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轻小说文库(Www.WenKu8.com)☆★☆★☆★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一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unasf948 
 
    录入：zbszsr 
 
    初校：wdr550 
 
    修图：十七 
 
    「鸦鸦，你还记得吗？」 
 
    被问到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而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娇小身影不知不觉出现在他身旁。 
 
    仿和风白衣的上半身装甲，是在纯白之中加上少许天然成色的白布色；仿巫女红裤的下半身，则是鲜艳中颇有份量的绯红色。长长的头发零件垂到腰带下，遮住了她娇小的背部。整体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彻头彻尾清新脱俗的巫女。 
 
    Ardor Maidenn是黑之团「黑暗星云」的干部群「四大元素（Elements）」之一，有着「绯色弹头（Testarossa）」的外号。她以可爱又清爽的镜头眼仰望春雪说下去： 
 
    「就是十多天前，我们被关在禁城里的时候……鸦鸦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呃，呃……」 
 
    Maiden，也就是四野宫谣所问的这个问题，让春雪一时间答不出来，用手指搔了搔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Silver Crow的金属头盔。 
 
    无限制中立空间中，相当于现实世界中皇居的位置，有着一块禁止进入区域，名称就叫作「禁城」。先前他们在情急之下冲进了这个地方，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春雪当然都记得清清楚楚。毕竟里面充满了强得不得了的卫兵公敌，让他们面临一旦找不出脱身方法，就会两个人一起陷入无限EK状态的惊险处境。 
 
    包括休息时间在内，他们这趟禁城内探索之旅进行了整整一个晚上，当时春雪就和谣聊了许多话题。也因此，过了十二天之后的现在，春雪一时无法筛选出谣是想起哪一段谈话── 
 
    就在这时，脚下的金属板剧烈晃动，春雪微微张开翅膀保持平衡，同时用左手扶住Maiden的背。巫女型虚拟角色朝他一鞠躬，同时就听到前方有人透过喇叭说话。 
 
    『不好意思，路上有个很大的凹洞！有没有人摔下车的！』 
 
    「NP。」 
 
    回答这个问句的，是站在春雪等人对面的深红色豹头虚拟角色Blood Leopard。其他乘客──黑之王Black Lotus、副团长Sky Raker、Cyan Pile与Lime Bell等四人，也都挺直了腰杆注视行进方向。 
 
    载着春雪等黑暗星云团员，以及红之团「日珥」副团长Pard小姐等合计七个人，在世纪末属性下的道路上疾驶的，是一辆有着多达十二个轮胎的大型装甲货柜车。 
 
    拖车头前方配备四连装的机关炮，货柜部分（也就是春雪等人所站的地方）则配备多连装飞弹发射器，左右侧还各配备一门大口径雷射炮。而位于这可怕载具前方的驾驶舱里，坐着日珥的团长──红之王Scarlet Rain。也就是说，这辆货柜车就是以「不动要塞（Immortal Fortress）」外号名震加速世界的红之王强化外装「无敌号」变形而成。 
 
    从红之王=仁子的语音指令听来，这辆货柜车叫做「无畏号」。货柜车约在五分钟前由杉并战区的梅乡国中出发，现在正行驶在中野第二战区的小路上。要前往第一个目的地所在的禁城东门，最短路线是一直沿着青梅大道往东开，从山手线高架底下穿过之后转到新宿大道上，经由御苑前、四谷走内堀大道，但无限制空间的干线道路上，有着巨兽级公敌在徘徊。 
 
    当然了，凭着这个有两个王在内的阵容，就算遇上巨兽级公敌，应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打倒。问题是在于这条移动路线的大部分，都位于蓝之团「狮子座流星雨」的领土。一旦遇上他们的猎公敌团队，肯定不可能笑着放他们通过。 
 
    考虑到这些问题，这辆大型货柜车才会避开宽广的青梅大道来行驶，但世纪末属性下的道路上，有许多柏油路面凹陷，或是放着汽油桶，实在说不上净空。小路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躲开路上的障碍，所以摇得很厉害，但车辆没有一次困得难以动弹，也并未撞上建筑物，就这么一路开下去，说起来反而应该赞赏仁子的技术。 
 
    春雪与谣并肩站在货柜车最后面，一边想着这样的念头，一边仰望无限制空间的天空。天空有着浓密而厚重的乌云，但不时也可以从小小的缝隙中看到星星的光芒。由于加速世界的星图完全仿现实世界重现，而现在是六月，所以东方天空较低的地方，应该可以看到夏季大三角在发光。 
 
    说来春雪得知这件事，就是在他和谣一起困在禁城的时候。当时春雪无力地瘫坐在地，谣就用她的小手将牵牛星──河鼓二（Altair）指给他看，告诉他说黎明期的超频连线者也曾这样仰望星空，而几个主要军团的名号也都相宇宙有关。 
 
    Nega Nebula是「黑暗星云」、Prominence是「日珥」、Leonids是「狮子座流星雨」。 
 
    成功逃出禁城之后，春雪自己也曾查过，查出绿之团的名称「Great Wall」指的是一道距离地球两亿光年的地方，由无数银河系形成的墙壁。同样的，紫之团的「Aurora Oval」则是指围绕地球两极，经常可以看见极光的椭圆形区域。只有黄之团的「Crypt Cosmic Circus」很有Yellow Radio那爱作怪的风格，命名上和宇宙用语无关。 
 
    而白之团「Oscillatory Universe」的名称，翻译过来则是「震荡宇宙」。 
 
    对春雪来说，就属这个词最为艰涩。所谓震荡宇宙学说，是将近百年前提倡的理论，内容简而言之就是认为「宇宙会反覆膨胀与收缩」。膨胀就是春雪也很清楚的宇宙大爆炸，相较之下，收缩则称为宇宙大崩坠。这个理论认为宇宙会以长达数百亿年的周期，反覆进行宇宙大爆炸与宇宙大崩坠，也就是反覆创造与破坏，包括地球与银河系在内的现有宇宙，将来都会收缩为一个小点而消失──但其实这震荡宇宙学说似乎早已被否决，不再有人提起。 
 
    那么外号「刹那的永恒（Transient Eternity）」的白之王White Cosmos，又是在什么样的意图之下，才会用已经被否决的理论来为自己的军团命名呢？ 
 
    春雪终究无法只靠自己推想，就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白之王的亲生妹妹黑雪公主或许会知道，但他实在无法贸然提起。因为白之王就是巧妙利用黑雪公主来打光初代红之王Red Rider所有点数的主谋，而黑雪公主现在会独自住在阿佐谷住宅区的平房，原因也是出在她当初在对姊姊的愤怒与憎恨驱使下，在家庭内引发了严重冲突。 
 
    黑雪公主把这些事情原委告诉他，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当时他们两人在学生会室内独处，她就以悲痛的声音与表情说起这段过往。说起那段起始于纯色七王升上9级，最终导致第一代黑暗星云分崩离析的惨烈故事。 
 
    两天前的星期五，黑雪公主与仓崎枫子一起来春雪家过夜时，看似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无论是昨天的领土战，还是今天的校庆，都感觉不出她有什么异状。 
 
    但其实她不可能平静。黑雪公主内心的水面。肯定还不断起着不规则的涟漪。因为让黑雪公主动摇的最直接原因──春雪在世田谷战区拿到的「ISS套件封印卡」上所刻的Red Rider的徽章，这当中的谜团都尚未解开。 
 
    春雪将视线从夜空拉回，注视着站在货柜正中央的黑之王Black Lotus那纤细的背影。 
 
    其他团员的身体都在车身震动下跟着晃动，只有具备浮游能力的黑雪公主几乎完全维持在静止状态。她双手环抱，双脚并拢，彷佛自己就成了一把黑色的剑。看到她这样的背影，春雪不由自主地想起研磨得极为锐利的刀剑，强而有力之中，却又有着一种脆弱。 
 
    黑雪公主对本次作战所怀抱的期望，多半是货柜车上的八个人之中最大也最沉重的。无论是第一目标──救出在禁城东门陷入无限EK状态的Aqua Current，还是第二目标──破坏藏在东京中城大楼当中的ISS套件本体，两者都与两年又十个月前的事情有着直接的关连。 
 
    她和Current已经在现实世界中重逢，仔细交换过情报，所以第一项作战当中需要的只有决心；但第二项作战里则留有重大的不确定因素，也就是ISS套件与初代红之王Red Rider之间的关系。在「双枪交叉徽章（Crossed Guns Emblem）」之谜尚未解开时，谁也不知道中城大楼里会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会有比把守大楼的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更难以跨越的障碍。 
 
    ──可是。 
 
    春雪用力握紧右拳，在心中发誓。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要保护黑雪公主学姊。不只是学姊……还有阿拓、小百、枫子师父、四野宫学妹、可伦姊、Pard小姐，还有仁子，我也一样要保护。因为我想救纶同学与Ash兄，而大家一句反对的话都不说，就这么干脆地来帮我。我绝对要破坏ISS套件的本体，跟大家一起回到现实世界。然后，还要把纶同学、Pard小姐和仁子她们也好好介绍给可伦姊看四野宫学妹她们认识，大家一起把剩下的校庆…… 
 
    「啊…………」 
 
    想到这里，春雪才终于猜到谣问他「你还记得吗？」指的是什么。他朝站在身旁的Ardor Maiden望去，娇小的巫女似乎只看这个动作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散发出微笑的气息说： 
 
    「鸦鸦，你想起来了吗？」 
 
    「嗯……嗯。我在禁城里对小梅说过……说有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就是这样。」 
 
    谣先点了点头，才将视线拉回前方──拉回到从货柜背面无法直接看到的驾驶舱部分。 
 
    「当时鸦鸦说的朋友，就是红之王Scarlet Rain吧？」 
 
    「嗯。」 
 
    春雪点头回应，同时回想十二天前的记忆。 
 
    当他们成功入侵禁城正殿，走在木板走廊上时，春雪的确对谣说过。说等到各种问题全都解决后，有朋友想介绍给她认识。说这个朋友虽然有点嚣张、粗鲁，但个性非常善良，相信跟四野宫学妹也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但春雪当时没能把这番话说完。因为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一定不会实现。在介绍仁子给谣认识之前，就会先迎来某种破局。 
 
    但他的这种预感，到头来都只是杞人忧天──应该是这样。 
 
    从禁城逃脱出来的四天后，也就是二十四日的今天，仁子和谣在有田家举办的咖哩派对席上面对面，讲了几句话。当时众会的主要目的，是要商讨如何训练春雪学习「理论镜面」特殊能力，所以吃完饭就急急忙忙移往无限制空间。但只要等今天的作战结束之后，再好好介绍一次就行了。就带仁子、Pard小姐和纶去后院的饲育小木屋，把谣和小咕介绍给她们认识。 
 
    春雪下定决心，再度对谣开口： 
 
    「……不过仔细想想，用不着我引见，小梅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和仁子……和Rain认识了啊。就在以前黑暗星云和日珥的领土战里。」 
 
    「是啊。可是，我在战场上也只和她打过一次招呼，而在现实世界里更是不曾见过……鸦鸦肯帮我介绍Rain姊，真的让我非常高兴。我想我们都是红色系，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嗯，一定……一定可以。」 
 
    春雪这句话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说完把头转回前方。 
 
    就在发出轰然巨响疾驶的货柜车前方右侧，一群半毁的建筑物群后方，正慢慢现出一栋格外巨大的大楼。那极具特色的双塔轮廓，无疑就是东京都厅。高达五百公尺的大楼顶端，完全被翻腾的乌云遮住。 
 
    有谣言说无限制中立空间的都厅最顶楼特别展望台里，常备着蓝之王Blue Knight的王座。当然王并不是一直坐在那儿，但这位仁子称之为「Originator」的9级玩家，正从现在春雪仰望的大楼楼顶笑看凡尘的可能性，或许也是有个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左右。 
 
    照原本的行程规划，中城大楼攻略作战应该会在即将于数日内举办的第四届七王会议之后，定在下个周末进行。攻击部队将会由所有军团精挑细选过的精锐构成，也许就连Blaze Knight与Green Grandee他们也会参加，相信规模远非现在搭乘货柜车的成员加上Aqua Current的九个人所能相比。 
 
    但就如黑雪公主在出发前所说，七王会议中提到的情报，有可能经由「四眼分析者」Argon Array泄漏给加速研究社知道。而研究社方面当然也会祭出他们的拿手好戏，设下一道又一道的陷阱来对付攻击团队。以大规模部队正面硬攻，未必就是最好的策略。 
 
    相反的，也就是说要让今天这种突发性的攻略作战成功，就必须完美做到「奇袭」与「快攻」这两个要求。他们必须在加速研究社注意到有人来犯之前就打倒梅丹佐，迅速进入中城大楼，破坏ISS套件本体。 
 
    作战中最重要的关键，就是春雪学会的「光学传导（Optical Conduction）」特殊能力。这项与当初想学的「理论镜面（Theoretical Mirror）」似是而非的能力，对梅丹佐的瞬杀级雷射到底管不管用，将会对整个作战的成败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若要求万无一失，也许应该先在正式展开作战前先请仁子用「无敌号」的主炮攻击春雪，试试看他有没有办法反射。然而即使失败，现在也没有时间重新修练，而且就算反弹得了仁子的雷射，也没有人能够保证对上梅丹佐的雷射时也一样能够反弹。既然演变成现在的事态，与其怀疑，还不如选择相信。相信自己──也相信拚命帮助春雪学会特殊能力的千百合与谣这些好伙伴。 
 
    货柜车开过都听北侧，从小路回到靖国大道上后，很快就看到新宿车站北侧的高架铁路。巨大的装甲车辆挟带着地鸣声，接近山手线高架铁路下方的道路。 
 
    「……啊，糟糕。」 
 
    忽然从喇叭听到仁子说出这句话，黑雪公主立刻反问： 
 
    「红之王，什么事情糟糕？」 
 
    「没有啦，我本来想说这高架铁路下面的空间刚好可以钻过去……可是既然是刚好，就表示没有多余的空间让站在车上的你们……」 
 
    「………………」 
 
    众人默不吭声，凝视前方迎面而来的高架铁路。仁子说得没错，如果只有车身，从路面到高架的高度多半勉强可以开过去，但车顶上的七个乘客怎么想都不只是撞到头就能了事…… 
 
    「喂……喂，既然注意到，停车不就好了？」 
 
    黑雪公主理解状况之后这么呼喊，但十二个车轮丝毫没有要放慢旋转的迹象。轰然作响的行驶声中，听到仁子漫不在乎地回答： 
 
    「不行啦，因为啊，这车没有煞车呀。」 
 
    「什……什……什么？」 
 
    「所以啦，Lotus，就交给你了。通话完毕。」 
 
    「说什么完毕！没有煞车的车子，根本就，呃……啊……」 
 
    着到黑雪公主一时间想不出恰当的比喻，一旁的枫子就从轮椅上悠哉地回答： 
 
    「虽然常有人说恋爱就像没有煞车的车子，可是反过来的比喻就不太好想了呢。」 
 
    「……Raker，你为什么这么老神在在。」 
 
    「哎呀，因为就算真有什么事，我也还有疾风推进器嘛。」 
 
    「这……这样太贼了啦！」 
 
    春雪胆战心惊地听着团长与副团长的对话，不由得心想：「原来如此，我也只要飞起来就NP」，但他终究不能独自逃往上空。想着想着，货柜车已经开到高架前方的下坡，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钢铁的高架桥。 
 
    这时众人听见了一个坚毅的说话声。 
 
    「军团长，请交给我！」 
 
    这个往前踏了几步的人，是身披水蓝色重装甲的Cyan Pile──拓武。他以右手的强化外装「打桩机（Pile Driver）」瞄向前方，接着大喊：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形，所以事先就集满了必杀技计量表！看我的！──『雷霆快枪』！」 
 
    从强化外装的射出孔外露的钢铁尖桩，化为一道蓝白色的光枪，笔直发射出去。超高温电浆瞬间贯穿了生满红锈的高架桥钢材，打出一个直径十公分左右的洞后继续穿出，消失在东新宿的天空。 
 
    这一招引发的现象就只有这样。高架桥并未被轰掉或崩塌，继续存在于他们的去路上。Pile的4级必杀技「雷霆快枪」是一种兼具贯穿属性与高熟属性的强力攻击，但由于威力集中在单一点上，如果打在结构松散的目标上，大部分能量都会往后方穿出，很难造成大规模的破坏。 
 
    ──说起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春雪如此推测，拓武惊愕地呆住，千百合则轻轻拍了拍他的左手意示安慰。 
 
    黑雪公主则晚了一会儿后深深点头，以肃穆的语气说： 
 
    「也还好，我不会让Pile的努力自费。剩下就交给我吧。」 
 
    她维持双手抱胸的姿势，移动到货柜车最前方，和原本待在那儿的Pard小姐换位，轻轻举起右脚剑。眼看距离高架桥只剩五公尺，三公尺…… 
 
    「──『死亡弹幕』。」 
 
    喊出招式名称的同时，黑之王的右脚化为圆锥状的影子。并不是她的脚失去了实体，而是以惊人的速度不断踢出。这每秒超过一百踢的连续攻击，就连春雪的眼力也无法捕捉清楚。 
 
    紧接着，货柜车的驾驶舱部分开进高架桥下，上缘与钢材擦出火花。眼看钢梁就要迎面撞上黑雪公主，下一瞬间，却化为无数金属片往左右飞散。 
 
    Black Lotus的右脚就如同把Cyan Pile打出的洞挖大般的一路挖掘钢梁前进。火花与噪音都意外的小，不像在挖掘金属，反而像是用裁纸机在裁切纸张。 
 
    Pard小姐在化为隧道挖掘机的黑之王背后蹲下，于是其余五人也赶紧转为单膝跪地的姿势──枫子则仍然坐在轮椅上──排成一排。货柜车只花了不到三秒钟就从高架铁路下方开过，从山手线的东侧穿出。当站在最后的春雪回头一看，钢梁已经开出了一条直径约有一点五公尺的大洞。 
 
    「莲姊的脚还是一样好可怕说。」 
 
    蹲在前面的谣小声这么说，于是春雪也小声补充： 
 
    「其实她的手也够可怕了……」 
 
    当事人黑雪公主则悠然放下右脚，再度回到货柜车正中央。先清了清嗓子，才对有点沮丧的拓武说： 
 
    「嗯嗯……Pile，你别这么沮丧。是我告诉你说应该去发展符合虚拟角色属性的能力，而且相信你的招式所具备的贯通力，也一定有机会拯救大家。」 
 
    「是……是啊，这我明白，可是……最近我也不时会觉得，是不是应该让自己的攻击能力多一些变化……」 
 
    「这个问题很难有定论呢。」 
 
    以平静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枫子。她先让轮椅微微前进，与黑雪公主并排，然后才说： 
 
    「到底该追求万能型还是专精型，是早从加速世界的最初期就一直议论到现在的命题，而且过了七年以上，到现在还得不出答案。如果要说得精确一点，多半应该说是各个军团的答案部不一样。我们黑暗星云的方针是『会犹豫就选专精！』，但极光环带和CCC（黄之团）这些军团里也有不少万能型角色存在──倒是日珥的方针……」 
 
    「想也知道，专精专精！」 
 
    听到仁子的嚷嚷声从喇叭中传来，众人都大表认同地点点头。红之王Scarlet Rain本身就是远距离火力专精型的代名词，而坐在货柜车前面的副团长Blood Leopard，也是尽管属于红色系，却专精于敏捷度与撕咬攻击。 
 
    这时换千百合举起右手，踊跃表示想发言。 
 
    「可是啊，要是专精得太过火，也可能光是抽到对自己不利的场地属性就没了胜算吧？举个极端一点的例子，像是专精火焰攻击的虚拟角色，在只能打水中战的『大海场地』里，根本就什么都不能做……我也会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 
 
    「照常理推想，你说得没错。」 
 
    枫子面带微笑地肯定千百合这番话。接着将目光投向站在春雪身旁的谣，然后继续说： 
 
    「举例来说，Ardor Maiden就是黑暗星云里最专精远程火力的对战虚拟角色。也因此，水系场地说不上对她有利。毕竟她的主武器是火焰箭，别说是水中，在豪雨下也会消失。相信Maiden在4、5级的时候，也曾经过到她的瓶颈……没错吧，小梅？」 
 
    经她这么一问，谣点了点头。天蓝色的虚拟角色将她温暖的目光，投注在因为受到瞩目而害羞得缩起肩膀的娇小巫女身上并说道： 
 
    「……可是Maiden并不追求其他属性的力量，而是持续磨练自己的能力。后来对战虚拟角色也回应了她的意志。小梅，现在你能创造出来的最强火焰……当然我是指普通的必杀技……可以在『大海』场地的海水里穿过几公尺？」 
 
    「呃……大概，是三十公尺左右。」 
 
    听谣腼腆地小声答出这句话，春雪、拓武与千百合这三名新秀都哑口无言地瞪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拓武才以难以置信的表情说： 
 
    「……Maiden前辈，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在水中发射出去的火焰攻击不会马上消失，还能打到三十公尺之远？」 
 
    谣只默默点点头，黑雪公主接过话说道： 
 
    「记得我以前看到的时候，射程还只有一半左右……Maiden，所以你后来也一直在精益求精啊。火焰在水中激出白色泡沫在海中划过的模样，真的是非常漂亮。」 
 
    「哇～我也好想看喔！不知道下次变迁会不会变成『大海』！」 
 
    听到千百合事不关己的嬉闹，驾驶舱的仁子赶紧大喊： 
 
    「喂，不要乱许愿！会害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货柜车泡水啊！」 
 
    「NP，只要开发出战舰模式就好。」 
 
    Pard小姐的回应引来众人开怀大笑。 
 
    等笑声平息，拓武铭感五内似的深深点头。 
 
    「我明白了，军团长、Raker姊。说穿了，关键就在能够相信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到什么地步，是吧？Cyan Pile是由我自己的心创造出来的，我会相信它到最后……毕竟我跟小春还有重要的约定。」 
 
    拓武最后这句话有一半像是对自己说的，其中所灌注的意志也强而有力地传达给了春雪。 
 
    五天前，春雪和Wolfram Cerberus初次对战而输得一败涂地，去到拓武房间时，就和这位好友订下一个约定。说等他们升上7级──到达高阶玩家境界的入口之后，就要拿出彼此的浑身解数认真打一场。 
 
    他们两人连6级都还没升上，这个约定自然有些遥远，但他们片刻都不应忘记这个誓言。因为加速世界中的任何一场战斗，任何一次经验，都将在时机成熟时发挥关键性的影响。 
 
    春雪踏出一步，一鼓作气地说： 
 
    「就是说啊，阿拓。我的Silver Crow又岂止是专精在飞行能力上，可是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想把它练成万能型。因为我们的对战虚拟角色，不是系统给我们的游戏用角色……」 
 
    「……是我们的分身。」 
 
    看到他们两人对望一眼，用力深深点头，千百合以觉得有点恶心似的视线看着他们逼问说： 
 
    「…………你们说有重要的约定，是什么约定？」 
 
    「呃，对不起，小千，这个我万万不能说……」 
 
    「毕竟男人跟男人的约定，本来就不能随便乱讲出去啊！」 
 
    这群儿时玩伴中的第三者，朝挺起胸膛这么喊的春雪瞪了一眼，发出充满怀疑的声音： 
 
    「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保密的事情，好像都不会演变成什么好事。」 
 
    「才……才没这回事！以前哪里有闹过什么大事，呃……」 
 
    看到春雪弯着右手手指愈数愈多件，诸位女性只能拿他没辄似的摇摇头。 
 
    就在众人谈话之余，装甲货柜车仍然继续疾驶，穿过新宿御苑北侧，就要开到四谷站附近。再开个几分钟，就会抵达现实中的半藏门──加速世界之中的禁城西门。 
 
    过去黑雪公主与枫子曾率领前黑暗星云的一支部队，来挑战把守此处的超级公敌「四神」白虎。众人尽管受到速度快如狂风的神兽爪牙蹂躏，但靠着枫子的疾风推进器，总算勉强逃出白虎的防守范围，所以禁城四方门之中，就只有西门没有任何一人受困。也因此，在黑暗星云再度试图进攻禁城之前，春雪应该暂时不会有机会看见白虎的模样。 
 
    当货柜车开过四谷站，开到平缓的上坡坡顶，就看到一个挡在去路上的巨大轮廓映入眼帘。 
 
    尽管处在所有建筑物都应半毁的世纪末空间中，这高耸的城墙仍然没有一处缺损，形成一整片黑影耸立在眼前。城墙后方微微浮现出形体的正殿，则是兼具哥德式建筑复古味与近代建筑坚硬质感的造型。那夜雾中无数火堆跳动的模样，显得诡谲却又美丽。 
 
    无限制中立空间里的禁城不同于现实中的皇居，形成一个直径一点五公里的正圆形。周围有无底峡谷围绕，而且峡谷上空有着异常重力，无论是用春雪的翅膀还是枫子的推进器，都没有办法飞越。唯一能够越过峡谷的手段，就是通往东西南北四座城门的那种三十公尺宽的大桥。 
 
    由仁子操纵的货柜车从小路开到新宿大道上之后，先在与内崛大道相交的丁字路前方停下动力，让车身自然减速。正面看得到西方大桥与城门，但只要踏上一步，四神白虎就会醒来。货柜车让十二个轮胎磨出尖锐的声响折往右方，开上沿着无限断崖往前延伸的道路后，再度让引擎发出运作声，开始往南开去。 
 
    春雪靠到货柜车的左侧，抬头望向隔着五百公尺宽的峡谷耸立的城墙黑影。 
 
    那道城墙后面，住着无数的卫兵公敌，以及一名少年超频连线者。当然他也不是永远待在线上，但从他的口气听来，似乎已经在加速世界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所以现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出现在短短一公里外之处的机率，或许比蓝之王Blue Knight待在都厅的机率还高。 
 
    春雪在十天前的禁城逃脱作战之际，和他──拥有神器「The Infinity」的年轻武士型虚拟角色「Trilead Tetraoxide」约好将来要再见一面。由于即将展开的Aqua Current救出作战计划中，并不打算冲到禁城内部──说来上次的Ardor Maiden救出作战本来也不打算进去──所以这次无望和他再会。 
 
    ──可是将来有一天，我们一定要再见面啊，Lead。 
 
    春雪朝着城墙的另一头发出无声的呼唤。 
 
    结果站在身旁的谣彷佛听见了他的声音，朝着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货柜车在呈平缓弧线的内堀大道上急驰，没过多久就通过了由四神朱雀把守的南门前方，也就是一直到十二天前，都封印着Ardor Maiden的地方。众人看着右侧那块想必是现实世界中日比谷公园所在处的荒地，徐徐往北转进。 
 
    等丸之内那一带的办公大楼群从黑暗中现身，引擎转速就开始下降。车身继续靠着惯性行进了一百公尺左右，才停在一个大路口的正中央。 
 
    「终点禁城东门前到了！各位旅客请赶快给我下车?」 
 
    乘客听从莫名改用天使模式的车内广播指示，接连跳到地上。最后由春雪抱着枫子的轮椅着地，巨大货柜车就笼罩在一阵红光中消失无踪，接着一名深红色的少女型虚拟角色，从原先驾驶舱所在的位置蹦了出来。 
 
    「唔唔～路都那么小，开起来有够磨神经的。回程我一定要开首都高速公路飙个痛快！」 
 
    「咦咦咦！没煞车还要去飙车喔？」 
 
    春雪先忍不住叫出声来，才又赶紧改口说： 
 
    「可……可是看来首都高的高架道路到处都有崩塌啊。所以我就想说那样应该不太能让大型车开在上面……」 
 
    结果仁子双手拢在脑后，若无其事地回答： 
 
    「连续两次作战之间，总会来上一次变迁吧。而且也差不多想要它来了，然后如果能抽到火属性的『熔岩』或是『焦土』就再好不过了……」 
 
    「咦？为什么……等等，啊，对喔。如果抽到火属性空间，那么四神青龙的力量就会变弱了……」 
 
    「唔。不过也可能反而抽到水属性啊……」 
 
    黑雪公主踏上几步，来到仁子身旁，将她的镜面护目镜朝向昏暗的天空说： 
 
    「既然是不会下雨的世纪末属性，就应该当作是运气好了。别说这个了，如果真要期待变迁，我还比较希望把幸运都累积到下一场的梅丹佐攻略作战。」 
 
    「说得也是……希望最好是尽量高阶的黑暗系属性，如果可以……」 
 
    枫子坐在由春雪帮忙推的轮椅上，静静地说下去： 
 
    「……最好是换成黑暗系的顶点『地狱』属性。这样一来，我们也就可以和鸦同学一起对抗梅丹佐了……」 
 
    「说得也是……不过就连我在无限制空间里看到地狱属性的次数，也是一只手就数得出来。虽然我们也可以选择等完七天时间，但我想可能性应该是无限趋近于零……」 
 
    沉默一瞬间笼罩整个场面，却又被千百合开朗的声音打破。 
 
    「不用担心啦，学姊、姊姊！Crow那么努力去学会『光学传导』特殊能力，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啊！只不过是梅丹佐的雷射，他一定可以爱怎么反射就怎么反射的！」 
 
    ──遇到这样的场面，大概至少应该说一句：「好，包在我身上！」吧。 
 
    春雪想到了这样的念头，但说出来的却还是平常说的：「我……我会努力。」 
 
    不过，不知何时起站在春雪身后的Pard小姐轻轻拍了他的肩膀，然后点了点头。 
 
    「K。凭你一定可以的。」 
 
    「好……好的！」 
 
    春雪转身面对这名尽管语气冷淡，却总是温和鼓励他的年长女性超频连线者，准备表明自己坚定的决心。但他才刚深深吸一口气，Pard小姐就以充满力与美的动作往前踏出了几步。她轻轻摇动长尾巴，无声地步行到路口西侧，面对耸立在前方不远处的禁城。 
 
    春雪看着这个豹人型虚拟角色那纤细又强健的背影，慢慢吐出了憋在胸口的气。 
 
    没错，现在不是分心去想梅丹佐那一战的时候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目标需要全力去达成。那就是救出被封印在禁城东门的黑暗星云「四大元素」之一，Aqua Current。 
 
    春雪握紧从枫子轮椅上放开的双手，慢慢转过身来，将四周的光景牢牢印在脑海中。 
 
    北边看得到东京消防厅与气象厅的厅舍大楼，以及首都高速公路环状线的高架道路。 
 
    东边可以看到东京车站座落在一条宽广的道路底端。尽管车站本身在世纪末属性下仍然维持红砖建筑，但四处都有墙壁崩塌或焦黑。 
 
    往南看去，则是先前他们通过的日比谷公园、霞关的政府机关大楼群。遥远的地平线上矗立的细小铁塔，大概是东京铁塔的遗址吧？ 
 
    而西方则有着架在无底断崖上的钢铁大桥，以及后方紧闭的巨大城门。纵横都有三十公尺左右的门也是钢铁所制，但黑黝黝的表层看不到半点锈蚀或凹陷。彷佛在以「大浩劫后」为主题的世纪末空间之中，仍然拒绝受到任何侵蚀。 
 
    「禁城……东门……」 
 
    听到春雪的低语，黑雪公主来到他右边，轻轻点点头说： 
 
    「可伦就被封印在这扇门前方的祭坛上。关于救出作战的细节，我们等一下会进行简报，但相信就和南门那次一样，必须请你肩负起重要的职责……每次都要这么依靠你，身为你的上辈，又是军团长，这样实在很没出息，可是春雪，我们还是要靠你了。」 
 
    「哪儿的话……真要说起来，今天会展开这次作战，就是因为我拜托学姊你们……」 
 
    「不对，既然可伦回归到军团，救她离开禁城就是非得立刻完成不可的目标，梅丹佐的攻略也是一样。毕竟ISS套件的散播离感染爆发只差一步……我反而认为是你的意志推了还在原地踏步的我一把。」 
 
    黑雪公主用左手剑的侧面轻轻碰上春雪的右手，面罩也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坦白说，我心中仍然有着消不去的恐惧，害怕面对四神青龙时，会不会造成新的牺牲者增加……也害怕在东京中城大楼，会不会面临到我作梦也想不到的事实。可是，我同时也相信，相信无论遇到任何苦难，你的银色翅膀都能够撕裂……」 
 
    「……是。」 
 
    春雪本想回答更多，但一股热流街上喉头，让他光是挤出这句短短的回答就已经竭尽全力。他并不多说。只用右手指尖轻轻笼住黑雪公主的左手剑尖。他手指上灌注了力道，灌注了哪怕再多一分都会被「终结剑（Terminate Sword）」斩断手指的力道，勉强多挤出了几句话： 
 
    「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学姊，还有大家。」 
 
    黑雪公主不应声，只深深点头，就这么让脸轻轻碰在春雪的头盔上。 
 
    唯独现在，每个人看着他们两人紧紧相依地仰望钢铁城门，却都不说话捉弄或取笑。黑雪公主和春雪依偎了几秒钟后，挺直腰杆从他身上分开，转过身来面对背后的六个人。她伸出左手打开系统选单，先朝只有她看得见的视窗一瞥，接着发出坚毅的声音说： 
 
    「从我们进入无限制空间到现在，正好过了三十分钟……等于现实世界中过了一点八秒。按照计划，Aqua Current会比我们晚十秒登入，算来就是这边的两小时四十六分钟后。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小时十六分钟的弹性时间。我们就先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开始进行救出作战的简报。」 
 
    「好～那我就去东京车站给他观光……」 
 
    仁子话还没说完，黑雪公主就发出很凶的声音。 
 
    「不～可～以～！那边有传送门，而且铁路另一边就是极光环带的领土。万一撞见紫之王的部下，事情就会弄得无敌麻烦了。」 
 
    「啊啊……这说得也是啦。」 
 
    仁子乖乖点头，看样子就连她也不想主动和紫之王Purple Thorn扯上关系。 
 
    「没办法，那就请博士来一段禁城观光专览吧？」 
 
    「咦……咦咦！为什么是我？」 
 
    看到拓武突然被扯到而慌了手脚，仁子用绿色的镜头眼白了他一眼。 
 
    「博士你该不会忘了我以前花了多少时间陪你修练心念吧？我话先说在前面，就连对日珥（我们团）的团员，我都没帮他们上过这么特别的课呢！」 
 
    「我……我当然没忘！可是说要导览，我们又进不去禁城……」 
 
    「介绍这里看得到的范围就好啦。像这扇东门，在现实世界里应该也有不一样的名字，或是一些历史小知识吧？」 
 
    仁子用她小巧可爱的右手朝钢铁城门一指，拓武与其他六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望去。听她这么一说，就想到禁城四方门的确都对应到设于现实世界中皇居──以前的江户城──东南西北的四座城门。就像西门又叫作半藏门，南门又叫作樱田门，东门应该也有这种现实世界中的不同名称。 
 
    众人一同将视线拉回拓武身上，这位担任军团参谋的蓝色系对战虚拟角色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进行略显生硬的讲解： 
 
    「呃……禁城东门在现实世界中称为『坂下门』。是江户城内曲轮门之一，也就是一八六二年一月，六名水户藩士袭击老中安藤信正的地方。」 
 
    突然进入上课气氛，让春雪的大脑差点引发排斥反应，但同时又有一部分记忆受到刺激，让他上半身扭向奇妙的角度，沉吟着说： 
 
    「呃呃……这我总觉得好像听过……就是那个，这个……对了，是『坂下门外事变』！」 
 
    春雪奇迹般地成功播放出记忆，喊得十分起劲，但千百合立刻丢出毫不留情的评语： 
 
    「都听到坂下门了，一般都会想到这件事好不好？那我要考考你了！请问袭击的理由是什么呢！」 
 
    「呜……呃，因为看位居老中的安藤不顺眼，所以对他展开物理攻击……」 
 
    「请详述看不顺眼的理由！」 
 
    「咦咦咦咦──……这个……记得是……」 
 
    春雪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被来上这么一段日本史小考，把绞尽脑汁尽可能挤出模糊的知识。 
 
