说，说到底！” 
 
    我指向房间的地板，讲出气氛变得恶劣的原因。 
 
    “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你弄乱别人房间不对吧！” 
 
    大量的漫画和漫画杂志乱糟糟地堆在地板上。 
 
    现场已经是字面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的状态，铺在地面上的毯子都基本上看不见了。 
 
    “……我都说了在我回来之前整理好，可还是这副德行不是？倒不如说我觉得反而更乱了好不好！” 
 
    “我有什么办法，收拾到一半，想看看漫画休息一下，结果因为想知道后续剧情，就停不下来了啊。” 
 
    “干嘛一副很理直气壮的样子！这种失误很老套好吗！” 
 
    一一直按时购买周刊漫画杂志。 
 
    他从高中时就开始每周买，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是用自己的钱买的，至于已经不再是少年的他还看什么《周刊少年〇〇〇〇》之类的杂志，我也不准备多说什么。 
 
    所以在同居生活之中，我就没管过他买JUMP。倒不如说一直带着“他还真是没变啊”的心情守望着他。 
 
    但是——如果杂志开始占据生活空间的话，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时间已有一年。 
 
    积沙可以成塔。 
 
    积JUMP也可以成塔。 
 
    而——JUMP倒下来就会酿成惨祸。 
 
    在房间一角堆成小山的漫画杂志，因为昨天晚上的轻轻一碰，就全部崩塌了。 
 
    自然，狭小的房间一下子就被漫画杂志给淹没了。 
 
    而且一吵吵着“最近Young Jump和别册都很燃啊”，还同时买了JUMP之外的杂志，所以数量堪称巨大。 
 
    这已经是杂志的海洋了。 
 
    “哎呀真是的……到底怎么办啊这些东西……漫画杂志这种东西按周买就会堆起来的啊……” 
 
    “这算是周刊杂志的一个缺点吧。” 
 
    “话说一啊，最近JUMP不是在发售日也会上线电子版的吗？你去买电子版不就得了？电子书的话就不会像这样堆起来了啊。” 
 
    我为了自己房间的清洁，向他出谋划策。 
 
    “一十三，你……什么也不懂。” 
 
    一却露出了极度失望的表情。 
 
    就好像在蔑视我这个人，同时又在怜悯一般。 
 
    ……哎，我说的话有那么严重的吗？ 
 
    “买漫画杂志并不仅仅是去看漫画的。纸张的质感与重量感，林林总总的连载漫画，广告……所有的要素集结起来才是漫画杂志——不仅如此，要加上在店面购买这个行为本身，才算是一个完整的仪式。漫画杂志的定期购买，能让人感受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通过在每月，每周的固定时间到店面购买这种行为，可以同时感受到世界的流转与不变。这既是具有一定周期的例行公事，也是给精神带来各种各样刺激的调味料。就像在星期一，去便利店时看到JUMP堆得高高的样子，就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一群只看不买的人之间抽出一本杂志是需要习惯的。去晚了只剩下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一本的时候的愤怒，又要如何消解呢。还有……在周六偶然进便利店时意外发现合并号的JUMP时——原本以为要等到周一才能看到的JUMP居然能早几天看到的喜悦，和对没察觉到发售日是周六的自己的不成熟的心酸，让心中五味杂陈。那种感情是无可替代的特殊感情。说到底——电子书太没有味道了。当然，我明白它也有许多优点，但是为了体验翻页的感觉，双联页的冲击力，还是需要实体书来支撑的。另外我还要说一句，把漫画杂志和包子放在一个袋子里的店员真的让人不爽——” 
 
    “——太长了好吗！” 
 
    我忍不住，终于出声吐槽了。 
 
    这也太长了吧。 
 
    而且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好好，我明白了。” 
 
    一不耐烦地说着，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小屋子也放不了再多的书了。真是的……为了打开崭新命运的门扉，需要斩断古老的因果啊。” 
 
    “好，说的好！” 
 
    我发自内心地夸奖他。 
 
    关于一个吃白饭的居然说人房间小，还有满口的中二腔调，我就不多加吐槽了。在人提起干劲的时候不泼冷水是很重要的。 
 
    ……总感觉我好像在对付熊孩子。 
 
    “那就开始收拾吧，明天是杂志回收日，所以要在今天之内把这些都整理好。” 
 
    “哦。不过你等一下，我要把想留下的彩页和单次刊载漫画剪下来收藏。” 
 
    “你还要搞这个！？” 
 
    “把没法再看到第二遍的单次刊载收藏起来可是基本常识啊？我老家那还保存着星野老师的《continue》啊，福岛老师的《一、三、五是游泳课》之类的各种单篇漫画呢。” 
 
    “什么基本常识啊！搞这些东西不如赶紧把东西收拾好！” 
 
    “‘这种东西’……？一十三啊，我都退一百万步答应你收拾东西了，你这个态度是怎样？” 
 
    “我才要说这句话好吗！” 
 
    这个自我中心的家伙真是……！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为什么还能摆出这种妄自尊大的态度来？ 
 
    本来快压下去的怒火重新燃起，屋里的气氛又要返回最差的窗台——这时。 
 
    “吾归来了。” 
 
    门口传来了以孩童声音发出却带着不似孩童的古老语调的回家问候。 
 
    看来出去买午饭的运命子回来了。 
 
    “看来——屋内尚未收拾啊。” 
 
    看见房间里的这副惨状，运命子嘀咕道。平时顶着一张扑克脸的她，此时看上去似乎有些诧异。 
 
    “欢迎回来，运命子……不是我的错，这都是一他……” 
 
    “别把错推别人身上好不。” 
 
    “从头到尾把错推到别人身上的到底是哪里的哪位啊……” 
 
    “还不住嘴。” 
 
    运命子一边淡淡地制止我们的争吵，一边拖鞋走进屋来。她躲开地上堆满的漫画杂志，把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 
 
    “午饭。” 
 
    “谢谢……咦？有三份啊……” 
 
    “当然。吾，一十三与法斯特的份。” 
 
    “可，可是……我都说过了只买两人份的……钱也只给了两人份的吧？难，难道——” 
 
    “莫要多想。此乃以正当方式买入，吾亦有些许金钱积蓄。” 
 
    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看来我多虑了。 
 
    田中运命子。 
 
    原“系统”，现《不断改订的十诫(White Rulebook)》 
 
    为收割一切异能者而生的最强异能者。 
 
    她加入我们不过是最近的事情。一开始，大家还害怕她的能力，不过现在都已经混熟了。 
 
    可爱的容貌，加上听话又诚实的性格，使她在我们中——特别是在女生之中获得了吉祥物一般的地位。 
 
    不仅是我，其他人应该也是有事没事就会给她一些零用钱……不过没想到她居然都存了起来啊。 
 
    “怎么这样啦……这可是运命子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钱……他这种连收拾屋子都不会的废物(Gokutsubushi)根本不需要午饭嘛。” 
 
    “你说谁废物呢。不过——说来我无数的异名之中还有‘地狱击溃(Ji-Gokutsubushi)’的名字呢。如果你是说错了这个名字的话……” 
 
    “——一十三哟。” 
 
    运命子不管毫无反省之意的某个男人，直直瞪向了我。 
 
    “吾明白你对法斯特旁若无人的态度很是生气。然而若你也听不进话，本可平息之事亦会不可收拾。这厮乃是如同弹簧一般，愈是压制愈是反弹。你需以宽大之心待之，若要对付不成熟的这厮，你必要成熟起来。” 
 
    “…………”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运命子又朝向一说道。 
 
    “法斯特也听着。” 
 
    “啊？” 
 
    “吾明白你欲向一十三任性之心情，然凡事有度，亦勿忘投桃报李。恐怕你是信赖一十三才表现得如此放肆……但一十三并非你之母亲，亦非圣母。俗话讲‘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你当记住此句。” 
 
    “…………” 
 
    一也哑口无言地愣住了。 
 
    所谓无言以对，应该就是这个状况吧。 
 
    被外表看来只有五六岁的女童毫不留情地批评，我们两个二十多岁的大人却毫无还嘴之力。 
 
    “那么，就开始吃午饭罢。饱腹之时，自然不会对鸡毛蒜皮置气。午饭之后吾也会帮忙收拾，三人一起想必能早些结束。” 
 
    面对说的话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成熟的女童，我和一除了点头称是之外什么也说不出口。 
 
    屋子比想象中更快地收拾完了。 
 
    “少动口，多动手”简直就是至理名言。 
 
    “那么——虽说时刻尚早，吾还是去买晚饭吧。” 
 
    “啊，不用不用。午饭都是你买的，晚饭就我来买吧。” 
 
    “莫要在意，吾是因喜欢才去的。吾并不讨厌外出购物。” 
 
    “……真的可以吗？运命子。最近不是被大家各种使唤……啊，不对，呃……各种拜托去买东西的吗？” 
 
    “无所谓。” 
 
    运命子淡然地说道。 
 
    “吾此般也是在享受——所谓‘日常’之物。” 
 
    她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我准备好购物列表和钱，运命子接过之后，便拿着常用的环保袋出发去附近的超市了。 
 
    “……真是变了呢，运命子。” 
 
    我突然说道。 
 
    “……初次见面的时候，还不必要就不开口，让她做事也只会机械似的闭嘴做事呢……” 
 
    但是——她现在能够正常地表达自己的心情。 
 
    想做什么的时候会说想做什么，觉得我们错了的时候，也会像刚才那样批评。 
 
    “啊，不过……说来也是。想想她算是在一个月之前刚诞生吧。这样一来……性格会改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呢。” 
 
    我们最初见到的运命子，也许就和初生的婴儿一般。 
 
    原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她，在这一个月里懂得了人情世故，得到了成长。 
 
    ……虽然我觉得她是有点成长过度了，都可以说是老了。她的精神年龄现在没准都要比我还高呢。 
 
    “咔咔。‘变了’啊。” 
 
    一一边娴熟地整理单篇漫画，一边嗤笑道。是他平时带着讽刺态度耍帅用的笑容。 
 
    “一十三。你是想表达正面的意义，还是负面的意义呢？” 
 
    “哎？” 
 
    “成长，劣化，进化，退化。这些都可以说是‘变化’。就好像在数轴上表达时，+1和-1都只是绝对值为1的变化。变与不变和善恶优劣的问题是完全不存在于同一层次上的。‘变了’——对人使用这句话，时间和场合不同甚至会具有完全相反的意义——那么，一十三啊。” 
 
    一些微移开眼镜，以锐利的目光看向我。 
 
    “你是在哪方面的意义上说运命子‘变了’呢？” 
 
    “当，当然是好的方面上啦。你看她变得会说话了，也会表达自己的意见了……之前还跟人偶，机械似的只会听命令，现在……呃，怎么说呢……” 
 
    “变得更加像人了，是吗？” 
 
    一若无其事地抢先说出了我迟迟未能说出口的话。 
 
    “……我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没别的意思。” 
 
    居然没别的意思的吗！ 
 
    算了，反正一说的话基本上都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多半都是他自说自话些意味深长的话自我陶醉而已。 
 
    正当我哑口无言的时候，他却又话锋一转。 
 
    “我只是在想，那个运命子——并非人也并非精灵的她‘变得更加像人’的这一事实，不知道会对之后的故事会有多少影响啊。” 
 
    “…………” 
 
    最强的异能者——田中运命子。 
 
    大约一个月前，我们《漆黑之十二翼》得到了“系统”这样一张威力无比的王牌。 
 
    岂止是有生战力，都已经可以算是主力了。 
 
    然而实际上——运命子还没有战斗过一次。 
 
    她仅仅参加过“F”的歼灭战，之后就再也没有使用过异能。 
 
    她并没有任何符合最强称号的表现，而仅仅是被我们使唤来使唤去，和女生组玩耍，过着与战斗无缘的生活。 
 
    究其原因——是组织的领导者这么决定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一直命令运命子不要出战。 
 
    对我们的命令有求必应的她，不带一丝不满地遵守着这条指示，但在我看来，这简直莫名其妙。 
 
    拥有最强（作弊）的力量的话，就用它压制全场不就好了。 
 
    或许——他是故意不让她出去战斗，以此来强调她的最强属性吧。 
 
    ※邮局港剧，你家斗地主一开始扔炸弹啊 
 
    我们击溃“F”，并得到了一名最强异能者这件事，恐怕早就传遍了所有异能者的群体。 
 
    但是，她的具体能力只有我们知道。 
 
    所以一也许是想掩盖这一点。 
 
    在对方眼里看来，没有比“不明不白的力量”更加可怕的东西吧。没有任何详细信息，只知道有“最强”的称号，这样的对象自然会成为恐惧之源。 
 
    杀手锏就要在最棒的时机打出，现在只是在观望情况——这样的可能性应该也有吧……唔。 
 
    哎呀……可是，毕竟一那个德性…… 
 
    没准就是单纯因为“自己的戏份会减少”“不承认自己之外还有最强”之类的理由呢。 
 
    “话说回来，一十三。户木和芥川有和你联系吗？” 
 
    漫画的整理终于结束，一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还没。我也在联系他们，可是他们完全没有回音……” 
 
    这几天，我们完全联系不上他们两个。 
 
    虽然也不是每天都联系，但是有两个人音信不通，就让人担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从莉缇亚那听说他们和‘Hearts’打了一架……呵，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莉缇亚没说别的……所以他们应该不是输了的吧……” 
 
    果然还是很担心。 
 
    尤其是那两个人，更叫人担心。 
 
    本来我们就是一群如无必要不会干涉彼此的缺乏集体意识的人组成的集团，而他们两人这种倾向显得尤为严重。他们经常有所保留，且不让别人踏入自己的地盘一步，待人接物相当地冷漠。 
 
    “他们估计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 
 
    “他们还都是孩子呢。” 
 
    “……不对，你一个无业游民啃老族，在女性家里吃白饭的人有资格说他们是小孩吗？” 
 
    “想想当时他们也只是顺水推舟地加入了组织而已啊。他们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忠诚，也没有什么集体意识，只因为利害一致才时不时一起行动的。” 
 
    “…………” 
 
    “但是——” 
 
    一加重了语气。 
 
    “就算他们没有刻意——他们也是选择了我。这个事实是不容置疑的。随波逐流地，不自主地做出的选择，终究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选择……” 
 
    “如果他们能够面对自己过去的选择的话，也能多少成长点吧。” 
 
    成长。 
 
    也就是——变化。 
 
    他们两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就如同田中运命子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发生着改变一样，户木柊吾和芥川柳身上说不定也产生了变化。 
 
    但是。 
 
    成长、劣化、进化、退化都是变化——但桐生一这个人。 
 
    这个男人却——没有任何改变。 
 
    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点没有变，就算不是安西教练，想必也会感叹“真是没有一点成长啊”。 
 
    就好比时间静止了一般——未曾更动。 
 
    在这个万物都不断改变的世界之中，只有他拒绝着变化，保持着不变。拒绝时间的流淌，甚至拒绝成为大人。 
 
    如果说“变了”这句话兼具正反两面的意思，那么“一点没变”也是一样的吧。 
 
    桐生一一点也没有变。 
 
    时好时坏，暂且放下不谈。 
 
    “嗯？你怎么了？” 
 
    “……没什么。总之我再联系他们俩试试。” 
 
    我拿出手机，寻找他们的号码。 
 
    首先，从户木开始。 

  第九卷 第二章 户木柊吾  
     牙断则拔之 
 
    爪折则削之 
 
    钝刀无处可归 
 
    纵是自身亦无可斩断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斋藤一十三发来的邮件内容实在是太过无关痛痒，没有责怪他数度忽视联络，反而在担心他的安全。 
 
    “……切。” 
 
    可是，户木柊吾连回信都不写，就把手机塞进了兜里。他板着一张脸，把头盔的挡风镜放下来，启动了停在路肩的摩托车。 
 
    （到底他妈怎么回事……） 
 
    他驾车在遵守法定速度的车辆之间穿行。摩托的动作十分流畅，但他的思考却淤塞了。 
 
    淤塞，停滞——转变为没来由的怒气。 
 
    （该死的！） 
 
    没来由的不爽。但是，自己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而这样一无所知的自己更让自己感到不爽。 
 
    他只知道这种不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几天羽曳野初彦提出的邀请。 
 
    从那天起，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痛不快的郁闷。 
 
    但柊吾很明确地拒绝了羽曳野的提议。 
 
    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自己也没有必要犹豫要不要给一十三回信。只要和往常一样向一十三报告战果，然后等待桐生一的指示的话—— 
 
    （和往常一样……？哼——原来如此，就是这一点啊。我原来就是对这一点不爽啊。） 
 
    柊吾在头盔下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自己理所当然地就把自己当成了那帮家伙的伙伴了……！） 
 
    ——你有不得不追随桐生一的理由吗？ 
 
    羽曳野初彦的诘问，柊吾无法回答。 
 
    为什么自己追随者桐生一？ 
 
    为什么自己成为了他的手下？ 
 
    为什么——站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堕天使之翼”的位置之上？桐生理所当然般地发出指令，而柊吾也理所当然般地服从。 
 
    两者间存在着明确的上下关系。 
 
    老大和小弟之间的这种显而易见的上下关系。 
 
    第五次精灵战争。 
 
    户木柊吾身为异能者，参加了这场战争，亲手葬送了无数敌人。仅按拿下的人头来算，说不定是“漆黑之十二翼”的第一名。 
 
    但是——他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去战斗。 
 
    他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也并没有欠桐生一或者其他成员什么人情。 
 
    他只是默默地执行得到的命令而已。 
 
    就好像—— 
 
    “——你就好像雇佣军一样啊。” 
 
    四平八稳地坐在停车场路肩上的高个男人，盯着柊吾的眼睛，平淡地说道。 
 
    那个男人显得十分面善。虽然穿着黑色的机车夹克，头发也根根倒竖着，却没有一种粗暴的感觉。他柔和的目光，甚至给人一种安分的印象。 
 
    周围的环境十分嘈杂。年轻人的笑声和刺耳的发动机声，让深夜也变得喧嚣无比。 
 
    这里是建在国道旁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店方为了招揽驾车顾客配备了大型的停车场——然而，停车场现在被某一群人所占据着。 
 
    被大幅改造的机车排成一列。 
 
    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男人们聚在一起。 
 
    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善茬。 
 
    而事实上，除了他们以外，没人敢靠近停车场。想要进来的行人车辆，一看到他们，就都赶紧改变了路线。 
 
    “耀介，你是想打架了？” 
 
    “咳咳，没损你呢，当真。倒也没夸你就是了。” 
 
    柊吾瞪了那个男人一眼，穿着机车夹克的他——车谷耀介，便呵呵地笑了起来。他从夹克胸口的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咬在嘴里。 
 
    “柊吾你是不抽烟来着？” 
 
    “我还没成年了。” 
 
    “堂堂暴走族二把手说这话，我也是醉了。你咋就在这种事上一根筋呢。” 
 
    耀介边说着，边用廉价打火机给香烟点着了火。 
 
    “狂涡(Cruz)” 
 
    以车谷耀介为首的数十名不良少年所组成的暴走族。 
 
    组队在国道疾驰，和其他队伍火并，违法是家常便饭，暴力是小菜一碟，就社会来讲是算作“恶势力”的组织。 
 
    而户木柊吾，原本是这个组织的二把手。 
 
    “我说到哪儿了……？啊，对，我是说你像个雇佣军吧。” 
 
    他仿佛带着几分戏谑。 
 
    耀介虽然打扮夸张，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冷静气场。若不是周围围着一圈凶神恶煞的男人，估计没人会觉得他是暴走族的老大吧。 
 
    “哎，我没有那么深的意思……你看。我们不是刚才把‘地犬(Underdogs)’那帮人收拾了吗？从今往后，这块地盘上可就咱们说了算了。” 
 
    “对。” 
 
    “收拾掉‘地犬’的……是你，柊吾。基本上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一马当先给了他们个下马威，我们才能趁乱制胜。放到对面老大的，也是你，对不对？” 
 
    “我不吃你这套。” 
 
    “我说啊，柊吾。” 
 
    耀介话锋一转。 
 
    “你为什么要上去打。” 
 
    “……啥？你说啥？不是你说的给他们点颜色的吗？我第一个冲出去不也是你的指示——” 
 
    “就是这个。” 
 
    “…………” 
 
    “我下的指示，这没错。我，身为‘狂涡’的老大，给你下了命令。虽然让你干了这么没谱又乱来的事，不过我是相信你肯定能做到的。” 
 
    耀介吐出白烟，继续说道。 
 
    “但是，你并不是因为相信我才做的吧？” 
 
    “…………” 
 
    “你只是什么也没多想，就知道执行命令。这不叫信赖——这叫放弃思考。” 
 
    柊吾什么也没说——不，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我是觉得其他兄弟，都是有自己的动力的。因为对方惹着自己啦，因为要报兄弟的仇啊， 因为就喜欢打架啊，还有就是想要把咱们队发展壮大的。可是柊吾啊，唯独你，在上阵的时候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哎，也不对。也没到一无所有，毕竟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木偶啊。就算是我的命令，你要是怕死的话也肯定会跑，我要是提出什么过高的要求，你也肯定会反对吧。我只是说你缺乏一种自主性。” 
 
    所以才叫雇佣军。 
 
    耀介如此说道。 
 
    他用格外锐利的视线认真地盯着柊吾。 
 
    “你应该算是队里最能打的了吧。就算是我，也估计打不过你。但是，这儿的老大是我。” 
 
    这不是当然的吗，柊吾内心想着。 
 
    “狂涡”是车谷耀介一手建立的队伍。包括户木柊吾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因仰慕他而聚集在他的麾下。没能在家庭，在学校，在社会找到容身之所的男人们，都在向他寻求着居所。 
 
    “就算将来我撒手不干了，估计你也不会坐上老大的座位吧。就算其他人都能够接受，我也绝不会认同。” 
 
    “一般不都是直接让二把手上的吗？” 
 
    柊吾反问道。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当老大的意思，但被对方这么否定，不顶个一两句回去心里难受。 
 
    “再怎么能打——佣兵也是当不成王者的。” 
 
    耀介说道。 
 
    虽然是句莫名其妙的话，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深深扎进了柊吾的心里。 
 
    “哈哈。撒手什么的继任什么的，这种事倒是应该留在把队伍做大之后再讨论就是了。” 
 
    耀介打趣地说道，而这时，其他的成员也都聚了过来。 
 
    “大哥和二哥在这讨论什么呢？哎，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哎呀，开心点嘛！今天可是把‘地犬’那帮混蛋收拾干净的大好日子！” 
 
    “话说，耀介大哥，能过来帮我研究下不。我从那帮家伙那缴了个化油器，但好像不太好使……” 
 
    “喂，阿充！你特么搁谁摩托上乱搞呢！” 
 
    以耀介为中心，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如庆典一般活泼了起来。这幅景象，切实地体现出他的的确确是“狂涡”的老大。 
 
    车谷耀介，有着能够吸引人的特殊魅力。 
 
    而这——正是户木柊吾恰恰欠缺的东西。 
 
    佣兵。 
 
    虽然并非本意，但柊吾觉得，这个词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任人摆布，有令必应。而自己也毫不会觉得不妥——不仅如此，自己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满足感。 
 
    完美完成接手工作的专家——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却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这样只是放弃了思考罢了。 
 
    隐隐约约对世界有所不满，冥冥之中对社会感到失望，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闷气，因而任人摆布地释放暴力。 
 
    放弃思考，这句话贴切得无法反驳。 
 
    “柊吾啊。” 
 
    耀介低声呢喃，话语却在周围笑声里显得十分清晰。 
 
    “就算是佣兵，那倒也罢，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你对此毫无自觉，这才是关键问题。只是随波逐流地听从别人的命令，这样不会太落寞吗？” 
 
    “…………” 
 
    “咳，你暂时还是像以前那样听我命令就好。不过，你的脑子可要多转一转，懂吗？要是我踏错了一步，那时有义务给我来一拳的，可是你这个二把手啊？” 
 
    “啧，那你可得好好小心你的背后啊。” 
 
    “哈哈，我会小心的。” 
 
    耀介开朗地笑道，然后站起来走向同伴们。 
 
    柊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到。 
 
    （耀介……是不同的。他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无聊的家伙都不一样。） 
 
    然后——他拥有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跟着他，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在这个队伍里，会不会明白什么呢。 
 
    能不能寻求到，自己所缺少的“某种东西”呢。 
 
    “那个，打扰一下。” 
 
    这时。 
 
    一名男性突然向不良少年们的集团打了招呼。 
 
    “非常抱歉……能请各位稍微安静一下吗？那个……怎么说呢，这样会影响我们正常营业的……因为各位太吵，都没什么客人来……” 
 
    看他穿着蓝白条的制服，应该是便利店的店员吧。 
 
    “啊……不，虽然我个人觉得来的人少反而很轻松吧，但店长一直在发牢骚……” 
 
    “啥？你怎么回事？” 
 
    不消一刹那，“狂涡”的人就把那个便利店店员团团围了起来。 
 
    “你他妈是觉得皮痒痒了是吧？” 
 
    “老子可也是客人，你懂吗？你看看，这些不都是从你们店买的东西？你们家是要把客人给赶回去啊？” 
 
    “明白的话就赶紧滚回店里好好干活，打工仔！” 
 
    不良少年们个个都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没有一个人把店员的话当回事。 
 
    “哎，那帮小子……真没办法。你们，别找无辜店员的麻烦啊？” 
 
    耀介无可奈何地说着，向矛盾的中心走去。他估计是准备尽到老大的指责去拉架吧。 
 
    常有的事。 
 
    柊吾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以隔岸观火的态度在旁围观—— 
 
    颤栗。 
 
    突然，他感觉到背后窜上一股冷气。 
 
    他和那个便利店店员四目交接了。 
 
    深红色的右眼。 
 
    一边的眼睛红的很不自然，异样的异色瞳。 
 
    “唉……算了。” 
 
    便利店店员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果然这不是我风格啊。” 
 
    他给人的感觉一下不同了起来。 
 
    刚刚的低声下气就好像幻觉一样，他的态度一下子转变得傲慢又无礼。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不良少年们的表情都僵住了。 
 
    那个男人对不知所措的他们露出冷笑，把手插进银色的头发里。 
 
    “咔咔——” 
 
    干瘪而又独特的笑声。仿若把“咔咔”两字特地念白出来一般，不自然而奇特的笑声。 
 
    “把这帮家伙赶走，时薪就能上涨五十块……爱发牢骚的店长偶尔也会出点金点子啊。” 
 
    “……混，混蛋！笑什么笑！” 
 
    估计是忍不下他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围住他的不良少年之中，有一个冲出来抓住了他的胸口。 
 
    “喂，快放开。这件大衣上可是附加着抗物防御和抗魔防御，一般人碰到的话可难保后果哦。” 
 
    “啥！？便利店制服怎么着了！” 
 
    “……啊，抱歉，忘了刚刚那段吧。”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着的蓝白条制服，露出了十分后悔的表情。 
 
    看来像是搞错了什么。 
 
    “你……他妈的莫名其妙！” 
 
    不良少年把手从便利店店员胸口上放开，然后立刻握紧拳头挥向他。 
 
    然而下一个瞬间—— 
 
    “！？” 
 
    少年倒在了路面之上。 
 
    不小心绊倒了——的可能性当然是没有的。 
 
    因为他倒下的方式并非这种小打小闹。 
 
    就好比被一把隐形的榔头直直砸在天灵盖上一样，他的面部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咔咔。和马路热吻的感觉如何呀？” 
 
    男人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发出惨叫的少年，一边拉开了制服的拉链。他脱掉蓝白条的制服，只剩一件紫色的T恤衫。 
 
    “阿充！喂，没事吧！？” 
 
    “混账……你干了什么……！？” 
 
    不良少年们一下提起警戒，一下将男人紧紧围住。沐浴在带着愤怒与困惑以及敌意的视线之中，他却显得游刃有余，张开了双臂。 
 
    “卡忙，小兔崽子们。让你们瞧瞧等级的差距——哦，不对。” 
 
    男人微微摇了摇头，改口道。 
 
    “让你们瞧瞧世界的差距。” 
 
    （……怎么回事。） 
 
    户木柊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情况，无法接受，连一步也动弹不得。 
 
    “不良少年类漫画我倒也不是不喜欢。男性间厚重的友情很不错，只适用于不良社会里的那种独特的价值观和道义也别有一番风味——但是，每次看这种漫画的时候，我就在想。” 
 
    男人朗声道，却并不是说给谁来听。 
 
    “不良漫画的角色，不管怎么酷，不管怎么屌，不管怎么拽，不管怎么狂——” 
 
