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01-12 14:2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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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人间系列
本卷名称：第七卷 零崎人识的人间关系之与戏言玩家的关系

第一章
网译版 转自 百度戏言吧

翻译：萨帝尔公爵。“老兄，你可真是费尽心机要保护你的这个秘密。有人在背后追查，对吗？你觉得有人会在你之前或之后把你踢出局抢走它，对吗？” 

“不，不，”彩虹胡子叫起来，“你误会了。据我所知，没有人在追查这——这个秘密。可是总是有可能有人想知道，而我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或身份。我只是事先防范那种不太可能的情形。它几乎不可能发生，所以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或任何事情！因为如果没什么事发生——我想不出会出什么事——我不想让其他人拥有一条清楚的线索去探询我的秘密。我相信这样说够坦白了，巡官……” 

“老天，”巡官嘟哝着说，“这还不过分吗？老兄，听清楚了。”他一拳挥在桌子上，“起先我以为你是疯子，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不过听好：如果你立刻给我滚出这个地方，我会好过些。滚！出去！” 

————————————DRURY LANE'S LAST CASE by Ellery Queen

00 无法向前

佐佐沙咲对名侦探不感冒。

这是当然的。对身居京都警察局搜查一课课长的她来说倒是妥当，但即使抛开她的职业，警察这个身份来说，名侦探仍然是荒诞无稽的存在。

想想就觉得很可笑。

不用想就知道很可笑。

荒诞无稽。

而且名侦探这玩意，本来就只是编出来的故事里的存在，

不对，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正是因为是编的，虚拟的，虚构的，扯慌的，完全不实际的故事才会——让沙咲对名侦探这种职业报以否定态度。

这个非常有。

正是荒诞无稽才是必要条件。

（所以，我）

（才会对娱乐作品妄加指责）

越这么想越是感到自我厌恶。

对自己的不成熟感到厌恶。

明明是个大人。

而且，思想是自由的，她自己也很清楚。并不是说她对去看在侦探小说里登场的名侦探的人，也就是对侦探小说迷们不满意，那到底是为什么她不感冒名侦探？这只是沙咲个人看法而已。

凭什么要被人说三道四。

不该被人说三道四。

这是思想的自由。

（思想）

（但是这点很重要）

思想这个俩字眼才是问题所在。

沙咲对名侦探不感冒最大的理由之一，果然还是因为她自己的立场问题。这么看来也是，这样一想就能想通了。至少搜查一课的科长对侦探小说感兴趣的话，部下们谁也不会去跟随你什么的吧……像是“等一下！和这个事件相近的案子，我最近读的小说里有!”“啊？”这样的对话。但是对沙咲来说，最大的理由，果然还是他们名侦探的行动模式。

简单来说，很想不通。

对佐佐沙咲来说，名侦探的行动原理完全理解不能。

从小时候开始佐佐沙咲就是这样。

对于理解不能的东西，她无法容许。（黑猫双重压力大）

绝对不允许。

为啥遥控器能开电视，为啥电视上能显示图像。在对此不了解的青少年时期，沙咲干脆就没看过电视。收音机，不拆开来搞明白个究竟是不可能的。当然，更不晓得在她手上拆坏过几台电脑。

不允许黑匣子的存在。

这就是佐佐沙咲。

综上所述，你倒是也挺名侦探的也就是，一心想明白个究竟。

（所以自己也尽量隐藏这个毛病）

但是，绝对不是她有这种想法才会、绝不是因为同属性相斥的想法才否定名侦探。

只是如字面一样。无法理解。

范畴之外。

（为什么）

（为什么名侦探要在杀人事件里出现，不明白）

一直不。

所以，感到恶心。

所以，无法允许。

对推理小说来说，那是形式美,那是，样式美。不过说到底，案件搜查的才是名侦探的关键，这点毫无争议。但是这点对沙咲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和电视机的功能一样，只能默默接受，而无法苟同。

（想解开谜团什么的）

（还有求知的好奇心什么的）

这种动机无法理解。

不对，越是在形式上理解不了这种死板的说法越是夸大其辞。换种明白的说法，沙咲抱有的是，“不是很明白”的这种暧昧至极的想法。

不是，很明白。

就算是不自在，就算是痛苦，也不打算说出来。在日本，有着侦探没有搜查权，犯罪现场也不能让无关人员进入什么的规定存在，所以说，你去杜撰的话确实也可以理解。不过杜撰也得有杜撰的条理吧。

应该很擅长扯谎吧。

虚构是为了去骗人的，但不是去让你混淆别人的，沙咲一直保持着这个看法。

不然的话，无法理解。

（对）

（问题是，动机）

（还有目的）

理由。

解开迷题。

求知的好奇心。

这样倒是还说得过去。

这和沙咲的坏毛病也相似。没有想要去否定理由本身。

（不过，名侦探）

（难道不害怕么）

这个。

就是这个。

开始犯罪搜查，不就是去和罪犯打交道么？

有犯罪就有罪犯。

有杀人事件就有凶手。

这是绝对事实，他们太没自觉了。

如果是为了社会正义，那还可以理解。但是很明显他们不是为了这个。

纯粹的为了解谜，爱好。

太傻了，总觉得。

想解谜，想好玩，弄点智力游戏不就完了？

还特意在犯罪事件显身，有必要么？

还偏偏是，杀人事件哦。

小孩么？

（做这种事）

不禁觉得，不就和一帮小鬼在路上捉迷藏的感觉差不多么？

当然，和单纯的解题猜谜不一样，现实中的杀人事件确实让人感兴趣。如果不是这样，新闻节目，特别放送什么的，也不可能这么华丽，有意思。

在这么华丽的领域，激动人心的舞台中的心情，也不是不能明白。

至少可以理解。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我的话）

（我的话，如果不是工作，谁想去和杀人犯扯上关系）

在立场上，绝对不会去想。

佐佐沙咲歧视罪犯。

对杀人犯，深恶痛绝。

厌恶到不能再厌恶。

如果不这么想的话，那你到犯罪现场，只能吓得腿哆嗦。

是因为想，才去当“警察阿姨（姐姐？）”的啊。

是为了社会，为了正义的，可不是因为好奇啊。这点沙咲很确定。

虽然不是特别缺乏，但是她的好奇心，不足。

如果是想要提升好奇心？那干脆直接退避三舍作壁上观就可以。好奇心马上就来了。

享受和罪犯玩智力游戏的快乐？哪会有这玩意。

聪明的罪犯谁会杀人，最多搞搞腐败。

（成为杀人犯的，都是脑袋短路，不考虑后果，一时冲动才诞生的，从平常的普通人里面）

普通人。

所以才恐怖哟。

在偶然的契机下，摇身一变的他们，太恐怖了。

不想和他们对峙。

（而且，可怕的他们）

（一直到最后，都很可怕）

（根本没什么要解开的谜题）

日本杀人事件破案率高达97%。

都不用多说。

（也是，大多数事件，只是单纯的冲动杀人）

所以没谜题，一点也不奇怪。

所以没疑问，一点也不奇怪。

（从动机入手，理所当然的，一下子就把犯人给抓住了）

所以对沙咲来说想在杀人案件里找谜题？

解决杀人事件？

乱来。

（因为恨）

（所以是感情上的）

不是逻辑的，而是感情上的。

与怀有感情的人为对手。

这，很危险。

（当然这也是一种形式，样式美。在小说里，没有这种感情上的凶手）

大多数的犯人，不是那么冷酷，其实很不成体统，而且一个个都是很难看的，气急败坏的。不管你用什么道理去责问他们，他们都会从非逻辑上来混淆概念，为自己辩护。

否认罪行。

主张自己无罪。

在审判时一一翻供。

（所以才可怕）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能干什么。真可怕）

不对这种可怕性加以描述。那还是啥犯罪小说？

危害社会正义的罪行，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密室杀人，什么不在场证明？对社会正义的危害，那才是该写的。

不明所以的侦探哲学，真该敬谢不敏。

那种事，请交给警察。

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拿着国民的血汗税金——

（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推理小说里的蛮横警官的意思？）

如果没有铁饭碗，没有国家支持，谁想去犯罪现场调查？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从事的是脑力劳动，说实话有时候真的不想展现出自己的那份怯懦，就算不说出来，但沙咲也不打算反对这种说法。

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没有反对的气力。

想要安全的过活，这是自己最想要的，这是沙咲对自己的评价。

以“警察姐姐”为志向，在她的印象里，警察这个职业是最安全的。不过呢，从她被安排到搜查一课的时候起，就因为这个，成为了她如意算盘的杂音。

由于太过优秀。

沙咲的安全率下降了一点点。

那么，现在比什么都安全的，就是她住的警察公寓啦。要细说，这还是非全职的她住不进去的公寓。不过由于最近施行的所谓成果主义，实力主义。还真是方便的主义。沙咲入住了这个公寓。

两室厨房，空调，系统厨房完备，光纤常设，24小时扔垃圾OK。当然对沙咲来说这些东西倒不在乎，沙咲需要的所谓家，就是一张能睡觉的床。

和安全性。

完全的安全。

警察是特别容易被罪犯记恨的，所以在这里，可以排除被害的可能。

排除不掉自身被怨恨的可能，却能排除被攻击的可能。

（好吧，为了明天，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今天也是没什么异常，就算你有好奇心，也不可能得到满足。平常到爆。先是确保了几天内的犯人的抓捕，然后是除了了杀人案，现在已经很累了。

明天也会和今天一样。

和昨天也一样。

所以至少，在今天和明天的间隙里，度过自己的时光。

像自己一样，在床上睡觉。吧。

但是

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打开宿舍房间门的时候，看到了不是她的高跟鞋摆在了那里。于是，刚才的预定，在心中的小算盘，放弃了。

很干脆的放弃了。

放弃是很重要的。

（不过，该怎么讲呢？）

佐佐沙咲是一个人过活的。

然而，不是她的高跟鞋，在玄关口放着，这是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与其惊异，不如先承认吧。

承认双重锁是没啥用的。

自动锁也是。

什么样的锁，在这个高跟鞋的主人面前都没有意义。

警察宿舍的安全系统，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可不是因为她很危险，而是因为她，很安全。）

（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

而且，被称为人类最强的她，能比他还安全的，恐怕没有。

不过沙咲这样想到。

不把她称作最安全，那是不行的。

耸了耸肩，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能马上得到休息了。我已经不是可以随便熬夜的年纪了，还请饶了我吧。

她叹气着，祈祷着。

因为，还有明天。

（而且想想看，还有明天，还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有没有明天，和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的她比起来，还真是很幸运）

边想着厨房还有些日本酒，沙咲脱掉了鞋子，把门锁上（不这样做感觉很不可靠），向厨房兼餐厅的房间走去。

安土城。

倒不是，是不出所料。

红色的姑娘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这是非法侵入哦，润小姐。”

沙咲毫不隐藏惊讶的表情，还尽量保持着很有精神的样子，对着在自己家里悠然自得的她，哀川润的背影打招呼。

“难道你是滑头鬼么？”

“啊？”的

她转头。

“哦，沙咲，欢迎回家。”

一副没事人的表情，厚颜无耻的回答着的哀川润——虽然不觉得她没听见自己开门锁门的声音。不过沙咲也装作和润一样，仿佛才看到她一样和她打招呼。

（不过以润小姐的水平，估计在我踏入公寓前，就能够已经知道我回家了）

不过却好像没有这样做。

她自身，是毫无安全性可言的。

与其这么说，不如说对哀川润来说，警察的佐佐沙咲，完全没有被列入警戒对象。能够接近到这个距离，就好像是完全被归类在安全范围内。

危险度很低。

不过这不是说沙咲收到了轻视，而只是单纯的受到了信赖。

“说什么欢迎回家”

当然。

也可以说轻视且信赖着，所以也没去多想。

“这种形式下的开场白，至少给我来一句打搅了吧”

“才没打搅呢，不就看了你几眼电视么。不过啊，这个动画还真有意思啊。”

“……”

沙咲拿起了遥控器，把电视关了。虽然小时候不能，不过现在的沙咲已经完全理解遥控器的组成了，也敢用了。

人是会成长的。

“干嘛啊，这么坏心眼。”

“请有点犯罪的自觉。”

“切，随你便。所以说你才是警察啊。”

像是发着牢骚一样，不过看不出来有反省的样子的哀川润，从沙发起身走向了厨房，擅自打开了冰箱。

擅自

与其说擅自，不如说随手。

“哎呀，冰箱不是空的么！怎么只有啤酒？这是什么？有冷藏机能的啤酒盒么？”

“饭一般都在外面吃最近已经不自己做饭了”

“诶，以前明明自己会做的，还会做什么肉心卷心菜的。难道你，有出息啦？！”

“嗯，托你的福现在已经是科长了。”

“哼，还真了不起啊。”

随口回到。

对朋友的官职好像不感兴趣。

“啊，对了润小姐。日本酒的话，在柜子里有哦。”

“啊，这样。”

虽然是这么讲着，但是哀川润并没有去拿的意思，又坐回沙发去了。

没有躺着，而是坐着。

边想着，沙咲也坐在了她旁边。

然后

“”

看了看她那位旁若无人的朋友。

(就算不讲打搅了)

(最少来一句“好久不见了吧”)

八年不见了啊。

或者还要更长点？

看起来太过理所应当，所以沉浸在这种气氛当中，仔细想来，已经八年了。

已经不是久疏问候的等级了。

说明白点，沙咲其实还这么想过。

哀川润是不是路死街头了？不是开玩笑，因为哀川润，用着这种生存方式在生活。

岂止是没有明天。甚至连今天都不一定有。

一秒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应该比任何人都安全的她，选择的却是无比危险的生活方式。

对沙咲来说，这个不太明白。

因为是重要的朋友。所以不是理解不能，而是不能苟同。

“哎，话说你回来还真是晚啊。虽然工作认真是好事啊，为了升官发财什么的随你便啊，不过你让我等太久了啊。”

“一直在等的到底是谁呢？”

“嗯？难道你在等我？”

“如果事先说好的话，稍微安排下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哦哎我对这种事情，不是很擅长啊”

想都不愿意想，觉得非常麻烦似的，哀川润看着天花板。

杀必死精神满满的她，这次也理所应当的，为了给沙咲惊喜一般的，在公寓里等着。

（真是）

（这样就好像是昨天刚刚见过面的感觉啊。）

明天和今天都是未知的，所以对她来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昨天。

而且，昨天的事情，说不定她也早就忘了。

我和她的时间的过法，完全不同吧。

实际上，看起来哀川润一点也没变老。

和八年前不一样的，只有发型吧。真的只有发型。

（我在这八年里，也是确确实实的上了年纪了啊）

在这点上，非常压倒性的感到不公平啊。

“那个，要是肚子饿的话，可以叫外卖。”

精疲力竭的回来，要是再出去的话，对沙咲来说太残忍了。不过既然会搜遍了冰箱的话，说明也她饿了吧。

为什么会对这个私闯民宅的人关心？难道这个人真的是滑头鬼么？——不禁这样想到。

啊，还真是。

（不知不觉）

八年不见却没有任何改变。

不光是外观上。

哀川润，至少在沙咲这样的人来看，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一样。

不用说，很明白。

哀川润作为“人类最强承包人”的伟大之处，作为犯罪者的可怕之处，她都深切的了解。以沙咲的立场来看，也有不少多亏了她的地方。在那个时候，把自己的功绩以“太麻烦了”的理由，全部推给了沙咲。说起来的话，自身的优秀是一部分，沙咲的安全率下降的最大的原因在于哀川润。

不得不感到敬畏。

然后另一部分，

生活姿态姑且不谈。

离开了工作场的她，也就是处于封印状态的哀川润，各方面都很孩子气，充满了社会人不可能具备的那种稚气。

“太麻烦了”什么的一直挂在嘴边。

仿佛沙咲不去照顾她她好像立刻就会死掉的样子。

因为是世界第一的安全，所以那些风险也仿佛看不见的样子。

开启状态和封印状态的误差太过激烈。

总是悠悠闲闲的看着漫画，至少不管怎么去回想，哀川润从来没有对自己很严格什么的。

说着“修行不够”的口头禅，但却不像是在修行的样子。

觉得事件现场才是能锻炼的地方。

练习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只会在正式的时候登场。

在实战中成长的人。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沙咲面前表现出一番自甘堕落的样子，不表现出对她的敌意，危机感，而是把她当做朋友，表现出友好。

很意外的，哀川润其实，

并不是一直在战场。

但是。

“哎，肚子饿死了，已经不能忍了。饿的感觉都要能吃下这个电视了。”

“请别”

“那个”

“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哀川润玉首微倾。

并不是什么说话技巧，仿佛真的是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样子。

真是不让人吃惊。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不，岂止是八年。十八年前。

和她相遇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哀川润，不是吹牛，只凭着喜好做事情。由于拥有的信念太过强硬，固执，反而使得那些道理变的毫无意义。

（）

（不过）

实在不想继续受她任意摆布了。

“啊，可恶啊，想不起来。”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还在想她想干什么呢，没想到她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走向走廊。

然后径直走进浴室。

看样子是想冲个热水澡，让头脑清喂！

太随便了吧！

虽然沙咲才感叹过她八年以来什么都没变，不过这个观念看样子得改一下了。

哀川润的自由度更上一层楼。

（所以说，她的安全指数自然也水涨船高）

太羡慕了。

再来点嫉妒。

过一会就听见浴室传来水声，被丢下的沙咲深深的耸了耸肩，拿出了手机。

充着电，给附近的中华餐馆打电话。

虽然貌似是不弄外卖的，但是对着警察叔叔，还是不得不通融下。

当穿着沙咲的浴衣，头发湿漉漉的她看到桌上的中华料理的时候，

“哦！”

的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莫非是魔法餐桌？！”

“差不多吧。”

沙咲回答道，

“请用，吃过饭的话记忆也会苏醒的吧。”

“请不要把我当成食欲魔人，魔法师小姐。我开动了。”

无拘无束的洗澡，吃饭。

自甘堕落也好，破天荒也罢。

比起自由，不如说自由自在。

就连这一点，也是让人羡慕。

这份羡慕，就算是八年没见，也忘不了。这是和她友情的原点也说不定——沙咲这么想着。

（第一次前面的憧憬，现在可能已经没了，不过）

（我还是很喜欢这个人的）

再一次，沙咲认识到了这点。

“啊！想起来了！”

将拉面，沙拉，天津饭和炒饭扫平的哀川润，突然大声叫道。

还喷饭了

等会叫我怎么收拾啊

“想起来什么？”

“对！是的！我是来向你谢罪的！”

大声说着这些，哀川润停止了进食，把勺子放在了餐桌上。

还真是吃了才能想起来啊。沙咲只是开个玩笑，不过却成了真，嘛，也好。

不过，这句话挺让人在意啊。

来谢罪的？

“来谢罪？”

“嗯嗯！是的，有两件不得不向你谢罪的事！”

“两件？”

不止吧。

想是这么想着，但这么回一句也没什么意义吧。

而且，说有两个也够多了。

哀川润会去谢罪，这本来就是破天荒。如果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她哪会特意来谢罪？

不如说，在这么长时间的交往当中，哀川润向佐佐沙咲谢罪的情况，没有。确实，一次都没有。

这破天荒的第一次，以及第二次，敢情都在今天发生了啊。

“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吧，不如说像是坏事，到底是什么？”

沙咲有点小心的问到，

不管怎么装的平静，害怕就是害怕。

“这样，让我想想。到底是什么来着？一星期以前么？好像这里，京都，发生了什么拦路杀人案，十几个人都死了的什么，被叫做京都拦路杀人魔的大事件，记得？”

“”

记得？

你跟我说记得？那可是八年前的事情啊！

过了一个星期的话，记忆会被一定程度的简化，不过，从记忆的新鲜度来看，确实就像是刚刚发生过的，大事件。

虽然沙咲不是这个大事件的负责人，但是因为这个大事件，也曾奔走过。

（虽然是主动出击，不过可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正义感啊）

不是正义感，也不是社会责任感。

要说的话，其实是因为，

受了这位承包人哀川润的委托，为了这个大事件而奔走。

从结果来看，确实那件大事件就此结束了。

“不得不谢罪的事情，就是这个。”

哀川润带着微妙的表情说道，

“实际上呢，我在那个时候，解决了这个时间后，打了个虚假报告。”

“不不”

沙咲摇了摇头。

“当时就有些许的，不如说，很清楚的，确实感觉到了。”

本来就没去敢想哀川润会按套路出牌，支配哀川润这种事，谁能做得到？不过。

只要是从结果来看事件解决，沙咲就没打算多问。

在这一点上，是有默契的。

确实曾经这么想过。

（不过总是难以释怀啊）

不过都八年了。

真是个搞不懂的人啊。

沙咲自认为很懂看场合，也很容易看出字里行间的真意。但是这个哀川润，果然看不懂。

这就是她的注册商标。

“对不起噢。”

将朋友扯了将近10年的谎的罪恶感，一句对不起就说完了。

“能原谅我么？”

“什么原谅不原谅”

不。

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吧。

对于名侦探不感冒的沙咲，即使这样还是邀请了哀川润来解决时间的沙咲，这么看来，她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虽然自己不是负责人。

不过把自己不愿意干的事塞给别人干却是事实。

所以说不过去。

那时候，不管哀川润怎么干，事后的报告和事实之间不管差几条街，这都和沙咲没关系。

而且，都八年了。

“都这样了，不过，确实那个事件还没解决，犯人也还没抓到，有种暧昧不清的感觉，然后就结束了，这样的。”