    「这个……是安藤和美国签订条约，大力打压反对条约的尊皇攘夷派人士……」 
 
    「噗噗～！」 
 
    千百合用嘴发出答错的音效，接着枫子连人带轮椅转过来面向春雪，竖起食指笑嘻嘻地说： 
 
    「好可惜喔，鸦同学。你说的『安政大狱』是大老井伊直弼进行的，而他受到水户浪士袭击的地点是在那边的南门，也就是所谓『樱田门外事变』。事情发生在一八六〇年三月，所以大约是在坂下门外事变的两年前。」 
 
    「啊……这……这样啊……那，安藤是为什么会受到袭击？」 
 
    「安藤信正为了强化动荡的幕藩体制，推动将朝廷与幕府合一的『公武合体』。并让孝明天皇的妹妹和宫公主，下嫁第十四代将军德川家茂作为象征。据说就是这个举动，让尊皇派的水户浪士决心展开袭击。」 
 
    接连出现的专有名词，让春雪的脑内快取记忆体容量几乎被占光，但最后总算整理清楚，点点头说： 
 
    「原……原来如此……──记得进攻方的浪士是六个人对吧？防守方……不对，我是说护卫安藤的武士，大概有多少人呢？」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拓武再度清了清嗓子之后回答： 
 
    「据说有磐城平藩士四十五人进行护卫。磐城平藩位于现在的福岛县南部，是信正的领藩。」 
 
    春雪忍不住将这段解说中的内容，自动置换成磐城平军团的四十五名团员，但并未说出口，只双手抱胸沉吟： 
 
    「哇……六打四十五喔……？那战绩……不对，我是说袭击的结果是……？」 
 
    「水户藩士全员阵亡，磐城平藩士无人死亡，安藤信正也只是背上受伤，但成功逃进城内，平安无恙。」 
 
    「嗯～这样啊……」 
 
    对于一百八十五年前在现实世界的这个地方刀剑相向的武士们，春雪当然并未了解到足以选择支持哪一边。但听着拓武的解说，就忍不住硬是会把自己代换进去。把很久以前死在刀下的六名武士，代换成即将挑战超级公敌的八名超频连线者。 
 
    「唉唉唉，真是的，小春为什么这么好懂啊？」 
 
    突然听到身边传来千百合受不了似的说话声，春雪吓得跳了起来。他转头一看，黄绿色的魔女型虚拟角色就摇了摇她的尖帽，一副拿他没辄的模样。 
 
    「我……我又哪里好懂了？」 
 
    「反正你一定是在哭哭啼啼地想说我们也会全员阵亡吧？」 
 
    「呜！」 
 
    「我说你喔，状况根本就不一样好不好！我们不是来暗杀老中，是来救可伦姊！而且你当初杀进禁城都没事了，不要现在才在门前就皮皮挫好不好！」【校对注：「皮皮挫」为闽南语，吓得发抖的意思。】 
 
    虽然总觉得这论点强词夺理，但被这位儿时玩伴以一贯的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就忍不住觉得「原来如此」。他深深点头，握紧右拳回答： 
 
    「就是说啊，怎么想都觉得这次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反正人都来了，干脆就用我们的正义之力，把青龙也给打倒，大赚一票点数……」 
 
    「不要得意忘形！」 
 
    春雪被她用「圣歌摇铃」的棱角在侧腹部上顶了一下，不再说话，其余六人则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黑雪公主轾声清了清嗓子，移动到桥的正面，像是要收起欢乐气息似的说： 
 
    「好了，既然大家已经对即将来到的期末考做好了准备，我们也差不多开始进行作战会议了。大家准备好了吗？」 
 
    春雪心中确信众人回答的声音之所以会稍显无力，肯定是黑之王的台词中所包含的那三个字害的。 
 
    说有两小时又十五分钟的弹性时间，听起来长得不得了，但做着详尽的简报，推演作战状况，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黑雪公主再度打开系统选单，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累计上线时间后，转过身来宣告： 
 
    「好，离作战开始还剩十五分钟。可伦对时机应该会抓得相当精准，但在现实世界中零点一秒的误差，在这个世界都会放大到一百秒。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把前后约两分钟左右的误差也计算进去。」 
 
    在十二天前的Ardor Maiden救出作战时所采用的步骤，是众人先在无限制空间中做好准备，才请拓武从最靠近的传送门下线，回到现实世界将加速的时机告知谣。 
 
    但这次Aqua Current──冰见晶的连线时间事先就已固定。也就是说，若是先遣队冲向铁桥的时机有所延迟，晶一现身就会被四神朱雀所杀。所幸多亏了仁子的「计程车」，让他们顺利抵达禁城东门前方，准备工作也顺利结束，但真正的难关才正要开始。春雪集中精神，以免漏听黑雪公主的任何一句话。 
 
    「──上次我们和朱雀前后交战两次，得知系统似乎对四神赋予了超出神兽级公敌之上的高度AI。不见得会一直锁定对它造成最多损伤的人攻击，而且有时还会做出反制我方意图的行为。说不定我们还会陷入先前并未推演到的状况，到时候也只能临机应变，但还请各位以确保自己能够脱身为最优先。我们无论如何，都万万不能再让任何人受困在这里。」 
 
    黑之王声调冷静，但春雪注意到只有在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嗓音中混进了微微的苦涩。 
 
    黑雪公主与枫子在上次的禁城逃脱作战之中，看到春雪与谣即将被朱雀喷火烧死时，就不惜牺牲自己来救他们。这种行动和她刚刚的话显然有所矛盾，但相信这次黑雪公主一定也暗自下定了决心，只有她要以掩护同伴脱身为第一优先。 
 
    但相信无论是枫子、谣、拓武、千百合、仁子，或Pard小姐，也都有着同样的想法。因为他们就是有着绝对不抛弃同伴的决心……不，应该说是信念，才会聚集在这里。而这种心意，正是超频连线者最强大的力量。 
 
    「这些我们都知道啦，Lotus！」 
 
    Scarlet Rain拿汽油桶当椅子坐，双脚荡来荡去地这么说： 
 
    「说穿了只要人家一起杀过去，接了Aqua Current，然后再全力跑掉不就好了？单程就只有五百公尺而已，轻轻松松啦！」 
 
    「Rain，虽然你说只有，可是真的跑起来五百公尺可是很长的啊。来回就有一公里啦。」 
 
    「一公里又怎样！我们学校的马拉松比赛，六年级生整整要跑三公里啊！啊啊够了，光想到就觉得没力……」 
 
    「别自以为了不起！我们学校的马拉松比赛可是要跑五公里啊！哪里是没力这么简单：」 
 
    两个王的争论有点离题，让千百合一副拿她们没辄的模样插了嘴： 
 
    「仁子、学姊，我每天社团活动跑的距离都有你们讲的三倍了……」 
 
    「……真的假的？Lime Bell，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的争论这么低次元。」 
 
    等到黑雪公主轻轻低头道歉，端正姿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作战前僵硬的气氛也稍见缓和。她让一对蓝紫色的镜头眼慢慢眨动，发出平静中蕴含着坚定意志的声音： 
 
    「Rain说得没错，作战本身非常单纯。我相信凭我们的阵容，连青龙的猛攻也能够突破──离作战还有十分钟，大家各就各位。」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二章  
     「强化外装（Enhanced Armament）」的本质是什么呢？ 
 
    相信若是低等级的超频连线者被问到这个问题，几乎都会回答是攻击力的强化。这个答案绝对不算错，像枪械或刀剑类型的强化外装，都能让对战虚拟角色的攻击力得到飞跃性的提升，增加战术上的选择幅度。 
 
    但换成在加速世界历经无数次对战，累积胜利与落败经验，升到中阶以上等级的超频连线者，就会注意到强化外装真正的优势是体现在防御面。那不只是强化防御力。说来极为单纯，但也正因为单纯，才不容易发现这个事实。 
 
    「靠强化外装抵挡敌人攻击时，装备者的体力计量表都不会减少。」 
 
    换个角度来看，这等于是体力计量表增加到两、三倍之多。在原则上并不存在回复手段的加速世界里，体力值（Hit Point）虽不起眼，却是最为重要的参数。 
 
    当然这并不表示只要拥有坚固的追加装甲，就能够达到最强的境界。装甲类型的强化外装都很沉重，会妨碍动作，要是无法善加利用就只会变成活靶。所以必须具备穿上装甲仍然足以轻巧活动的出力，再不然就是要有停下脚步也能轰赢对方的火力。 
 
    前者的极致，就是春雪也曾亲身体验过那压倒性战斗力的「灾祸之铠」Chrome Disaster。 
 
    而后者的极致，就是「不动要塞（Immortal Fortress）」Scarlet Rain。 
 
    「给我……上啊啊啊啊啊──！」 
 
    终于在现实时间二〇四七年六月三十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十秒所展开的Aqua Current救出作战，于红之王充满气势的吼声中揭开序幕。 
 
    仁子再度召唤出强化外装──装甲货柜车「无畏号」，十二个轮胎猛烈空转，在世纪末空间的道路上磨得焦热。随后轮胎上的纹路牢牢咬住路面，巨大的车身压碎柏油路面往前开去。 
 
    作战开始地点，设定在从禁城东门前铁桥入口外三百公尺处。由于他们已经事先撤开汽油桶与水泥块等障碍物，一路上并没有任何物件会妨碍车身行进，只见这辆深红色的大型车辆笔直在现成的跑道上愈开愈快。 
 
    仁子当然坐在驾驶舱里，但春雪等七人这次并不站在车顶，而是站在配挂于车身两侧的雷射炮炮身上，牢牢抓住车身侧面。左侧是黑雪公主、春雪与拓武，右侧则有Pard小姐、千百合、枫子与谣。 
 
    至于说到为什么众人都不站在车顶── 
 
    「飞弹发射准备──！」 
 
    仁子再喊出这一声，同时车身上方就有四处装甲板猛然揪开，从中射出无数飞弹。货柜车进入攻击态势，同时继续猛烈加速，转眼间就逼近了黑色的铁桥。 
 
    这座架在无底深渊上，宽三十公尺，长五百公尺的桥，就是四神青龙所把守的领域。与这超级公敌巨大的身躯相较之下，这座桥作为战场实在太狭窄。别说是包围，就连想溜到背后也很困难。正因如此，先前进行Ardor Maiden救出作战时，他们才会用枫子的疾风推进器当成辅助动力，让春雪以超高速飞行，从刚出现的四神朱雀头上飞过。计划进行到这一步都很顺利，但由于春雪飞得太快，无法转回后方，最后跟谣一起冲进了禁城内部。 
 
    他们学到了教训，这次改从地面上进攻，但「无畏号」也同样不便进行回转。不但难以回转，这辆装甲货柜车甚至连煞车都没装。然而仁子毫不退缩地持续猛踩油门，眼看就要冲上铁桥之际，她发出了第三次大喊： 
 
    「给我抓牢啦！推进器，开启──！」 
 
    轰然一声爆响，一阵格外强烈的加速感涌向春雪。是仁子点燃了装设在货柜车后方的火箭马达。 
 
    紧接着，最前方的轮胎越过了柏油路面与钢铁桥板的界线。 
 
    春雪觉得空气的颜色变了。去路上明明什么都还看不见，却有种密度实在太高的存在感──多半就是一种和仁子所说的「资料压」一样的东西，激得他全身装甲嗤嗤作响。 
 
    「……来了！」 
 
    站在春雪身前的黑雪公主尖锐地一喊。 
 
    就在桥的另一头，设置在禁城东门前方的方形祭坛上空，有着一团蓝光闪动。这团光芒就像水面涟漪般晃动，同时转眼间迅速扩大。没过多久，多重涟漪从正中央扩散开来，露出两个冷冽的光点。紧接着── 
 
    一个巨大的身形拍出剧烈的水声，从幻影的水面中一跃而出。 
 
    头部有着无数的利牙与四根角，接下去是覆盖在菱形鳞片下的头子，雄健的前脚在空中抓动。长长的身躯再度扭动，让有着钩爪的后脚出现，鞭子般尖锐的尾巴划出一道大大的弧线。从头、背部到尾巴，都竖起了金属光泽的刚毛，并以等间隔伸出四对八片的小翅膀。 
 
    分不出是西方龙还是东方龙，但这头龙的身影就是庄严又堂皇。或许是因为全身笼罩在磷光中，即使处于世纪末空间的黑暗之中，巨大的身躯仍然闪耀着亮丽的深蓝琉璃色。那彷佛用永冻冰研磨而成的两只眼睛也是一样。 
 
    终于现身的四神青龙，将嘴大大张开，发出雷鸣般的咆哮。空气激荡撼动，春雪咬紧牙关忍受压力。 
 
    货柜车上的八个人之中，黑暗星云的六人都曾经面对过同属超级公敌的朱雀，但日珥的两人则应该是首次遭遇。无论是驾驶舱内的仁子，还是站在车身另一侧的Blood Leopard，春雪当然都看不见她们的情形，但看到那么骇人的模样，也可能吓得暂时全身僵硬………… 
 
    「臭蛇，看我的！飞弹全弹发射──！」 
 
    一阵足以将春雪的担忧一脚踢开的嚷嚷声中，货柜车上方充满了强光与巨响。昏暗中亮起无数道喷射火焰，小型飞弹接连飞出，上升了一会儿后改变角度，朝公敌巨大的身躯飞去。 
 
    橘色的火球接连开出，吞没了游动的青龙。无数重的爆炸声撼动了铁桥与疾驶在桥上的货柜车。 
 
    黑雪公主不等四百公尺前方的爆炸散去，大声呼喊： 
 
    「所有人，上车顶！」 
 
    七人脚踹主炮跳起，跳上货柜车车顶。由于飞弹发射口仍然开着，脚下多少有些凹凸不平，但还不至于无法站立。 
 
    「远程攻击，开始！」 
 
    她一声令下，春雪与拓武大声回答：「遵命！」并肩摆出同样的姿势。他们在飞弹发射舱口盖后伸出右手，以左手支撑住。 
 
    最先发射出去的，是Cyan Pile的必杀技。 
 
    「『雷霆快枪』！」 
 
    化为超高温电浆的铁桩以惊人的速度发射出去，飞进了爆炸火焰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虽然这招在新宿高架铁路的桥身上只打出一个小小的洞，但若是射在超级公敌的装甲上，应该能够发挥最重要的贯穿力。 
 
    接着春雪将右手上的白银过剩光往后收紧，将形成的光枪拉撑到极限的瞬间，一边喊出招式名称，一边用左手一口气斩断枪的后段。 
 
    「『雷射标枪（Laser Javalin）』！」 
 
    对于没有远程必杀技的春雪来说，这招心念攻击就是他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这是中距离攻击招式「雷射长枪（Laser Lance）」的应用版，但由于运作方式略嫌牵强，命中精度比较差。发出高亢呼啸声飞去的标枪，轨迹并不是直线，而是划出平缓的螺旋，但所幸公敌身躯太大，标枪似乎勉强命中了尾巴。 
 
    这时飞弹的连续爆炸结束，黑烟下的青龙有了要再度行动的迹象，但谣不让它称心如意，将长弓「火焰呼唤者」举向空中。 
 
    「火焰暴雨！」 
 
    谣坚毅地喊出招式名称，同时火焰箭射了出去，在弹道顶点分裂至多达数十根，化为一阵火焰豪雨洒在公敌身上。转眼间涌起的无数小爆炸，规模虽然不如飞弹，燃烧的持续时间却长得多。蓝色的巨龙在火焰中忿忿地扭动身体。 
 
    紧接着，一阵苛烈的呼喝压过了货柜车的行驶声。 
 
    「喔喔喔喔喔……！」 
 
    黑雪公主站在比春雪前面一排，让高高举起的右手宠罩在深红色的过剩光之中。接着将从缟玛瑙色化为红宝石色的长剑举到肩上摆出架式。 
 
    「──『夺命击（Vorpal Strike）』！」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她神速刺出的右手迸射而出，一口气飞过两百公尺以上的距离，完美地刺在还被团团火焰缠住的青龙胸口。巨大的身躯剧烈摆动，金属质感的吼叫声回荡在空间中。 
 
    最后由仁子再喊一声： 
 
    「再吃我一招──！『饱和热线炮』──！」 
 
    车身两侧的主炮铿锵几声，拉高了角度。 
 
    大口径的炮口泄出红宝石色的微光，光线的亮度迅速增加，化为十字光条发出闪光── 
 
    一道粗得离谱的雷射伴随着一阵大得几乎震破耳膜的共鸣声发射出去。 
 
    这次炮击的规模，比起一周前春雪为了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所进行的特训中多次让Silver Crow蒸发的通常射击，大了约两倍以上。而且从左右主炮同时发射的两道雷射，还在数十公尺前方融合为一道，创造出一根可以称为光柱的巨大能量长枪。以前春雪就曾经看过仁子用这招一炮轰掉新宿的都厅大楼。 
 
    第二代红之王被视为当今加速世界中最强的远程攻击型角色，她所发出的必杀技命中了先前黑之王的心念攻击所刺穿的青龙胸部，先膨胀成一团火红的光球，接着才引起一阵天摇地动的大爆炸。高高窜起的火柱直冲天际，将厚重的乌云底部染成红色。 
 
    从最先发动的飞弹算起，一共发出了多达六波的必杀技与心念攻击猛攻。即使是加速世界最强的公敌，应该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损伤，说不会还有可能被打得暂时无法行动（Stun）……春雪怀着这样的念头，凝神观看爆炸火焰下的情景。 
 
    巨大的轮廓上方，显示着和朱雀同样多达五条的体力计量表，其中的第一段的确被削减了将近三成，然而── 
 
    「呜啊…………」 
 
    春雪发出惊愕的低呼。好不容易削减掉的计量表，又从左往右迅速回复。 
 
    这个现象他们事前就推演过。这些把守禁城四方门的超级公敌可说是四身一体，即使其中一只受伤，并未交战的其他三只也会帮忙回复。也就是说，若想打倒四神，唯一的方法就是同时攻击四只公敌，一口气将它们打倒。就算不提起初代黑暗星云的悲剧，也知道这是多么艰钜的任务。 
 
    因此在这次的作战中，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打倒青龙，攻击终究只是用来吸引青龙注意的手段──脑子里固然懂得这一点，但看到包括两个王在内的团队全力攻击所造成的损伤，在转眼间就化为乌有，还是令他不由得大受震撼。身旁的拓武也以压低的嗓音说： 
 
    「刚刚那一整波攻击，连一条计量表都打不掉……」 
 
    「没时间让你们灰心了，Crow、Pile。」 
 
    在背后说这句话的是枫子。她平时柔和的声调，现在也绷得比较锐利。 
 
    「反击要来了。大家躲到装甲板后！」 
 
    她的指示声与雷鸣般的咆哮声重叠。 
 
    蓝色的巨大身躯从近在前方两百公尺处的祭坛上空，尚未消散的黑烟里猛然窜出。蓝宝石色的双眼有着沸腾的怒气，长长的嘴张得极开。 
 
    一阵剧烈的冲击声中，从无数利牙之间射出的，是一道苍白的光线──不，是一道水流。这是Aqua Current事先告知过的青龙特殊攻击之一──「喷水」。这种超高压喷射水流汇集而成的威力，只需短短极秒就能贯穿防御力突出的绿色系虚拟角色的装甲。 
 
    春雪立刻压低身体，躲在眼前的钢板后，也就是开着没关的飞弹发射舱孔盖后方。黑雪公主与拓武、千百合等人也都同样躲到掩蔽物后，只有背后的枫子坚毅地继续站着不动。她笔直往前举起右手掌，以伴随深沉回音的嗓音喊出： 
 
    「『庇护风阵（Wind Veil）』！」 
 
    一阵绿色的风以她柔软的手掌为中心而卷起，笼罩住了整辆货柜车。 
 
    紧接着，青龙的喷吐攻击也正好扩散到了可以吞没整辆货柜车的宽度，往他们直扑而来。春雪维持跪姿，望向正上方。 
 
    以旋转的风形成的绿色圆顶，将无数喷射水流吹散成一片白雾。然而风势也跟着急速衰减，背后的枫子呜的一声闷哼，举起的手掌也承受不住压力似的开始颤抖，整个人都被往回推，最后终于单膝跪地。就在这一瞬间…… 
 
    春雪的视野染成了全白。高压水流穿破了枫子的心念屏障，洒落在货柜车上。 
 
    高频震动声以惊人的音量响起。身车频频震动。是多达数百道的喷射水流在「无畏号」厚重的装甲上挖得四处都是坑洞。如果受到攻击的是虚拟角色本体，想必体力计量表会以惊人的速度受损。然而…… 
 
    「嘿……还免费帮我用高压水柱洗车，这臭蛇还挺大方的嘛！」 
 
    尽管车速终究降了一些，但仁子仍然一边让货柜车抗拒喷吐攻击继续前进，一边大声嚷嚷。她的嗓音中显得并未受损伤。因为「靠强化外装抵挡敌人攻击时，装备者的体力计量表都不会减少。」 
 
    提议将武装货柜车当成攻坚车辆，趁装甲承受青龙攻击时尽可能接近祭坛的人，就是强化外装的持有人仁子自己。这种战术等于是把货柜车当成用过就丢的消耗品，让黑暗星云的团员觉得犹豫，但红之王却完全不当一回事地撂下话来，说你们这些人根本就还没搞懂强化外装的本质。 
 
    ──仁子，谢谢你。我不会让你的心意白费。绝对不会！ 
 
    春雪在内心这么呐喊，同时持续用双手顶住飞弹发射舱盖。厚重的钢板频频抖动，显示青龙的喷吐攻击正不断地把洞愈挖愈深。 
 
    但或许是多亏枫子的心念将攻击的威力分散了几成，这现成的屏障仍然持续抵御喷吐，并未被打穿。货柜车再度增加速度，超级公敌也继续升向上空。敌我之间的距离终于突破了一百公尺大关。 
 
    根据事先得知的情报，青龙在四神之中会动用的特殊攻击最为多样化，但进行物理攻击的频率却很低。当然频率并不是零，它那尖锐的牙齿与爪子，以及尾巴的攻击都非常有威胁性。然而货柜车的装甲尽管被喷得坑坑洞洞，却尚未被击破，相信还能继续保护团队一阵子。 
 
    比起这些攻击，在中距离以下的间距中最可怕的是…… 
 
    春雪想到这里的时候，前方的黑雪公主短声呼喊： 
 
    「时间到了！还有五秒……二、一、零！」 
 
    就在她倒数结束完毕的短短三秒钟后。 
 
    去路上已经可以看得清楚的方形祭坛正中央，出现了一团缓缓摇动的淡蓝色光芒。是虚拟角色出现的特效。光芒扩散后随即凝聚，形成一个苗条的轮廓。 
 
    透明的水膜笼罩住全身，四条水流划出翅膀般的弧线。是黑暗星云「四大元素」之一──「水」的Aqua Current。她以骇人的精度抓准了时机，在事隔两年又十个月之后，再度来到了无限制中立空间。 
 
    这个虚拟角色在祭坛四方的营火照耀下反射出美丽的光芒，让春雪必须拚命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现在该看的是四神青龙。先前进行Ardor Maiden救出作战时，四神朱雀就在这个时机掉头，准备攻击祭坛上的谣。 
 
    但这深蓝琉璃色的巨龙却不放慢速度，继续逼向货柜车。看来是劈头就被大招六连发打得体力计量表整整被削掉一大段，以及必杀的喷吐攻击被挡住让它相当愤怒……不，应该说是让它的仇恨值（Hate）有所上升。但这正中众人下怀。作战成功与否，就取决于以黑雪公主为主轴的攻击团队，能否持续吸引青龙的攻击直到Aqua Current脱身。 
 
    巨龙直逼到几乎遮住他们上空的距离，四只角发出泛青色的光芒。 
 
    紧接着，上空的乌云窜出好几道火花。火花汇集在几处，发出格外强烈的闪光── 
 
    「『飞针四射』！」 
 
    拓武上半身猛然后仰，大声喊出招式名称。胸部装甲上开出的多个洞口，接连发射出针型飞弹。 
 
    几乎就在同时，轰隆巨响之中，几道泛紫色的闪电从空中打下。这是青龙的第二种特殊攻击「暴雷」。垂直竖起的飞弹发射口舱盖，抵挡不住从正上方打下来的雷击。 
 
    但这些雷电全都被拓武发射的针型飞弹吸引过去，在空中引发了无数爆炸。但话说回来，这样并无法完全抵销雷电的能量，紫光继续贯穿爆炸而延伸过来，但由于轨道已经偏开，几乎都打在铁桥上。尽管有一发雷电正中货柜车，沿着装甲表面打得一个轮胎爆胎，但全队人员至今都毫发无伤。 
 
    看来青龙进行过一次特殊攻击，就需要集气一小段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次攻击。只要趁这个机会从正下方钻过去，就能去到Current等着的祭坛上── 
 
    公敌彷佛要毁掉春雪这份确信似的发出了怒吼。 
 
    它巨大的身躯用力弯起，蓄足力道，扭成S字形的尾巴随即以快得令人看不清楚的速度往下挥。尾巴前端擦过铁桥表面而磨出火花，顺势猛力打在货柜车的正面。 
 
    如果不是仁子在千钧一发之际猛打方向盘，也许驾驶舱已经被砸烂了。尽管惊险避免了这种惨状，但车头右侧被这铁柱般的尾巴猛力打中，使得货柜车右侧轮胎浮起，车身开始打转。 
 
    「该死……」 
 
    仁子咒骂之余仍然拚命想稳住车身，但车身的倾斜越来越严重，车顶上的春雪等人都再也无法站立，赶紧抓住装甲板。要是货柜车就这么翻车，想必会有几个人被翻倒的车身压住，受到相当大的损伤。 
 
    仁子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可能，只听到喇叭传来她懊恼的嗓音： 
 
    「不行，我要先收起来了！所有人准备跳车！──强化外装，解除！」 
 
    就在这个语音指令发出的同时，眼看即将翻车的货柜车应声解体。这并不是遭到破坏，而是在仁子的指令之下收回物品栏（Storage）。可以自由取出与收回，也是强化外装的一大优势，然而一旦解除装备，就得等到外装所设定的冷却时间（Cool Time）结束后，才能再次召唤出来。 
 
    分解开来的雷射炮与飞弹发射器等各个零组件都立刻转为稀薄，溶解在空气中似的凭空消失。失去立足点的七个人，以及被从驾驶舱弹出的仁子，都被抛向钢铁的桥板。 
 
    「呀啊啊啊！」 
 
    「呜哇……」 
 
    发出惊呼的是千百合与拓武。春雪不及细想，赶紧张开翅膀，右手接住Lime Bell，左手接住Cyan Pile，接着立刻在空中稳稳减速，将他们放到桥上。其余五人则轻描淡写地完成毫发无伤的着地动作。就连完全属于远程攻击型的谣都展现出俐落的身手，多半是因为以前被枫子不知道从空中丢下去多少次而练出来的吧。 
 
    黑雪公主负责指挥整场作战，当她确定所有人都平安，就压低声音呼喊： 
 
    「去吧，Raker，这里我们会顶住！」 
 
    「……知道了，后面就交给你们了。」 
 
    枫子点点头，强压下刹那间的迟疑。跳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召唤好的轮椅。刚看到银轮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这件单薄的强化外装就有如火箭一般，朝着一百公尺外的祭坛冲了出去。这种以心念加速过的速度，远远凌驾在正常的行进之上。留在铁桥表面上的两条车轮痕迹烤得火红，还冒出淡淡的烟。 
 
    在上次的作战里，Sky Raker担任帮春雪加速的弹射器，但这次则由她负责去救出Aqua Current。春雪心中暗叫：「师父，拜托你了！」短暂地目送轮椅远去。轮椅的去路上，可以看到Aqua Current已经下了祭坛，开始奔跑。离她们接触只剩几秒…… 
 
    就在这时。 
 
    春雪觉得自己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直接回荡在脑干中。 
 
    ──渺小的人们啊。 
 
    ──何故来扰本宫清梦？ 
 
    春雪反射性地仰望上空，视线立刻被游动得几乎遮住整片天空的超级公敌那发出蓝宝石光芒的双眼吸引过去。 
 
    他一瞬间紧张起来，以为「那种攻击」要来了，但他猜错了。 
 
    巨龙那散发出深邃智慧与意志的双眸，迸发出一圈冰冷的光波。 
 
    春雪全身忽然僵硬，不，是结冰了。Silver Crow的金属装甲洒上了一层冰霜，别说是翅膀，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他赶紧转动视线，结果发现其余六人也同样被冻结在原地。 
 
    不必回想起作战会议的内容，也知道这是完全未知的攻击。尽管他们早已认知到事前情报并未网罗青龙的所有能力，但终究并未料到青龙竟然能使出威力这么强大的行动阻碍攻击。不但身体无法动弹，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这么一来不可能用必杀技来打破僵局。而只靠普通动作，不管怎么用力，都不觉得有办法挤碎这道冰霜牢笼。 
 
    上空的青龙朝着化为冰雕的七人冷冷地一瞥，彷佛就此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朝向位于铁桥西边的祭坛。 
 
    把勉强可以挪动的视线挪到极限，就在视野的角落，看见枫子与晶双手即将碰在一起的身影。按照作战计划，Sky Raker接到Aqua Current之后，用疾风推进器往上空逃脱。一路上升到将近她飞行高度极限所在的三百公尺高度，从青龙头上飞越到铁桥外侧降落。 
 
    但这个作战要能执行，攻击队就必须持续吸引青龙的注意。由于疾风推进器重新充电非常花时间，要是刚起飞就被击落，那就不只是晶，连枫子也将在铁桥深处陷入无限EK状态。 
 
    青龙彷佛循着春雪焦虑的思考在行动，大大张开了嘴。是喷水攻击。一旦被那有如钻石尖针般的超高压喷射水流直击，别说是装甲薄弱的Raker，连Currnet多半也免不了当场毙命。 
 
    ……想得美！ 
 
    又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但这次不是发自公敌，而是四野宫谣──「劫火巫女」Ardor Maiden那凛冽的意志力迸发出来的结果。 
 
    一圈火红的火焰波动，从巫女娇小的身上扩散出来笼罩住了众人。强烈的热气瞬间融化掉束缚虚拟角色的冰霜。这是心念攻击──不对，不是攻击，是迸发坚定的想像，将过剩光本身化为火焰。 
 
    看样子她终究无法连热量都做出精细的调整，火焰溶解冰霜的同时，也微微削减了春雪的体力计量表。但春雪把高热与疼痛都抛诸脑后，全力举起从冻结状态解放出来的右手。 
 
    「──『雷射长枪（Laser Lance）』！」 
 
    仁子的声音也完全在同时响起。 
 
    「──『辐射拳（Radiant Beat）』！」 
 
    春雪与仁子分别以右手发出光枪与火拳，垂直发射出去，命中眼看就要射出喷水攻击的青龙下颚。尽管这一波攻击并没有造成多少损伤的迹象，仍然成功地以冲击让青龙合上了嘴，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喷吐攻击。只见纯白的水烟从猛力咬合的牙齿缝隙间喷出。 
 
    紧接着，就看见祭坛前不远处发出一道强力的淡蓝色光芒。 
 
    是推进器的喷射火焰。Sky Raker以双手抱住Aqua Current，在夜空中划出鲜明的轨迹往上攀升。她以不负「ICBM」美名的强烈加速度，转眼间就冲进世纪末场地的乌云，一瞬间将云染成蓝色，就此消失。 
 
    「……成功了！」 
 
    春雪小声欢呼，用力握紧了右拳。 
 
    尽管有过几次惊险的场面，救出行动仍比Ardor Maiden那次要顺利得多。但考虑到团队阵容，也可以说作战前半段会成功是理所当然的。接下来的部分才是问题，也就是能否靠地面上的七个人阻止青龙追击枫子她们，一路顺利撤退到铁桥外。毕竟如果在撤退途中又另有人受困，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所有人后退！」 
 
    黑雪公主一声令下，七人一边将上空的公敌保持在视野之中，一边开始朝东奔跑。四神青龙尽管先前的特殊攻击再三被挡住，却仍然只维持一定程度的仇恨值，静静地扭动长长的身躯──看上去是这样。 
 
    ……它肯放我们走？ 
 
    ……说不定四神的个性也有差别……例如「火」的朱雀看起来比较暴躁，但「水」的青龙也许就此较稳重……？ 
 
    春雪一边奔跑，一边忽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再度听到疑似公敌说话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是个隐约有几分女性特质，像无风的水面一样平静，又像两极寒冰一样冰冷的声音。 
 
    ──本宫已经戏耍腻了。 
 
    ──渺小的人们，你们就在本宫的庭院里落入长眠吧。 
 
    又长又粗的尾巴和先前扫得装甲货柜车翻车时一样用力弯起，但春雪等人已经与公敌拉开二十公尺以上的距离，怎么想都不觉得物理攻击有办法打到这么远。 
 
    尾巴以快得几乎只看得见残像的速度挥下，打中的不是七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钢铁的桥身。桥身发出剧烈的冲击声响，坚硬的桥板剧烈地成波浪状摆动。呈同心圆状扩散开来的震波转眼间就吞没了还在奔跑的七人，连理应是以浮游方式移动的黑雪公主都被震得踉跄。 
 
    尽管没有人倒地，但所有人都陷入了半秒钟左右无法行动的状态，而青龙并未错失这个机会── 
 
    青龙的角发出耀眼的光芒，在上空的乌云中引起了凶煞的火花。 
 
    「呜……」 
 
    拓武拚命站稳双脚，后仰上半身。但蓄积的电能比拿来代替避雷针的飞弹早了一瞬间，化为好几道雷光解放出来。 
 
    ──这样不行！ 
 
    春雪以本能的反应，猛力振动背上的翅膀。他无论如何都得避免所有人一起被雷电劈中的情形。青龙的特殊攻击「暴雷」不但威力强大，还兼有妨碍效果，一旦被劈个正着，就会全身麻痹而有一定时间动弹不得。按照作战计划，是要用Cyan Pile的「飞针四射」来偏开雷电的轨道，若有人运气不好而被雷电正中，就由其他人帮忙掩护直到恢复为止。然而如果所有人都被劈得麻痹，当然就没办法应对。在最坏的情形下，甚至有可能下一波攻击就让他们全军覆没。 
 
    ──与其演变成那样，还不如我一个人！ 
 
    能从身体被震波掀倒的状态下起跳的，就只有拥有翅膀的Silver Crow。他卯足推力起飞，用力张开双手。五道从上空轰来的雷电，都被吸向Crow的金属装甲。 
 
    「咕啊……！」 
 
    四肢与躯干遭到雷光劈个正着的瞬间，一种超越灼热与疼痛的纯粹震撼感贯穿了春雪的意识。世界染成一片全白，再也看不见整个空间或公敌，整个视野中只存在着自己的体力计量表。这条本来将近全满的计量表，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减少。Crow的装甲材质是导电率最高的「银」，对电击的抗性本来就弱，但即使考虑到这一点，雷电的威力仍然强得令人难以置信。不，这根本已经是瞬杀级的伤害………… 
 
    「『香橼钟声──』！」 
 
    远方微微听见儿时玩伴坚毅的喊声。烧成全白的视野中，飘来了许多闪闪发光的绿色粒子。体力计量表的减少速度开始减缓，勉强维持在最后一点点，接着一口气往右回复，回到遭到雷击之前的状态。是Lime Bell的必杀技「香椽钟声?模式Ⅰ」，将Silver Crow的状态回溯了几秒钟，治好他所受的伤害，不，应该说是「化为乌有」。 
 