    他伸开双手，仰向夜空，发话道。 
 
    “——在异能战斗的世界里都是渣渣。” 
 
    陈尸遍野，这个词最适合描述现在的状况。 
 
    数十名不良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痛苦地呻吟着，连一个人都站不起来。 
 
    全灭。 
 
    向那个男人一齐扑上去的不良少年们，被他以一人之力打的落花流水。 
 
    （怎么回事……这家伙……！） 
 
    连耀介这个老大都只消一瞬就被打趴下，而柊吾唯一得以全身而退，仅仅是因为幸运。他坐着的路肩离那个男人最远，所以站出来得也最晚。 
 
    而就在这晚了的“一瞬间”之内，“狂涡”就全军覆没了。 
 
    户木柊吾的容身之处——就这样崩塌了。 
 
    “你这混蛋……到底做了些什么……？” 
 
    柊吾声音带着颤抖地问道，集中精神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那人身子纤细，看上去是在不像有多能打。 
 
    然而——他却将早已习惯群殴的十几名不良少年打得服服帖帖。 
 
    他究竟做了什么，就连在近距离见证的柊吾也搞不清楚。回过神来，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就已经趴在了地上。而对方不仅毫发无损，就连汗也未流一滴。 
 
    这只能是某种超自然现象了吧。 
 
    “剩下的……就你一个人啊。肩膀上纹刺青的家伙。” 
 
    银发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柊吾身上。 
 
    “你准备怎么办？想逃的话随便你。还是说，你想要像你的小伙伴一样和不幸共舞呢？” 
 
    他所嘲笑的柊吾，向倒在地上的同伴瞥了一眼。 
 
    车谷耀介也在其中。他和其他人一样受到了致命的打击，站都站不起来。 
 
    自己追随的那个男人——自己决定追随的那个男人，像一个无名小卒一样被轻易打倒。 
 
    “怎么了。你难道没有老大的指示就没法动吗？” 
 
    “——！” 
 
    柊吾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对方所说的话，却强烈地掀起了他的感情。 
 
    “……开什么玩笑！” 
 
    他反射性地把手伸向身后的口袋。拿出一把折叠刀，迅速打开刀刃，握在右手之上。 
 
    那是一把精心呵护，闪着寒光的小刀。 
 
    这把刀虽说是他常用的小刀，但终究只是防身用，基本不会在械斗时拿出来。就算是能够毫不犹豫施加暴力的柊吾，也是有着这样的常识的——打架，并不是厮杀。 
 
    但是现在——柊吾毫不迟疑地掏出了这把凶器。 
 
    扎根本能的恐怖，使他踏出了这一步。 
 
    “去死吧！” 
 
    寒光一闪。 
 
    柊吾以超出常人的脚力，刹那间缩短了敌我的距离，持刀直捣黄龙。这是在最短距离下施展出的最快速的一击。 
 
    然而—— 
 
    “什么……！” 
 
    柊吾不禁目瞪口呆。 
 
    因为——那个男人居然踮脚站在了他刺出的小刀之上。 
 
    “速度和准确度都不错。但是，放任感情的攻击十分容易被看穿。” 
 
    男人静止在刀尖之上夸夸而谈，陷入极度混乱的柊吾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不……这不可能。现实之中，怎么会发生——） 
 
    漫画里经常见到这种桥段。 
 
    武器一招出去，对方非但躲开了攻击，还站在了刀尖上。 
 
    这种桥段通常是为了强调回避攻击一方的敏捷，却也是一种令人不禁想要吐槽“厉害的难道不应该是攻击方力气大到刀尖上站了个人都感觉不到才对吗”的超现实漫画技巧。 
 
    （居然……感觉不到重量！） 
 
    明明右手上增加了一个人的体重，他却感觉不到任何负荷。 
 
    就好比对方丧失了体重一般。 
 
    “《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039;s Strike)》” 
 
    “哈？” 
 
    “这是我异能的禁忌之名。” 
 
    “异能……？” 
 
    “为能够受到我奥义一击感到自豪吧。你的身体，将成为诉说我之存在的道标！” 
 
    柊吾完全没有能够跟上话题的发展。 
 
    男人从刀尖之上轻盈地跳了下来。他毫无声息地落在水泥地上，然后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然而，他身上却有一种异样的压迫感，柊吾就好像脚被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该死的……！) 
 
    柊吾紧握着小刀，拼命振作自己。 
 
    “呵，眼神不错。居然还没丧失战意，可真是厉害啊。” 
 
    “怎么能就这样让你看扁了老子……！” 
 
    “这里也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者……哼，真是可悲啊。” 
 
    两人距离逐渐缩短，银发男人正要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一瞬间—— 
 
    “等，等一下……” 
 
    这时。 
 
    气若游丝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银发男人的步伐停了下来。 
 
    “耀介……” 
 
    声音的主人是耀介。 
 
    看上去他还是站不起来，然而他拼命地拖着自己的身体，爬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请原谅我们，对不起。” 
 
    耀介伏在地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那正是——土下座的姿势。 
 
    “……喂！你到底在做什么，耀介！你有必要对这种家伙低声下气吗！” 
 
    柊吾愤怒地吼了起来，然而耀介依然低着头。 
 
    “请不要……再伤害我的伙伴。” 
 
    “……开什么玩笑！站起来！你忍得了就这么被人看轻吗！继续战斗啊，耀介！我们两个的话肯定能……” 
 
    耀介固执地低着头，而柊吾则是不停责难，试图阻止他。 
 
    银发男人冷眼看着这一切。 
 
    “唉呀……感觉都没意思了。” 
 
    他叹了口气。 
 
    “抬起头来吧，小哥。这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不是。真是的，饶了我吧。本来就是你们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影响我们营业的错，对不对？” 
 
    他边挠着头，边毫无兴味地说道。 
 
    “哎呀呀。本来是为了涨时薪，才过来教训一下打扰便利店安宁的敌人的，可一不小心就玩嗨了啊……真是失策，不该和无能力的杂兵认真的。” 
 
    “你说什么……！” 
 
    “劝你住手，肩上纹刺青的。你打不过我的。” 
 
    “…………” 
 
    “在我们圈里，混混和流氓最后下场都不会好的。说着‘你瞅啥瞅！’‘哟，小姑娘，没事要不和哥儿几个玩儿玩儿去啊？’之类的话找主角麻烦，然后立刻被惨杀，千里送人头而已。” 
 
    男人又丢下一篇不明所以的长篇大论，捡起刚刚扔掉的便利店制服，掸了掸灰然后穿上。 
 
    “就这样，各位小混混们。得到教训的话就别在这个停车场瞎叫唤，要闹的话也最好到三百米外对手店门口来个痛快的。” 
 
    他不以为然地说完，就走回了便利店。 
 
    如此的随意，如此的敷衍，让人深刻地体会到，对于那个男人来说，柊吾他们是多么不足挂齿的存在。 
 
    留在当场的柊吾，只能紧紧握住手中的小刀。 
 
    如此这般。 
 
    暴走族“狂涡”——就这样因为一位便利店店员的一时兴起覆灭了。 
 
    那之后，户木柊吾被目击了当时的“异能战斗”的精灵——玛丽莉诺所邀请，知晓了精灵战争的存在，也知道了桐生一的存在。 
 
    而后他答应了精灵的邀请，踏入了桐生一所说的“我们圈里”。 
 
    为了向桐生一复仇？——当然不是。 
 
    负责他的精灵玛丽莉诺，似乎是为了准备一个能够打倒崭露头角的桐生一的人，才选择了对他可能有敌对之心的柊吾——但是就结果而言，精灵的目的并没有达成。 
 
    因为无论是为队伍报仇的心情，还是憎恶桐生一本身的心情，在柊吾心中并不存在。 
 
    在原本尊敬有加的车谷耀介被轻易打败，看到他那央求原谅的凄惨模样的那一刻，柊吾心中的某种东西——难以言喻的某种东西，彻底地崩解了。 
 
    原本快要填满空空如也的心灵的东西消失不见，重新变得空无一物。 
 
    在和桐生一在异能战斗的世界里重逢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没有冒出任何使命感或是复仇心。而后，他被桐生一招作同伴，顺水推舟地成为了桐生一的手下，为他而战斗。 
 
    只不过是追随的对象，从车谷耀介变成了桐生一而已。 
 
    （那个混蛋——桐生一到底在思考些什么，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究竟是为什么邀请自己做他的同伴。 
 
    也许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理由，就算有，考虑到他那病入膏肓的中二病，估计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理由。 
 
    （……那家伙的事无所谓。就算不明白他想的是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问题是——我不明白我到底在想什么……！） 
 
    没过脑子就同意，任人摆布地行动，随波逐流地过活。 
 
    表面上看是自由不羁，实际上却是正好相反。 
 
    自己的意志没在任何地方体现出来。只是像一个雇佣兵一样，对其他人的意志言听计从。 
 
    而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又或者说，是否是真的什么也没想呢。 
 
    “妈的，真麻烦。” 
 
    柊吾停下摩托，摘掉全罩式头盔，用锐利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建筑。 
 
    “不胡思乱想了。让人不爽的家伙，全都揍飞就好。” 
 
    那是沿海而建的工厂。 
 
    几天前，打败花村春人的地方。 
 
    也是同“Hearts”的老大羽曳野初彦见面的地方。 
 
    “毕竟线索也就是这点了啊。该死，应该打听一下他们据点的位置的。” 
 
    柊吾一边抱怨地小声嘀咕，一边走进工厂。 
 
    紧接着—— 
 
    “《炸你一路顺风(Bomb Voyage)》&#9834;” 
 
    一个开心的女声话音刚落，柊吾的眼前就产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 
 
    血红的火花飞散，热风向身体袭来。柊吾反射性地用双手护住脸向后跳去，却还是受到了骇人的冲击。 
 
    “啊哈！” 
 
    格外开朗，却又格外温吞的笑声。 
 
    柊吾忍着疼痛抬头看去，一个穿着光鲜的少女映入眼帘。 
 
    “Bingo, Bingo, 大Bingo～。这就叫犯人会回到犯罪现场嘛～？” 
 
    少女蹦蹦跳跳地向柊吾靠近。 
 
    “你是叫户木柊吾？桐生一手下的那个使刀的？” 
 
    “你是谁？” 
 
    “人家？人家是‘Hearts’的干部，蜂须贺八叶酱哟。” 
 
    “干部？就凭你这样的臭小鬼？” 
 
    “哈？人家才不想要被臭小鬼叫做臭小鬼哩。人家啊，可是超～强的哦。你看没看到刚刚的爆炸呀？人家想给你打个招呼，所以才降低威力的。人家要是认真起来，你现在已经变成黑炭了哦？” 
 
    八叶笑嘻嘻地说道。 
 
    “于是，你来这是干什么啊？该不会是果然还想同意初彦的要求吧？啊哈，明明都拒绝了，真是不干不脆呢。” 
 
    “别误会了，蠢货。” 
 
    柊吾说道。 
 
    一边拿出那把卷刃严重，再也折叠不了的小刀。 
 
    “我是来击溃‘Hearts’的。” 
 
    一瞬间，八叶的脸色就变了。 
 
    “哦，原来如此。这是桐生一的命令吧。” 
 
    “不。和那个家伙没有关系……只不过是我不爽，就想来摧毁你们而已。” 
 
    并非出于其他人的命令，而是基于自身的意志。 
 
    “因为，我不是雇佣军。” 
 
    “不是顾雍君？我知道的啊，你不是叫柊吾吗？” 
 
    “……和蠢女人真是无法沟通啊。” 
 
    “哈？少瞧不起初中毕业好吗！” 
 
    八叶将双手伸向前方，而柊吾也举起了小刀。 
 
    随着火花飞溅，红莲的火焰熊熊燃烧，精灵战争也拉开了帷幕。 
 
    就在《炸你一路顺风(Bomb Voyage)》和《齿刃龃龉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的战斗开始只是——这场盛大的战斗开始的时候。 
 
    在另一个地方，也有“漆黑之十二翼(Fallen Black)”的一名成员在战斗。 
 
    在狭小的房间之中，进行着孤独的战斗。 
 
    《two tool to too true》对《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 
 
    与在面朝大海的工厂中发生的华丽而又壮烈的战斗完全相反，他的战斗显得如此朴素而不起眼。 
 
    手机嗡嗡地振动了起来。 
 
    是斋藤一十三发来的邮件。 
 
    然而，手机的主人却无暇顾及那封邮件。明明是大白天，这个属于公寓的昏暗屋子里却拉紧了窗帘。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提醒邮件的振动声，被呻吟所掩盖。 
 
    “……唔……呼，呼，呼，唔……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少年在床上痛苦地挣扎着。 
 
    他是芥川柳。 
 
    他把手伸向放在床边的耳机，把它戴在头上放起音乐，然后把音量调到最大。刺耳的声音刺激着鼓膜。 
 
    （啊哈哈！没用没用没用！就算这样我的‘声音’也不会消失的！） 
 
    正如那家伙所说，就算音量调到能让鼓膜破裂，那家伙的“声音”也并没有消失。从脑中想起的声音，是没办法用外在的声音掩盖的。 
 
    （没办法掩盖吧？因为这可是你心灵的“声音”啊！） 
 
    （……烦，死了……） 
 
    他在脑海之中拼命对那个在脑袋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说道。 
 
    （……赶紧给我，闭嘴！） 
 
    （啊哈哈哈，你看上去可累得不轻啊，我的主人。说来也是，毕竟已经三天没睡了嘛。饭不是也没怎么吃嘛） 
 
    （……你以为，是谁的错） 
 
    （是你的错哦，因为我就是你嘛） 
 
    （…………） 
 
    朦胧之中，脑袋里——不，心里浮现了一个影像。那影像好似人形，定睛一看，那人形竟是自己。 
 
    并非自己的那个芥川柳，露出自己绝不会露出的笑容，正在嘲笑着自己。 
 
    （更确切来说的话——） 
 
    心中另一个芥川柳说道。 
 
    （——我是你的罪恶感啊。） 

  第九卷 第三章 芥川柳  
     没有答案的解答是存在的 
 
    不选的选项是存在的 
 
    但是，并非说它们就是无意义的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芥川柳是个聪明的少年 
 
    脑子转得很快，记忆力和判断力优秀，IQ也高，非常机灵，有创造力，头脑好得无可挑剔 
 
    从来没觉得过学校的课程难，只要读一遍教科书就能全部理解。小学时进行过IQ测试，结果得出了超乎常识的点数，在职员室内引发了大骚动。 
 
    国际象棋或将棋之类的棋类游戏，只要记住规则当天就能和网上的最高段位选手平等对战。明明没有被谁教过却很懂电脑，利用炒股或是期货，发网络广告之类的获得钱财自然不在话下，入侵系统和破坏系统等非法技能也是大师级 
 
    天才，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头脑好到异常的人 
 
    但是芥川柳这个名字，在世上一点名气都没有。不仅在学校里没有同学和教师认为他头脑好，就连他的双亲也不觉得他聪明 
 
    芥川柳只要把他的才能展露一点点，恐怕就会被全世界尊崇为【神童】或【天才少年】——但是，他欠缺决定性的东西 
 
    那就是【对知识的好奇心】和【自我表现欲】 
 
    头脑好到异常的他，完全没有干劲。想知道什么，或者想受到认同之类的想法从来没有过 
 
    虽然聪明，但却不竭尽全力 
 
    （火神：日语里聪明和竭尽全力同音，这里算是一个妙用吧） 
 
    不想显眼也不想被谁褒奖，不想进入社会也不想帮助什么人，不想被谁认同也不想被谁否定—— 
 
    （……全都毫无意义啊） 
 
    从小学的高学年开始，芥川柳就对世界的兴趣很淡泊 
 
    想被父母表扬，想向周围展示自己的优秀，被父母说了才做，被老师说了才做，单纯的喜欢学习，单纯的喜欢运动……等等，被各种各样目的的同级生所环绕着的柳，仅仅只是保持能从小学毕业的成绩淡淡地隐藏于人群之中 
 
    （……真不可思议啊） 
 
    把周围的人全都看成了无可救药的笨蛋——倒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他是经常把周围的人当成异次元的生命体一样 
 
    【……还真是常有……至今为止什么都不思考活下去的人，到处都是】 
 
    也不是说——芥川看不起周围的人 
 
    仅仅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对于什么都不思考一味迎合社会的人，他奇怪到无以复加 
 
    理所当然地——柳经常被孤立 
 
    没有能称为朋友的人，他也不想要 
 
    【呐，芥川君，过来一起吃饭吧】 
 
    不管在哪里都有爱多管闲事的人，小学的时候，曾经有个女生很关照貌似被孤立的他 
 
    柳保持着最低程度的社交辞令回应【……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虽然你这么说，但其实还是很寂寞的吧？】 
 
    她回答道 
 
    这个瞬间，柳放弃了让周围的人理解自己 
 
    再这样强行应付真是敬谢不敏，【……像你这种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不合拍的人身上，擅自认为别人不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装成好人来得到优越感的女人是真的脑子有问题，我觉得你才更加可悲和不幸……说到底——】想彻底地驳倒她，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是少女中途就哭了，结果，成了女班主任介入的麻烦事。这之后，原本普通不显眼的学生芥川柳，在班主任老师的眼中受到的关注变多了 
 
    是该说受了关注吗，还是该说被盯上了呢？有些微妙 
 
    【喂，柳君，吃剩下是不行的吧】 
 
    饭量小的柳把午饭剩下的时候，班主任都会提醒他 
 
    【世界上有好多人想吃饭都吃不上呢，你这么浪费真的好吗？】 
 
    柳无语得快晕倒了 
 
    偷换概念也要有个限度啊，虽然对于小学生来说以道德心约束是个不错的教育方法——但是，对于柳君来说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减肥】 
 
    【诶？】 
 
    【……老师，有在减肥吗？】 
 
    【有是有】 
 
    女老师不经意间露出了不快的表情，也许她是觉得自己被说成胖了吧。但是柳丝毫没有顾忌对方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摄取必要以上的能量会导致脂肪堆积，这样下次就要进行无意义的运动来消耗它，这就等于把吃进去的食物浪费掉一样……如果说我这样吃剩下是对受饥饿之苦人不敬的话——那么我变胖后特意花费时间和金钱去燃烧脂肪才是更加不敬的行为吧……？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胖都胖不起来哦……？】 
 
    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柳淡淡地说道。对于轻易偷换概念的对方，就这样按照对方的论点驳倒了她 
 
    女老师一句反驳都没能说出口，柳就这样剩下了午饭 
 
    这之后——他在班级里受到了欺负 
 
    原先被他弄哭的女生带头，藏他的东西，在他的教科书上涂鸦什么的（也许他还被无视了，但是本来柳就不会主动向别人搭话，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差别）。 
 
    被孤立的少年，终于演变成了被迫害 
 
    原本应该制止这种行为的班主任，也一起参加了这种欺负，对于不懂看气氛的柳变得十分苛刻严厉，和那个女生其实没什么区别 
 
    （……真亏你们，能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行动啊） 
 
    就算受了欺负，柳却只是这么想。完全并不思考周围人为什么迫害他，认为这种思考也是毫无意义的 
 
    总之——他就是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驳倒对方并不能证明自己正确，【懂气氛】这种暧昧模糊的行为却比任何东西都受到尊重，做不到这个就会受到迫害 
 
    只能认为是愚蠢之极的少数服从多数 
 
    比起正确，让更多的人接受才重要，不如说转变成了这才是正确，违背的人是不可原谅的 
 
    （……啊啊，已经，受够了） 
 
    小学毕业的时候，芥川柳已经感觉他的人生完结了 
 
    （……这个世界不适合我，我也不适合这个世界） 
 
    放弃了世界，放弃了人生 
 
    然后他，进入中学的时候同时成了家里蹲，因为他找不出去学校的意义 
 
    双亲以他为耻，让他离开了家租了一间公寓，躲避邻居和亲戚的视线。就算被这样对待，柳也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管被家人喜欢还是讨厌，都没有意义 
 
    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家人也好同伴也好，梦想也好希望也好，对他来说都无意义无价值无用——什么都懒得做，什么都很烦 
 
    在公寓的房间内不与任何人接触生活下去，用电脑赚些小钱，打发时间玩完游戏 
 
    与其说是打发时间——不如说是打发人生吧 
 
    被神授予天才头脑的少年——芥川柳，在人生中找不出任何意义，仅仅只朝着死活下去 
 
    【好阴暗！好恶心！好烦人！好酸臭！】 
 
    脑中声音在回响着 
 
    【你这算什么？厉害，真是个恶心的家伙。明明是自己却要吐出来了，太耻辱了吧，不就是个自我陶醉的小鬼吗】 
 
    不断响彻脑中的声音从几天前就开始了，在公寓的房间里，柳在床上抱着头与脑中的声音对话 
 
    （……偷看了别人的记忆，居然还对我抱怨） 
 
    （不是偷看哦，只是回想起来罢了） 
 
    那家伙如此说道 
 
    （我就是你） 
 
    （…………） 
 
    （嗯嗯？是忘了？要我再说明一次吗？我是你罪恶感具现化的存在。虽然话是这么说，不过契机还是有的，【Hearts】的其中一人，浜井羽子的异能《two tool to too true》造成了我的产生，那个女人有能让【从口中说出的约定强制遵守】的能力，你向羽曳野初彦定下了【杀掉桐生一】的约定，却丝毫没有遵守的想法。因此产生了罪恶感的种子——最终生成了我这个人格） 
 
    脑内声音不断响彻，柳慢慢地从床上立起身来，他的黑眼圈相当明显。因为这无论日夜脑内持续的骚扰，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过 
 
    （……你还真是简单地把能力详细告诉我了呢，你到底是哪边的？） 
 
    （嘎哈哈，哪边的吗，这真是个很难回答的疑问呢。我就是你自己，很想说我是你的同伴……但是，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不是常有的事吗） 
 
    （…………） 
 
    （我不是任何一边的同伴哦，我只是作为【罪恶感】存在，如果你的罪恶感不见了，那么我就会消失。但是，如果你无法将我抹消，那么我就会将你击溃） 
 
    被罪恶感——所压倒 
 
    那家伙用很开心的口气如此说道 
 
    （我也想要个称呼啊……那么，里柳怎么样？） 
 
    （……怎么都无所谓） 
 
    柳非常厌烦地回应了那家伙——里柳 
 
    也差不多习惯脑内对话了，不如说，是被无视的里柳一人在不断说，这样或许称不上对话吧 
 
    真正意义上的自问自答 
 
    （……现在还难以置信，我的心里，居然有罪恶感这种感情） 
 
    确实柳违背了初彦的约定，虽然嘴上说会杀了桐生一，但实际只是打算收钱后就不闻不问 
 
    现在回想也不觉得是错误的选择，不如说这是最合理的选择，和敌人遵守约定才奇怪，居然会因此对那个男人产生罪恶感什么的—— 
 
    （天真，太天真了，柳君） 
 
    里柳说道 
 
    （没有罪恶感的人根本不存在，确实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冷淡之人，是个嘲笑人们之间牵绊和信赖的臭小鬼，不是别人而是我说的，绝对不会有错。但是——你还是能认知到什么是罪什么是恶的吧？） 
 
    把恶认知为恶 
 
    把罪认知为罪 
 
    （虽然不觉得【抱歉】，但你却知道这是【恶】吧？你有自觉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世间称为【恶】。只要有一点点罪恶的萌芽，就能出现爆发性的增长——能将自我所拥有罪恶感放大到极限，这就是浜井羽子的异能） 
 
    如果说罪恶感是这样定义的话，那么确实柳是有罪恶感的吧？不觉得后悔，也不打算改——但是却知道这是恶 
 
    （嘎哈哈，真是活该，柳君哟。你想骗过敌人，却反过来被骗了，你的聪明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还真是） 
 
    面对嘲笑，柳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完全疏忽大意了，只不过是三百万小钱，拿不拿根本无所谓的） 
 
    （小钱啊，在世上有好多人为了仅仅三百万甚至连性命都能豁出去呢？） 
 
    （……失败了，太失败了，真想现在时光倒流啊） 
 
    （那种状况，虽然只是嘴上说说，出卖同伴不会有丝毫后悔还真是像你啊，嘎哈哈） 
 
    里柳这么一说才第一次注意到，说起来自己说过要出卖同伴 
 
    （……才不是同伴什么的，只是那些家伙有利用价值才呆在一起） 
 
    同伴朋友恋人家人什么的——所有人与人的关系，芥川柳都放弃了 
 
    觉得很烦很忧郁，因为麻烦 
 
    觉得很麻烦很吵，因为没有意义 
 
    为了合理地生存下去，没有必要 
 
    （你还真是个无聊的人啊） 
 
    （……只是和吵闹的人处不下去） 
 
    （什么都没做啊，每天都不断地玩游戏，饭也基本是叫外卖，玩在线游戏都只玩快速匹配，嘎哈哈，真是个彻底的交流障碍） 
 
    （……才不是交流障碍，只是没有意义才不想和其他人对话） 
 
    （难得头脑这么好，却什么都不做，完全是个捧着宝箱却任其腐朽的家伙呐，就不想在世上大展身手一番吗？你看，之前你破解开的那个数学难题，公开那个的话就能变成名人吧？这可比你做广告网页挣钱多了。长得也不差，如果有兴趣的话女人也能有吧？） 
 
    里柳他，大概是全部知道才如此说 
 
    对于芥川柳这个少年来说，这是最能让他焦躁的话语 
 
    （你——明明什么都能做到，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就算什么都能做到，也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就不行） 
 
    柳非常无聊地回应道 
 
    （……全都没有意义，别人的评价什么的。就算被人喜欢，受到追捧，到底有什么用……） 
 
    变得有名，变得富有，被大家所爱——然后呢？ 
 
    芥川柳对于常人所指向的目标，找不出其中意义。被那种无用的东西所囚禁的生存方式——并不合理 
 
    （那么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只是因为没有死的理由罢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活得还挺开心的哟？因为我空无一物，才能没有负担活得轻松） 
 
    日复一日的游戏，适当程度地赚点钱，适当地休息。最近被卷进了精灵战争，也是适当地参加一下 
 
    这种自我堕落又孤独的生活——芥川柳很中意 
 
    正因如此，妨碍睡眠的里柳不想法解决掉不行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因为这几天脑内不断响彻的声音所以没能冷静思考，但最终，习惯了这种异常，开始思考打破这种状况的办法 
 
    （……喂，里柳） 
 
    （噢，挺快的嘛，这就叫我名字了，真开心） 
 
    （……杀掉浜井羽子的话，你会消失吗？） 
 
    （真是个可怕的混蛋，杀女人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啊——啊啊，没错，杀掉能力本源的那个女人，我就会消失） 
 
    里柳干脆地承认了。明明是在谈让自己消失的方法，但他的腔调却一点变化都没有，对于被消灭根本没有危机感 
 
    （……嘛，说到底，这家伙算不算活着都不知道） 
 
    （嘎哈哈，生命的定义吗，还真是个很难解答的问题啊） 
 
    （……我的自言自语就别插话了啊） 
 
    （没办法的吧，谁让我听到了呢） 
 
    总之——打倒浜井羽子的话，就能打破这个烦人的状况 
 
    （……其他的选择嘛，如果现在去杀了桐生一，会怎么样？） 
 
    （你还是心平气和呢，当然，这样也OK。因为你好好遵守了约定，那么就能将你的罪恶感消除） 
 
    （另外，浜井羽子能主动停止这个能力吗？） 
 
    （事先就问这个，还真是像你的风格——很遗憾，这不行。一旦发动就连浜井羽子本人也无法解除，因为我已经不受那个女人本身控制了。不过话说回来，就如我刚才所说，她本人死的话就会停止） 
 
    （……原来如此） 
 
    柳表情微妙地点点头，当然也不是完全相信了里柳的话——这个人格是敌人的陷阱这种可能性也是充分考虑过的 
 
    （……那么，最后，我到底——） 
 
    柳所想到的，就这样被告知 
 
    现在的状况，里柳的言语，浜井羽子的异能，还有桐生一的存在——在考虑各方面后，选出最有效率的手段 
 
    （……嘎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里柳一副无语的样子，大笑起来 
 
    （嘎哈哈哈，喂喂，你真的是我？也真亏你能想出这种差劲的手段啊。就没有尊严吗？虽然我本来就觉得你是个渣滓，却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渣滓啊） 
 