97%的侦破率。

所谓的3%的未解决。

“在意这事件的人，也许还在在乎这事件吧。”

但是，也会觉得没办法吧。

就沙咲所知道的，这个杀人魔的凶行里面，仿佛有着不能传出去的内情。这也是沙咲不想知道的内情。

就是因为记得，才想不起来啊。

不想去知道，也不想去想起。

“诶，你不想去知道，也不想去想啊。不过你既知道，也能想起来哦”

哀川润说道。

藕断丝连。

“不过确实，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看样子，想不知道也是不行啊。”

明明是八年前的事，不对。

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该这么说。

都这样了，想不听也得听。

想跑都没门啊。

（啊）

（哎，算了）

说是不想听，其实是骗人的。

说不上求知的好奇心，普通的好奇心沙咲还是有的。

而且哀川润讲的到时候了，也说明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沙咲去警戒什么的了。

虽然从案件时效来看还早得很，不过确实已经到时候了。

“今天就是来向我讲这件事的吧。”

做好熬夜的准备的沙咲。

“啊？不是，我就是来谢罪的。”

哀川润说到。

“不得不谢罪啊。”

“不过你好像说了什么两件事啊，润小姐。还有一件呢？”

“唔”一脸认真的哀川润，

“这么迟才谢罪，真对不起”

袭击悠久古都而来的杀人鬼，就让我们将这件事的内情，全数挖尽。

零崎一贼的秘藏子，零崎人识的，将近一个月的战斗事迹，描述一番吧。

京都连续杀人魔事件。

零崎人识，最大的战斗。

最大的敌人。

零崎人识在那个时候，和可怕的敌人战斗着。抱着必死的觉悟战斗。

不是暴力世界的居民。

不是财力世界的居民。

不是权力世界的居民。

他们是被称作最弱的，无处可逃的，不会成长的，不会变化的，就算能逃跑，就算能成长，就算会变化，也会立刻恢复原样。不会反省，不会后悔，非常简单的一群人，非常容易背叛。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迅速忘却，把自己的意见推翻，非常随便，害怕的逃跑，疯狂，不守信用，没有规则。轻易抛弃高贵的自尊心，不努力就像追求成果。仁慈，善良，却又凶残，不贞。只会想不会干，毫无建树却追求结果，感情用事，半途而废，是可爱的群体以及个体。

用尽所有敬意，却又有一点轻蔑，人们称他们为，一般人。

“你觉得普通是什么？”

“不知道。不就是不妥当不合适的代名词么？每个家伙都想追求的玩意，为这个而东奔西跑。还真是相当困扰啊。”

“说什么追求，一般拒绝普通才正常吧所以才困扰啊。每个人想试着让自己的性格不普通。不对，是都在努力这么做啊。”

“那你呢？”

“我想变的普通。”

“还真敢讲。”

“那你呢？你想变的怎么样？”

“我是“不通”（和普通同音）。不管是顺着我心情的事情，还是迎合我期待的事情，什么都想这样。”

“那怎么说都是不可能的吧。”

对叫作江本智惠这个名字的大学一年生来说，在侦探小说里，被美化的不是名侦探，而是杀人犯。

叫做“杀人犯”的人。

或者说，叫做“杀人”的一种犯罪。

这就好像，她对于描述伟人伟业的东西有着很大的不满一样。

不，用不满真是便宜他们了，应该是，感到缺失。

在现实生活中，哪会有抱有自己犯罪哲学的犯人？不光是杀人犯，所有罪犯的犯罪行为，大多是突发性的。侦探小说太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了。

有型的犯人，优雅的犯人，太能编了。

当然。

侦探小说就是编的。

江本也不是说对这种事情特别愤慨——话说，她根本就不会，对什么东西产生愤慨这种感情。

缺失。

感情缺失，缺少感动。

是个缺陷制品。

（不过）

（这种东西不过是文字游戏）

就算这样，不，正因为是这样，这只是单纯的思考游戏，罢了。

但就是会这么想。

总是会这么想。

因为，名侦探什么的在现实中就算没有的话，杀人犯还是有的吧。所以你这样捧他们，这样把他们描写的那么聪明，这就是对现实中罪犯的不尊重。同时描写空想出来的名侦探，以及在现实中确实存在的杀人犯。这有什么意义？说白了，没。

不过。

倒是可以理解。

因为总的来说，人类总希望自己的敌人，越强越好。

不是什么胜负的问题。

人以群分，某种意义上来说，看着你的朋友，也能基本窥得你七分。如果是这样的话，让什么人作为你的敌人，与什么人为敌，这是对你本人的最好的评价方法。

敌人是路人甲，那你就是路人甲。敌人要是了不起，那你也了不起。

敌人就是目的，就是目标。

所以该强化敌人啊。

让他华丽起来啊。

梦做的越大越好，敌人那也是越强越来劲。

对名侦探来说，与其是没水准的小毛贼，肯定不如和敏感的杀人犯为敌来的好。而且最好这些杀人犯，别是什么脑袋短路的杂碎。

和脑袋短路的杂碎做对手，自己也会变的杂碎大家都这么认为。

也就是说读者，会这么认为。

配角不光只是配角，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得比主角写的更加熟练才行。

所以要彻彻底底的美化犯人。

要美化的，强化的，壮大的领先现实中杀人犯好几条街。

特聪明。

特有思想。

还要有社会地位，美好出身。

要么就是天煞孤星，孤独一生。

总之，犯人得是——有深度的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在年轻的时候最好去取得的头衔什么的吧）

会去那么想。

也许有点说笑的意味。

还有点自虐的意味。

但总会那么想。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江本智惠，没有敌人。

换种说法，就是无敌。

不过这种无敌，也就是孤独的同义词。

没有敌人，也就是没有作为敌人的人存在。

（这就好像是说，我不存在一样。）

（有没有都一样。比起有，还不如）

没有才好。

活在这里，有一种搞错了的感觉。

如果按照敌人来测定自己的实力，那江本智惠，就是0。不会上不会下，就是0.

这个0的性质由江本智惠来表现，而且也自觉到这已经是她的最大的代名词。

不对。

也许不该用自觉两字。

用自觉的话，仿佛就好像能感觉到自身是存在的样子——但是江本觉得，自己自身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总是把自己的事情当作别人的事情一样去考虑。——或者连考虑别人的事情的等级都没达到。

在这20年间，江本一直这样活着。仿佛是俯瞰自己的肉体和精神一样，一直这样活着。

一边看，一边活着。

那些假装是通情达理的心理医生，把江本的性格归咎于孩提时的入院生活。在死的深渊徘徊的她，总觉得现在还有什么残留的后遗症，这才是她这么孤僻的原因。

这么离题，不可能是正解。

虚有其表就是虚有其表，也只是虚有其表。

（我的敌人，不是什么病）

（就算是住院，病也不是我的敌人）

（因为，要说为什么）

（我与病魔斗争的时间很长，长到都已经谈不上什么斗争了，顽疾，也就谈不上什么顽疾了。）

是零。

当然，是普通人，也是老百姓的江本智惠，对于性命的丧失，也就是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去捕捉——倒不是说她很达观。

死确实是厌恶的。

但是，并不害怕死亡。

不能接受突然去死，并不代表她放不开自己的死。

（并不是说放的开自己的死，而是根本无法去放或者不放）

总是会这样想。

江本知道自己的弱点。自己的弱点就是，没有敌人。

（并不是自己弱，而只是0罢了。）

不是强弱的问题。

是有没有的问题。

是开和关的问题。

不是1和0的问题。

（所以我，成不了名侦探，也成不了杀人犯）

（因为我没有成为那些人的价值。）

如果江本被放在侦探小说里的话，肯定不是名侦探或者杀人犯，也肯定不是助手或者共犯——连目击者，举证人都不是。

最小的角色。

为了被杀掉而存在的，而登场的角色。有名侦探和杀人犯这么一对，也就要有杀人犯和被害者这么一对。也就是，最惨的角色。

最受害的角色。

被杀害，而且有十足的被杀害的理由。就算是编，那也是编的有声有色，所以多数的情况，被害者，都是比杀人犯更加可恶的存在。

罪无可赦，而且被随便的，被安上了立体音般的效果。

被杀也没有办法，太过随便的角色。

实际上，看侦探小说开头，去猜谁是凶手可能还有点难度，但猜谁被杀？那还真是很简单。

因为这就是讲述谁被杀掉的故事。

理所当然的。

而最残酷的就是，在出场人物表里，自己的名字后面，有着“被害者”这个头衔。

什么第一被害者。

第二被害者。

第三被害者。

这到底是什么？不像是标记的标记。

没有被倾注爱的描写。

这些专门为了被杀而登场的角色，比起被打的杂鱼，比起找茬的小混混，地位还要低下。

（不过，这才是）

（这才能与我相呼应）

像是出了什么差错一样，导致自己活着。——像是出了什么差错一样，才导致自己没死。这就是江本。除了中学的住院时间以外，这种想法一直存活在江本的心里。

本来就是不死才奇怪的样子，但是却失败了，弄错了，才导致自己活着，这样的感觉。

我是因为出了什么差错，才能存活到现在。

不能像大家一样普通的活着，不能像大家一样普通的思考——满载着失落感和劣等感活着。

并不在是说被杀了也没什么。

因为没有被谁杀害，也没有为杀人犯做嫁衣。而是不知道为什么的，一直活到了现在。

（当然，我是懂的）

（这种东西只是一时性的感情罢了）

连思想都谈不上。

从江本很小的时候，就没什么其他事情干，只能把这个深深嵌入脑中——妄想。

把现实中的人，比作侦探小说里的人物，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到底能怎样？这些假设？

这些比方有什么价值？

现实中根本没有名侦探。

被害者在现实中也只是单纯的倒霉。

（只是太过于沉浸于妄想，考虑的太深。如果平常很忙的话，立刻就会忘记这些。）

这些并不是随便想想的事情，对于这些事，其实自己也很确信。

估计，大概会这样吧。

会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差不多忘记吧。

走入社会，开始工作。

组成家庭，生儿育女。

不，说不定都不用等到大学毕业——遇到自己心目中的“他”之后，说不定就不在会想这些有的没的的了。

嘛，总之——有其他需要考虑的事情的话，这些东西的优先顺位也就会自然的下降吧。

值得考虑的价值的高低。

（反过来说，就是我现在没有什么能考虑的事情）

不过。

要说这很可怕的话，确实。

就算不说这很可怕，那也还是可怕。

（自己原来还在考虑这些事情，真是没必要的可怕）

（没必要的可怕，到了极点）

（现在支配我的大部分的感情，构成“我”的感情，扭曲而虚无，如果有其他什么的出现的话，这些立刻就会烟消云散吧）

消失。

变的没有。

就好像一开始就没有的样子。

这很可怕。

这些很可怕，非常可怕。

支持江本的精神支柱，非常容易的，就会支离破碎。她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没考虑去补强或者改变过自己。不过对于这些，她并不是没去想过。

特别是，和朋友。

和既是高中生时的朋友，也是大学的同班同学——葵井巫女子交谈的时候，经常会去想这些。

在太过于直白，太过于向前，太过于耀眼的她的面前，江本就好像是会消失一样。

想要变的像巫女子一样纯真无暇。

也同时，希望自己能够消失殆尽。

“想要改变，等同于自杀哦”

有人这么说过。

当然不是葵井巫女子说的。

这句台词，就算葵井巫女子嘴烂开了，心裂开了，也不会去说的吧。

这是同样是她的同班同学的，和葵井比起来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一个少年的台词。

他并不是什么朋友。更不是与他交谈中时听到的这句话。而只是在教室中偶然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的自言自语罢了。

那感觉就好像是被迎头泼上了一盆冷水。

仿佛突然闯入拥挤的人流中。

不小心被诅咒了。

对他来讲只是单纯的，连让人恶心都算不上的，不带有任何其他意思的，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而已——只是偶然听到了，也只是偶然被诅咒了。

因为江本明白了，他是真心的，打从心底里这么想的。

一点也没有动摇，一点也没有迷茫，他深信着这件事。

深信着这句，一下子就说出来的自言自语的一句话。

只是一句戏言而已，但是却明白了。

这并不只是戏言。

因为真的是在说戏言的话，肯定会明白的。

想要去改变，那就是杀死自己。

确实。

确实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没有像他这样的吧，江本觉得这有点不讲道理，有点怨恨他。

因为这句话，对于高中刚刚毕业，想在大学生活中摇身一变的江本的心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到最后）

（可能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吧）

考虑着这些改变好不好的问题的自己，其实还是挺可爱的吧。

自虐般可爱。

完全的自我否定，想想看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不管怎么样，江本智惠总的来讲，还是普通人。

（我不是改变不了）

（而是不想改变罢了）

现在，还是挺喜欢这个脆弱的自己的。

和那个戏言玩家的同班同学，完全不一样。

虽然听到了那个戏言玩家说的自言自语，并不代表听过他说过很多。就算这样，江本还是明白的。

从直觉上能够理解。

他肯定——非常害怕改变吧。

要问问什么，因为他极度自我否定。

所以才会，改变不了。

和江本比起来，可以说像，也可以说不像的那种，孤独的性质——也许某种意义上和江本是一样的，但是等级却完全不同。

太过极致的否定自己，这种思想凭他的躯体已经无法容纳了——所以他的周围，散发着一股恶影响。

把周围的人全部席卷进来。

那样的话，什么东西都，想变，都改变不了。

至少听到这些自言自语，确定动摇了江本的根本——到底是怎样，才会创造出这样的人啊。非常的不可思议。

即便如此，就算这样，他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同班同学。

虽然谈不上心目中完美的“他”，但是想要去无视他也完全做不到，做不到不去在意他——在教室里每每和他坐的比较靠近，都会不像样的心中小鹿乱撞。

这个小鹿乱撞，还没达到恋爱的等级——他的那股奇妙的向心力，既不能无视也不能否定。

什么人类的魅力？完全不一样。这是非人类的魅力。

和其他人，不管什么人间关系，都给予强烈拒绝，异样的气场——装作人类的样子活在世上，而且还痛痛快快的失败了。

给人以这样的印象。

虽然有点被吸引，但是这肯定是非常危险的诱惑吧。

想要和他谈谈的江本，既是好奇，也肯定是想揭开他的伤疤什么的看看吧。

（承认吧）

（我确实想和他坐下来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推心置腹这个词，还真让人笑不出来。

自己心里面，到底会有什么样黑暗的东西会出来呢？无法想象——而他的心里，一定是空空如也吧。

（我是被害者的话）

（他就是杀人犯）

是扮演杀人犯的角色的。

如果把这个当做侦探小说的开头的话，他肯定是有史以来最被美化的犯人吧。

比起那些冷酷的肌肉男，还是忧郁的美少年好。

并不存在的名侦探的对立面。

绝对是个与众不同的角色。

如果不是放在侦探小说里面的话，他估计就只是一个丑恶的，罪恶的，最恶的人而已——只会给周围人添麻烦。

这也就是江本心里所想的——最最相被这样的杀人犯杀掉。

（啊，不过）

（如果是那个戏言玩家的话——说不定连名侦探，都可以杀得掉）

这么想着。

倒不是什么神秘爱好者，只是偶尔看到了侦探小说电视剧化程度的江本，会对这种事情考虑这么多，是有理由的。

理由就是因为，她面前的东西。

面前的东西。

“真是杰作。”

颜面刺青耳环墨镜的少年这样说道。

和江本差不多身高的，完全感受不到很强烈的感觉的，那个奢华的小个子，穿着虎纹短裤，脚上是无骨的安全鞋。

上半身穿着红色长袖挂钩夹克，披着黑色立体针织背心。

头发很长，后面扎了起来，右耳有着三个耳环，左耳是挂饰。

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

有着一股危险气息的少年。

不对，管他的格调还是样子，在这个时候，都无关紧要。危险的气息，来自于其他地方。

应该注意的是。

应该感到恐惧的是。

那边飘散着的，血的气味。

肉的气味——内脏的气味。

应该说——尸臭。

就在那里。

“咔哈哈——仔细想想，这是不是第一次？能成为我这个天下无双的零崎人识大人的宰杀肢解排列对齐示众show的第一个观众。还真是不一般啊，你。”

颜面刺青的少年仿佛很惊讶的说道。

而在他脚边，是尸体。

被无情肢解的尸体。

他的手里拿着刀。

放在他的口袋里的手里面，握着刃器。

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用考虑。

他在干什么，对着这尸体在做什么。完全没必要去想象。

这就是所谓的非现实般的现实。

（该）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无法转头。

江本虽然自认为是一个有缺陷的人类，但是，姑且还觉得自己属于比较有智慧的那种——像这种场合，只要像自己的名字那样念一念，会变的冷静一点的吧。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完全的动摇了。

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杀人现场——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的杀人犯。

完完全全的动摇了。

“啊那个”

只是一个偶然——与偶然听到了同班同学的戏言玩家的自言自语一样的，偶然。

原本是准备和一年级的朋友葵井等人一起去社团见学而准备返校的她——但是之后意外的多花了些时间，在离开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为了赶回西大路丸太町的学生公寓，江本，选择了平常都不会去走的近路。

真是偶然。

但是仔细想想，在这个月亮都没出来的夜晚，就算再怎么是近路也不该走这种小胡同。也不是有什么想看的节目要看，在这种夜晚走近这么危险的小路，真是难以理解。

与其说偶然，不如说是欠考虑。

后悔也没用。

还是说，有什么引力在运作？——居然会让她看到这样一个凄惨的杀人现场。

同这样一个杀人犯，

见面。

“杀人犯？”

颜面刺青的少年，

零崎人识说，

“戚戚戚，这可不对啊。我可不是什么杀人犯——我是杀人鬼。”

这模棱两可的两个词——对江本来说，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讲的话还是能稍微理解一些的。

在零崎的脚边的尸体——已经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了。如果不告诉你这玩意这原来是个人的话，说不定都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已经是到达这种程度的，解体。

就算现在。

就算是现在也仿佛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尸体。这绝对不是什么一般的杀人犯。

只能是非现实的杀人鬼。

被创造出来的完美杰作。

（杀人鬼这种名号，虽然不是杀人犯的另外一种说法。不过）

不过确实。

在江本面前的这个颜面刺青的少年——只是纯粹的，像是只为了杀而存在一样。

只为了杀。

连人类，都不算。

“侦探小说”

搜一下，玩转着匕首的零崎说道，

“你，看侦探小说么？”

在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的问题之前，她迟疑了几秒。——或者说，是在惊讶原来和这个人之间也是能建立起对话的啊。

是能建立起交流的对象，不过还真的看不出来——总觉得他的所谓交流，就纯粹是比划匕首什么的，其他根本没有。

给人这样一种感觉。

（但是这是，幻想）

（一厢情愿罢了——生下来就一直不交流的人，怎么可能存在？）

这是必定，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实。

不过不管是杀人犯还是杀人鬼。总之就是无可推脱的杀了人的危险之徒。和这样的人进行对话，等同于拷问。

但还是不得不陪着他。

起码比起他一时兴起，把你杀了什么的好多了——真是不好说。

怎么想都比被杀了好。

所以，江本，

“看哦。”

这样，装作平静的回答道。

真的只是几秒，看过的的侦探小说，但却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袋里一个个的搜索——这同时，也把同班同学的“他”的形象，和面前的杀人鬼形象，重合了起来。

在想过之后，最后，把刚才那些想到的，都一一说了出来。

把应该美化杀人犯的事情，对着杀人鬼，滔滔不绝的说了出来。不过她觉得这样，也不会有太大的意义。

这只是让自己死期提前的愚行。

“哦，原来会看啊。”

零崎倒是没怎么在意似她的话——单纯的把江本的沉默当做对话权的交接，随便的应了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啊，那种东西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写出来的？”

这么说道。

“说起什么杀人犯啊，那些杀来杀去的啊。把这些东西当做娱乐来写啊什么的，还有什么阴谋啊，什么知识渊博啊，什么解开迷题啊，什么解决篇啊，把这些东西写得很有意思，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

“真是好笑啊，把杀人犯的事情写得这么娱乐，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啊。如果是写写时代剧那种惩恶扬善的故事那也就算了，连这都不是啊。写写什么忠臣藏杀人事件都好啊。咔哈哈，就好像是在表扬犯罪事件啊。”

踩着脚边的尸体，零崎笑着，这么说。

“我可是觉得啊，什么侦探小说家啊，根本不是什么聪明智慧的学者，真的只能是不得了的大混蛋啊。”

“所以说，这只是小说”

保持沉默其实是很难熬的。

不可思议的，没有感觉到身体冒着冷汗什么的——明明感觉到自己十分的动摇，不过果然，自己还是把这个状况当做是其他人的事情啊。

可悲到极点的，其他人的事情。

“作品和作者，可是不一样的哦”

“哈啊？怎么可能？！通过自己的笔杆子写出的杀人事件，还专门写给那么多人看。写让人厌的故事的人自己也是讨人厌！”

把江本说的话，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否定掉的零崎——当然江本也只是回答几句而已，并没有给侦探小说作者辩护的意思，而且零崎好像也只是把刚想到的东西，随口说出来的样子。

至少看不出他是真心的。

该怎么说呢？有一种太过随便的感觉。

太过随便了。

已经超越了——暧昧的界限了。

明明就是在眼前，却好像是看着他说话的背影。

“所以说写好故事的家伙是好人，不管别人怎么说啊。”