    尽管避免当场毙命的情形，但电击造成的震撼并未消失，春雪全身冒着白烟往下坠落。这时以强而有力的双臂接住他的，就是Cyan Pile了。所幸春雪没能集中到自己身上的雷电全都落空，Black Lotus立刻大喊： 
 
    「Pile，你就抱着他继续跑！大家掩护Pile！」 
 
    拓武遵照指示，抱着春雪开始奔跑。只见眼前的面罩底下，蓝色的镜头眼懊恼地闪动。 
 
    「对不起，小春，雷电本来是我负责应付的。」 
 
    「安……啦……这点小伤……」 
 
    就在春雪以仍然麻木的嘴好不容易答出这几个字时…… 
 
    上空的青龙以沉重的动作动了。它追向奔跑的七个人，再度挥起了尾巴。它是想再度使出刚才那种先使出冲击波再接特殊攻击的连段。 
 
    「谁会……再上一样的当啊！」 
 
    这个苛烈的喊声来自黑雪公主。春雪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赶紧抬头一看，结果看到黑雪公主右脚脚尖插上桥身减速，紧接着就反而朝青龙冲去。 
 
    「不……不行啊，学姊！」 
 
    春雪以好不容易恢复知觉的嘴大声嚷着，同时从拓武怀里跳了下来。他脚步踉跄之余，仍然拚命张开翅膀就要冲去，却被一个小小的手掌拦住。 
 
    「你要相信你『上辈』。」 
 
    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是仁子。春雪只好停止飞行，目光追向冲刺而去的黑之王。青龙高速下挥的尾巴，就在她的去路上留下蓝色的残影而消失。 
 
    即使躲开这快得无法用肉眼看清楚的神速打击，冲击波仍然会绊得人脚步踉跄。但即使想以防御方式应付，相信就连绿之王也很难无伤挡下这一击就足以让货柜车翻车的威力。 
 
    但黑雪公主却毅然让双手剑朝着以快得看不清楚的速度逼来的尾巴摊开。 
 
    春雪预想到这个纤细的黑水晶虚拟角色就像玩偶一样被打得飞起的模样，咬紧了牙关。 
 
    黑雪公主以左右手的剑刃，就像温柔拥抱似的，抱住了这蕴含了堪称终极物理攻击威力的尾巴。 
 
    ──死亡拥抱！ 
 
    十字闪光一闪，整个世界少了声响。春雪在一阵像是看着慢动作影片的寂静中，看到了那个景象。看到本应击碎黑之王的巨大鞭子，就这么穿透了虚拟角色。 
 
    不对，不是这样。是Black Lotus的「终结剑（Terminate Sword）」，将青龙那覆盖着琉璃色鳞片的尾巴，在从尾端算来约一公尺的位置一刀两断。靠的就是这招连同属九级玩家的初代红之王Red Rider都一招毙命，将「绝对切断（World End）」外号体现无遗的瞬杀招式。 
 
    滚落在地板上的一截尾巴喷出蓝色的水柱，就此四散消失。 
 
    就在此时，青龙终于发出充满愤怒的咆哮。它在上空剧烈扭动全身，用四肢的钩爪撕裂天空。乌云彷佛也在呼应天神震怒，轰隆雷声不停响起。 
 
    黑雪公主成功地瘫痪了用尾巴造成冲击波的攻击后，迅速转过身来，一边朝着春雪等人冲刺过去，一边大喊： 
 
    「尾巴这种东西想也知道马上就会再生了！赶快趁这之前跑到桥的出口！」 
 
    当她的声音传到，春雪等人已经转过身去开始奔跑。离钢铁桥梁与柏油路面的界线还有三百公尺。换作是正规对战，这样的距离往往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但处在这个状况下，却觉得足足远了十倍有余。 
 
    如果Silver Crow双手抱着两人飞行，Blood Leopard背上载着一个人奔跑，的确可以加快撤退速度，但这算是最后的手段。因为他们必须保留Crow的必杀技计量表直到最后关头，以便因应青龙那不是最强却是最可怕的攻击。 
 
    暂时往回退的黑雪公主也立刻赶上全队，七个人一起奔跑。重量型的Cyan Pile也运用将右手尖桩打向地面，靠反作用力加速的技巧，并未落后众人。 
 
    不用回头，光从空气的震动，就知道愤怒的巨龙正从后猛追而来。想来还会有一波特殊攻击，只要能够顶过这一波，就能够逃到桥外。 
 
    由于尾巴造成震波攻击的这招已经被瘫痪，而下次的「暴雷」拓武应该也能确实挡好，名称不详的冰冻攻击也可以靠谣的心念火焰融化，「喷水」也只要仁子再度召唤出强化外装，就足以抵挡一次。问题就剩下………… 
 
    ──本宫所受的伤，就拿你们的痛哭来抚慰吧。 
 
    ──献上你们累积的时光精华。 
 
    带有深沉回音的嗓音回荡在脑干中。春雪一口气喘不过来，隔着肩膀回头一看，看到了一个景象。 
 
    青龙举起的右手四根钩爪中央，有个黑色球体慢慢成形。这个微微通透的球体形体不定，不停摇曳，就像靠一个体积极小的重力来源，将比重很高的液体维持在球形。平滑的表面上，还有紫色的电光嗤嗤作响地窜来窜去。 
 
    「──要来了！是『等级吸收』！」 
 
    黑雪公主紧绷的嗓音响起。 
 
    这招终于发动了。这是四神青龙所具备的多种特殊攻击之中，被评为威力最凶恶的大招。以前7级的高等级玩家Aqua Current，就曾经只在一次战斗中被这招打回1级。 
 
    春雪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退缩，奋勇大喊： 
 
    「这里请交给我！学姊你们继续跑！」 
 
    他张开背上的银翼，猛力踢着桥板起飞。上升一小段高度后翻转过来和青龙对峙，接着身后传来喊声。 
 
    「小春，不要逞强！」 
 
    「可别飞错方向啦！」 
 
    春雪竖起右手大拇指回应千百合与仁子，接着集中精神。紧接着，漆黑的球体发出噗通一声，从公敌的手掌发射出来。 
 
    球体起初慢慢飞行，但一锁定春雪，就开始剧烈加速飞来。春雪屏住呼吸，让球体尽量接近自己，等这直径约有一点五公尺的黑球直逼到眼前时，再一口气上升。黑球以沉重的动态划出一道弧线，往春雪追去。 
 
    在初代黑暗星云所展开的禁城攻略战中，率领青龙攻击部队的Aqua Current，就为了掩护同伴逃走而独自留在桥的深处，多次承受这黑色球体攻击。 
 
    根据Current提供的情报，黑球命中后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吞没虚拟角色。在这个状态下，首先会发生的现象，就是累积的超频点数开始减少。等超频点数扣到零，就百分之百会陷入暂时无法行动（Stun）的状态，同时等级下降一级，这时黑球才终于会消失。光是这样就已经够骇人了，但更可怕的是等级下降时，剩余点数也会完全消灭，所以下次再挨到黑球，等级就会立刻再降一级。 
 
    相反的，只要在最初的点数减少阶段迅速破坏黑球，等级就不会下降，但听说这也非常困难。黑球是以高黏度的液体构成，格斗类物理攻击几乎完全无效，而远程攻击中的实体弹与雷射也都会贯穿，对火焰的抗性又相当高，所以即有可能在蒸发完液体之前，就先烧死里面的虚拟角色。唯一想得到可能比较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液体结冰再敲碎，这是Current说的。 
 
    很遗憾的，这次的阵容之中，并没有人会使用结冰攻击。干脆一挨到黑球就立刻死掉，也许还没那么惨，但在四神的领域里死去，复活后若无法顺利脱身，就有陷入无限EK的危险。到头来最好的对应方式还是── 
 
    「……甩掉它……！」 
 
    春雪压低声音这么一喊，再度转向将桥的出口捕捉到视野之中。黑色的球体也拖着电光轨迹追踪过去。 
 
    球体直线移动时似乎会无限加速，所以必须接连转换方向来降低它的速度。在只有三十公尺宽的桥上，要不断变换方向可说相当困难，但如果不止能够左右移动，还可以上下腾挪……也就是由拥有飞行能力的Silver Crow来应付，相信一定有办法拖着球体绕上许久。 
 
    之所以将救出Aqua Current的工作将给Sky Raker负责，叫春雪留在攻击团队之中，就是为了保留他的必杀技计量表，来对应「等级吸收」。 
 
    「唔……喔喔……」 
 
    春雪拚命地躲开这整团在诡异震动中逼近的虚无液体。他笔直飞行几秒，一感觉到黑球有加速的迹象就立刻转向。与Ash Roller的惯例对战，让他把锯齿状变向飞行锻链得相当纯熟，但若转弯方向有所偏差，就会朝青龙靠近，而且也绝对必须避免往左右飞出桥正上方空间的情形。春雪全力发挥他的空间认知能力，做出令人目不暇给的转向，同时渐渐朝桥的出口靠近。 
 
    下方可以看到同伴们也已经全力朝着界线冲去。上方的情形虽然无法用肉眼看到，但相信Sky Raker应该也在乌云上方，抱着Aqua Current进入降落路线。距离作战结束还有二十秒…… 
 
    ──渺小的人们啊。 
 
    ──尽管挣扎吧。 
 
    这时春雪听到噗通一声小小的水声，全身立刻笼罩在一片恶寒之中。 
 
    转得眼花撩乱的视野角落，闪过了一幅光景──第二颗黑球从青龙的左手发射出来，开始直线加速。 
 
    这个黑球不是飞向春雪。整团有形体的虚无发出贪婪的震动声，朝着跑在桥上的六个人急速飞去。 
 
    「大家快跑啊……」 
 
    春雪拚命进行随机变向飞行之余，发出几近哀嚎的呼喊。快速冲刺的黑雪公主一瞬间回过头来，看见了朝他们直逼而去的黑球，但为时已晚。黑球经过充分的直线加速，得到了枪弹般的速度，眼看六人之中就要有人遭到吞没…… 
 
    一个深红色的影子快如电闪地窜了出来。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野兽模式的Blood Leopard。豹型虚拟角色从急转弯动作转为强而有力的跳跃，主动挺身跳向黑球。其余五人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黑球捕捉到了Leopard后，表面的电光开始脉动。光量呈周期性增减的模样，令人连想到某种吸血生物的蠕动。不，实际上也真的是在吸，吸的是Leopard化了漫长的时间累积下来的超频点数。当累积的点数被扣到零，她就会面临降级的恶梦。 
 
    「Pard……！」 
 
    仁子发出尖叫，跑向被黑球吞没而缩起身体的Leopard，就要把手伸进冒着电光的液体。黑雪公主伸手想制止，但拦不到她。就在她细小的手指即将碰到漆黑球体之际…… 
 
    Leopard猛烈地大吼。澡红色的豹以四肢的爪子掐进钢铁桥板开始奔跑，与仁子等人拉开距离。裹住她身体的球体仍在继续脉动，所以Leopard累积的点数应该正以骇人的速度减少。照理说她的点数早就应该被扣到零，在昏倒的同时降级，但她仍在卖力奔跑，距离桥的界线已经不到一百公尺。 
 
    春雪在上空持续变向飞行之余，也不忘将飞奔的Leopard与追着她跑去的五人捕捉在视野之中。他看着即使身体遭到黑球吞没，却仍显得那么美丽的猛兽型虚拟角色，忽然有一句话在耳边苏醒。 
 
    ──毕竟Pard一直到今天都不升级，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句话是仁子在众人进入无限制中立空间走前，在梅乡国中的学生会室说的。Blood Leopard是相当老资格的超频连线者，同时也是在对战圣地「秋叶原对战场」极富盛名的斗士，仁子这句话似乎就是在暗示她之所以到现在还只有6级的理由，但是当时的春雪猜不透其中的含意。 
 
    「为了这件事」──Leopard之所以留在六级，就是为了这项Aqua Current救出作战。她不去动用透过对战或猎公敌取得的超频点数，一直累积到今天。 
 
    漫长的努力与忍耐，为的就是现在这一瞬间。她之所以被黑球逮住，却不会降级，而能继续奔跑的理由就在于此。只要拿庞大的累积点数来缓冲，就能在一定时间内承受住青龙最凶恶的终极攻击。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Aqua Current从四神的祭坛救出来。 
 
    这一瞬间，春雪明白了一件事。 
 
    他明白了黑之团（黑暗星云）干部集团「四大元素（Element）」之一的Aqua Current，与红之团（日珥）的干部集团「三兽士（Triplex）」之一的Blood Leopard之间的关系。尽管分属不同军团，却有着几分相似的她们两人──是「上下辈」关系。 
 
    「……Pard小姐！加油……！」 
 
    春雪一边做出锐角回旋，一边呼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他的声援，Leopard格外用力往桥板一踢，高高跃起。就在她达副轨道顶点的瞬间，空中掀起了淡淡的彩虹色涟漪。Leopard钻过涟漪的同时，吞没她身体的漆黑球体也化为无数飞沫而分解。 
 
    深红色的豹在空中转了一圈，以强而有力的动作着地。她的四肢爪子掐住的不是泛黑的铁板，而是龟裂的灰色柏油路面。 
 
    春雪也只稍晚一步，跟着就通过了铁桥与地面的界线。黑球在身后哗啦一声飞散开来。一感觉到脱离危机，春雪就全身脱力，半坠落似的降低了高度。 
 
    他根本做不出美妙的降落，双脚一碰到地面，整个人就趴到了地上，但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因为黑雪公主等五人脱离之前，也许还会再受到一次青龙的攻击。他将力道灌注在颤抖的四肢上试图站起，结果…… 
 
    「……不用担心。」 
 
    身旁传来一个平静的嗓音。抬头一看，Blood Leopard就在眼前。这个豹型虚拟角色同样双手双脚都撑在地上，却始终极为优美又雄壮。春雪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 
 
    结果看到跑在五个人最前面的Ardor Maiden，眼看就要冲出铁桥。跟在后面的是Lime Bell与Cyan Pile，最后则是Black Lotus与Scarlet Rain。看样子四神青龙在连续发射的「等级吸收」黑球双双四散时，就已经停止了追击。 
 
    春雪仍然双手双脚撑在地上，抬头看着悬停在短短一百公尺外的超级公敌。 
 
    从它那发出冰冷蓝宝石光芒的双眼，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或许是因为已经逃出了它所把守的领域，也不可听到先前那数次回荡在脑海中的声音。即便如此，春雪仍然感受到了。感受到这深蓝琉璃色的巨龙正发出浅笑，彷佛在预告他们迟早还会再见。 
 
    它长长的身躯一摆，以沉重的动作开始转向。长着钩爪的四肢与四对八片的小翅膀依序从视野中横贯而过，最后出现的是那长长的尾巴。被黑雪公主以必杀技斩断的尾巴尖端，正无声无息地再生。 
 
    七人不吭一声，目送愈飞愈远，身影也愈来愈淡的巨龙离开。没过多久，超级公敌「四神青龙」就像被五百公尺外的祭坛吸了进去似的消失无踪。最后祭坛四角的火焰也依序消失，世纪末空间终于恢复了寂静。 
 
    ──不对。 
 
    还有声响。那是一阵像风声，又像草笛声的尖锐共鸣声响。 
 
    春雪摇摇晃晃地从四肢撑地的姿势站起，仰望天空。声响是从厚重的乌云上方传来，而且愈来愈近。 
 
    几秒钟后，云层中闪出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这个光点像流星一般闪闪发光，同时又像棉絮般轻轻飘落。众人都屏气凝神地仰望天空，最后终于看见穿破云层出现的光源──出力缩到最小的推进器喷射火焰。 
 
    随着距离愈来愈近，背着推进器型强化外装的天蓝色虚拟角色，以及被她抱在怀里的水蓝色虚拟角色，身影都渐渐地在夜空中浮现。她们两人在蓝色光芒的照耀下，慢慢地，慢慢地落下。 
 
    离地面只剩短短五公尺时，喷射火焰不规则地闪烁，消失，是推进器的能量计量表耗尽了。春雪不及细想地跳了起来，用双手抱住落下的两人。 
 
    两张露出微笑的面罩就近在眼前。其中一方动了动嘴角，以平静的声调轻声说： 
 
    「谢谢你，鸦同学。」 
 
    另一方的虚拟角色并不说话，但轻轻眨动了流水装甲下泛青色的镜头眼。 
 
    春雪将两人放到地上，退开几步，站到千百合与拓武身旁。 
 
    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反覆地说个不停。 
 
    ……回来了，回来了，她回来了。 
 
    ……早在两年半前就被困在青龙祭坛的「四大元素」之一，也是八个月前将春雪从掉光点数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保镖」、「唯一的一（The One）」Aqua Current，终于真正回到了黑暗星云……不，是回到了加速世界。 
 
    就在他眼眶含泪的视线投注之处，流水型虚拟角色转了一圈，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和伏在稍远处的深红豹四目相对。她响起水声走过去，跪了下来，双手放到豹的颈子上，把脸埋了进去，用力再用力地抱紧她。 
 
    长着牙齿的嘴动了动，对「上辈」说出短短一句话： 
 
    「欢迎回来，晶。」 
 
    Current轻轻点头，和「下辈」一样简短地回答： 
 
    「我回来了，喵喵。」 
 
    她们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把脸凑在一起，其余七人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过了几秒钟后，Current站起来，Leopard以「变形（Shape Change）」指令变回人形，仁子用右拳用力击响左掌，大喊： 
 
    「好！这下任务大功告成啦！」 
 
    春雪一听到这句话，紧绷的情绪登时松懈下来，当场瘫软在地。这时有人撑住他的背，春雪本以为一定是拓武，也就不客气地靠着，呼出长长一口气，没想到紧接着就在耳边听到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嗓音。 
 
    「Crow，你做得很好。」 
 
    春雪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看见了黑之王的镜面护目镜。他赶紧就想自己站好，但黑雪公主已经开始朝所有人说话，让他找不到机会分开。 
 
    「大家也真的都做得很好。我们能抵挡住四神青龙的猛攻，救回Current……而且没有出现新的受困者，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战死，这完全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奋斗所体现出来的奇迹……然而……」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先顿了顿，先看看仁子，接着又看看Leopard。 
 
    「很遗憾的，我们也不能算是全身而退。首先Rain，我们害你的强化外装几乎全毁，我要先为这件事遭歉，还有道谢。要不是有那样的装甲保护，我们实在没办法那样深入敌阵。」 
 
    结果红之王害臊地动了动头上的天线，回答说： 
 
    「还……还好啦，怎么说呢？只要你们再办一次咖哩派对，我就当作这件事扯平。啊，可是连吃三次咖哩实在是有点……下次是不是该换汉堡排……不对，干脆和风一点，来个什锦烧派对……」 
 
    「……嗯？不是连吃两次而已吗？」 
 
    「你在说什么？昨天……」 
 
    红之王说到这里，立刻噤口不说，春雪也全身一颤，当场定格。 
 
    昨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九日的领土战后，仁子奇袭有田家，和春雪两个人亲手做了咖哩饭，甚至还过夜。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多半只有Pard小姐一个人。 
 
    黑雪公主狐疑地看了看沉默得很不自然的仁子，以及被她扶着却定住不动的春雪，但立刻又说下去： 
 
    「……也罢，不管是汉堡排、什锦烧还是佛跳墙都无所谓……只是这也得等到一切都结束之后啊。」 
 
    「对……对啊对啊。而且我的强化外装也是只要登出再连进来就会恢复了……不过……」 
 
    红之王说着先顿了顿，将绿色的镜头眼朝向她比谁都更信赖的心腹部下。 
 
    黑雪公主也朝与Current相依偎的Blood Leopard看了一眼，缓缓点头。 
 
    「……没错。Rain所受的损害固然不小，Blood Leopard所受的损害，想必更是让我们无法想像……」 
 
    「……Lotus，这话怎么说？」 
 
    枫子先前飞在高空，并未看到当时的情形，于是歪了歪头发问。黑雪公主目光低垂，压低声音解释： 
 
    「青龙在最后关头，发出了『等级吸收』。我们按照计划，由Crow以赌命的飞行，把球体一路拖到区域外……但连我也万万没有料到，它竟然会连续发动两次……」 
 
    「……！这么说来，Pard她……」 
 
    「对。第二发的球体，是Leopard挺身为我们挡了下来。她就在点数遭到吸取的状态下一路跑出区域，尽管没降级，但相信失去的累积点数是多得吓人……」 
 
    听她这么说完，众人都默默看着Blood Leopard。 
 
    但深红的豹头人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膀说： 
 
    「NP。这些点数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存的，再赚就好了。」 
 
    最先对这句话有反应的，是Aqua Current。晶手掌按上Leopard的脸颊，忍不住说了： 
 
    「就是知道会这样……我才会要你忘了我。」 
 
    「要我忘记『上辈』是强人所难。」 
 
    「喵喵还是老样子，就爱逞强。」 
 
    晶放开手掌，退开一步，先对Pard小姐，接着又对仁子深深一鞠躬。 
 
    「谢谢你，Blood Leopard。也谢谢你，红之王Scarlet Rain。我会负责让Leopard赚回所有为了救我而用掉的点数。虽然可能会花一点时间，但我一定会做到。」 
 
    Pard小姐与仁子都还来不及回应这个宣言，枫子就先说了下去： 
 
    「我也会帮忙。目标就订在一个礼拜之内达成罗。」 
 
    谣也立刻举起右手： 
 
    「我也来帮忙。虽然公敌很可怜，不过我们就去一杀再杀杀个痛快吧！」 
 
    「那我也要玩真格的了。我会尽情发挥以前让我在涩谷战区被誉为『歼灭者（Genocider）』的猎公敌手腕。」 
 
    连黑雪公主都报名了，黑暗星云的新秀三人组也不能不吭声。拓武、春雪与千百合同时踏上一步，你一言我一语地喊着： 
 
    「我当然也会尽我棉薄之力！」 
 
    「我我我，我也会发挥有少数人誉为『公敌侦察机』的侦搜能力……」 
 
    「只要有我的『声响呼唤（Acoustic Summon）』，根本就用不着什么侦察机！我可以叫来一大堆公敌，而且有人受伤也可以一直回复……」 
 
    千百合把左手的大型摇铃挥来挥去，喊得十分起劲，却忽然不再说话，也不再动。春雪心想不知道怎么回事，朝儿时玩伴看了一眼。 
 
    这个黄绿色的魔女型虚拟角色，就像被施了时间静止的魔法一样，完全静止不动。但她一对状似猫眼的镜头眼内侧，却有无数闪闪发光的星星在翻腾。千百合其实意外的是个头脑派人物，这种迹象正表示她正在猛烈地动着脑筋。 
 
    就在春雪正要凑过去看她到底在想什么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 
 
    Lime Bell突然没来由地大声嚷嚷，四处张望。 
 
    「小……小千你怎么啦？」 
 
    千百合的视线固定在吓呆的拓武身上，接着就喊： 
 
    「计……计量表！给我必杀技计量表！马上！现在就要！」 
 
    「咦……嗯……嗯，那我们就去找些物件来敲坏……」 
 
    「没那个时间了！啊啊够了，小春、小拓！你们过来这边坐好！」 
 
    她右手朝地面一指，春雪与拓武瞬间在她所指的位置以跪坐姿势并排坐好。千百合直立在他们身前，高高举起了左手的强化外装「圣歌摇铃」── 
 
    铿铿──！ 
 
    摇铃敲出庄严隆重的音效，把两人的头从右到左，又从左往右敲了过去。 
 
    春雪的体力一口气就被打掉两成左右，视野中有着许多黄毛小鸡的幻影转着圈子。在无限制空间里看不见别人的计量表，但相信拓武所受到的损伤也差不多。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让黑雪公主等人看得哑口无言，但千百合也不在意，朝自己的计量表瞥了一眼，又喊了一声： 
 
    「再来一次，你们行吗？」 
 
    「呜……呜……嗯，勉强。」春雪点点头。 
 
    「当……当然可以了小千！」拓武挺起胸膛。这一瞬间…… 
 
    铿铿──！ 
 
    圣歌摇铃乍看之下像是乐器，同时却也是一件在造成打击伤害的同时，还能引发晕眩现象的优秀武器。拓武与春雪挨了来回各两记，而且挨打的还是头部，当场几乎昏倒似的上身摇晃。所幸千百合的必杀技计量表似乎已经集满，只见她猛力转身，同时大声呼喊： 
 
    「Leopard姊！求求你，相信我！」 
 
    ……都让人看到刚刚那种暴力倾向，还敢要人相信她。 
 
    春雪双手撑着头，想着这样的念头。但Pard小姐果然胆识不凡，点点头说： 
 
    「K。」 
 
    「那我要开始罗！『香橼』──」 
 
    千百合左手摇铃转动两圈，高声喊出招式名称。 
 
    「────『钟声────』！」 
 
    以锐利动作下挥的圣歌摇铃，迸出绿色的光芒，笼罩住Leopard。 
 
    到了这个时候，春雪，还有相信拓武也一样，终于猜到了这个儿时玩伴的意图。 
 
    这个回复方法实在太单纯，也因此在场的每个人都并未想到。千百合是想把状态回溯。回溯Leopard所受的损伤──不是体力计量表，而是被青龙抢走的超频点数。 
 
    Lime Bell的必杀技「香橼钟声」有两个模式。 
 
    模式Ⅰ是将目标虚拟角色的状态以时间为单位来回溯：模式Ⅱ则是以状态改变为单位来回溯。也就是说，模式Ⅰ可以用来回复受损的体力计量表或必杀技计量表，模式Ⅱ则可以把敌人召唤出来的强化外装叫回去。无论搭档战或领土战，这两种能力都能发挥可怕的威力，让她有了个外号叫作「时钟魔女（Watch Witch）」。 
 
    现在千百合所用的是模式Ⅰ。但以前春雪曾经从她本人口中听过，说即使是香橼钟声，也无法把升级相关的改变回溯，也就是说，没有办法取消点选升级的动作来回复点数，也不可能把升级时选择的必杀技或特殊能力取消，让人重新选择。 
 
    春雪心想，既然如此，应该也没有办法回溯被青龙抢走的超频点数。升级行为发生的时候，虚拟角色的资料就会储存到「BRAIN BURST中央伺服器」内，凭超频连线者个人的能力是再也无从干涉的。相信降级也是一样…… 
 
    ──不对。 
 
    不一样。Blood Leopard虽然被抢走了累积点数，但并未发生降级。她损失点数，并未取得任何代价。那么不就有可能回溯这些损失吗？说得精确一点，也许四神青龙吸走点数之后，会放进没有人知道在哪儿的袋子里，袋子里的点数可能会减少，但这种事他们才不管。 
 
    「……小百！」 
 
    春雪心无旁骛地站起，从后支撑住用摇铃发出光线的儿时玩伴双肩。 
 
    「你行的！你一定办得到！加油……！」 
 
    香橼钟声是必杀技，不是心念，所以春雪的鼓励也许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春雪仍然把所有能量都汇集到双手上，想传给千百合。 
 
    以前春雪被「掠夺者」Dusk Taker夺走飞行能力时，千百合也独自思考、行动，最后帮他拿回了翅膀。千百合就是这样的人，看似任性妄为，其实却比谁都更加关心周遭的人们。想来她当超频连线者的动机，也有一半以上是为了春雪与拓武…… 
 
    ────谢谢你，小百。 
 
    千雪在内心深处这么呼喊的瞬间，Silver Crow抓在Lime Bell肩上的手就发出淡淡的银光，透过碰在一起的装甲灌注进去。然而无论是春雪或千百合，甚至连黑雪公主等人，都并未发现这个现象。 
 
    因为笼罩在一重又一重绿色特效当中的Leopard，忽然轻轻将双手伸向天空，彷佛在收下某种看不见的事物。 
 
    不，春雪也看得见，看得见夜空中洒下白色的光粒。这些光的粒子像雪的结晶一样梦幻，却又十分温暖，接连飘落到Leopard的双手上。当粒子一碰到她手掌的装甲，就瞬间闪耀光芒后消失。 
 
    这场不可思议的雪下了好一会儿才停住。紧接着，千百合的必杀技计量表也用完了。 
 
    等Lime Bell慢慢放下强化外装，春雪也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并退开一步，Leopard仍然没有动作。其余八人吞着口水守望之下，深红的豹头虚拟角色只动了动左手，打开系统选单翻动页面。她一查完要查的资料，就关掉选单，仿猛兽造型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谢谢你，Lime Bell。」 
 
    Leopard不是说THX，而是说出一整句感谢的话，她深深一鞠躬之后继续说下去： 
 
    「都回来了。被青龙抢走的点数都回来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众人哇的一声欢呼。仁子与春雪双手握拳，拓武与晶连连点头，Raker与谣一起拍手。众人欢呼声中，黑雪公主轻飘飘地来到千百合身旁，感佩至极地轻声对她说： 
 
    「……Bell，不，千百合学妹，你真的是一再让我吃惊……我也要谢谢你。多亏有你，Aqua Current救出作战才能以再好不过的结果收场。今后还请你继续用你的创意和行动力，帮助我和我们团员……谢谢你。」 
 
    千百合用「圣歌摇铃」在黑雪公主伸出的左手剑侧面轻轻一碰，以不好意思的声调说： 
 
    「我……我其实都只是想到什么就一头热地去做……可是，能来得及回溯真是太好了。我在发招的时候，本来还以为必杀技计量表可能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啊……」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莫名地先瞥了春雪一眼，接着立刻就将视线拉回千百合身上，点点头说道： 
 
    「不，这些都多亏了千百合学妹脑筋动得快。能赶上真是太好了……」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我看你根本就在暗自庆幸不用去搞麻烦的猎公敌了吧？」 
 
    仁子这句挖苦破坏了感动的场面，黑雪公主转过身去回嘴： 
 
    「哪……哪有可能！不然等这次的任务全部结束，就继续猎公敌猎到时间用完，我也完全不在乎！」 
 
    「哦？黑色的，这可是你说的喔！既然这么久没去，那我们干脆就来一趟四大迷宫连环挑战之旅……」 
 
    「「呃，饶……饶了我们吧！」」 
 
    春雪与拓武异口同声地哀嚎，仁子先令人摸不清楚是认真还是说笑的嘻嘻笑了几声，接着端正姿势，跟着对千百合一鞠躬，说道： 
 
    「我也要谢谢你，Bell。不止谢谢你帮忙回复点数，也要谢谢你为了Pard这么努力。」 
 
    说完后她轻轻拍了拍千百合的手，然后走了几步，面向Blood Leopard说： 
 
    「那Pard，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怎么办？ 
 
    春雪歪了歪头，黑之团的七名团员也看着红之团的两人。Pard小姐露出约零点五秒的思考模样之后，轻轻点点头说： 
 
    「现在就升。」 
 
    ……升？升什么？ 
 
    等春雪把头歪向另外一边，Pard小姐已经快速闪动左手，再度打开系统选单。她以短短的钩爪尖端敲了视窗几次，隔了一会儿后，轻轻按下一个按键。 
 
    结果虚拟角色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发出七彩光芒的光环，接着又从光环窜出同样有着七彩光芒的光柱，笼罩住Leopard全身。就在同时，一阵又酷又带劲的旋律响起。春雪过去也曾听过这段旋律四次。也就是说──这是升级的管乐声。 
 
    「咦……咦咦？」 
 
    春雪震惊得后仰上半身大喊，而除了仁子以外的每个人尽管程度不同，却也都流露出惊讶的反应。 
 
    但Pard小姐的左手并未就此停住。她再度举起左手，又按下一次按键，接着声光祝福又再度笼罩这个身影苗条的虚拟角色。 
 
    「咦……咦咦咦咦──？」 
 
    春雪的上半身已经仰得不能再仰，让他承受不住追加的震惊，整个人坐倒在地。站在他右边的千百合与左边的拓武尽管并未倒下，却也定格在奇怪的姿势。连站成一排的黑雪公主等人，都呆呆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这也难怪。Blood Leopard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连升了两级。连1级的新手要升上3级，都是一段相当遥远的路程，何况Pard小姐在操作系统选单时就已经是6级，然后升一级变成7级，紧接着又再升一级──变成了8级。 
 
    8级。算来也就只有「纯色七王」比8级更高，可说已经达到真正的高等级玩家境界。据春雪所知，达到这个等级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在当今的黑暗星云当中，就只有副团长Sky Raker一个。 
 
    七彩光芒特效在寂静中消退，Blood Leopard不经意地放下了手。 
 
    由于尚未取得作为升级奖励的特殊能力或强化外装，她的外观上应该没有任何改变，但春雪确确实实从Pard小姐的身影当中，感受到了一种直到一分钟前都并不存在的魄力。 
 
    深红色的虚拟角色轻轻甩动长长的尾巴，无声地开始行走。她从瘫坐在地上的春雪面前走过，来到站在黑雪公主身旁的天蓝色虚拟角色身前，停下脚步。 
 
    「血腥小猫（Bloody Kitty）」Blood Leopard，面向黑暗星云副团长──「超空流星（Star Shooter）」，以平静的嗓音短短说了一句话： 
 
    「让你久等了，Raker。」 
 
    枫子也同样简洁地回答： 
 
    「你终于来到这里啦，Leopard。」 
 
    春雪靠感觉而不是理智，理解了她们两人这段对话的意义。 
 
    他曾听说Leopard与Raker互相视彼此为好对手，过去曾在领土战与通常对战中展开过无数次激斗。相信Pard小姐为了追上枫子的等级，一定也付出了莫大的努力。但三年前的夏天，前黑暗星云分崩离析，她们两人的对战也就此中断。Leopard为了救出被困在禁城的Aqua Current而停止升级，Raker也认定军团瓦解的责任出在自己身上，不再参加对战。 
 
    到了「禁城之战」之后两年又十个月的今天，Aqua Current获救，Blood Leopard花掉存了许久的点数升上8级……达到与Sky Raker同样的高度。她们两人的这段对话，就意味着这件事。 
 
    枫子与Pard小姐两人面对面站着，朦胧的过剩光笼罩住她们的身体。她们并不是试图发动心念，而是虚拟角色体内昂扬的斗志与喜悦，化为斗气外泄而出。 
 
    两人同时举起右手，握成拳头，轻轻对碰。压缩的斗气迸发，迸出小小的天蓝色与深红色电光。 
 
    当然现在不至于开打，但相信她们两人很快就会展开对战。将长年来磨练出的招式、累积的经验，以及身为超频连线者的自豪都灌注在拳头里，尽情地互相倾诉。虽然不知道春雪有没有机会看到她们的对战，但即使看不到，他仍然确信一件事。那就是对战过后，她们两人的情谊一定会更加坚定。 
 
    春雪将视线从两名8级玩家身上移开，下意识地朝站在身旁的Cyan Pile看了一眼。这时拓武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交错了一会儿。 
 
    不用开口，也能够明确感受到儿时玩伴的心思。拓武一走是再度想起了先前搭着装甲货柜车从杉并战区来到禁城的路上，他们曾经再度提起的「对战约定」。也就是当他们都升上7级，就要展开一场竭尽全力的对战。无论结果会因此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 
 
    春雪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在银色面罩下瞪大了双眼。若非Silver Crow的护目镜属于半镜面材质，相信表情的变化会让拓武觉得讶异。所幸这位儿时玩伴并未察觉有异。春雪用力点点头后，把脸转回前方，但脑子里却被刚才的念头锁住。 
 