    （……可能吗？不可能吗？） 
 
    （可能。当然，一切全凭对方） 
 
    听到这个回答后柳再度思考起来 
 
    （……嗯） 
 
    然后芥川柳动了起来 
 
    目标是最快速也最合理的解决这件事 
 
    ☆ 
 
    不管是户木君还是芥川君都没有回信 
 
    那群小鬼 
 
    完全在小看我啊 
 
    虽然有各种担心，总之就把没消息当成平安无事吧，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将身体藏在了电线杆后。扶了扶歪掉的口罩，然后又调整了下太阳眼镜的位置 
 
    【——一十三啊，我们为什么要穿这种奇怪的衣服，进行这种奇怪的行动啊】 
 
    【运命子，嘘——，嘘——，会被发现的】 
 
    面对用不可思议语气向我发问的幼女，我小声呵斥了她，做这种事还真是难。 
 
    虽然是幼女，但她现在是男装。短裤加T恤加运动鞋，长发完全被棒球帽遮盖，还让她拿着虫笼和捕虫网 
 
    不管怎么看都是暑假里想上山抓昆虫的小学生 
 
    【不——吾想没有少年会在这种天气去山里】 
 
    运命子指向天空冷静地说道。天气很阴暗，云重叠在一起，根据天气预报似乎傍晚会下雨 
 
    【没，没事的。小学男生基本都是笨蛋。基本上一年到头都能穿着短袖短裤过下去】 
 
    【还真是惊人的偏见啊】 
 
    【而且，有的昆虫只能在这种天气才出现哟，大概】 
 
    【退一百步说吾的装扮还算过得去——一十三你的装扮也太奇怪了吧】 
 
    被她指出来后，我【呜】的一声说不出话来 
 
    现在我穿着比较朴素的外套，戴着一君的预备太阳镜，还用口罩遮住了嘴，头上包着编织帽 
 
    ……我确实像个可疑的人。【真·跟踪狂】的感觉 
 
    【没，没办法的吧，尾行的时候这种变装……怎么说呢，像是规则一样】 
 
    【你在意法斯特想去哪里的话，直接问不就好了】 
 
    【…………】 
 
    如果能做到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现在，我和运命子绝赞尾行中 
 
    目标是——桐生一 
 
    在夏日的阴沉天空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衣在街上阔步前行。也许是看过天气预报了吧，他手里拿着日式雨伞 
 
    ……虽然觉得那副装扮和日式雨伞一点都不配，但是因为本人似乎很中意所以没打算特别指出。他之前还想过要改造成中间放刀的形式，但最终还是因为技术问题中断了计划 
 
    他普通地走在街上，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尾行 
 
    事情的起因，是中饭后，他离开家的时候 
 
    本来他作为一个吃闲饭的，基本上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多 
 
    半年前——我在卷入精灵战争之前，他无故外出大半都是因为战争关联的事。就算是我参加战争后的现在，他也时不时会外出 
 
    嘛，不用说，我没有束缚一君的权利，他一个人的时候到底做什么完全是他的隐私，干涉不好。 
 
    但是——今天的他，稍微有点奇怪 
 
    以前总是说出【邪眼……好痛……！】，【风在呼唤我】，【这个气息是……！】之类的话然后出门，但今天却 
 
    【是例行公事】 
 
    说完这句单纯的台词后就外出了，虽然试探着问他要去哪里，但是他却不肯告诉我 
 
    太奇怪了 
 
    那个一君不做怪事绝对太奇怪了 
 
    在意的我总之先跟爱希和奇幻用line商谈了一下，女生与女生，这个群组和同伴那个群组是分开的 
 
    一十三【一君瞒着我不知道去哪里了，你们觉得会是去哪？】 
 
    爱希【也许是去找女人了？】 
 
    幻幻【H的店之类的？】 
 
    一十三【！？】 
 
    最近十几岁的人真是了不得 
 
    这种成人的思考，我都从来没想到过，不由为自己感到羞耻 
 
    无论如何——万一一君做了这种成人的行为，这是很难原谅的事态。连房租都不付没志气的男人没有去风俗店的资格……和其他女人勾搭简直岂有此理 
 
    当然，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女朋友没有说这种话的资格……只是很讨厌……但是但是……总之就是讨厌！ 
 
    因此现在我拉上运命子一起进行了一君的尾行 
 
    【呼，看样子是打算坐巴士呢】 
 
    运命子嘀咕道 
 
    视线内可以看到一君在巴士车站前停了下来 
 
    等待巴士的人只有一个，虽然很想一起坐巴士，但是现在过去的话肯定会被发现，还是等坐车乘客多点再过去吧 
 
    再暗处眺望的时候，他开始倒拿着日式雨伞 
 
    【法斯特在做什么啊？】 
 
    【那是，装成在打高尔夫的样子吧】 
 
    装成像打高尔夫的样子进行模仿，如果周围有人的话应该会给人添麻烦，但是一个人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话说一君他，意外地有些像大叔呢。话说，高尔夫什么的他会打吗？虽然我想他读过新手指南 
 
    一边思考着一边继续观察 
 
    他大幅度地挥舞着日式雨伞，从下往上用力挥，左手握柄，右手握伞中心后—— 
 
    【龙翔闪！】 
 
    他大声喊道 
 
    【…………】 
 
    居然是龙翔闪！ 
 
    不是在装打高尔夫而是龙翔闪！ 
 
    【一十三啊，这也是高尔夫的技巧吗？】 
 
    【……不，那该说是高尔夫还是该说飞天御剑流吗……】 
 
    之后一君又放了一发龙翔闪。然后对天空使用了牙突·三式玩闹起来。看来今天他是要对天空紧咬不放了，是因为天气不好吗？ 
 
    在他干这种事的时候，巴士车站前人渐渐多了起来，等聚集到近十人的时候，我和运命子排队到了最后 
 
    不一会巴士就来了 
 
    很幸运一君坐了前面的座位，所以我和运命子就坐在了后面的位置 
 
    我们这样并排坐看起来也许像姐妹……不，看不出呢，毕竟现在是这种装扮…… 
 
    【这就是巴士啊……】 
 
    正当我为自己的装扮感到羞耻时，邻座的运命子很有兴趣地如此嘀咕。手中还紧紧捏着之前取得的票据 
 
    【意外地舒服呐，坐巴士什么的，椅子也松松软软的】 
 
    【这样啊，运命子坐巴士，还是第一次吧】 
 
    【嗯】 
 
    【这票据可不能丢了哦，下车的时候要和钱一起交出去】 
 
    【知道了】 
 
    运命子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她到底是不是因为坐巴士外出开心，还真不太明白 
 
    但是，能让缺乏这个世界经验的她经历新的事物让人很开心，总觉得有些满足 
 
    这是所谓母性本能之类的吗？我才二十多岁，也没有孩子，感觉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运命子】 
 
    【怎么了？】 
 
    【今天……是因为在尾行，所以装扮和行动什么的都有些遗憾……】 
 
    【吾刚开始就在想了——我们的行为与其说是尾行不如说是跟踪吧？】 
 
    【就别吐槽这个了吧】 
 
    我强行将话题进行了下去 
 
    【虽然今天的外出很遗憾，但是下次我会好好确立计划带你去玩的，两个人去也行，大家一起去也行】 
 
    【如果是主人的命令，吾哪里都陪你去】 
 
    【不是的，不是命令，运命子自己来决定】 
 
    我说道 
 
    【我会带你去任何地方，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不去也行。运命子，你要更多地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下去啊】 
 
    我干脆地说完后，运命子沉默了 
 
    田中运命子 
 
    《不断改订的十戒(White Rulebook)》 
 
    为打倒所有异能者而生的，最强异能者。只要展示她的力量，大部分敌人都会确确实实被葬送 
 
    最初是作为敌人与我们相会，还差点杀了我 
 
    但是，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一个月来，运命子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一君对此有奇怪的抱怨，但是我觉得她变得像人是件好事，希望这么想。 
 
    不希望她变成刚相遇时只会听取命令的机械。而是希望像是一个人类，一个女孩对待她 
 
    【……吾，想去的地方吗】 
 
    运命子看起来有些迷惑，然后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会想一下】 
 
    【嗯，慢慢想】 
 
    【如果是【给我想】这种命令，就只有服从了呐】 
 
    【……不是这么回事啦】 
 
    【开玩笑的】 
 
    她不以为然地说道。真是的，运命子的嘴是达人级别呢 
 
    对话完后，坐了几十分钟巴士 
 
    前座的一君抬手按下了停车键 
 
    【一十三】 
 
    【嗯，我知道，嗯，下一站是……诶？】 
 
    看到屏幕上表示的文字后，我呆住了。广播也在持续播报停车站，我知道这不是我看错了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有事 
 
    不——还不知道。也许只是，正巧目的地在那附近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巴士在车站停了下来 
 
    最先下车的是一君，之后又有数人下车。我和运命子勉强等到最后才下 
 
    巴士车站有屋顶和墙挡风，还真是有些豪华。在一君离开之前，我们暂时藏在车站里 
 
    我们悄悄隐藏气息后，等待周围人群消散。在这期间，又一次确认了车站牌上的站名 
 
    【综合医疗中心】 
 
    巴士车站开始稍微走一会，就能看见一幢白色巨大的建筑物。听说是这附近最大的医院，设备也充足先进。外观看上去就觉得比较新，也有清洁感。道路两边种着青色的树木，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在这条道路上——桐生一直步向前 
 
    黑色的男人，向着白色的建筑物前行 
 
    脑中最先想到的是眼科，但立刻就觉得不可能。一君平常是去车站前的佐佐木眼科，如果是隐形眼镜的问题，应该会去那里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特意来这么远的医院呢 
 
    可以称得上大医院的，超大超大医院 
 
    他所说的【例行公事】到底是—— 

  第九卷 第四章 羽曳野初彦  
     钱可通行天下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三年前—— 
 
    大部分大学，都存在【新生欢迎会】这样的活动 
 
    表面上可以说是新生欢迎会，但实际上基本是由大学的各个社团作为主体劝诱新生加入 
 
    基本上都是去小酒馆之类有酒的地方开，未成年人饮酒这样的问题，每年都会出现在新闻上。但对于高中毕业的学生来说，【新生欢迎会】是他们第一次体验的大学生活动，同时也有【洗礼】的意味 
 
    四月的某一天 
 
    那天，某个有名的私立大学社团【胜利·翼】，普通集结了新生展开新生欢迎会 
 
    但是有一点却不普通——或者可以说是异常 
 
    那就是会场 
 
    一般新生欢迎会的会场是在小酒馆或卡拉OK之类的地方。但是【胜利·翼】的新生欢迎会——是在高级宾馆的派对会场举行 
 
    【为庆祝大家的入学，以及祝愿我们社团更加发展壮大……干杯！】 
 
    男主持人用阳光的声音大声说完后，集结了近百人的男男女女们，一起说了干杯 
 
    这是个收容百人绰绰有余的广大会场，枝形灯高挂天窗洒下淡淡的光芒，墙壁的一面是广阔的窗，窗口外夜景一览无余 
 
    以自助餐形式准备了各式高级料理，角落里还有去皮机等机械，侍者们在桌边为客人调配鸡尾酒 
 
    这是一般只有大企业或是政治家才能进行程度的豪华派对——但是参加的人，基本都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 
 
    而且大半还是一个月前还是高中生 
 
    这豪华过头的会场和氛围让很多新生都手足无措，但是社团的上级生出色地领导让气氛火热了起来 
 
    社团【胜利·翼】代表——羽曳野初彦，开心地注视着渐渐习惯会场的新生们 
 
    他并不参与其中，而是背靠墙壁看着所有人。从路过的侍者那里拿了带有橄榄枝的鸡尾酒，正要喝的时候——一个男人向他走来 
 
    【哟，大将！你缩在这干什么啊！你可是社团代表，要更积极地和别人交流啊！】 
 
    来搭话的是刚才的男主持人。发色态度声音都很明朗，正是所谓时下【玩乐大学生】的感觉 
 
    【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喝酒啊，像这种交流方面，就交给拓郎你了】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呐。明明很大方，却又很阴暗。初彦你，总是喜欢说着交给我，然后就藏在角落里】 
 
    这个被称为拓郎的男人，声音洪亮兴致很高，看向了初彦所拿的小酒杯 
 
    【又喝这种没劲的酒，是叫马塔尼蒂来着？】 
 
    【是马蒂尼，琴酒和苦艾酒混合做成的，你所说的那个是孕妇穿的服装吧】 
 
    【啊——是这样啊】 
 
    【——呐，呐，拓郎】 
 
    拓郎和初彦在笑谈的时候，出现了微弱的声音。拓郎身后有几位女生，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啊呀，不好，不小心就放下你们不管了。初彦，他们是刚刚和我关系变好的新生，说是想务必和我们的代表说会话】 
 
    拓郎将女生们一个个介绍过去，虽然她们刚开始都有些紧张，但是初彦用柔和的笑容打过招呼后，就放松了下来，然后就像河水决堤一样纷纷开头问道 
 
    【那，那个，听说这家宾馆，是初彦家里经营的，是真的吗？】 
 
    【那件西装……是阿玛尼吧？我对这方面比较熟悉——】 
 
    【听说初彦你已经参与经营好几个企业了——】 
 
    【加入这个社团后，我能不能也像大家一样——】 
 
    面对这些带着羡慕眼神的疑问，初彦礼貌地一一回答了 
 
    社团【胜利·翼】 
 
    在大学那边是作为经济研究社团登记的，但实际上资产运作社团，被企业或各种团体委托管理资产 
 
    一般来说，是不会委托大学生去做这种事的——但【胜利·翼】拥有实实在在的成绩从各方面获得了信任。虽然【胜利·翼】成立才三年，但是被委托管理的资产已经超过了百亿 
 
    这个突然出现又急速成长的组织，已经受到各界关注 
 
    不——更准确的说，受到关注的不是这个组织 
 
    而是社团的创立者——羽曳野初彦这个人。说到底，【胜利·翼】是羽曳野初彦拥有能力才能成立的组织 
 
    【——所以说！绝对是加入我们社团比较好！关于资本和投资，刚开始我也是完全不懂的……但多亏了初彦教了我很多，现在成了出色的代表和管理社长】 
 
    【现在只要有一元就能创立公司，成为社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 
 
    【喂喂初彦，别说这种事啊】 
 
    拓郎像演相声一样吐槽了，周围气氛也一下子火热起来。看准时机后，拓郎悄悄在初彦耳边低语道 
 
    【那我去看看其他新生，初彦，这些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啊啊。……抱歉啊，什么都交给你】 
 
    【没事啦，我们是挚友吧？】 
 
    拓郎帅气地笑了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悄悄淡出了这个圈子，参与到了其他讨论圈。正因为他有卓越的交流能力才能做到这种事 
 
    初彦与留下来的女生继续谈笑风生——过了一阵后，一个眼镜男从背后接近。注意到他后，初彦暂时中断了和新生们的交谈，与眼镜男一起走向派对会场外面，那里正是吸烟区 
 
    【芳树，查到了吗？】 
 
    初彦点燃香烟，向着芳树问话。声音非常冷淡，仿佛刚才那温柔的语气是谎言一般 
 
    【啊啊，和你想的一样，贪污会费的是拓郎。刚才后辈调查过拓郎的事务所了……证据很充足，将收到的会费掺水，差额过手转到了自己的公司，账目上写成返还借款】 
 
    【和我想的一样，啊呀啊呀，这个笨蛋创建公司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事啊】 
 
    初彦口吐烟圈，用无语的口气说道 
 
    前几分钟还以朋友对待，但现在却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怎么做？这完全就是盗窃，要告他吗？】 
 
    【算了，就放过他吧】 
 
    【哈？为什么啊……？太奇怪了吧，做这种事还——】 
 
    面对愤怒的芳树，初彦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用那比冰更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仅仅是这样，芳树就感觉要浑身发抖 
 
    【知，知道了……全都按你说的办……】 
 
    芳树像逃跑一样离开了会场，初彦吸完这根香烟后，再度进入了会场 
 
    他的侧脸，又浮现了柔和的笑容 
 
    羽曳野初彦非常喜欢钱 
 
    不，已经不是说喜欢讨厌的程度了 
 
    对于初彦来说，钱是能推动世界，支撑世界，改变世界，构成世界的东西——是世界本身 
 
    他所创立的社团【胜利·翼】，表面上是经济研究社团，但实际上资产运作社团——成员们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还有别的 
 
    这个团体——是羽曳野初彦的奴隶生产工厂 
 
    他的信条之一，就是推动人的是钱 
 
    钱 
 
    人由钱而行动 
 
    用【欠款】让人行动 
 
    社团里有很多人对初彦有欠款，但是他们谁都没有恨过初彦。不如说，把他当做了英雄一样 
 
    当他们碰到钱的麻烦时，初彦用【借钱】这种简单易懂的形式向他们伸出了援手。深陷欠钱漩涡的人们，把能借无利息无限定期限钱的他像神佛一样崇拜和感谢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欠款本身就是初彦所计划好的—— 
 
    比如说向井原拓郎 
 
    他最近因为自己创立的公司资金链断裂而陷入了危机——唆使他创立公司的人，并用尽手段让他发展不顺的，都是初彦。 
 
    之后，在拓郎因为困境而哭泣的时候，一边温柔向他搭话一边给他点小钱就行，这样一来就能创造出个顺从的奴隶。贪污社团钱这件事，也能成为好的交易筹码吧。这样制作出来的棋子，社团中还有好多人。初彦通过操纵他们，再获得新的奴隶和金钱 
 
    对于初彦来说，社团是以人脉之名增加奴隶的场所，其他什么都不是。这次的新生欢迎会，也只是为了招入新奴隶所举办的活动，所以他打算戴上【温柔的学长】这个假面适当地与新生进行接触，从中找出可用的人才—— 
 
    【……有钱人？】 
 
    终究，因为感情驱使没忍住 
 
    他最讨厌的单词，在欢谈中出现了 
 
    【你……想成为有钱人吗？】 
 
    【嗯，我想成为初彦那样的有钱人】 
 
    包围初彦的其中一个女生，浮现着明朗的笑容。眼睛闪闪发亮仰望着初彦 
 
    【……我，不怎么喜欢啊，有钱人这个称呼】 
 
    【诶——为什么？不管谁都想成为有钱人吧？】 
 
    强力忍耐住胸中的厌恶感和烦躁感，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初彦稍稍说了一些自己的真心话 
 
    【我虽然喜欢钱，但不喜欢被叫成有钱人。更正确的说，是讨厌【有钱人】这个单词吧。【有钱人】这个词，并没有恰当表现出有钱】 
 
    初彦说完后，周围人的表情都显得很奇怪 
 
    完全不懂在说什么的样子 
 
    【嗯，有点难说明呢……我觉得有钱所指的，并不应该是【拥有】钱的家伙，而应该是【使用】钱的人才贴切。世间称呼的有钱人也不是将钱一直放置保存的人，而是能将钱有效利用的人】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有钱的人，自然会使用吧？】 
 
    【不是哦】 
 
    一个新生提出疑问后，初彦立刻否定了他 
 
    【就算没钱也能有效使用它，借款或者融资，接受投资……方法多得是，不用钱的话是不会有更多钱入手的。一味节约存钱的人真的很蠢，不如说存钱才是最大的浪费钱。难得这么有价值的东西却让它沉眠根本毫无意义。土地也好资产也好，仅仅只是拥有的话财富就会不断被税金夺走】 
 
    初彦拥有出色的运作资产手段，所以才有资格这么说，他继续说了下去 
 
    周围的人已经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住了 
 
    【钱可通行天下，没错，最重要的是不断使用钱，制造出良性循环。在这个循环中自己能熟练操控的话——不管多少钱都能赚到。因为存钱金额和总资产而自傲的人真的非常可笑。重要的是怎么使用钱，不是你拥有了多少，而是你怎么使用】 
 
    因此，【有钱人】这个单词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他正确的含义，初彦是这么想的 
 
    凡人们用嫉妒和羡慕的口气所说的【有钱人】，并不是指拥有钱的人，而是指知道钱的正确使用方式的人 
 
    因为拥有钱所以知道怎么使用，拥有者才能使用——抱着这种愚蠢的误解，凡人一直都是凡人，底层一直都是底层 
 
    【所以……我才把新生欢迎会办得这么豪华。现在不吝啬进行投资的话，将来可能会有更大的回报呢】 
 
    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了之后，初彦用【不错的话】转了回来，然后新生们再度展开笑容，恢复成了原先热闹的气氛 
 
    谁也没能领悟到初彦的真意。离开日常进入这个奢华空间后热血上头的他们和她们，根本没想到过会成为自己的奴隶 
 
    使用钱，获得人 
 
    使用人，获得钱 
 
    羽曳野初彦的人生，完全就是一帆风顺 
 
    【咔咔——】 
 
    直到这个瞬间 
 
    这干笑声，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 
 
    像是看不起所有人一样的嘲笑 
 
    【啊——……抱歉抱歉，难得这么好的招待，本来是想忍住的啊。不行了，我忍不住，咔咔，咔哈哈哈哈！】 
 
    毫不掩饰爽快笑出来的男人——看上去有异质的容貌。黑色外套加上银发，头戴圆框太阳眼镜，瞳色左右各异，右边是红，左边是黑 
 
    宾馆的派对中心，不管是谁都穿着与大学生相称的正装，他实在是太显眼了 
 
    他左手拿碟，右手拿小叉子，像吃自助餐一样把蛋糕堆积在前 
 
    【谁啊，那家伙】 
 
    初彦向着周围的社团人员询问 
 
    【那家伙……我记得，是新生桐生吧。好像，没邀请他就过来了……因为他不和其他人说话光只是吃，大概，只是过来蹭饭的……】 
 
    只为蹭饭来参加新生欢迎会倒也不少见，这种欢迎会基本上都是前辈请客的。很多人为了省下伙食费就不断参加新生欢迎会 
 
    【桐生君】 
 
    初彦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接近了这个气氛异常的男人 
 
    【咔咔，叫我桐生君吗……罢了，这个场合就用这称呼就行】 
 
    【你似乎笑得很开心啊，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桐生面对前辈依然保持着不敬的态度，而初彦却极其绅士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觉得太难看太滑稽了】 
 
    【…………】 
 
    他察觉到什么了吗，初彦如此想着 
 
    这个闹剧一般的新生欢迎会的真正意图——是初彦想通过它寻找好的棋子，眼前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 
 
    名为高级宾馆的派对，但实际只是钓鱼人在漫不经心地的等鱼上钩，新生们对此却一无所知，实在是可悲 
 
    原来如此，确实是又难看又滑稽 
 
    但是——注意到这个新生欢迎会的意图的人，至今也有好几个，这种敏锐的人自然也有用他的方法 
 
    那么，要怎么把这个男人变成奴隶呢 
 
    初彦笑眯眯地算计起来——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误解 
 
    【咔咔】 
 
    桐生一所嘲笑的，并不是一无所知的新生，也不是附和初彦的众社团成员 
 
    【误以为自己是个有能力的人——实在是太难看太滑稽了】 
 
    他所嘲笑的，侮辱的，唾弃的，看不起的——是羽曳野初彦 
 
    【……我？】 
 
    【啊啊，说的就是你，还能有谁呢？】 
 
    初彦那保持笑容的脸差点就崩坏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告诉我吧，我是哪里难看，又是哪里滑稽？】 
 
    加强语气质问后，桐生依然保持着侮辱的笑容。这触犯了初彦的尊严，他胸中冒出了难以言述的不快感和怒火 
 
    【钱】 
 
    桐生说道 
 
    【你说了很多，要怎么使用钱什么的。虽然你貌似讲得好像多有道理——但是在我看来滑稽至极，你虽然使用钱，却根本不懂钱】 
 
    【你说我……不懂钱？】 
 
    【你大概认为自己充分使用了钱——但实际正相反。在我看来，你只是被钱驱使罢了】 
 
    【…………】 
 
    【钱的奴隶——这就是你的本质】 
 
    带着那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神说完后，桐生一整理了一下外套，站起身背转过去 
 
    【钱的奴隶，那家伙的奴隶。这里一眼看去都是呢】 
 
    他丝毫不在意室内的气氛都被冻结了，离开位置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拎着纸袋向出口走去 
 
    【真可悲啊……所有的人，都是某些东西的奴隶呢……没错，我是命运的奴隶呢】 
 
    他一边用懒洋洋的口气自言自语，一边走出了会场 
 
    但是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侍者提醒了他【不好意思，禁止将食物带走】，然后他的纸袋中发现了大量放进有食物的便当盒，让他显得很尴尬 
 
    但这种好笑的场景，初彦却没有映入眼帘 
 
    就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强烈怒意，让他的视野里一片血红。因为过于愤怒手中的酒杯都落下摔碎了，橄榄枝和马蒂尼洒了一地 
 
    三年后——现在 
 
    那面广阔到可以将夜景一览无余的窗口，射入了太阳光 
 
    这一天初彦，站立在大学时用过的派对会场。周围谁也不在，这个广大的会场只有他一个人 
 
    他从父亲那里买下了的宾馆已经成了羽曳野初彦的个人的私有物，他能自由使用这个空间 
 
    大学毕业后，初彦更加活跃了 
 
    成立了多家公司，进行了各种商业活动，得到了莫大的财富 
 
    活用了社团【胜利·翼】所创造出的人脉 
 
    银行，官僚，名牌食品厂家，大型制药公司，医生……通过各种道路走进社会的他们，因为误将初彦当成了恩人，所以一直都能简单利用他们。现在还有很多人欠着钱，从那些家伙手中获得有益的机密情报也是可能的 
 
    作为【年轻实业家】，好几次登上了杂志和电视，走在成功者的道路上 
 
    是不管谁都极其羡慕的人生赢家 
 
    【…………】 
 
    但是初彦他——没有满足 
 
    三年以来，他的胸中一直充满着虚无感 
 
    不管赚到多少钱，收获多少成功，都无法填补这种空虚 
 
    不如反过来说——越是使用钱，就越是觉得空虚 
 
    【……我，是钱的奴隶吗？】 
 
    初彦回想起了三年前在这个地方听到的台词 
 
    这句话的意思和他的意图，至今也无法理解 
 
    只是，他是在否定自己，理解这点让他非常痛苦 
 
    桐生一否定了他 
 
    羽曳野初彦的生存方式，价值观，存在，世界，全部被否定了 
 
    被否定，被藐视，被嘲笑 
 
    【…………】 
 
    初彦沉默地坐在会场的角落，他的眼中深处燃起了激动的情绪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实在是难以消气】 
 
    初彦说道 
 
    【不让桐生一屈服的话——我就无法前进】 
 
    参加精灵战争也正是为此。已经获得了莫大的财富，凭借自己手段基本就能实现大部分愿望的他，并不打算依靠精灵战争许愿 
 
    仅仅只是，为了与桐生做一个了断才参加了 
 
    向父亲买下这个酒店，也是因为与桐生的相遇——形成了自己的污点。那一天的屈辱，现在也深深埋在初彦的胸中。对于经常看不起别人的他来说，被【某人看不起】这件事实，是足以动摇自己根基的异常事态 
 