“但是，恋爱小说的作者也不全是恋爱达人，战斗漫画的作者也不可能全都是武林高手呀。不是么”

“这倒也是。”

咔哈哈的，就这么接受了的零崎。

并没有反驳，正所谓空城计。

就好像是，对自己说的话完全不负责任。

“不过不也可以这么说么不是么，写恋爱的人渴望自己有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喜欢战斗才会去画战斗漫画。”

“那倒”

也是。

好了，这下子轮到智惠信服了。

原来对自己的话不负责任的人，好像不光是他啊。

“所以说写杀人事件的家伙，肯定喜欢杀人咯。”

“推理作家的话不是应该喜欢推理才对么。或者说，阴谋什么的么”

“也可能吧。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也只是喜欢关于杀人的推理啊，也只是喜欢关于杀人的阴谋啊，他们可是无时无刻的在考虑如何把人杀掉的方法哦——这难道不代表他们喜欢杀人？”

“嘛，也许吧。”

自己也没有为他们辩护的意思。

而且如果这时候为他们辩护的话，总有一种包庇他们的感觉，会被杀掉的样子。

虽说总是觉得自己是出了什么差错才会活到现在的。

但可不希望是出了什么差错导致自己死掉啊。

如果要死的的话。

就算如同江本这般的人，死的时候也想要明明白白的死去，能够有充足的理由——至少像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自己死了的话，绝对无法认同。

“不过反过来说啊，像是恐怖电影给青少年带来的影响，暴力音像制品和游戏给小孩带来的影响还真是很大啊。对于这些，你怎么想？”

“说什么怎么想”

不管是赞成意见还是反对意见，标准答案似的意见你想听多少我给你说多少。

而且这个零崎，也不像是想要得到这里面的任何一种意见——在这种异样的情况下，已经稍微有点习惯了，多少有点，可以理解他了。

这个零崎，正觉得江本很稀奇。

而且，也觉得这个江本，很有意思。

从之前的态度来看，这个零崎的话虽然毫无可信度可言，但是从对话中可以能判断出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的——比如说，江本是他的第一个“目击者”。

（目击者）

（并不是什么被害者，而是目击者）

没想到自己会摊上这么一个角色——人生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还是像考虑其他人的事情一样，这么想着。这个零崎，正在把江本当做珍稀动物一样看待，然后采取交流。

虽然只是偶然，还真是麻烦到家了。

“没觉得怎么样。”

这是真话。

如果这个零崎不需要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或者反对意见什么的——那单纯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这样子讲出心里话多少自己也会舒服点。

很奇怪的假装，掩饰自己的话，在他看来，就会变的不是那么稀奇了。

为了保持自己对于他的新鲜度，以保证不步他脚边尸体的后尘的话，这么做是最佳手段。应该吧。

而且江本对这件事。

也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

在这句话里面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是么？我反正是这么想的啊”

不管江本的预想是对是错，总之杀人鬼这么说了，

“顺序反了”

“顺序反了？”

“看恐怖电影的人肯定是喜欢恐怖的人，喜欢看暴力作品的人肯定喜欢暴力。所以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啊——在被影响之前，早就是那样的人了。”

“”

“人不是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的。人这东西，不管怎么去做，都不可能改变的啊。”

咔哈哈的笑着说。

大声的，哄然大笑。

直接怀疑这么笑，会引来围观群众。真的是完全不顾及四周的，仿佛这里是他的专属舞台一般的，哈哈大笑。

如果是那样，为什么，江本会从这里经过呢？

会看见，目击到他的行为。

到底是怎样的缘分，才——不，说到底，没什么缘分。

和自己原来比起来，没什么改变——这是肯定的。

“人是不可能变成另外一个人的。”

就算这么说，也不代表零崎是真心这么讲的——不过这句话，确实像是震动了江本一般，在她的体内剧烈的来回冲击。

太过于沉重——如此沉重的，随口一言。

（没错，就是这样）

（我既变成不了巫女子，也变成不了无伊实，也变成不了秋春。）

“和别人相遇，不会使你改变——和别人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江本自言自语道，

连心里话都谈不上，单纯的生理反应般的，自言自语道，

“改变的，只会是时间。”

在其他的事物出现后，江本的存在，就会立刻消失，但是那些东西，不是人。

“是人间关系。人是不会变的，么，咔哈哈，还真是句漂亮话。”

本来就是他开始的对话，现在却又变成了他做聆听状的样子。就好像是已经忘了刚才说了什么般，零崎对这句话感慨万分。

“时间啊，确实会过。五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完全是不同的人啊。这个确实可以叫做改变。不过，与其说改变，不如说这只是有些不一样才对吧。”

“不一样”

走入社会。

组成家庭。

还有陷入热恋。

这些都不属于改变，只是不一样？

“就算是时光飞逝啊，就算过了十年八年，我还是会觉得我从以前开始就这么想的。我一直都是我！不做自己是不可能的，自我放弃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是其他什么人。”

“好吧，闲聊到此结束。”

然后零崎人识，拿起了匕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就算伸了懒腰，他还是只有150。

“杀了算了。”

不过没有被杀。

江本智惠。到最后，还是没有被零崎杀掉。好像是改主意了一样，颜面刺青的他什么也没说，像是玩够了的小孩一样，双手抱着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吹着口哨离开了现场。

被丢下一人的江本，当然也不可能在现场逗留——匆匆的赶回了公寓。

本来就只是回家途中。

想走近路，确是绕一个大大的路——在想是不是该打手机报警，仔细想想看还是算了吧。

并不是害怕的不敢报警，害怕确实是害怕，但不是因为害怕，才这么做的。

不是说害怕这不是理由，而是因为害怕根本构不成理由。

（大概，走另外那条路的话——我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就回不来了——这才叫真正的改变。）

变的不一样。

很讨厌那样——那只是镜面的另一头。

三途川的，对岸。

就算——这样。

（不过，有点）

（变的想要和同班同学的戏言玩家君，好好地坐下来谈一次话呢）

就像杀人鬼对自己干的事情一样，把这些话，好好地对戏言玩家那么说一说。

不光是想，甚至想试着采取行动看看。

这个决定应该不会改变我的什么吧。

不过，这个决定，说不定能把我好好地结束掉。

明明没什么依据，却这么深信着。——在睡觉之前，决定给对能和戏言玩家并排走兴趣满满的葵井，打一个电话吧看看吧，江本这么决定。

（对了）

（说起来，这个月的十四号，是我的生日来着）

一下子，又像是决定他人事情一样，这么决定了。

这便是最后上升到十二人的被害者的京都拦路杀人魔事件，第一个受害者的被害经过。顺便一提这个受害者的名字叫做羊泽鸿男，是个二十三岁的大学生。而这些，江本智惠并不知道。

这是五月一日，星期天的发生的事情。




第二章
“有憧憬的人么？或者是尊敬的人？”

“怎么可能有啊，那种东西。被我这样的家伙憧憬什么的，那人也算是倒霉吧——不过尊敬的人倒是有的，我现在越来越接近他了。可以的话，希望ta不要觉得困扰什么的是最好啦。”

“这样啊。”

“真希望ta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啊。不过我的周围都是些让人讨厌的家伙。看不起别人的家伙。还有我讨厌的家伙，当然，也包括你。”

“你干嘛不去试试把自己算进去看看？顺便一提我有哦，憧憬的，尊敬的人。真希望有一天能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嗯。只要能思考就觉得满足。所以不用做任何其他事情。我很憧憬，能变成那样，”

“这样啊，不过我没有什么憧憬的东西，所以也不明白你的感觉啊。”

“嗯。不过如果是陷入热恋的话，那就是别的说法了吧。”

木贺峰约是助手。

当然，这并不是指侦探小说中的“名侦探的助手”——而是现实中的职业，研究者西东天的助手。身为高中生的她所同时兼职的工作。

不过这也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你，怎么说呢，不是很普通啊，约。”

他——当时十九岁就取得了国立高都大学人类生物学科教授头衔并且兼职开业医生的他，总是像这样对着木贺峰说着这些。

不管是在吃饭的时候。

还是在看书的时候。 

甚至是当木贺峰睡觉的时候，每次起来，都会听到这样的话。

“你一点也不普通。因为不普通——所以你很无聊啊。”

虽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木贺峰一直不是很明白——她从心里尊敬西东天教授，而且还师从于他，但是却不能理解他说的话的意思。基本上来说，西东天说的话没有什么她能理解的。

这句话首当其冲。

不普通，

也就是，脱离常轨。

不太可能的事情。

不常见的事情。

对木贺峰的价值观来说，这真的是状况外的东西——这并不是说人外有人这种，浅显易懂的价值观。

不是这种普通的价值观。

如果是普通的价值观的话，时常抱有一点的劣等感最好，木贺峰从孩子时代起，就是这么考虑的。

比起向普通程度去努力的话，还不如走极端来的好。

这是木贺峰在小学时候的时候场景——体力测定的五十米跑测验，她总是懒懒散散的跑。

比起平庸的成绩。

不如直接来个最烂的好了。

这样，就不会显得是平庸的了。

虽然有点愚蠢，但是比起中庸实在多了。

所以对她来说，西东教授，是英雄。是已经可以用神来形容的等级。

至少木贺峰，一直把他当做神来崇拜，当做佛祖一样祈祷——没有他就仿佛活不下去。

仅仅六岁，就突破了高都大学的入学考试难关。

然后三个月后，全学科履修完毕，毕业。

八岁进入研究室。

然后赴美，在学者组织，ER2研究系统进修，累积经验成果——然后仅仅十九岁，就当上了教授。

没有一点是普通的。

或者说没有一点是可以想像的。

毫无真实感。

一句话形容，就是天才——但是这个词用来表达西东的话，显得过于迂腐。

比起说是天才，不如说是疯狂。

简真是犯规等级的。

当然，和其他的高都大学教授会晤，或者是在同年龄段就在大学执教的优秀大学生确实是有的。但是西东和他们比起来，有着得天独厚的干劲，和毅力。还有着一种犯规的感觉。

事实上，像是和木贺峰一样，因为对他憧憬，或者因为感兴趣，又或者是想向他学习，有着各种各样的动机，来到西东天身边的人一大把。不过，最后剩下的，只有木贺峰一个人。

也许是有点不太靠谱的说法。

西东天并不在扼杀其他人的个性——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存在着，就是谁也不能取代的存在。

太过优秀的人的悲剧，西东他，无法和别人建立人间关系——这也是让西东有点朝病态的方向发展的趋势，不过这也不值得一提。

实际上，作为唯一一个留在西东身边的助手，西东天并没有对木贺峰抱有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对她和对那些最后离开了的那些人，并没什么区别。

不去评价她。

也不赶走她。只是，

“你这家伙好像不普通。”

这么说着。

“因为你不普通，所以无聊。”

“——老师，差不多该起来了。”

感觉被粗暴的摇晃着，木贺峰睁开了眼睛。如果是西东教授的话，无论是怎样的粗暴的摇晃对她都没问题。但是既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的心里只有一丝不快。

并不是在寝室。她好像在书房的桌子上刚刚睡过的样子。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对木贺峰来说，睡床上才比较奇怪。

（又，做梦了）

（二十年前的梦）

一点也不奇怪。

这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在木贺峰睡觉的时候，不梦到二十年前的事情才比较奇怪。

不做关于西东教授的梦，才比较奇怪。

木贺峰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想着那时候的事情——她的脑袋里面，一直被那个男人所占据。

“要迟到了哦，老师”

与其说容易醒，不如说睡眠浅的她，明明自己已经醒了，还是好像没看见般的在粗暴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

“马上就起来哦，朽叶。”

郁闷的撇开那双手后，木贺峰这么说道——然后向她看去。

在那里的是和她同居的人——円朽叶。

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在二十年前，还是和自己看起来差不多大的，穿着西装夹克的少女。

不过她好像不止十七八岁。

穿着西装夹克，既不是高中生也不是什么，不上学也不工作，被木贺峰养着的，好吃懒做的neet。

“哼”的

朽叶发出让人讨厌的笑声。

从这幅反应看来，果然会去那么粗暴的摇晃木贺峰，是故意做出的行为。而且她仿佛是在预测到木贺峰梦到了西东天一般，才会故意这么粗暴的摇晃自己。

和木贺峰是完全另外一种形式的，円朽叶也是师从西东天。

（）

（这可能不该用过去式，我和朽叶，也许会保持一辈子的互相讨厌。）

不管是现在。

还是二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后。

西东教授，已经不在了。

把木贺峰抛弃，把円朽叶抛弃，辞去高都大学的职务，消失的无影无踪——听说他是又一次赴美，但是卷入事故中死亡了。

不过，被抛弃就是被抛弃，对被抛弃的木贺峰来说，已经是无关的话题了。

（虽然当时没把我赶走）

（但是也没有把我带走）

还真是不争气。

这样想着。

被那样排斥的自己，真是不争气。这真是可能会痛苦一生啊——那时候算起，已经二十年了吧。

不过。

自己的情绪反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慢慢地，累积。

就好像是热恋中的少女一般——木贺峰还是对西东，爱慕不已。

把西东丢弃的研究所重新继承。

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木贺峰，现在也是高都大学人类生物学科的助教授了——和十一岁就到达这一职位的西东天比起来，确实不足一提。但是以木贺峰的年龄来说，也是个例了。

这也是——靠着自己对西东天的执着。

并不是像是实现梦想那种——而是执着。偏执，倾向。

木贺峰约——是如此的执着于西东天。

这样的木贺峰，让朽叶觉得有点傻。

（可不想被你这么觉得啊）

木贺峰这么想到。

不过，朽叶并不会在嘴上说着什么嘲笑木贺峰的话。

毕竟是被包养的，多少有一些自觉——不过，对木贺峰来说也是，朽叶在她的研究中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所以在这方面，她们俩之间有着类似于等价交换的关系。

（不对）

（我和朽叶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

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一言以蔽之，用情敌来形容她们是最好的。

或者说。

根本不用形容。

“呐，朽叶。”

木贺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直了身体，已经是很习惯在椅子上睡了，因为习惯的可怕，导致她的关节在经受如此折磨之后也不会隐隐作痛。

“我很普通么？”

梦的延续，没有意义的问题。

朽叶用着平常一样的体温低的表情回答道，

“不，老师你有好好的在疯狂着。”

这么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木贺峰很安心。

（对）

（我一点也不普通）

这里是京都腹地，西东天作为开业医生经营的诊疗所改造成的研究所。是研究者木贺峰约的研究室——在这个有着重要回忆的地方，做着有关生命的研究。

和二十年前一样，一直执着的

明明在市内有自己的房子，住在这里赶去大学也是多浪费时间，但是大多数的夜晚，木贺峰都是在研究室度过的。虽然朽叶在名义上是这个研究室的管理人，但是作为没有任何能力的她来说，根本管理不了这个研究室。对木贺峰来说，每当研究没有头绪的时候，在这里也总是能冷静下来。

与其说能冷静下来。

不如说在这里，总能感觉离西东教授最近。

或者说根本不是冷静下来，而是觉得心里痒痒的。

因为爱恋，而心里面痒痒的。

很确信。

这并不是什么愚蠢的错觉。

继承他放弃的研究室，做着他已经放弃了的研究，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算愚蠢，也没关系）

（比起普通来说，好多了）

她总是这么想。

不管是无聊还是什么——脱离常规才是木贺峰的最佳状态，脱离常规才是她的代名词。

今天的课是在中午之后，离出门还早的很，但是木贺峰每天总是很有规律——先是每天早上的淋浴，之后是早餐。

当然朽叶只是单纯的吃而已。

连一句“我开动了”都不说。

拿起报纸，抓起面包放到嘴里，

“咦？”

朽叶好像是在看经济方面的新闻，而木贺峰却看到了她正在看的新闻的背面扉页的头条——这是名为“发生连续杀人魔事件？”的大新闻。

“连续杀人事件？”

还真是经常看到，听到的字眼呢。

不过，那应该是在侦探小说里经常看到才对，因为是小说嘛。不过这现实里的报纸上写的是什么？以前有刊载过类似的东西么？

不知道为什么，杀人事件，大多数都不是什么连续的。

一次杀了很多人的，这倒不是没有——但是，接连的杀害很多人，这可真没。

至少在日本，杀人大多是突发事件或者是冲动杀人。

计划杀人这种——怎样也不会发生。

“朽叶——把报纸给我也看看吧。”

“啊？请等一下，我现在正在看股价。”

“你看股价准备做什么？”

“听说有投资家这个职业，挺有兴趣的。”

“这种兴趣，给我现在立刻放弃掉。”

半强制的，木贺峰把朽叶的报纸拿了过来，然后看着这个占了三面的头条——理所当然的，记载着这如同侦探小说情节一般的案情，不过，这些可是真实发生的。

而且还是在古都京都。

（连续杀人事件）

（拦路杀人魔）

五月一号的晚上。

二十三岁的大学生，羊泽鸿男，在千本丸太町的小胡同里被杀害，肢解。

在那个点基本上案件多发——而很快第二天的晚上，这就不是单个犯案了。

五月二号的晚上——出现了第二个被害者。

在新京极繁华的街道。

尸体的状况，连男女老少都无法辨别，从尸体被肢解的情况来看，恐怕是和五月一日那天的罪犯是同一人。

然后是昨天晚上。

也就是黄金周的最后一天，五月五号的晚上，出现了第个三被害者——被害者的详细情报目前还没有报导，这也许是因为尸体发现的比较快，还没来的及。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看电视或许会有更详细的情况吧——本来是应该去开电视的。

（不）

（等一下，先好好想想）

虽然很感兴趣，这是事实。

对这件事心里感觉痒痒的，这也是事实。

对近现代的日本来说，这种非现实的犯罪，真是太少见了。

不可能发生的，不符合常理的。

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不普通的事件。

说些对不起被害者家属的话，那就是，这肯定很有趣。

不过为了自己好的话，到底该不该深入这件事呢？

生命的研究，

换言之是不死的研究。

为了继承西东教授的，虽然还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的研究。

（但没有什么好迷茫的）

（如果是西东老师的话——肯定会顺着命运的流势，并不会对这件事多加关心吧。）

就算如此，就算是这样，木贺峰还是知道自己的结论。

自己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在木贺峰的心里，她又一次确确实实的了解了。

看着这样的木贺峰，朽叶用冷冷的目光盯着。

“所谓助手啊。”

二十年前，还是高中生的木贺峰，如同离家出走般的跟随西东，在请求西东收之为徒时，西东完全无视对话的气氛，直接这么来了这么一句。

不对。

在木贺峰的记忆里，西东就从来没有顾忌过什么对话的气氛。

他重视的是命运的流势，然后就是这样——他就像在这种命运的气氛下，做到了一切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十九岁。

国立大学的正教授和普通的一介女高中生，虽然年龄只差了两三岁，但是地位确是云泥之别。——每次看到西东天，就有一种他像是活了三百年的老狐狸的感觉。

当时的木贺峰，是这么评价西东天的，而且西东天周围的人也觉得这个人和普通的天才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是疯狂的。

所以与其说他是天才，不如说他是最恶。

她是这么觉得的。

（助手这玩意，不普通不行）

他这么说道，

虽然用词很乱暴，但是表情却平静。

绝不是什么装模作样。

在最后抛弃他们的时候，木贺峰曾对着他大喊，他就好像是没听到一样——这也代表着，直到最后，木贺峰也没能动摇他一丝丝的感情。

木贺峰约。

对西东教授来说，什么也不是。

“你知道普通是什么意思么？普通这东西，就是在平均水准之下。”

他这么说过。

这句话有点奇怪、

（普通，不就是平均水平么？）

起码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才这么问。

木贺峰在和他相处的很长一段事件内，很喜欢问他问题——在期待他会有什么样的答案的时候，有种特别特别幸福的感觉。

“平均这东西啊，哎，好像说起来意思挺多的。纯粹平均的中间值什么的，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好像也有什么标准值的意思？不过对我来讲，平均不是这么琐碎的东西——说白了就是人类这东西，一般都自认自己是在一般水平偏上，也就是说比原来的平均还要往上修正一些——所以要把这个值往下修正一点，才能到达真正的平均。”——

所以，

西东天继续说道

“所以自认为自己在平均水准之下的人，才可以做我的助手。”

想我的助手啊。

就得成为能够附和我的人才行啊。——西东天仿佛看不起木贺峰的样子笑着，“懂？”

很失礼的笑着。

“侦探小说这东西啊，一般都是助手在附和名侦探，然后还负责旁白——不知道是什么诺克斯十戒还是百戒的玩意，很严格严密的规定过的样子。怎么说呢，确实，附和的人一般确实在智能上相对低下一点啊，哈哈哈——所以，你怎么样啊？”

（我怎么样）

（我，怎么样呢？）

虽然很喜欢向西东提问，但是却不擅长被他提问。

他一直有着像是能看透钢铁一般的眼神，

不对，看透的岂止是钢铁，连活人的皮都能看透的样子。

西东天的眼神就仿佛，能剥掉人皮。

“约。木贺峰约。你有被优越感冲昏了头脑么？还是说抱着着劣等感在活在世上么？你既然想在我身边的话——能忍受得了平庸么？先说好了啊，我——我只对普通人感兴趣哦，因为普通人是最有趣的。”

“一般人，是最有趣的了。”

在木贺峰听来，这句话就仿佛是拒绝她的话语——就好像，他并不会让她成为自己助手的样子，不过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子的，因为她第二天，就参加了西东天有关于生命研究的课题之中。