    ……失去？我跟阿拓对战，不管谁输谁赢，也不可能因此失去什么。以前是这样……相信以后一定也是。 
 
    春雪这么说服自己，挥开了这个没有根据的念头，或者说是预感。 
 
    几乎就在同时，枫子与Pard小姐也放下了拳头。深红的豹头人轻巧地转身，回到她的定位──仁子的右后方。 
 
    这群超频连线者的人数比出发时多了一人，达到九个人。每个人都心有灵犀地调整所站的位置，围成一个很大的圈子。担任指挥官的黑雪公主点点头，举起右手剑高声宣告： 
 
    「──第一任务『Aqua Current救出作战』就此达成。大家的表现非常完美。最后……我要郑重地说一句，欢迎回来，可伦。」 
 
    连仁子与Pard小姐，也都应和着黑雪公主的话，大喊：「欢迎回来！」 
 
    晶在遮住面罩的水留下缓缓眨动镜头眼，细细咀嚼似的一字一句说出： 
 
    「……各位，我回来了。」 
 
    即使透过水膜，仿然觉得晶的双眼温热而水阔，相信这一定是春雪的错觉。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三章  
     作战后的处理──也就是回复所有人的体力，以及重刷仁子被青龙的猛攻打得千疮百孔的强化外装──花了大约一个小时。 
 
    无论回复体力还是重刷强化外装，手段都极为简单。先从东京车站的传送门回到现实世界，然后立刻重新加速。尽管必须多消耗10点超频点数，但这样一来，对战虚拟角色和强化外装都将完全重生。春雪等人的体感时间只过了几秒，但在他们喊出「无限超频」指令的时候，加速世界却过了相当于现实世界中一千倍的时间。 
 
    与春雪接触BRAIN BURST以前所玩的许多网路游戏相比，只要重新连线就可以让体力与装备完全回复，这样的设计看似相当亲切，但也另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动用传送门，就连所在位置也会重设。 
 
    也因此，当春雪再度来到加速世界，周遭的光景已经不再是东京车站，而是梅乡国中的运动场。而且似乎就在他们离开的短短一小时内发生了「变迁」，世纪末空间的夜晚已经过去，运动场上染成火烧般的橘红色。 
 
    由于他太急躁，忍不住以BB程式所能辨识的最快速度喊出语音指令，所以身旁一个人都尚未出现。抢先零点一秒，到了这个世界就会扩大到一百秒，所以要等到伙伴到齐，多半还得花上一分多钟。 
 
    春雪转动身体，朝着变化成希腊神殿风格的梅乡国中校舍望去，接着凝神观看第二校舍一楼东侧的角落。 
 
    现在这一瞬间，他极为重要的朋友──日下部纶，就在现实世界中位于同一个地方的保健室里拚命抵抗。拚命抗拒寄生在她对战虚拟角色「Ash Roller」的分身──那辆美式机车上的ISS套件，对她造成的精神干扰。 
 
    纶在校庆正热闹时昏倒，当时她才刚看完剑道社男社员的集体演武，所以现实时间还过不到三十分钟。然而，ISS套件在扩大感染的同时，对每个个体的干涉力也会增加，所以对于持续抗拒着不接受支配的纶来说，想必每一分钟都比原来漫长无数倍。 
 
    哪怕拿下神经连结装置或切断电源，都无法防止套件干涉，这点在拓武遭到寄生的时候就已经证实过。虽然他们对这当中的运作机制全无头绪，但只要ISS套件存在于神经连结装置之中……又或者只要套件本体继续存在于BRAIN BURST中央伺服器当中，这个现象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日下部同学，你再撑一下。」 
 
    春雪朝现实世界中的纶呼喊。 
 
    「可伦姊也回来了，而且Pard小姐也升上8级了。大家马上就会去解决梅丹佐，破坏ISS套件本体……到时候，我们再一起逛校庆。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看。还有，我也想把你哥哥……把Ash兄好好介绍给大家认识……所以……所以……」 
 
    春雪拚命诉说，但心中的焦躁仍挥之不去。仿佛先前为了专注于Aqua Current救出作战而强行压下的念头就要爆发出来。 
 
    万一──万一破坏套件本体的作战失败…… 
 
    到时候，就只剩下一种手段可以阻止对纶的精神干涉，那就是让她不再是超频连线者……也就是让Ash Roller消失。Ash是春雪在加速世界中第一次对战、第一次打输，也是第一次打赢的对手，如今在他心中已经变得和军团伙伴一样重要。在春雪想让自己耗光点数，跟灾祸之铠同归于尽时，拚命留住他的纶也是一样。两人都是春雪无可替代的朋友。 
 
    这次作战绝对不容许失败。若说到攻略梅丹佐的成败，取决于春雪的「光学传导」特殊能力，那么即使得牺牲自己，也非得把那毁天灭地似的雷射攻击反射回去不可。 
 
    春雪看着第二校舍的角落，用力握紧双拳，背后传来虚拟角色出现的声响。转身一看，从光轮中跳出来的是Lime Bell──千百合。她一找到春雪，立刻开口训话： 
 
    「小春，你会心急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可是你指令也念太快啦！要是一不小心吃螺丝，反而会害大家等你好几分钟啊！」 
 
    训话内容更头头是道。 
 
    春雪先在心中对现实世界的纶再说一句鼓励的话，然后才嚣张地反驳： 
 
    「嘿嘿，谁叫我从来就没喊错过BB指令跟招式名称嘛！」 
 
    「真的吗……」 
 
    被千百合用狐疑的眼神这么一看，就愈想愈觉得说不定曾经喊错过一两次，只好试着强行改变话题。 
 
    「先……先别说这个了，『变迁』让天都亮啦。总觉得一看到朝阳，就反射性地更困了说。」 
 
    春雪做出打呵欠的动作，但千百合的眼睛翻得更白，回他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吐嘈： 
 
    「你的世界里，太阳是从西边升起吗？」 
 
    「咦……」 
 
    春雪赶紧左右张望，发现火红的太阳的确不在新宿方向，而是浮在三鹰方向的地平线上。先前他认定天空中的橘红色是朝霞，其实却是晚霞。可是这种时候如果乖乖认错，就会损及他超频连线者前辈的面子。 
 
    「又……又还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的太阳！说不定那是一颗在八王子那一带燃烧的大火球啊。」 
 
    春雪尝试做出牵强的反驳，千百合的眼神变得更冰冷，同时又从下往上犀利地射向春雪的高内角。 
 
    「如果烧着这么大一个火球，连进八王子战区的超频连线者当场就会死掉了吧？而且这根本就是『黄昏』属性好不好？黄昏就是傍晚，所以那不是夕阳还会是什么？」 
 
    「……您……您说得是……」 
 
    春雪轻而易举就被驳倒，双手食指绕着圈来表达自己处于闹别扭状态，结果背后就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雪公主说话的声音： 
 
    「呵呵，我也认为那是太阳，不过我们可不能认定春雪的主张就是胡说八道喔。」 
 
    「咦？学姊，这话怎么说？」 
 
    春雪回头一看，发现其他同伴也正好在这时陆续出现。黑之王先往四周瞥了一眼，确定九个人都到齐之后，灵活地用剑刃状的双手做出环抱动作，说道： 
 
    「无限制中立空间里，有很～～低很低的机率，会出现一种叫做『太阳神印提』的神兽级公敌……该怎么说呢，这家伙就是个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的大火球，不但可以吸收火属性的攻击，还能蒸发水属性的攻击，而且一靠近就会因为高热伤害而当场毙命。我想一直到现在，恐怕仍然没有任何军团能够打倒印提……」 
 
    「可……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碰到这种家伙。」 
 
    「我好想看看喔！」 
 
    春雪与千百合表达完全相反的意见，晶就踏响水声走过来，若无其事地说： 
 
    「以前，我跟印提打过一场。」 
 
    「是……是真的吗？可伦，连我都只从远处看过印提啊。」 
 
    「是我跟Graph两个人一起猎公敌的时候找到的。我本来想跑，可是那个白……那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硬是说他有个好计划……」 
 
    晶说出的名字，指的多半就是黑暗星云「四大元素」中的最后一人──Graphite Edge。这人在禁城攻略战时，率领北门攻击部队与四神玄武作战，和谣与晶一样陷入无限EK状态。春雪只知道这些，但看样子这个人物充满了挑战精神。 
 
    不知不觉间加入谈话的枫子与谣，都在面罩上露出略显尴尬的表情，仁子听得贼笑兮兮，Pard小姐则一脸傻眼的表情。晶先朝众人瞥了一眼，才继续述说这段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冒险故事： 
 
    「……Graph想出了一个计划，就是把印提拉到有很多水的地方打下去，藉此来灭火。我们当时是待在青山，所以拚死拚活，好不容易才成功地把印提拖到两公里外的赤坂御用地，并打进水池里。」 
 
    「……那……那印提的火灭了吗……？」 
 
    拓武从春雪身后以充满兴趣的语气问出这个问题，晶就微微耸了耸肩膀说： 
 
    「火一瞬间变弱了，可是直径长达两百公尺的池水转眼间就沸腾，当场蒸熟了挥剑攻击的Graph，所以我就丢下他跑掉。等那个笨……我是说那个得意忘形的小子复活，还说下次要拖着印提等到『变迁』，然后硬把它推下东京湾。」 
 
    仁子似乎再也忍耐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真不愧是黑暗星云的『矛盾存在（Anomaly）』。我也听过不少有关他的传闻，看样子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勇者啊。」 
 
    「红之王，他是个当勇者当到变成白痴的家伙。」 
 
    枫子笑嘻嘻地说出晶一直避免不说的形容词后，靠到轮椅椅背上，仰望橘红色的天空。隔了一会儿，以有点挂心的声调说： 
 
    「说到变迁……虽然我也没指望能这么好运抽到地狱属性，不过抽到黄昏属性实在不能说是前途光明啊。」 
 
    「咦……」 
 
    春雪正要问师父这是为什么，拓武就抢先一瞬间发挥他的博士本色。 
 
    「对喔。『大天使梅丹佐』在黑暗系空间中的实力会变弱……也就是说，尽管黄昏属性属于低阶，但终究是神圣属性，梅丹佐的力量就会得到正向修正？」 
 
    「也只有一点点就是了。可是在极限领域的战斗里，就难保这『一点点』不会左右整个局面也是事实……Lotus，就交给你判断了。」 
 
    「唔……」 
 
    黑雪公主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与枫子同样仰望晚霞说道： 
 
    「刚才我们回到现实世界的那瞬间，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十五秒。也就是说，离我们设定在十二点半的强制断线保险措施发动，还有九分四十五秒……在这一边的世界则是还剩下五十八万五千秒，等于一百六十二点五小时，等于六天又十八小时三十分钟。」 
 
    ……春雪脑子里有个角落在想，不知道能那样顺畅地换算加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是否也是高阶玩家的证明？但还是专心听黑雪公主说话。 
 
    「这段期间，至少会发生一次，运气好的话还会发生两次变迁。对梅丹佐的战斗多半……不，是肯定会演变成速战速决的局面，所以如果想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到下次变迁，也的确是可行。当然了，下次变迁后让属性变成更高阶的神圣空间，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但根据我的经验，连续出现两次神圣系或黑暗系属性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如果要以安全为第一，就应该先等待三天……」 
 
    春雪一听到这里，顿时忘我地踏上一步，大喊： 
 
    「学……学姊！不用担心，不管是什么属性，梅丹佐的雷射我都会反射回去！所以，我们就不要等了，马上……」 
 
    他拚命说话的时候，脑海中一直浮现出一幅光景，那就是躺在保健室病床上的纶。 
 
    即使内部时间过了三天，外界也只过了仅仅四分钟又多一点。然而现在的春雪怎么想都不觉得那是「仅仅」四分钟多。哪怕只是早一分一秒也好，他都希望尽快除去纶所受的苦。春雪就是这样和她约好，来参加这场连续有两场大战的大规模作战。 
 
    「……我们，马上就去，东京中城大楼……！」 
 
    春雪从绞痛的胸口挤出断断续续的话，紧紧握住右拳── 
 
    这时一只笼罩着冰凉水膜的手，轻轻笼罩住他的右拳。源源不绝流动的水，温和地把春雪发作性的焦急给冷却下来。 
 
    「Crow，你的心情我很能体会。」 
 
    说话的人，是刚从封印状态被解放出来的Aqua Current。她走到春雪正面，泛青色的双眼就像映照在水面上的月光似的直视春雪。 
 
    「很久以前……我还没加入军团的那阵子，就曾经没能救到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非常远大的梦想，可是……嫉妒她、忌惮她的人，用恶意吞没了她。所以，你想尽快拯救Ash Roller，哪怕只快一秒也好，这种心情我真的很能体会。可是，既然这样，你就更下能心急。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可是，凭你一个人打不赢梅丹佐。要让大家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就必须收集所有收集得到的情报，一次又一次地商议，把能做的准备全部做完。这是现在我们必须做的事情。」 
 
    晶罕见地说话说得这么长一段，而且蕴含了非常强的情绪。 
 
    春雪慢慢放松肩膀的力道，深深低着头，轻声说： 
 
    「……可是，要等三天……要等整整三天……日下部同学她…………」 
 
    「我不会要你等三天。可是，只要一天……不，一晚就好，可以给我们这点时间吗？」 
 
    低着头的春雪左侧传来一个挥开犹豫，显得强而有力的说话声音。春雪拉起视线，朝他的剑之主──黑雪公主看了一眼。漆黑的护目镜下可以看见她蓝紫色的双眼发出坚毅的光辉。 
 
    「我们不依赖『变迁』。反正除了地狱属性以外，我们的攻击都打不到梅丹佐，去在意一些小小的修正也不是办法。可是，中城大楼附近的侦察，以及作战计划细节的评估，都是无论如何必须做的工作，而且……尽管现在没有人自觉到，但先前青龙那一仗，应该还是十分耗费心神。我们就休息一个晚上，恢复元气之后，以万全的状态来迎战梅丹佐。因为我们绝对要救出你的朋友……救出Ash Roller。」 
 
    「…………好的！」 
 
    春雪深深吸一口气，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迅速的行动和无谋的冒进完全是两回事。过去他也曾经多次莽撞行事，害大家担心，但如果想升上7级……达到高阶玩家的境界，也就差不多该学会「了解」与「思考」的重要了。这也是为了在将来那场约好的对战里，不要让拓武失望。 
 
    ……日下部同学，你再忍十二小时……忍耐现实世界中的四十三秒就好。到时候，我们就会让这一切结束。 
 
    春雪在心中对纶送出第三次思念，然后将脑子切换到作战的实务层面。首先是休息一个晚上──说是这么说，但在这个随处都可能有公敌徘徊的无限制空间里，而且在这黄昏属性下，几乎所有建筑物都像希腊遗迹一样半毁，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实在有限。 
 
    「呃，那首先要决定在哪里……」 
 
    春雪一边看看黑雪公主与晶等老手，一边这么说，但看样子众人也都面临同样的问题，没有人立刻做出回答。 
 
    「请问～不能在校舍里休息吗？当然墙壁或地板是有些毁损没错啦……」 
 
    千百合提问后，由仁子做出了回答： 
 
    「这里也不是不能休息，但又得警戒公敌，又得提防其他超频连线者攻击，就是得排哨才行。排哨还挺麻烦的……而且又没有人可以聊天……」 
 
    「呵呵呵，不用担心的，仁子小妹妹！我会陪你一起站哨，不会让你寂寞！」 
 
    「我……我哪有说寂寞！还有不要叫我仁子小妹妹！」 
 
    谣面带笑容听着她们两人的对话，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对枫子问说： 
 
    「枫姊，说到休息的地方，『那个地方』不行吗？」 
 
    「说得也是，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有一点远……如果是从禁城东门，倒是只要往南走一小段路就可以了。」 
 
    ……那个地方？很远？从东门往南？ 
 
    春雪将这些资讯输入脑内计算机，得出答案之后立刻喊了出来： 
 
    「啊，对喔！可以去Raker师父的家啊！相信无论公敌还是超频连线者都不会去到那里，也就可以放心睡…………」 
 
    他说到这里，想起以前在那个家里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顿时闭上了嘴。 
 
    春雪去到Sky Raker所拥有的玩家住宅，也就是盖在东京铁塔遗址顶端的住家，是在两个半月之前。当时春雪请Raker教他心念系统，Raker就一边温和地对他微笑，一边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了下去──从三百三十三公尺的高度，推到下方遥远的地上。 
 
    该不会这次也要来上这么一段？不不不，应该不会吧？毕竟我已经学会心念，而且翅膀也回来了。 
 
    春雪在内心这么说服自己，但仍然困在不祥的预感之中，几名女性则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原来如此，还有『枫风庵』可以去啊。那里的确有点远，不过所幸计程车行已经派车来了……」 
 
    「我说你喔，下次我可要跟你们收车钱！而且你们说这什么疯疯庵是在哪里……在芝公园？那不就要深入震荡宇宙的领土，而且往东一点就是极光环带的领土，根本就是魔境啊！为什么要跑去那种地方……」 
 
    「呵呵，红之王，那可是东京都二十三区里海拔高度最高的玩家住宅呢。现阶段能够凭自己的能力就上到那里的，就只有我和鸦同学……还有就是遇到好日子的Ash了吧。」 
 
    枫子提到Ash Roller的名字时，一瞬间流露出难过的表情，但随即恢复微笑说下去： 
 
    「只要顺着刚才的路线再跑一趟，然后从千代田战区的霞关直线南下，就可以几乎完全不通过震荡宇宙的领土……可是我们跟青龙打的时候用了那么多心念，也许那一带现在已经聚集了很多巨兽级公敌。虽然得绕些远路，但看样子还是沿着山手大道一路去到品川再北上会比较好。」 
 
    「可是，这路线不也会从长城领土的正中央穿过吗？他们那群人最喜欢猎公敌了，说不定会碰上很大群的团队啊。毕竟现在又是星期天中午。」 
 
    「嗯……不过总会有办法的吧。」 
 
    「……你该不会是想把所有挡路的人都砍了吧？我可不要在下次七王会议上被『铁拳』Pound抱怨个没完没了，他有够难搞的。」 
 
    「哎呀，别看小拳那样，他也有些地方挺可爱的哟。之前我在空中捉到他的金刚飞拳，拿去给大家一起搔搔痒、捏来捏去，当时他的反应可有多爆笑。」 
 
    「……『铁腕』女，你还真的是搞出过很多把戏啊。」 
 
    仁子说得红色面罩都变得有点苍白，固定站在她身后的Pard小姐也连连点头。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把差点离题的话题拉回来，对众人问说： 
 
    「不……不管怎么说，我想从涩谷到品川的路线，危险会相对比较少。推测震荡宇宙实质上的大本营就是位于港区白金的一间从国小到大学都有的十六年一贯教育式女校，但移动路线离了两公里以上，应该就不会有问题。有谁有意见吗？」 
 
    千百合在春雪身旁右手一动，但还是保持沉默。只有这次，春雪也能猜出这位儿时玩伴的心思。千百合多半是想对黑雪公主发问，问说为什么白之团领土所在的港区离他们那么远，黑雪公主却能对他们的现实世界相关情报知道得这么清楚。 
 
    既然大部分超频连线者都是国小、国中或高中生，军团的重要地点，往往就会设定在军团长或干部就读的学校。黑暗星云就是如此，而先前他们在世田谷区遭遇到的小军团「Petit Paquet」也是一样。 
 
    也因此，只要把军团据点的学校名称散布出去，即使不至于演变成泄漏超频连线者个人资料的情形，仍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风险。就像黑雪公主利用学生会副会长的权限来防范各种可能发生的情报外泄情形，震荡宇宙应该也做了类似的措施。要从外筛选出他们的大本营，可说困难到了极点。 
 
    没错，这个情报不是从外探查到的。黑之王Black Lotus，是白之王White Cosmos的「下辈」兼亲生妹妹。黑雪公主之所以能掌握住白之团的据点，理由就在于她们曾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亲人。 
 
    这件事春雪是在三天前的放学后，在梅乡国中的学生会室内从黑雪公主本人口中听到的。现在在场的人当中比较可能知道的，也就只有「四大元素」之中的三个人，但相信千百合一定是靠她天生的直觉，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到黑雪公主与白之王之间有着某种关连。 
 
    春雪相信就在不远的将来，黑雪公主也将告知千百合与拓武。把她和「上辈」白之王分道扬镳的一连串事情部说出来。 
 
    「……既然看起来没有反对意见，那为防万一，所有人先去集满必杀技计量表，然后我们就走往南迂回的路线，朝东京铁塔遗址前进吧。只是如果红之王那～么坚持不想开车，我们就得徒步移动二十公里……」 
 
    「啊啊够了，好啦好啦！」 
 
    仁子猛摇右手嚷嚷完，接着又转守为攻似的露出甜笑补上几句， 
 
    「不过我已经不想再小家子气地开小路了，这次我要在干道上飙车！就算遇到大只的公敌我也照样硬冲，要是不小心摔下车，你们就给我自己想办法爬回车顶！」 
 
    ──只是仁子说归说，开起车来却比上次要平稳得多。这辆经过重新登入之后刷得和新车一样焕然一新的装甲货柜车，以四十公里左右的时速开过青梅大道，在中野坂上往右弯。开上八重围绕都心的环状高速公路六号线，也就是山手大道之后稍微提高了速度。 
 
    新宿都厅耸立在左手边不远处，就表示这一带是蓝之团（狮子座流星雨）领土的核心地带，所幸一路上并没有看到猎公敌团队存在的迹象。只是话说回来，即使办个连续一个月的长期营队，在现实世界中也只相当于四十五分钟。在无限制中立空间里偶然撞见其他超频连线者，这样的情形发生的机率其实很低。 
 
    既然没有人狩猎，接着会发生的自然就是遭遇公敌的可能性变高，但即便他们通过新宿副都心地带，山手大道仍然笼罩在寂静之中。尽管黄昏属性对这次的任务比较不利，但由于建筑物都化为遗迹，视野比较开阔，对他们很有帮助。 
 
    黑雪公主、晶、谣、Pard小姐、千百合等人，在货柜车正中央聊天聊得十分起劲，而自愿担任卫哨的春雪则独自坐在货柜车最前面凝神观察前方。一通过新宿副都心，前方左侧就可以看到一片宽广的草原。一座毁坏得并不算严重的神殿，就孤独地伫立在草原当中，相信那一定是现实世界中的明治神宫。也就是说，再过去就是涩谷区了。 
 
    「鸦同学好像不太去涩谷，是有什么原因吗？」 
 
    突然听到背后有人这么问，让春雪吓了一跳，转过身去。这一转身，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背后的枫子坐在轮椅上，露出平静的微笑。 
 
    「这个，怎么说……也不是说……有什么明确的理由……」 
 
    春雪缩起脖子，回答得小声又含糊。 
 
    「像涩谷跟原宿这种地方，怎么说，给我的印象就是买衣服，还有约……约会时去的地方……我就想说，我好像，不……不必特意去那种地方……」 
 
    枫子听了后先眨了眨眼，接着笑眯眯地说： 
 
    「对不起，我说得不够清楚。我本来是想问你不去那里对战的理由。」 
 
    「咦……」 
 
    尽管感觉到脚下的驾驶舱傅来低声哼笑，但春雪没有心思做出回应，急忙摇着双手说： 
 
    「我……我就觉得奇怪！请你忘了我刚刚说的话吧！呃，不在涩谷战区对战的理由……单……单纯只是因为我在现实中不太去那一带，对地形也就不熟，而且我又担心说如果太去刺激绿之团，让他们领土战对我们认真进攻，那也很伤脑筋……」 
 
    「我想第二个理由应该不需要担心。长城的『六层装甲（Six Armors）』不是那种一般对战打输就想透过领土战报仇的人，大概吧……可是，第一个理由，就只能用经验来解决了。」 
 
    「师……师父说经验……的意思是……」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就带你到涩谷逛逛吧。说不定有很多店家是鸦同学会喜欢的喔。」 
 
    「店……店家……师父不是指加速世界的商店……」 
 
    「是现实世界中的店，像是游戏店、旧书摊之类的。当然了，如果鸦同学要『去买衣服』，我也完全可以配合的。」 
 
    「这……」 
 
    这岂不是约……就在春雪想到这里的瞬间，下方又传来了并未透过喇叭发出的说话声： 
 
    「喂，不要在人家头上约人出去约会！」 
 
    「这不……」 
 
    这不是约会，是修行啦。春雪正想这么喊，却忽然想到一个念头。他当然并不是讨厌和枫子独处，但如果要远征涩谷，大家一起去一定更开心。 
 
    春雪先深呼吸一口气，接着以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声音说： 
 
    「我明白了，师父。那下次放假，我们大家就一起去涩谷吧。还要找仁子、Pard小姐，还有学姊跟阿拓他们……当然纶同学也要一起去。」 
 
    枫子听了后温和地眯起橘红色的镜头眼，慢慢地点了两次头。 
 
    「好啊，就这么办。相信绿之团的人一定会吓一跳。」 
 
    「喂……喂，我可没叫你们带我去！」 
 
    这次换仁子喊得慌了，却又补上一句：「虽然我也没说不去」，让春雪与枫子齐声大笑。 
 
    穿过涩谷战区，开进目黑战区之后，路途仍然极为平顺。 
 
    货柜车发出发出轻快的引擎声，开在傍晚下两侧有着成排神殿遗迹的干道上。惠比寿、目黑、五反田这些都心南侧的地区，春雪无论在现实世界或加速世界都完全没有机会来到，所以愈来愈看不出现在车子开到哪里。还是等看到原先出现在右侧的巨大夕阳，不知不觉间移到了正后方，才总算看出行进方向由南转东。 
 
    「长城」占领涩谷、目黑、品川这三个战区，无论从领土面积或团员人数来看，都无疑是加速世界最大的组织。但他们的活动方针，却是签下互不侵犯条约的六大军团之中最为稳健的一个，甚至几乎不曾组队远征中立战区。在每个周末的领土战里，虽然也会派进攻团队来攻击黑暗星云的领土，但队员的等级都只有2、3级，最高也只有5级，感觉上不像是想攻下领土，比较像是想让新进人员累积经验。 
 
    而这样的绿之团最投入的活动，就是在无限制空间猎杀大型公敌。尤其绿之王Green Grande，更有着只靠单打独斗也能持续猎杀野兽级公敌的实力，频繁地举办长期猎公敌营队，赚取大量的超频点数。 
 
    Grandee最异样的地方，就在于他会把好不容易赚到的点数换成卡片，喂给最弱小的小兽级公敌吃。而且喂食的地点不限于涩谷与目黑，所以其他军团的猎公敌团队，也可能会猎到这种所谓「加分公敌」而获得大量的点数。不，甚至可以说猎到这种公敌的比例还比一般公敌高。 
 
    也就是说，绿之王将他从公敌身上得到的点数，无限地重新分配，试图维持、扩大加速世界──对战格斗游戏「BRAIN BURST 2039」的营运。对于他的行动理由，以前春雪在六本木山庄大楼的屋顶巧遇Grandee时，就听他亲口用陌生的字眼说明过。 
 
    试作第一号「Accel Assault 2038」。 
 
    试作第三号「Cosmos Corrupt 2040」。 
 
    这两者都已经因为所有玩家退场而遭到废弃，但试作第二号「BRAIN BURST 2039」却有着另外两者所欠缺的某种因子。在弄清楚这个因子之前，不能让这个世界废弃── 
 
    这段话对春雪来说完全无法理解，但同时也显得极为骇人。尤其是试作这个字眼。如果这意味着「尝试错误的一环」……那么这个拯救、引导春雪，赐给他许多重要事物的世界，也可能只是个脆弱得会因为一个人临时起意就因而消逝的虚构世界。 
 
    所以春雪先前一直不去深入思考绿之王这番话。 
 
    他并不是盲目地害怕加速世界消失。如果能让他再敬爱不过的剑之主黑雪公主实现升上10级的梦想，结果导致游戏破关，那么他会想在黑雪公主身旁，和她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结束。如果是这样，春雪会觉得即使加速世界消失，他也可以得到同样重要的事物。 
 
    但是如果是个陌生的人物判断这个尝试失败，所以啪的一声关掉开关，一切就此消失──让所有超频连线者的记忆跟着陪葬，一切都无疾而终。这种情形春雪绝对不乐见，但同时这种情形也绝非他凭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这一点也让他怕得发抖。 
 
    春雪用双手按住真的几乎要开始发抖的虚拟身体，切换思考的方向。 
 
    现在该想的不是他根本碰也碰不着的世界外侧，而是重要的朋友就在身边受苦这回事。日下部纶与Ash Rolier都曾经多次帮助春雪，所以这次该换春雪帮助他们两个。 
 
    当春雪拾起头来，就在去路上看到像是罗马时代水道般的双重拱桥。他心想那在现实世界中会是什么东西，凝神细看，先前他陷入沉思时也一直待在他身后的枫子就帮忙解说： 
 
    「那一定是山手线和新干线的高架桥。从底下钻过去，往左弯进第一京滨道路，马上就会开到品川车站，然后再往北开个四、五公里，就是东京铁塔遗址了。」 
 
    货柜车就照枫子所说的路线行进，几分钟内就看到一座高塔垂直贯穿远方的天空。这座高塔在永恒的夕阳照耀下，左右两边分别染成朱红包与紫色。在身后聊天的伙伴们也移到前面来，千百合代表众人发出感叹： 
 
    「哇，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黄昏属性下的东京铁塔遗址！」 
 
    「这样讲的话，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啊。」 
 
    春雪忍不住说出这种不认输的话，拓武也加了进来。 
 
    「我当然也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束京铁塔完工已经过了整整九十年，这种庄严的感觉确实让人感受到它悠久的历史呢。」 
 
    ──喔喔，阿拓说的话果然就是不一样。 
 
    就在春雪觉得佩服的同时，喇叭传来仁子说话的声音： 
 
    「眼镜兄讲的话果然很有博士样啊！」 
 
    当红色装甲货柜车开进位于港区战区──束京都二十三战区当中，惯例只有北区与港区保留「区」字──东部的芝公园时，从第二次登入算来正好过了三十分钟。 
 
    从这里往北走个短短三公里，就是他们先前与四神青龙展开激战的禁城东门。这样一想，不免就觉得如果从传送门脱离时，还能把所在位置资料也一起存档就好了，但BRAIN BURST原则上是一款对战格斗游戏，实在无法要求有这么亲切的设计。 
 
    乘客下了车顶，最后仁子将强化外装收回物品栏（Storage）后着地，九个人就排成一排，仰望这直径恐怕有二十公尺的巨大高塔。 
 
    现实世界中的东京铁塔是由钢架组成的电波塔，在加速世界则有着底边与顶边面积相等的柱状造型。所有墙面当然都完全垂直，也没有梯子或电梯。 
 
    两个半月之前，春雪为了修练心念而尝试徒手攀登时，空间属于所有建筑物都会变成岩山的荒野属性，所以以前的墙壁还有着适度的凹凸；然而现在的墙壁改以平滑的大理石砌成，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让手脚施力的凹洞。由于黄昏属性下的建筑物都比较脆弱，要在墙上开洞应该还是有办法，只是── 
 
    「……师父，为防万一我还是问一下……如果在这座塔上打出很多洞，会怎么样……？」 
 
    枫子笑眯眯地回答春雪说： 
 
    「当然会倒塌罗。虽然到了下次变迁就会恢复，不过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鸦同学拆了我的家。」 
 
    「我……我绝对不会拆的！」 
 
    黑雪公主看到春雪吓得缩起身体，只好苦笑着插嘴： 
 
    「喂，枫子，不要那么爱吓我的『下辈』。无限制中立空间下的大块地形，应该没有这么容易毁坏。」 
 
    「呵呵，对喔。可是我还真有点想知道如果塔倒了，住宅是会继续浮在空中，还是会落到地上。」 
 
    「喔，要实验的话，我可以用主炮把塔轰掉！」 
 
    仁子才刚提出这个耸动的提议，就准备重新召唤强化外装，但Pard小姐立刻抱起她，默默地对她摇头。 
 
    「喂……喂！Pard，不要把我当小孩！我又不是说真的！」 
 
    「……刚才那语气绝对是说真的。」 
 
    「……就是说啊。」 
 
    晶与谣以正经的表情说出评语，千百合与拓武发出笑声。春雪和他们一起笑了一阵，接着拉回话题说： 
 
    「呃……那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在墙上打洞来攀爬吧……这么说来，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我和师父把大家送上去了，只是要一次就送完……应该有困难啊……」 
 
    塔的高度接近疾风推进器的上升极限，所以枫子应该只能抱着一个人飞上去。剩下的六个人要由春雪一次带上去，怎么想都太强人所难了。 
 
    「只要分两次就好了，不好意思，就麻烦你……」 
 
    黑雪公主刚说到这里，左手还抱着仁子的Pard小姐就用右手摸着大理石墙面发言： 
 
    「……大概，爬得上去。」 
 
    「咦……Leopard，我怎么都不知道你有飞檐走壁能力？」 
 
    「刚才搭车来的路上，我选了升级奖励。」 
 
    众人凝视着说得若无其事的豹头虚拟角色好一会儿后，除了一个人以外全都不约而同地大喊：「咦～～！」 
 
    「可……可是Pard小姐，这可不是2、3级的升级奖励啊！是7级和8级的奖励啊！也就是说，这实质上是最后一次选升级奖励，一般来说要选这样的奖励，都得好好考虑个一周、两周、一个月、半年……」 
 
    听春雪说了这么大一串话，Pard轻轻耸肩，说出不得了的话来： 
 
    「NP。就算选错了奖励，也不是没有方法可以重来。」 
 
    一阵微风吹过黄昏的草原。当这阵风平息后…… 
 
    「「「咦～～！」」」 
 
    除了一个人以外，众人再度大声惊呼。 
 
    「这……这是真的吗！Leopard，连我也没听过有这种事啊！」 
 
    黑雪公主整个人凑过去逼问。 
 
    「真的假的！Pard！既然知道这种消息，应该先告诉我吧！」 
 
    被她抱在左手上的仁子也嚷嚷起来。但Pard小姐似乎只把众人的逼问当成耳畔东风，然后说道： 
 
    「我也才刚发现。详细的情形……」 
 
    接下来她就将视线转向先前并未惊呼的那个人──Aqua Current身上。 
 
    Pard小姐交棒给晶，但晶只让水流装甲发出潺潺流水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这件事，我不太想说。」 
 
    「什么？可伦，你也早就知道了……──唔……不……这样呵，原来是这么回事……」 
 
    黑雪公主似乎说到一半就想到是怎么回事，双手抱胸，就这么不再说话。接着枫子、谣与仁子也低声发出「啊……」的一声。 
 
    更惊人的是连拓武与千百合都各自发出「难不成……」「该不会……」的声音，让春雪独自被留在不懂区。他拚命思考，想摆脱这个实在太尴尬的状况。 
 
    Aqua Current从以前就知道重新选择升级奖励的方法，而Blood Leopard最近才注意到。她们两人与升级有关的共通点是………… 
 
    「啊……对……对喔……！」 
 
    好不容易找到的单纯答案在脑海中闪过，让春雪也叫了出来。Current Leopard的共通点，不在于升级，而在降级。也就是四神青龙的特殊攻击「等级吸收」── 
 
    众人都迟疑着不敢发言的场面下，晶摇动循环流动的水流，轻轻点了点头说： 
 
    「对。只要受到青龙的特殊攻击而降级，升上该等级时所选的奖励就会跟着消失。反过来说，等到再次升上那一级时，就可以重选一次了。」 
 
    「可……可是，可伦姊……」 
 
    春雪踏上一步，说出了心中涌起的疑问当中的一个。 
 
    「可伦姊在1级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很多特殊能力吧？」 
 
    Aqua Current不仅在昨天的领土战中，露了一手可以将场地内的水全都化为自身专用麦克风的「流体听觉（Hydro Auditory）」，除此之外也还有顺着墙面滑降的能力，以及用水流装甲笼罩住同伴等各式各样的特殊能力。1级玩家实在无从拥有种类这么丰富的能力。 
 