    咚的一声 
 
    这时，派对会场的门被打开了 
 
    【呀，你终于来了呢】 
 
    初彦之前显现出的愤怒感情瞬间消失，换上了柔和笑容的假面 
 
    【虽然你给我的联络方式是瞎写的，但毕竟我给你的联络方式是真的嘛。我想如果【有什么事】你就会联络我了】 
 
    【…………】 
 
    对于等待的他，什么都没说 
 
    那如同病人一般的阴郁表情，深深的黑眼圈，青白色的皮肤仿佛死人一般毫无生气。一看就知道他身体不舒服，摇摇晃晃的似乎站都站不住 
 
    【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很差呢——芥川柳君？】 
 
    独自一人来见初彦的，是现在被下令抹杀桐生一的少年 

  第九卷 第五章 桐生零  
     如果能说出【不想死】的话 
 
    那么你一定还【活着】吧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综合医疗中心，第二住院部 
 
    一君去的，不是外来患者诊查和检查的诊疗楼，而是离那稍微有点远的入院患者所使用的住院部 
 
    第二住院部似乎是长期住院者专用的 
 
    【……是来看望谁吗？】 
 
    【很难想象其他可能吧。不过也不能排除和某个医生或护士是熟人的可能性】 
 
    【但是普通考虑的话……果然还是来看望某个住院的人吧？】 
 
    【……他还在医院的小卖部买了慰问品，还真是难以想象呢】 
 
    第二住院部的二楼，是前台的休息场所。我和运命子一边坐在那里的沙发上，一边进行了各种猜测 
 
    一君在前台完成手续后，走向住院部深处 
 
    这种情况想再跟下去真是太难了，不通过前台的手续是没法向深处前进的，就算突破这里，在住院部那狭小的走廊里也无处藏身 
 
    总之我们就在这里待机，讨论起了之后的策略 
 
    【一十三啊，之后怎么办？】 
 
    【嗯——也是……怎么办啊，运命子】 
 
    【如果要征求吾意见的话——吾想现在就回去】 
 
    【别这么说啊！】 
 
    嗯，虽然也知道你想回去 
 
    但是都到了这里，就再加把油吧 
 
    但是——确实，向运命子征求意见是搞错了，本来就是因为我的主导才开始的尾行 
 
    【嘛，不管怎么说，一君来这里不是因为受伤就好了】 
 
    虽然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看望某人应该不会有错了 
 
    刚开始知道他的目的地是综合医疗中心的时候，心里不由担心起来了——看样子他并不是因为自己受伤才来医院的 
 
    我安心地轻抚胸口 
 
    【一十三你还真是看重法斯特啊】 
 
    运命子认真地说道。虽然她没有表情，但是声音显然带着无语的感觉 
 
    【才，才没有，我才不会担心那种家伙！】 
 
    【别说谎啊，当你知道法斯特的目的地时，脸就像以为世界末日来了一样苍白呢】 
 
    呜咕 
 
    因为一想到受伤的可能性，就担心他受了重伤或得了不治之症什么的，妄想怎么都停不住…… 
 
    【总，总之】 
 
    我强行转换了话题 
 
    【问题的关键是，一君到底是来看望谁呢】 
 
    【你有听说过什么吗？】 
 
    【……完全没有】 
 
    明明认识这么久了，但却从来没从他口中说过这方面的事。嘛，住院和疾病做斗争也算是关于隐私一类吧，本来就不该到处宣扬 
 
    但是，果然还是很在意——他来这里 
 
    他在前台办理手续很快，看样子似乎完美把握了探病的规则，他来这里很多次了这点绝对不会错 
 
    如果他定期来探病的话，那么对方对于一君来说，一定是某个特别的存在—— 
 
    【——法斯特来了】 
 
    洞察力和感知力出色的运命子，察觉到了一君移动的脚步声 
 
    我用从小卖部买来的新闻遮住了脸，运命子则拉低了帽檐遮住目光 
 
    我悄悄从报纸中探出目光观察，正好一君出现了。不由佩服运命子果然厉害 
 
    他走过前台，进入了通往一楼的电梯，确认电梯门关上后，我放下了报纸 
 
    【……他好像要回去了】 
 
    【应该是这样，接下来呢，一十三？】 
 
    嗯，怎么做呢 
 
    因为想知道一君所谓的【例行公事】才开始了尾行，不能说这个目标已经完全达成了 
 
    如果可能的话，想知道他到底是来探望谁的，但要调查这个果然很难吧。就算去打听，前台的人和护士不可能对无关者泄露入院患者的个人情报 
 
    而且 
 
    更重要的是——现在强烈的罪恶感涌了上来 
 
    刚开始还怀疑他是不是去了H的店或是找女人……没想到他是做来探望病人这种非常有常识的事 
 
    这可真是很严肃的问题啊 
 
    他所没有说的事——他所隐瞒的事，我居然用这种方式得知，感觉非常对不起他 
 
    【……回去吧，运命子】 
 
    我们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电梯走去 
 
    途中的某个窗口，从哪里可以看到医院的出口。可以看到一君走在那条两边树木环绕的道路上，向着巴士车站走去 
 
    好像开始下雨了 
 
    【——你们是小一的熟人吗？】 
 
    背后突然传来了声音 
 
    受到动摇和惊愕后我转过身——站在那里的是，刚才在前台附近工作的一个护士 
 
    【诶，嗯，额，那个……】 
 
    【啊啊，不好意思，没打算吓你们的】 
 
    说完后，护士轻轻地笑了 
 
    她是个以美丽黑发作为特征的，没什么气场的女性。年龄大概三十多岁到四十多岁。嗯，女人的年龄真难看出来，我想她至少不是二十多岁 
 
    【只是，你们刚才的行为很可疑，所以有点在意】 
 
    蹭的一声，这句话直冲我胸口 
 
    一直很小心注意不被一君发现，但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大概特别奇怪吧 
 
    【对，对不起。我，我们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嘛，实际上我们确实很奇怪 
 
    为了尾行我穿着厚外套，戴着太阳镜还用口罩遮住了嘴。运命子短裤加T恤加虫笼 
 
    再加上我们来了住院部却长时间在休息点的沙发上待机 
 
    ……嗯，我们确实是可疑人物，不管怎么看都是可疑人物 
 
    可能接下来会被带去职员室进行审问吗……我有些胆怯，但护士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是小一的熟人吗？】 
 
    她继续问道 
 
    【我看你们好像挺在意那孩子的……如果不是的话，那真是抱歉了，是我的自以为是】 
 
    【啊，嗯……是这样，我是他的熟人】 
 
    因为太过突然，我忘记掩饰说了真话 
 
    【啊，果然是这样】 
 
    护士看上去很开心的双手合一 
 
    【难道说，是女朋友？】 
 
    【什，不是的！还，完全不是这样！】 
 
    【还？】 
 
    【啊啊！不是的！没有还，那个……】 
 
    我非常慌张 
 
    护士【呼呼】地笑了，似乎乐在其中，但只是很小声的笑。嘴巴和眼角变化的幅度也很小——总觉得，是个喜欢小声笑的女性 
 
    【感觉有些开心呢，小一居然会来朋友来这里，这还是第一次】 
 
    【也不是被带过来……实际上——】 
 
    总之，我告诉了她是因为像玩闹一般的心情进行的尾行，并把运命子说成了妹妹。聪明的运命子读懂气氛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说了【吾——是这家伙的妹妹】。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她能更注意一些用词，算了也不抱怨了 
 
    【一十三和运命子吗，小一受你们照顾了】 
 
    差点就脱口而出【还真是】，总算忍住说出【不不，我才是受照顾了】这种普通的回答 
 
    话说回来——小一吗 
 
    居然用这个称呼喊超过二十岁的男子，看起来是十分亲近的人——虽然我这么想，但大概并不是这样 
 
    恐怕，只是没有改变称呼吧 
 
    比如和对方是小学生的话，基本上不论男女都会加上【小】来称呼。就算对方长成大人，【小○○】这个当时的称呼也会留下去——这是常有的事 
 
    这个女性称呼【小一】，应该就是这种亲近程度吧 
 
    【……一君他，经常来这里吗？】 
 
    【是啊，频率虽然常常变化，但至少三个月一定会来一次。那孩子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一直这样】 
 
    果然一君是定期来这里的。如果说他是从小学时就来这里的话，那么护士用【小】来称呼他也说得通了 
 
    【果然那孩子，偶尔还是想见见母亲的吧？】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嘴角浮现出脆弱的笑容 
 
    母，亲？ 
 
    一君的——母亲？ 
 
    【……那个，一君他从小学时就一直来吗？】 
 
    【嗯】 
 
    【那，被探望的对象……住院已经这么久了吗……】 
 
    【嗯，是这样】 
 
    护士干脆得让人惊讶 
 
    【她是我负责的患者……大概整整十年了吧。好像是卷入了卡车与巴士相撞的大事故，可以说的大病危。最后总算是保住了一命——但意识却怎么都回不来】 
 
    【…………】 
 
    【她好像是陪儿子买东西时遭遇的事故，所以……说不定她儿子从近距离目睹了母亲遭遇事故的经过……】 
 
    护士的声音越说越低。我的心情也不觉间低落下来 
 
    一君的全名是——桐生一 
 
    但是他家却是姓神崎 
 
    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还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听说是这样四人 
 
    虽然没有详细听过——他以【桐生】自称，应该不是从出生开始就这样，我是这么推测的 
 
    恐怕，是在幼年时期变化的吧 
 
    在有生活能力的亲生父亲之下 
 
    怎么说呢——感觉知道了不得了的事 
 
    【我好像说多了】 
 
    护士有些自嘲地笑了 
 
    【抱歉，这些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嗯，这是当然的……】 
 
    【见了小一的朋友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你好像很关照一君？】 
 
    【是啊，我们认识很久了，从他还只有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护士说【这——么】的时候用食指进行了比划，但其中间隙大概只有三厘米左右，这表现得夸张过头了吧 
 
    如果真有那么小的话，那个一君应该会很可爱……啊啊，不，一君的话，哪怕全身只有三厘米长也一点都不可爱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我和运命子共撑一把伞走在通往巴士车站的路上。一君已经不在这里了，估计是乘车回去了吧 
 
    【——法斯特的母亲，不知道有多少年意识没有回归了啊】 
 
    抵达巴士车站后，啪嗒啪嗒甩干雨伞上的水时，运命子静静地开口了，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 
 
    【说不定，法斯特想在这场战争中实现的愿望是——】 
 
    【运命子！】 
 
    不由喊出了声 
 
    【……抱歉，别再说下去了】 
 
    【——知道了】 
 
    运命子听话地停嘴了，果然是个很懂气氛的孩子 
 
    第五次精灵战争 
 
    我们正在参加的，异能战斗 
 
    Last eight——最后留下来的八人将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 
 
    主办者是【精灵】这种非人存在，拥有超过人类想象的力量。能一瞬间修复建筑物，还能操纵人的记忆——甚至能给予人异能 
 
    所以，【任何一个】是真的【任何一个】吧 
 
    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只是让无法返回意识的人苏醒，对于精灵们恐怕是小菜一碟。话虽如此，他们有没有吃饭的文化还是个问题 
 
    【…………】 
 
    没有证据 
 
    但是，应该就是这样 
 
    桐生一参加战争的理由，现在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一君他——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而战 
 
    【…………】 
 
    强烈的后悔和惭愧涌上了我的心头 
 
    说不想知道——这是谎言，一直都很在意，当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有些开心 
 
    但与这些许开心相比，后悔这一方是压倒性地大 
 
    他所想隐瞒的事，没有经过他的许可，就擅自知道了。这是跟偷听和作弊同等级别的，卑劣行为 
 
    更重要的是—— 
 
    【……运命子，今天的事，要对一君保密啊。尾行这件事自不用说，医院里知道的事情也，全部……作为我们两个的秘密】 
 
    【知道了】 
 
    【因为我，想从一君的口中听到这些事】 
 
    更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事却至今都没有告诉我，很痛苦 
 
    就在一君身边的我，就这么不中用吗 
 
    对于他来说，我是不值得依靠的存在吗，是还不能信赖的人吗，不是朋友吗，不是同伴吗 
 
    【……好想他对我说啊】 
 
    从嘴中冒出的自言自语，被掩盖在激烈的雨声之中 
 
    雨，终于开始下大了 
 
    ☆ 
 
    终于降下的雨，对于户木柊吾来说帮了大忙 
 
    如果没有下雨的话——他现在就死定了 
 
    会失去性命，从精灵战争中淘汰出局吧 
 
    【……哈、哈、哈】 
 
    某个沿海的工厂，已经基本看不出原形了。外墙也好柱子也好里面的机械器材也好，什么都被破坏燃烧殆尽。之前虽然燃起大火，但是天降大雨浇灭了它，只留下一片黑炭遗迹 
 
    柊吾倚坐在某个残存下来的柱子后，他的全身都是烧伤，可以称得上是满目疮痍 
 
    【……哈。可恶……那个臭女人……！】 
 
    柊吾紧紧咬住牙关 
 
    户木与蜂须贺八叶的对决——蜂须贺八叶一直保持着优势 
 
    柊吾随着战斗时间的推移不断增加伤痕，但是她却到现在为止都没受过伤 
 
    可以说是完败 
 
    这个结果，并不是单纯的异能差距——而是相性的问题 
 
    《炸你一路顺风(Bomb Voyage)》 
 
    她那能自由操控爆破的异能，拥有强大的破坏力。那隔一人远就能吹飞人的爆破，能像点燃打火机一样轻松地不断引发。不断在自己周围引发爆破的话，根本无法采用任何战术 
 
    因为没有直接引爆柊吾的肉体，而且爆破经常发生在空中，可以推断是通过大气内的什么东西来引发爆破的——不管怎么说，攻击范围差太多了 
 
    对于用刀战斗的柊吾来说，可以说是相性非常差 
 
    本来他的强大，比起异能还是自己的身体能力更为主要。对于那些依赖异能的对手，用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压倒对方，是柊吾在这场战争中的战斗风格 
 
    因此——像蜂须贺八叶这种单纯又大规模的异能，他非常难以应对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敌 
 
    本来知道敌不过的瞬间就该撤退了，不管是单纯的逃还是考虑对策 
 
    但是柊吾——依然无谋地进行着特攻 
 
    不管怎么受伤，始终鲁莽地地想要跃起挥刀 
 
    最终结果是——惨败 
 
    下雨后，对方像逃走一样消失了真是帮了大忙——雨再迟下几分钟的话真的会被杀掉 
 
    【……咳咳，混账……】 
 
    勉强拖动疼痛的躯体，柊吾站了起来 
 
    （既然她下雨就逃跑了……那么雨对于她的异能肯定是有什么副作用吧） 
 
    每踏出一步身体就痛一次，他一边忍受一边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不，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行动 
 
    （是爆破的威力会下降吗，还是说会因为湿气完全无法使用吗……不管怎么说，只有追了。就这样被小看我可受不了……！） 
 
    让他动起来的，是对对手的烦躁，以及对自己的愤怒 
 
    不管是蜂须贺八叶小看人的态度，还是被她打成这幅惨状的自己，都让人非常愤怒 
 
    不管什么东西——都不爽 
 
    但是 
 
    在脑海深处，也存在不被怒火驱使的自己 
 
    到底是为了什么和【Hearts】战斗，虽然很少，但还是抱有迷惑。是为了什么而战？一这么想，就感觉脚陷入了泥沼一般被不安感笼罩 
 
    这场不是被任何人命令而是自己挑发的战斗，柊吾始终找不出意义 
 
    户木柊吾这个青年，并没有粗暴到全身心交由怒火支配，但也不是能完全压制住怒火的宽大之人 
 
    在这种半吊子的状态下，只有烦躁不断累积 
 
    【……喂喂，真的假的】 
 
    到达停车地点后，柊吾发出了哀叹 
 
    大概是被暴风而被吹来的碎片击中了，爱车倒在了地面上，车前灯碎了，车身凹了进去，车把也被压扁 
 
    【混账】 
 
    咂嘴后，柊吾放着爱车不管走了。没有找出战斗的意义，仅因为【有机会】这样的理由就向敌人追去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也不知道自己该回哪，仅仅只是在战场上持续彷徨着 

  第九卷 第六章 里柳  
     人生是不合理的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几十分钟前 
 
    到达指定高层大楼的芥川柳，穿过没有客人和工作人员的宾馆入口，坐电梯按下了目的地楼层的按钮 
 
    咕的一声，电梯开始上升，非常独特的感觉 
 
    虽然只是少许的冲击——但是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导致衰弱到极点的柳，仅仅这点冲击就被破坏了平衡，倚在了门上 
 
    （嘎哈哈，这可真是个豪华的会和点啊） 
 
    导致睡眠不足的原因，罪恶感——里柳现在也用他他的笑声响彻大脑 
 
    （厉害啊。这一整栋大楼，都是羽曳野初彦的吧？而且还只是作为【Hearts】的基地……这得多有钱啊） 
 
    （…………） 
 
    （呐，喂。你多拿点真本事赚钱的话，不是也能买栋这样的楼吗？） 
 
    （……买来干嘛啊） 
 
    （说干嘛，干嘛都行吧？欣赏夜景，钓妹子什么的） 
 
    （……无聊） 
 
    （你还真是没梦想） 
 
    （……是没兴趣） 
 
    电梯还在缓缓上升 
 
    （不过嘛，你还真是不知羞耻啊，为了消除罪恶感——居然直接来向羽曳野初彦谢罪，嘎哈哈哈哈哈哈） 
 
    里柳用看不起笑声大声嘲笑 
 
    向羽曳野初彦谢罪 
 
    这是柳所想的消灭罪恶感的方法 
 
    虽然也有想过其他几个方法—— 
 
    （……这是最省事的） 
 
    为了打破现状——取回安眠，最有效率的方法 
 
    （……浜井羽子不是战斗类型，想单挑赢过她虽然简单……但是对方一定是有相应的警戒） 
 
    虽然杀了她就能解决问题——但是对方一定十分警戒地保护着她，无法想象能简单找到她。因为要考虑到对方有预防刺客的手段，想暗杀难度很高 
 
    因此驳回 
 
    （……也有想过按照约定杀桐生一……虽然有考虑过……） 
 
    本来罪恶感形成的原因是【没有遵守羽曳野初彦的约定】，那么杀掉桐生一的话，罪恶感就会消除 
 
    （……但是，和那家伙战斗，真是敬谢不敏） 
 
    桐生一和芥川柳 
 
    《堕天使的铁锤向愚者挥下(Lucifer&#039;s Strike)》和《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 
 
    虽然没有正面交手过——但如果正面交手的话，恐怕柳君会败北。在脑中进行过好多次模拟战，却找不到绝对能赢的办法 
 
    就算他以为自己是同伴大意被自己奇袭——胜率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不用说，柳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所以，直接向羽曳野初彦谢罪是最快，最简单的） 
 
    （嘛，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最佳策略，你所抱有罪恶感的对象，是对约定者的羽曳野初彦。向那家伙谢罪后他好好原谅你的话，罪恶感就会消失。虽然作为解决手段是比较有效的，但又不太像样） 
 
    但是啊，里柳继续说道 
 
    （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哪里？） 
 
    （颇有兴致地给对方设下陷阱，结果反而自己中了陷阱，最后被逼到山穷水尽的是你吧？而你现在却……干脆地低下头说【钱全部还你请原谅我，果然还是让我加入你们】？就算丢脸也要有个限度啊） 
 
    如里柳所说，当初，柳是小看羽曳野初彦的 
 
    更直接点说，就是看不起 
 
    认为对方是相信口头约定的笨蛋，先把眼前的钱拿到再骗对方——全部全是陷阱 
 
    彻彻底底地中计了 
 
    因为考虑不足，被逼到绝境 
 
    嘲笑是笨蛋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却反过来被对方嘲笑 
 
    除了屈辱什么都没有 
 
    但是—— 
 
    （……如果只是低头认错不行的话，到时候就下跪吧） 
 
    芥川柳——没有任何感觉 
 
    虽然认为自己犯了错，却不认为这是屈辱——之后就算低头认错也丝毫不以为耻 
 
    （你可真是不知羞耻呐，就没作为男人的尊严吗？） 
 
    （……不合理啊，耻辱和尊严什么的，这种感情） 
 
    （哈） 
 
    （……羽曳野初彦大概也了解着我的能力和实力，所以比起杀了我，应该更想把我变成棋子才对，只要那家伙不是笨蛋的话。就这样把我放着让我衰弱至死，羽曳野初彦他什么好处都不会得到） 
 
    柳对于自己的能力有自觉 
 
    不是自恋，是客观的评价 
 
    就好像是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待一样，把自己判断成了【可用的人才】 
 
    判断成了对羽曳野初彦来说有利用价值的人—— 
 
    （……所以，我的谢罪仅仅是仪式） 
 
    明确表示双方立场的仪式 
 
    作为必要顺序的其中一步 
 
    （……经过这个步骤，我就会成为那家伙的手下。与其这么说……他就是因为想这样，才在我心中种下罪恶感的种子吧） 
 
    （为了把你变成手下吗） 
 
    （……通过这个仪式，那家伙是打算在精神面上压制我，把我当做棋子驱使——然后，杀掉桐生一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对桐生一相当执着呢） 
 
    （哼，那么说到底你就会被那家伙利用，背叛现在的老大是吧？可以吗？这种事？） 
 
    （……我说过好多次了吧？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为了将里柳——罪恶感抹除 
 
    为了打破现状，取回安眠 
 
    成为羽曳野初彦的部下，是最合理最简单的选择 
 
    （嘎哈哈哈，你是有多想睡觉啊） 
 
    （……你以为是托谁的福，才让我陷入拼命想睡却又睡不着绝赞体验着活地狱啊。为了睡觉，我什么都做） 
 
    背叛同伴也好，被不爽的人利用也好，都无所谓 
 
    失去一切执着和感伤——仅仅只是判断合理性。这就是芥川柳的思考回路，绝不动摇的生存方式 
 
    然后—— 
 
    电梯到达了目标楼层 
 
    （……对不起） 
 
    开口的第一句话 
 
    芥川柳走近派对会场，深处看见羽曳野初彦后的瞬间，他就礼貌地低下了头 
 
    用诚心诚意的样子 
 
    用疲劳困倦的样子 
 
    因为身体情况糟糕站都站不稳，疲劳困倦的样子毫无疑问是真实 
 
    ——不用说，诚心诚意的样子只是演技 
 
    柳在竭尽全力演着 
 
    可悲又凄惨的败北者 
 
    中途还掺杂了不停咳嗽的举动，多次进行谢罪，请求帮助。哀求只要让他成为同伴什么都做，不断进行这种摇尾乞怜的举动 
 
    拿到的三百万不用说自然全部返还，还会多给两百万赔偿金，合计五百万 
 
    一边竭尽全力选择不会让对方心情变差的语言，又不断暗示自己的有用性，最后还不断咒骂桐生一以及诉说对桐生一的怨恨 
 
    【原来如此啊】 
 
    看到柳那逼真的演技后，初彦满足地点点头 
 
    他数了数到手的五百万，熟练地好像银行员工一样 
 
    【你的心意我懂了，虽然你打算骗我拿到钱让我很不舒服……嘛，本来制造出这个场景就是我的打算。我没打算就这点事责备你，我这才是，对你设下陷阱真是抱歉啊，柳君】 
 
    啪啪啪啪啪啪 
 
    数钱的声音响着的同时，温和的话语也在继续 
 
    【虽然也稍微有点期待你杀了桐生一，不过第一目标还是让你成为我们的同伴。你很有用——啊啊，说好像法有点差了。总之，我是说你会成为强有力的战力的意思哟。你和联手的话，打倒那个男人再简单不过了】 
 
    初彦数完最后一张钱后，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确实是五百万，你都这样给我展现诚意了，就不能不认同你了吧】 
 
    【……真的吗】 
 
    柳的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当然这也是演技。一边表现出松了一口气，一边在心中暗喜和计划一样，嘲笑对方 
 
    【双重间谍……表面上装作背叛，实际上是把我卖给桐生一，虽然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看起来是没这回事呢，刚才你说的那些对桐生一的怨恨好像是真的，很难想象那是演技啊】 
 
    这是当然的 
 
    只有这点并非全是演技 
 
    最终说了真心话 
 
    因为憋了很久 
 
    【总之】 
 
    初彦朝着低下头的柳面前走去 
 
    【很欢迎哦，柳君，欢迎来到【Hearts】】 
 
    看着接近的名牌鞋——柳笑了。因为是平身低头的姿势，所以就算自己笑对方也看不见，所以尽情笑了 
 
    是嘲笑，也是安心的笑 
 
    （……太好了，终于能睡了） 
 
    完美欺骗过对方的兴奋也好，背叛同伴的苦恼也好，都远远比不上睡眠欲 
 
    说到底对于他来说，同伴和敌人都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 
 
    【抬起头来吧，芥川君】 
 
    听到这句话后，柳君慢慢抬起了头——然而做不到 
 
    猛地一下 
 
    鼻子顿时扭曲，从鼻孔中流出的鲜血四下飞溅 
 
    【……嘎，哈……】 
 
    无法发出丑陋的悲鸣 
 
    头部被紧紧按在了绒毯上，刚才正想听从对方的话抬起头的时候，后脑一下子被猛地抓住了——脸被扣在了地上 
 
    因为过于激烈，和地面进行了接吻 
 
    虽然地上铺着多毛的绒毯，比起直接亲吻地面收到伤害更小——尽管如此，冲击力也是相当大的 
 
    鼻子是骨折了吗，鼻血怎么都停不住 
 
    红色渐渐染上地毯 
 
    【怎么了，柳君？】 
 
    头顶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我说过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吧？】 
 
    初彦一边将全身的体重压在了柳君的头部上，一边说道。因为压住头的握力和腕力都非同一般，头盖骨都发出了令人发毛的声音 
 
    【……为，为什……么……】 
 
    比起鼻子和头的疼痛，他的动摇更严重 
 
    为什么会攻击自己 
 
    柳完全不理解 
 
    【为什么？很简单啊——因为你让我很火大】 
 
    初彦说道 
 
    非常干脆 
 
    是非常单纯的理由，但是毫无道理，无法接受 
 
    【芥川君，你是觉得自己做了合理的选择对吧？一开始从我这里骗取三百万也好，现在给我五百万想成为我的同伴也好，表面上的尊严和多余的感情全部舍弃，其实全是觉得自己做了最有效率的选择对吧？】 
 
    【…………】 
 
    【原来如此，没错，你没有错，你确实做了最合理的决断。你有利用价值，用透彻的视点从我的利益点考虑的话，确实让你成为同伴比较好。虽然不知道你的谢罪有几分真心，不过【漆黑十二翼】被桐生一所喜爱是很明显的。如果让你加入我们的话，你会毫不留情的帮忙歼灭他们吧。战斗能力出色又拥有他们情报的你，对于我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人才】 
 
    但是，初彦说道 
 
    【我不想让你成为同伴】 
 
    【…………】 
 
    【要说为什么，因为你很让人火大】 
 
    被干脆地告知了这染上主观的意见。他的声音，完全没有掩盖那明确的厌恶感 
 
    【这种小看别人的态度让人不爽，对年长者不用敬语让人生气。就算活着也像死人一样不明所以的阴郁眼神让人不愉快。没常识到戴着耳机和人说话让人讨厌，区区一个小鬼却看不起周围人让人烦躁】 
 
    用淡淡的语气诉说着不带温度的侮蔑和侮辱 
 
    【考虑得失，考虑好处和坏处的话，我和你联手比较好吧。但是——我不想和你联手，想把小看别人的你踩在脚下，想沉浸在这种愉悦里】 
 
    因为你很让人火大，初彦反复说道 
 
    保持着压住柳的状态 
 
    【懂了吗，柳君？这就是人类。虽然人类是因为利益而行动的生物，但同时也会因为喜好而行动。不是谁都只得失而活下去的】 
 
    【……咕，啊，啊啊啊……】 
 
    柳持续发出着呻吟，但初彦依然毫不留情地加大腕力 
 
    【人类不是只为合理性而行动的】 
 
    柳——选择了合理性 
 
    排除了无用的感情，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手段 
 
    但是——却失败了 
 
    完全是预想之外 
 
    没想到对方——羽曳野初彦居然将得失置之度外，任由感情驱使，做这种毫无目的性的殴打侮辱 
 
    居然采取这么不合理的手段—— 
 
    【我基本上也是考虑利益才行动的人类哟，比起其他人的命还是自己的钱更重要，觉得人心也是可以用钱买到的。这就是人类。但是——却不像你只做合理的选择】 
 
    【…………】 
 
    【因为——人绝不是合理的存在。说到底只要活着，人就会做不合理的事。人生什么的只是无用的集合，无用的集合正是所谓的人生】 
 
    这是——将芥川柳这个人彻底否定的话语 
 
    从根本上颠覆他的屈辱 
 
    以前开始柳就一直对这个没效率的世界很不爽。在他看来谁都是被无意义又无聊的东西所囚禁，觉得他们的生存方式效率太差 
 
    世界上到处都是无用的东西——所以，想着只要自己是合理活下去就好了 
 
    不被任何无意义的东西所囚禁，悠哉悠哉舒服地活下去 
 
    然而就这样活下来的少年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现在，被对方完全否定了 
 
    被认为不可能 
 
    【想合理活下去的话——就去死吧。自我了断吧。赶紧了结你的命。现在立刻就从窗口跳下去。这是最合理的生存方式】 
 
    合理的生=死 
 
    这对于柳来说——并非不能理解的思考方式 
 
    将人生中所有的无用都排除的话，最终结果就是【生】将消失，只留下【死】 
 
    对于追求合理活下去的芥川柳来说，是某种无法调和的矛盾 
 
    那心底之中隐隐感受到的矛盾 
 
    因为被指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激动起来 
 
    一边发出了至今未曾有过的大声，一边全力抵抗着初彦的腕力。因为他还被踩着鼻血流得更加厉害了，但他完全意识不到这种事 
 
    然后幸运的是 
 
    因为他那狂喷的鼻血让绒毯变滑，柳终于将头部抽出了 
 
    【！？什——】 
 
    初彦动摇的时候——柳的行动却没有停止。不顾鼻血的流下和身体的虚弱，伸出右手手指向着对方胸口插去 
 
    那睁开的双眼，在忧郁的深处，寄宿着黑色的杀意 
 
    《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 
 
    产生间隙的异能 
 
    并非在间隙间行走的产业，而是产生出间隙的业 
 
    芥川柳可以创造任何间隙。 
 
    接缝、断痕、裂缝、空隙、折痕……在世上存在的一切【线】之中寻找出间隙，将其强行地扩大，粗暴地扭曲，在其中构筑只属于他的世界 
 
    他的异能——用作防御之时，便会发挥出超人的效果。攻击的时候，也十分令人恐惧 
 
    【……有空隙】 
 
    库啪一声 
 
    就像在扩大智能手机画面一样，他戳到对方的胸后手指分开，这个瞬间，他的异能发动了 
 
    说到底——人体是空隙的集合体 
 
    一般的成年男性 
 
    骨头有206根 
 
    关节数有365个 
 
    肌肉块数有650块 
 
    没错——人体尽是空隙 
 
    可以说人就是带着这样多的空隙活下去的 
 
    这样空隙接空隙的人体，只要扩大空隙的话，《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所造成的结果将是—— 
 