（也就是）

对那个人来说。

虽然问了她你觉得怎么样，你觉得自己到底怎么样什么的，不过也只是问问。对他来说，木贺峰就是那样的存在。怎样都行，无关紧要的存在。

普通人最有趣，他的这句话，过了二十年，她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把西东天看做恩师，对他盲目的追从，至今都没有放弃这种想法的她，还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正因为不能理解，所以才被他吸引。

不能理解的人。

不能理解的现象。

不能理解的世界。

这种脱离常规的东西才是，对木贺峰来说最最理想的——

对木贺峰来说，与其说是能够做到理解，不如说这是实现理想。

（就算是这样，也想要推测一番，想要推理一番）

像是侦探小说里的名侦探一般，一个人好好地推理一番。

（对西东老师来说，世界从最开始就是疯狂的）

疯狂的不是自己，而是世界。

（从开始到最后，东西南北四面八方，都是疯狂的）

这和木贺峰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因为在木贺峰看来，世界是很理所应当的——而对西东天来说却不是。

不如说是相反的，他——在寻找这份理所应当。

（比起追求脱离常规的我来说，入不了西东老师的法眼也是正常的——对他来说，比起我，肯定还是朽叶来的更有价值一点。）

对西东天来说，円朽叶作为实验材料，是很珍贵的——虽然这份珍贵的保质期只有半年，

就算是这样，

这算是这样，也让她嫉妒的不得了。

对西东天来说——至少对当时的西东天来说，没有遇到过什么所谓的“普通人”

全员都是，看起来很异常的。

比谁都异常，比什么都要恶劣。所以他才能，所以他才能比所有人都更加异常，更加恶劣。

他。

在异常中寻求正常。

在疯狂的世界中，寻找那些许的普通。

普通什么的才是，不存在的。

不可能存在，不符合常理的。

（我）

（我不普通——所以无聊）

（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去满足于普通？）

我可不是什么一般人，不是什么老百姓！

我是脱离常规的！

所以我才死皮赖脸的跟着西东天，所以我才死皮赖脸的继承西东天的研究，所以我才死皮赖脸的继承西东天的意志。

一直这样死皮赖脸的过了二十年。

这样死皮赖脸的活着。

不是能做到理解，而是实现理想。

“真是杰作。”

所以。

当那份理想就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场景，真是难以理解。

已经甩开理解这个词的几十条大街。

因为，这可是白天的大学校园内啊。

明明只是为了备课而提早来到上课的小教室午睡，一开门，就是这幅场景。

教室里站着杀人鬼。

颜面刺青耳环墨镜的少年——杀人鬼。

他十分没教养的蹲在讲桌上，但是，看了这样的他之后，却全无责备他的意思。

还不如说。

这样的他这才配的上，这教室的惨状啊。

这是木贺峰留在上课教室里的小床——上面被红色的液体染透了。

大概是一人份的，血的量。

如果把骨髓中的血都挖尽的话，刚好是，那么多的量。

在当她想着，怎么只有血不见人的时候，才发现被肢解成许许多多，切碎了的肉片的被害者，早已经不成人形了。排水不良的教室里，这场景就好像血池里涌动着的无数人肉水母。

（这岂止是难以分辨男女老少的程度啊）

（还说什么人和尸体的区别？）

（这根本连液体和固体的分别都做不到啊）

这样的肢解。

可怕到极点的恶臭，可怕到极点的尸臭。

太不现实了。

非现实的，杀人现场。

“我怎么又——被看到了啊。真是吓死我了。难道我的技术下降了？真是搞不懂了，一到了京都就感觉状态不好啊，就好像是收音机受到杂音影响一样啊。难道这里周边有什么发送电波的精密仪器？如果我是飞机的话，就得坠机了啊，开玩笑的，哈哈哈。”

杀人鬼，开心的笑着说。

颜面刺青也因此扭曲。

“我是零崎人识——你是谁啊，看你穿着白衣，是老师？”

“呃那个”

想要回应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根本不用推理。

更不需要讲出来——这肯定是，今天早上看到的新闻的案件的，新的发展吧。只不过，关于尸体肢解的报导，看样子缩水不少啊。

而且，会把人肢解的不成人形的人，本来就没有多少。

在浸满血的教室里，颜面刺青的身上，却没有沾到一滴血。——这不得不让木贺峰咽了口吐沫。

已经看厌了尸体——木贺峰的职业病。

关于生命的研究，也就是关于生死的研究——研究活着的东西，也就要研究死了的东西。所以研究不死的木贺峰当然，也会研究关于死的课题。

所以什么血啊肉的，那真是，看惯了。但是。

对于完成这么一副尸体杰作的杀人鬼——还是不得不战栗起来。

（五月一日，五月二日，五月五日）

（遵循新闻的规律的话，案件不都该发生在晚上而且都是室外么？）

木贺峰无意识性的，总结出了这条规律。

但是那只是单纯的偶然，碰巧，一时兴起罢了。

大白天就是大白天，只能是大白天，大学的小教室。这么多人出没的场所——杀人鬼零崎人识，在这里完成了不可能的行凶。

根本无法理解的，行凶。

“啊，嘛，算了。管你是老师还是教授，只是形式不一样罢了——写在名字后面的头衔啊头衔”

零崎说着，从讲桌上站了起来

这时候才发现，他的两手有两把匕首。——重视设计而不在乎实用性的，华丽的刀具。实际上这把刀，也许功能上来讲欠缺的地方有很多。——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杀人鬼用起来也是，对木贺峰来说威胁十足的——凶器。

好工匠不需要好工具。

“呼——呼”

木贺峰。

木贺峰大口喘着气——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然后蹑手蹑脚的，把门关了起来

把自己留在了小教室里面。

关上了门。

自断去路

——和杀人鬼，关在一起，对峙。

“哎呀。”

零崎人识很惊讶的看着木贺峰。

他的眼睛里仿佛有着黑暗物质一般的东西。

与其说黑暗物质一般的东西，不如说，就是黑暗本身。

总算知道他为什么会不分昼夜的作案了。如果拥有这样的眼睛的话，黑夜白天也没有什么样的区别。他肯定常年在黑暗中彷徨吧。

“什么嘛，胆子很大嘛。不过好像也不是想堵我去路的样子。”

“——没什么”

木贺峰回答。

装作一副很冷静的样子。

“你会在这里犯下凶行的这件事——我早就预料到了。”

“啊？”

零崎被她的话给唬住了。

还真是像是少年一样，与年龄相符的反应

（与年龄相符）

（大概是十九二十岁的样子吧，和当时的西东老师，差不多）

“干什么啊，真搞不懂你，想打架？”

“可以问你些问题么？”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其实木贺峰能讲出这句话，真是拿出了很大的勇气。——因为她讨厌被杀。

就算是要死的话——一定要为西东老师而死。

想被西东老师杀死。

可不想被这样一个少年，马革裹尸一般的杀死——所以才自断退路，把自己关起来。

自己不踏出这一步是不行的。

“问题。好啊。既然你肯问那我就肯回答。什么喜欢的姑娘的名字，什么今天内衣的颜色的。”

“这，是谁？”

木贺峰，指着床。

被血浸透的，床——指着床问这是谁，仔细想想还真是挺傻的行为。不过不指着床的话，也不知道该指哪里好。

比方木贺峰的鞋底。

现在也是沾满血迹。

“谁？”

零崎头一歪。

由于歪的过于严重了，以至于让人感觉他会不会从课桌上摔下来的样子。

“你问这是谁啊嗯，到底是谁呢没有去想过啊，可能是不知道哪里的某个路人甲吧。”

“”

那，到底是高都大学里的学生？

还是说教职工？

其实木贺峰，也不是特别关心到底是哪个倒霉鬼被杀了——只是她觉得，这是一种比较合适与杀人鬼开启对话的开场白而已。

不过这个杀人鬼的回答，完全超乎她的预料。

并不是指，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这件事，而是仿佛，他比木贺峰还不在意被杀的这个人是谁。

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所以比起木贺峰，更加不关心这个曾经是被害者的物体。

“那么，为什么要杀了他？”

“杀人还需要理由么？”

“需要吧。”

“啊，这样啊，原来需要啊。”

那，嗯。零崎双手抱拳，像是很认真的考虑的表情。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一直保持着一丝笑意。

“嗯，估计我大概是看了太多恶劣的侦探小说吧，嗯，肯定是。”

“”

“咔哈哈。”

说完，零崎就从课桌上跳下——不过不是往木贺峰那里，而是跳向窗户。像是壁虎一样的，在窗户上扒着。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好像是不太想自己身上或者衣服因为血污而弄脏的样子。

或者不说该是弄脏？害怕被弄干净也说不定——所以才在窗户上爬行，像是有洁癖一般的，躲避这自己创造出的血池地狱。

还真是神经质。

然后，当他打开窗户的时候，

“这，这里可是五楼哦？”

不知怎么的，木贺峰忍不住这么说道。

“这样啊？原来不是什么十楼二十楼啊。”

零崎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既然木贺峰都这样把门关了，所以想从这个小教室逃出去的话，只能从窗户跑了。

（真是这样么？）

（明明把我杀掉才比较方便啊。）

（为什么，有什么必要从窗户逃走呢？）

他的行为观到底是什么标准。

他就是他，杀人鬼就是杀人鬼，对自己的恶行，不感到一丝罪恶。

什么坏事，都没做过。

“很普通哦。”

零崎跳出窗外，扒在外面的玻璃上说，

“人杀人这种事，很普通哦。”

“普通”

“不杀人才是奇怪的啊。人和人之间，除了互相杀还剩下什么呢？——谈好什么利害关系，制定什么规则——这些还不是为了互相杀戮，才刻意努力去制定的么？所以不互相杀戮才是奇怪的，互相杀戮才是正常的啊。”

咔哈哈的，笑着。

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胡说的，完全看不出来。

就算是真心的，也不像是一直能这么保持真心的样子。

“看了恶劣的侦探小说，还是看了恶劣的恐怖电影，那些只不过是借口。诶？我，刚才是不是讲了完全相反的话来着？”

嘛算了，漂亮的大姐姐，再见咯——

说完，就掉了下去，消失在在窗户的对面。

在来上她课的大学女生发出响遍全校的巨大尖叫声的时候，那仅仅是，三秒之后发生的事。

因为先和那个犯人相遇了，所以虽然有点顺序倒错的意思——但是确实的，木贺峰，和早上看新闻时候预想的一样，确确实实的深入了这个事件。

当然这不是什么侦探小说，什么作为助教授的名侦探的她，以及助手的朽叶，开始了一番神通广大的大活跃这类的——这种戏剧性的展开肯定是不可能的，京都连续杀人魔事件，以和木贺峰毫无关系为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而对她来说，这个事件，她什么也没帮到。

还不如说，她为了帮零崎人识开脱，还给警察叔叔的调查工作做了伪证——这可是包庇罪。而且这件事之后的被害人数还在上升，不过对此木贺峰毫不在意。

只是，在叹息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

（又将我——抛弃了么？）

（难道我，真的做不到，追随西东老师的背影向前进么？）

这件事之后的木贺峰，非常的沮丧。而朽叶也没有去安慰她。因为朽叶可不是什么讲情义的人。

不过，就算这样，在那之后的暑假——很容易的能联想到，在那之后为吸引作为这个事件的犯人零崎人识的对立面存在的那个鹿鸣馆大学的一年生，戏言玩家参加自己的研究的那件事的发生。肯定受与零崎人识的对话的影响很大。

而最后与二十年来一直追随的恩师所派来的手下相遇的事情，也都是后话了。

因为现在——是五月六日，星期五。




第三章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么？”

“随便抱有的兴趣，那不是兴趣。随便去抱有那么多兴趣的话，一旦到了紧急的时候就会有一种迷失的感觉。”

“到了紧急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比方说，不想死的时候？”

“啊，那不应该是任何时候都抱有着的想法吗？”

“兴趣是留不下的，留下的只能是后悔。不是经常有句话么，应该过着不让自己后悔的生活。”

“比起死了之后后悔不如在没死的时候后悔才对吧。”

“那么说起来，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么?”

“杀人。”

七七见奈波是一个腐女。

对于男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沉迷。

沉迷，心醉。

所以对她来说推理小说——并不是什么侦探小说。

最近的推理小说变的不是那么流行了，这虽然让七七见有些寂寞（不过，这种少数派的感觉还是让她有一种优越感的）。从过去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博士的朋友关系，明智小五郎和小林的主从关系。或者到最近的像御手洗洁与石冈和已，有栖川有栖和火村助教授，京极堂和关口巽的关系。萌这些的，也就是重视这些角色关系的读者们在以前的侦探小说界，还是颇有些档次的。

事件什么的随他怎么去。

阴谋什么的爱怎么样怎么样。

被害者是什么东西？

动机那是什么？

凶器？

甚至不管犯人是谁——啊不过，有魅力的犯人另当别论，如果是能和名侦探建立起有“建设性意义”的关系的罪犯，那也是热烈欢迎。但是这点对于七七见来说是个个案。

虽然也可以说这是七七见的个人意见——

对七七见来说，最重要的只能是名侦探和助手的关系，其他什么的，完全不在乎。

一张傻脸的助手和聪明的名侦探之间互相调戏的场景，那是最棒的了。即使是吵架，这里面也蕴含着两人间深厚的感情，深厚的爱情！——能看出字里行间里并不存在的这些感情，是七七见的得意技。

说实话，看完侦探小说之后，七七见倒并不记得到底讲了些什么。这是她的切身感受。

确实根据读者性格可能会有不满意的作者，但是对七七见来说，她只是单纯的是角色蜜，和作者没什么关系。

完全不在乎作者地，画着同人志。

对，她是会动画笔的腐女，所以理所应当的，也会出品一些类似的手绘作品——和那些珍惜品种的伙伴们，关系融洽的做出32页的本子，然后贩卖。

同好会的名字叫“最恶的魔女们”。

真是挺符合年轻人自虐性的名字，她们也很满意。本来是想起“最恶的腐女们”的，不过这个确实太过强力了所以还是换成魔女缓缓吧。

七七见最受不了的就是在画那些东西的时候心中的那份背德感——和看着侦探小说字里行间里没表现出来的感情一样，没有抵抗力。

（都是差不多的）

她是这么觉得的。

（我在干的事情和写小说也没什么区别——看着这些有意思的小说后自己也立志作为创作者而成功的那些大多数作者们相比，能有什么区别。）

这是创作！这是艺术！

腐女对她来说，是最最值得骄傲的身份！

最最最最值得骄傲的身份！

原来只是画画同人的她希望总有一天能将魔掌伸向原创的漫画界。

内容虽然还没定下来，不过题目起好了！

“再腐也是姑娘”！

用这个向海贼王发起冲击！

这个暂时先不说。

五月十号的星期二，作为腐女的她已经山穷水尽了。

一看就知道，她现在很艰苦。远离尘世风俗的她意外的很孤立——不过即使这样，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一般人。

在烦恼。

烦恼的，是非常非常现实的东西。

（太羡慕了）

（能沉浸在那些类似于寻找自我的烦恼的那些同级生，真是太羡慕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七七见奈波，并不是走在寻找自我的途中，而是走在寻找房子的途中——就在前几天，她被所住地的房东赶了出来。

因为没付房租，理所应当的。

那些用来支付房租的钱，一个不小心就全部花在买推理小说和同人志的制作费上了。

不值得同情。

没有任何交涉的余地。

不，也许努力一下的话，还是有交涉的余地的——不过就算交涉了，估计也不可能拿出那些交房租的钱，所以与其说是被赶出来，不如说是逃了出来。

不喜欢带太多东西的她，作为行李的只有书和桌子，笔和被子什么的，所以就搬到了大学的社团里去了——这个接近犯罪的事情的作业，是她的朋友来帮忙的。

朋友确实是多点好！

其实她最该有的应该是道德吧。

（嘛）

（像我这种笨蛋大学生，怎么可能有什么良知。）

她姑且是和鹿鸣馆大学号称双壁的京都著名大学浪士社大学的在读生——在世人看来是个好学生，不过七七见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优秀。

（如果是高都大学的话，那可能出来的都是那种好学生也说不定——但是你能怎么要求大学生呢？）

这是她的价值观。

不对。

并不是站在大学生的立场——她站在各种角度上考虑，才会这么想的。

比方说她已经二十岁了。

也就是成年了。是大人了。

就好像是，成年了就变成了大人一样，但是自己和当初预想的大人确实有着巨大的落差——具体的来说，她现在就成为了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人。

（都二十岁了）

（大人，大学生应该是更加稳重一点的才对）

不光是自己。

周围也是这样。

十年前——十岁的她梦到的未来，成为大人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些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曾经所期盼着得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

不得不承认，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自己。

（啊啊，对了，记得小学生的毕业作文上确实这么写了）

（想成为大学生）

这是只在那四年持续的梦而已。

不过现在，看着自己的现状（当然这中间也有自己小时候对大学生的误会），那时候的梦想是多么的破绽百出，因为她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学费是一年份付的，这倒还好——当然就算付不了也不会担心就是了。不过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到住在学校（当然只是存放行李）。自己是暂时寄居在朋友家。真是，到了极限了啊。

说不定连好用的朋友都要失去了啊。

虽然道德什么的才不需要，但是好用地朋友那肯定不能没啊——人间关系太重要啦，因为她很重视——所以她，才会这么烦恼。

（七七见恼波）

（这样试着念着）

一点也不好笑……

嘛。

不管是怎样严重的烦恼，最先要解决的还是现实问题。如果找不到新住处的话，打工的地方也找不到。

京都对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极其残酷的地方。她心里面这样愤慨着。

打工的钱少的要死。

礼金什么的贵的要死。

为什么会想要到这样一个该死的城市来啊，这么想着的七七见，立刻想起了答案——我喜欢吃八桥，想要每天都能吃到八桥，才会参加京都的大学的选拔。

曾经京都也被称作日本最神秘的地方啊。

不过到了今天，这句话早就成为了过去式——京都这个可以被称作侦探小说的福地的地方，也已经成为过去的事情了。

时光在流逝，时代在变迁。

（这还真是令人悲伤的话题）

（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我比京都凄惨多了）

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迷路啊——啊，好像真迷路了。

今晚，终于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

如果去大学的话，又得去拜托可能会失去的朋友，不想这么做的脆弱的自己，从昨天开始只是翘课在京都的街道里徘徊便已经一天了。

这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在现在的京都是一个徘徊着杀人鬼的极度危险的地方——目前的被害人数已经达到四人。

在城市里不管哪里都是警察或者机动队——这是紧急事态。

对处于这种情况的古都来说，今天是没有夜晚的，还在想着露宿街头的七七见被说作愚蠢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这点要稍加说明。

客观的说，她不是愚蠢。

她是无知。

对，在进入五月之后，就一直在烦恼自己的退路什么的，关于京都拦路杀人魔什么的，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在今天之前。

实际上，京都这城市对于学生来说一直褒贬不一——不过在这里的年轻人，确实容易染上沉浸于思考的习惯。

不管是沉浸于寻找自我，还是沉浸于寻找住所。

比方说浪士社大学边上的京都御所，或者是鹿鸣馆大学边上的金阁寺，他们总是被这些雄厚的历史压迫着地往返学校。

“哎，我到底在烦恼什么琐碎的问题啊，和这城市一千两百年的历史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嘛。”

她这么想道。

即使缩小自己的烦恼，处于现实中的墙壁也不会消失——与其说是缩小，其实还是扩大了，不过这么做的画，在感觉上确实能舒畅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实际上一直住在京都，但是倒一直没怎么好好的观光过啊——事实上，七七见从来到这个全是神社寺庙的京都上大学以来，只仅仅过了一个月。

当时虽然有观光过，不过有印象的只有晴明神社——那地方真不错。

（胡乱地在这个作为观光的的城市里走着，这是何等的故弄玄虚。）

至少得抱着像是参拜喜欢的侦探小说角色的因缘地的心情来啊。

基本上，自己只是一个草芥。

不能长期的用一个标准来考虑事情——如果一直能把梦想停留在成为大学生上，这倒也不错。

不管是怎样的误会，儿提时代的自己多半是想不到三十岁左右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吧。就算是二十几岁的自己恐怕也很难想象吧。能把“高考合格”这种梦想写下来可真是神奇。

（三十几岁的自己，现在都完全无法想象）

（还活着么？）

（干脆去神社画匾算了）

（把未来的梦写上去）

（然后在抽个好运签）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什么对七七见通用的语言。当然，她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都并不是这地方的住民。

并不在京都任何一个地方居住。

所以干脆就当做是来观光的——这么想着。

做着除了逃避现实以外什么都不是的联想，不过对于七七见来说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好主意。

如果不施行这个好主意的话，又怎么击败这每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虚无的。

瞬间的。

正是因为是这种角色才会到这般田地——不过她本能地拒绝这样分析自己，太过于讨厌这样了。

比起自我否定还不如自我放弃的这种年轻人特有的自虐性，她确实破天荒的没有。

而且

（对了）

（去哲学之路看看吧）

对，这是她心中烦恼该去哪儿的时候，脑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地名。

哲学之路。

好几次在侦探小说里读到的观光地的名字，不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地方，七七见也完全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名称的暧昧性很是不错。

（好像是在银阁寺边上的路吧）

（银阁寺的话，应该是在左京区）

如果用事先买来的旅游观光本调查里面内容的话，不光是方位，连历史由来什么的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七七见讨厌查书。