    晶轻轻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那些特殊能力不是选升级奖励拿到的。就和你的『飞行（Aviation）』和『光学传导（Optical Conduction）』一样，是在战斗中学会的。所以，就算降级也不会消失。」 
 
    「哇…………」 
 
    春雪感叹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Aqua Current长期担任「保镖（Bouncer）」，专门保护点数濒临耗光危机的菜鸟玩家，还赢得了意味着加速世界最强1级玩家的外号「唯一的一（The One）」。春雪过去也曾蒙她救助，而她的实力就是在可怕的降级逆境中磨练出来的。 
 
    流水虚拟角色全身染成夕阳的颜色，目光在八人身上扫过一圈，用比平常更坚定一些的声调回答： 
 
    「我以前之所以并未解释『等级吸收』的附属效果，是因为不希望大家为了重新选择升级奖励，而特意去找青龙打。相信大家在刚才的作战中也已经注意到，青龙除非经过一定时间的战斗……不，根据我的印象，是除非我们惹得它『真正生气』，否则它不会动用等级吸收。如果贸然挑战，极有可能在激得青龙动用这招之前就死掉。想只踏上桥几步，只让青龙降低自己的等级然后立刻脱身，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 
 
    「…………嗯，我想你说得对。不过可伦，你不用担心，在场的人之中，才不会有人后悔自己的选择。Leopard这么说，相信也不是真心想故意去降级。」 
 
    听黑雪公主这么说，Pard小姐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点了点头。 
 
    「Y（Yes）。我之所以提到重选升级奖励的可能性，是因为想让Current说出刚才那些话。我的急性子固然该改，不过可伦这种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的习惯也该改一改。」 
 
    「…………」 
 
    被身为『下辈』的Pard小姐一针见血地指出缺点，让晶在笼罩于面罩外的水流中掺进了淡淡的苦笑，回答说： 
 
    「我会努力。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告诉大家，不过我会一点一点说出来。」 
 
    「K。」 
 
    Pard小姐点点头，从高塔墙壁前退开一步后，突然将她用左手抱着的仁子往正上方高高抛起。 
 
    「喔哇啊啊啊！」 
 
    红之王多半是在场众人之中最轻量的一个虚拟角色，只见她被抛得发出尖叫，高高飞起。 
 
    「『变形』。」 
 
    她从人形变成豹形后，用背部接任了仁子。 
 
    「我……我说你喔，Pard，你明明才刚说过要改掉急性子的毛病！」 
 
    听到军团长嚷嚷，Pard小姐回答：「那是努力的目标。」接着就将变成猛兽肢体的右前脚放到高塔墙上。她用肉球部分按了两三次，似乎觉得可以而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就迅速在垂直的墙面上爬了三公尺左右，让她背上的仁子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脖子。 
 
    「K，大概爬得到顶上。」 
 
    「大……大概？」 
 
    「……多半爬得上去。」 
 
    「多……多半？」 
 
    看到红之团的两人互动得默契绝佳，枫子微笑着挥了挥手说： 
 
    「了解，那我们就在塔顶见罗。」 
 
    「K。」 
 
    Pard小姐一点头，立刻就开始在滑溜的大理石墙上奔跑。「飞檐走壁」特殊能力乍看之下不起眼，却是一种相当稀有而且功效极强的特殊能力。搭配上Blood Leopard敏捷的身手，相信几乎所有属性下的障碍物，对她而言都将变得形同虚设。 
 
    「呜呀～」仁子那像哀嚎又像欢呼的叫声慢慢远去，再也听不见之后，枫子就开心地再次露出微笑说： 
 
    「……这么一来日珥可增加了相当多的战力。好期待将来两个军团开打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形呢。」 
 
    「嗯，就是啊。为了打得精彩，我们也得变得更强才行……」 
 
    黑雪公主这么回答，将目送Pard小姐离开的视线拉了回来。 
 
    「好了，我们也走吧。Raker要带谁上去？」 
 
    「哎呀，这个问题还需要问我吗？」 
 
    枫子微微摊开双手，一副「那还用说？」的模样，紧接着整个身影一闪，从轮椅上消失。她以近乎瞬间移动的势头冲向的目的地，就是谣的身后。只见娇小的巫女表情一脸僵硬地正要跳开，就被她用双手轻轻抱起。 
 
    「啊呜呜……我……我太大意了。」 
 
    谣死了心似的垂下双手双脚不再抵抗，枫子就牢牢抱住她，以满怀疼爱的声音明言： 
 
    「不用担心的，Maiden，今天我不会把你丢下去。」 
 
    「那……那还用说！」 
 
    「ICBM」与「绯色弹头（Testarossa）」也展现出不输红之团的老搭档默契。黑雪公主看着她们摇了摇头，接着才转身面对春雪说： 
 
    「Crow，这样看来，是得请你把Pile、Bell、可伦和我带上去了……你觉得呢？有办法一次带完吗？」 
 
    「好的，没问题！」 
 
    千百合对喊得起劲的春雪露出淡淡的怀疑表情，但唯有这次，春雪并不是胡乱答应。半年前进行第五代Chrome Disaster讨伐任务时，春雪就曾右手抱着Black Lotus，左手抱着Scarlet Rain，让Cyan Pile抓住他双脚，就这么一次飞完从杉并到池袋的五公里距离。 
 
    这次多了Aqua Current，而且Lime Bell也比娇小的Rain要重了一些，但只要不贪求速度，单纯上升个三百几十公尺，相信应该有办法一次把四个人都带上去。 
 
    「那Lotus，我们先走罗。」 
 
    枫子抱着谣收起轮椅，召唤出疾风推进器，轻轻挥了挥右手之后仰望天空。就在她弯起膝盖，轻轻跳跃的同时，推进器火箭点燃。喷射火焰发出蓝色的光芒，转眼闻就在满天晚霞中愈飞愈远。 
 
    「那我们也上去吧。」 
 
    黑雪公主说着就让身体靠近春雪右手。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载人飞行，但即使是虚拟角色之间的接触，去碰他所爱戴的剑之主，还是会令他内心七上八下。但春雪还是好不容易以流畅的动作抱起她的纤腰，内心松了一口气，同时左手伸向千百合。 
 
    「来，小百也快点过来。」 
 
    「……我总觉得你抱人的动作也太熟练了。」 
 
    「我……我才没有熟练！不不不然你要抓着我的脚挂在下面也行啊！」 
 
    「好好好，那就有劳你啦。」 
 
    千百合说着就半靠半撞地将身体靠了过来，这次春雪也不特别紧张，用左手抱住她，接着才忽然惊觉地想到一个念头。对拓武可以请他像上次那样抓住春雪的脚，但要怎么带上Aqua Current？ 
 
    「不用担心。」 
 
    晶仿佛看穿了春雪一瞬间的心思，说出这句话来，从正面靠近他，双手绕到他颈子上。春雪还来不及慌张，笼罩在Current全身的水膜随即稳稳吸附在Crow的金属装甲上，相信这应该是墙面滑降能力的应用。既然有这招，那么的确不需要春雪抓着，她应该也不会掉下去。 
 
    春雪确保上半身夹带的三个人都够稳定之后，张开背上的翅膀，以较低的出力振动。他慢慢起飞，悬停在一点五公尺的高度。 
 
    「阿拓，可以了。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在下面。」 
 
    Cyan Pile从后和他牢牢合体──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他却没听到拓武回答，于是春雪又喊了一声： 
 
    「阿拓？」 
 
    「啊……啊啊，对不起，小春。就有劳你了。」 
 
    这次有了反应，他以健壮的双手牢牢抱住Silver Crow的双脚。春雪渐渐提升推力，等Cyan Pile的脚离开地面后，便将视线转往正上方。 
 
    枫子和谣已经变成人体飞弹飞走，看都看不见，但可以看见有个小小的影子正在遥远的高处沿着墙壁移动。看来Pard小姐也能一路爬到塔顶，特殊能力不会在中途就失效。 
 
    「那我要上了！」 
 
    春雪朝四人说了一声，提高了金属翼片的振动频率。一阵像是电梯往上时会有的重力感刚来，随即又转变成飘浮感。他维持在距离高塔墙壁五公尺左右的距离，以一定速度上升。视野左上方的必杀技计量表开始减少，但只要以节能方式飞行，应该是很够用的。 
 
    一想到这里，抱在左手的千百合就发出欢呼： 
 
    「哇啊，那边好像有好多神殿！小春，你往左挪一下！」 
 
    「我……我说你喔……要是我计量表不够，你可要记得帮我用香橼钟声。」 
 
    春雪嘀咕归嘀咕，还是从塔的南方移往西方。顺便再将身体往左旋转，黄昏空间下的东京都心地带就映入眼帘。 
 
    右手边远处，可以看到一块被无底深渊围绕的宽广空间──也就是他们才刚和青龙展开过一场激战的「禁城」。但千百合所说的，应该是林立在离他们更近处的高层神殿群。在科林斯式（大概吧）圆柱的支撑下，堆叠了好几层地板，营造出一种古希腊风未来都市的景象。 
 
    壮大的开阔景色，让春雪忘了先前他还发过牢骚，看得出了神，结果黑雪公主伸出右手剑说道： 
 
    「那一代应该就是霞关和永田町了。从右依序是财务省、农水省、内阁府……远一点那个很低很大的神殿，应该就是国会议事堂了。国小社会科实地参观的时候应该去过吧？」 
 
    春雪尚未回答这个问题…… 
 
    「啊，去过去过！小春还在里面迷路，可折腾了呢，学姊！」 
 
    千百合就爆出这种极机密情报，让他赶紧尝试辩解： 
 
    「才……才不是迷路！我是在探险！听说美国议会的地下就有密室，所以我就想说日本的议事堂可能也有……」 
 
    「你说的是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电影吧！不管是美国还是日本的议事堂，都没有什么密室啦！」 
 
    「你怎么敢断定！既然是秘密，当然不会让国民知道啦！」 
 
    「不会吧，你到现在还相信那套喔？都国二了耶？」 
 
    「有……有什么关系！梦想是没有年龄限制的！」 
 
    春雪和千百合糟蹋良辰美景，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听到胸前的Current嘻嘻一笑。 
 
    「……这段插曲还真是非常合Crow的作风说。不过呢，虽然破坏你的梦想是很过意不去，但我想并不是没有方法可以查证是否有密室存在。」 
 
    「咦……是要偷摸进去吗？」 
 
    春雪听得哑口无言，结果这次换黑雪公主笑了。 
 
    「对喔，我知道了。不是从现实世界，而是从加速世界去查证，对吧？只要那所谓密室里设有公共摄影机，加速世界里应该也就会产生这个密室。虽然黄昏属性下的建筑物构造变动幅度很大，不过我想想……如果是工厂属性或钢铁属性……」 
 
    「喔喔，原来如此！那我们下次放假马上就去查证看看吧！」 
 
    「什么嘛！你刚刚明明还否定得不得了！」 
 
    ──进行这样的对话之余，春雪仍然维持一定的速度往上攀升。没过多久，禁城与国会议事堂都被淡淡的云层遮住。再度将视线拉回上空，就看到不知不觉间，塔顶的边缘已经在傍晚的天空中划出清晰的弧线。看来先行的四人已经抵达，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春雪所料不错，必杀技计量表看来还会有剩，所以他在最后三十公尺加快速度，飞得超出了东京铁塔遗址的高度。塔顶的光景就和他的记忆一样，是一座有整片草地的庭园，枫子等人的身影就出现在庭园角落。 
 
    「各位久等了！」 
 
    春雪对先到的四人喊了一声，停止攀升，转为滑翔状态。挂在他脚下的拓武先放手，重重落在草地上。接着春雪也有点惊险地完成降落，黑雪公主等三人就从他的双臂与胸前跳下，各自说出慰劳他的话。 
 
    春雪顺利完成运输机的任务，呼出长长一口气，忽然注意到拓武在飞行途中显得格外沉默。他心想不知道是不是这小子怕高，正要转身去看背后的拓武，就先听到枫子开口：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庭园。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客人来，但愿我家挤得下所有人。」 
 
    听她这么一说，春雪就想到以前枫子收留他过夜的住家──记得似乎有个风雅的名字叫作「枫风庵」──应该是一栋不怎么大的建筑物。正想着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容纳足足九个人，视野转往圆形的空中庭园一看，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庭园正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泉水，水面映出夕阳余晖，发出橘红色光芒，正中央更浮着一个晃动的蓝色椭圆形──也就是传送门。到这里都和他的记忆相符，然而不管他怎么凝神观看，就是看不见理应盖在泉水后方的那栋有着白色墙壁与绿色屋顶，模样潇洒的小木屋。 
 
    春雪把拓武奇妙的沉默都抛诸脑后，用右手指向庭园东侧大喊： 
 
    「啊，师……师父！房……房……房子不见了！」 
 
    枫子已经卸下疾风推进器，换回白色连身裙。听他这么一说，就笑得连宽边帽子都跟着摇曳。 
 
    「呵呵，这房子没有被龙卷风吹走，也没有被大野狼拆掉。玩家住宅上了锁以后，除非屋主接近，否则都不会实体化。」 
 
    她迅速操作系统选单，把一个小小的物品实体化。这个发出银色光芒的物体，是一把造型复古的钥匙。 
 
    仔细想想，春雪自己就曾在短短九天前，为了进入盖在另一处的玩家住宅，拚命地寻找一把沉眠在无限制空间角落的钥匙。由于两件高阶强化外装和钥匙一起放在房间里，相信任谁也没有办法再找到那间住家。 
 
    枫子一只手拿着一把与春雪捡到的款式不同的钥匙，朝泉水走上几步，一栋眼熟的白色屋子就笼罩着淡淡的光芒出现。千百合与仁子大喊：「喔喔！」枫子转过身来对众人招手。 
 
    「来，请进。记得里面应该还剩下一点食材物品，只是保存期限可能过了一千年左右。」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四章  
     他忽然间觉得听见了一个小小的声响。 
 
    微微睁开眼睛一看，正好看到唯一的门关上。是有人走出了屋子。 
 
    春雪轻轻仰起脖子看向四周。伙伴们各自以不同的姿势，躺在比记忆中更宽广的「枫风庵」地板上，不知不觉中落入梦乡。当然每个人都还维持着对战虚拟角色的模样。 
 
    Pard小姐像猫一样蜷起身体，仁子则是拿她当枕头。枫子侧躺着睡牢牢抱着谣。在她们身旁轻轻摇动的，是将水流装甲缩成球状的晶。拓武靠着墙壁睡，千百合则在春雪身旁睡成大字形。 
 
    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却没有半个人影。 
 
    全场一致通过将床的使用权让给全身到处都是尖锐物，多半很难睡在地板上的黑之王，也就是几秒钟前出了这栋房子的黑雪公主。如果这是现实世界，大概只会觉得她可能是要去上厕所，但在加速世界里无论怎么吃喝，都不会产生这种生理需求。 
 
    「…………」 
 
    春雪又和睡意搏斗了几秒钟后，慢慢坐起了上身。 
 
    他小心避免发出声响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过木头地板。一碰到门把，门就会往外侧打开，所以他小心溜出门外，再慎重地关好门。先前春雪听到的声响，多半就是门开闭时溜进屋内的风声。 
 
    屋外与他来的时候一样，有着满天的彩霞。从系统选单查看连续上线时间，得知自己似乎睡了五小时左右，而看来这段期间内并未发生「变迁」。 
 
    春雪关掉选单，转动脖子一看，就在放置于塔外围西侧的一张长椅上看见了一个人影。从春雪的位置看去，正好就和浮上地平线的火红夕阳重合在一起。 
 
    在战场上英姿焕发的锐利形体，现在却莫名显得像是玻璃工艺品一样脆弱。有好一阵子，春雪只默默地注视着她。等到再度吹起的风吹得泉水阵阵涟漪，才让他开始走上前去。 
 
    或许黑雪公主早已注意到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也注意到来的人是春雪。当他走到离长椅只剩两公尺远时，黑雪公主静静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吵醒你了吗？」 
 
    「……哪里，我已经睡得很够了。」 
 
    春雪停下脚步这么一回答，黑雪公主就默默往右挪动身体。春雪又往前走上五步，从左绕到长椅前面，在空出来的位子坐下。 
 
    眼前就是空中庭园的边缘，悬崖边又没有任何栏杆之类的物体阻隔，所以只要抬起头来，就能将俯瞰加速世界的景观尽收眼底。从六本木到涩谷的都心地带是不用说，更远的世田谷、调布、八王子那一整片的街景，甚至更远的奥多摩群山，都在永恒的夕阳照耀下染成火红，让人觉得整颗心都仿佛会被吸进去似的。 
 
    「如果可以和你一起，朝着这太阳无穷无尽地飞去，相信一定非常畅快吧……」 
 
    听到右侧传来这样的低语，春雪点了点头回答： 
 
    「……就是说啊。现在，我觉得自己连加速世界的尽头都飞得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回答，接着才回过神来，补上一句： 
 
    「虽然实际上飞到涩谷那一带，计量表大概就会用完了。」 
 
    黑雪公主听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轻声说出一句令春雪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动用心念系统呢……？」 
 
    「咦……」 
 
    春雪朝身旁瞥了一眼，但黑之王的脸孔就和Crow一样，被全罩式的护目镜遮住，看不出她的表情。春雪将视线拉回远方的落日，想了一会儿后回答： 
 
    「呃……如果反覆用『光速翼』上升到极限再滑翔，我想应该是可以去到相当远的地方啦……可是那一招在我的心念里面是最不稳定的。虽然我也不时在练习，但想像就是不够，还常常发动不了……」 
 
    「是吗……──不，是我不好，不应该想到什么就跟你胡说。心念的发动和精神状态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连，平常练习时的确有可能不如意，你不必心急……」 
 
    「好……好的。」 
 
    春雪点头归点头，却觉得有点耿耿于怀，又朝黑雪公主的侧脸偷看了一眼。心念系统兼有光明与黑暗两种面向，哪怕是以希望作为能量来源的正向心念，一旦滥用就会被「心灵空洞」吸引进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无底的黑暗吞没。这样教导春雪的人就是黑雪公主自己，而她过去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几乎连「心念」两字都从来不曾提过。 
 
    正当春雪问不出：「学姊你怎么了」这句话而默默不语── 
 
    黑雪公主忽然动了动左手打开系统选单，在一个由春雪看去完全素色的画面上迅速操作，接着多半是从物品栏（Storage）取出了物体，只见无数白色的光点聚集到她手上，形成一个小小的矩形。 
 
    那是一个春雪在加速世界十分眼熟的物件──「物品卡」。有的是用来把各种消耗品、强化外装或超频点数封进卡片里，除此之外，也有录影卡或生死对战卡等本身就具有特殊功能的卡片。 
 
    春雪心想不知道她拿出的是什么卡片，凝神一看，立刻在护目镜下尖锐地吸了一口气。 
 
    黑雪公主用剑尖拿着的这张卡片，在油墨般的消光黑底色上，浮现出鲜艳的红色字串。从春雪的角度，仍然看得出上面所刻的字母。【Incarnate System Study Kit】。 
 
    这是四天前，春雪在世田谷区拿到的ISS套件封印卡。 
 
    把这张卡片交给春雪的，是一名叫做Magenta Scissor的女性型超频连线者。她的目的是让加速世界单一化，企图将总人数只有三人的军团「Petit Paquet」纳为己有，但在Silver Crow与Lime Bell的介入之下而断念，将两张用不到的封印卡交给春雪后就离开了。 
 
    Magenta并非放弃了传播套件的意志。看她在短短三天后，就在世田谷第一战区袭击Ash Roller，并强制让Ash感染套件，就知道她显然并未放弃。但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把多达两张的封印卡交给春雪呢？虽然她自己说是「被正向心念污染，派不上用场了」，但即便真是如此，也只要自己处理，或是留在物品栏里就好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某种圈套，但春雪无论如何就是不这么认为。因为Magenta Scissor在激战中落败后，留下卡片而慢慢远去的背影，让春雪感受到了一种矜持。那是一种坚定的意志，绝非受到ISS套件──绝非受到打造出套件的「加速研究社」操纵。 
 
    因此春雪带回两张卡片，在翌日的会议中，拿给黑雪公主与枫子看。她们两人当然大吃一惊，但吃惊的理由却超乎春雪的想像。原来ISS套件卡的漆黑底色下，藏着一个徽章。藏着初代红之王「枪匠（Master Gunsmith）」Red Rider的徽章…… 
 
    黑雪公主将封印卡实体化，和三天前一样举向黄昏空间的夕阳。 
 
    物品名称下方，浮现出画着两把手枪交叉的徽章。吸住卡片的剑尖一瞬间颤动，在在表达出黑雪公主正在承受深沉的痛楚。 
 
    春雪心想这次一定得说点什么才行，忘我地开口呼喊： 
 
    「学姊……」 
 
    黑雪公主的视线朝他瞥来。但他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呃……这个……」 
 
    春雪陷入轻微的恐慌状态，从多达几十套的选择中挑选出来的，却是一个怎么想都不适合在这种场面问出来的问题： 
 
    「请……请问学姊是怎么让物品吸在剑上的？看起来有点像磁铁……？」 
 
    「嗯……？」 
 
    这个问题似乎颇出黑雪公主意料之外，只见她眨了眨镜头眼，这才苦笑着回答： 
 
    「不，也不是装了磁铁。在我自己的感觉里，就是用手指抓住，只是这手指看不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是……是喔……那，要用键盘打字也……」 
 
    「唔，不是不可能，只是因为看不见手指，打起来挺累人的。我以前表演给你看过的那招把剑刃化为手掌的心念，来源就是将只存在于感觉上的五指和剑刃化为一体的想像。只是就和你的『光速翼』一样，很不稳定就是了……」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先顿了顿，以彷佛在卡片的另一头窥见到遥远过往似的声调继续说： 
 
    「……很久以前，Rider那家伙也说过……他说：『Lotus，就算我做枪给你，你也开不了吧？』当时我还小，以为他是在取笑我，还觉得生气，可是……说不定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那样的念头，打算把绝对没有办法击发的枪『Seven Roads』送给七王每一个人……作为永恒友情与和平的证明……到头来，他到最后还是不知道我的手其实可以开枪……」 
 
    「…………学姊……」 
 
    春雪再度陷入只能呼喊她的窘境。 
 
    但黑雪公主对春雪深深点头，放下了拿着卡片的左手。 
 
    「……难得你带了这封印卡回来，我却没能查出上面刻有Rider徽章的理由。毕竟我总不能解开卡片的封印啊……」 
 
    「那……那当然了！就算是开玩笑，也请学姊别说这种话！」 
 
    「嗯，也对……不管怎么说，对卡片本身我还是一无所知，可是……我觉得隐约可以想像Magenta把这个交给你的意图所在。」 
 
    「咦……那……那是怎么……」 
 
    「相信她早就知道卡片中隐藏的徽章属于Red Rider，也知道让Rider掉光点数的人就是我。而你拿到卡片之后会拿给我看，这点应该也不出她所料。也就是说，这是对我的挑战。Magenta是在问我有没有这个觉悟，从正面和跟Rider有着某种关连的ISS套件本体对峙……」 
 
    「…………！」 
 
    这番话完全出乎春雪意料之外，让他再度全身紧绷。 
 
    「天……天啊……那我完全上了Magenta的当……」 
 
    「不，我不是在怪你。你把卡片交给我，这个判断很正确。而且也是多亏先看到卡片，我才能把以前一直说不出口的，白之王White Cosmos的事情说给你听……而且还能像这样，在东京中城大楼攻略作战之前，有时间先做好觉悟。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甚至还得感谢Magenta才对。」 
 
    「………………」 
 
    尽管黑雪公主好意这么说，但春雪还是好一阵子拾不起头来。无论Magenta Scissor真正的意图为何，春雪的行为都确实对黑雪公主造成了过大的精神冲击。他深深低着头，内心说着：「学姊对不起」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把意识切换过来。既然黑雪公主决定做出觉悟，春雪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摇。 
 
    春雪猛然拉起上身，问出了先前谈话过程中心中浮现的最大疑问。 
 
    「……学姊，你刚刚说Red Rider和ISS套件本体的『某种关联』，到底是什么样的关联？初代红之王早在两年半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加速世界……我是觉得他本人应该不可能直接和这件事有关……」 
 
    「唔……我也觉得你说得对。若说有可能有什么关连，我也只想像得到多半是Rider以他特异的能力……用『创造枪械（Arms Creation）』创造出来的强化外装，留在加速世界之中，并在ISS套件的制造上扮演了某种角色……」 
 
    「创造……枪械……」 
 
    春雪以沙哑的声音复诵完，再次体认到初代红之王的特殊能力是多么惊人。 
 
    本来强化外装只能透过选择升级时的奖励或从商店购买来取得，他却能自己创造出来。这种能力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影响力会随着时间的经过而不断累积。即使做一把枪要花上三天，照算下来一个月就能做十把，一年就能做出多达一百二十把。不用想也知道这样的「军备」对军团战力的增强有多大的帮助。 
 
    而现况是否就表示Red Rider所创造的枪械不限于单纯的枪械，甚至还创造出了能够反覆生产强化外装的「某种东西」？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东西落到了加速研究社的手里，让他们用来制造ISS套件……？ 
 
    黑雪公主彷佛听见春雪的心思，微微点头说道： 
 
    「能创造强化外装的强化外装……如果在四天前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想我多半会一笑置之。但我现在看到了ISS套件封印卡上所刻的Rider的徽章……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而且……」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先顿了顿，将面罩朝向夕阳右侧。 
 
    她视线所向之处，耸立着比东京铁塔遗址略低，但份量感多了好几倍的高楼。而且这样的高楼还足足有两栋，隔着宽广的干道相望。左侧的大楼有着许多比较曲线的造型，是先前春雪与绿之王Green Grandee对打的六本木山庄大楼；右侧正方形的大楼，则是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地──东京中城大楼。黑雪公主的镜头眼，当然是朝向右侧的大楼。这栋大楼和其他建筑物一样，化为白垩色的神殿，但即使离了一千两百公尺以上，春雪仍然感觉到这栋高塔笼罩在一种妖气当中。 
 
    拥有「隐形／全属性攻击穿透」属性的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应该就在这中城大楼的屋顶上虎视眈眈，一旦有人接近大楼半径两百公尺以内，就会二话不说地用雷射蒸发掉。而大楼的高楼层部分，就藏着在加速研究社的图谋中最核心的「ISS套件本体」。如果无法钻过梅丹佐的猛攻，达成冲进大楼破坏套件本体的任务，加速世界就会笼罩在黑暗当中──春雪与日下部纶以及Ash Roller之间的情谊也将完全丧失。 
 
    当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拳头，望着中城大楼的黑雪公主再度开始诉说： 
 
    「……而且，我感觉得到。感觉到在那个地方，我多半将要面对我的过去……虽然我还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 
 
    「过去……是吗……？」 
 
    「对。我在七年前成了超频连线者，一路走到今天，犯下了许多的过错。我在无止尽的渴望驱使下挥剑，造成了大量的流血。这张卡片，就沾着这些血。只要顺着血迹走……到了根源，一定会有过去的我在等着我……」 
 
    黑雪公主说出这番凄凉的话，视线却仍然注视远方的巨塔，挺直腰杆，以坚毅的声音说： 
 
    「可是，我不会再害怕，不会再逃避过去。我有枫子、谣、晶、拓武、千百合、仁子、Leopard……还有你在。无论那座高塔里有什么等着我，我都不会退却。唯有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保证。」 
 
    黑雪公主说完后，春雪仍然无法立刻答出话来。不但答不出来，甚至不敢看着她。因为他觉得只要略一动弹，银色面罩下的双眼眼眶内满盈的泪水就会溢出。 
 
    春雪看着渗出七彩光芒的夕阳，深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答出一句话： 
 
    「我也……向学姊保证。无论这一战多么艰辛，我都不会放弃、灰心。我会在学姊身边，和学姊一起奋战到底。」 
 
    「…………嗯。」 
 
    黑雪公主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后补上一句： 
 
    「可是，当我要你逃……」 
 
    她还没说完，春雪就坚定地宣告： 
 
    「我不会丢下学姊或大家，自己一个人逃命。绝对不会。」 
 
    到头来春雪和黑雪公主都并未回到枫风庵，就这么在长椅上聊个不停。谈话内容有九成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聊，但最近黑雪公主忙着准备校庆，不太有时间和春雪两个人聊天，所以这段时间对春雪来说美妙得简直如梦似幻。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开门的声响，于是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仁子打着大大的呵欠下到草地上。她一注意到和黑雪公主并肩坐在长椅上，当场定格不动，两根天线零件动了动，接着才小跑步跑过来。 
 
    「早啊，春雪大哥哥?」 
 
    春雪一边讶异地心想仁子怎么劈头就开天使模式，一边回答： 
 
    「早……早啊，仁子。昨晚睡得好吗？」 
 
    「嗯！可是，一旱醒来，发现本来应该抱着我的大哥哥不见了，害人家好寂寞喔……」 
 
    「……哦？」 
 
    听到身旁传来略显危险的声音，春雪赶紧猛力摇动头与双手，同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不……不对不对不对！」 
 
    他转身面对仁子，一边大叫，一边退开几步，结果一脚从塔底的边缘踩空，整个身体猛然往后倾斜。 
 
    「呜……呜哇呜哇呜哇！」 
 
    春雪双手用力转圈，接着才想起背上有翅膀，随即微微振动翅膀回到塔顶。他先喘了好一会儿，才又喊说： 
 
    「我……我明明就没有抱你！仁子明明一直都拿Pard小姐当枕头在睡！」 
 
    「咦？是这样吗？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把昨天的记忆也混……」 
 
    「哇────！」 
 
    春雪用双手比了个大叉，让仁子闭嘴后连连咳了几声，调整好态势，强行切换话题： 
 
    「别……别说这些了，其他人还在睡吗？考虑到开作战会议也要时间，也许差不多该叫他们起床了啊！」 
 
    「啊，刚才Raker也醒了，我想现在应该正在叫所有人起床。倒是你自己有好好睡吗？」 
 
    仁子关掉天使模式这么问起，黑雪公主尽管还多少存着怀疑，但还是点点头回答： 
 
    「嗯，没有问题。我们只是不小心起得早了点，就在这里讨论作战。」 
 
    「哦？讨?论?作?战？」 
 
    「……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 
 
    两个王之间迸出点点火花──至少春雪眼里产生了这样的错觉，让他差点又往后退。但两次踩空实在太愚蠢，最后总算踏稳脚步，开口发言： 
 
    「呃……呃，那我去叫大家来。因为我想看着中城大楼开会应该比较好。」 
 
    春雪极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走了几步之后，听到背后传来黑雪公主说话的声音： 
 
    「春雪，等作战结束，回到现实世界后，你要留在学生会室，我有关于『昨晚』的问题要问你。」 
 
    「………………遵……遵命。」 
 
    春雪勉强答出这句话，以介于快步行走与小跑步之间的速度走向屋子。 
 
    没关的门后光景就如仁子所料，所有人都已经起床。只有不好叫醒的Pard小姐与晶上半身仍然摇摇晃晃，但仍然被枫子推着走到屋外。 
 
    谣与千百合、拓武也紧跟在后，等房子里的人都出来，枫子立刻关门上锁。春雪正想着她做事还真牢靠，枫子就转过身来，摇了摇右手上的钥匙。 
 
    「在现实世界里都可以遥控上锁，所以都不会用到这种钥匙，没错吧？所以要是出门后不马上上锁，就很容易忘记呢。」 
 
    「啊……原来如此……师父有实际忘记过吗？」 
 
    「当然有啊。有一次我忘了上锁，现实世界中的整整五天……在这边就是将近十四年，门都开着没关。」 
 
    「十……十四年……都没有遭小偷吗……？」 
 
    「最神奇的就是这里了……房子附属的仓库里放的物品全都还在，却只有食材全都不见了。我本来还以为是Ash做的好事，可是不管我怎么逼问，他都没招。」 
 
    春雪忍不住就想去想像到底是怎么逼问，但忽然发现一件事，剧烈地摇头说： 
 
    「啊，不……不是，也不是我做的！」 
 
    「哎呀，我都还没问呢，你反应可真快呢。」 
 
    「真真真的不是我啦！」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晶与Pard小姐似乎也终于让血压上升到正常值，同时转过身来说： 
 
    「一定是幽灵做的。」 
 
    「最好快点除灵。」 
 
    「哈哈，加速世界怎么可能会闹……」 
 
    春雪笑着这么说道，结果不止她们两人，连枫子都和她们面面相觑，接着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咦……？真……真的会喔……？」 
 
    三人不再回答他的这个疑问，快步朝泉水另一边走去。 
 
    「那……那个，请等一下，请告诉我啊！」 
 
    春雪赶紧迫上，同时又忍不住四处张望。 
 
    当九个人都在泉水边到齐，黑雪公主再次打开系统选单，查看累计登入时间。 
 
    「现在正好过了十个小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很遗憾……就是变迁并未发生，这黄昏属性应该会继续维持一段时间。虽然在要这样的条件下跟梅丹佐打是有一点不利，但就像之前我在学校所说，除了地狱属性以外，本来就不可能打倒那种神兽级公敌。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冲进中城大楼，破坏ISS套件本体。当然如果情况允许，对梅丹佐当然可以不予理会……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有。」 
 
    拓武举起了右手……不，应该说是打桩机。 
 
    「军团长，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下……是不是只要我们进了大楼内部，梅丹佐就会停止攻击？」 
 
    「嗯……这一点的确令人挂心。」 
 
    黑雪公主点点头，转身朝着耸立于西北方一千两百公尺外的中城大楼看了一眼。 
 
    「现在我们看不到，但梅丹佐应该就座镇在那栋大楼的屋顶。只要有任何东西接近大楼半径两百公尺以内，它就会以瞬杀级的雷射进行攻击。到这里都正确吧，Crow？」 
 
    被黑雪公主问到，春雪深深点头： 
 
    「是，虽然我只看到轮廓，但我亲眼看到了屋顶上的梅丹佐，也看到它用威力强得离谱的雷射把入侵领域的物体蒸发掉。虽然两百公尺这个数字，就是从绿之团（长城）的Iron Ponud兄口中听来的了……Pound兄还把中城大楼比喻成『小禁城』。」 
 
    「哦？这比喻可真传神。」 
 
    枫子嘻嘻一笑，将视线从远方的巨塔拉到春雪身上，轻轻点点头说： 
 
    「鸦同学，刚刚你说：『入侵领域的物体』，这意思是说不限超频连线者，有任何物件进入这个范围，也都会受到雷射攻击吗？」 
 
    「咦……呃……」 
 
    正当春雪陷入思索，千百合大声喊出：「对喔！」 
 
    「如果梅丹佐看到什么就打什么，那只要从它的攻击范围外捡些石头之类的东西往里丢，让它乱射雷射，说不定就有办法耗光它的能源是吧，姊姊！」 
 
    「是啊。毕竟就算是神兽级公敌，也不是说就拥有无限的能源。只要一直让它虚耗，相信总有耗光的时候……鸦同学，你觉得呢？」 
 
    众人环视之下，春雪拾起头来，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很遗憾，我想这一招应该不管用。Pound兄让我见识梅丹佐的雷射时，还特地拿自己的右手当诱饵。他的金刚飞拳一旦坏掉，在离开对战空间之前都不会恢复对吧？」 
 