    【……嘎呼】 
 
    初彦最终发出的是，不像悲鸣的悲鸣 
 
    然后，人体就像失去线的提线木偶一样倒下了，他想站都站不起来。手脚就像软体生物一样弯曲了，趴着四脚伸出的状态 
 
    【……哈，哈】 
 
    已经满身疮痍的柳坐在绒毯上，为了止住鼻血抬起了头，然后对像章鱼一样的初彦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怎，么样，关节全部脱臼，全身剥离骨折的感觉？】 
 
    连接骨与骨的关节 
 
    连接骨与肉的肌腱 
 
    柳用他的异能将这些全部强制分离了 
 
    让他们产生间隙，然后斩断 
 
    从正面承受柳异能的初彦，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估计正承受着超乎想象的剧痛吧，因为关节与肌腱的机能全部失效，连动都动不了 
 
    那软哒哒的肉体，只有肌肉还一抽一抽地进行收缩和痉挛 
 
    因为下巴脱臼连话都说不出，只能从喉咙内听到掠过的呼吸声 
 
    直接中招《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的初彦，连挣扎都做不到，只是持续痛苦着 
 
    【……哈哈】 
 
    柳笑了，心中一下舒爽了很多 
 
    刚才还装逼的男人现在就像毛虫一样悲惨趴在地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滑稽更让人愉快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活该啊……哈哈哈哈】 
 
    柳——没有注意到 
 
    就在刚才，他自己背叛了自己 
 
    放任怒火打倒敌人——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反而证实了初彦所说的是事实 
 
    被胜利的热血冲昏头脑的柳，还没有注意到这个事实 
 
    但是 
 
    他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胜利的热血是无法长久维持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发生的光景让柳看呆了 
 
    消失了 
 
    像章鱼一样趴在地上的羽曳野初彦消失了 
 
    完完全全，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就好像烟一样 
 
    【——那个【我】，受到一定伤害后就会消失】 
 
    背后传来了轻松的声音 
 
    带着惊愕回头后—— 
 
    站在那里的是羽曳野初彦 
 
    他打开派对会场的门进入，淡然走了过来 
 
    脸也好声音也好，体格也好腔调也好 
 
    不管怎么看这都和数秒前的羽曳野初彦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假货？替身？双胞胎？ 
 
    各种想法从脑中闪过，然后立刻就找到了最有可能的答案 
 
    【……难道说——】 
 
    【没错，这就是我的异能】 
 
    当走到柳旁边的时候，初彦停了下来。将手插入口袋中，像仁王一样站立俯视着柳 
 
    就好像一国之王看待即将处刑的死刑犯一样 
 
    【我足有百人——这就是我的异能《百一匹狼(One All One One One)》】 
 
    【……还真是，可爱的名字呢】 
 
    【取名的不是我，而是羽子。是现在让你受难的浜井羽子，想了我们成员的异能名】 
 
    【……刚才那家伙，是假货吗】 
 
    【啊啊，这是当然的，我也是假货】 
 
    初彦干脆地说道 
 
    【嘛，虽说是假货，分身的所有记忆都是共有的，也不能完全说是假货。放心吧，刚才和你说话的，确确实实是羽曳野初彦本人】 
 
    如果记忆是实时共有的话，那么现在面前的羽曳野初彦毫无疑问能称得上本体 
 
    但是——肉体确是别的东西 
 
    不管打倒多少，都没有意义 
 
    【……所以说，本体是在某个高处看着这里吗？】 
 
    【没错，很遗憾，因为我得到的异能没你强，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策略来接触你喽】 
 
    【……真是让人恶心的能力，你这个自我陶醉男】 
 
    柳长叹一口气，盯着初彦 
 
    【……信不过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才觉醒了这种恶心的能力吧】 
 
    【我可不想被你说，扩大间隙的异能——换个说法，这是斩断连接的异能。说不定，想要和别人有紧密的联系？是不是有嫉妒别人的亲密关系啊？】 
 
    【……随你怎么说】 
 
    柳说完后站起身 
 
    【……不管有多少杂鱼，都没有意义】 
 
    就算对方有一百人，每个人的战力都这么低的话，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威胁 
 
    这个除了分身什么能力都没有的温柔男，不管有多少个都不是柳异能的对手 
 
    但是—— 
 
    【啊啊，没错。确实没意义——不过我说的是你的力量】 
 
    初彦浮现出了轻松的笑 
 
    【你很强，我很弱。就算我活用这个能力用百人和你战斗，恐怕也会轻易被打败吧。所以——我不会和你战斗，就在安全地点，通过分身的眼睛来看你受苦的样子】 
 
    【……】 
 
    【想杀就杀吧，来啊】 
 
    初彦抬高双手，刻意摆出空隙 
 
    【再用你那厉害的技能好了，或者用什么新技能也行哟。对了，不如乘着愤怒觉醒下新能力怎么样？嘛，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痛不痒就是了】 
 
    柳咬牙切齿，虽然他很想立刻就杀了眼前的男人，但是这种事没有意义 
 
    不管打倒多少分身——本体都不会有事 
 
    【想打倒我的话，就找出我藏在某处的本体吧。地毯式搜索的话总会找到我的，毕竟你脑子很好嘛。找出我失误的话，立刻就顺藤摸瓜找到我的隐藏点也有可能不是吗】 
 
    不过，初彦说道 
 
    【前提是你真能好好思考的话】 
 
    这个瞬间—— 
 
    自己无法打倒羽曳野初彦。当内心深处感受到这个的瞬间，柳内心绷紧的弦断了 
 
    后悔，恐惧，绝望，耻辱……各种各样的负面感情从胸中涌出—— 
 
    将这些全部吞噬后，【罪恶感】膨胀了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痛！？】 
 
    （嘎哈哈，喂喂，真难看啊，啊！这不是完全败北了吗！不是从心底里认同自己的败北了吗！） 
 
    【……嘎，啊啊啊啊啊啊……】 
 
    里柳的骚动，是至今为止无法相提并论的程度 
 
    嘲笑的声音和骚动引发了物理性的头痛，肉体和精神都被凌辱着 
 
    就好像脑浆内多出了只手在搅动一般的剧痛，不断袭来 
 
    要被罪恶感——击溃了 
 
    虽然知道没有意义，但柳还是用双手塞住了耳朵，全身冷汗直流，眼神已经没有了焦点，想要吐却只是干呕 
 
    假货初彦斜眼蔑视地看着他，然后向之前另一个家伙死的地方走去 
 
    【这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哟，柳君】 
 
    说完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五百万 
 
    【不仅把三百万变成了五百万，还看到了你这种臭小鬼的悲惨丑态，嗯，我使用金钱真是出色啊】 
 
    钱也好，那让人恶心的清爽笑脸也好，柳都没有看进去，因为他实在顾不上这个了 
 
    （……可恶，住手，别去想） 
 
    他拼死想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但怎么都无法顺利 
 
    涌上来的败北感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 
 
    一度膨胀的罪恶感，吞噬所有感情的同时，又像黑洞一样没有限制地持续巨大化 
 
    里柳的存在感——现在已经超过了柳 
 
    （嘎哈哈，喂喂振作点啊，我的主人哟。你这样还能算是我吗！？我什么时候成为这种废物了！？） 
 
    （…………） 
 
    心中都涌不起反驳的力量，柳已经衰弱到了这种程度 
 
    两种嘲笑，一起向他袭来 
 
    （嘎哈哈） 
 
    【哈哈哈】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在内，一个在外 
 
    沐浴在两种嘲笑中的少年，就好像遭遇妖怪而害怕的孩子一样遮住眼睛和耳朵，发出了混合悲鸣的大叫 
 
    在那之后—— 
 
    柳总算从高层大楼中逃了出来 
 
    不知撞墙多少次，从楼梯上摔下多少次，毫不顾忌周围只是拼命逃跑了。面对天降的大雨根本没有余裕撑伞，光是看就觉得悲惨的败走——终于逃脱成功了 
 
    因为羽曳野初彦他，什么都没做 
 
    没有阻止他离开，也没有派人追他，就这样让柳逃走了。可以说在初彦眼里他甚至都没有追杀的价值，只是嘲笑地看着四处乱窜的柳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 
 
    全身被雨水湿透，屈辱和耻辱的感情就像业火一样熊熊燃烧，燃烧着他的精神。尽管疲惫至极，但只有那对羽曳野初彦的怒火依然如旧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居然小看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你，饶不了你……混账） 
 
    柳从出生到现在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程度的怒火 
 
    就这样被对方玩弄于掌心，至今为止的人生被完全否定，脸被打破相——最后连反击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不愤怒才奇怪 
 
    但是 
 
    （嘎哈哈，饶不了他？居然说饶不了他，这还真不像是你的感情呐。在你看来，这种愤怒应该是不合理的吧？你不是对别人没有兴趣吗？怎么也像普通人一样愤怒了？） 
 
    （…………） 
 
    （说到底） 
 
    里柳继续说道 
 
    （虽然你说向羽曳野初彦谢罪是最省事的方法——但实际上你知道还有更省事的方法吧？） 
 
    （…………） 
 
    （嘎哈哈，我就是你，想骗过我是不可能的哦？） 
 
    这是事实 
 
    理所当然，谢罪是最省事的方法这点没有错 
 
    芥川柳【一个人】来解决的话，这是最简单的 
 
    （拜托同伴帮忙不就好了） 
 
    里柳说道 
 
    这是柳曾经想到过的方法 
 
    （对不起，我遭遇危机了，帮帮我，这样哭着求他们帮忙不就好了。你也知道自己的组织有多么强吧？）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对于芥川柳这个少年来说——同伴只是有利用价值才在一起的存在 
 
    正因如此，就和他对羽曳野初彦说的一样，背叛同伴他根本不会犹豫 
 
    这样的他——居然去求助同伴？ 
 
    没有计算和计谋，仅仅只是去恳求【请帮帮我】？ 
 
    （……太难看了吧……现在我还有什么脸去说这种话） 
 
    （也就是说自尊不允许吗？） 
 
    （…………） 
 
    （嘎哈哈，啊——啊——，是这样啊。结果你也不过是这种程度。如果是想骗过对方利用对方就愿意低头，单纯地去拜托和依赖就做不到。嘎哈哈，自尊这种东西，平常的你不是最不在意的吗） 
 
    里柳嗤笑了 
 
    （完全，不合理啊。说到底你不过只是个看不起别人的小鬼罢了） 
 
    （…………） 
 
    （人是不合理的存在——嘎哈哈，还真和那个温柔男说的一样啊，你和你的存在，是比什么都强力的证明啊） 
 
    想比任何人都更加合理地活下去的少年——现在，被【愤怒】的业火燃尽此身。本该向他人求助，却被本应舍弃的【固执】所妨碍 
 
    虽然想干脆死了比较轻松——但对生的【执着】和对死的【恐惧】让他颤抖不已 
 
    那些本以为舍弃了的无用感情，现在塞满了芥川柳的世界 
 
    当注意到的时候，自己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无用集合—— 
 
    （那么，我的主人啊？你要怎么办呢？） 
 
    （……我要把那家伙——） 
 
    （你想把初彦怎么样？打倒吗？为了什么？怎么做？说起来，你的目标不是消除【罪恶感】吗？） 
 
    （……啰…嗦……） 
 
    （嘎哈哈，喂喂，你的目的和你的角色一起崩坏了啊，柳君哟？）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内部不断响彻的嘲笑和极度不足的睡眠，让少年的人格陷入了频临崩溃的状态 
 
    心中的苦恼也好纠结也好，因为【罪恶感】的阻挠无法整理清楚。仅仅只是想合理活下去的少年，没有目的，也无法思考目的，沐浴着雨水在道路上持续彷徨。 
 
    ☆ 
 
    这是偶然吗 
 
    还是说神的指引吗 
 
    或者是——堕天使的重力之业吗 
 
    从【Hearts】的老大那里受到劝诱的两个男人 
 
    户木柊吾 
 
    芥川柳 
 
    一个人不知为何而战，任由烦躁情绪发泄而找架，结果没能达成任何成果只是负伤 
 
    一个人看不起他人，觉得自己能处理好任何情况，然而做出合理选择后的结果是，什么目的都没能达成，精神频临崩溃 
 
    两个疲惫又衰弱的年轻人，彷徨地在雨中漫步 
 
    没有目的地的两人，相遇了 
 
    自己所属组织的number2——斋藤一十三 
 
    以及最近新加入组织的最强异能者——田中运命子 
 
    偶然相遇了结束桐生一的跟踪后，正打算回家的两个女人 
 
    这是命运的邂逅吗，还是说—— 

  第九卷 第七章 不良与阿宅  
     让人成长的，是羡慕与忌避 
 
    想成为那样，憧憬和向上的羡慕 
 
    不想成为那样，厌恶和恐惧的忌避 
 
    现实中所产生的成长，不论是好是坏，大多是因为后者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怎，怎么了你们两个！？】 
 
    雨时下时停，天气变得有些暧昧 
 
    从巴士下车，我和运命子正和谐地一起撑伞回家时，出现了两个男人 
 
    户木柊吾和芥川柳 
 
    从大路反方向走来的户木全身有明显的烧伤，衣服也烧焦了。像是冲进过火灾现场救人一样，光是看就觉得很痛 
 
    另一方过来的芥川柳虽然负伤程度和户木不能相提并论——但是，脸色极差。本来他就是个表情阴沉的少年，现在他的脸色更是像个死人一样阴郁 
 
    两个人的满目疮痍和疲惫困倦状态非常明显 
 
    【发，发生了什么……？难道说，被【Hearts】的人打倒了？】 
 
    这两人几天前与敌对组织交过一战，之后就没有联络。本来他们也不会会好好联络的类型，我就乐观地想着这是没事的证据，但是—— 
 
    【……切，碰到了麻烦的家伙】 
 
    户木君不愉快地竖起眉毛，咂了咂舌 
 
    芥川君也同样显露出不快的表情——然后，似乎是因为头痛导致眩晕，他捂着头倚靠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啰嗦，你，给我闭嘴。现在……怎么能向，这个女人……】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用细微的声音喃喃自语。虽然像是自言自语，但又像是在和谁抗议一样 
 
    【户木君，芥川君……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你没关系】 
 
    户木君是仿佛缠绕着刀片一样险恶的气氛 
 
    【……别管我】 
 
    柳君则是像亡者一样虚无的气氛 
 
    虽然类型不同——但两人似乎都是被什么东西逼到了绝境 
 
    【居然说没关系……怎么会……。难道说你们两个战斗了……应该不会吧……嗯，应该不会】 
 
    这两个人关系恶劣我是知道的 
 
    不良与阿宅的相性可以说是糟透了 
 
    也有可能是出现了不得了的敌人，他们两个共同战斗——但是两人的负伤差别太明显了 
 
    两个人因为不同的原因和不同的敌人战斗——苦战，甚至是败北了吧 
 
    【……那个，嗯……总之，先疗伤吧！去基地……嗯嗯，这里离我家也挺近的……】 
 
    没等我说完话，两人就走过了我和运命子 
 
    两人看样子都已经到达了极限，那全身渗出的敌意和杀意，让我把话咽了下去 
 
    但是——到底怎么了 
 
    虽然气势很凶猛，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离开的背影十分渺小，那伤痕累累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就好像被主人丢弃的野狗一样悲惨。无法信用人，无法信用同伴，不知该去哪里，只是持续彷徨走下去 
 
    是这种感觉吗 
 
    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大声喊了出来 
 
    【运命子！】 
 
    【——知道了】 
 
    只有一瞬 
 
    当我下令后一瞬间，运命子便以惊人的速度飞奔起来 
 
    用扫堂腿和关节技这样巧妙的技巧将两人捕获——压制了 
 
    抓着两人的手腕强拖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就这样保持扭着手的状态，实行关节技 
 
    从发动袭击到两人被压倒在积水的柏油路上，还不到两秒 
 
    【…………】 
 
    好，好强—— 
 
    运命子，超强—— 
 
    虽然是自己下的指令，但是没想到一瞬间就结束了。虽然他们两个状态很差，但就算如此也是非常出色的身手 
 
    最强异能者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可……恶】【……好痛……】 
 
    【抱歉，柊吾，柳】 
 
    运命子扭着他们的手说道 
 
    【吾亦不想实行这样粗暴的手段，但是——既然是一十三的命令，那只能做了】 
 
    【不不！我可没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啊！】 
 
    只要普通地别让他们逃跑就行了哟！？ 
 
    我可没期待你做像警察抓逃犯一样的事 
 
    【话说回来——柊吾，柳。汝等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啊，若汝等是完全状态的话，吾亦无法如此轻易捕获。很明显汝等的疲劳超越了界限——懂了吗？一十三为了告诉汝等这点才硬下心肠使用武力。使用吾，对于一十三来说是十分艰难的决断，这份懊恼与纠结——汝等懂吗！】 
 
    【不不！我也没想那么多好吗！】 
 
    只是不知不觉间下了判断！ 
 
    只是没有思考就下了决断！ 
 
    把我当成严厉与温柔并存的长官的话可是很困扰的！ 
 
    【那么——柊吾和柳啊，抬起头，竖起耳朵，用心倾听一十三的话吧。一十三让吾做到这种程度，一定已经对发生的事有所把握了。若听其言，一定能让汝等明白现在自己所欠缺的东西】 
 
    你把难度提高太多了吧，运命子！ 
 
    【受了伤，迷茫于骤雨的可怜人啊，听听神的代言人一十三的声音吧，听了兼备军师机智与圣母慈悲她的话，一定能开启天地之光为汝等照亮正确的道路】 
 
    捧杀也要有个限度啊！？ 
 
    居然说我是神的代言人吗！？ 
 
    虽然很想大声吐槽，但是因为运命子用十分认真的表情在说，让我不知该怎么反应 
 
    ……运命子绝对是受了一君的影响吧……本来她说话就带古风，现在这种弯弯绕绕又生僻的话是越来越多了 
 
    脚边的两人无言地抬起了头。不不，别这样好吗，别用这种略带期待的眼神看我啊，天地之光什么的是不会出现的哟？ 
 
    咳嗽几声平静了一下心情后，我普通地开口了 
 
    【户木君，芥川君……到底，发生了什么？拜托你们，告诉我】 
 
    但是——谁都没说话 
 
    两边都固执地闭着嘴，浮现出不快的表情。在积水里握紧拳头，看得出他们的不甘心和烦躁 
 
    【不想说……是这么回事吗，这可难办了啊】 
 
    【——沉默吗，那就只有让汝等吃点苦头了】 
 
    【啊啊！运命子，好了好了！我没想拷问他们，别做这种事！】 
 
    急忙阻止了想扭他们关节的运命子 
 
    【话说回来，已经可以放开户木君和芥川君了。不管怎么说，让他们趴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太可怜了……而且，周围的视线也很刺眼啊】 
 
    【嗯，一十三还是依然慈悲心肠啊——不，应该说是太天真了吗】 
 
    不，只是不想因为这个受人注目罢了 
 
    运命子立刻解放了户木君和芥川君，来到了我的身边 
 
    然后无表情地仰视着我，如此说道 
 
    【总有一天——这份天真会取汝性命】 
 
    【…………】 
 
    呜哇，这是漫画里常有的台词啊……无法变冷酷的主人公，敌人和同伴经常会对他这么说 
 
    大概，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运命子真的是深受一君影响啊，以后要尽可能避免她和那个男人会话了，对孩子教育的坏影响太大 
 
    我重新向着已经从柏油路上站起身来的两人说道 
 
    【那个……你们不想说，我懂了。那么我就不问你们发生了什么，虽然很在意，但还是不问了】 
 
    我继续说道 
 
    【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能告诉我吗？我不问你们为什么受伤，那么至少请告诉我你们带着这身伤要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 
 
    我没有畏惧两人的目光说了出来 
 
    走近一步，将伞撑在了两人的上方 
 
    【我们，不是一起战斗的同伴吗？所以，请依赖我，依赖我们吧】 
 
    刚说完 
 
    我伸出伞的手啪的一声被拍开了 
 
    伞在空中飞舞后，无声地落在了湿透的柏油路上，雨水立刻就打湿了我的肩膀 
 
    【……啰嗦】 
 
    芥川保持着挥手的状态，低语道 
 
    带着极其不快的表情 
 
    【……什么同伴啊，无聊。我从来没认为过你们是同伴……只是你们能派上用处才呆在一块，打发时间而已……】 
 
    【芥川君……】 
 
    【说到底，那个混蛋成为老大开始，就不可能是同伴什么的】 
 
    户木也用无聊地语气开口说道 
 
    【那家伙只是一时兴起搞出来的组织，然后我们适当地玩玩，这就是这个团体的真实面目。一十三，虽然你很努力整合大家，但是本来就没什么同伴意识吧？既然老大这么任性，那么我想怎么搞也是我的自由】 
 
    【…………】 
 
    【话说，你没有指责我的理由。就在前一阵，你不是也背叛过那个挂名老大吗】 
 
    突然被戳到痛处，我无言以对 
 
    几个月前，在于【F】交战那会，我背叛了桐生一 
 
    煽动同伴，企图对老大发动政变 
 
    对老大的反叛 
 
    只要是组织，那么作为组织number2来说这是最愚蠢最不应该的行为 
 
    作为组织的number2桐生一的副官，我本该比任何人都崇拜他尊重他 
 
    不管是多么愚蠢的王，也必须把他当作王来对待 
 
    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心腹谋反的话，上位者的威严和威信将会完全消失，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背叛桐生一，扰乱组织的我，现在却说什么同伴和友情，在他们看来也许只是漂亮话 
 
    【……这是，我的，战斗。不准你，插手……】 
 
    芥川单手扶额呻吟道。虽然从话语可以看出他很难受，但他的眼中却依然能看到那熊熊燃烧的憋屈怒火 
 
    以往那个经常用冷淡眼神看不起别人的他，仿佛是另一个人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表现出这种感情的芥川柳 
 
    【……绝对绝对，饶不了他。只有那家伙，无法原谅……我，一定要用这双手，把他摁在地上……打烂他的脸，开膛破肚……让他凄惨求饶，然后用脚狠狠踩他的头……】 
 
    眼神无光，只是不断散发出杀意和复仇心的少年，很明显已经不正常了 
 
    因为芥川君的聚变而不经意移开目光后——与瞪着我的户木君合上了眼神。他看向我的眼睛也寄宿着阴暗的火焰 
 
    【我不会听你指挥的，一十三。我不是佣兵和提线木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绝对的拒绝 
 
    他人的指示和提案，善意与温情，将这些全部拒绝的态度 
 
    过剩而又不自然的，厌恶听从别人 
 
    【小看我的人，我要一个不留全都杀掉……】 
 
    高个少年散发出了刺人的杀气 
 
    【……开什么玩笑……可恶，可恶……】 
 
    矮个少年则散发着诅咒的杀意 
 
    这两种憎恶的视线，向我看来 
 
    驱使他们动起来的，似乎是本人也无法抑制的感情浊流 
 
    一看就知道是热血上头，欠缺冷静 
 
    但也因此——我被他们的气势所压倒了 
 
    如刀一般锋利的眼神和深渊的双眸 
 
    以及那深处寄宿着的，恐怖的残忍之光 
 
    两人的愤怒，似乎连天降雨水都要蒸发，我说不出制止的话 
 
    【……我知道了】 
 
    我目光向下说道 
 
    然后拾起了掉落的雨伞 
 
    【我已经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说了。是啊……和我没关系。你们两个想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我没有阻止两人的资格。自己想要陷入黑暗泥潭之人，我也没有拉他出来的力量 
 
    但是——我不禁笑了 
 
    不是自嘲和侮蔑的笑 
 
    而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眼前的两人，实在是太孩子气了 
 
    【户木君，芥川君】 
 
    我重新撑起雨伞，然后再次看向两人 
 
    【你们就尽情大闹一场吧】 
 
    我说道 
 
    我没办法阻止他们——但推他们一把却还做得到 
 
    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的情况下支持他们，说不定是非常没责任感的事——但是，我知道 
 
    这种像孩子一样的耿直，对于男人来说是必要的 
 
    户木柊吾——十九岁 
 
    芥川柳——十四岁 
 
    和我不同，是十几岁，是还称得上是孩子年龄的两人 
 
    【不依赖同伴自己做个了断……嗯，不错不错。果然，男人就是得这样，好帅，非常帅】 
 
    男人这种生物，男性这种生物 
 
    总是非常逞强 
 
    非常爱面子 
 
    自尊心高 
 
    而且——爱装帅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被谁打倒了，不过你们就尽情回击吧。被打败就知道钻被窝哭的丢脸男人，可称不上是【漆黑十二翼】啊】 
 
    我轻轻地笑了 
 
    哪怕这是个愚蠢的判断 
 
    哪怕这是个错误的决断 
 
    那也是——他们的选择 
 
    通过自己的选择——去战斗 
 
    那么我，只能沉默地注视他们离去 
 
    男人的战斗——男人的世界，女人不应该插嘴 
 
    我是知道这个的 
 
    因为某个把我称为堕天使的人 
 
    【那么，走吧，运命子】 
 
    户木君和芥川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我已经没有要对他们说的话了，因此，我再次和运命子一起撑伞走了 
 
    从他们两人中间走过的时候 
 
    【……自我中心，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听别人的话，不看气氛，不管同伴独自行动，毫无责任感，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无聊的自尊做莫名其妙的坚持，不依靠任何人自己战斗，从某种意义上和某个人很相似……】 
 
    然后我笑着说道 
 
    【你们两个，总感觉和一君很像啊】 
 
    我以自己的方式夸奖了他们，给了他们最大的声援 
 
    ☆ 
 
    斋藤一十三和田中运命子离去后——柊吾和柳暂时停止脚步一动不动 
 
    在雨持续下大的道路中间，两个人无言站立着 
 
    过了一会后—— 
 
    【喂，阿宅】 
 
    【……干嘛啊不良】 
 
    【帮我一把，我陷入苦战了】 
 
    【……还真是巧，我也想找人帮忙】 
 
    干脆到令人震惊 
 
    刚才还异常厌恶求助同伴的两个少年，相互请求帮助了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双眸，灼热的怒火已经消失了 
 
    像琴弦绷紧一般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敌意和杀意也消失得彻彻底底 
 
    几乎要让人笑出声——两人的热气消失，取回了冷静 
 
    【……烧伤，好像很严重，是和用火的人战斗了吗？】 
 
    【啊啊，与其说是火不是说是爆炸吧，总之和我的相性很差。所以，你能替我去对付她吗？】 
 
    【……可以，那种家伙我能轻松取胜。但是……现在的我遭遇了大危机，丢脸地中了敌人的陷阱，现在脑海里被植入了奇怪的东西……】 
 
    原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柊吾和柳——现在在交换情报，一起商谈策略。毫不隐藏弱点和污点，寻求弥补不足 
 
    就好像同伴一样 
 
    就好像战友一样 
 
    【脑海里吗……是这种类型的话，大概奇幻她能有办法】 
 
    【……嗯，我联络她一下】 
 
    【那么，也喊奈津吧，姑且冷静头脑，分析下敌人的战力比较好】 
 
    【……就在基地集合可以吧，我们两个也需要疗伤。话说……我现在不好好睡一觉的话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相互说话 
 