讨厌增长知识。

不喜欢拥有太多东西的她有着特别的性格，这不是形而下学的问题，而是严密的，形而上学的问题，也正因此，她对于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知识，完全不具备。

也不想知道。

无知。

想去了解一件事对她来说，很难——感觉有种动机不纯的感觉，知识这东西，就让它顺其自然的累积不就行了？

并不是比起知识，智力更重要什么的——这果然是有着虚无性和刹那性的她，性格之上的问题。

所以她才会在五月十号，理所应当般的往哲学之路走——并且这时候，天已经不早了。

也就是所谓的逢魔之时。

再想想看，考虑到现在京都的治安状况，这一天七七见真是采取了不可思议的行动——那个之后和他相识并敌对的鹿鸣馆大学的一年生，被她评价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的，强度无法计算的”那个戏言玩家。

这样的形容确实是七七见奈波对他这个人比较确切的描述——不过七七见本人，也确实只是有些针对他，所以也许并不理解自己讲的到底是什么。

（当然没有坐公交的钱）

（果断用走的吧）

只有时间多的是——当然体力也是。

是故，七七见向着今出川大道东去。

如果目标是银阁寺的话，在晚上之前便赶得上吧——寺庙和神社的区别其实就在于道不同，所以晚上到那里的话就另说了！肯定没问题——还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

也谈不上是考虑。

而且到了晚上，对于这个还没有考虑好晚上住哪的她，对于这个还没有嫁人的她，真是没神经的自杀行为。

就算这不是自杀行为。

也会被拦路杀人魔——杀掉。

悠悠闲闲的走着。

并不是在呆望，只是这样走着，有着一股凛然的感觉。

走过横穿鸭川的桥。

途中经过高都大学。

当然，这个高都大学四天前还是杀人鬼的舞台这件事，七七见肯定不知道——连自己大学的休息日都不清楚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其他大学现在正在高戒严？

只是单纯的路过。

能做到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强。

（到最后不管怎么烦恼）

（只要这样走下去，这样抱着必死之心走下去的话，什么烦恼，都肯定烟消云散）

这是在步入哲学之路前，仅仅做着行走运动的七七见，关于自己烦恼的最新结论即将出炉的时候。

不过对于现在进退两难的她来说，途中在各种便利店驻足观望花费时间也是毫无办法（这一点一滴的事件，都将她一步步逼入黑暗）最终花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名为哲学之路的观光地。

和之前说的一样，七七见并没有提前查阅什么相关书籍，所以也不会知道在这些相关书籍上，哲学之路被这么描写——“明治二十三年，在东山山麓完成，接琵琶湖的流水，有约为1.8公里长的植满樱树的路，这就是哲学之路。

在这附近有银阁寺，法然院，若王子神社，永观堂，南禅寺，有着浓重的京都古典文化气息。

昭和四十三年，因为当地居民所呼吁的保护环境的影响下，京都市对这条路进行了整修。

从此以后居民和水道局自愿的对其进行维护和清扫，春天时飘满樱花，秋天时满布红叶，是市民最喜爱的散步的小路。”

看了这段文字的后，

她只是会普通的感慨一下。

其实她并不是在这种时候采取这种反应的怪人啦——不管是否有知识什么的，只要是接触到真实的历史，她还是有着那份平常的感性的。

还不如说，其实本来七七见就是一个挺感性的人啦——所以她才会成为腐女。

因为四周的黑的要死，所以七七见借着手机的光照着看板上的文字，当然，只是阅读看板上的文字，根本不能算是观光。

这可是长约1.8公里的路。

所以说——你不走走看是不行的。

（）

（真的么？）

在认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不禁有点感叹

已经走了不少路了，还得走更多路啊——她的脚有点酸，真的有点不想动了。

再怎么足不出户的七七见，也该知道什么什么“之路”这玩意，肯定得是条路啊！、

（哈啊）

（说这是日本精选百佳道路，另外九十九条到底是什么路？）

（国道？）

还是说是东海道或者中仙道？

随便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踏出了第一步——和哲学的思考完全沾不上边的，开始烦恼现实的事情——额，欸？那个

说起来我是在烦恼什么来着的？

“真是杰作。”

突然的，还没走完哲学之路的一半——有一个少年，突然出现。

出现后然后那么说道。

就好像他自身就是黑暗一样，和四周的黑暗融为一体，所以直到出现在自己面前，才能看得到的样子。

那样的一个——颜面刺青的少年。

（）

（好萌）

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七七见很喜欢小个子的男孩——特别是这种外表的男孩子，正中七七见的红心。

本来应该是十分警惕的状况。

不管是什么哲学之路，还是什么东海道，日本的什么百佳路还是什么千佳路，在这种时候，那都是夜路。

不管是再可爱，再怎么喜欢的少年，那都是两手拿着刀的少年。

这种遭遇根本不是和人遭遇——这是和魔，和鬼遭遇。

拦路魔。

杀人鬼。

用遭遇这个词，不管怎么看，都是十分正确的。

但就算是这样，七七见还是。

（好萌）

到底是怎样离体怎样疯狂的第一印象啊，果然她，就像是不了解哲学之路一样，不了解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啊。

在这么有名的观光地居然没有其他人，她只是觉得，这是因为天晚了的原因。

是不是这个原因暂且不谈，事后她还这么说过，

“想把那个孩子当做玩具一样抱回家。”

的样子。

虽然可能是让人喷饭的说明，但是如果他们性格合得来的话，说不定真会演变成那样——会有那么想的人也不奇怪。

被允许携带枪支的警官，往往在威慑犯人的时候，会先来一枪威慑射击，这不光是表明他们会将射击作为最终手段，也是为了表明手枪的威力——字面意思一样的，威慑。

如果不那样，犯人就不会知道手枪的威力——因为手枪是离现实很远的非现实，所以不这么来一下根本不会明白。

虽然比起手枪来说，威力小了很多，但是刃具也确确实实的，是一种威慑。

不管是怎样的一般人，

不管是怎样的普通人，但是七七见，根本没感受到这种威慑。

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强。

所以想要威胁七七见的话，比起用两把匕首，还不如左G笔右钢笔来的有效果。

更何况。

这个颜面刺青的少年也并没有对她进行威慑。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还没有表现出杀人鬼的一鳞半爪。

也就是，杀人。

明明连威胁的时间都没有，他还是

“我是零崎人识”

这么自报家门。

不过这也是，并没有让七七见能清楚的认识到什么——虽然知道他讲了什么话，但是“零崎人识”这段发音并没怎么听清楚，更别说能理解到这是他的名字了。

这个名字很怪是一个原因。不过比起这个，更大的原因还是对零崎人识的一见钟情。

她的少年爱已经到达了一种病态的程度了。

已经不是什么领域问题了。

想想他今后的人生，这也算是立了大功一件——因为杀人鬼的名字这种东西，能不知道那是最好的。

当然，现状肯定是她现在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这个杀人鬼身上——完全没有危机感的她，根本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

“所以啊，那个”

就这样自报姓名之后，并不像是对七七见说，而更像是自言自语的，扭了扭脖子。

“这条路，是叫哲学之路来着？”

这么继续道

“话说这一路走来怎么全是民家啊，难道我走错路了？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杰作啊。”

“”

七七见从零崎人识的台词里，一下子就做出了判断。

（啊）

知道了。

恐怕这少年是从哲学之路的反方向——若王子那里走来的。

突然的出现。

并不是什么冷静的分析，只是随便想想。估计对面那里可能并不是像七七见那头一样有看板的，就算是有，这么黑的天也不一定看得到。

所以七七见，

“没错哦。”

这么说道。

七七见从性格上来说绝对不是什么亲切的人（或者说她很自觉自己是个性格恶劣的人）不过对象是少年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里就是哲学之路哦，没错。”

“哦哦”

微妙的把视线上移，七七见用早就知道一样的语调（当然她是第一次来这）。

而零崎人识像是东张西望的扶着下巴。

“哲学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果然还是不行啊——完全没有灵光一闪啊，这个地方，像我这样的家伙过来也不会产生什么浮想啊——完全没感觉啊，还在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幽灵一类的——以为是这样的地方啊。”

“莫非你有什么在烦恼的事情么？”

“哈啊？”

更加像是温柔的大姐姐的七七见关心的问道，但是零崎见状，立刻用锐利的眼神瞪向她，

“烦恼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啊！像我这样的鬼怎么可能去烦恼啊！”

“这样啊”

这样气势汹汹，瞪着自己的零崎人识，不过嘴边还有一丝笑意——带着笑意，反问道。所以七七见不觉的，

“我现在，在烦恼无家可归的事情哦。”

这样，把自己的烦恼说出来。

刚刚都忘了，现在才想起来的样子。

“无家可归？”

反复着七七见说的这句话，低下了自己动的不歇火的头。

“无家可归就是，没有家人？”

“诶？”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真羡慕你啊，其实家人这玩意只是枷锁啦，枷锁。”

“呃，那个。”

“家这种东西也是这样的么？什么没有家啊，什么有回去的地方啊，还真是挺残酷的啊。”

咔哈哈的，

零崎笑了。

这个笑容也是让七七见觉得——非常的可爱。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在和他对话的气氛中，感到了一丝丝的危机感——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觉得可爱。

她还没有魔女到有灵气的地步。

她只是一般人。

不过对他所说的还是有点在意的。

“为什么有回去的地方，还是挺残酷的呢？”

“因为有能回去的地方，就不得不回去啊。这就是所谓的枷锁啊。”

零崎说道。

“羁绊就是枷锁。家什么的就是牢笼。家人就是在一个笼子里的，一起被锁着的犯人啊——什么水浓于水，干脆把可尓必思原液喝掉算了。家，家人，羁绊，为什么人会拘泥这种东西，我还真是不懂。”

“”

家——牢笼。羁绊——枷锁。

家人——囚犯。

理所当然的说着这些，就好像是背公式一样的——就算不是七七见，也不会有人会考虑这些吧。而且还是从否定意义上来考虑的，这最让人感到惊讶。

“我不需要家人。”

沉默了一会之后——零崎这么说。

“也不像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什么的，想求他们别把我生下来——什么的，并不是想说这些任性的话。但是说我不认同这些那是说谎的，我确实不想生在这样的家庭，确实希望别把我生下来。家族血液这种东西，从古以来就好像是什么好东西一样，但那又怎么样？家人什么的，不就是有着斩不断的缘分的他人么。”

“他人——”

“家什么的，离开了那就是异邦。作为要丢弃的行李来说——太重了啊。”

搬家这种事，一般都是一次比一次越来越难——这么说的零崎，就好像是经常经历这种事情一样的。

“井原西鹤这个人听过么？江户时代的艺术家，一生好像搬过将近一百回家——有谁能像他一样活着啊，把那些有的没的全部抛弃，向着下一个家走去。咔哈哈，太帅了啊！你能做到那样么？”

“不能。”

老实的回答道。

所有家财全部在活动大楼的空房间里放着，想想看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那里呢，扔了不是更好？——为什么没有把他们扔了？

看完的书，明明扔了不就好了么？——如果想要就再买就是了，也就是五百一千日元的事情。比起让它们一直浪费自己的空间，损失不知道要少了多少。

就算知道这些道理，扔书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到——

家人也是，无法放弃。

是删除不了的数据。

“可以和朋友决裂，可以和恋人分手，那是因为这些都可以换，而家人是不可能换的啊，不管是怎样自由轻浮的人，肯定都是有家的，是有家人的——当然在我看来只是囚犯而已。”

所以我才羡慕啊——羡慕你的内心。

零崎这么说。

然后慢慢接近七七见。

两手拿着匕首，向七七见，一步步的，慢慢地接近。

（咦？）

（难道说，要杀我？）

终于——也是突然的，七七见终于开窍了。

得到了这个早该得到的结论。

但是已经迟了——早就来不及了。

不过正是这种迟钝，才会让七七见多活几分钟，因为只要她一逃跑，就会立刻死，连一声悲鸣都不能发得出。因为对杀人鬼来说，杀人是不需要动机的。

杀人的理由完全不需要。

需要的只是契机。

所以一直没有给他这个契机，对七七见来说正所谓是生命的奇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思考的她。

有着令人恐怖的，阅读字里行间深意的能力。

“嗯，啊，想逃啊。”

不过比起延长了生命的奇迹来说，她还要更加幸运，因为她之后在杀人鬼手上达成了存活目标——在杀人鬼面前全身而退的伟业，即将达成。

零崎人识，还有三步的距离，就将走到她身边——伸手可及的距离——突然，像是和出现时候一样的突然的，脚跟一转，人不见了。

按照字面的意思。

就是逃走了。

“诶？怎，怎么回事？”

根本搞不清楚，连疑惑都来不及——然后就在下一个瞬间，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这种时候在这地方干什么？”

被那样的问话，七七见不禁背后一凉。

慌忙的回头看去。在那里的是一位扎着马尾的女性。

不过这个姑娘微妙的并不是如同马尾这个词让人联想到的印象那样子的可爱——倒不如说用一种凛然的武士的气质。

肩膀上担着木刀，穿着甚平，更让人这么觉得——更何况是以这种站姿，这种木讷表情的她。

先不谈带着比起刀具更容易让人理解的木刀——七七见，仿佛是忘记了刚刚的恐惧一般。

“很危险啊。现在京都可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短小精干的一句话。

（这样啊，不得了的事情啊）

（难怪呢。）

这样恍然大悟的七七见。

现在更是，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不过刚才的那位可爱的少年，多半是感觉到这位女性的气息后才逃走的这个事实，七七见立刻就察觉到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嗯，我是自警团的人。打工的。在巡逻，你这样很危险啊，我把你送到稍微亮一点的地方吧。”

到底是不会用词，还是不擅长讲话。

应该不是因为怕生，就好像是在确认每句话都好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一样的她，就算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七七见也不会对她产生坏印象——在她的陪护下，七七见走完了另一半的哲学之路。

刚才和零崎人识的对话仿佛像是回音一般在耳边。

烦恼的事情，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忘了不代表她这个烦恼就没有了——但是她，感到轻松多了。

这是七七见奈波和浅野美衣子的第一次相遇，而在之后七七见更是在浅野的安排下找到了平安无事的找到了住所——从和杀人鬼相遇导致能和浅野美衣子相识，仔细想想，她还是为数不多的能从东京拦路杀人魔事件里得到好处的一般人啊。

人常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正是因为她被称为“最恶的魔女”所以才会这样。

当然了，因为让七七见跑了，那个杀人鬼在那天晚上找了另外一个倒霉鬼——代替七七见的第五个被害者，这件事，七七见当然不可能知道。

不过，关于家和家人，零崎人识的哲学——他这一生走过来的哲学之路，对七七见以后的人生，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影响。

也就是无知的她。

也开始开窍了。

然后这是——

五月十号，星期二的事情。




第四章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力量。其中权力这个词是最搞不懂吧，真想搞清楚它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到底拥有怎样的意义。”

“正是因为有社会，才会有各种权力机构啊，如果没人来支配的话，不久只剩一群人乱插队了嘛。”

“但是如果真要排列的话，这种有点乱的顺序才是社会的本来形态不对么。社会进步就需要一点点的混沌嘛。”

“连这般混沌都能支配那才是正的权力，才是所谓的权力者。不管是横排还是竖排，或是横排与竖排的交错点都被权力者所支配着，换句话说就像是在玩填字游戏一样。”

“说是游戏有点过分了吧，不过填字的感觉倒是真的。”

“这倒也是。”

“就算权力真实存在，我也并不觉得权力者真实存在。”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权力是存在的也没有这样的权利？”

“对。”

“嗯，确实，比起暴力来说，权力这种说法是有点暧昧模糊。”

“不过对于暴力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哦。所以你的这种比法，我无法认同。”

虽然佐佐沙咲在八年前也对名侦探不感冒，换个说法吧，佐佐沙咲事实上是对于那些在侦探小说里出现的JC机构，果然是，真是非常的，非常的不感冒。

虽然她选择当JC完全是因为追求稳定性，但也并不是说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的动机了——当然了，和作为公务员所追求的那种安定，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

沙咲肯定不是因为憧憬才成为JC的。

而且在大多数的场合，侦探小说中的JC确实被描写的不怎么样——多数的戏份都是为了衬托配合名侦探才登场出现的。

而且还不是什么助手。

大多是那种犬齿小人的形象。

（或者说——权力者都手下的犬一样）

税金小偷。

被安上暴力且无能的形象，而且很残酷的是，侦探小说中的JC还经常抓错人——毫无信用感可言的样子。

连问路，找寻失物这种事似乎都做不好。

（憧憬那样的职业是不可能的）

（想去感兴趣也不可能）

完全不感冒的记忆。

然而在以侦探为主角的书里，JC机构又必然会被描写成没品又很逊的样子，像是能让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作者的恶意。

搞什么啊。

实际上，沙咲大学毕业后，被编入JC组织后更是坚定了这种想法——JC到底是给世人留下了什么印象才会被描写成这样呢。

“反过来说，就是因为JC机构在现实中太过强大坚固——所以在编造的故事里，只有把JC组织弱化，才能衬托出作为主角的名侦探吧，这就像是身体内的晴雨表吧。”

同僚的斑鸠像是很了解似地这么说，虽然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这理由也让人感到太过牵强随意了。

有点让人无法认同。

不过说起来，这或许也是沙咲对于名侦探不感冒的理由之一吧——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而故意压缩他人的强度，这种所谓的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强。

不是吗？

还是说，是自己对编出来的故事太当真了？

不喜欢侦探小说，不去看不就好了么。

（嘛，估计不是这问题）

连问题都谈不上。

这么想着的沙咲此刻正在进行巡逻。

对名侦探不感冒却爱读侦探小说的沙咲，八年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事实上是这样的人。

八年前。

她还很年轻。

当然现在也并不老。

只是那时，她还相当的年轻。

虽然很少，但是侦探小说里确实还是有一些同时拥有着名侦探称号的JC的——某某警部或者某某副警部——或者是巡查，总监。职务千差万别，但是以他们为主角的侦探小说，是有的。

虽然比起单纯的名侦探，描写他们的部分相对的不是那么具有赞美性，或者说并不是特别受到待见。

鞋底沾满臭泥这种描写，虽然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写了，不过确实还是有的，但是这种描写，用在JC身上总是有一股讽刺意义，比起名侦探来，真是犹如云泥之别。

比起说泥臭。

不如说人臭。

比如说受上司压力和人情而缩手缩脚的这种情况，名侦探肯定不会碰到。

名侦探绝不会被人间关系所羁绊。

名JC却被人间关系绑得死死的。

就是这么一回事。

（嘛，虽然现实里没有名侦探，但是刑事JC确实是有的。）

和现实相同，这对现实中的一方是一种重负，虽然没仔细分析过——却理所应当地这么认为。

从各种观点来看，把“强大且巨大”的JC组织描写的和名侦探一样完美，读者肯定不买账——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名侦探）

（因为名侦探总是单枪匹马，仅此而已）

也就是因为他们不属于社会的金字塔，这样才有魅力——不会引起反感。

可以安心地喜欢他们。

一般是这样。

所以说，对于名JC不感冒，在感觉上也是正常的——对权力者的手下动心，作为时机来说太过危险了。

这种崇拜，会引起对权力机构的暴走——不夸张地说，人类的历史就是在这种暴走的循环之中前行。

（所以）

（我们才是被讨厌的角色）

不是很肮脏的角色，而是注定肮脏的角色。

做不了配角——只能做丑角。

只是沙咲也并不是为了当正义的伙伴才成为JC的——为了追求安全性才当JC的沙咲，事实上没资格谈这个。

没错。

沙咲的动机不是正义。

而是社会正义。

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自己——佐佐沙咲才，每天都坚守在这个岗位上。

先把这些抛在一边，让时间来到五月十五日的星期天。

沙咲和搭档结伴，在千本中立卖场联系好，准备对像是废宅般的，古董般的公寓，进行搜查。

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尸体，一起床就得去调查对起杀人事件。

杀人事件。

以防万一先说一声，这并不是现在正在进行时的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而是其他的案子。

只是普通的——杀人事件。

本来杀人事件本身就是不普通的，但是在轰动世间的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面前，这种杀人事件也变得普通了。

大学女生被绞杀的——事件。

（没什么意义）

（和连续杀人魔的杀人手法比起来，毫无意义。）

说好听一点——这很凄惨。

难听一点——这很残酷。

被分割成原形都认不出来的大解体——还是被绳子绞杀，都只是千千万万的被害者中的一个，都是一条性命。

还真像是过去的JC局里面会说的台词。

事件不分大小。

（JC局）

（有名演员坐阵，效果当然比小说好多了）

这样的话干脆把侦探小说里的名JC全部弄到轻小说里算了，职业的插画师这么一画，大家都会爱上他。

也是一种提高。

（嘛，虽然这么讲）

（人员不足——确实可以肯定）

不管是在现场的还是在开会的，JC内部人员的状况基本上就是人人忙——所以说不管这个事件是大是小，能分配的警力确实所剩无几，全部都是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就连沙咲，也是昨天从连续拦路杀人魔案件里分配出来的。

（还真是松了一口气啊，我）

（可以不用和像是怪物一样的杀人魔纠缠了）

可恨地。

虽然都是罪恶滔天的犯罪者——但是杀了一群人的罪犯和杀了一个人的罪犯，其凶恶度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事无大小，

但犯罪有大小。

（不过不管怎么说）

（杀了一个女孩子——绝对不是什么轻罪。）

总之由于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闹得太过大了，果然对于这种普通的杀人案件，在有些有的没的的地方确实肯定会受到不同的待遇——报纸电视自然不说，连案件的担当者沙咲自己都会多多少少这么认为。