    看到枫子点点头后，春雪继续说： 
 
    「既然这样，那么如果丢石头就能了事，他应该就会这么做。也就是说，我想至少必须是对战虚拟角色的一部分进入两百公尺圈内，梅丹佐才会发射雷射……」 
 
    「唔，原来如此啊……那么从它对入侵者有反应，到实际发射雷射，这中间的空档大概有多久……？」 
 
    这次换黑雪公主提问，春雪再度在脑海中播放十天前的画面。 
 
    「呃，金刚飞拳从首都高速公路上面飞越，接近中城大楼……然后就有个透明的东西在大楼屋顶动了，背上张开很大很大的翅膀，刚看到翅膀发出淡淡的光芒……雷射就发射出来了。从反应到发射……我想想，应该最久也只有两秒钟左右……」 
 
    「两秒啊……这样的话，实在很难在雷射发射之前就冲过两百公尺的距离啊……」 
 
    听黑雪公主这么说，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如果只有春雪或枫子一个人，让其中一个人当辅助推进器来全速飞行，也许并不是不可能抢先冲进大楼。但他们不知道中城大楼内部有着什么事物等着他们，而加速研究室一向准备周到，不太可能只靠大楼外的梅丹佐来保护ISS套件。既然可以预见即使顺利入侵成功，接下来还会继续发生战斗，那么单独突入反而危险。 
 
    如果是一阵子之前的春雪，多半在这种时候已经说出「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可以搞定」这种无谋又愚蠢的话。然而经过这一个月来的大风大浪，春雪已经学到教训。学到固然有时候非得独自奋战不可，但也有时候应该依靠同伴。 
 
    因此春雪往九个人围成的圈子正中央踏上一步，以镇定的声音说： 
 
    「不用担心……我会确实挡住梅丹佐的雷射，直到大家抵达高塔为止。」 
 
    听到春雪这么说，其余八人好一会儿不做任何反应，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春雪即将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傻话时…… 
 
    「就拜托你了，鸦鸦。」 
 
    谣发言过后，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声说： 
 
    「拜托你啦，小春！」「我们就靠你啦！」「我很期待你说。」「先讲好，我相信你！」「拜托了。」「就交给你罗，鸦同学。」 
 
    最后由黑雪公主深深点头，说道： 
 
    「青龙那一仗刚结束，又要请你肩负重大的责任……但是Crow，我相信你的翅膀一定能够为黑暗星云，为整个加速世界开创出新的未来。请你帮助我们破坏ISS套件本体，驱逐即将淹没世界的黑暗……并拯救我们重要的朋友。」 
 
    春雪听完这番话，毫不犹豫地回答： 
 
    「黑之王，我的力量本来就属于你。只要你一声令下，要我飞到天涯海角都行。」 
 
    「这样啊。那……」 
 
    黑雪公主朝春雪踏上一步，笔直伸出右手剑。锐利的剑尖笼罩上柔和的过剩光……下一瞬间，剑刃无声无息地分开，形成五根手指。除了春雪以外的每个人都看得倒抽一口气，黑雪公主并不是下令，而是平静地对他说： 
 
    「我们一起奋战吧。」 
 
    「……好的！」 
 
    春雪点点头，轻轻握住朝他伸出的这只娇弱的「手」。 
 
    记得她说过这种完全不具备攻击力的心念应用法，最久也只曾维持到二十秒左右。但黑雪公主放开春雪的手之后，还依序和其他七个人一一握手。最后和枫子握完手后，紧接着发出铿一声尖锐的声响，五根手指变回剑刃。以前她用完这招，手掌就会碎裂飞散，所以这表示她进步的不是只有持续时间。 
 
    与黑雪公主交情最久的晶、谣与枫子，多半都感慨万千。黑雪公主回到原位后，仍然注视自己的手良久。仁子则代替说不出话来的黑暗星云团员嚣张地大喊： 
 
    「被Lotus来上这么一手，我们可得好好振作才行啦！既然打的是公敌就不用客气了！我们从一开始就全力用心念轰个痛快吧！」 
 
    众人应和的声音，让一旁的泉水水面起了平缓的涟漪。 
 
    之后众人花了大约一小时的时间进行简报，对于入侵中城大楼的路线与队形，更是连细节都仔细讨论。 
 
    到了出发五分钟前，春雪忽然想到一件事，再度走到屋顶的西端，凝神细看眼下的港区战区俯瞰景观。先前和黑雪公主一起坐在长椅时，都只顾着看中城大楼周围，但他想起了还有一个地方的光景，他也应该牢牢烙印在脑海之中。 
 
    春雪平常完全不会去那个地方，所以对该处比涩谷还不熟，但他仍然在脑海中摊开东京的地图，和黄昏空间下的地形重叠。 
 
    从东京铁塔遗址南侧横贯而过的宽广道路环状三号线，道路另一头是设有多国大使馆的麻布，更南边则是连春雪也知道是高级住宅区的港区白金。 
 
    当他朝有着许多小型──在这里算小型，到了现实世界多半就是豪宅了──神殿遗迹密集的白金战区细看，就看到中央有个相当大的空间，面积多半直逼东京铁塔遗址东侧的芝公园。这块地上有着好几栋大型神殿，空间仍然显得宽裕。每一栋大型神殿都有着格外美丽的造型，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红宝石色光辉，看上去不太像是遗迹，反而像是新盖的神殿。 
 
    「一定……就是那里……」 
 
    春雪喃喃自语，拚命凝神观看，想把神殿群的模样烙印在脑海中。 
 
    那个地方，多半就是黑雪公主在上车前说的那间从国小到大学包办的一贯教育式女校，也就是白之团「震荡宇宙」的据点。 
 
    现阶段，白之团是六大军团中和他们最无缘的对手。领土战是不用说，春雪甚至不记得他曾经在一般对战中和白之团的团员打过。春雪唯一看过的白之团团员，就是代理白之王参加七王会议的「Ivory Tower」，而且对他的印象也相当淡。 
 
    但相信黑雪公主朝升上10级前进的路上，一定会遇到白之团的阻碍。因为白之王White Cosmos，就是设计当时还是小学生的黑雪公主消灭初代红之王Red Rider的主谋，也是黑雪公主眼中最终极的敌人。新生黑暗星云的人数才刚达到七个人，要与白之团比肩是还差得远了，但相信与他们作战的时刻一定会到来。 
 
    ──到时候，我一定要对白之王说出这句话。 
 
    ──我要问她，欺骗自己妹妹，弄哭她，把她逐出家门，是一个做姊姊的……做「上辈」的人该做的事情吗？ 
 
    春雪心中下定这样的决心，将震荡宇宙据点的光景烙印在脑海中。 
 
    接着猛然一转身，正好就看到拓武在塔的北侧朝他举起手。 
 
    「喂～小春，差不多要出发罗！」 
 
    「不好意思，我马上过去！」 
 
    当他举步飞奔而出，意识已经再度切换到梅丹佐攻略作战上。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五章  
     东京中城是一处在距今正好四十年前的二〇〇七年开始营业的大型复合商业设施。 
 
    这个设施的用地，是由防卫厅移转到市谷后留下的土地重新开发而成，总事业费约为三千七百亿圆。用经济规模持续缩小的二〇四七年眼光来看，可说是一个以民间事业而言大得难以想像的计划──春雪以前在网路上查到的报导是这么写的。这项报导所言不虚，中城与就在不远处的六本木山庄（据说总事业费是两千七百亿圆）并列为当今东京都心地带最大规模的地标。 
 
    设施核心所在的中城大楼高二百四十八公尺。从开设至今已经过了四十年，日本各地盖出了几栋更高的大楼，但它那完全由镜面玻璃覆盖的英姿至今仍未褪色。低楼层有着银行、医院与会议厅等设施，中楼层是办公楼层，高楼层则由超高级大饭店占据。 
 
    在一周前的星期天所召开的七王会议上，最主要的议题就是破坏ISS套件本体，但当时除了一边抵挡梅丹佐攻击一边攻进大楼的正攻法之外，还讨论了出奇制胜的手法，也就是先在现实世界混进中城大楼之后再加速。 
 
    尽管要入侵办公楼层是近乎不可能，但要进入低楼层的银行等场所并不会受到限制。然而问题在于银行内找不到可以安全连进无限制空间的地方。如果是进行最长也只会花上一点八秒的正常对战，在银行大厅也勉强可以，但没有人知道在无限制空间的战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毕竟谁也无法预测从一楼攻进高楼层破坏套件本体，需要花上多少时间。如果作战演变成要花上好几天的长期抗战，就会有将近十名的小孩占据银行大厅的椅子进行五分钟、甚至十分钟的全感觉连线，肯定会受到警卫指责。 
 
    到头来，如果要采从现实世界的中城大楼内部加速来攻略的作战，就必须从一开始就进入高楼层，迅速破坏套件本体。 
 
    如此一来，占据高楼层的超高级大饭店就成了新的问题。 
 
    听说在神经连结装置与公共摄影机普及以前，无论是多么高级的大饭店，任何人都仍然可以自由地经过大厅上到客房楼层。然而到了安全概念有了大规模改变的现代，几乎所有饭店都设有闸门，必须以神经连结装置通过认证才能通行。 
 
    因此，要进入高楼层，就必须循正规管道入住饭店，但问题在于这些旅馆的住房费用设定得极为尊荣，最便宜的房间也是每晚三万圆起。连七王会议席上，都没有人能轻易提供这样的金额。如果各军团向团员徵收团费，也许有办法筹措出几人份的住宿费用，然而一旦做出这样的举动，加速世界的军团就会立即沦为现实世界的非法集团。即便成功破坏ISS套件本体，相信加速世界也将面临无可避免的质变。 
 
    考虑到以上种种，春雪等九人走在一条铺设的大理石已经龟裂的道路上往西北方行进。之所以不动用仁子的货柜车，是为了避免行驶的声响引来公敌或其他超频连线者， 
 
    仁子与黑雪公主一起走在最前面，千百合与拓武一边谈话一边跟上。并肩走在他们两人后面的是晶与Pard小姐的「上下辈」搭档，但这两人似乎并不说话。春雪独自一人跟在更后面远了几步的距离，谣与坐在轮椅上的枫子则殿后。 
 
    从东京铁塔遗址到东京中城意外的近，只有一点二公里，即使慢慢走也花不到十五分钟。再过几分钟，春雪所参加过的战斗中规模最大的一场就要展开，心情却莫名地宁静。 
 
    「……该做的事……」 
 
    他无意识地让这几个字以非常小的音量脱口而出，但走在前面的Aqua Current似乎听见了这个声音，放慢速度来到他身旁。 
 
    「你说了什么吗？」 
 
    「咦？这个……可伦姊，你耳朵真灵……」 
 
    「水传导声音的速度比空气快四倍。」 
 
    「原……原来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在告诉自己说，在今天这场大战前，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该做的事情……」 
 
    晶听了后稍稍露出思索的模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 
 
    「说不定，我还有事情没做。」 
 
    「咦……是该做的事情吗？」 
 
    「对。虽然在大家加速之前，我就为了进入无限制空间而把等级升上4级，但我还没选择这些升级奖励，而且只要动用剩下的点数，其实我还可以再升级。」 
 
    「咦！」 
 
    春雪短声惊呼，但随即想到是怎么回事。晶──Aqua Current是加速世界中唯一从事保镖行业的玩家，在长达两年以上的时间里，一直和低等级玩家组成搭档作战。结果她不断地胜利，甚至赢得了「唯一的一（The One）」这样的外号。而在过程中，她也得到了和委托人一样多的点数。对手的等级愈高，胜利时就可以得到愈多的点数，所以晶累积的点数应该是相当多的。别说4级，要升上5级、6级，应该都没有问题。 
 
    与立刻升到8级的Pard小姐相比，晶则还留在进入无限制空间所需的四级，可说是慎重得多。然而── 
 
    「可是，这也没办法。我第一次选升级奖励的时候，也烦恼了好久……而且我后来也都是保留了相当大的安全空间，才会去升级。我觉得可伦姊的『该做的事』，应该好好花时间想清楚再做。要想清楚你想怎么去培养……不，应该说怎么重新培养你的对战虚拟角色。」 
 
    他话一说完，这次换晶微微骛讶地闪动淡蓝色镜头眼。但她的这种表情立刻消失，隔着水膜仍然可以看见面罩上流露出平静的微笑。 
 
    「……真不敢相信护卫差点掉光点数的你，是短短八个月前的事情。」 
 
    「咦？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成长了。证明你该做的事情都有好好去做了。不管是在加速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 
 
    这让春雪不由自主地用漏气的声音回了声：「啊是喔？」接着才赶紧客气起来。 
 
    「我……我自己是完全不觉得有成长到啦……不过，今天的这两场作战，我都绝对不想留下遗憾。所以我就边走边想，想说有没有剩下什么该做的事、该想清楚的事。」 
 
    「这样啊…………」 
 
    晶再度自省地低下头，低声说： 
 
    「……我果然有剩下事情还没做。是一件在作战前该做的事……不，是该说的话。」 
 
    春雪一瞬间心跳加快，但所幸──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晶的视线不是投向她左边的春雪，而是走在前面的Pard小姐。 
 
    「Leopard。」 
 
    在她的呼唤下，豹头虚拟角色的三角形耳朵先灵敏地动了动，接着放慢脚步来到春雪左侧。春雪莫名地被她们两人夹在中间，不由得缩起脖子，晶从他头上对自己的「下辈」诉说： 
 
    「Leopard……喵喵，我非得跟你道歉才行。」 
 
    「…………」 
 
    这句话有些唐突，但只是这么一句话，Pard小姐似乎就听懂了她想说的话，并不反问。然而她却又不做出任何反应，仍然面向前方默默行走。 
 
    晶也跟着将视线转往前方，隔了一会儿后再度出声： 
 
    「那个时候的事情，很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次Pard小姐仍然什么也不回答，只以完全不发出声响的无声步行，维持在春雪左边五十公分的相对位置。春雪渐渐承受不住紧绷的气氛，正想悄悄退到后面之际── 
 
    「NP。」 
 
    Pard小姐轻声说了一句话，让春雪正准备松一口气，但一听到她紧接着说出的话，喉头立刻被虚拟的空气哽住。 
 
    「……才怪。我，当时，非常，有够生气，极度生气。」 
 
    急性子星人Pard小姐说话一向追求简洁，却会用上整整三个同性质的形容词，相信她一定是真心生气了。晶以前到底想对她的「下辈」Pard小姐做什么？ 
 
    春雪上半身完全定格，双脚动得十分生硬，晶简短地对他说明： 
 
    「我，在前阵子，打算消除Leopard的记亿。」 
 
    「咦…………」 
 
    春雪震惊得绊了一跤，Pard小姐迅速抓住他的左手拉住他。但春雪没有心思去意识到这点，只能默默注视晶的脸。笼罩住面罩的水流产生摇动，再度发出声音： 
 
    「我的角色被困在禁城，不再进行『护卫』以外的对战后，仍然偶尔会和Leopard在现实中见面，说话。因为我希望她不要就此不升级。就算是为了『上辈』，为了其他军团团员而不去提升可以升的等级，相信日珥的团员看了都不是滋味，而且也说不定会有人觊觎她累积的庞大点数而展开物理攻击（PK）……可是，不管我说几次，喵喵就是不听。」 
 
    晶短短地叹了一口气，水膜内侧产生小小的泡沫。Pard小姐仍然握住春雪的手不放，看到这种情形，低声说道： 
 
    「要对抗青龙的等级吸收，就必须累积大量的超频点数。告诉我这件事的人，就是晶，你自己。」 
 
    「我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觉得不该告诉你。」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于是春雪战战兢兢地问： 
 
    「……所以，你才想从Pard小姐脑中，消除跟青龙有关的记忆……？」 
 
    「不完全对。我的『记忆滴落（Memory Leak）』没有那么好用。昨天领土战前我也稍微说明过，我能够消除的，就只有和我自己有关的记忆。」 
 
    「咦……那……那可伦姊想消除的……是你……」 
 
    春雪茫然说到这里，左手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压力。低头一看，是Pard小姐的右手──虽然至少并未伸出钩爪──用力握住春雪上臂薄弱的装甲。在这个感觉的触发下，十几个小时前的记忆从脑海中苏醒。那是Aqua Current与Blood Leopard刚从青龙祭坛生还之后，一段短短的对话。 
 
    ──就是知道会这样……我才要你忘了我。 
 
    ──要我忘记「上辈」是强人所难。 
 
    「原来……那是说真的啊……」 
 
    春雪轻声这么问，晶微微点头回答： 
 
    「我在喵喵的房间里，想趁她不防，强迫她跟我来一场直连对战。可是，就只差这么一点点……」 
 
    说着她用手比出大约三公分的距离。 
 
    「……被她挣脱了。」 
 
    听晶这么说，春雪心想这也难怪。现实中的冰见晶多半和春雪同学年，相较之下，他还不知道本名（想来名字的读音多半与「喵」字接近）的Pard小姐则和枫子一样是高中一年级生。除了身高差距，Pard小姐能够将大型电动机车驾驭自如，相信力气也相当强，要按住她进行直连应该相当困难。 
 
    但反过来说，晶就是不惜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想将自己从Pard小姐心中消除。 
 
    为了尽「上辈」的本分，保护「下辈」── 
 
    「晶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Pard小姐微微放松右手的力道，平静地说了。 
 
    「我生气是因为晶以为我忘得了你。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忘了你。晶不止在加速世界，在现实世界里也是我重要的……」 
 
    Pard小姐并未说完，慢慢放开春雪的左手。晶再度对她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是我把喵喵都拖进了封印状态。可是，我错了。即使虚拟角色受困，我还是一步一步在往前走……而且你也是一样。不是只有升级才是变强的手段，我明明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就是啊，可伦。」 
 
    听到这句话，春雪震惊地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不觉间黑雪公主的身影已经来到身前。她一边以浮游方式前进，一边只把上身转过来。 
 
    不止黑雪公主，本以为隔了一段距离而专心聊着自己话题的千百合、拓武、枫子、谣，甚至连仁子，也都移动到了围住春雪他们的位置。看样子她们这段对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黑雪公主对晶点点头，说了下去： 
 
    「我也整整有两年之久，都切断与全球网路的连线，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壳里。可是……最近我开始觉得就连那段时间，都不是白费。过去与现在，以及未来应该是相连的。就是已经逝去的所有时间，创造出了『现在』，创造出和你一起走在这里的『现在』……」 
 
    黑之王说完，又换灵活跟在她的红之王对晶说： 
 
    「还有啊，Current，日珥（我们军团）那些人，才没有对Pard不升级这件事觉得不是滋味。当然除了我以外，谁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可是大家还是理解她，支持她，能够体谅Pard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在努力。而且真要说起来，我和Pard现在跟黑暗星云并肩作战，看在外人眼里，根本就是背叛我们的军团。可是我相信。我相信等一切结束，把事情原委跟大家说清楚，我们的三十二名团员都能够谅解。」 
 
    仁子说完转过身去，晶仍然默默不语。 
 
    忽然间，她抬头望向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全身的水流照出永恒的晚霞，显得灿烂夺目。 
 
    「……有过去，才有现在……」 
 
    这句话就像小溪的潺潺声一样轻，却深深透进春雪以及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是现在相连而创造出未来……我，说不定就是因为得到了能够稍微干涉『过去』的能力，才会疏远了『现在』和『未来』……也许我都忘了……忘了只要接受过去，现在就会显得这么耀眼……」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站在宽广的道路正中央仰望天空。 
 
    春雪不由自主地把自己代入晶的这番话。对春雪来说，过去就像是由痛苦、难受的记忆所形成的地层。如果可以，他只想忘个干净。这个地层不管从哪里挖起，挖出的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情景。 
 
    但相信即使是这样的地层之中，一定也埋藏了许多小小的，灿烂的碎片。 
 
    例如在梅乡国中校内网路的虚拟壁球区现身的黑雪公主。 
 
    和千百合与拓武一起玩得满身泥巴的儿童公园。 
 
    还有跟爸妈手牵着手，走在傍晚高圆寺的那段好遥远好遥远的回忆── 
 
    BRAIN BURST程式能将「现在」拉长一千倍，这也许是一种逃避的行为。从艰辛的现实中逃避，和怀抱同种痛苦的伙伴一起疗伤的避难所，这或许就是加速世界本质的一部分。 
 
    但绝对不是全部。在扩大的「现在」当中，既有着过去，也包含了未来。既可以从放大到一千倍的过去中找到重要的宝石，也能够让迟早将会来临的未来显得亮丽一千倍。加速世界就是这样的地方。 
 
    「……我们来串起这一切吧。」 
 
    枫子从春雪背后，以春天微风般的嗓音轻声说出这句话。 
 
    「把过去，连往未来。为此……我们要在当下全力奋战。」 
 
    她以强而有力的右手，指向西北方的天空。 
 
    她所指的方向上，有着贯穿傍晚天空的巨大黑色轮廓，是他们接近到只距离五百公尺远的中城大楼。大楼墙面上有成排的大理石圆柱，柱头有着庄严神圣中又透着几分可怖的石像。即使仔细观察塔顶，仍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确切感觉到有某种事物正从遥远高处睥睨凡尘。 
 
    就在春雪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正要缩回右脚时…… 
 
    黑雪公主也和枫子一样，举起右手，将锐利的剑尖指向塔顶。 
 
    仁子也不认输地握起小小的拳头举起，晶与Pard小姐也依样画葫芦。谣与千百合也立刻应和。 
 
    拓武举起右手的打桩机，最后春雪卯足所有斗志以右手指向中城大楼的屋顶。 
 
    他们九人的姿势当然并不具备任何攻击力，但春雪确实看到了。看到九根手指发出的意志力融合在一起，化为一道无色透明的光束穿透了空间，射到遥远的塔顶，更看到有个巨大的轮廓在塔顶蠢动。 
 
    「看样子宣战是传达到了。」 
 
    黑雪公主剽悍地撂下这句话，右手剑往正下方挥下。 
 
    当所有人都放下手，漆黑的虚拟角色就转过身来说道： 
 
    「那我们再一次确认整个作战。根据春雪从Iron Pound口中得知的情报，梅丹佐的攻性化范围（Aggro Range）是半径两百公尺。但如果逼得太接近界线，反而被对方先发制人，那就得不偿失，所以待命位置就设定在距离大楼两百五十公尺的地点。」 
 
    黑雪公主弯下腰，以剑尖在白色的石子上割出小小的正方形，又在小正方形的外侧划出另一个更大的方形。 
 
    「小的方形是中城大楼，大的是柬京中城的整个腹地。腹地的北半部是公园，一路去到大楼几乎都没有任何障碍物，所以我们就从北边冲过去。首先由Silver Crow从待命地点先行前进，在梅丹佐起了反应的地点停止。两秒后梅丹佐就会发射雷射，确定能以『光学传导』特殊能力抵御住之后就往前进，其他八个人也跟在后面。估计在第二发雷射发射前，应该就可以抵达大楼。但如果来不及，就再度由Crow走在最前面，停下来抵御雷射，基本方针就是这样。」 
 
    尽管在东京铁塔遗址的塔顶就已经听过作战内容，但春雪仍然再次体认到他被赋予的职责之重。 
 
    一定要反射梅丹佐的雷射，这份决心并末动摇，但如果……万一抵挡住第一发的雷射，第二发却挡不住，那么不只是春雪，连八个同伴也全部会在梅丹佐的领域深处当场毙命，而且刚复活就会再度受到雷射攻击而死，难保不会因此陷入无限EK状态。无论如何，他都万万不能让这样的事态发生。 
 
    「……从那边的路口往右弯过去，就是我们待命地点的公园。首先我们就先查看那一带有没有其他公敌……」 
 
    春雪一边听着黑雪公主的指示，一边用左手指尖划过右手的金属装甲。从他的手腕到手肘，有着以前并不存在的沟。这是随着「光学传导」特殊技能觉醒而出现的导光棒。比起背上的银翼是不怎么起眼，却是一种全新的能力确切存在的证明。 
 
    ……就靠你罗。请你保护大家……还有纶同学。 
 
    春雪在心中对小小的零件轻声细语，接着用力握紧右拳。 
 
    从第一次连线进来，内部时间过了约十五小时后── 
 
    黑暗星云的七个人与日珥的两个人，站上了最终任务「大天使梅丹佐攻略作战」的开始地点，也就是东京中城北方开阔的「中城花园」界线上。 
 
    公园内完全没有建筑物存在，与矗立在两百五十公尺外的巨塔之间，只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原。之后只要按照会议中讨论出来的队形，朝巨塔前进就行── 
 
    春雪是这么想的，然而…… 
 
    「……那个，是什么？」 
 
    宽广的公园一映入眼帘，千百合就看呆了似的喃喃说出这句话。其余八个人也在入口的大理石拱门下看得呆了。 
 
    草原的北侧，距离梅丹佐攻击范围约三十公尺的垃方，存在着一个奇妙的物体。是个巨大的椭圆形物件，但又不是正椭圆形，下半部比较浑圆，上半部比较窄。高度有六、七公尺，直径大概也有四公尺左右。 
 
    「……那什么玩意……看起来又不像公敌……」 
 
    仁子眯起镜头眼这么说。Scarlet Rain有着一种叫做「视觉扩张（Vision Extention）」的特殊能力，能够「看」到各种一般人看不到的资讯。然而连春雪也看得出这个耸立的椭圆体并不是公敌，因为不管他怎么注视，就是没有体力计量表显示出来。 
 
    「是把现实世界公园中的装置艺术重现出来……吗？」 
 
    拓武这么一说，春雪就觉得似乎颇有道理，但这个意见也被枫子否决了。 
 
    「不，据我所知，这个地方没有这样的物件。而且如果是在黄昏属性下重现出来的物件，材质应该会变成白色大理石。」 
 
    「的确。那个球体，或者应该说蛋，该用什么颜色来形容？总觉得有点黑、有点绿，又有点咖啡色……」 
 
    黑雪公主说得没错，在火红的夕阳下，对椭圆体的颜色唯一能做的形容就是深色。但春雪觉得比起颜色，「蛋」这个字眼更加刺激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他总觉得以前似乎也曾经在加速世界里看过一个物体，然后觉得「就像蛋一样」。 
 
    「小春。」 
 
    就在这时，不知不觉来到身旁的千百合小声说： 
 
    「我……总觉得好像看过类似的东西……」 
 
    「咦？你也是？」 
 
    「你会这么说，就是也看过了？」 
 
    两人对看一眼，把头歪向同一个方向，接着同时「啊！」了一声。他们并未注意到黑雪公主等人讶异地看了过来，再度注视那有点偏黑的物件。 
 
    他们的确看过一个非常相似的物体，而且就在短短四天前，和千百合一起为了寻求学会「理论镜面（Theoretical Mirror）」特殊能力的线索而前往的无限制中立空间。可是当时他们看到的不是物件──不是「东西」。既不是公敌，也不是强化外装，而是和春雪他们一样，是超频连线者。 
 
    「可……可是小百，他……没那么大……」 
 
    就在春雪以沙哑的声音脱口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 
 
    巨大椭圆体的侧面，也就是并未被夕阳照到的漆黑部分产生了红光。那不是反射夕阳而成的红光，而是一种更深、更浓密，有如鲜血般的红色。 
 
    红光闪动了两三次。春雪一看到这种生物般的动态，立刻直觉到红光的来源是眼睛。是一种有着深红眠球外型的强化外装。 
 
    ISS套件。 
 
    「那……是敌人！」 
 
    就在春雪忘我地一喊，所有人应声做好战斗准备的同时…… 
 
    椭圆体动了。就像一只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的巨兽，缓慢地抖动身体几次，同时以沉重的动作站起。原来埋进草丛下方的蛋体下方，有着短短的脚。 
 
    「敌人？是公敌吗！」 
 
    黑雪公主惊问，春雪迅速摇头回答： 
 
    「不是，是超频连线者！」 
 
    「可……可是，那种大小……」 
 
    也难怪她会有这种疑问。蛋形虚拟角色站起之后，身高多半比架设好所有强化外装的红之王更高。而且春雪四天前看到的「他」，尽管身躯以对战虚拟角色来说算是相当高大，但并未大得这么超脱常理。他为何会巨大化到原来的三倍大，又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这些春雪都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春雪可以确定，那就是他是ISS套件使用者，同时也是── 
 
    「他是Magenta Scissor的同伙。」 
 
    千百合说出春雪的心思，让所有人的紧张情绪一口气高涨，尤其拓武的反应更是显着。他尖锐地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右手的打桩机。 
 
    「那我们就先发制人……！」 
 
    眼看拓武就想冲上前去，春雪赶紧制止。 
 
    「慢着阿拓，物理攻击对那家伙完全不管用！记得他的弱点是火焰，还有，呃……」 
 
    「冰冻后加上打击！」 
 
    千百合立刻大喊，但他们九人之中并没有人能使用冰冻攻击。相对的，有两名超频连线者擅长火焰攻击。 
 
    「交给我！」 
 
    「就是这样！」 
 
    仁子与谣上到最前排，摆好架式。仁子的拳头笼罩住火红的过剩光，谣的长弓搭上了熊熊燃烧的火焰箭。黑雪公主朝着两人娇小却可靠的背影，尖锐地下令： 
 
    「尽可能瞄准ISS套件！要小心对方的心念攻击反击！──发射！」 
 
    轰然的响声震动空气，以火焰形成的拳头与箭矢发射出去。这些攻击威力极大，如果是中等级以下的超频连线者，甚至可能当场就被轰得不留痕迹。蛋形虚拟角色的动作十分缓慢，无论防御或闪避都来不及。眼看两道火焰朝着附着在躯干前方的ISS套件直逼而去── 
 
    咕啪。 
 
    一声闷响之中，蛋体水平裂开。四天前，试图吞下军团「Petit Paquet」团长Chocolat Puppeteer的巨「嘴」张得大大的。嘴的内侧看不到牙齿或舌头，只充满了黏腻的黑暗。 
 
    这团黑暗之中，突然有五、六发漆黑的能量块体同时发射出来。这些块体与两发火焰弹正面冲突，随即在空中膨胀。春雪本以为会发生大爆炸，实际上却非如此。翻腾的火红与漆黑互相抵销彼此的威力，转眼间就变得愈来愈小。 
 
    也就是说，从蛋形虚拟角色口中发射出来的是虚无属性的攻击。而且既然能够抵销仁子的「辐射拳」，更可以肯定是心念攻击。春雪只知道一种攻击符合这些条件。那是ISS套件赋予装备者的两种攻击之一──「黑暗气弹」，但这种攻击本来应该只能从左右手发出。 
 
    「为什么……是从嘴……？」 
 
    就在发出惊呼的春雪眼前，又发生更令人震惊的现象。 
 
    巨大蛋形虚拟角色张到高两公尺、宽四公尺的大嘴之中接连跳出了人影，数目有五个、十个……不，还要更多。这些大小与形状各不相同的轮廓，不可能是战斗用的人偶。 
 
    「Rain、Maiden，退下！」 
 
    远战型的仁子与谣在黑雪公主的指挥下后退。春雪与拓武为了护住她们而踏上一步，但思考跟不上现实，做不出更进一步的判断。 
 
    春雪愕然地凝视着这些在蛋形虚拟角色前方排成一横排的超频连线者。第十三名虚拟角色高高跳起，在空中做出翻筋斗的动作落到草地上，蛋体才总算闭上了嘴。接着巨大的蛋彷佛吐光了里面的东西迅速地缩小。 
 
    蛋形虚拟角色变回春雪记忆中二点五公尺的尺寸后，收缩就此停止。看那短短的手脚、又圆又小的眼睛，无疑就是「Avocado Avoider」。 
 
    而率领着这群总计共有十四人的超频连线者集团，站在最前面的纤瘦女性型虚拟角色不是别人，正是在四天前和春雪与千百合展开激战，并在后来让ISS套件寄生在Ash Roller身上的「Magenta Scissor」。 
 
    Magenta的模样像是用暗红色的绷带缠住全身，全身只露出嘴巴，而她的嘴露出嫣然的微笑，像是要对众人打招呼似的，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往左右张开。接着她胸部的绷带装甲也在这个动作中解开，露出附着在胸口的ISS套件。并排站在她背后的所有人，包括Avocado在内，每个人的身上也都有着血红色的眼球发出昏暗的光芒。 
 
    由Magenta领头的十四个人，与春雪等九个人，隔着十公尺左右的距离对峙。一个低语的声音，打破了这阵剑拔弩张的寂静。 
 
    「你们是……怎么……」 
 
    说话的人是举起右手强化外装，丝毫不敢松懈的拓武。这句话同时也替春雪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对方到底是怎么能够埋伏他们？ 
 
    Magenta昨天才亲自袭击Ash Roller，所以也许能够预料到春雪等人会为了拯救Ash而在今天试图破坏ISS套件本体，但绝对不可能算出精确的时间。而这里是时间流动加快一千倍的无限制中立空间，即使他们是从现实时间的上午十点才开始埋伏，算来也已经在内部过了长达三个月以上的时间， 
 
    留住一个地方持续警戒四周这么久，等到目标出现时，应该都会心力交瘁，根本无法发挥实力战斗。也就是说，要在无限制空间设下埋伏，事实上就是不可能的。根据春雪所知，唯一能够做到这点的，就只有唯一的「减速能力者」──加速研究社副社长Black Vice。 
 
    春雪一瞬间想到会不会又是他在背后穿针引线……如果是Black Vice，确实有办法从上午就先潜伏到中城大楼周边，等发现目标再回到现实世界告知Magenta。然而以这个情形来看，考虑到在现实世界耽搁的时间，Magenta等人登场的时机一定比他们九个人要慢，然而当他们实际抵达公园时，却已经看到Avocado Avoider的身影，显然有所矛盾。而且Black Vice这帮加速研究社的人，多半认为中城大楼外的防卫只要交给梅丹佐就够，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会为了不是同伙的Magenta这么费心。 
 
    春雪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内想到这里，但就是想不通Megenta Sclssor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埋伏成功。Magenta对摆着架式绞尽脑汁的春雪露出浅浅的微笑，终于开口说道： 
 
    「午安，Silver Crow。好久不见，Cyan Pile，很高兴又见到你了。」 
 
    「……我倒是不想再见到你。」 
 
    拓武以生硬的声调回应。他于本月中旬在世田谷战区和Magenta接触，从她手中得到ISS套件的封印卡。拓武当初是为了收集情报而取得套件，后来却因情势所迫而不得不装备上去，差点被拖进心念的黑暗面。 
 
    Magenta仍然在嘴唇上露出冰冷的笑容，轻轻耸了耸造型尖锐的肩膀。 
 
    「你可真冷淡，我可是非常期待跟你重逢呢。」 
 
    「既然这样，那就请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能够在这里埋伏的。」 
 
    拓武的说法很牵强，这「既然」根本就说不通，但Magenta尽管将微笑转为苦笑，却还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也好。而且我违背了跟Crow之间的约定，也该向他道歉。」 
 
    「约定……？」 
 
    春雪先复诵了一次，这才总算想起。 
 
    四天前，在世田谷战区交战时，春雪确实和Magenta有过约定。当时他说：「那我们就来比赛，看是你先达成目的，还是我们先破坏ISS套件的本体」。Magenta今天是直接来妨碍春雪等人试图破坏套件本体的行动，也的确可以说成是违背了约定。然而这样说来，Magenta的行动就更令他费解了。 
 
    春雪一边听着千百合在背后和黑雪公主等人解释情形，一边问出心中涌起的疑问： 
 
    「可是，Magenta，如果不是因为你昨天强行让ISS套件寄生在Ash Roller身上，我们也不会这么急着来破坏套件本体。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盯上Ash兄？」 
 
    「很遗憾，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我也是有很多事情要顾的……至于你们问的第一个问题，答案很简单……要在无限制空间埋伏会有困难，不就是因为忍耐不了长达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吗？那么你不觉得只要不去感觉这漫长的时间，要等多久都不是问题吗？」 
 