    相互帮助 
 
    仅仅只是这样做，事态就开始变得惊人地简单——就像齿轮合上一样开始好转 
 
    【……【系统】——田中运命子能帮忙战斗的话，应该是最能省事的】 
 
    【那家伙只听一十三的指挥，估计不行吧】 
 
    【……嗯，一十三又是只听桐生的】 
 
    【【无人盘踞的王座】(Lost Regalia)——桧枝岐，估计叫也没用，那家伙反正不会来的……就算来了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么，桐生——】 
 
    【那种家伙绝对不需要】 
 
    【……不能同意更多】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走了起来 
 
    他们眼中的世界不同，目标场所不同，走上战场的理由不同，生存方式也明显不同 
 
    不管什么地方都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正相反的不良与阿宅 
 
    让这样相反的两人最终联合在一起的——是那涌上来的厌恶感 
 
    矜持也好固执也好，自尊心也好复仇心也好同仇敌忾也好，将这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是那无以伦比的厌恶感 
 
    【……简直没法忍啊】 
 
    【啊啊，没法忍，太屈辱了……其他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屈辱了……】 
 
    两人的声音自然而然地重合了 
 
    因为胸中那无以伦比的厌恶感而大声吼道 
 
    【【居然说我和那种笨蛋很像，还不如死了算了】】 
 
    就是这样——斋藤一十三原本使尽浑身解数说出的激励，以另一种形式起到了效果 
 
    桐生一 
 
    又名雾龙·赫尔兜凯萨·路西·法斯特 
 
    没有人望也没有威严，没有钱也没有工作，没有家也没有价值，没有常识也没有魅力——有的只是自尊心和中二力 
 
    这个特殊角色在自己创立的组织里从来没做过一件像是老大的事，也不受同伴们信赖 
 
    可以说是没有资格立于人之上的他——却有一个能作为指导者的优点 
 
    作为督促自省的反面教材——桐生一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第九卷 第八章 漆黑十二翼  
     如果幸福能用钱买，那该是多么幸福啊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哟，柊吾，真是久违了啊】 
 
    非法侵入进入某栋杂居大楼的屋顶，坐在室外空调散热器上的户木柊吾，一边将手机贴紧耳朵一边仰望天空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联络我，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我这打了你多少次电话，你都无视了】 
 
    【……好久不见，耀介】 
 
    通电话的对方是【狂涡】的总长——车谷耀介 
 
    不——应该说是原总长吗 
 
    或者说应该说是原【狂涡】吧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拜托你修我的摩托。我记得耀介你现在确实是在开摩托车修理店吧？】 
 
    【噢，我现在可是出色的店长了。OK，随时欢迎你过来，给你特别优惠哦】 
 
    【拜托你了，另外……耀介】 
 
    柊吾说道 
 
    【对不起】 
 
    【啊啊？突然怎么了】 
 
    【【狂涡】被毁掉的时候——】 
 
    大概是在半年前 
 
    便利店前的停车场内开庆祝会的【狂涡】——被当场消灭了 
 
    被某个银发异瞳，拥有异样力量的便利店店员 
 
    【——那个时候，你低下头保护了我们。但是我……觉得你很丢脸看不起你。所以……对不起】 
 
    【……哈哈，真的是，今天吹了什么风？你居然会好好道歉，这还是头一回吧？】 
 
    【只是注意到了，认为你丢脸的我，才是最丢脸的】 
 
    【你还真是会说话了呢，发生了什么吗？话说你，现在在干嘛呢】 
 
    【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柊吾带着苦笑说道 
 
    【和以前一样，不过是跟一群笨蛋一起，和另一群笨蛋打架】 
 
    然后柊吾中断了通话，站起身来，走向了外面 
 
    【我听到了哦，户木】 
 
    奈津爱希用恶作剧一般的视线看着他 
 
    【居然说我们是笨蛋，真是失礼啊】 
 
    【别偷听啊】 
 
    【刚才提到的耀介，是之前户木担任副总长的暴走族的总长吗？】 
 
    【啊啊】 
 
    【呼，那么，果然他比户木还要强吗？】 
 
    【不，虽然没认真对打过，但大概是我更强。可是，谁当头头并不是比谁打架更厉害】 
 
    【啊——是那回事吧，所谓的器量】 
 
    【也许吧，耀介他……嘛，确实有立于人之上的器量。因为现在的老大是那种笨蛋，所以产生了多余的感叹呢】 
 
    【啊哈哈哈，说的倒是】 
 
    爱希开口大笑 
 
    【那么，你侦查工作怎么样了】 
 
    户木问道 
 
    【侦查完毕，总算找到真身了】 
 
    爱希露出不屑的笑容说完后，用大拇指指向背后 
 
    那里——是一栋大楼 
 
    是羽曳野初彦所拥有的大楼，也是【Hearts】的几个据点之一 
 
    【《百一匹狼》是制作自己分身的异能，分身的身体能力基本和本体一致，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后……嘛，好像受到能让人晕倒程度的冲击后就会被消灭】 
 
    羽曳野初彦的异能详细被一点点说了出来 
 
    奈津爱希有拥有的异能——《砍头上吊百年不变(Head Hunting)》 
 
    只要进入视线，就能立刻把握对方所有的异能 
 
    不管有什么隐藏杀手锏，在她的眼中都一览无余 
 
    绝对的解析能力 
 
    【也就是说，芥川说的情报，没有错吗】 
 
    【啊，但是有一个差别。初彦这家伙，说【我足有百人】，但实际上他最多可以制造出125个分身】 
 
    【……能力名是陷阱吗】 
 
    【也许是打算用能力名骗过敌人吧？对方打倒100个分身疏忽大意的时候，再让剩下的分身去偷袭！这种感觉？还真是狡猾呢——嘛，也说不定他只是觉得这样命名比较帅气】 
 
    爱希继续说了下去 
 
    就好像在读敌人的攻略文章一样，继续透露敌人的异能—— 
 
    【……还是那么厉害啊，你的异能】 
 
    【阿拉，你夸我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哟，户木】 
 
    爱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话说，也没那么万能。我自身没有战斗能力，可以说是相当大的减分点。而且对幻幻那种特殊体质的人也不好使……啊，说起来幻幻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也差不多该来联络了——阿嘞，户木，你现在就要去吗？】 
 
    柊吾转过身，回应了爱希的疑问 
 
    【啊啊，知道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是吗？那么，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啊——累死了，眼睛和精神都累死了，你可别白费我的心血啊】 
 
    爱希单手摘下下眼镜，伸了个懒腰。 
 
    【谢谢】 
 
    柊吾生硬地说完后，爱希睁大的双眼 
 
    【怎么了？户木道谢什么的，真是罕见】 
 
    【也没什么深刻意义】 
 
    【其实也不需要你谢我，因为我们是同伴啊】 
 
    爱希得意地笑了，然后精神十足地作出V的手势 
 
    【同伴啊……还真是廉价又便利的词呐】  
 
    【啊哈哈，嘛，倒也是】 
 
    柊吾吐出了讽刺的台词，爱希没有反驳就同意了，她勉强地笑了笑 
 
    【确实我们还只是相遇不到一年的关系，同伴意识很稀薄，也没有共同的目的，不知道彼此的爱好和想法，老大又是那副德行，就算明天有谁死了，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但是啊，爱希说道 
 
    【我想，一起赢】 
 
    【…………】 
 
    【这就行了吧，所谓同伴】 
 
    【哈，没错】 
 
    然后柊吾离开了大楼的屋顶 
 
    手中紧紧捏着那把破刀，向着自己应该打倒的敌人——经过商谈分配给他的敌人发起了挑战 
 
    这时另一方，在郊外 
 
    某个沿海的工厂——不，应该说是工厂的遗迹吧。因为户木柊吾和蜂须贺八叶的激战，早已看不出建筑物的外形，崩塌成炭块了 
 
    离那个工程稍远一些，有个堆满集装箱的地点，是输送货物前使用的保管集装箱的区域 
 
    这个地方——正以进行时被火焰所包围 
 
    因为集装箱的堆积其中道路很容易让人迷路，然而现在这条道路正因那盛大的火焰燃烧而产生大量黑烟 
 
    某个少女站在一个堆得非常高的集装箱上，俯视着这片化作灼热之海的空间 
 
    蜂须贺八叶 
 
    【Hearts】的干部之一 
 
    拥有的异能是——《炸你一路顺风(Bomb Voyage)》 
 
    能将自己呼出的气变成引火剂，混载大气中引发爆炸 
 
    是火力与攻击距离双优，杀伤力也高的异能，熟练使用它的蜂须贺八叶打败的异能者数即使在【Hearts】中也是非常突出的 
 
    在能远距离单方面用超强火力爆破的她面前，大部分人没有任何办法就这样被打败。【漆黑十二翼】的特攻队长户木柊吾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这样败北了 
 
    唯一的弱点是下雨，但今天却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盛夏的天空 
 
    对于操作爆炎的她来说，可以说是绝佳环境——不，如果要说绝佳环境的话，这集装箱林立的的地点对来说是更大的有利点 
 
    这个区域全都是与羽曳野初彦息息相关的贸易公司的货物——也是为蜂须贺八叶所准备的 
 
    这些到处堆积的集装箱，有相当一部分放着大量的炸药 
 
    只要八叶在那附近引发爆，就会因此引爆集装箱内的炸药引起大爆炸。本来她的火力就已经非常强劲了，在这个区域她的威力还能强上几十倍 
 
    换个说法，这个区域是蜂须贺八叶的领域，圣域 
 
    被她引诱进这个区域的敌人，没有一个例外，全会被暴风和爆炎包围败北—— 
 
    【……可恶！怎么回事，那家伙……！】 
 
    ——本该如此 
 
    但现在俯视着火焰地狱的八叶所浮现的表情——是焦躁。虽然周围被热气包围，她的脸颊却流下了冷汗 
 
    目标只有一人 
 
    没有武器，没有同伴，就这样被八叶引诱至此，踏入了这个领域 
 
    所以——爆破了 
 
    和以往一样，只在远距离进行 
 
    尽可能从对手那拉开距离然后不断爆破，为了给对方致命一击不断将目标周围装着炸药的集装箱爆破 
 
    就好像凝固汽油弹落下一般的大爆炸 
 
    不要说让人燃烧了，就连融化都做得到的，超强火力一击 
 
    如果是在近距离直接承受的话，一瞬间就会被蒸发，无踪无迹地消失——本该如此的 
 
    【…………】 
 
    在盛开的大火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矮个少年 
 
    头戴耳机，外套和自己手中的掌上游戏机连在一起 
 
    在这连金属集装箱都能融化的超高温世界里——那个少年只是淡然地玩着游戏 
 
    【开什么玩笑……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那家伙现在现在应该因为羽子的异能脑子变得很混乱才对啊……！】 
 
    集装箱上的八叶愤怒而又绝望地呻吟着 
 
    打不到他 
 
    火焰也好，暴风也好，热气也好——异能加科学加金钱所产生的一击，少年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就好像他自己身处世界的缝隙间一样 
 
    【……对了，我想起来了，怎么说呢……自己的角色】 
 
    在被火与热支配的世界中，少年却漂浮在一个无风空间的中心，用低沉的声音嘀咕道 
 
    【……像我这种角色，是用半分玩乐的态度故意让对手轻视的骗子角色吧】 
 
    芥川柳 
 
    《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隙间产生的异能 
 
    这份力量，在防御上可以充分体现 
 
    不管任何攻击，都能找出空隙——然后强制扩大 
 
    袭来的爆炎和暴风在接触到柳的肉体之前就被切开，从他两边通过 
 
    就好像他的周围有看不见的名刀存在，将降临的灾厄全部切开了一样 
 
    【……果然身体状态不好什么都思考不成，我当时还真是做的不像自己风格的事……好好睡过后终于能正常思考了。嗯……果然睡觉很重要啊】 
 
    他一边玩游戏，一边用无聊的表情自言自语 
 
    不管周围燃烧成什么样，八叶引发多大规模爆炸，把这一带烧成了焦土，就连柳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法烧焦 
 
    火和暴风自不用说，就连耳边的爆炸音都传不到他那里 
 
    因此，这场战斗从一开始，柳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一直只听着游戏声音 
 
    被逼到绝境的八叶她，正拼命诉说着参加这场战争的理由和悲惨过去，那对金钱执着的理由，诉说起来一定非常漫长，但是她已经没有机会将声音传达到柳那里了 
 
    【……打不到，最高纪录啊】 
 
    游戏暂时告一段落，柳懒散地抬起头 
 
    冷眼看着站在高处拼命大喊诉说的八叶 
 
    对留下欠款后消失父亲的怨恨，为了还钱自己拼死工作最后搞坏身体母亲的鄙视，自己绝不会像双亲那样活下去的决意，高中退学后依然穿着制服是兴趣与利益的兼备——等等等等 
 
    那些灵魂深处的呐喊，避开声音的柳完全听不到，只看得到她喊叫的样子，对她到底喊什么完全没有兴趣 
 
    就这样无言地抬起了头 
 
    【……有空隙】 
 
    库啪一声 
 
    食指和中指分开 
 
    这个瞬间，手指指向的方向，引发了大气漩涡。柳让空气成了狂暴的风——向八叶的背后冲去 
 
    被这狂风吹后，她从集装箱上落了下来。因为她过于执着诉说过去，对背后的风反应迟钝了 
 
    迎接失去重心掉下来她的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像这样在高处避难进行攻击，就等于说能制造火和爆炸却不能进行控制一样啊】 
 
    关于她的异能，柳从柊吾那里获得了情报 
 
    蜂须贺八叶一直只从远距离引发爆炸，却绝不在自己附近引爆 
 
    这行动的其中意义是——她只能引发爆炸，却不能控制爆炸本身 
 
    爆炸引发的余波，可能让源头的她受伤 
 
    【……用她自己的力量引发的火海，结果自己却落进去了……这就是所谓玩火自焚吗——不，应该说是我让她掉进去的】 
 
    柳在嘀咕些压根无所谓的事 
 
    他的异能能轻松击败蜂须贺八叶，这种重视火力的对手，对于柳来说相性非常好 
 
    只要有那个意思的话，他能更加华丽地打败敌人，但是柳只采取了最小限度的劳力打败她 
 
    要说为什么——这才是合理的战法 
 
    他的目标，是合理地活下去 
 
    【……人无法变得合理，也许是这样没错……但也没必要完全合理。努力让自己合理活下去……其实也有合理之处】 
 
    柳无聊地嘀咕着，然后又重新开启了新游戏 
 
    耳机里响起了机械音，前方八叶的悲鸣与惨叫，完全没有听到 
 
    对战斗敌人的敬意，他人的人生和背景，对败北者的感伤，作为胜者的自傲与矜持，对于他来说都只是麻烦 
 
    （成功了成功了，赢了呢，芥川！） 
 
    脑内传来了声音 
 
    芥川不由对这个脑内声音皱眉，对习惯脑内对话的自己抱有厌恶，不情愿地回复了 
 
    （……别和我搭话啊，奇幻，我现在游戏刚刚开始） 
 
    （为，为什么这么说！好过分！我可以有好好读懂气氛刚才战斗时一句话都不说的！） 
 
    （…………） 
 
    （无视吗！？是无视吗！对我好过分！为了芥川你，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帮忙抑制住里柳的！） 
 
    内部响彻的声音——植入自己体内的是游佐野奇幻人格发出的，虽然也很吵，但至少没里柳那么让人不快 
 
    （没有我的话，现在芥川你还是睡眠不足哦） 
 
    （……这件事我还是有感谢你的） 
 
    （为了帮你入睡我还帮你唱了儿歌呢！） 
 
    （…………关于这个我是一点都不感谢） 
 
    （诶？什，什么？） 
 
    （……你可是个大音痴啊，奇幻） 
 
    （骗，骗人……骗人的吧？因为，这种事，谁也没说过……） 
 
    （……你还真是活在一个温柔的世界里啊）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奇幻混乱地大叫起来，说不定她还以为自己唱歌唱得很好 
 
    无视了内心的声音，柳又走了起来。他每踏出一步，火海就会自动分开 
 
    （……说起来，我有个简单的疑问） 
 
    柳一边玩游戏，一边向心里问道 
 
    （……奇幻你，是怎么抑制住里柳的，具体是怎么做的？） 
 
    《侵犯太阳神的月女神(Sex Eclipse)》——人格破绽的异能。 
 
    通过将游佐野奇幻的人格植入进柳的脑海，将里柳抑制住，可以说得上是对症疗法 
 
    （你问我怎么做的……就像悄悄从背后接近，然后啪的一下） 
 
    （…………） 
 
    为什么好像是物理压制一样 
 
    不是抑制，而是压制吗 
 
    柳如此想道 
 
    里柳存在的世界——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柳除了声音什么都感受不到。通过异能之力强行介入的奇幻，似乎可以在里面进行肉搏 
 
    精神世界里的肉搏 
 
    总感觉不明觉厉 
 
    （另外，因为他刚才好像快醒了，我又在他腹部补了拳头再让他晕过去了） 
 
    （……打腹部啊） 
 
    （就像这样，咚咚咚） 
 
    （……而且还不止一拳啊） 
 
    自己的内侧，那个因自己而生的角色被女中学生胖揍这种事，总感觉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虽然柳因为里柳遭了很多罪，但听到精神世界里他被这么粗暴对待，还是忍不住冒出一点同情心 
 
    （粗，粗暴一点你就原谅我吧……没办法的吧，因为没办法消除他，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安静下来） 
 
    奇幻似乎是读到了柳的想法，有些别扭地说道 
 
    即使以她那人格破绽的异能，想要消灭里柳似乎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直接接入精神空间压制，只是姑息手段——暂且度过难关而已 
 
    （……结果，只有我遵守承诺或是杀了浜井羽子才能彻底消除啊——那么奇幻，另一边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进展不错哟，进行中，进攻中） 
 
    奇幻得意地回答了柳的嘀咕 
 
    （那边就交给我好了） 
 
    某高级宾馆的一个房间里 
 
    浜井羽子从几周前开始就一直呆着这个一平价值几十万的房间里 
 
    与其说是呆着，不如说是软禁吧 
 
    为了躲避芥川柳乃至【漆黑十二翼】，初彦准备了酒店的一个房间，让她躲在里面生活 
 
    房间宽阔又豪华，各种家具家电全是最高级的，吃饭只要打个电话就会送到房间，附带的泳池和SPA也可自由使用 
 
    在这个虽然是藏身地却相当豪华的房间内，羽子过着人人羡慕的舒适生活——然而并没有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我绝对没问题】 
 
    羽子将头埋在被子下，缩在房间的一角，诅咒一般嘀咕着，拼命安慰自己 
 
    现在还是正午，但因为窗帘全都拉住了，室内比较黑暗。从房间的窗口可以将街道与大海一览无余，很多人为了这个景色就愿意付高额的住宿金——但是她从开始住的时候就一次也没有拉开过窗帘 
 
    也从来不去泳池和SPA 
 
    她反应过剩地遮蔽与外界的接触，日日夜夜胆战心惊地度过 
 
    【没问题，没问题……初彦说过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不仅有护卫，替身也准备了很多……没问题，没问题，我没问题的……】 
 
    总而言之——浜井羽子在害怕 
 
    总之就是胆小，不管什么动静都害怕，基本上是消极否定 
 
    就算初彦对她说【藏在这里绝对没问题】，但是要藏起来=被盯上的可能性很大，她注意到了这点 
 
    【……没问题……我的能力很强大，初彦这么对我说过的……我的《Two to to to to……】 
 
    羽子最终放弃说出来了 
 
    【——还有在好好发动，那么……绝对没问题，不遵守约定的家伙……一定会下达天罚……嘻嘻，嘻嘻嘻】 
 
    羽子的精神被危机感所囚禁，支撑她的是她对自己异能的信赖 
 
    《two tool to too true》——契约遵守的异能。 
 
    浜井羽子的力量，至今为止已经不知多少次将敌人逼入绝境了。听从羽曳野初彦的指示，为【Hearts】贡献了很多 
 
    不管是什么强者，都无法克服自己的罪恶感 
 
    有败给肥大罪恶感不得不遵守约定的人 
 
    有为了逃脱罪恶感从精灵战争中淘汰的人 
 
    有抵抗到最后，结果人格被罪恶感击溃的人 
 
    羽子那能将罪恶感人格化的异能，在精灵战争中也是相当特殊的 
 
    与战斗能力不同，在另一方面强得不像话 
 
    这种强制生成其他人格的极端异能，不可能有其他解决办法 
 
    【……嘻，嘻嘻……没问题，我没问题的。因为……我是特别的】 
 
    这份强到违规的力量，以及它所产生的实绩，让因恐惧而动摇的她精神安定下来 
 
    但是——也因此她没能注意到。因为过于盲信自己的特殊力量，思考变得狭隘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知道吧 
 
    和自己持有同系统异能人的存在—— 
 
    砰砰 
 
    突然的敲门声让羽子吓了一跳，头顶着被子战战兢兢地靠近门，通过猫眼向外看 
 
    【什么啊……原来是伴治啊】 
 
    当知道敲门的是担任护卫的【Hearts】成员时，羽子轻抚胸口松了口气，解开锁让他进来 
 
    开门后，眯眼青年——灰村伴治进来了 
 
    【辛苦了，伴治……为了我，谢谢。那个……怎么了吗——】 
 
    羽子用卑躬屈膝的态度低下头的刹那间—— 
 
    男子粗大的手抓住了她的头 
 
    【咔哇……！什……！】 
 
    感受到男子腕力的羽子非常惊愕和疑惑 
 
    【……为，为什么……伴治……？】 
 
    开玩笑？背叛？或者说是自己做了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 
 
    在混乱的羽子面前——灰村伴治笑了 
 
    【咔哈哈哈哈！咔哈哈！】 
 
    从这个肌肉体型男人口中吐出的，是非常低俗的笑声 
 
    【咔哈哈！我还想会是什么样的家伙，居然是个超土气的女人！不管脸还是服装还是气场，从头到尾都土得要死。土也要有个限度啊！话说这房间好暗！喂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呢？住在这么豪华的房间里太浪费了！居然还不拉开窗帘，难以置信！这种房间白天应该把窗帘完全拉开的，然后全裸的吧！？再多点开放感紧张感和色情感啊！咔哈哈哈哈！】 
 
    就像划玻璃一样刺耳的女人说话口气 
 
    羽子越来越混乱了，灰村伴治平常是个沉默的青年，是个闲着没事的时候只会默默锻炼肌肉的男人 
 
    这样的他现在居然兴致高昂地说个不停 
 
    而且，还是女人的口气 
 
    【伴治……难道你是女的吗？】 
 
    【才不是，笨——蛋】 
 
    用侮辱的语气说完后，男人将羽子的头丢开，让她倒在了地板上，然后她继续用嘲笑的语气说道 
 
    【我是游佐野猎奇哟】 
 
    【……哈？】 
 
    【咔哈哈哈哈！还不懂吗！还真是迟钝啊。总而言之，现在这个肌肉男的人格已经被我猎奇夺取了哟！】 
 
    【…………】 
 
    因为太过突然和难以置信，羽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总算理解发生了什么。正因为她有相似的异能，所以接受了她所说的话 
 
    【这，这就是……你的异能吗？】 
 
    【嘛，怎么说呢，我有多重人格。虽然一个肉体里有复数的人格——但是这个人格可以自由植入其他人体内哟！咔哈！和你的异能稍微有点像呢！】 
 
    【……呜】 
 
    羽子连滚带爬逃出这个地方 
 
    当她逃到走廊时——门旁边看见了熟识的人 
 
    长谷川叶月，身穿轻便的夹克的短发女性。结实的身体外加略黑的皮肤，平常有种竞技选手，运动员的感觉 
 
    【叶月！出，出大事！伴治他被敌人的异能……】 
 
    虽然羽子立刻向叶月求救—— 
 
    【很遗憾，我不是长谷川叶月】 
 
    女运动员口中吐出的话语，和平常的口气不同，是非常礼貌客气的用语 
 
    （火神：这里自我介绍用的是礼貌语，日本的敬语体系很难体现在这种自我介绍里，大家知道就好了） 
 
    【我是——游佐野谜奇，她的身体已经被我的人格占据了】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移向了眼角，推了一下 
 
    像是在扶眼镜一样的动作，但是长谷川叶月的脸上并不存在眼镜 
 
    【啊啊——这位没有眼镜啊，失礼了】 
 
    叶月——谜奇向混乱的浜井羽子伸出了手，然后夺取了她的眼镜，理所当然地把镜片摘掉，然后将它戴上了 
 
    【嗯，就算是要客气也称不上好眼镜，嘛，总比没有好】 
 
    夺取了别人的东西居然还若无其事地表示不满，谜奇推了推眼镜，虽然她的说话语气很礼貌，但礼貌的也只有说话语气了 
 
    【阿嘞？你来干什么啊，谜奇？这里叫交给最强最无敌的本猎奇就行，我不是说过了吗？乱入play还请饶了我吧？】 
 
    【交给你这种低俗女人只觉得不安】 
 
    【咔哈哈！尽说谎！其实是为了芥川吧？谜奇你最喜欢那孩子了】 
 
    猎奇冰冷吐槽后的瞬间，原本缠绕着知性大人氛围的谜奇顿时动摇了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才没有对那个少年抱有什么特殊感情呢！】 
 
    谜奇不断推着眼镜 
 
    猎奇开口哈哈大笑 
 
    【虽然我是最讨厌那个臭小鬼了，又狂妄又嚣张】 
 
    【你在说什么呢！那份嚣张不正是萌点吗！那可爱的脸外加小狂妄的态度看待周围……已经，忍不住了……！啊啊……好想被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啊……！哈！额那什么……也没对他抱什么特殊感情，只是觉得他有点可爱……】 
 
    【那种下面毛都没长齐的男人哪里好了】 
 
    【下面长毛的话作为男人已经完了吧！……啊，不，那啥……】 
 
    【呜哇——你这个变态，真是恶心。谜奇是个闷声色狼啊，说不定比我还色情？咔哈哈】 
 
    【……呵，呵呵呵呵。猎奇你今天兴致不错嘛，明明不过是个失禁护士】 
 
    【！？你这混蛋，谜奇，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是失禁护士，害怕桐生一的虚张声势结果吓尿了的你，这是再合适不过的称呼了】 
 
    【不是的！被桐生一吓尿的不是我是奇幻！那个时候人格已经交换过了，我说过好多次了吧！】 
 
    【但是啊，奇幻主张说不是自己，你和奇幻哪边更可信根本不用说了吧。之前我们【会议】上也得出了【猎奇因为被桐生一吓尿，过于羞耻所以在尿后立刻就交换了人格】的结论】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啊啊啊~~~！】 
 
    猎奇和谜奇的争执依然在继续 
 
    但在旁人看来是灰村伴治和长谷川叶月在争执 
 
    这种异样的场景，让羽子呆了，灵魂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就好像做了噩梦一样 
 
    作为自己护卫的两人——成了别人，不是换人了，而是里面的人格被其他人取代了 
 
    不是比喻表现——角色变了 
 
    【啊呀，现在不是和你这种低俗女人争执的时候，必须尽早解决掉这个女人】 
 
    谜奇中断的争吵，瞪向了羽子 
 
    【咔哈！也是，毕竟是为了你心爱的芥川嘛，得早点解决这家伙】 
 
    【都，都说了，那个少年我压根无所谓啦……只是，工作还是早点完成比较好……】 
 
    【嘛，要早点完成我也是同感。找这个老土的女人真是累死人了，赶紧结束。都不知道进过几个【Hearts】成员体内了】 
 
    猎奇的话，突然让羽子想到了 
 
    自己为什么会被找到的理由 
 
    （……能植入他人的人格有很多个的话……那么找到我是很简单的） 
 
    不管羽曳野初彦怎么隐藏，只要她窃取侵占了这边阵营的人，想防止情报泄露是很艰难的 
 
    倒不如说——让有这样无敌的情报收集能力的她喊出【累死了】的初彦，情报管理和隐匿能力是极其值得夸奖的 
 
    （好狡猾，好狡猾啊……） 
 
    羽子显得很悲痛 
 
    （比我强太多的人格能力……完全是上下位互换啊……！） 
 
    认为是异质 
 
    认为是特质 
 
    一无是处的自己觉醒了罕见的力量，是羽子唯一的自信来源 
 
    羽子还拼命为它想了名字的，它是羽子的心灵支柱 
 
    但是现在——这份精神上的支柱，脆弱地崩塌了 
 
    【怎么做，谜奇？难得的机会，就让你来吧？用你那阴险的异能杀了她作为给芥川的见面礼】 
 
    【这真是……不胜惶恐……！嗯，嗯嗯！说的也是，嘛，这种情况用我的异能来解决是最好的，猎奇你的异能在这里使用实在华丽过头了】 
 
    两人的对话，让羽子堕入了绝望的深渊 
 
    （……所有的人格，都还有别的异能？） 
 
    别说是上下位互换了，和只能给他人植入人格实际战斗力为0的羽子相比，完全是另一个次元的 
 
    【…………嘻，嘻嘻……嘻嘻……】 
 
    只能笑了 
 
    看着眼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多重人格的她们，让羽子那曾经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的心被碾个粉碎 
 