会，这么认为。

不只是头条新闻才算新闻。

不能在这点上误会。

（话说这下都）

（已经到达了那个古董公寓了）

千本中心卖场。

连小胡同都算不上的——在建筑和建筑之间的，小到不能再小，里到不能再里的地方——就好像是漫布全京都城，都找不到这样的鬼地方。

连算不算违章建筑都不清楚的沙咲即将调查的，是被害女子大学生的朋友，他应该是住在这里的。

这个人，被认为是和被害者最后接触的人。

（说的更明白的话）

（就是嫌疑犯）

发生杀人事件后第一个被怀疑的肯定是第一发现者，这不光是侦探小说的铁则。同理，怀疑最后和被害者接触的人也异曲同工。

不过，现在唯一明白的就是，被害者的女大学生昨天生日，因此最后和被害者接触的朋友，不止这一个。

昨晚好像举行了生日派对——沙咲对这个派对的出席者，仔仔细细的调查了一番。

好像是小规模的派对，出席者除了被害者只有四名——已经问过另外三位的话了，所以古董公寓是终点站。

（……虽说是大学生）

（也不用住在这座看着就像是文化遗产一样的屋子里吧）

能摆几件家具呢——特意跑这里来住，只能联想到是出于某种兴趣。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喜欢住这种地方？）

（当然，带着偏见去对别人采取调查是不好的）

“在干什么呢？”

在公寓的入口，正在和搭档在犹豫该不该进去的时候，就这样被正面搭话了——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认真的思考，直到被搭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反应。

对这个穿着甚平的，一股凛然武士风的马尾女性就在身边这一点没了反应——有一种被木刀正中额头的感觉。

当然，她手上并没有携带木刀竹刀。

“在问你们，干什么呢。”

“啊，我……”

被这样木讷的口调讯问，沙咲非常努力地想表现出没有动摇的样子。

（从公寓里面出来的？）

（也就是说，是住在这个公寓的人？）

“我们是干这个的。”

说着把JC手帐出示。

“……”

对面的反应却是沉默。

与其说是警戒心，不如说是抵触心——不，就是显而易见的抵触。

难道这人在暗地里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过看起来实在不像。

也就是说，是单纯的对权力机构的抵触心吧。

（对JC，不感冒啊）

“原来是”

穿甚平的女人看着JC手册

“干这个的啊。”

这么说道，然后

“那、”

地

“来这个家有何贵干？”

“……呃，其实是关于某个事件的调查。”

对这种诡异断句和慢半拍的语调，沙咲十分反感，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

而且，虽然还没到正式讯问的场合——不过通过这个机会，反过来作为开始讨论那个被害者朋友的契机倒也不坏。

不过现在这时候，也已经没什么时间详细诉说理由了——重要的是迅速切入那个关于被害者朋友的话题，然后——

（问清楚不在场证据）

（如果这个人和被害者的朋友住在一个公寓的话——也许，能先问出他是否有不在场证明）

她把这个公寓形容成“家”。

如果只是分成一个一个房间那还能理解，如果是集合住宅的话，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话有点欠妥——也就是说，可以推测出她对这里的成员，可能抱有着比较深的感情。

把其他的居民当作自己的家人。

并不是这么想——而是推理。

（与其说推理）

（不如说胡猜）

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

侦探小说里面，总会误会推理错了那就是大事情，不被允许的事情——其实推理什么的，错了也没关系。一百次的推理，中个五六回就行了。

即使推理错误了，也算是排除了一种可能性。

不，对于沙咲来说，正是这种错误的推理——这种排除法，才是推理。

“嗯……”

穿着甚平的女子微微点头。

点头。

对于沙咲问的问题——只是这样的反应。

“所以说，您是，怎么认为的呢？”

这个反应太过恶劣，让沙咲不禁催促道，但是她仍是，

“所以，我说了“嗯”啊。”

这么答道。

（啊）

（这个人，有点不妙）

现在才理解的沙咲。

比起那些社会上的人，沙咲见过各种各样本身就好像完全无视物理法则一样的人。

然而这个人——从之前的对话了解到，这个叫做浅野美衣子的女子——她，太过于袒护某些事了。

连一丝暧昧都没有。

没有混杂任何其他感情。

就好像是做着本分的事情。

不该做的事情绝对不做。

完全是单纯到骨髓里面去了——这样说有一种武士的生活方式的感觉，可以用更简单的话形容。

想做就做。

不想做坚决不做。

讨厌的，就是讨厌。

对于他人的请求，没有一丝犹豫——不管你是JC，还是朋友，毫无关系。

大概，能打动浅野的人，不存在。

在的话，也只是家人吧。

“……呃”

就算这么讲，浅野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最后，终于向浅野磨到了那个被害者朋友的房间位置，好像就在隔壁，接下来沙咲将向被害者的朋友讯问不在场证明。

因为墙壁很薄，所以可以判断有没有出门——他昨天深夜回来，好像一直在房间。

（到底可不可信）

从这个木讷表情的浅野嘴里所出来的话，真的不确定——就算她讲的是真话。

（家人的证言，是不能作为证据的）

讲也是没讲——沙咲这么觉得。

这么想着的沙咲姑且先谢过了浅野，然后走向那个公寓。

浅野好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看她穿着甚平，沙咲觉得多半是去附近的超市吧。

浅野的甚平的后面写着“达观”两个字。

（……）

（不得了的家伙出现了）

这是她——对于被害者朋友的第一印象。

不，不是第一印象这么肤浅的东西——这已经是佐佐沙咲这个人练就的职业的审美眼，审人眼，类似于生物本能的直觉。

在公寓前遇到浅野美衣子，这种程度的觉悟还是有的——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小街里的人，肯定各种各样的人。

但是，觉悟还是动摇了。

她以为浅野美衣子就是最厉害的一个了——这个公寓的居民，是以她为中心的怪人集团，一开始时这样的一种印象。

但是大错特错。

就算是以浅野为中心，她也不是期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最厉害的怪人，就是这个，

仿佛是死人眼睛的——十九岁的少年。

那个少年用浑浊的像是剁成泥浆似的墨水染尽的眼珠看向这边——用那双，实在不像是让人觉得有视力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JC手帐，连沙咲都觉得这仿佛毫无意义，但是她还是，

“我是京都府警搜查一课的佐佐沙咲。”

这样报上姓名。

其实心里面早就想立刻右转回家，洗个澡睡个觉把这件事忘掉。

就好像是路过一场突发的交通事故似的那种说不清的微妙感——为什么我要和这种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小孩说话呢？

（为什么……）

（那肯定是因为，我是JC啊）

但是这种情况，还是让少年课的人来解决比较好吧。

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才会变成这种没有生气，没有精神，只是维持着人类身高长相的东西啊。

真想看看他的制作配料表。

“哈啊……你好。”

这样的，还不如没反应的好。少年邀请沙咲他们进屋——就好像完全不在乎他们是JC的样子。

和他比起来，之前浅野的反应真是何等的正常啊——那样的抵触心，仔细想想，对沙咲来说反而只是日常而已。

倒不如说这个少年的反应——真是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随便的，敷衍的，不明朗的——也就是，不把我们当一回事，不管我们是JC还是什么。

不管沙咲怎样——不管是警官，还是杀人鬼，是JC机构的人还是犯罪手册上的人，这都没关系，不管给他看的是JC手册还是历史手册，都没任何关系，肯定都会让她进屋的。

换一种说法，这个人并没有在区别人类——不管是自报姓名还是职业，在之后就会立刻和其他的搞混淆。

还不是单纯的混淆——就好像是搅拌混凝土一样的，搅拌均匀。

像是噩梦一样的玩笑，玩笑一样的噩梦。

不，这也不足以说明。

说的极端一点——这个少年。

这个人并不是区分不了人类，而是把人类，当做路边的石子一样。

对比那句“人命是很重要的”的话就是“嗯，大概和那边的石子一样重要吧。”的，那样表情的回答。

与其说会这么回答。

不如说只会这么回答吧。

（最恐怖的是）

（和这样的人只是说了一两句话，就完全把我带入了这样的氛围——不是什么先入为主的程度，而是强行地，强硬地带入）

非常暴力性地。

为什么会把他当成异常者，一下子就理解了。

……本来是完全不应该的。

警官，就应该有着被读者敌视的自觉。拥有着那么大权力的沙咲——是绝对不应该对案件关系者戴有色眼镜来进行判断的。

不应该，不可能。

虽然推理可以错——但是对人不能妄加判断。

因为偏见而造成的冤案倒不是没有——但是沙咲基于自己的伦理观和价值观来说，是把这个当做信条一样，完全不去冒犯。

而这个少年却。

若无其事地，把这个信条踩得粉碎。

踩得让她心焦。

“请坐吧。”

在没什么空间的四叠房间，少年让沙咲他们坐下——而且像是理所当然似的，在杯子里倒上了自来水。

可不是什么营养饮料，就是从自来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管水而已。

到底长着怎样的脑子，才会给客人倒这种水——当然，他们也算不上客人。

虽然这个少年给人以一种，就算是客人也会这么做的感觉。

（与其说对我们这样）

（不如说对谁都会这样吧）

这么想着。

沙咲他们对这杯突然递上来的水完全无视——但是少年对此也是毫无反应。

而且说到底这孩子会对东西有反应么——不清楚。

太过于模糊，让人感到恶心。

（难道……难道说……）

（这个也不是犯人？）

沙咲像是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性似的，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完全没有想到。

在身后的搭档也仿佛有着和沙咲一样的感受——不，是和沙咲一样，基本没有什么感想。

这个少年，甚至都没有值得去怀疑的价值。

然后这就是，结论。

这个少年——根本不会干什么普通的杀人事件。

像这种作为被害者朋友而被牵扯到里面的事件，也肯定是少之又少的。

应该是更加——对，如果是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的嫌疑犯的话还差不多——这种小案件，绝对不可能。

绝对不会只演变成这种程度。

只能是杀人鬼——不可能是杀人犯。

肯定是的。

（虽然事无大小）

（——但是事件有正常有异常）

有分界线。

事件不是在现场发生也不是在会议室里——而是在人的脑子里面。

事件，是由人类引起的。

“单刀直入地说吧——江本智惠小姐死了。”

沙咲说道。

“啊，这样啊。”

只是这样，少年回答道。

不管是在听沙咲讲话的时候还是回答沙咲的时候，他都没有停止往杯子里注水的动作。

既然都没了（死了），那怎么不去找呢？

就好像是肯定会这么回答的态度。

想一个人集中精力去分析一下。

在离开古董公寓之后，沙咲和搭档这么说——但其实，想去一个人集中精力好好分析一下什么的，是假话。

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罢了。

那个少年的毒气仿佛有点渗透进沙咲的体内似的——沙咲最后总算是虚张声势地，尽量把讯问程序一步步地做完，就仿佛是跑了一个全程马拉松似的，全身充满疲劳感。

好像一下子老了三岁。

沙咲自认自己还算是个脑力劳动者，除了什么突发的事件，或者追捕犯人的时候——但是和那些比起来，这次情况的疲劳感要大大的超越它们。

（早知道就不去勉强的把那些做完了）

（因为我得让他觉得我比他强势）

不这样不行。

不管是怎样的异常，怎样脱离常规的人，我怎么能去害怕一个比我年轻的小鬼？

总算是度过了。

度过难关。

不过到最后也没从他嘴里套出有关这个女子大学生被绞杀事件的任何线索——但是沙咲现在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受。

虽然沙咲知道这是错觉。

不行不行……

因为有点疲劳才和搭档说自己想一个人一会儿——虽然可能起不到什么恢复效果，但是一个人的话，还是能慢慢地重新振作起自己的精神的。

不然就危险了。

这不是她所追求的那种——安全性。

所以要把自己混乱的精神状态慢慢调整的话那就——

“真是杰作。”

是不行的。

从那里传来的声音，不知道对她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就算是把视点放在八年后，也无法判断。

更何况对当时的她来说，这真是莫名其妙的展开——地点是在京都最繁华的商业街新京极的正中。

为了多少能安定下自己的精神，在棋盘一样的街上走着走着，却偏偏在最最喧嚣的时间里走到了最最喧嚣的地方。

当时受到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影响，这里全都配置了机动队员。虽然他们对于沙咲来说是同伴，但是走在这街上总给人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在这之中。

仿佛完全无视这种喧嚣的气氛，静音效果般的声音——让沙咲听见了。

往那里看去，在那里的是——一个颜面刺青的少年。

也就是——零崎人识。

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犯人——也就是杀人鬼，但是这时候，零崎的双手罕见的没配上匕首。

两手空空。

所以沙咲也，不会知道他就是犯人——还不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到现在为止，已经杀害了八个人的凶恶杀人魔。

不。

本来应该是能了解的。

作为警官，搜查一课的年轻王牌，她看人的眼光是出类拔萃的——在通常的精神状态下，她是不会对杀人鬼看走眼的。

但是——现在，就是现在是，另当别论的。

因为她的精神不单单被麻痹了——而且还是被削弱了的。

那个少年散发出的毒气，甚至模糊了她的双眼。

那个少年的残像，就仿佛还在眼前——所以她，现在就像是带着双重眼镜，这种状态，零崎人识在她眼里，也只是普通的少年罢了。

也就是——不能动弹。

所以，

“想问个路啊，当然也不是要问你什么人生之路什么的啊，咔哈哈。”

所以，被这么轻浮的搭话，也没有任何的盲点，沙咲一点也没有感觉，只是站在那里。

什么夸张的颜面刺青。

还真是时髦啊。

只能这么默然的，想着。

“……问路？”

还是微倾玉首。

沙咲只是像是鹦鹉学舌一样的回答道。

“难道你是，想搭讪？”

对不对并不知道，但是看着这个轻浮的颜面刺青少年给人的感觉，不禁做出了这样的推理——虽然这种推理十有八九是正确的，但是这多多少少也有点自我意识过剩的感觉。

零崎人识这个时候，正在寻找汇合地点——在闹市区无头苍蝇一样地左转右转——也就是真真正正的，迷路了。

“想找个附近的卡拉OK屋。和朋友约好在那里见面，但是不知道在哪啊。虽然都说京都的街道和棋盘一样很好认，但是我感觉是扯谎啊。因为我现在就迷路了啊。”

“……”

“所以，请告诉我路吧……你应该知道的吧。”

“………….”

沙咲疲劳的意识中，还算是听到了零崎的一句两句——但是虽然听进了脑子，却没认知到。

（这样啊）

（我是在被人问路啊，人家在向警察问路啊）

不是什么杀人事件或者搜查。

对面不是什么罪犯啊。

要执行任务——然后保障善良市民的安全啊。

（当然，虽然说了善良的市民）

（但是那个被害者的朋友，那个人肯定不是）

“善良，是什么的反义词啊？”

沙咲，好像并没有觉得自己把这句话讲出来的样子——是零崎人识会读心术，还是她不小心自言自语说出来了，还是说他在对自己表达问路之后的感谢？

“是邪恶的反义词吧，但是比起善良什么的，明显邪恶这些字眼，过于强硬了点啊。”

“那，那个。”

沙咲听得有些晕。

“这世界哪有什么善恶——分什么黑白，明明都是灰色的，普通的。”

零崎继续道。

“你好像在烦恼什么事情的样子——但是烦恼也是没用的，你知道么？世界的运作和你根本没什么关系啊——就算哪天被杀了，人也不能抱怨什么。不管这是怎样的思想，怎样的哲学，只要杀掉解体排列展出示众之后，那就结束了。人类就是那样的——然后鬼也是的啊。”

“鬼也……?”

“是啊，就算是没有善心的杀人鬼，也是有烦恼的事情的，比方说迷路啊还有迷路啊什么的——但烦恼也是，毫无用处的，越去烦恼越是浪费时间。浪费就是伤财啊，杀人犯为什么杀人，因为自己是人。杀人鬼为什么杀人，因为自己是鬼，其实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动机。机动队的大家都辛苦的不得了——但这些警备，也是毫无用处的哟。”

不需要什么名侦探。

不需要什么名警察。

故事的结局肯定充满了人类的丑恶。

零崎人识，这么说道。

“……我可是，警官哟。”

虽然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总感觉自己被当白痴了——沙咲说实话，有点受伤。

看到对面的颜面刺青一脸不信的笑着，总感觉解释什么的太麻烦了——她干脆直接把警察手册拿出来给他看。

吓吓这种装B小孩，这东西是最有用的。

事实上，真是太有用了——零崎人识“呜哇”一声

然后把两手插进口袋，脚底抹油一下子就跑好远了。

明目张胆的，跑了。

机动队应她的指示，都朝着所指的方向追过去了。

“……?”

看着零崎人识游刃有余地逃跑的样子，沙咲总感觉有种放掉了绝对不能放掉的人的感觉。

如果是错觉那还好。

不，肯定是错觉。

所以无需在意。

（杀人鬼——拦路魔）

（虽然不是我担当的案件——但是果然还是很在意。不过确实如那个颜面刺青的孩子说的那样。）

（我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那个杀人鬼了。）

我要为了我的安全。

向那个最强的人，很久没联系的那个人取得联络——佐佐沙咲这么想道。

虽然想到的有点迟。

所以就这样，人类最强承包人——哀川润，正式参战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虽然只是友情客串。

但其实这部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的片子也没有什么主要情节。

只是这样的开始，这样的结束。

从结果论来说，讲极端一点。

这个所谓的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并不连续——而是断断续续。

只是很多人，被零崎人识送葬了而已。

在偌大的京都，能真正这么了解到这个事实的，也只有那天在零崎人识赶去的卡拉OK屋等待的那位，住在古董公寓的那位大学生——也就是那位，戏言玩家一个人而已。




第五章
“你觉得最强到底应该有多强？”

“就是比一般人认为的最强还要再强的多的那种感觉吧，强到爆表的那种。”

“这么厉害啊。”

“但是说到强大这东西，如果超越了一定的界限的话，就没有势均力敌的人存在了吧。所以感觉强大就像是温度，不管是100度还是10000度，水都会蒸发一样。”

“嗯，确实如此，但是，低温还是有限度的吧。”

“嗯，绝对零度。”

“强没有界限，但是弱有界限。”

“没有绝对的强，但有绝对的弱。”

哀川润是一般人。

如果有人这么说的话，肯定会招来大爆发般的非议挖苦，至少对于在她周围的人来说，这句话简直就是谩骂。唯一会认同的人，可能就只有大盗石丸小呗而已了。

然而如果按照分类来看的话，哀川润确实不得不被分类到一般人的行列里。

不是暴力世界的居民。

不是权力世界的居民。

不是财力世界的居民。

但是和它们全部有着交际的哀川润——

正因为是最强，才得以成为和这三个世界均相抗衡的存在，甚至是，可以凌驾于它们的存在，普通世界的居民。这个便是事实，是确定的，没有什么话能反驳。

虽然肯定有不少反对意见。

虽然哀川润到底是怎样认识自己的我们还不知道。

不过对于和她走得很近的佐佐沙咲来说，即使她肯定还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但是就算是这样的她，也会这么说，

“说起润小姐，就算她再怎么超越人类的界限——不管怎么说，她都还是人类。不管她做了什么飞跃性的事，但是脚依然是踏在地上的。说难听点就还是有人类嗅，说好听点就是还是有人味的——说得极端一点，并不是因为她有压倒性的力量，也不是因为她拥有不可估量的智力，不是因为这种超越常人的东西——想要超越人类的话，不去做人不就行了么？——但是润小姐，绝没有放弃人类的身份。”

哀川润，曾这样被评价过。

虽然有点为难的样子——但是确实也是有底气的。

才能这样评价她吧。

被想要创造出超越人类的人类的西东天那样露骨的恶言为失败品确实是事实，不过对于不是最强而是最恶的他来说，这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也是对于哀川润的一种无言的肯定。

“说起一般人。”

如果是沙咲的话，肯定会这样说吧，

“如果是他们的话反而麻烦吧，如果是怪物啊，鬼啊什么的，退治就行了，但是人是不能被退治的嘛。很难办啊，就好像在侦探小说里面，和犯人对立的是名侦探——但是对犯人来说，比起名侦探，比起警察，最难办的还是作为普通人的目击证人啊。不管设立怎样巧妙的杀人计划，怎样策划宏伟大胆的杀人阴谋——只要在那里随便路过的人回头一看——比如像是去取忘掉的东西，像是突然接到电话外出，就因为这样的事情，那些阴谋计划全部泡汤。”

默认的规则。

默认的注意事项。

无视一切的存在——一般人。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润小姐不是名侦探——因为她比任何人类都接近人也类，所以才被称为人类最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造物主的失误，她最终也没有超越人类。”

只是作为人类的完全体。

这就是人类最强的承包人——哀川润。

至少在这次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中的她，名副其实。

京都市城崎——住宅建筑规制之类完全无效的，拥有治外法权的高级住宅区里，一栋32层的超高级公寓在其中，大放异彩。

在最高层中的一间屋子里。

哀川润正在同时运作五台电脑。为了能让这些电脑播放的东西同时印在她的眼里，她把沙发设定在合适的位置，用无线鼠标一体型键盘在网上搜索资料。

当然这不是普通的搜索资料——她的意识比通常更加深，深不可测的深地，沉浸在这里面。

如果稍不注意，就可能被电脑吞噬的样子。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

当然了，这是关于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搜查。

不管是能用的情报还是用不上的情报都记得清清楚楚，总之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好吃鬼般的全部记住——对警察来说的话这叫做调查阶段，不过对她来说，这是她个人的大规模的搜查，不过也只是粗略的。