    「不去……感觉时间……？」 
 
    的确，时间是非常主观的。快乐的时间过得快，痛苦的时间过得慢。然而埋伏不可能快乐。埋伏时必须随时保持警戒，留意敌人会在何时、哪里出现，就这么一直等待，这样的时间反而应该会令人觉得无比漫长吧？ 
 
    即使听到这番像是提示的话，春雪仍只觉得更加深了疑问，但这时春雪背后传来一个平静的说话声音。 
 
    「这样啊……秘密就藏在你背后的蛋形对战虚拟角色身上吧？我看你们之所以待在他嘴里，并不是只为了躲藏吧？」 
 
    黑雪公主指出这一点，Magenta就傲然点点头，以右手指向后方。 
 
    「好眼光。可是，他不是蛋，是Avocado（酪梨）。他这孩子不太擅长说话，所以由我来介绍。他是Avocado Avoider，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或许是因为被叫到名字，座镇在最后面的浓绿色虚拟角色身体微微一动。尽管他比刚才小得多，但在场的二十三个人之中，他无疑是最高大的一个。 
 
    Magenta收回右手叉腰而立，继续说： 
 
    「『Avoider』是闪避者的意思，但含意其实不止这样。本来这个单字的意思……是将事物化为虚无（Void）。」 
 
    「……虚无？」 
 
    「对。Avocado的嘴里，除了虚无以外什么都没有。因为没有空间，要吞下多少人都行……因为没有时间，进入里面的时候，感觉不到外面的时间。只是话说回来，一旦被吞进去，虚拟身体就会慢慢被虚无溶解，所以也得想办法抵挡虚无的侵蚀就是了。」 
 
    春雪花了两秒钟左右，才解释清楚Magenta的话。当他总算能够想像那是什么情形的瞬间，立刻发出惊呼： 
 
    「咦咦……那也就是说，在无限制空间里，进到Avocado兄的嘴里，他立刻张开嘴让你们出来，实际上却已经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大概就像这样……？」 
 
    「就是这样，Crow。我的主观感觉，是觉得才刚进Avocado的嘴里没多久。顺便告诉你，我们是从现实时间的上午九点开始在这里埋伏，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左右。」 
 
    「三个半小时啊？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将近五个月罗？一般情形下应该早就等得受不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总之我们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请你们不用担心。」 
 
    Magenta露出满面微笑── 
 
    这时有个低沉，却蕴含了强烈热量的声音射向她。 
 
    「Magenta Scissor，你话里有欺瞒。」 
 
    是仁子。春雪朝后一瞥，看到红之王站在黑之王身旁，让她一对大大的镜头眼露出锐利的光芒瞪着Magenta。 
 
    「哎呀，说我欺瞒是怎么回事呀……？」 
 
    「你别装傻了，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在说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虚无是怎样，而你们十三个跑进Avocado Avoider嘴里的人，多半真的感觉不到时间。可是啊……Avocado Avoider自己呢？他岂不是独自一人，在这个公园里整整等了五个月？你知道那有多么难受吗？」 
 
    这高热火焰似的指责，终于让笑容从Magenta嘴角淡去，消失。 
 
    回答仁子这番语的不是Magenta，而是站在后方的Avoider自己。 
 
    「我……没关系……！」 
 
    Avocado闪烁着小小又浑圆的眼睛，大声呼喊： 
 
    「我，一直，在睡……！所以，没关系……！」 
 
    他巨大的嘴下面寄生着ISS套件，但看样子Avocado尽管不到Magenta那种程度，却也还保有着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相对的，排在Avocado前面的十二个人则清一色默默不语，镜头眼也失去了光辉。现在回想起来，四天前Avocado要吃掉Chocolat Puppeteert时，就一直说：「喜欢，巧克力。」 
 
    Magenta挥动右手，制止还想呼喊的大型虚拟角色。她朝仁子轻轻一鞠躬，开口说道： 
 
    「幸会，红之王。虽然我没料到你和『血腥小猫（Bloody Kitty）』会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但还是很高兴能见到你……你说得不错，我的确逼Avocado承担艰苦的工作。至少我自己应该要陪他一起度过这段太漫长的埋伏时间，可是我没有。但是我不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嫌麻烦……既然要对上黑之王，我就希望能以万全的状况迎战。就只是这样。」 
 
    听到她这么说，黑雪公主以刀锋般的声音回答： 
 
    「你交给Crow的ISS套件封印卡，果然就是对我下的战书啊，Magenta Scissor。」 
 
    「说来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比我原来的计划提早了相当多……可是再要求更多就是奢求了。毕竟我已经成功地把现在的所有战力集结到了这个不会有人来碍事，而且连时间限制都没有的最棒舞台。只要能和黑之王打一场全面战争，无论什么样的非难我都甘之如饴。」 
 
    「……我倒觉得我跟你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这么想跟我打？」 
 
    对于黑雪公主的这个问题，Magenta并不立刻回答。 
 
    她以细长的指尖，摸了摸佩带在腰间两侧的单刃短剑。嘴唇在遮住大半张脸的绷带装甲下短暂地紧抿。 
 
    过了一会儿后她发出的嗓音，比春雪听Magenta Scissor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更加锋锐，也更加冰冷。 
 
    「那是因为，你创生时就得到了莫大的资产啊，Black Lotus。」 
 
    「哦？例如说什么资产？」 
 
    「我想应该多得数不完……不过大概可以归纳成『力量』和『意志』吧？当你成为超频连线者，来到加速世界时，就已经具备了压倒性的战斗力与坚定的意志力。你的外形就证明了这一点。」 
 
    Magenta无声地举起右手，指尖指向黑雪公主。 
 
    「同等级同潜力原则？哼哼，可笑。其实啊，每个人心中应该都认同，都认为有些超频连线者从一开始就很强，也有些人不是这样。」 
 
    ──不要强词夺理！ 
 
    春雪很想这么喊出来。所谓的「潜力（Potential）」指的并不是只有特殊能力或必杀技的性能。即使刚降生到加速世界时，没有什么像样的必杀技或强化外装，只要相信自己的心塑造出来的分身，不屈不挠地将手伸向天空，总有一天对战虚拟角色会让玩家付出的努力得到收获。春雪就是在这样的信念支持下，一直奋战到今天。 
 
    但四天前听Magenta说过的话，却也同时在耳边清清楚楚地响起。她说Avocado Avoider才刚创生出来就被「上辈」放弃，还被包括上辈在内的军团团员抢夺点数。在即将扣光点数之际，蒙Magenta送他ISS套件，让他对他的上辈那伙人迎头痛击，反而抢光了他们的点数。 
 
    Avocado就没能得到这「总有一天」。要不是Magenta插手，他肯定会被抢光点数，被永久逐出加速世界，就只为了没有强大的能力或帅气的外表这样的理由。拯救了Avocado的不是同等级同潜力的原则，而是ISS套件。 
 
    正当春雪咬紧牙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黑雪公主已经穿过春雪与拓武之间上前，以镇定的声音回答： 
 
    「你的主张我会记住。可是，这和我的外形有什么关系？」 
 
    她的反应冷淡，让Magenta再度露出浅笑。 
 
    「……对战虚拟角色，是拿精神创伤当模子塑造出来的，这件事谁都知道吧？若说创伤，也就是『缺损』的形式与大小，会反映在虚拟角色上……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我认为一个虚拟角色的对称性愈高，超频连线者本身就愈不需要别人。」 
 
    「对称性……？你指的是左右形状相同的那回事？」 
 
    「也算是。不管是左右，前后，上下部行。所谓的对称（Symmetry），说穿了就是不变，就是本身已经完整。你在学校也学过吧？分子的对称性愈高，就愈是稳定……不容易毁坏或与其他分子结合。」 
 
    ……学校教过这个吗？ 
 
    尽管处在这样的状况下，春雪仍然不由自主地担心起学业，忍不住对站在左后方的Pard小姐问了： 
 
    「……是……是这样吗？」 
 
    而他得到的回答…… 
 
    「等作战结束，去搜寻『苯』、『共振稳定』。」 
 
    就是这么一句话。至少这些用语听起来不像是国中二年级会学到的，于是春雪点头回答：「好……好的」转身回向前方。同时黑雪公主也微微做出像是耸肩的动作，说道： 
 
    「我倒是觉得把分子的对称性套用到对战虚拟角色，不免有点牵强啊。而且如果要说我的虚拟角色是左右对称，你和你的同伙不也是一样嚼？」 
 
    「乍看之下也许一样吧。可是啊，黑之王，你的外形当中，藏着几乎所有虚拟角色都没有的完美对称性。」 
 
    Magenta说出这句神秘的话，随即以强而有力的动作举起右手，将纤细的手指大大强开来。春雪对这个手势的含意一时之间意会不过来，仔细端详Magenta的手。她的手指数目和春雪以及绝大多数的对战虚拟角色一样是五根，分布也很正常，怎么想都不觉得有需要特地秀出来…… 
 
    想到这里的瞬间，春雪才总算懂了。 
 
    对战虚拟角色，不，应该说人类的手本身并非左右对称。食指和小指的长度就完全不一样，而且也完全没有和拇指对称的手指。然而在场的人当中，就只有唯一一个人，唯独黑之王，有着左右与前后都对称的手。那就是能够将碰触到的一切事物都斩断的双刃剑。 
 
    黑雪公主多半在Magenta张开手时，就已经意会到她想说的话。Magenta正视保持沉默的黑之王，以更加锐利的嗓音说下去： 
 
    「我们的手不对称，只有和别人的手牵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变成对称。可是Black Lotus，你的手不一样。你的两把剑，每一把本身就有着完美的对称性。你不需要任何人。因为你与生俱来，就拥有了所需要的一切。」 
 
    「强……强词夺理……！」 
 
    春雪实在忍耐不住，放粗了嗓子大吼： 
 
    「只看虚拟角色的外形，哪有办法连这种事都知道！而且之前你不是才说过『讨厌成对』吗！这跟你刚刚的说法根本互相矛盾！」 
 
    「哎呀，小弟弟，你记得不太对喔。」 
 
    Magenta将放下的右手掌一翻。 
 
    「我讨厌的是『凑成对』。而且我也不是因为黑之王体现出了最极致的对称性，才想跟她打。我看她不顺眼，是因为她明明有着只靠自己就能闯荡下去的实力，却还收了『下辈』，组织『军团』，玩起扮家家酒的上下辈跟朋友关系。我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容许黑之团这种『被选上来和邪恶作战的骑士』模样。」 
 
    她声调压抑，话锋却像深深插进肉里的厚实刀刃。春雪太过愤慨，只觉得视野都有点泛白。不只是拓武相千百合，至今都默默听着他们谈话的枫子等人，也散发出了一种像是透明火焰的斗气。 
 
    然而即使听她说成这样，黑雪公主仍然不动声色，淡淡地回答： 
 
    「原来如此啊，我总算能够理解你想说什么了，Magenta Scissor。对于想透过ISS套件来让加速世界均一化的你来说，所谓菁英集团就是最大的敌人。可是啊……ISS套件这种东西，就只是为了打造出一个……」 
 
    她说到这里就停住，轻轻摇了摇头。 
 
    黑雪公主忍住不说的话，内容多半是「就只是为了打造出一个最极致的狂战士」。让大量的负面心念累积在套件本体，灌进高阶的强化外装，让「灾祸之镒MarkⅡ」诞生。这是Aqua Current三天前造访有田家时提出的假设。说来的确很符合加速研究社的作风，但很遗憾的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即使现在说出来，她也不认为能够说服Magenta。 
 
    黑雪公主不提这件事，始终以平淡的声调说下去： 
 
    「……不，事到如今，不该再提套件的事，毕竟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强行破坏套件。而且，尽管你把我们说成菁英集团的说法我也难以接受……但事情都演变成这样，什么样的反驳都不会再有意义。剩下的就用拳头来谈吧，看看我们的力量，是不是全部属于系统从一开始就赋予我们的。」 
 
    黑之王的话宛如百链的精钢，光润之中蕴含着强韧的芯铁。Magenta正面接下她的挑战，点点头说： 
 
    「也对。我想说的话也差不多都说了……不过最后我要再说一件事。如果这一战由你们获胜，我们十四个人随你们处置。即使你们一杀再杀，把我们的点数扣光，我们也不会怨恨。可是，如果赢的是我们……黑之王，我要你答应我，今后你将不再对ISS套件出手。好好看着这个世界会怎么改变。」 
 
    「……难得成功做出困难的伏击，你却只要求这点条件？我倒是觉得只要在无限制空间打赢，要把我们的点数打光，或是逼我们一一装上ISS套件，应该都不是不可能啊。」 
 
    「没关系。反正你们有『时钟魔女（Watch Witch）』在，即使套件寄生了也会被卸下，再说要打光两个王的点数，那可不知道得花上多少时间。何况……我，希望你们看着。我希望你们见证当所有虚拟角色的能力平均化，搭档与军团都不再有意义的世界。看看那个生来就在力量与外形上吃亏的超频连线者，不再因为这种理由受到排挤的全新加速世界！」 
 
    Magenta高声说完的瞬间，静静并排站在她背后的一群对战虚拟角色，都不约而同地让镜头眼发出红色的光芒，彷佛与Magenta Scissor那太过激进的思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Magenta这十三名部下，包括Avocado在内，多半都是以世田谷战区或大田战区为据点的超频连线者。相信其中也有人像军团「Petit Paquet」中曾被收编的那两人一样，是被迫让套件寄生在自己身上。然而考虑到从套件出现以来已经过了两周以上，每天晚上都在进行「平行处理」，相信这群人如今已然完全在Magentar坚定的意志下团结一致，个别说服的手段已经不会再有意义。 
 
    「……好，我就答应你。如果我们打输了这一仗，黑暗星云在你达成目的之前都不会再出手干涉。只是话说回来，即便除了我们以外的所有超频连线者，都成了ISS套件使用者，我们也不会放弃抗战。」 
 
    黑雪公主的宣言，让Magenta满意地微笑着回答： 
 
    「这才是黑之王的本色。那，我们也差不多该开打了吧？不好意思，我可不接受一一派代表单挑的比赛形式，因为我对这种扮家家酒的战争没有兴趣。」 
 
    「我当然也没做那种打算。既然你们会用ISS套件……会动用负面心念，想也知道一定会演变成没有规则可言的厮杀。而且不管谁输谁赢，你们都会体认到一件事，那就是完全不加以限制的心念有多么可怕、凄惨而空虚……体认到我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隐匿心念系统的理由。」 
 
    黑雪公主做出这番宣告时，声调始终平静，甚至令人觉得悲戚。但同时又有一层淡淡的蓝紫色过剩光微微摇曳，笼罩住漆黑的虚拟角色，显现出黑雪公主坚定的斗志。 
 
    黑之王上身微微一斜，对身边的成员轻声说道： 
 
    「Rain、Raker，还有各位。虽然我对Magenta那么说，但威力强大的心念攻击会引来大型公敌，前期我们要克制，等到机会来了再一口气歼灭。对付超频连线者，也许多少会被吸进洞里……但这些就等一切都结束之后再来处理。」 
 
    「喔喔。」「了解。」 
 
    仁子与枫子答应，其余六人也点了点头，就在即将进入应战态势之际，站在黑雪公主另一头的拓武，以蕴含坚定决心的声音说： 
 
    「军团长，Magenta Scissor可以先交给我对付吗？毕竟她跟黑暗星云会有瓜葛，就是我造成的。」 
 
    「……也好。可是你可别太深入敌阵。我想各位都没忘记，这里离梅丹佐的攻击范围非常近。一旦太靠近大楼，就会被它从上空以雷射攻击。战场界线……」 
 
    黑雪公主一边说，一边以视线指向一条东西向横贯草原的大理石小路。距离梅丹佐玫性化范围的两百公尺半径圈约有二十公尺。 
 
    「就设定在那条路吧。请大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小心别超过那条路。」 
 
    所有人再度深深点头。 
 
    南边十公尺外，Magenta也同样在对自己人下达指示。这时她转过身来，同时解开了挂在腰间两侧的小剑。 
 
    「Pile，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啦……」 
 
    春雪轻声一说，拓武立刻回答： 
 
    「她的剑会合体变成剪刀，对吧？不用担心，我想好了对策。Crow，Bell就麻烦你……」 
 
    这次换春雪立刻点头回答： 
 
    「包在我身上，我会保护好她。」 
 
    换做是平常，这样的场面会让千百合鼓起脸颊喊说：「又把我当花瓶！」但这次她则什么都不说，挪到春雪身后。在这个战场上，恐怕就只有千百合一个人不会用心念系统。而她是宝贵的回复师（Healer），所有攻击她的心念攻击，都必须由春雪挡住。 
 
    以黑之王为首的九个人，与以Magenta Scissor为首的十四个人，发出铿锵一声，同时摆出架式。 
 
    黄昏属性下干涩的空气立刻变得愈来愈剑拔弩张。春雪处在这阵几乎让金属装甲带电的紧张感之中，意识的角落忽然想到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一般的团体战，应该会在开战前注意观察敌方团队每一个人，从虚拟角色的颜色与形状来推测他们的能力。然而以这场战斗来说，这样的观察几乎完全没有意义，因为除了Magenta以外的每一个敌人，应该都只会用来自ISS套件的心念攻击「黑暗击」与「黑暗气弹」攻击。尽管这十三人的体格、形状与装甲颜色都不相同，但这些因素已经体现不出他们身为超频连线者的个性。 
 
    ……Magenta Scissor。 
 
    ……这种样子，真的就是你要的加速世界？ 
 
    在春雪脑中迸开的这个念头，彷佛点燃了战场上压缩到极限的空气── 
 
    二十三名对战虚拟角色一起动了。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六章  
     先发制人的是Magenta军。 
 
    排成一列的十二个人以完美同调的动作伸出右手，最后面的Avocado Avoider则慢了半拍后摆出同样的架式。附着在每个人胸口的眼球型强化外装发出浑浊的血红色闪光。 
 
    「「「黑暗气弹。」」」 
 
    这是一次喊得节拍分毫不差──尽管这次仍然唯有Avocado慢了半拍──却又充满刺耳不协和音的招式名称发声。黑而浊的斗气在十三人的手掌上翻腾、凝聚，随即在沉重的振动声响中，迸射出一道道漆黑的光束。 
 
    春雪在这两周的战斗中，已经看过或挨过这种攻击多次，但终究不曾被这么多发集中炮火攻击过。这种虚无能量的非实体弹，有着只要一发打个正着，就可能让人当场毙命的威力，却还每四、五发汇集成一束，形成三把巨大的长枪飞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座镇在Lotus军九个人正中央的枫子。 
 
    「『漩涡风路（Swirl Sway）』！」 
 
    她仍然坐在轮椅上，右手掌往前举起，产生一阵绿色的旋风。风从春雪与黑雪公主之间穿出，转眼间就膨胀到可以称为横向龙卷风的规模，几乎完全遮住了密集站在一起的九个人。 
 
    紧接着，三根巨枪碰上了龙卷风的前端。枪发出异样的共鸣声响，被拖进龙卷风之中，将绿色的螺旋染得又黑又浊。 
 
    校庆进行到一半，枫子与受到ISS套件支配的Ash Roller那辆机车打时，就曾经以这一招同时弹开两发黑暗气弹。然而这次的威力是当时的六倍以上，枫子支撑龙卷风的右手开始抖动，嘴唇呼出微微的气息。 
 
    一阵像是弹动巨大弹簧似的冲击中，一把巨枪被龙卷风弹开，穿刺在右后方远处的建筑物上，开出一个大洞。接着又有一把枪往正上方飞去，消失在晚霞满天的远方。 
 
    但最后一把枪却仿佛有生命似的抗拒离心力，一寸寸朝龙卷风的源头逼近。万一被这把枪穿透，相信枫子整条右手都会被卸下来。春雪无意识地伸出右手五指，准备摆出「雷射剑」的架式，但要是贸然出手，反而会削弱龙卷风的旋劲。就在他犹豫的当下，漆黑的长枪仍在渐渐前进── 
 
    「『激涡流（Maelstorm）』。」 
 
    就是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个平静的说话声音。冰见晶──Aqua Current笔直伸出的左手，产生出一道蓝色的漩涡。与枫子的招式十分相似，但形成漩涡的不是风，而是水。飞散的每一颗水珠都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证明这是心念的力量。 
 
    蓝色龙卷风从绿色龙卷风的右侧靠近、接触，瞬间融合在一起。 
 
    一阵剧烈的风暴肆虐，春雪被吹得人往后仰。扩大成两倍的龙卷风溅出无数水滴，打在装甲表面上都隐隐生疼。一旦被吞进龙卷风内部，相信体力计量表转眼之间就会被雨滴削减一大段。 
 
    龙卷风除了原有的旋风之外，还得到了漩涡的力量，立刻将漆黑的长枪往回推，让长枪几乎调转一百八十度之后解放出去。融合过的黑暗气弹发出呼啸声，往原来的方向飞回去。尽管并未正中Magenta军，仍然插在离他们颇近的草原上燃起黑色的火柱，打乱了敌军的队形。 
 
    「就是现在！」 
 
    黑雪公主尖锐地呼喊。 
 
    「Pile、Leopard，跟我一起冲锋！Rain、Maiden用火力掩护我们！Raker、Current负责防御，Bell负责回复，Crow保护Bell！──我们上！」 
 
    「好的！」「K。」 
 
    拓武与Pard小姐跟着黑雪公主杀进敌阵，仁子拿起手枪「和平制造机」，谣举起长弓「火焰呼唤者」，枫子与晶准备因应下一波黑暗气弹攻击。 
 
    至于春雪──他先看了千百合的脸一眼。结果这个黄绿色的魔女型虚拟角色歪了歪尖帽这么说道： 
 
    「嘻，嘻嘻……Crow，就麻烦你护卫啦。」 
 
    「好，包在我身上！」 
 
    春雪喊得大声，但坦白说他觉得坐立难安。他知道保护敌军没有的回复术师有多重要，但不能跟黑雪公主一起冲锋陷阵，还是令他很不是滋味。 
 
    千百合似乎看穿了春雪的心思，注视着前线小声问说： 
 
    「……Crow，我是不是最好也练一练心念系统？」 
 
    「咦……」 
 
    一听到这句话，春雪浮躁的心情迅速镇定下来。他一边防备下一波攻击，一边迅速地摇头说： 
 
    「不用，这没什么好急的。其实如果可以不用，还是别用最好。现在是因为ISS套件，让人受到心念攻击的情形变多。但只要破坏了本体，这种状况应该也会平息，到时候你再慢慢考虑就好了。」 
 
    春雪轻声说完这番话，回答他的却不是千百合，而是枫子。 
 
    「鸦同学，你真的长进好多呢。」 
 
    「咦？哪里，也没有……」 
 
    「等这些事都结束，回到现实世界，大姊姊会好好摸摸你的头。所以，你现在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喔。」 
 
    看样子连想跟去冲锋陷阵的心思都被看穿，让春雪缩起脖子喊说：「遵命！」紧接着…… 
 
    敌阵中传来拓武的吼声。 
 
    「喔喔喔喔喔…………──『苍刃剑（Cyan Blade）』！」 
 
    Cyan Pile发出春雪久未听见的招式名称，同时装备在右手的打桩机发出闪光分离。只剩下左手握住的铁桩，而这根铁桩瞬间化为一把大型的双手剑。刀身上笼罩着蓝色火焰般的过剩光，显示这是以心念创造出来的剑。 
 
    拓武用双手重新握好剑，猛然举到中段，他前方的Magenta Scissor则已经举起双手小剑在胸前交错。两把剑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后接合，化为一把巨大的剪刀，而且与之前她和春雪打时不一样的是，整把剪刀都笼罩在黑暗斗气之中。 
 
    「小心啊，阿拓……！」 
 
    春雪明知拓武听不到，但还是忍不住轻声呼喊。 
 
    Magenta的剪刀有着「远距裁切（Remote Cut）」的特殊能力。每次合上剪刀，都会有隐形的切断力捕捉到远处的目标加以切断。要闪躲这种眼睛看不到的攻击，唯一的方法就是从剪刀的延长线上大动作跳开，但是一旦她以剪刀连续变向剪动，很快就会被追上。 
 
    春雪当初就无法独自攻破远距裁切这一招，还是因为得到Chocolat Puppeteer创造出来的巧克力人偶帮助，才总算勉强冲到Magenta身前近身搏斗。但现在Chocolat不在场，而且黑雪公主与Pard小姐也都在同时对付好几名ISS套件使用者，看样子空不出手来支援拓武。仁子与谣接连发射枪弹与火焰箭，但有一半以上都被「黑暗击」拦截，未能减少敌人的数量。 
 
    「Bell，我一下指令，就麻烦你帮Pile回复。」 
 
    「了解。」 
 
    就在千百合听春雪说完而点头的下一瞬间…… 
 
    Magenta那笼罩在黑暗斗气之中的剪刀开始闪动。剪刀的开闭速度非常猛烈，每秒将近五次。金属声响连成一气直逼而去，将拓武全身笼罩在橘色的火花当中。 
 
    春雪反射性地就要叫Bell治疗，却硬生生把声音吞回去。仔细一看，几乎所有切断攻击都被心念剑格开。Magenta一边上下左右挪动，一边开闭剪刀，但拓武精确地用剑刃跟上她的准星，持续不让虚拟角色本身被剪个正着。 
 
    但这样下去情形只会恶化，不会好转。Magenta的剪刀不是枪械，理论上可以持续进行无限次的攻击。相对的拓武不可能永远格挡下去，非得找机会转守为攻不可，但又找不到机会举剑攻击。只要剑刃一瞬间从中线偏开，难保不会下一瞬间就身首分家。 
 
    ──凭我的「雷射长枪」，可以逼Magenta露出空档。 
 
    春雪刹那间浮现这样的念头，又随即挥开。 
 
    毕竟他发射心念攻击的空档，也许就会有敌人攻击千百合，而且更重要的是拓武明知「远距裁切」的可怕，却还主动要求和Magenta对峙。既然如此，相信他一定有方法可以从这个状况下转守为攻………… 
 
    「…………！」 
 
    春雪在视野的角落，捕捉到黑色斗气集中的现象，双手摆出架式的同时大喊： 
 
    「黑暗气弹，要来了！」 
 
    紧接着，敌方右翼的六个人同时发射出漆黑的光束。这次的攻击并不融合，每个人都分别瞄准不同的目标。 
 
    枫子与晶迅速举起手，产生绿色与青色的龙卷风，以便抵挡瞄准她们和仁子、谣的心念弹。春雪也让银色的过剩光笼罩在双手上，凝视朝着他与千百合飞来的黑暗块体。 
 
    「『雷射（Laser）』……」 
 
    他以右手剑把第一发弹向上空。 
 
    「『剑（Sword）』！」 
 
    再用左手剑把第二发拨打到地上。 
 
    春雪尽到了职责，再度将视线拉回Magenta对拓武的战场上，却不由得全身一僵。 
 
    笼罩在拓武「苍刃剑（Cyan Blade）」上的斗气频频闪烁，彷佛随时都会消失。仔细一看，大型的刀身上有着无数的伤痕，这样下去多半迟早会碎裂。 
 
    仔细想想，拓武是靠剑刃本身，一再格挡Magenta的剪刀所发出的无形裁切力，无法完全挡住的小小损伤，自然会累积在剑刃上。「只靠防御绝对无法取胜」是BRAIN BURST，不，应该说是所有对战格斗游戏的大前提。而Magenta的剪刀就强行制造出这样的状况，确实是一把远比春雪想像中更可怕的武器。 
 
    一声清脆的声响中，双手剑多了一块特别大的缺损。 
 
    Magenta Scissor得意地一笑，剪刀固定好方向，就更加剧烈地连续开闭。看样子她不再试图去剪虚拟角色本体，而是想先破坏剑。双手剑就像碰上砂轮机似的喷出耀眼的火花，缺损的情形迅速加剧。 
 
    ──会断……！ 
 
    就在春雪咬紧牙关的那一制那。 
 
    巨大的蓝色身躯以不像大型虚拟角色该有的速度猛然前冲，同时以满是缺损的剑刃格挡隐形的刀刃，一瞬间就冲过了他与对手之间原本有五公尺以上的距离…… 
 
    铿一声强烈的金属声响中，剪刀停止开闭。拓武的剑挺进了两片剪刀刀刃之间。 
 
    到了这个时候，春雪才总算明白拓武的策略。 
 
    他一直在等Magenta开始针对剑攻击的这一瞬间。一旦她固定准星，拓武只要挺剑前进，就能拉近距离。接着再让剑刃卡进真正的剪刀之中，「远距裁切」就再也无法发动。 
 
    当然这一来拓武的剑也会被缠住，但身为剑道选手的他，知道如何从这种刀刃交击的状况下抢攻。 
 
    「喔……喔喔！」 
 
    拓武在咆哮声中再踏上一步，握着剑柄不放的双拳从剪刀下方穿出，猛力打在Magenta的胸口──打在寄生在这个部位的深红眼球上。 
 
    ISS套件尽管并未粉碎，但挨到重量级虚拟角色卯足全力的一击，仍然喷出黑色的电光，上下眼睑紧闭起来。损伤似乎还逆流到了Magenta本人身上，只见她那裹在红紫色绷带中的身体产生痉挛，猛力弓起。握住剪刀的双手握力微微放松，拓武更不错过这一瞬间，用力将剑往上一挺。 
 
    Magenta Scissor名称由来的大剪刀从主人手上脱手，高高飞起。拓武在这场战斗中首次将剑举到大上段姿势，发出势如破竹的喊声。 
 
    「喝啊啊啊啊啊！」 
 
    来自正上方的神速一斩，追过了下坠的剪刀── 
 
    黑色的凶器从正中央一刀两断，紧接着化为无数碎片飞散。 
 
    ──漂亮！阿拓！ 
 
    春雪在心中全力为他喝采。 
 
    被剪得破破烂烂却仍然持续体现心念剑的精神力、在只挨打不还手的状况下一心一意等待机会反败为胜的忍耐力，以及从胶着状态一口气扭转局势的爆发力。春雪感觉到拓武展现出来的素质，每一样都凌驾在自己之上，但欢喜的心情却远比不甘心要来得多。 
 
    他毫不松懈地观察敌阵，正要为好友的表现握拳庆贺之际── 
 
    「……危险！」 
 
    千百合在身后大喊。 
 
    春雪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疏忽的敌人，正准备朝他们发射黑暗气弹，但他猜错了。千百合是在对拓武示警。眼看Magenta Scissor在他身前往后倒，尚未从ISS套件被重击的伤害中恢复，右手却已经笼罩在黑色的斗气之中。 
 
    紧接着拓武也注意到了这点，又要再举起剑，但他慢了那么一点。不经任何前兆，Magenta的右手就迸出了漆黑的光束。 
 
    「呜……」 
 
    拓武停止攻击，回剑试图格挡。尽管勉强隔开了轨道，但仍有虚无的细小能量流掠过他的头盔侧面，洒出了像是鲜血的粒子。 
 
    但受创更严重的是苍刃剑。从极近距离挡住黑暗气弹，更让剑刃严重缺损，过剩光几乎完全消失。拓武放弃反击，往后方跳开。同时Magenta也趁机站起，左手护着胸前的眼球，右手持续瞄准Cyan Pile。 
 
    「她……不喊招式名称就发出黑暗气弹……」 
 
    春雪低声惊呼。在四天前对上时，Magenta scissor应该还需要喊出招式名称，才能发动心念攻击。也就是说，短短几天之内，她的招式就有了进步。 
 
    春雪佩服之余，仍然不由得喃喃问道：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有着这样的上进心──有着追求更高境界的热忱，她却非得将这样的热忱灌注在ISS套件的散播上不可？为什么她就非得牺牲自己的一切，去实现那种让所有对战虚拟角色拥有同样招式，让所有个性色彩都失去意义的世界不可？ 
 
    Magenta正与拓武对峙，当然不会回答春雪的疑问。她迅速挥动左手，指挥同伴。与冲进他们前线的Black Lotus、Blood Leopard交战的七个人，以及对春雪等人进行远距离攻击的六个人，都移动到公园东侧，和与拓武拉开距离的Magenta会合，组成密集队形。 
 
    以Avocado为中心的后排，以及与Magenta为中心的前排，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横队，搭配上装在每个人胸前的ISS套件所发出的红色光辉，酝酿出一个仿佛合体成一个超大型对战虚拟角色般的魄力。 
 
    但放眼望向每一个虚拟角色，就发现只有Magenta一人尚未受伤。其余十三人都被黑雪公主的剑、Pard小姐的爪与牙、仁子的枪弹或谣的火焰箭打得浑身是伤。尤其Avocado更因为挺身挡住仁子与谣的远程攻击，软体装甲上满是弹痕与焦黑的痕迹。 
 
    黑雪公主并不穷追收拢的敌军，先回到春雪等人那儿，以冷静的声调下达指示： 
 
    「除了Magenta以外，我们已经把他们每个人的体力计量表都打到只剩一半了。我们也以密集队形迎击敌军的冲锋，所有人发动心念攻击一口气歼灭他们。」 
 
    「……遵命！」 
 
    春雪在微微的战栗中点了点头。 
 
    黑雪公主与Pard小姐并不是攻不破敌军左翼。她们一边闪躲从前后左右打出的必杀攻击「黑暗击」，一边特意不让伤害集中在任何一人身上，平均地削减敌军的体力。相信仁子和谣也部在做一样的事，而且她们四个人为了尽可能减少引来公敌的危险，完全不使用任何心念攻击。 
 
    能实现这样的战法，固然是因为包括两个王在内的四个高等级玩家实力非凡，但同时也是因为敌军的攻击方式太单调。无论每一招的威力多么强大，既然明知敌人只会使用同一种攻击，对应起来也就容易得多。就连终于刚脱离新手领域的春雪，如今也几乎百分之百能够格开单发的黑暗气弹了。 
 
    ──Magenta Scissor，你追求的新世界，战斗打起来也许公平。 
 
    ──可是，那大概已经不是「对战」了。 
 
    春雪用双拳捏碎这刹那间浮现的念头，摆好战斗架式。 
 
    三十公尺外，Magenta军的十四个人也都将右拳举到面前。 
 
    敌人应该也知道黑暗气弹的齐射会被枫子与晶的龙卷风完全防御住，所以多半不会再有远程炮火打来。相信最后他们一定会放弃玩花样，用全军冲锋的方式一决胜负。 
 
    地平线上流过的云层，掠过黄昏空间中巨大的夕阳，让世界微微罩上阴影。 
 
    几秒钟后，火红的半逆光从云层缝隙间洒落到战场上。 
 
    双方都被洒下的光触发，同时有了动作。Magenta军维持两列横队队形，踏出地鸣声音冲锋；Lotus军则以黑雪公主为中心，排成鹤翼阵迎击。十四个拳头笼罩着黑暗斗气，除了Lime Bell以外的八个人则迸发出色彩各异的过剩光。局地里全力发动的心念系统，让空气窜出蓝色的电光── 
 
    然而…… 
 
    两军最大也是最后一次的硬碰硬，却在最后关头被迫中断。 
 
    因为大地突然剧烈震动。一阵几乎撕开天地似的轰然巨响之中，地面产生强烈的纵向摇动，从脚下直往上推，春雪反射性地张开翅膀，扶稳右边黑雪公主与左边拓武的手臂。Magenta军也因正在冲锋而深受其害，整群人跌成一团。春雪甚至没有心思想到这是绝佳的攻击机会，哑口无言地环顾四周。 
 
    黄昏空间里并不存在地震这样的地形特效。也就是说，这次震动发生的原因，并不在于空间属性。但是不管怎么想，也不觉得这是对战虚拟角色的特殊能力。无论是多么大型的虚拟角色，都不可能以这样的规模撼动无法破坏的对战空间地面。 
 