    【阿拉——难道说坏掉了？咔哈！真是好笑——太杂鱼了吧，这家伙。这么难得不如好好玩玩她——！？】 
 
    这一瞬间，猎奇脸上一直露出的嘲笑消失了，猛地超背后看去。谜奇也一样无视了眼前的羽子，看向了背后的门 
 
    【……咔哈，真是少见，你居然会出来】 
 
    【真的是，都不知多久没见了】 
 
    两人的视线防线，一个少女走了过来 
 
    耀眼的金发，蓝色的眼瞳，吸引人目光的粉色护士服上还披着一件粉色的运动套衫 
 
    带着稚气的脸庞上浮现的是——面无表情 
 
    就用这样无感情无表情的脸——缓缓露出了笑容 
 
    【你出现了——也就是说是那么回事对吧】 
 
    【咔哈哈，虽然我觉得这个土女人没有价值高到让你出现】 
 
    说完后，谜奇和猎奇——消失了 
 
    没有反驳与抵抗，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庶民面对王一样，退场了 
 
    失去意识的长谷川叶月和灰村伴治的身体，倒在了绒毯上 
 
    然后——护士服的少女慢慢走了过去，蹲坐在像坏掉的人偶一样笑个不停的浜井羽子面前，轻抚她的脸颊 
 
    【真遗憾】 
 
    少女无表情地说道。虽然不过是像女中学生一样的幼稚声音，但却笼罩着一股神秘的气氛 
 
    【既然我们作为敌人相遇了，那就不得不杀了你。但是——在那之前，能和我说说话吗？你与我的相遇，对于我来说是很有意义的。通过对话，接触，了解你之后——在我体内又能孕育出一颗心灵】 
 
    表面上语气像是在和对方搭话，实际上少女基本上只是自言自语 
 
    【这场战争终于渐入佳境。那么——我也该行动了。为了知晓因忘却而消失的过去，就只能让这场战争结束了】 
 
    少女空虚地笑着说道 
 
    她的名字是——游佐野奇格 
 
    奇幻，猎奇，谜奇，等其他无数人格都寄宿在内的一个少女——她的主人格角色 
 
    挥刀之速似可斩空 
 
    面对袭来的横斩，羽曳野初彦向后跳跃进行回避。胸口受了擦伤渗出鲜血，但远远还称不上是致命伤 
 
    然而——户木立刻就发动了异能 
 
    《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 
 
    留在伤口内的碎片侵入了初彦的肉体，到达心脏后猛然狂暴，将人的重要内脏彻底破坏了 
 
    擦伤即是致命伤 
 
    初彦悲鸣后倒在了地板上，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分身消失了 
 
    【……这样就正好六十个了】 
 
    初彦大楼的六层，柊吾笑着说道。在大楼的墙壁上用小刀咔嚓咔嚓地刻下汉字【六十】 
 
    然后——对着眼前三个羽曳野初彦的其中一个说道 
 
    【再怎么残破的小刀，你们也得给我悠着点啊】 
 
    【我这样写是为了记录自己到底灭了几只害虫了】 
 
    进行挑衅的柊吾，他的呼吸有些紊乱 
 
    这也难怪 
 
    因为他只一个人——打倒了六十人 
 
    【这还真是，让人吃惊啊】 
 
    其中一个初彦说道 
 
    【刚开始还觉得你一个人闯进来特攻是个白痴，没想到你居然能到这里。如果是八叶那种攻击距离远适合与多人战斗的异能那倒也罢了，但你基本是靠肉搏战赢过来的。这份力量和不屈不挠的意志，我不得不佩服一下】 
 
    但是，初彦继续说道 
 
    【但果然，你还是露出疲态了啊】 
 
    他话刚说完，柊吾就脚蹬地面冲了过去 
 
    向着三个初彦，进行斩击 
 
    虽然初彦也多少有点武力值，可以看得出分身在做相应的抵抗——但终究还是远远不及柊吾的腕力和战斗直觉 
 
    一个被小刀斩中要害，一个被抱身投丢下了楼，一个受了擦伤转变成了致命伤 
 
    【这样就，六十三个了】 
 
    整理了一下呼吸，柊吾再次在墙壁上刻下了数字 
 
    【六十三】 
 
    根据奈津爱希能力的侦查——《百一匹狼(One All One One One)》的分身界限是一百二十五个 
 
    包含本体的话，羽曳野初彦的数量是一百二十六个 
 
    现在应该已经到了羽曳野初彦本体的地方了 
 
    根据爱希的情报—— 
 
    【最重要的情报，是分身数量与分身距离是反比例这件事吧？如果只是一两个分身，本体和分身相距几十公里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如果分身扩增到一百二十五个的话，行动范围只能在本体中心半径200米范围内】 
 
    ——就是这样 
 
    反过来想——初彦分出大量分身的话，那么他的附近一定有他的真身在 
 
    柊吾进入无人大楼后，他已经迎击了几十个出现的分身 
 
    也就是说——羽曳野初彦的本体一定在这栋大楼的某处 
 
    只要知道这个事实，柊吾就能全身心地投入战斗 
 
    【……乌拉！】 
 
    柊吾振作精神冲向了下一层楼 
 
    前方出现了拿着武器的四个羽曳野初彦，然而全部被拿着小刀的柊吾所压制。哪怕拥有几十上百的分身，能一次性上的人终究只有几个 
 
    也正因此——有活路 
 
    打倒了无数的敌人，击退数逐渐增加到了七十，八十。体力逐渐低下的同时动作也开始迟钝，负伤逐渐变多——即使如此，动作变迟钝的柊吾使出全力还是不容小觑 
 
    跌跌撞撞，终于打倒了第九十人，然后—— 
 
    【恭喜你，我是本体】 
 
    打倒一百人后，出现的第一百零一个羽曳野初彦，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句台词，柊吾没有回复，直接将他打败 
 
    自称本体的他，和其他分身一样消失了 
 
    【……哈，哈，这样就……一百零一个，了……】 
 
    大楼的十层 
 
    在墙壁一面的飘窗中，城市景色可以一览无余的派对会场 
 
    柊吾倚靠在入口的门上如此说道。他遍体鳞伤，上气不接下气，在墙壁上用刀刻下了【百一】 
 
    【话说……是那什么。用战国武将把堆积如山的杂鱼全部放倒，以此获得爽快感的人气游戏，好像是有的……实际上不断打倒杂鱼只让人觉得烦躁啊】 
 
    完全没有爽快感 
 
    带着紊乱的气息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啊，真无聊。本来还以为你会把第一百零一个当成本体，做出些有意思的举动呢，让芥川柳把《百一匹狼(One All One One One)》的能力名告诉你好像没有意义啊】 
 
    派对会场的深处，又有一个新的羽曳野初彦出现了 
 
    【谁会，中这种无聊的圈套啊】 
 
    【哈哈哈，嘛，我也觉得挺无聊的，但上钩的家伙其实意外地多哦？能力名是陷阱，即使在战斗漫画里，大概也是禁忌吧】 
 
    即使已经有一百个分身被打倒了，羽曳野初彦的表情依然显得十分轻松 
 
    【和你说真话，其实我的分身界限是一百二十五个，也就是说这栋大楼里包含本体还有二十四个我】 
 
    【二十四个啊……】 
 
    这是真话，通过爱希的情报已经得知这点了 
 
    呼，柊吾长舒一口气，再次横刀在前进入临战姿态 
 
    【就这点数量的话，我总能有办法的。这场对杂鱼开无双的垃圾游戏，终于要结束了】 
 
    随着终点的接近，柊吾的眼中再次迸发出活力 
 
    但是—— 
 
    【……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初彦分身忍不住大笑起来。柊吾惊讶地竖起了眉毛，但初彦依然放声大笑着 
 
    仿佛看见什么好笑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太过滑稽，忍不住……】 
 
    【……你说什么？】 
 
    【呐——户木柊吾君】 
 
    终止笑出眼泪的大笑后，初彦说道 
 
    【你对我的异能，耿直地选择了正面突破。只用一把小刀就突破了人海作战。虽然你打败百人的战斗能力让人惊叹——但是，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哦？】 
 
    他的话让柊吾露出了不快的表情——然后立刻注意到了异变 
 
    气息 
 
    脚步声，呼吸声，摩肩擦踵之声……无数人的气息聚集在了周围 
 
    【什……！？】 
 
    不知什么时候柊吾已经被羽曳野初彦的分身包围了——不，不止是被包围的程度 
 
    更准确的说——是被分身体挤满了 
 
    穿着西装的男人不仅塞满了派对会场，甚至都延伸到电梯和紧急逃生口那里了 
 
    不是十个二十个 
 
    粗略一看，至少有超过百个羽曳野初彦在—— 
 
    【怎么，会这样……？你的分身……应该，只剩下二十四个了才对……】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让他们复活了】 
 
    初彦愉快地告诉了动摇的柊吾 
 
    【我刚才说的分身界限并没有骗你，我从本体分出来的分身最多只有一百二十五个。这些分身，受到一定程度伤害就会被消灭】 
 
    但是，初彦说道 
 
    【我可从来没说过被消灭的分身就不会复活了哦？】 
 
    【……】 
 
    【你好像以为打倒所有分身就行了，但我随时都可以让分身复活哦？只要我的本体没事，我随时都能创造出一百二十五个分身】 
 
    【…………】 
 
    【咯咯咯，哈哈哈哈。你实在是够拼的，忍不住配合你一下，但实际上从一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心底里向对方发出嘲笑和侮蔑的笑 
 
    柊吾仅仅只是伫立当场 
 
    自己拼死打败的一百个分身，现在全部复活了 
 
    就好像在RPG游戏里终于觉得要打倒BOSS了，却没想到它使用了HP完全恢复的技能一样 
 
    至今为止的拼死战斗——全都没有意义了 
 
    【……可恶！】 
 
    柊吾向眼前的初彦奔去——但是下个瞬间，围在旁边的某个初彦就挥下警棍打在了他的手腕上 
 
    因为是从死角过来的攻击，反应迟了，右手腕被完美命中 
 
    因为这个冲击，握在手里的破刀落了下来 
 
    【切……】 
 
    【——太慢了】 
 
    失去唯一武器的柊吾被无数分身一拥而上，不管击退多少人，都会有更多的人填上，最终被擒获了。 
 
    双手双脚都被完全按住，身体完全无法动弹 
 
    就好像是将受磔刑的罪人一样 
 
    【没了这把刀的话，你就用不了异能了】 
 
    捡起小刀的初彦说道 
 
    【在切开的地方留下碎片，擦伤就能转变成致命伤的异能……虽然是小规模的异能，与人对战可是相当恐怖的能力啊】 
 
    他用高高在上的视线诉说着赞词，然后站在了柊吾的正面——没有一丝踌躇，猛然向柊吾的腹部揍了一拳 
 
    【咕……】 
 
    柊吾因为剧痛而呻吟 
 
    因为四肢被按住，就连身体像く字一样向后弯曲都做不到 
 
    【呼——啊呀啊呀，你的腹肌还真是强，我揍你反而我的手比较疼，看样子要让你吃苦头的话，用武器比较好呢】 
 
    初彦揉着手 
 
    旁边拿着警棍和电击器的走了上来 
 
    【杀了你虽然很简单，但难得的机会，就让我来练习下拷问吧。虽然一直都是使唤人来做的，但也许有一天会出现必须我亲自拷问的情况吧。嗯……怎么做呢，总之，先用从你那没收来的刀来剥你几枚指甲吧？】 
 
    【…………】 
 
    【——户木柊吾】 
 
    拿着小刀的初彦，收起了嘲笑，露出了认真的表情说道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吧，成为我的同伴怎么样？】 
 
    这是——第二次的劝诱 
 
    【因为你们干的好事，我的同伴减少了很多。不补充成员的话，之后的战争会比较严峻】 
 
    因为同伴被干掉了，所以有必要补充新同伴，羽曳野初彦对此完全没有抵触感。恐怕他至今为止都是用金钱招募同伴，换成员已经习惯了，【Hearts】这个组织就是靠这样维持的吧 
 
    对于眼前的男人来说——同伴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只要作为首脑的自己不变，手足由谁来组成根本无所谓吧—— 
 
    【芥川君……那个看不起别人耍小聪明的小鬼头我是从生理上无法接受——但是，柊吾君的话我可是很欢迎的。我想我们一定能成为不错的同伴】 
 
    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冷冰冰的话语仍在继续 
 
    【啊啊——顺带一提，你加入的条件和之前劝诱你时一样。只要听从我的委托就给你六百万报酬，还保证会让你正式成为【Hearts】成员】 
 
    然后，初彦说道 
 
    【——给我杀了桐生一】 
 
    和他说的一样，是和上次完全相同的劝诱内容 
 
    但是——即使内容相同状况却是不同的。武器被夺走，身体被控制，而且敌人还过百，这与其说是劝诱不如说是威胁 
 
    如果拒绝的话，毫无疑问会被杀吧 
 
    在这种绝境之中—— 
 
    【……哈，哈哈哈哈】 
 
    但是——柊吾笑了 
 
    从心底里看不起对方——嗤笑了 
 
    【……你笑什么？】 
 
    【不，只是觉得你有够拼的】 
 
    柊吾嘴角上扬，看着周围的初彦 
 
    【你对我们的老大还真是执着啊，就这么想看到【被同伴背叛后绝望的桐生一】吗？】 
 
    【…………】 
 
    【我也稍微调查了一下你这家伙，还挺有名的。年轻实业家什么的……好像赚得挺多。我一直都想要的哈雷摩托车和兰博基尼不都有吗？老实说挺羡慕的，像你这样的人生赢家】 
 
    但是，柊吾继续说道 
 
    【过着这种人人羡慕生活的你，居然和那种没工作的笨蛋置气，怎么能让人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嘎！】 
 
    乱拳打在放声大笑的柊吾侧脸上 
 
    【……给我闭嘴】 
 
    竭力克制自己的低沉声音 
 
    那一直保持有余力笑容的初彦分身——笑容消失了，眼内迸发出怒火。超过百道的愤怒视线，射向柊吾 
 
    正面的一个初彦，伸出手拎起了柊吾的脖子 
 
    【嘎……】 
 
    【啊啊——是这样，你说的没错。我……对桐生一确实很拼。参加这种无聊的战争也是因为桐生一。我要在那家伙所热衷的战争里彻底打败他，为了让他跪在我的脚边屈服。不这样的话，我无法消气……！】 
 
    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了 
 
    【那个男人……嘲笑了我啊。用那双仿佛看穿我的眼睛，看不起我嘲笑我。钱也好，人也好，支配了所有的我——居然被他侮蔑为【钱的奴隶】……！】 
 
    之前初彦所保持的柔和笑容和待人接物的和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剥除假面一样，表现出了他骄傲和强烈自尊心的本性 
 
    【从那以后……被他嘲笑的那天之后，我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满足。那贬低我一切的嘲笑，一直都忘不了……无论赚多少钱，获得多少成功……】 
 
    初彦眼神显露出疯狂，诉说着自己的真心。因为自尊心受损而迸发的怒火，支配了青年 
 
    【钱的奴隶……开什么玩笑，居然说我是它的奴隶。我是利用它，榨取它，驱使它的人啊……！钱也好，人也好，全部，我都是使用的那一方……！】 
 
    【……切，无聊】 
 
    尽管脖子被勒紧，柊吾依然挑衅地说道 
 
    【自己的人生里连一个污点都不容许么？精英先生，你的心还真是够纤细脆弱的啊】 
 
    【…………】 
 
    初彦松开了他的脖子——然后将从柊吾那夺来的刀横在他的眼球之前。 
 
    【已经够了，我知道你没有顺从我的意思了。那么我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对你开始拷问吧】 
 
    刀尖逐渐逼近眼球 
 
    【我暂时不会杀你的，精灵战争里被杀也只是回归日常而已。就让我多花点时间，让你意识到违抗我该多么后悔吧——当然，我不会让你脱离战争的】 
 
    然后，周围的一个初彦拿着塞口布走近 
 
    【已经实验过了——想从这场战争里脱离的话，不好好说退出宣言的话是无法传达到精灵那里的。塞住你嘴的话，你就逃不了。那么——成为我的拷问练习对象吧，户木柊吾】 
 
    分身抱来了各种各样的凶器和器具，摆在了柊吾的周围。无法抵抗的他，在塞口布即将入口之时 
 
    【——啊啊，终于结束了吗】 
 
    他低声嘀咕后长叹一声。好像做成了什么一样，表现出了达成感 
 
    【结束……？】 
 
    【啊啊，这样就，全部结束了】 
 
    【……哼，说起来你还真是淡定呢，尝到了这样悲惨的败北滋味还拼命装平静，是因为你的自尊么？】 
 
    【别误会了，输的人——结束的人不是我】 
 
    柊吾说道 
 
    【结束的是——我和你】 
 
    带着不屑的笑说出的台词，让初彦皱起了眉头——下个瞬间 
 
    咚的一声 
 
    楼层全体受到了巨大冲击 
 
    【！？什，么……地震吗……？】 
 
    冲击断断续续地到来，剧烈的摇晃着整个楼层。但是——如果是地震的话未免太不规则了，而且震动也过大。这栋大楼是防震构造，地震应该不会引起这种程度的摇晃 
 
    众多分身失去平衡倒在了地板上 
 
    摇晃没有停止还越来越大，无数的破坏音构成重奏曲塞满了整个空间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初彦瞪着柊吾，因为押着他的人全都倒在地上，柊吾已经被解放了。他嘴角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你……到底，做了什么……！？】 
 
    【《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 
 
    柊吾用略带夸耀的语气说出了被组织之首授予的能力名 
 
    【就和你多次看到的一样，我刀切到的地方能留下碎片，然后留下的碎片——将会破坏核心。如果对方是人的话，要说会破坏哪里，肯定是破坏心脏了】 
 
    擦伤即是致命伤 
 
    再小的伤口也能破坏掉对方的根本 
 
    【但是——我可从来没说过，对方仅限于人类】 
 
    初彦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难，难道说……你把这栋楼——】 
 
    【因为这栋楼很大，还真是花了不少功夫——】 
 
    本来——柊吾就知道消灭大量分身是没有意义的，全部都只是争取时间而已 
 
    找准空隙刻下的【数字】——然后留下碎片去破坏这栋大楼的内部，把那些存在的支柱以及建筑物的核心，彻底破坏 
 
    盛大破碎音响起的同时，能将夜景一览无余的窗户裂开了 
 
    墙壁也好地板也好，全都产生了无数的龟纹 
 
    【要区分异能制作的分身和本体，是不可能的，更进一步说，本体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才比较奇怪——那么，就只能一起击溃了吧】 
 
    超过百个的初彦分身露出了惊愕和恐惧的表情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连带自己，和我一起……】 
 
    【哈，谁知道呢。我的狗屎运意外地强，这种程度的事故说不定不会死哦？】 
 
    听天由命的舍身秘策 
 
    一直以来只听命行动不做思考的他——从同伴那里获取情报后，绞尽脑汁进行了计算，拿出了相应的觉悟，用自己的意志做出了决断 
 
    【……我，没有立于人之上的器量。就算用自己的脑袋思考行动——就算不是佣兵……充其量只能当当弃子和看门狗这种角色吧】 
 
    所以啊，柊吾说道 
 
    【那就干脆进行无谋的特攻，然后华丽地结束。谁让我是——【漆黑十二翼】的特攻队长呢】 
 
    【可恶……你这下等人，竟然敢……】 
 
    初彦像恶鬼一样瞪着柊吾，然后几个拿着武器的分身想冲上去袭击——但是脚下的地板立刻就开始崩塌了 
 
    柊吾身前的地板像地裂一样扩大裂痕，几个拿着武器的分身像坠入深渊一样掉了下去 
 
    大楼的崩坏还在加速 
 
    顶上的支形吊灯也落了下来，因为它的很重，又有十几个分身被卷进去消失了 
 
    那一百二十五个分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只剩一半以下了 
 
    【怎么会……】 
 
    一个 
 
    【呜哇啊啊啊啊啊】 
 
    又一个 
 
    【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个初彦的分身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我……在这里输掉的话……我……还怎么，克服桐生一……这场战争——不用异能战斗让那家伙屈服的话，根本没有意义……】 
 
    在即将崩坏的大楼，命悬一线的状态 
 
    羽曳野初彦说出口的——是对桐生一的执着 
 
    即使他是这样的不甘和怨恨，崩坏的重奏也不会停止。那无数的分身几乎完全被消灭了，不知什么时候户木柊吾也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留在崩坏的派对现场的，仅还有一个分身 
 
    【……结果，我都还没见到桐生一……就这样被他手下打败，要消失了吗……】 
 
    在愤怒与怨恨之后，初彦的表情显露出了疲惫的悲壮 
 
    【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还真是无趣的结尾啊】 
 
    要崩塌了 
 
    在逐渐倒塌 
 
    为了不忘记对桐生一怨恨而买下的高层大楼——自己耻辱与愤怒的象征，在逐渐倒塌 
 
    呆呆眺望着已经没有看不出原形的派对现场——他仿佛看到了异色瞳与身穿黑色外套的幻影 
 
    这三年内，从来不曾忘记的，最糟糕的嘲笑—— 
 
    【呐，呐……告诉我啊，桐生一……我，到底哪里不行……为什么，说我是钱的奴隶……？】 
 
    告诉我啊 
 
    悲痛地说出这句台词后，头顶落下的石块将最后的分身消灭了 
 
    然后这栋高层大楼发出巨大噪音卷起沙尘，彻底崩塌 
 
    在谁都没有找到过的，地图上也没有记载的某个隐藏的房间内羽曳野初彦本体， 
 
    卷入崩塌死了 
 
    没有任何人找到他，就这样悄悄死去 
 
    睁开眼睛后，看到了蓝色的天空 
 
    【……我还活着啊】 
 
    四脚朝天倒着的柊吾，抬起了上身。周围到处都是倒塌大楼的残骸，像是发生大灾害一样的凄惨光景 
 
    柊吾确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分身们战斗的负伤和疲劳还明显留存着，但这之外没有明显伤痕 
 
    【我还真是个狗屎运爆表】 
 
    【……不是运气哦】 
 
    他向着声音来源看去，芥川柳站在那里。他避开了瓦砾朝柊吾走来 
 
    【……你能活着，全是靠我】 
 
    这一带的空间到处都是混凝土和钢筋，但只有柊吾的周围地板非常干净 
 
    就好落下的瓦砾全都避开了他一样 
 
    柊吾的所在地，成了大楼倒塌的【间隙】 
 
    【是你这家伙帮的忙吗？】 
 
    【……感谢我的话，低头道谢也行哦】 
 
    【不好意思，前一阵子刚有人对我说过同伴之间不需要道谢】 
 
    【……真是歪理。嘛，也无所谓了，就算你向我道谢我也拿不到一毛钱】 
 
    【哈，真罕见，你不否认是同伴吗】 
 
    【…………】 
 
    柳沉默了，柊吾站了起来看向周围 
 
    【那家伙，死了吗？】 
 
    【……嗯，刚才他被钢筋压死后立刻消失了，现在已经在某个地方复活了吧……】 
 
    【这样啊，你那边怎么样了？】 
 
    【……蜂须贺八叶已经被我打倒，其他的武斗派干部也杀得差不多了。浜井羽子那边好像也被奇幻的其他人格出色解决掉了……托这个的福，脑中的家伙也完全消失了】 
 
    【也就是说，现在奇幻不在你脑内了吗】 
 
    【……嗯，她好像已经回本来的身体了】 
 
    【还真是老样子，莫名其妙的异能啊。别的人格暂且不说，连主人格的奇幻居然也能植入到其他人体内……】 
 
    【……主人格不是奇幻哦，只不过奇幻是社交能力最强的，所以她出现得最多……主人格好像是别的，虽然我也没有见过】 
 
    【你知道得还真多】 
 
    【……戴眼镜知识分子氛围的人格——谜奇她，不知为什么经常和我搭话，当基地里只有我和奇幻两人在的时候，基本都会交换人格出来】 
 
    【该不会是迷上你了？】 
 
    【……这不可能吧，谜奇的人格年龄好像是二十四岁】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瓦砾上走 
 
    一整栋高层大楼倒塌了——但警察和消防机关完全没用动作，也没有受到道路上行人的注目 
 
    是监视战斗的精灵们做了些手脚，将这些动静完全从人类社会中隐匿了吧 
 
    说不定再过一个小时，这栋大楼就会变回原形，也有可能会让这栋楼变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怎么做全看精灵处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Hearts】作为组织已经完了 
 
    羽曳野初彦——他用钱为基础制造的组织，现在老大没了应该已经不成立。显眼的干部也基本讨伐完毕，就算有些许残党，他们至今为止都是因报酬而行动的，没有报酬应该不会有动作了 
 
    户木柊吾和芥川柳 
 
    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开始的战斗，现在终于迎来了结尾 
 
    【结束了啊】 
 
    【……嗯，结束了】 
 
    【——不，这只是开始】 
 
    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却又好像有深刻含义的台词——沉浸在反驳对方的愉悦里是其目的，这句反驳结束气氛的台词传达到两人耳中 
 
    【咔咔】 
 
    太阳光的照射下银发闪闪发亮 
 
    戴着彩色隐形眼镜的异色瞳 
 
    光是看就觉得热的黑色外套 
 
    完全没有意义的的圆框太阳眼镜 
 
    【哟。《齿刃不齐神奈我何(Zigzag Jigsaw)》和《阎王不在大捉迷藏(Dead Space)》】 
 
    一边展开漆黑的外套——一边操作重力在使它在无风状态也飘得十分帅气，桐生一就这样现身了 
 
    【没有我的许可，你们玩得还挺开心的嘛】 
 
    桐生一说完后，将手中的小刀向柊吾的方向扔去。这是战斗时被初彦夺走的小刀 
 
    投掷刀具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但是柊吾毫不在意地抓住了，然后烦躁地说道 
 
    【你来干什么？】 
 
    【部下在拼死战斗，一团之长怎么能不行动呢？】 
 
    这句话让柊吾和柳都显出无语的表情 
 
    怎么说呢，明明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由这个男人说出口就是让人火大 
 
    【但是……就算没有我的指示，你们居然也能为我击溃敌对组织啊。咔咔，你们这群家伙也终于有身为我部下的自觉了吗？】 
 
    【【…………】】 
 
    柊吾和柳表现出的明显厌恶感，静静地转变成了杀意。战斗后的疲惫状态下听桐生一的话，比平常更不愉快数倍 
 
    因为柳没有在战斗中负伤所以内心还有余裕，他勉强忍住了对这个烦人透顶的老大的杀意 
 
    【……说起来】 
 
    他询问了他在意的事 
 
    【……桐生你，和【Hearts】的老大是熟人吗？】 
 
    【不，我不知道他】 
 
    桐生平静回答后的瞬间，柳和柊吾稍稍睁大了眼睛 
 
    【你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羽曳野初彦——【Hearts】的老大我只听过名字，其他就完全没有接点】 
 
    【……那个男人，好像从以前就认识桐生。而且特别地恨你，非常执着】 
 
    【说你以前称他是金钱的奴隶，超级记恨这点】 
 
    两人如此说完后，桐生一叉着手闭目思考了 
 
    回忆了几秒之后 
 
    【……啊啊，想起来了，是那家伙啊】 
 
    他如此说道 
 
    【刚进大学的时候，他作为新生欢迎会的会长露过脸。原来如此，说起来，这栋大楼好像还是当时的会场来着】 
 
    就好像现在大楼还存在一样，桐生抬头望去 
 
    【上流社会的人还真是厉害，确实是个奢侈又豪华的派对啊。饭好吃景色也超漂亮……没有相当多的钱是办不了的吧。然后我听他们聊天的时候，知道了和我年龄差不多的会长是个赚钱的天才——】 
 
    然后桐生干脆地说道 
 
    【——总觉得有些不甘心，于是好像说了些场面话就回去了】 
 
    【【…………】】 
 
    【钱的奴隶……我说过吗，这个词……？那个时候尽想着怎么把里面的伙食带出派对现场了……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看着桐生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柊吾和柳彻底哑然了 
 