这也符合哀川润的性格——当然，即便对于她来说，这也不是一个人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好像是深海探寻一样，如果没有足够承受住这种深海压力的大心脏的话——

“真没精神呢，小润。”

揉着惺忪睡眼的蓝发蓝眼的少女这样说道。

玖渚友。

这个顶楼的主人，这个公寓的主人，同时也是哀川润现在在操作的五台计算机的主人。

虽然关于这个少女需要介绍的情节，事迹，来历有不少，但是这些多半和本册书无关所以就不加以说明了。

她是超越一般常识性认识的——超级工程师。

超级电脑工程师，也就是天才。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如果硬要再介绍一点的话，那就是她是那个戏言玩家最好的朋友——

“精神？怎么可能有哦。别说精神了，什么结果都没弄出来啊，虽然在这个公寓借了这么五台电脑搞这些搜查——果然还是没什么头绪啊，这个事件。”

哀川润说着，停止了谈不上盲打的粗暴的键盘操作。玖渚友给了她一个绝好的放弃的契机，她果断就此倒下，横躺在沙发上。

“完全不了解这个拦路杀人魔在干什么啊。目的啊什么的完全混乱，行动原理根本就是矛盾的啊。完全搭不上啊，而且也不像是见谁杀谁的样子。”

“是啊，阿伊也这么觉得哟。”

玖渚友说着，在房间里东看看西看看，找到了空调遥控器——同时开着五台高性能电脑，不过空调可没那么多——室内相当的热，在电脑面前人热得都快暴走了，就是如同文字描写的那般的热。

但是玖渚一句话都没抱怨，只是默默地操作着空调遥控器。

哔，哔的。

二十度设定。

看样子玖渚大小姐，对于地球环境没有什么兴趣。

这很正常——因为她最喜欢凶恶的事情。越是凶恶，越是有意思。

所以对于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兴趣满满。

“姑且向阿伊调查了些什么，不过果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是小豹的话肯定一下子就找到犯人了，不过这么干就太没趣了。”

哀川润继续躺在沙发上，说道，

“有没有趣有那么重要么？”

“嗯，这是兴趣啊，兴趣大于爱好。小润是？被警察拜托的？”

“与其说被拜托，嘛，不对，哎反正都差不多。不太清楚，怎样都行。”

好像想就这么就地入睡的样子，哀川润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看样子完全没头绪，放弃了啊。

嘛，其实就是放弃了——在朋友和自己所承认的对手面前的哀川润，不管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都是这样的。

不摆架子不装帅。

“话说啊——”不装帅不摆架子的哀川润说道。

“就像是在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样子？”

“唔咿。”

玖渚友听后歪头。

“喜欢的事情吧……嗯，嘛，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这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来的台词么？”

“可以再次说出口的话。也就是，虽然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就是——自己现在并不能随心所欲做的意思么？”

做喜欢做的事。

随心所欲地做事。

虽然看起来很像——但是行动原理完全不同。

“也就是，这个看起来是随机杀人的行动规律，实际上是有某种意图的？——对于本人来说，也许只是不确定意图而已吧。”

也就是，并非遵从本能行动。

而是经过考虑的行动。

哀川润这么断定。

“这不是本能的行动——这是，人类做出的事件。”

“人类。”

“说是理性好呢，还是伦理好呢。是以这些人类性作为前提而进行的行为。不管确定不确定，肯定有意图，只是不明白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小玖渚不也是这样的么？”

“如果是阿伊的话，我只知道他是那种没有动机的狂气型。说实话，那种算意图还是意识对我都没关系——如果我在乎的话那就是意识吧，如果那样的话就能转换成机械用语。”

“哈，原来你还活着啊。最——喜欢你了！”

突然，哀川润就跳了起来。

然后走向电脑，对着那个框体狠狠的来了一脚抽射。

“你干什么！”

“嗯，想着是不是踢飞这玩意就能从里面跑出些画面啥来的啊。”

“这又不是什么老式电视机啊！”

“诶？好像画面没了。”

“你到底用多大力气踢的啊！这可是我在鸦濡羽岛事件之后特别研究制作出来的超强坚固型的电脑啊，你怎么一脚就给踢没画面了！我靠！坏了啊！做要用一个月，你踢就只要一脚！”

“哎，别那么消极嘛，玖渚亲。虽然坏了一台，这不还有四台么。”

“你这是强加的乐观！”

赤色与青色。

快乐的伙伴。

然后过了大约一小时，她们在餐桌边坐下。

窗帘拉了一整天，一直开着灯，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对于这样的玖渚友来说，这算不上早餐也算不上晚餐——而且对于玖渚友来说，摄取营养什么的顺位十分靠后，所以像这种用餐的机会很少。

也就是有访客来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她就是这样一个，放着不管就会自己饿死的生命体。

“啊，可恶啊，使不上力气。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顺带一提现在哀川润正穿着哥特萝莉装——作为刚才踢坏电脑的惩罚。

根据cos狂热者玖渚友的话来说（且不论是不是穿着哥特萝莉装），哀川润只要不穿红色的衣服，就只能发挥平常三分之一不到的实力。

虽然这有点不靠谱小说里的设定的感觉，不过这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极刑。所以这些由哀川润做出的料理，应该也损失了三分之二的美味度。

不过对于玖渚友来说，哀川润这种半吊子的样子（再顺便一提这件衣服是玖渚友尺寸的，所以以哀川润的身高来说，完全不合适，所以是半吊子中的半吊子）对她来说绝对是大快人心，

很开心的用筷子指指点点。

“我说差不多该行了吧。”

玖渚友继续很开心的说道，

“拦路杀人魔什么的，反正迟早有一天会腻了不干了的吧。”

“别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本来就是别人的事情啊。如果不是别人的事情我也不会感兴趣了。”

“这倒也是。”

“阿伊，也是对自己的事情无所谓。”

“这也是，不过——”

哀川润的服装姑且还穿的上，能系上扣子什么的。她一边把食物往嘴里放，一边自言自语。

“问题是动机啊…….”

“小润还真是纠结动机呢。”

“嗯。”

点点头，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说是目的而不是动机，小玖渚——因为不确定的是，他会不会腻了放弃什么的。”

哀川润这么说道。

“大多数的连续杀人犯啊，”

不管是动机啊还是什么目的啊，这些玖渚都不感兴趣，不过不知道是作为料理的回报还是哥特萝莉装的回报，玖渚友姑且用着附和的词句说着，

“都是说什么因为想杀所以才杀。不就是这种么？”

“因为想杀才杀。”

“做喜欢的事情——不过不是随性做的。哎，这不是刚才小润说的么，也就是带着使命感，这点上犯人是比拦路杀人魔要强得多的么？”

“嘛，可以这么说吧。那种解释，大概是对的——不过玖渚啊，说明白点的话——”

停了片刻，哀川润说道，

“杀人什么的，没有什么意义吧。”

“而且还杀了十二个人啊！杀这么多人想干什么呢？虽然钱包什么的是拿走了，不过想要钱肯定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所以说，肯定是因为想杀人，吧。”

“小玖渚能认同么？这种理由？”

“能啊，这种人太多啦。阿伊身边发生的事件，犯人大多都是这样的人啊。”

玖渚友笑着说。

“这种事件的犯人——嘛，确实是杀人犯或者杀人鬼，不过我觉得就算是这些人，也没什么身为犯罪者的自觉啊。”

“身为犯罪者的自觉？那是什么。”

“也就是，认为自己做的是坏事。”

用天使般可爱笑容的表情，玖渚友开心地说出了极其讽刺的台词，

“完全不认为吧，人类的自我肯定力可是非常强的哟。就算有罪恶的意识也不会感到什么罪恶感啊。”

“那还真是微妙的感觉啊。光是从字面来看就容易搞混淆。也就是说，罪犯虽然有犯罪的自觉，但并不会认为自己干的是坏事咯？”

“嗯，就是这样。失败之后最多是觉得自己违反了规则而已，或者说，认为规则本身就是错的。是因为什么失误，搞错了什么，所以自己干的事情才被定义为有罪——所以自己肯定不是坏人，一直这么觉得，一直这么相信。”

犯罪的规模越大，

从中感觉到的罪恶感就越小。

玖渚友完美的总结着——从天真，幼稚的语调里说出的这些关于犯罪者及罪恶感的看法，意外的有说服力。

像是和衣服的颜色一样，哀川润对于她说的话的抵抗力，也在慢慢降低。

“确实，要认定自己的罪恶，这很难。”

“毕竟每个人都喜欢对自己好啊——不过这其中也有那么一个自称最恶的笨蛋，那个人是例外中的例外中的还要例外。啊，不对。”

“什么不对？”

“不不，是关于那个白痴的。他说他觉得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所以才自称为最恶的——嗯，也就是说，这个连续拦路杀人魔说不定是在寻找自我？”

“动机是寻找自我？现在这个时代？”

“玖渚不喜欢现代这个词？”

“我喜欢古色古香的，不管是悬疑类的还是恋爱类的。”

喵哈哈，这么笑道的玖渚——从这个笑法看来，也许只是在开玩笑。

所以哀川润继续道，

“如果动机是那样的话，也许说的通啊。”

“寻找自我，这个可以有，值得好好研究的问题是——这值得成为目的么？”

“小润还真是，喜欢给人类高评价呢。虽然谈不上高估，不过大多数人类可是没什么目的的哦。想干什么干什么，一个采访名人的节目“为什么会从事现在的职业”的专题什么的，理由什么的怎么可能知道啊，马马虎虎地活着，马马虎虎地活到现在，谁都一样。”

“是么，或许我也这样，小玖渚也是吧。只是随性做的事情——不是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啊。”

“嗯。”

“还真是走到死胡同了。呐，小玖渚，这个惩罚有点过啦，情报根本在脑子里不能运转啊，是不是该让我脱了啊。”

“干嘛不试着逆向思考啊。”

无视哀川润的求情，玖渚友这么心血来潮地提议道。

“啊？逆向？”

“嗯，与其说是逆向思考，不如说是哥白尼回转论。不是360度而是180度。”

“确实就像是字面意思一样的反转啊——就是这样的一种展开。”

“所以啊，不管是动机还是目的……暂时别去想杀人的动机，想想不杀人的动机先？”

“……不，这已经杀了吧，还是12个人哦，一点也没妖魔化哦。”

“话是这么说，但是还剩五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八十八人没杀哦。”

当然刚才的电脑另当别论，玖渚还这么说道。

“就是，不是杀了一个人，而是其他的人一个也没杀——哟。”

“……还真乐观。”

“嗯，强制乐观。犯人为什么杀了那十二个人，而没杀其他人？对于连环杀人犯来说，这点不是最需要考虑的么？”

“你难道说，他是有选择的杀人？”

因为从来都没这么想过，所以哀川润一下停住了筷子。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像是听到了不靠谱的答案一般的表情。

“还真不像玖渚啊，你再怎么门外汉，也该调查过那十二个人的尸体的情报吧，虽然都是无法辨别男女老少般的被解体，没有任何共同点——不就是随意杀人，么？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目的性，无差别杀人。那十二个人和其他五十九亿多人比起来，我不认为有什么明确的区别。”

“嗯，阿伊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啊，你比方说第四个受害者，是在高都大学教室里被害的吧，有目击者。”

“嗯，是有。好像是大学教授还是助教授什么的？好像还是曾经听过的名字来着呢。怎么了，那个目击者很重要？”

“不，目击者是谁无所谓哟。目击者的名字是什么也毫无关系。问题是，为什么那名目击者没有被杀呢？”

“没有被杀”

“对于杀人犯来说，目击证人什么的，肯定杀了最好，但是，偏偏没杀掉啊。”

没杀掉。

没杀人的——动机。

目的。

理由。

“……因为不是自己定下的目标人物？还是说因为被偶然发现了所以落跑？不，都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事件就变得不是无差别性的了。但是被害者是被事先预谋被杀的——这肯定不可能。”

不对，真的是这样么？

这么想真的是对的么？

哀川润自问道。

已经完全的，忘记了还在吃东西，忘记了自己穿的衣服，完全陷入思考。

“不清理目击者的理由——杀的人和不杀的人的区别是？杀人理由和不杀人的理由——不是杀人的理由，而是不杀人的理由，么。”

“想到什么了？”

“不知道。不过是一条很好的思路。已经很接近正解了。问题是到终点之间的距离——这段时间，会不会有新的被害者啊。”

“那不好么，被害者越多线索越多。”

“咳咳，那可不是人该想的事情哦，小玖渚。”

“小润是人类啊，和阿伊完全活在不一样的世界里啊。”

玖渚说道。

“啊啊，对了，阿伊！”

还故意拍了下膝盖。

“啊？小哥？那个茶色眼睛的戏言玩家怎么了？”

“不小心忘了啊，那个阿伊啊，好像和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是朋友来着？之前和我这么说来着。”

“……”

沉默片刻后，哀川润笑了。

非常邪恶的。

“不小心？忘了？玖渚友小姐？”

“嗯嗯，阿伊好像，最近记忆力的状态不太好啊。”

“别打诨。啊，那个戏言玩家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过着奇妙的人生啊。我呀玖渚呀怎么弄也弄不出结果的，那家伙就这么简单的得到答案了啊。这到底是怎样的人生啊。”

“嗯，真的是疯狂的人生呢！”

“嗯，太疯狂了。完全的。话说小哥说了什么？和那个家伙是朋友？”

“具体的还没仔细问，因为是交易，还是互补来着？忘了。总之，阿伊想用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资料和另外一个杀人案的资料作交换，然后就会告诉我那个犯人的种种的样子。”

“诶~~”

哀川润两眼仿佛一亮。

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坏注意一样。

“意外的——谜题的最后一块拼图”

“唔咿？”

“好吧，小玖渚，把你那个什么交易的，也算我一份——我会把别的杀人事件的资料什么的，和阿伊做交易的，所以小哥也会告诉我，那个拦路魔，杀人犯——杀人鬼的情报吧。”

“如果你觉得能从他嘴里撬出什么东西的话，请自便哦。”

“会试试看的，用各种各样的方法……”

“那干脆就穿成这样去算了！阿伊肯定大欢迎！”

“嗯……”

哀川润居然迟疑了一下，

“算了。”

缩了一下肩膀，说道。

就算是哀川润，也是会有迟疑的时候的。

从这开始，事件一口气走向收尾！——这种说法，某种意义上是对的，非常的对。

为什么说很对，那是因为之后从戏言玩家嘴里撬出来的情报完成的谜题的拼图。而不对的地方，在于从结果而推理的话，这个事件应该已经结束了。

作为杀人鬼的话另当别论。

作为拦路杀人魔的话——确实结束了。

出现了十二个被害者——把十二个人完美的解体的时候，就已经结束。

根本不需要哀川润登场。

“不过为什么我的出场那么晚啊，”

八年后哀川润对当初的委托人佐佐沙咲抱怨。

“侦探小说里经常有的情况——名侦探的矛盾点，和对策。名侦探必须是侦探小说里最最究极的存在——不能把他和罪犯设定成同等级的存在，按照这样的一种思路来说。作为非一作结束的连续作品，把名侦探作为中心人物的时候，总会产生的一种矛盾——那就是，明明在犯罪现场却还是有被害者出现。名侦探不能做到防止犯罪。在结构上，既然涉及到的事件是犯罪事件，那么就基本上不可能阻止犯罪的发生——当然也是有那种成功阻止阴谋的模式，但就算是那样，也不是那种预谋罪，未遂罪的小等级。但是真正优秀的名侦探，那是没有破绽的——所以侦探小说家创造出了这样一个模式——让名侦探在事件之后登场的手法。这样就不用被别人觉得名侦探无能——名侦探在现场却不能阻止犯罪这种事就不会发生。正所谓名侦探的不在场证明。不过这种手法有一个巨大的缺点——作为主角的名侦探，出场越来越晚，戏份越来越少。读者肯定不会多加好评，不过，这也只是虚拟故事里面的东西，也没办法——不过把这些虚拟放到现实中来的话，我被牵扯到这个事件的时候事件已经结束了，就算我不受你委托，结果也不会改变吧——不过就算这么说。”

不可能放着不管吧。

当然不管怎样被害者也不可能会活过来的——不过就算是我，在这个事件上也走了歪路。

所以八年前的哀川润，要让已经结束了的事件结束的更彻底——要让已经解决了的事件解决的更彻底。

所以，一如既往地。

出击了。

从出击这个词来看，她并不是下定决心一鼓作气地行动——或者干脆说她基本没抱着什么信念。

只是悠闲的走在，被不安充满的京都街头。

杀人犯，杀人鬼，拦路魔。

从戏言玩家那里打听来的——找着那个叫零崎人识的家伙。

或者干脆说，没必要采取行动。

没必要去特意找。

不需要做那种事——对面应该会自己找上哀川润。

如果她的推理正确的话。

“真是杰作。”

在走过五条大桥的时候，

那个声音传到了哀川润的耳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快了，在声音传到哀川润耳朵里的同时，一辆机车一下子从道路边冲了进来。

“！”

因为是横着冲进来的，所以哀川润一下子被撞出护栏，呈锥形急速的华丽旋转，从桥上掉了下去——不过机车也飞了。

不管是哀川润，还是机车。

然后机车的司机——颜面刺青的少年，零崎人识，遵从着万有引力的法则，也掉进了鸭川。

不管是名侦探还是杀人鬼，都不可能逆转大自然的法则——没有一人看到这些华丽的落水镜头只是因为这个时间点的问题。

连续拦路杀人魔的可怕，到达12人的被害者数量，早已在市民心中根深蒂固——在这么晚的时间，没有什么会在鸭川沿岸散步的傻子。

“呜哇。”

的，先从水面里扑腾出来的是零崎人识——全身湿透，头发全粘在了脸上。

“切，驾驶失误——只是想让她站住而已的……”

说着对着四周东张西望。

“被车子撞死——这样根本没意义啊，哎，那机车也不知道掉哪了——在这黑漆嘛乌的天，还得像是淘金一样的翻河底么……”

“不用不用。”

在不起不忙的游向岸边的零崎身后，传出了这样的声音——零崎猛的一回头，在那里，在那无尽的黑暗里，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一个穿着红衣服，高挑的女人，无视着鸭川的流水，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里。

明明，刚才才被机车撞飞，现在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的。

在沾满水之后，那种红更加的深刻，鲜艳。

“零崎君。”

“……诶？”

零崎——

对着那样直直站着的她，似笑不笑地，傻傻地看着。

太理所应当的表情了——在欣赏过哀川润的表演之后，大多数人都会浮现这样的表情，不过就零崎来说，他的这种表情里面例外的，还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好像有点高兴。

从对那个笑的印象来看。

和哀川润的推理——一致。

“你怎么还活着啊？”

“哈啊？这是肯定的啊。作为生物这么活着，不是理所应当么？”

“咔哈哈——倒也是啊。不过这么说的话。”

零崎人识从怀中，掏出了在这种深夜也闪着光的匕首。

“作为生物会死，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谁知道呢？话这么说，其实本小姐也可能是不死身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还知道我的名字。”

“谁知道呢？”

“杀手名什么的。”

“哈？！大错特错哦！和什么职业玩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本小姐只是一个善良的市民哟。虽然没有什么居住证——嘛，也算是爱着京都的一介市民啊。”

“哈啊？”

“零崎君，你啊。”

唰的，哀川润一下子从水中一蹬而起。

零崎想躲开这一击——不过他确信大概躲不开，因为估计来不及了，说实话连动弹的时间都没有，被她的鞋跟一脚踹到心窝，像是炸开一下的。

他娇小的身体，受不住的，一下子飞出好远——招架都来不及，直接飞进河中。

“你只是和本小姐这种一般人战斗，然后输给本小姐这个一般人而已啊。”

“别开玩笑了！”

虽然没来得及招架，但是冲击好像被河水吸收，零崎立刻起身，当然多多少少受到了创伤，不过还是大无畏般的笑着。

或者该说。

笑的更灿烂了。

“输还是赢什么的随他去，现在我一点都没事哦——一点都没事哦。怎么可能现在就倒下啊，我还要把你——宰杀、肢解、排列、对齐，展览示众呢！”

“不不不，结束了哦，已经。”

哀川润辛辣的笑着。

像是能冻住鸭川的，冰冷的说。

“已经结束了啊——不管是你，还是连续拦路杀人魔。”

“别乱说。”

别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的乱讲，

零崎说。

不知何时，手上又多了一把匕首。

“你了解我多少啊！红色的女人。

“本小姐哪知道你谁啊。你这种人，谁会知道啊，你不也是么，在，寻找自我？”

“……”

“所以我，我就是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啊——杀了十二个人的目的。动机什么的，根本不在乎。无差别杀人，根本没什么动机。正如那个cos狂热的小妞说的那样——不是杀人的动机，是不杀人的动机啊。”

如果要再说深一步，

“就是不是什么杀人的理由，而是解体的理由啊。我早就应该这么想到才对的。”

“……哈？”

咔哈哈的，

零崎，放声大笑。

“什么嘛，居然全暴露了啊。”

“是啊，本来就应该摒除这个事件的异常性，残忍性，凶恶性——摒除这些来考虑的。这样的话，这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反过来说，零崎君啊，如果你只是一个杀人鬼的话——有必要那么固执的把被害者解体的七分五裂么？一刀下去人就会死。不管是心脏，还是脑袋。刺得深一点大一点，也会失血死。但是你，你并没有这样就结束——你，尽量的把他们分解成最小的单位。该说是因数分解么？”