    张着口却说不出话，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羽曳野初彦的执着和复仇心。走在人人羡慕的成功者道路上，却始终忘不了桐生一对他的嘲笑，度过着苦恼于屈辱的每天 
 
    尽管如此——却没想到桐生一的嘲笑仅仅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初彦认为否定和侮辱了他全部人生的那句【钱的奴隶】，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 
 
    【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 
 
    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柊吾和柳笑了 
 
    因为这实在太蠢了，不得不笑 
 
    经常露出烦躁表情的少年也好 
 
    经常露出阴郁气氛的少年也好 
 
    都张开了嘴哈哈大笑 
 
    户木柊吾和柳 
 
    结果到最后——他们依然没有变 
 
    不良还是不良，阿宅还是阿宅 
 
    虽然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度过了人生，所造成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习惯，不是能简单改变的东西 
 
    没有主体性的佣兵思考深深植入在户木柊吾的精神中，芥川柳以后也没有停止合理生活下去的打算 
 
    他们没有变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人不会轻易改变 
 
    但是——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意义】本身有意义的话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不选】这个选项是存在的话 
 
    【没有变化】也同样，是一种变化，是一种成长吧 

  第九卷 终章  
     那么——结束终结之始吧 
 
    ——摘自《神所放弃的计划书(Reverse Cruz Record)》 
 
    虽然不是很明白，看样子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漆黑十二翼】战胜了【Hearts】 
 
    从莉提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不由发出了【哦哦，户木君和芥川君加油了呐，这两个人都像个男子汉一样加油了啊。呼呼呼，我的激励似乎好好起到效果了】的感叹，详细询问后，得知爱希和幻幻似乎也参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 
 
    嘛，算了 
 
    赢了就好 
 
    就是这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开始的战斗，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结束了——几天后 
 
    我开着自己的车——那辆被命名为【白色克洛】的小型轿车，在街灯照耀的国道上前行。太阳已经下山，夏日的天空散落着星星 
 
    副驾驶席坐着一君，后面坐着运命子 
 
    目的地是市内的某个水上乐园 
 
    话虽这么说，却不是我们三个一起去玩 
 
    是为了接某个人 
 
    【漆黑十二翼】——第十三翼 
 
    隐藏成员，战力外 
 
    《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Innocent Onlooker)》——只有能力名 
 
    相模静梦 
 
    因为他错过了水上乐园最后的接送巴士，所以我们去接了他 
 
    听说今天相模君是在观察某个单相思的女高中生和她的意中人的泳池约会 
 
    ……还是老样子，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少年啊 
 
    说真的，因为那孩子我从生理上无法接受，想尽可能地回避见面，但是一君没有驾驶证，只能让我来开车了 
 
    难得出来，就在外面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等相模君上车之后 
 
    【非常感谢，斋藤，真是帮了大忙啊】 
 
    到达水上乐园后，坐入后座席的相模用清爽的笑脸和礼貌的语气道谢。光看这个的话，一般人会以为这是非常普通的高中生，而且还是可爱系的帅哥吧—— 
 
    【啊，难道说你运命子？初次见面，我经常听到你的消息哦。我是相模家的静梦，你可以放轻松点叫我【大哥哥】哦？直接叫我【哥哥】也行。嗯，话说回来……你这样的小个子坐在后座席可能有点危险。好吧，运命子，坐在我膝盖上，我来成为你的儿童座吧】 
 
    我立刻下令换座位 
 
    让相模君坐在副驾驶席，一君坐后面 
 
    【为什么我要坐后面啊，一十三。不是副驾驶席的话我没法吸烟吧】 
 
    【喂喂阿姨——斋藤。难得的机会，我想和幼女——啊不，是运命子多聊些天啊】 
 
    无视了两个男人的意见，运命子由我来保护 
 
    他们各自坐好后，【白色克洛】出发了，离开了水上乐园的停车场，再次向国道开去 
 
    【呐，相模君，你家在哪边？高中附近吗？】 
 
    【斋藤】 
 
    相模君用认真的表情说道 
 
    【不是送到家，我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可以送我吗】 
 
    然后他说出目的地后，我不由大吃一惊 
 
    那个地方，我最近去过 
 
    在聊最近异能战斗的时候，我们到达了目的地 
 
    顺带一提，相模君听到VS【Hearts】的感想是 
 
    【爱希和奇幻的出场还真是少啊。话说，完全是两个男人的故事，对我来说根本一点意思都没】 
 
    那什么，你的兴趣我才不管呢 
 
    【非常感谢，斋藤】 
 
    相模君下车后，礼貌地低头道谢 
 
    基本上是个不懂礼貌的变态——但至少招呼会好好打的样子。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只有打招呼是礼貌的 
 
    双亲在这点上的教育似乎很成功 
 
    【没问题吗，相模君？】 
 
    【你指什么？】 
 
    【毕竟，现在都这个点了……】 
 
    【啊啊，没问题，虽然一般来说是不行的，但只要拜托一下熟人还是能进去的】 
 
    毕竟这里像是我第二个家一样 
 
    相模君如此说完后，向着樱花树包围的道路走去 
 
    向着那白色的大医院——综合医疗中心 
 
    这到底是什么因果呢 
 
    他告诉我的目的地，正是几天前我尾行一君时到达的医院 
 
    一君母亲所入住的医院—— 
 
    【相模君……来医院是什么事啊？】 
 
    【是探病吧】 
 
    下车一眼的一君，吐出烟雾回答道 
 
    【那家伙的母亲，在这里住院了】 
 
    【诶……相模君也是吗？】 
 
    我反射性地发出了惊愕的声音——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也？】 
 
    【啊……】 
 
    【啊你个头啊，一十三，其他还有谁住院了啊？】 
 
    【啊！……不是，嗯……那什么……】 
 
    我陷入了恐慌 
 
    拼命想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这时 
 
    【阿嘞，这不是小一吗】 
 
    一个女性走了过来 
 
    是上次来这个医院时见到的喜欢小声笑的护士 
 
    是刚结束工作要回去了吗，不是穿着护士服而是私服。白衬衫上披着对襟毛衣 
 
    注意到她在之后 
 
    【你是……】 
 
    【晚上好，又见面了】 
 
    已经到了说【晚上好】的时间了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如此说道——然后立刻察觉到自己又说漏嘴了 
 
    【又见面了？怎么回事，一十三？】 
 
    【……】 
 
    呜哇啊啊啊，我这个笨蛋！ 
 
    为什么不断给自己挖坑啊，现在想再说谎圆过去太难了，对自己真是失望……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家伙啊？】 
 
    一君一边用大拇指指向护士，一边诘问我。我除了把目光移开什么都做不了—— 
 
    【喂，小一】 
 
    护士稍稍露出了生气的表情 
 
    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蕴含着让陷入恐慌的我，一瞬间进入【无】的破坏力 
 
    【怎么能用这种称呼来喊自己的母亲呢？】 
 
    头脑一片空白 
 
    因为太过惊讶，双眼睁大到了极限 
 
    我因为生病所以一只眼睛的视力是没有的，平常因为讨厌别人看到所以都是闭着，但我现在完全忘了这回事，就是这种程度的惊讶 
 
    【哈，哈？母亲……？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不断来回看着两人，动摇的同时发出了疑问 
 
    【你，你是……一君的母亲吗……！？】 
 
    【是这样……之前没说过吗？】 
 
    【没说……根本没提啊！】 
 
    【嗯……你这么一说好像我确实没提过，我还以为一十三是知道的。但是……你应该也有察觉的吧？你看，我之前不是说过【从他还只有这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吗？】 
 
    护士这么说后，和上次一样比划了三厘米的大小——这，等一下 
 
    【从他还只有这么小】的表现——还以为是富含幽默感的夸张表现，难道说就是本来所说那个意思吗？ 
 
    从肚子里开始就在一起的意思？ 
 
    【如果没好好传达给你的话，那我就再自我介绍一次吧】 
 
    与惊讶的我相反，护士非常平静地说道 
 
    【我是一的母亲，桐生零。我儿子一直以来受你照顾了】 
 
    【…………】 
 
    本来我应该也打个招呼的，但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桐生零 
 
    比一更前的，零 
 
    让一开始的，零 
 
    不是神崎，他所继承的桐生的姓 
 
    是这个女性的姓 
 
    是这个小个又瘦弱，喜欢小声笑的护士的姓—— 
 
    【……等，等，等，等一，下……】 
 
    混乱的同时我提出了疑问 
 
    【如果你是一君的母亲……那你当时和我说的人，一君探望的女性到底是谁啊？说是一直在这里住院的那个……】 
 
    我都忘记了要隐藏尾行，就这样问了出来 
 
    ——果然那孩子，偶尔还是想见见母亲的吧 
 
    因为零小姐的这一句话我彻底误解了，看样子一君探望的病人并不是母亲的样子 
 
    那么，他到底是来探望谁的？ 
 
    一君回答了我的疑问 
 
    【那个女人是——】 
 
    ☆ 
 
    第二住院部，三楼的某个房间 
 
    在这没有装饰的病房里，一个女性沉睡着 
 
    白色的床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安然沉睡着 
 
    是个美丽的女性 
 
    从床边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手和脸庞都很消瘦，那安静沉睡的侧脸，仿佛带有妖精和女神气息一般的，梦幻而又神秘的美 
 
    枕边贴着姓名板，记载着她的名字 
 
    【相模静风】 
 
    病房里的少年——相模静梦伸手去取枕边的点心 
 
    会拿这种非常识慰问品过来的，也就只有桐生了吧。呼，他最近来过啊 
 
    他坐在圆椅上，看着装馒头的盒子 
 
    【不……说不定这不是作为探病的慰问品，而是送给我的吧？以前好像经常吃来着，这个馒头。零小姐买给我，然后我和桐生一起吃的那个……】 
 
    他怀念地眯起眼睛，撕开了点心的包装纸 
 
    【说起来，对于我来说这就好像母亲的味道一样吧】 
 
    他一边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一边吃起了馒头。即使是在吃的时候，他的视线依然朝着床 
 
    【听我说，妈妈】 
 
    他手抚摸着输液管，带着温柔的眼神说道 
 
    【今天，我去了市内的泳池哦。和安藤还有高梨前辈一起去的。话虽这么说其实我也就躲在一旁看而已……哈哈，总感觉，最近一直在说安藤的话题啊。那家伙，真的非常有趣，忍不住就会多关注他。还有啊，今天泳池里高梨前辈她——】 
 
    相模静梦就好像吟游诗人一样 
 
    将他作为读者所读的故事，慢慢诉说—— 
 
    ☆ 
 
    ——【漆黑十二翼】之第十三翼，《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Innocent Onlooker)》——相模静梦 
 
    ——我和桐生的关系……就是世上所说的青梅竹马 
 
    ——受了他母亲很多照顾 
 
    刚开始虽然很惊讶，但是冷静想想，意外地合理。再回想一下，其实之前还有很多提示点 
 
    因为交通事故而陷入病危，长期入院的相模君的母亲。担当她护士的，正是一君的亲生母亲 
 
    只要知道这点——一下子全明白了 
 
    桐生一和相模静梦 
 
    相模君曾经说过，同性的青梅竹马就是像屎一样的存在 
 
    被谜团环绕的两人关系，现在终于明白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 
 
    【说到底——吾等完全是误会了吗。还以为法斯特参加这场战争的理由，是为了让意识不明的母亲苏醒什么的——】 
 
    【……是呢】 
 
    坐车回去的，只有我和运命子两人 
 
    一君说【你们先回去】，于是照办了。他是和零小姐有话要说吗，或者是找相模君有话要说吗，或者只是想欣赏下夜景吗 
 
    一君当时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但，但是，一君注意到了我们的尾行吧？注意到了但是没管我们对吧？不可能没注意到我们吧？】 
 
    我说完后，他回复【……咔咔，嘛就是这样】，看样子没那么生气 
 
    他有时候还真是个宽容的人 
 
    嘛——估计对于他来说，来这个医院也好，零小姐的事也好，被知道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结果，跟我的预想真是完全不同 
 
    桐生一，不是为了意识无法返回的母亲而战 
 
    那么，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樱花】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邻座的运命子忽然低声嘀咕 
 
    【嗯？樱花啊，怎么了？】 
 
    【虽然话题变了——一十三，去往医院的道路两边种的深绿色的树，是樱花树对吗？】 
 
    【嗯，是的……怎么了？说起来运命子，刚才也一直看着樱花树呢，怎么了吗？】 
 
    【不——只是觉得很有兴趣。虽然吾有樱花会在春天盛开的知识，但是还没见过。那深绿色的叶子，到春天就会变成桃色的花……总觉得不可思议啊】 
 
    运命子差不多是在一个月前的夏天出生的 
 
    当时樱花已经全部飘落完了 
 
    【想必十分美丽吧，樱花】 
 
    【嗯，非常漂亮哦，对了运命子！明年的春天一起去赏花吧，在公寓附近的神社每年到了赏花的季节都会开祭典哦】 
 
    我不由微笑了，一直以来都是只听命令行事的运命子，终于有了自己想做的事，这让我非常高兴 
 
    但是—— 
 
    【明年，吗……恐怕——不行吧】 
 
    她接下来的话将我打入了绝望的深渊 
 
    【吾已经，活不久了】 
 
    头脑一片空白 
 
    【保守估计还有三月……想度过今年的冬天，那是不可能的】 
 
    【…………】 
 
    【其实，想更早点告诉汝的，对不起，一十三。不是想要隐瞒——只是说不出口】 
 
    对不起，她如此说道 
 
    面对这份认真的谢罪，我的双手开始发抖，身体只是像机械一样勉强继续开着车，完全接受不了现实 
 
    居然说活不久了—— 
 
    【怎，么会……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运命子！？】 
 
    【没什么理由，仅仅是寿命限制】 
 
    【……寿命？】 
 
    【吾，本是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则被制造出来的异形——泽昂这个精灵为了结束这场战争才制造出了吾这个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制作能长久活下去的身体】 
 
    【系统】 
 
    为了消灭所有异能者而制造出来的，最强能力者【系统】 
 
    越战越强的她如果让她出来战斗的话，恐怕不用一个月就能让这场战争结束了吧  
 
    【系统】是为了终结战争而制造出来的存在 
 
    那么——就不可能考虑达成目标【后】的事 
 
    【……！】 
 
    这一个月里，运命子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原本像是人偶的她，越来越像个人类 
 
    变化了——成长了 
 
    她的急速成长，我曾觉得是件好事——这是何等，何等肤浅的想法啊。只是我的疏漏，我的考虑不足 
 
    明明【成长】与【老化】，是本来不用多想就能明白的表里一体的概念 
 
    【因为过于强大的力量所以无法活长久吗——还是说正因为无法活长久神才允许吾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吗。虽然吾亦不是很清楚——总之吾就是这种存在，这种命运】 
 
    运命子就好像在说其他人的事一样平静 
 
    和无法接受这个现实的我相比，她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 
 
    【……哈，一君他，知道这件事吗……？】 
 
    【嗯，法斯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从吾等相遇的那天开始】 
 
    【从一开始……】 
 
    【一个月前——刚刚出生的我和法斯特战斗了，为了完成作为【系统】的使命，全力战斗了】 
 
    运命子怀念地眯起了眼睛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法斯特他，面对我的力量，和我平等对战了。我不断变强的同时，那家伙也同样不断变强来回应我。互相重复觉醒，当我们的斗争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吾，这样说了】 
 
    ——有趣，太有趣了！雾龙·赫尔兜凯萨·路西·法斯特。居然能和注定得到胜利的吾平等对战到这种程度!来吧，再多一点！变得更强，变得更快，达到你的极限与吾死斗吧！ 
 
    【……等，等一下】 
 
    【怎么了？】 
 
    【运，运命子，你之前说了那句台词？】 
 
    【嗯，嘛，那个时候吾还在作为系统来行动——而且刚出生还没有定型自己的角色】 
 
    【是，是这么回事吗……？】 
 
    【这些细枝末节的不要管了，重要的是——下面】 
 
    ——呼呼，呼哈哈哈哈！何等令人欢喜，何等让人迷醉！能和汝进行此等战斗，这条残破的性命也算有价值了！ 
 
    【——虽然是不小心说出来的，但确实是这么回事。我说出这句台词后的瞬间，法斯特松开了拳头。那家伙详细询问后，老实告诉了他【吾活不到半年】后，他说【没兴趣了】，停止了战斗——然后，邀请吾成了同伴】 
 
    【…………】 
 
    【因为他说成为同伴的话，就给吾奇迹的点心，于是吾就接受了他的劝诱】 
 
    【……这个看样子是真的】 
 
    突然想起来了 
 
    我们的老大，解释招揽【系统】成为伙伴时候也这样说过这个 
 
    但那场没有交代的战斗，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背景 
 
    【这么说来，一君他不让运命子战斗的理由是——】 
 
    【大概是担心我的身体吧，我的异能——对肉体的负担相当大，越是战斗，原本不长的寿命就越缩减】 
 
    【系统】——《不断改订的十戒(White Rulebook)》 
 
    因为那破坏平衡，形同作弊的力量而付出了悲惨代价 
 
    【不用说——就算今后不使用力量，寿命也不会增长。吾的命还剩下三个月，这个事实是不会变的】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没有办法】 
 
    【……怎么会！？这种事，太奇怪了！】 
 
    【哪里奇怪？】 
 
    【因为……因为，从一开始，就注定活不久……】 
 
    【——觉得吾可怜，吗？】 
 
    像是看透了我一样，运命子说道 
 
    【一十三啊，怜悯蝉的七日——这是人类的傲慢】 
 
    【…………】 
 
    【吾就是这种存在，这种命运。就算吾只有半年不到的寿命，就算汝有百年寿命——本质还是相同的。所以……请不要可怜吾……】 
 
    【…………】 
 
    别说了啊，运命子……这种仿佛看透一切的话，别说了啊，别摆出那种接受一切的表情啊 
 
    摆出那种表情的话，我—— 
 
    【吾此般也是在享受——所谓【日常】之物】 
 
    运命子再次重复了几天前的台词 
 
    【一十三——吾现在很满足。不是作为杀戮兵器而使用的吾，托法斯特和汝的福，活得像个人类一样，已经不奢望更多了】 
 
    吾很幸福 
 
    运命子笑着如此说道 
 
    第一次看到平常都是无表情的她露出笑容 
 
    因为这份笑容实在太过美丽，我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泪水渗满视线，我拼命控制自己继续开车 
 
    到达公寓的停车场后——我在车中哭了 
 
    不考虑会不会给邻居添麻烦，放声大哭了 
 
    副驾驶席的运命子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下车回了房子 
 
    她这份成熟的关照，让我无论如何都止不住悲伤 
 
    用异常的速度成长，只有精神面成了大人，就这样接受自己命运的运命子，我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幸 
 
    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可怜她 
 
    【……这就是，所谓人类的，傲慢吗？】 
 
    哭干了眼泪后，我拿车内备用的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深深陷入了座位里 
 
    放空自己的状态 
 
    因为连续的冲击，我全身一点力气都没了 
 
    【……怎么办啊】 
 
    要和一君商谈看看吗——不，现在我没有任何办法解决，一君可能也最多只是尊重运命子意志的立场 
 
    虽然【系统】的身体是残破的，活不久的 
 
    但田中运命子——绝不是可怜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无法帮她 
 
    一旦帮了她，就等于要证明她是不幸的 
 
    【……但是，这种事，只不过是歪理……我，我果然还是——】 
 
    正当我苦恼和拼命思考的时候 
 
    嘎查一声 
 
    【车子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进入了副驾驶席】 
 
    【诶，啊……是幻幻啊】 
 
    耀眼的金发，粉色的护士服和运动套衫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是游佐野奇幻 
 
    【怎，怎么了，幻幻……？啊，抱歉，我现在眼睛很肿吧？嗯，这是因为，那个……】 
 
    我慌慌张张地想隐藏眼睛，但幻幻完全无视了 
 
    【这场战争是错误的】 
 
    她如此说道 
 
    单方面地说了下去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容许这场战争——第五次精灵战争存在。这种闹剧，我不能承认它是精灵战争】 
 
    【……诶？谁……？】 
 
    身体和声音虽然是幻幻，但是气氛完全不一样，不是游佐野奇幻，似乎是其他的什么人格 
 
    嗯，是谁呢 
 
    他自称【俺】，可能是男性人格奇德，但奇险是个更加活泼淘气的少年……第一人称不太安定的奇戏则应该是个更加幽默的人…… 
 
    （火神：日语的【俺】是男性自称，一般翻译时直接翻成我） 
 
    【我的名字是泽昂】 
 
    头脑一片空白 
 
    ……我今天头脑都不知道空白几次了 
 
    真有些受不了 
 
    怎么说呢……冲击连续过头了吧？ 
 
    就算是终章也该有个限度吧？光是终章我就已经头脑空白三次了！ 
 
    作为下一卷的引子光运命子已经足够了！ 
 
    【你说自己是泽昂……是指精灵那个——】 
 
    【没错，看样子不需要再对你这家伙详细说明了】 
 
    奇幻——不，应该说是泽昂用高傲的语气如此说道。这种对话还真是头次碰见，还真是极其不逊的性格啊 
 
    反叛的精灵——泽昂 
 
    计划强制让战争结束，战争管理委员会的背叛者 
 
    创建了组织【F】，制造了【系统】运命子的本人—— 
 
    【为，为什么泽昂……会在幻幻的体内？你不是应该在精灵界的监狱里吗，莉提雅是这么对我说的……难，难道说，你越狱了！？】 
 
    泽昂趾高气扬地说了下去 
 
    【本来这个少女是我负责的异能者，知道她的多重人格，了解她的特异体质。一个月前，你们来击溃【F】的时候——在被战争管理委员会捕捉之前，我将自己的记忆植入了这个少女体内】 
 
    【记忆……】 
 
    【与其说是保险，不如说是苦肉计吧。使用【系统】计策失败后直到现在，我才终于能够出来了】 
 
    【……等，等一下。太奇怪了啊……幻幻的负责精灵是你？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啊？幻幻的负责精灵一直都是一个叫修德利姆的，像小狗一样的精灵……】 
 
    【那是这回第五次精灵战争】 
 
    泽昂平淡地继续说道 
 
    【我是前一回的负责精灵】 
 
    前一回？ 
 
    也就是说，第四次精灵战争！？ 
 
    【幻幻她……参加过第四次精灵战争？】 
 
    【没错——而且这个少女只差一点点就成为优胜者了。在超过千人的异能者中战斗，直到只残存最后两人】 
 
    太让人惊讶了 
 
    最后两人，那就等于像是优胜了一样啊 
 
    精灵战争不是淘汰赛和联盟对战，因为是在无人地带进行角斗，所以无法进行正确进行强弱排序什么的——能残存到最后只有两个人，实在是令人惊叹和赞赏 
 
    没想到幻幻居然是前一回战争的优胜者 
 
    【但，但是……幻幻她从来没说过这种事啊？】 
 
    【她没有记忆，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的意思好像是说我怎么会连这种事都不懂，这让我有点生气，但确实是能让我接受的回答。因为精灵战争中败北的人全都会败北回归日常 
 
    哪怕是，优胜者也一样 
 
    【话说回来——这个少女似乎多少有些自觉。因为多重人格这种特殊体质，我们的抹消记忆似乎不够完全】 
 
    【……但是，既然留到了最后两个人，那么幻幻她也成了【LAST EIGHT】实现了愿望吧……许愿的记忆也没有吗？】 
 
    【……你说【LAST EIGHT】？】 
 
    这一瞬间——泽昂的声音变了 
 
    原本冷冰冰的声音一下变激动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种规则，在本来的战争中是不存在的】 
 
    【诶——】 
 
    【你这家伙，就不觉得奇怪吗？纯粹的异能战斗，为什么要设定八人这个人数？为什么不是战斗到最后一人？】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确实从来没觉得奇怪 
 
    因为就是这样说明的啊 
 
    精灵，人类之上的存在，他们所定下的绝对规则 
 
    质疑这个前提的想法，从来没有过 
 
    【——没时间了】 
 
    他无视了混乱的我，泽昂将手伸入怀中。从护士服里拿出一枚封筒 
 
    【我操纵这个少女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只要主人格游佐野奇格出现，我留下的思念体就会很快消失。很遗憾……我已经没有阻止这场战争的办法了】 
 
    所以，他说道 
 
    【全都交给你了】 
 
    【……哈？】 
 
    【拜托你了，斋藤一十三，继承我的意志，结束这场战争吧】 
 
    我条件反射地接过这枚封筒——下个瞬间，泽昂一下子就像失去了意识一样倒在了所坐的副驾驶席上 
 
    【诶……等下…………诶诶诶！？给我等下啊！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啊！泽昂先生！泽昂先生！】 
 
    【呜，嗯嗯……不是的……我，不是失禁护士，不是……】 
 
    我摇晃她肩膀的时候，她发出了烦恼的声音 
 
    根据她的说话内容，可以断定现在幻幻她回来了 
 
    看样子泽昂先生（的残留意念？）已经消失了，是重新潜藏进了幻幻体内吗，还是说彻底消失了？ 
 
    【……诶诶——这算什么……】 
 
    不管怎么说，甩包袱也要适可而止啊。突然出现想说什么说什么，然后玩消失 
 
    【……话说，真是失策。应该问一问运命子寿命的事】 
 
    现在才注意到，如果是制作【系统】的精灵，那么关于运命子的寿命，也许可以通过问他知道很多东西 
 
    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了 
 
    【…………】 
 
    在惊愕与后悔重叠之中，我看向了手中的封筒 
 
    【看样子，只能打开了啊】 
 
    虽然也有过犹豫，但是我还是拿出觉悟打开了封筒 
 
    放在里面的，只是几张拷贝用纸 
 
    大概是为了能让我读懂吧，文章是用日语写的。虽然是手写，但就好像施过魔法一样是非常没个性又漂亮的文字 
 
    上面所写的是—— 
 
    【——！？】 
 
    读完第一张纸后——我头脑一片空白 
 
    第四次的，头脑一片空白 
 
    第四次的，冲击性展开 
 
    但是——这次的冲击，其他三次根本比不上 
 
    全身像脱了力一样，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努力握住纸看了下去 
 
    好痛苦 
 
    呼吸不过来了 
 
    我的心，就好像被浓雾一样的不快感和闭塞感所包围了 
 
    【这种，事……骗人的吧……】 
 
    第一张纸所写的，是历代精灵战争的优胜者名单 
 
    第一次精灵战争是英语写的所以我还能理解，但第二次，第三次战争既不是英语也不是日语的名字，我没法读懂 
 
    但是，这种情报根本无所谓 
 
    问题的关键是，第四次精灵战争的优胜者 
 
    这个人的名字，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是至今为止全部故事的开始 
 
    第四次精灵战争优胜者——桐生一 

  第九卷 后记  
     选择这种行为，往往都会伴随相应的责任 
 
    比如说向朋友或家人询问【今天中饭吃什么？】的时候，【什么都行，交给你了】这种回答，表面上看是配合对方，但实际上只是放弃责任。人生的选择是连续的，换句话说，责任也是连续的，如果选择【不选】的话，这毫无疑问也是一种选择，果然还是会有责任……想这种事虽然总感觉厌恶人生，但这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 
 
    闲话暂且放在一边，我是与大家久违的望公太 
 
    五卷之后的外传，第二弹。能写出五卷没能详细描写的不良与阿宅，让我很开心 
 
    唐突地告知！ 
 
    上月开始放送，现在（2014年11月）动画正绝赞放送中，还请各种多多关注。因为工藤表现得非常可爱，所以下一卷会让预定从学生会长位置上引退的工藤出场，大概吧 
 
    另外再告知一件事！ 
 
    下个月，我的新作将会在GA文库开始连载！ 
 
    【与异界神姬的再契约——暴风再爱——】 
 
    受到异世界召唤，带领十二神姬消灭魔王成为英雄的主人公，再次受到了异世界的召唤，这次是于那些神姬成为敌人。主人公与她们战斗，交谈，相互面对，然后—— 
 
    2014年11月——之后的下个月发售，敬请期待 
 
    以下是谢辞 
 
    负责编辑中沟先生，在您连续三个月都有新刊要发布的时候还能接受您的指导，真的非常感谢。029先生，这次的插画也很可爱，封面的护士服，可以说是棒极了。制作动画的各位，非常感谢你们做了这么好的动画。另外再向购买到第九卷的读者们表示最大的感谢 
 
    让我们有缘再见吧 
 
    望公太 

  第九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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