解体。分解。解析。

“我的朋友里面有个怪名字的警察姑娘——她呀，以前因为不了解遥控器的构造原来，所以一直不肯看电视啊——因为不了解原理啊，所以不知道拆了多少遥控器啊，因为她不允许有自己不明白的东西，不允许黑匣子的存在。”

“……”

“又好像我朋友的朋友的某个小伙子——被称作恶害细菌的一个破坏家——和你的解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啊。我是那种踢踢旧款电视机希望它能好起来的那种型——你就是喜欢把那些坏了的东西弄得七零八落的，寻找故障原因的那种类型吧。”

单从这点看来，你好像比我对啊，哀川润说道。

“因为我在这方面，是很随便的啊，故障原因什么的随他便，开电视的话也不一定非要用遥控器。”

“……故障的，原因啊。”

好像觉得哀川润的比喻有点怪——或者是太过正确了，总之零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把这句话反复说着。

“对了。”

哀川润像是断定似的说道。

就好像是侦探小说里登场的名侦探一样——决定胜负的那句话。

“你的目的，只是单纯的解剖问题啊。你只是在——调查人类啊，调查人类的构造。并不是杀不杀死不死的问题，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能不杀死对方就能完成解剖，你说不定就不会杀了他们了。死了只是结果，被杀也只是结果，并不是你想让他们死或者你想杀他们。你只是想解剖他们而已啊。”

“……”

“杀人鬼，你的目的就是——人间研究啊。”

杀人鬼杀人。

没有什么动机。

本来说强硬一点——杀人鬼只是为了杀而杀。

但是他这次的行为，超越了杀人鬼的领域——在做杀人鬼领域以上的事情。

“真让人好笑啊。就是为了这种目的——人类到底是什么。人类到底是，怎样的生物。根本不是什么寻找自我啊，只是这种中小学生会想的超级普通的问题啊。普通到家了啊。不过你不只是单纯的想这个问题——还实行了。”

这就是，解剖学。

并不是杀人顺带解体。

而是为了解体——才杀人。

宰杀、肢解、排列、对齐。

展览示众。

“说严密点的话，其实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啊。”

在想了好长一段事件之后——零崎人识终于开口，

“我，在寻找心啊。”

“……”

“我不是对人类的身体感兴趣，而是心。想知道心这个器官，到底在人类身体里的哪部分，我拼命的找过——用你所说的解剖学啊。”

我不把自己当做人类。

我觉得自己是鬼。

但是，人类和鬼有什么区别呢？

我，和人类的区别，到底在哪呢？

“大概就是有没有心吧——人类有，杀人鬼没有。这就是不同点吧。我觉得，不同点，也只能是那个了。”

“……原来如此啊，还真是卓见啊。”

“是吧。不过，不管怎么找，那样的器官都没有啊。不管是在脑里，还是在心脏里——至今为止。”

“至今为止？”

“啊啊。也许只是我不小心放过了，说不定在哪里会有。话说肯定没有吧。我只是在想，一个个被我杀掉的人里面，说不定会有心——不过解剖了十二个人，结果还是一样。”

完全的，不明白。

零崎像是强调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就好像，在对自己说着——强制的，特意的，想把自己的眼睛，从现实中移开。

这种态度。

让哀川润对自己的推理更加自信——不。

她从一开始就确信。

他这么一讲，就更加的了解了。

“不不，其实你啊，早就了解了啊。”

所以。

哀川润说，

“你只是把人类网罗起来。”

“啊？什么意思？”

零崎因为惊讶而眯细了自己的眼睛。

这也带着一种自己骗自己的演技。

“哎，所以说啊——人类可不是能只分为这几种类型的啊。不是有什么针对血液占卜的文章么，说人类不可能只分为四种，还有很多稀有血型。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信了。不过那也有，不能让人信服的地方。为什么可以断定，人不可以分成四种呢？”

“”

“人既可以分成四种，也可以分成三种，两种也可以，一种也可以——不是么？”

哀川润挖苦般的说着。

并不只是说着排比句。

而是把零崎人识——作为犯人一样，逼向投降。

摆出，最后的决定性证据。

“血型什么的，只是肉体上的区别而已。你想找的那个心？那是精神面上的东西吧——人类在现实中，可以分为十二种精神程度。这是现代精神医学的结论。”

“十二，种。”

“精神医学什么的太装13了，换个说法吧——心理学。”

心理学。

探寻心之理的——学问。

“短期集中型什么的，自我尊重型什么的——详细的得问专家，本小姐可没兴趣啊。不管怎么说反正就是分为十二种——以前好像分的更多来着？反正后来减少了，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分成十二种的。”

哀川润指着零崎人识，

“你就是这样把他们网络起来的哦——十二种类型的人类，而且已经完成了解体。”

“完成了”

解体。

完成了解体。

“本来就感觉到有点奇怪——虽然是无差别杀人，但是被杀的人也太过于无差别了啊，已经有点不可思议了，一点破绽都没有，想想就奇怪吧。”

“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是无差别杀人，没什么共同点很正常吧。”

“没有，才不可思议啊。把十二个人摆在一起，没有任何共同点。人基本上没有不能交流的对象，打个比方，随便找三个人在一起——肯定有可以交流的话题，基本上——但是啊，这次呢，这次可不是三个人，是十二个人啊，十二个人，完全没有共同点，已经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了，这已经到达了奇妙的领域了。”

不分男女老少。

男女老少没有差别。

不是不去区别——而是特意整理分类。

“多少有点害臊，不过这时候还是来一句所谓的决胜台词吧——所谓的共通点就是，十二个人都没有共通点啊。你之所以不区别，无差别，那是因为你早就选择好了啊——用排除法啊。”

排除法什么的，虽然只是普通的推理手法而已啊——哀川润自鸣得意的笑着。

不是自虐的笑着。

而是自鸣得意的。

“已经杀过一次的那种模式的人，你就不会再杀——你不仅以拦路杀人魔的形式行动，还避免着二次行动，这也是理所应当啊——已经解剖过一次的东西，不用再去解剖第二次吧。”

“”

“就像是卡牌游戏一样，同一张卡有两枚是没有意义的。这么想来，你那么多次让目击者跑掉也是可以理解的——在杀人鬼面前，目击者明明只要杀掉就好了，为什么不杀呢？为什么？为什么？其实单纯的只是，目击者和被害者，是同一张卡片啊。”

角色重叠。

太过随便的说法——但没有比这再简单的形容了。

如此露骨的说法，就连零崎人识也是哑口无言，哀川润继续道，

“角色重叠——这就是你没有杀掉目击者的理由。你没有杀掉他们的动机。比方说，你第四次行动，是在白天的高都大学，那个目击者，为什么没被杀掉呢——为什么没你被杀掉呢？”

不是为什么要杀。

而是为什么不杀。

不光是从结果看来是无差别杀人——

而是有意识的无差别杀人。

为了无差别——而进行选择。

“很单纯的，第四个被杀害的是高都大学的教授——目击者是助教授。虽然多了个助字，但在你看来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属性，一样的分类的角色——所以没有再去解剖的意义。那张卡，你已经拿到了啊。”

所以——没有杀掉。

这就是目击者，木贺峰约没被杀掉的理由。

虽然这是哀川润所不知道的事情，这个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行凶的目击者，江本智惠也是同理——

在零崎人识看来，她和被害者也是同样地属性。

对零崎来说，没有解剖的——意义。

杀人鬼零崎人识，确实觉得她们很稀奇——很惊讶。其实，他只是在惊叹。

惊叹遇到了相同卡片的自己的不幸。

特别是江本的那次，第一张和第二张的卡片，居然重合了——这真是太神奇了。

或者这么说比较好——如果江本那天早一点到那里，走了那条小路，第一被害者，死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再进一步说，虽然被浅野美衣搭救，但是作为代替，肯定有一个人，作为和七七见奈波同样属性的人，被杀害了。

当然，那不一定是腐女。

应该说不是的可能性比较高。

而是和她在本质上比较相似的——没有不杀的理由，所以杀了。

只要不角色重合，就没关系。

在新京极和零崎人识遭遇的佐佐沙咲，他如果有不杀她的理由——他不杀她的动机，就肯定是在之前被杀害的八个人里，有和沙咲角色重叠的人被杀害了。

两张相同的卡。

没有意义。

只能叹息。

叹息自己的倒霉。

没运气。

“虽说是连续杀人，但是杀人的周期却越来越慢，这点也很让人在意——现在想想也是能理解的。理所应当啊，越是杀，能杀的模式的人就越少——卡牌游戏也是，想集齐所有卡牌，肯定是越来越难。”

“”

“不过你小子已经把十二种的人类卡牌给——全部收集完毕了啊。”

恭喜恭喜。

哀川润皮笑肉不笑的说。

所以

“所以你的解剖学，已经结束了。不过你却没注意到这点，还是在寻找着不可能的第十三张卡片，这也就解释了你为什么还没有离开京都。”

“结束了——”

“是啊，零崎君。”

唰一下的。

在河水中，一步步前进的哀川润。

冷酷的宣告着。

“我是来，把你给结束的。”

“……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才来的？宣告物语的终结者——你以为你是名侦探么。”

“没错，而且你就是犯人。”

“咔哈哈。”

是嘛，是嘛。零崎人识耸耸肩。

这是一种对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自己的无奈的表示。

“原来今天是我的最终回啊。”

说着——把已经摆好架势的两手上的匕首，换了个位置。

“还真不像话啊——真丢大哥的脸啊。还准备在找到心之后，告诉大哥呢——告诉那个想变成普通人的，傻瓜大哥啊。”

“嘛，这个结论还别急着下定义。你不是还有一张没收集到的卡片么？”

“啊？”

“本小姐啊。”

哀川润，自夸的说道。

自满的说道。

“我就是，第十三个人啊！”

如此宣告。

宣战布告。

同时也是——最后通牒。

“仔细想想，为什么你要用机车撞我，不就是想解剖本小姐么。你看人的眼睛——非常的对。”

“……”

“我就是那个第十三种的人类哦，不管怎么说，我可是那个疯狂科学家三人组创造出来的啊。和你之前杀掉的十二个人，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哦——因为我是新人类。就是这样被制作出来的啊——我和谁都不像，因为我是原创的啊。”

所以才。

你才会选择了我吧。

像是很高心的样子，哀川润说道。

“对已经失去目标的你，我根本不用去特意找，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盯上我——我随便在街上走，你就会出现吧。我撒饵，你上钩。已经收集到十二种卡牌的你，现在只可能以本小姐为目标。虽然没想到你会用机车来撞我——我可是超级稀有的卡牌哦，你的收集里面，绝对没有的。”

“……”

“所以啊，杀人鬼，现在给你个好机会。试着把我杀了——就是把我解剖的，最大的机会哦。”

说着，哀川润用食指指着自己。

很帅气的。

断念的，什么也不想的——堂堂正正的。

“这可是侦探小说里常见的场景啊——名侦探单方面的对犯人定罪，这也算是一种将军吧。在正义的大旗下，裁决你的罪恶——不过我不会那么做。我也会给犯人你，一个翻身的机会。堂堂正正的，和我决斗吧。”

哀川润用另一只手，示意零崎上前。

“来吧，零崎君。能把我宰杀、肢解、排列、对齐，展览示众就将我宰杀、肢解、排列、对齐，展览示众吧——然后就在我的体内好好的搜查一番吧，说不定，里面就会有你一直寻找的，心啊。”

像是挑衅一般的。

像是诱惑般的，哀川润的话。

“什么嘛，这是。”

零崎人识，不甘心的自言自语。

“你把我——当白痴么。”

“本小姐不光当你是白痴，还准备好好玩弄你一番呢。虽然想过是不是放你一马，不过既然受了司法委托——当然其实那种无视掉也没关系啊。不过我还姑且是个承包人啊，得把这件事好好了结掉啊。”

“还真是了不起的自信啊，明明手上空空如也。”

“我看你才是怕的要死啊，是吧，小正太？想逃的话就快点逃吧。”

“咔哈哈，很遗憾，我从小活到现在，半次都没逃跑过！”

“是么，那你就快点，”

上啊！

哀川润说道。

这之前，零崎以不卷水面以涟漪的速度——像是滑一般的，一下子冲进了她的怀中，用左手的匕首一下子划过。

哀川润的刘海散开了。

匕首的刃尖在她的赤瞳前几公分划过——如果被那刀威慑到的话，哀川润的脸肯定就会在一瞬间被划成两份吧。

因为那十二个人——被完完全全的解体，都是因为零崎人识的这样一刀。

但是哀川润可不是站着被打的。

她勉强读到了那把刀的轨迹，从零崎人识的上半身的动作——哀川润读懂了零崎人识的攻击。

“哈，”

然后笑了。

哀川润，放声大笑。

“唔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人类一般。

随性的——大笑。

“不过啊，零崎君。”

突然，哀川润像是突然进入了临战状态。

现在才像是真正的愿意面对他，明明对面是刚才用机车撞她的人——但却只是在躲开多面的第一次攻击之后，哀川润才，才第一次真正进入认真状态。

“我想肯定还是无用功吧——不管你怎么去挖干人类，你都不会找到心这个器官吧。我还是撤回前言吧，不管是在你里面，还是在我里面，不管在谁里面，都不可能会有心存在的。”

“啊？你说啥？”

这句话如此激昂，像是把自己一直做到现在的拦路魔的事情全盘否定般的，哀川润的话。

让零崎怒不可遏。

悲痛的咆哮着。

“别开玩笑了！那你说心在哪啊！”

“还用说么？”

哀川润，得意的笑着——对着零崎人识的质问回答道，

“心这东西啊，是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的啊。”

最后。

在这场空前绝后的大战还是枉费了，哀川润最后还是让零崎人识给跑了——不过零崎也是，前沿撤回般的，像是转装了火箭靴一样的，一溜烟的跑掉了。

说是转换。其实也说不定是自然而然地转换思考。

说不定对于他来说哀川润那个扯到家的回答，文字游戏般的回答，是自己寻找的正确答案也说不定——那种戏言，说不定就是他一直寻找的东西。

从零崎人识这个人物的性格来看。

十分有可能。

所以，那天晚上。

在那个时候——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迎来了终焉。让京都人民闻风丧胆的事件的被害人数，停留在了12人。

零崎人识停留在了搜集到十二张卡牌，却发现了第十三张，那张怎么也解剖不能的卡牌的阶段。对零崎人识来说，他的游戏结束了。

不管他希望不希望。

这件事不得不结束。

已经结束的事件，就不用多说了。

当然，就算得到了答案，零崎人识还是杀人鬼——他以后，也肯定会杀更多的人吧。

不过这次杀掉的十二个人却是特殊的。

也是普通的。

他们是一般人。

对零崎人识来说，最终还是不能理解的黑匣子。

但是，正因为那样，正因为那样才，

寻找心，寻找内心的零崎人识的京都的行记——和他的行踪一样，消失不见。

五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终章
还未闭幕

铃无音音是出家人。

十八年前，作为普通人，无可挽回地被卷入了前一次大战，作为普通人立场的她既无法脱出也无法改变，只能目睹大战结束。从那之后她就出家，断绝了与世俗有关的一切关系。

从那时候开始，就断绝了。

像是拒绝从前一样的。

并不是开玩笑，她一直住在山上，基本上不下山。准备这样度过余生。

避免被卷入任何事件。

避免遭遇任何事件。

不是被害者不是犯人不是助手不是目击者更不是名侦探。

说她是个人不如说是无人。

在山中过活。

不过她也并不是过着原始生活——居住在京都东比睿山的她，虽然被人嘲弄为破戒僧，但她其实并不是僧籍里面的人。

虽说是出家人，但既然不能完全放弃尘世，那也就不可能完全放弃他人。

她其实是住在比睿山的打工妹。

从十八年前就一直这样。

日复一日，天天与观光客为伴，不是很有意思，也不算太无聊——总之就是普通，她过着非常普通的日子。

和什么异常，

非日常，都没有关系。

该怎样就怎样，普通地过着日常般的生活。

只有一点，她下定了决心——就是再也不重蹈成为故事登场人物的覆辙。

“真是杰作。”

所以在那天。

那个长头发的客人到铃无打工的那个卖小礼物的屋子里的拜访的时候，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那个青年脸上有着很不妙的颜面刺青。

还穿着不太像是一般好青年穿着的服装。

除了这些没什么其他感想。

青年边逛着，边开心的喊着“杰作，杰作的”，在钥匙链柜台挑着东西，真像是十几岁的小孩。

应该是给自己的弟弟妹妹挑选礼物的样子。

在这个店里的十八年，铃无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不过今天来的这个青年的举止，还是给她一种比较新鲜的印象。

（以前听说过人类还是是分成八种还是十二种来着的？）

（不过这个人不像是这几种里面的）

铃无想着。

做着不能称之为联想的联想。

不过

（啊，对了）

（不是没见过的类型）

（和那个孩子——有点像）

突然，想到了。

虽然看着完全不同——却和铃无为数不多的朋友里面的一个，虽然不同却又相同。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不属于任何的类型。

铃无想着。

“这个，麻烦算一下啊，大姐姐。”

这是很，那个青年已经挑选好了，将一套三个的钥匙链放在柜台上——完全没注意到他过来的时机和气息。

真是妖怪一样的人类。

这也是当初她对戏言玩家的第一印象——或者像是十八年前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件时的遭遇一样。

真是好久没遇到过了。

不过，对于能这样不带什么想法去思考这件事的自己，多少也有点惊讶。

原来自己比自己想象的还——离开尘世了。

“九百九十块。”

她说。

“咔哈哈。”

那个青年笑了，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但是虚数也是数字的一种啊。所以其实数字，有时候也会说谎的啊。”

“……？”

“大姐姐啊，”

青年拿出千元钞票，

“你有杀过人么？”

“哈？”

“我有过哦。”

颜面刺青的少年笑着说道。

“不过我并不是想杀人啊，只是在寻找我想找的东西而已。只是在寻找心啊——想着知道心在哪里之后，就可以植入自己的身体啊。然后就可以使用了。”

“……”

“不过仔细想想啊，在第七个人，我没有完成对那个缺陷制品的击杀之后，我就已经失败了啊。并不是被发现，而是被诅咒了啊。对我来讲，问题是出在第七个人的戏言玩家，而不是第十三个人的哀川润身上么。哎，过了八年了，也无从说起了——心为惑所源，还真是句好话啊。”

“那个”

铃无音音兴趣索然的回答道，

有时候确实有呢，这种突然说着不明所以的话的客人。

“这里不是什么听人诉说的场所。”

“啊？这样！”

青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个，这里不是比睿山么，接受忏悔的地方什么的么？”

“这里是手礼店。”

而且，寺庙也不是教堂。

“唔哇，还真是丢大脸了。这样我不就成了一个想和高个子大姐姐搭话的人了么。还真是勇猛果敢的搭讪白痴啊！”

“……”

对于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青年，铃无只能沉默。虽然她爱说教，但不代表她有爱心。

“啊，这根本收不了尾啊——哎，算了，侦探小说的结尾，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侦探小说？”

“是啊，侦探小说什么的啊，一般犯人抓住谜题解开就结束了啊。不是HE，不是大团圆，就这么结束了啊。

可是现实就不是啊——在解决篇之后，根本无法收尾，不如说才刚刚开始啊。”

事件什么的。

在压倒性的现实面前——没有任何说服力。

“这么一想，名侦探还真是赚啊。办起案子来闲庭信步——犯人却是赌上一生啊，所以说，其实故事的主角，应该是犯人才对？”

“说什么开始结束。”

铃无拿出找钱的十块铜币。

一遍随意的说道——不是什么说教，只是感想。

“要我看，从杀人的那一刻开始，早就已经结束了——再怎么办余生都只会那样。”

“结束了啊，也是啊。”

“刚才到现在，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呢?”

“戏言罢了。”

或者说这只是杀人鬼的独白，他说道。那张脸很让人火大。

“那这样的话，就并不是什么杀人鬼，只是病了吧。”

铃无说道。

虽然这句话也是戏言，但是那个青年却好像领会到什么一样，说着“原来如此。”

“正如你说的那样，生病了啊，还是痊愈不了的病啊。如果不能花一辈子来治疗，那只能自杀了。——啊对了，在侦探小说里，不是有犯人自杀的模式么？那挺好的。那样的话，才容易理解啊。想看到结尾的话去死就行了，如果你是主角的话。”

“来京都，是为了观光？”

和他说着这些不明所以的话太累了，铃无想扯开话题——本来是不指望能成功的，不过，那个青年意外的回答道，

“是啊。”

对她这句普通的问题，给予了普通的回答。

“八年前，在烦恼的时候——来过哲学之路。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与我见面的，仅此而已。”

不对，那句话——对于回答来说，并不普通。

还是不明所以的话。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

稍微可以理解一点。

把十块收进钱包后，青年像是突然想起了般。

“啊，帮我开张收据好么。”

看着不像是在工作的少年，买着很明显像是私人物品的礼物，到底是要向哪个冤大头报销呢？不过对于这个，铃无只字不提，只露出了营业性的微笑。

“好的，您的名字是？”

“零崎。”

青年回答道

自豪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零崎人识，请多关照。”

京都连续拦路杀人魔事件的犯人，

至今还是杳无音信。

（戏言玩家——无关系）

（关系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