    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公敌，但无论西边、北边、冬边、南边，都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与白垩色的神殿…… 
 
    「…………啊…………啊…………」 
 
    注意到「那个东西」的瞬间，春雪的喉咙不由自主发出沙哑的惊呼。 
 
    它在。 
 
    就在耸立于战场南个的中城大楼前方。平缓的山丘上，有着一个物体存在。那是个几乎完全透明，像山丘一样巨大的物体。 
 
    春雪甚至无法意识到震动已经停止，只顾着注视这个物体。 
 
    山丘上窜出放射状的裂痕，破坏力甚至传到它后方的大楼墙上。相信几秒钟前那突如其来的大地震，震央就在那个地方。 
 
    然而，那真的是地震吗？会不会震央其实并非在地下，而是在上方……来自空中……？ 
 
    也就是说，这突如其来的地震，会不会是……有巨大的物体……例如超大型公敌，从中城大楼的屋顶跳下来，所造成的冲击波……？ 
 
    当他想到这里，山丘上的物体慢慢地动了。火红阳光的折射下照出的轮廓，逐渐往左右伸展开来，就像翅膀一样。 
 
    这个像人又像鸟的奇怪轮廓，春雪并不陌生。无疑就是十天前，他在六本木山庄大楼屋顶所看到的形体。 
 
    那个物体，是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 
 
    「……学姊。」 
 
    春雪从几乎哽住的喉头，挤出小小的声音。 
 
    「梅丹佐，下到地上了。」 
 
    「什么…………」 
 
    黑雪公主的左手在春雪的右手中深深颤动。枫子、晶与仁子等人，也都默默注视南方的山丘。Magenta慢了半拍后，似乎注意到了Lotus军情形有异，手还撑在地面上就回过头去，而她也同样当场僵住。 
 
    寂静中一个隐形的巨大身躯，从山丘上轻飘飘地飞起。春雪在彻底麻痹的意识角落这么祈求，但异形的大天使却彷佛在嘲笑他的祈求，慢慢地、慢慢地靠近。由于形体太大，让人掌握不清楚距离感。只见两片透明的翅膀逐渐遮住整个天空…… 
 
    「────所有人，后退！」 
 
    黑雪公主摆脱僵硬的状态，以沙哑的声音大喊。 
 
    春雪放开双手，转过身去，和同伴们一起开始奔跑。三步、四步，跑到第五步，地面再度震动，因为梅丹佐着地了。冲击波比起上次要小得多，但威力仍然足以绊倒所有人。春雪倒到地上，隔着肩膀回头看去，看到距离不到一百公尺处的草地，被压扁了一大片。就在他与梅丹佐的中间点上，可以看到Magenta等人还呆呆站着不动。 
 
    紧接着，梅丹佐透明的双翼发出淡淡的光芒。 
 
    是雷射。 
 
    来不及了。 
 
    要是在这个时候挨个正着…… 
 
    所有的念头掺杂在一起，在春雪脑海中爆出火花，推动了虚拟的身体。不是朝后，而是向前。 
 
    「大家快跑！」 
 
    春雪大喊一声，飞了出去。他一边在几乎贴到地面的高度飞行，一边将双手在身前交叉。 
 
    下臂装甲唰的一声张开，从内部弹出透明的导光棒。 
 
    他没有时间去想着地的地点，为何是在Magenta等人的身边。 
 
    梅丹佐圆形的头部正中央亮起十字光芒── 
 
    体现上帝旨意的激光无声无息地洒下，将视野染成全白。无论是黄昏空间的晚霞，还是似乎微微听见的喊声，全都在强光的洪流中消散。 
 
    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感觉不到。 
 
    相信一定是整个虚拟角色都被蒸发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办到。梅丹佐的雷射连绿之王都只能抵挡住五秒，想也知道不可能靠临阵磨枪的特殊能力反射回去。 
 
    而且春雪所学会的，并不是对光学武器有着绝对抗性的「理论镜面（Theoretical Mirror）」，而是连有多少效果都不确定的「光学传导（Optical Conduction）」。但他却认定这种刚学会的招式对梅丹佐会管用，把军团团员拖进这场无谋的作战。明明誓言要保护大家，却连一秒都承受不住。纯白的光不止蒸发了虚拟角色，彷佛连灵魂都烧得干干净净，将他的存在完全消灭……说不定自己会就此消失，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不对。 
 
    纯白的世界中有个角落，看得见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有着绿宝石般的绿色，又像刀剑一样细长──是体力计量表。 
 
    无限制中立空间里，不会显示其他人的计量表。也就是说，那是春雪的……是Silver Crow的计量表。尽管已经被削减了将近三成，但仍然确切地存在于视野左上方。 
 
    自己还活着。 
 
    一认知到这一点的瞬间，所有的感觉都恢复了。 
 
    光。热。巨响。压力。双手的导光棒发出强烈的光芒，将规模大得无与伦比的能量洪流往上下左右撕开。削减春雪体力计量表的，不是雷射本身，而是烧得火红的地面。部分折射开来的雷射将四周的草原化为一片火海，连站在草原上的Crow也从脚底到膝下都被烤得变成红色。 
 
    春雪瞥见这样的光景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高达正规对战场地两倍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硬忍。只要姿势稍一歪斜，就会承受不住压力而被推倒，整个人当场被蒸发。 
 
    「呜……呜……！」 
 
    春雪喉头发出闷哼，双脚拚命踏稳。他不知道雷射攻击最久可以持续几秒，但无论如何，都绝对要撑到最后。自己再也不会去想负面的念头，不会死心地说自己办不到。他要保护，保护这群因为相信他而一起来到这个战场上的伙伴，保护在现实世界中承受痛苦的日下部纶，也要保护在加速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Ash Roller。 
 
    但他的双脚开始微微滑动，彷佛在嘲笑他的这份决心。 
 
    不只是草，连地面都开始在高热中融化。只要动用翅膀，要逃开火焰多半不是问题，但恐怕在离地的瞬间就会失去平衡，当场被雷射吞没。他只能继续忍耐。就看是梅丹佐的攻击先结束，还是他的双脚先失去抓地力而倒下。 
 
    双脚再度往后一滑。雷射攻击应该已经持续了超过五秒，但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抵挡愈久，地面就融化得愈厉害，慢慢夺去他的体力计量表与抓地力。脚底的接地感已经几乎完全丧失。 
 
    春雪拚命地想维持姿势，但站在这滩愈来愈大的岩浆中，身体也慢慢往后倾斜。春雪卯足全部力量与平衡感，抵抗强光的压力。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唔……喔喔……！」 
 
    他再度发出喊声，从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挤出力量，又抵挡了一秒。然而无论他如何燃烧意志力，藉以发力的地面仍然不停融化，烧得火红的双脚已经无异于漂在黏液之中，虚拟身体也更加倾斜。被他用双手反射开来的雷射彷佛得意了起来，势头变得更加猛烈。 
 
    ──不行了吗？ 
 
    ──不对，再挡一秒。 
 
    ──至少，要撑到大家……跑到……安全范围…… 
 
    春雪不是死心，而是做出觉悟。就在这一瞬间。 
 
    有人伸手从后用力撑住他的双肩。 
 
    ──是阿拓？小百？还是，黑雪公主学姊……？ 
 
    他刹那间的念头，被耳边短短的说话声否决。 
 
    「我顶住你，你专心反射！」 
 
    这个有点沙哑的嗓音…… 
 
    是一直到前不久还在跟他们死战的Magenta Scissor。 
 
    尽管是无意识中做出的选择，但春雪确实在Magenta等人所在的位置着地，挡住了雷射。之后已经过了将近十秒，照理说Magenta他们应该可以跑到相当远的距离外，为什么却会出现在他身后？而她又为什么帮助春雪？ 
 
    但现在他没有心情去想这些疑问了。从Magenta的声调中，听得出她在忍痛。她的脚也同样泡在岩浆里，相信没有办法支撑太久。 
 
    「……拜托你了！」 
 
    春雪简短地回应，背靠在Magenta身上，并住姿势稳定下来的同时，将精神集中在交差的双手上。 
 
    Silver Crow的「光学传导」特殊能力，是一种透过双手上的导光棒来改变光学攻击方向的能力。防御力当然比不Mirror Masker那种将全身化为镜子，反射所有方向光线的能力，似是却具备了唯一一种「理论镜面」所没有的效果。那就是他可以对雷射反射的方向做出一定程度的调整。 
 
    现在他是将极大口径的雷射扩散成凸透镜状，因此有三成以上的能量都射在地上，制造出岩浆。只要能让反射的方向更加收敛，折射到空中，地面应该就不会继续融化。 
 
    不是要当一堵只会拒绝光的墙壁。 
 
    而是要成为接受光、引导光、解放光的通道，这就是春雪找到的答案。这是春雪在仁子、谣、黑雪公主、Wolfram Cerberus，以及同班同学井关玲那的教导下，找到的一种专属于春雪自己的「镜子的境界」。 
 
    ──我要相信。相信大家，相信我自己，相信Silver Crow。 
 
    春雪放松了用力握紧的拳头。光束压力更增，让他连着Magenta一起往后滑了几公分。但春雪相信撑住他双肩的手上所传来的力量，继续靠着她手上。仔细想想，Magenta的声调中所蕴含的痛苦，不可能只是来自烧灼她双脚的火焰。而是因为她正在抗拒寄生在胸口的ISS套件所发出的命令。 
 
    春雪放松拳头后，手指伸得笔直。填满导光棒的光沿着手背，一路传到中指指尖。接着他慢慢移动交叉成X字形的双手，换成纵向的等号。 
 
    先前化为数百条细流往上下左右肆虐的光流慢慢开始汇集。他将收敛成十条的光又进一步汇集成四条、两条──最后收拢为一条，射向空中。 
 
    如今梅丹佐发出的光之巨枪，被春雪的双手将轨道折偏九十度，射向遥远的上空。射线上的云被穿出一个大洞，将傍晚的天空照得一片白。 
 
    对，就是这样。 
 
    忽然间，春雪觉得脑海中听到一个说话的声音。听来像是女性，但不是Magenta的嗓音。听起来又带着一点点稚气，但不是仁子，也不是谣。是一个冷静、无机质，不太像人类的声音。 
 
    你就这样继续转动角度，让光反射回去。 
 
    ──你不要强人所难！ 
 
    春雪反射性地在脑海中反驳。 
 
    ──梅丹佐的超雷射，光是要偏折九十度，就已经有够辛苦的啦！我要就这样挡着，等它能量用完！ 
 
    没那么快用完。因为那对翅膀就是在聚集太阳光。而且那道光的名称不叫做「超雷射」，你应该称之为「三圣颂」。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而且……你又是怎么，跟我说话…… 
 
    没时间在意这些小事了。快点让这道光完全反射回去，除此之外你只有死路一条。 
 
    ──哪有这么简单！我早就卯足全力啦！ 
 
    春雪将这个念头砸向神秘的说话声，但如果那个声音说得不错，就表示梅丹佐只要有阳光照着，就可以一直补充能量。尽管已经让先前加热地面的雷射偏往上空，但脚边的岩浆依然炙热，持续减损着春雪与Magenta的体力计量表。 
 
    ──非做，不可啊……！ 
 
    虽然没有根据相信那个神秘的声音，但春雪决定听从直觉，再度将所有感觉集中在双手。 
 
    之前他将手背朝外，弯成类似拳击挡板的形状，现在则试着将双手微微往前伸直。这个动作微微改变了往上空延伸的光柱微微改变了角度，但同时仝身都受到极为剧烈的压力挤压。春雪不由得心想要继续增加反射角度绝对办不到，接着才想起一件事。直到刚才，自己不是才誓言至少在这场战斗中绝对不放弃吗？ 
 
    「呜……呜…………！」 
 
    他小声闷哼，又将手伸直一些，雷射的反射角度超过一百度，虚拟身体不规则震动。在Crow背后撑住他的Magenta应该也承受了更大的压力，但抓住他双肩的手丝毫不晃动。 
 
    春雪将巨大的光柱──那个神秘的声音说是「三圣颂」──一度一度慢慢往前扳，承受的压力也等比例地无限上升，让Crow的关节喷出鲜血般的火花。Magenta难受地呼气，两人的身体一寸寸地后退。 
 
    但这时他又听见了另一个嗓音。 
 
    「呜……呜啊……啊──！」 
 
    那是个不构成言语的粗野吼声。一阵沉重的震动传到身上的同时，两人也不再后退。从春雪的角度看不见，但多半是Avocado Avoider用他巨大的身躯支撑住了Magenta。 
 
    然而身披软质装甲的Avocado很怕火。周围的地形仍然火红焦烂。要是他继续站在这种地方，难保不出几秒钟就整个人烧起来。 
 
    「呜呜……呜──！」 
 
    高热让Avocado显得极为难受，Magenta以沙哑的声音指示他： 
 
    「Avo，你退下！这里下要紧，你快跟大家一起逃……」 
 
    「不……不要……！我也……我，也是……超……超……」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但春雪已经听出Avocado Avoider想说什么。 
 
    我也是超频连线者。他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Avo…………」 
 
    Magenta短短叫了他的名字一声。她的声音和霹啪作响的火焰声重叠在一起，推测多半是Avocado的装甲烧了起来。算来他们顶多只能再支撑十秒，有办法在这之前将雷射反转一百八十度吗…… 
 
    匆然间一阵嗤嗤作响，地上冒出了白烟。 
 
    春雪震惊地朝脚下一看，发现大部分烧成红色的岩浆都一瞬间变黑、凝固。是有人泼洒了大量的水。然而黄昏空间中基本上十分干燥，只有现实世界中比较大的水池或河川才会有水。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春雪微微转头，映入眼帘的是生命线所在的水流装甲几乎已经完全丧失的Aqua Current。外露的虚拟身体，是由水晶般透明的材质所构成。她是动用了笼罩自己身体的水来冷却地面。 
 
    晶伸出细到极点的手臂，从Magenta左边支撑住春雪背部，说道： 
 
    「我来迟了。」 
 
    紧接着又有一只手从从右侧绕到他背后，同时听到说话声音。 
 
    「抱歉，Crow，Magenta的同伴都失去行动能力，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把他们抬走。」 
 
    是黑雪公主。接着拓武、千百合、枫子、谣、仁子与Pard小姐，都分别从她们两人的左右伸出手来，Magenta与Avocado也加了进去，围成一个牢固的圈子。 
 
    「拜托你啦，Crow。」拓武这么说。 
 
    「之后就交给你啦！反射回去轰了它！」这是仁子说的。 
 
    春雪得到两个敌人与八个伙伴，不，是得到十个超频连线者在背后支撑，以可以做到的最大动作点点头，再度将意识拉回梅丹佐的雷射上。 
 
    除了Avocado在内，Magenta军的成员之所以会倒地，多半是因为ISS套件给予的命令和他们自己的意志相互冲突。也就是说，他们心中也有了想和Magenta与Avocado一样挺身而战的念头，为的是从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保护同伴。哪怕ISS套件对他们造成多深的精神污染，都消弥不了他们灵魂最深处的这把火。只要还是超频连线者的一天，这把火都永远不会消失。 
 
    「唔……喔……」 
 
    春雪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同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持续将双臂往前伸。身上承受的压力，强得让春雪觉得只要稍有松懈，整个虚拟角色就会被压扁，但他的心中已经没有迷惘。 
 
    当反射角度达到一百二十度，折射的雷射扫到了中城大楼的屋顶，大理石的墙壁瞬间烧得火红、融化、碎裂。雷射就像神挥下的剑，将白垩巨塔一路往下劈。原则上那种规模的地形物件，在无限制空间里应该是无法破坏的，但当射却轻而易举地贯穿过去，威力果然惊人。 
 
    受到雷射破坏的，只是这栋宽度长达几十公尺的大楼当中的极小一部分，但也有可能一经正中理应设置在高楼之中某处的ISS套件本体。虽然只要让雷射左右扫动，就可以增加击中套件本体的机率…………春雪实在没有这样的余力。他已经卯足了所有物理上、精神上的能量，但光是笔直让光线往正下方挪动，就已经无暇他顾。 
 
    没错，不要想多余的念头。 
 
    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即使眼前发生了将加速世界的一大地标劈成两半的大破坏，这个声音仍然没有丝毫动摇，是一种很无机质……有几分不像人类的声音。 
 
    就这样继续往下。要精确地瞄准雷射的发射点，除了那里以外都会穿透。 
 
    ──穿透……？ 
 
    听到这句话，春雪才总算想起。大天使梅丹佐在「地狱」以外的空间都会隐形……而且「所有攻击都会平白穿透过去」。然而这个神秘的声音，却告诉他即使在这黄昏属性下，梅丹佐仍然有着会受到损伤的部位。这些情报连七王会议上都没提到。也就是说，这个声音的主人知道一些连七王……不，应该说是连最早的一批超频连线者「Originaior」都不知道的事实。 
 
    她到底是谁？ 
 
    脑海中的角落浮出这思考的泡沫，随即又破裂消失。之后只剩下准备正确执行这个指示的意志。 
 
    一百五十度。一百六十度……一百七十度。 
 
    雷射当中已经有几成和新射来的雷射对碰，撞出的能量耀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世界只剩下光与影两色，引发这个现象的Silver Crow双手也同样发出纯白的光芒，几乎随时都会整条手臂连着导光棒一起爆炸，但春雪心中没有一丝畏惧。八个同伴……不，现在已经有十个同伴，伸手撑住他的肩膀、腰、背。感觉得出每个人的心念都填满了他的虚拟身体，给予他力量。 
 
    一百七十五度。 
 
    反射回去的雷射下端，碰到了梅丹佐透明的头部。 
 
    但只有轮廓线发出稍强的光，此外什么都并未发生。大型公敌仍然一动也不动，持续发射雷射。但春雪相信自己与同伴，也相信那个神秘声音，继续将手臂往前伸。他的手肘已经几乎完全伸直。春雪慎重地转动手臂，将手背转向上。用伸得笔直的指尖，指向雷射的发射点…… 
 
    一百八十度。 
 
    变化发生了。 
 
    起初春雪只感觉到有变化。尽管没有爆炸，也没有轰隆巨响，但感觉得到理应穿透公敌的雷射，射穿了一个小小的物体。洒向他们身上的光柱慢慢衰减，压在全身的压力也慢慢地转弱，变得愈来愈弱……最后终于消失。 
 
    不知不觉间，无论是充斥整个视觉的纯白光芒，还是占据整个听觉的震动声响，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遥远地听见中城大楼上一道从屋顶几乎深达地面的断面，不时有土石掉落而发出的声响。 
 
    不，还不止这样。还有一种像是大块的冰块急速溶解时所发出的奇妙挤压声。这种蕴含了不祥预感的霹啪声慢慢变大，听得见的似乎不是只有春雪一个人，在背后站在一起的十个人也都一动也不动，专心听着声响。 
 
    呆立不动的春雪脑海中，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切才刚要开始。 
 
    来，使尽你们的全力战斗吧。 
 
    霹啪──！ 
 
    一阵几乎撕开整个空间的声响──又或者像是将念出「超频连线」指令时的加速声响增幅成几千倍的冲击声响，撼动了整个空间。 
 
    接着春雪看见了。看见五十公尺外的地方，空间的壳破裂，一个存在从中现身。 
 
    最先出现的，是大大张开的翅膀。不是猛禽类的翅膀，跟Crow的金属翼片却又不一样。这种像是用许多张形状复杂的挂毯排成的翅膀，翼展和中城大楼的宽度差不多，而且还是左右各两片，一共有四片。 
 
    翅膀下的躯干，则是由串在一起的无数白色圆圈组成，从躯干下方延伸出十根以上管状的脚。 
 
    头部则是个直径约有七、八公尺的巨大球体。光是头部本身，就已经有着巨兽级的大小。球体表面有着弯曲的放射状纹路，汇集到一个点上，但只有这个点的部分焦黑凹陷。相信这里之前就有着用来发射雷射，不，应该说是用来发射「三圣颂」的器官。 
 
    圆形的头部上方，戴着一个发出白金色光芒的王冠状头环，头环中央伸出了一根形状奇妙的角。整个轮廓杂乱无章，从这个距离看不清楚细节。 
 
    当春雪看清楚这些时，从右侧撑住他背部的黑雪公主迅速起身，以平静但蕴含了最大紧张感的声调宣告： 
 
    「错不了，那就是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 
 
    听到这句话，其余九人也慢慢和春雪分开。最后春雪放下一直往前伸直的双手之后，黑雪公主再次轻声说道： 
 
    「Magera Scissor，我们这场仗可以先搁着吗？我们非得打倒那个公敌不可。」 
 
    结果Magenta以同样平静的声调刨应： 
 
    「你们为什么不逃？我倒是觉得现在应该不难脱身。」 
 
    「要是我们现在跑了，就会辜负Crow的努力。那个怪物最强武器的雷射已经被瘫痪，穿透属性也已经解除。错过了现在，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它打了。等打倒梅丹佐之后，如果你希望，我会跟你再打一场。」 
 
    「…………」 
 
    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Magenta Scissor说道： 
 
    「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傲慢。可是……只有现在，我不觉得你的傲慢令我不舒服。这场仗我们就等将来有机会再打……Avo，我们走。」 
 
    转身离开的Magenta，以及慢慢起身的Avocado胸前都仍然有着眼睑半闭的ISS套件。也就是说，套件本体并未被雷射正中，仍然存在于大楼之中。 
 
    现在这一瞬间，春雪不清楚他们两人是如何抵抗套件的支配。但有一句话他敢说，那就是Magenta Scissor与Avocado Avoider，都并未抛弃身为超频连线者的自豪。 
 
    Magenta开始往北走去，春雪好不容易朝她的背影挤出一句话： 
 
    「那个，非常谢谢你，Magenta小姐。那时候要不是你撑住我，我早就被蒸发了。」 
 
    「……彼此彼此。我要谢谢你们救了我的人。」 
 
    渐行渐远的两人，下半身都被高热的岩浆烧得焦黑。 
 
    Magenta应该懂。她应该知道春雪他们之所以要和梅丹佐作战，是为了破坏位于中城大楼内部的ISS套件本体。而她应该也知道，一旦本件体遭到破坏，给予他们力量的所有末端套件也都会失去力量。 
 
    春雪怀抱着无法形容的感慨，想目送他们离开，但他没有这样的时间了。一阵沉重的地鸣声撼动了对战空间。 
 
    春雪迅速回头一看，梅丹佐似乎已经从被自己的雷射命中头部的损伤中站稳脚步，以沉重的动作动了起来。尽管身上找不到任何像是眼睛的器官，但仍然感受得到强烈的视线，感受得到一种企图将闯入自己领域的事物加以排除的无机质意志。 
 
    「……今天的任务，重头戏才要开始。」 
 
    黑雪公主以令人听不出疲劳感的坚毅声调说道： 
 
    「尽管瘫痪了它作为主武器的雷射，但梅丹佐仍然是可怕的敌人。然而我们绝对非打倒它不可。Crow以那么了不起的决心和觉悟完成了重责大任，要是我们不做出回应……」 
 
    「超频连线者就白当了！」 
 
    抢先大声说走精彩台词的当然就是仁子。她握紧右拳，伸向开始轻飘飘前进过来的梅丹佐。 
 
    「我现在整个人热血沸腾啊。那些装了ISS套件的家伙都那么有种，你们几个不加把劲，可就没资格挂起军团招牌啦！大家听好了……我们要马力全开，轰掉那个大家伙！」 
 
    听完仁子这场抢走黑之王风采的演说…… 
 
    「轰掉那个大家伙！」 
 
    谣立刻出声应和。 
 
    看来红色系的两个人在今天一天就已经变得相当要好，其余七个人──尽管黑雪公主的声音显得有那么一点不服气──也大喊呼应：「喔喔！」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第七章  
     在东京铁塔遗址上讨论好的计划，是极力避免直接和大天使梅丹佐战斗，其他成员趁春雪抵挡住雷射的时候冲进中城大楼。 
 
    但既然梅丹佐已经下到地上，计划就不得不大幅度修正。毕竟即使躲进大楼里，也不觉得因此就能不被盯上，而且在最坏的情形下，还可能遭到也许躲在内部的敌人与在外追击的梅丹佐夹击。 
 
    何况有个预料之外的大好条件，那就是众人视为梅丹佐最强攻击的大口径雷射已经无法发射，同时全属性伤害穿透的状态也已经解除。只要没有这两种优势，即使不是地狱场地，跟梅丹佐打仍然有胜算。当然神兽级公敌的实力绝对不容轻忽，但至少不像禁城的那些超级公敌那样有着绝对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在这里打倒梅丹佐，它下次复活时，就会出现在它本来地盘所在的芝公园地下大迷宫最深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把梅丹佐从那里移到中城大楼的屋顶，但相信同样的事情要再做一次并不容易。也就是说，即使破坏ISS套件本体的任务发生问题，至少也能够暂时让大楼没有公敌把守。 
 
    考虑到以上的理由，他们九人决定和大天使梅丹佐一决死战。 
 
    战斗开始过后两分三十秒── 
 
    春雪痛切体认到先前的预测是多么天真，相信其他同伴也不例外。 
 
    「羽毛攻击要来了！准备闪避！」 
 
    黑雪公主大声指挥，担任前卫的春雪、拓武、枫子与Pard小姐迅速跳开，仰望天空。梅丹佐的四片主翼在上空大大张开，每一片翅膀上各有十二片挂毯状的羽毛发出蓝色的光芒，唰的一声撕裂空气，快如闪电般的涌向地上。 
 
    羽毛宽达一公尺以上，却薄得像纸，轻轻碰到就能轻而易举地划开虚拟角色的装甲。春雪等人拚命闪躲走划出不规则轨道朝他们飞去的翅膀，只见蓝色的薄刀接连插在地上，深深挖进地面。 
 
    刚觉得好不容易躲开所有羽毛的瞬间，就听到背后传来喊声： 
 
    「Crow，危险！」 
 
    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但几乎没受到损伤。 
 
    转身一看，是拓武用背部挤开春雪，同时举起右手。锐利的羽毛尖端贯穿了强化外装厚重的装甲，刺进了虚拟人体的部分。堪称Cyan Pile象征的打桩机，先前曾用来发动将铁桩化为双手剑使用的「苍刃剑」，又多次格挡梅丹佐的攻击，已经残破不堪，但尚未受到破坏，满是缺损的铁桩也并未失去光辉。 
 
    当四十八片羽毛再度拉回上空，春雪右手搭在拓武背上大喊： 
 
    「不好意思，Pile！」 
 
    「不用担心，我还顶得住！」 
 
    好友的话非常可靠，但嗓音中有着疲惫。春雪也自觉到注意力已经愈来愈低落，会没看清楚射向他背后的羽毛，就证明了这一点。包括先前抵挡雷射时受到的损伤在内，体力计量表还剩下六成以上，但要是动作再继续迟钝下去，相信转眼间就会被打到只剩红色。 
 
    「Pile，你再等一下！等我集满计量表，马上就帮你治疗！」 
 
    在后方担任中卫的千百合这么一喊，拓武就举起左手回答：「知道了！」「香橼钟声」在和公敌长期抗战时极为可靠，但必杀技计量表的消耗非常剧烈，周围又几乎没有任何物件可以破坏。因此她虽然身为中卫，也必须看准梅丹佐小小的破绽，上前以直接攻击来累积计量表。他们不容Lime Bell发生什么万一，所以晶负责护卫她，但晶自己生命线所在的流水装甲也失去了大部分，非得慎重算准冲上前的时机不可。 
 
    梅丹佐结束羽毛刀刃攻击──相信一定会有像「三圣颂」那样的正式名称，但自从战斗开始时，就不再听到那个神秘的声音──收起四片翅膀，就有无数火焰划出抛物线轨道扑向它。是在最后方进行远程攻击的仁子和谣。红之王重新召唤出武装货柜车「无畏号」发出的微型飞弹，以及Maiden以必杀技「火焰暴雨」射出的分裂火焰箭，笼罩住大天使巨大的身躯。多达数十次小小的爆炸撼动了空间，显示在公敌上方的四条体力计量表之中，第一条无声无息地消失。 
 
    ──还要打整整三条…… 
 
    春雪挥开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念头，猛力跳起。他在梅丹佐躯干的侧面悬停，和黑雪公主与冲过来的千百合配合好时机，送上一串「空中连续攻击（Aerial Combo）」。没有光泽的纯白结构材，打起来的感觉就像在打坚固的复合陶瓷，打不出裂痕或凹陷。但春雪相信每一击都多少可以消灭它的体力计量表，拚命驱使双手双脚攻击。 
 
    「Crow，你穷追过头了！」 
 
    忽然间听到黑雪公主的喊声，春雪惊觉地瞪大眼睛。不知不觉间，长长的躯干上方那直径长达七公尺的整个头部，都出现了无数小孔。 
 
    「呜……！」 
 
    春雪用双手防御身体，同时收起背上的翅膀。虚拟角色受到虚拟重力牵引而往下坠，但速度实在太慢。梅丹佐的圆形头部开出的小孔里，冒出了螺贝似的尖锐螺旋弹。紧接着，一阵机枪开火似的爆裂声响中，螺旋弹往全方位发射出来。 
 
    本来在它头部开出小孔时就应该停止攻击，躲到螺旋弹射不到的地方──梅丹佐的躯干下方才行。然而春雪晚了一步退避，右手与左腰中弹，被打得倒在地上。白色螺贝命中后仍然继续旋转了一阵子，洒出橘色的火花与红色的受创特效，深深钻进Crow的金属装甲。 
 
    「呜啊……！」 
 
    令人眼冒金星的剧痛让春雪发出呻吟，这时有一双长着钩爪的手用力拉起了他。是Blood Leopard。她长着利牙的嘴发出不容分说的指示： 
 
    「Crow，去和Rain她们从远距离攻击。」 
 
    「咦……我……我不要紧的，我还能打……」 
 
    但他的反驳被另一个说话声音打断。 
 
    「鸦同学，你退开。我们马上会叫你再上来。」 
 
    连枫子都这么说，他也不能再抗辩。在这里耗着不走，也只会害大家陷入危险。 
 
    「……对不起！」 
 
    春雪只喊了这么一句话，对投来关心视线的黑雪公主点头回应，张开翅膀，一口气飞到留在后方五十公尺处的仁子与谣身边。 
 
    他刚在货柜车旁着地的瞬间，双脚就当场虚脱，膝盖瘫软地跪到地上。看样子疲劳比自己所想的还要严重。 
 
    ──可恶。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春雪拚命想站起，肩膀就被谣的小手搭了上来。 
 
    「鸦鸦，请你休息一下，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紧接着又隔着喇叭听到仁子说话。 
 
    「就是啊，Crow！你已经贡献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啦！」 
 
    她们两人的体贴让春雪非常窝心，却又非常懊恼，卯足全力握紧双手。 
 
    他早已隐约自觉到，自己对长时间的战斗不拿手。平常进行正规对战时，也是战斗时间超过二十分钟后，胜率就会微微下降。尽管他很擅长在关键性的瞬间让感觉进行超加速，但相对的遇到需要长时间保持一定程度注意力的情形就很难发挥实力。这种倾向在现实世界之中也是一样，要他做完每天的功课，他还勉强有办法完成。但即便主动想长时间念书，过了两、三个小时候就会开始注意力涣散，数字和英文字母的含意都进不到脑袋里。 
 
    春雪知道这样是不行的。要达成他暗自订下的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后年考进和黑雪公主同一间高中，凭现在的学力根本是痴人说梦。他一定得主动苦读，在二年级就提升成绩，但脑袋就是不肯持续发挥能量。 
 
    「不可以心急。」 
 
    忽然间，轻轻傅来一句仿佛看穿了春雪心思的话。 
 
    「要从小事，一件一件做起。只要这样慢慢累积，总有一天会达到。不管目标多遥远，都一定会达到。鸦鸦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个道理。」 
 
    春雪拾起头来，看到娇小的巫女在他前方拉起长弓。她的动作极为顺畅，不含丝毫蛮力或急躁。那是透过几千次、几万次反覆练习而达到的洗链极致。 
 
    火焰箭随着喊出的招式名称射了出去，化为红色的流星在傍晚的天空飞翔，无声无息地分裂。火焰流星雨以骇人的精度，洒在巨大的公敌身上。 
 
    从小事，一件一件做起。 
 
    「……对喔。如果累了，休息就好。」 
 
    春雪小声喃喃自语。他放开握紧的拳头，放松全身的力气。结果神奇的是，连双脚的感觉都恢复了。 
 
    「在扫小咕的小木屋时也是这样。不要从一开始就想把事情全部做完，先想好能做到什么事，一点一滴前进，不知不觉间就做完了。」 
 
    谣什么话都没说，但春雪觉得她的侧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春雪慢慢站起，深呼吸一口气。疲劳还在，但这是当然的。毕竟先前他为了反射梅丹佐的雷射，就卯足了所有心力。此时此地，他要做自己办得到的事。 
 
    他伸出右手手指，产生银色的过剩光。接着不急不躁，慢慢让光芒发达，等光芒变得够强，就将手臂前伸，再慢慢地，慢慢地瞄准。 
 
    好了，该瞄凖哪里呢？ 
 
    春雪唯一会用的远程攻击招式「光线标枪」命中精度并不高，但梅丹佐这么巨大，要瞄准翅膀、躯干或头部，应该还办得到。 
 
    他冷静地观察公敌全身。如果它有弱点，多半就是从圆形头部顶端伸出来的那根形状奇妙的角，但这个目标实在太小。第二醒目的，大概就是套在头部上半的王冠。仔细一看，梅丹佐全身就只有这个王冠不是白色，而是银色。 
 
    ──就瞄瞄看吧。 
 
    春雪看准王冠，意识到不要太用力，将右手收到肩膀附近。银色的长枪在空中创生出来，微微颤动。 
 
    如果追求威力，这时应该喊出招式名称，用这种触发的方式来增幅想像。但现在精度比威力更重要，喊得越大声，多半就会让准星偏开越多。他紧闭着嘴，用左手轻轻切断长枪底部， 
 
    心念标枪拖出银色的光轨飞去。以往他用这一招，标枪都会循着螺旋轨道飞行，但唯有现在却几乎笔直往前飞，无声无息地飞向梅丹佐那为了进行翅膀攻击而静止不动的头部上那一圈王冠。 
 
    铿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连春雪所站的地方都听得到。刚时公敌巨大的身躯似乎定格了一瞬间。 
 
    接着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对，这样就对了。你要继续瞄准同一个地方。 
 
    ──搞什么？原来你还在啊。刚才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是你不听。以后你要仔细听我说话，照我说的做。 
 
    春雪不由得心想，她怎么会这么拽。即使用字遣词跟谣差不多，听起来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尽管怀疑到底是谁在说话，但春雪想到现在不应该把目光从梅丹佐身上移开。既然她给的是建议，相信至少就不是敌人。 
 
    春雪不胡乱张望，而是对谣与仁子说， 
 
    「Rain、小梅，梅丹佐额头上套的那个像王冠的东西，好像就是它的弱点。我们集中瞄准那里吧。」 
 
    「你说的额头是哪里啦，还有为什么对我就只叫Rain！」 
 
    仁子嚷嚷归嚷嚷，仍然将货柜车的主炮微微往左回旋，谣也放低长弓所瞄的方向。 
 
    「我们时机要配合好。我来倒数。」 
 
    春雪再度将过剩光附上右手，接着说： 
 
    「四、三、二、一、零！」 
 
    两门雷射炮迸射出红宝石色的光线，长弓射出大型的火焰箭，春雪的右手掷出光的标枪。 
 
    三种远距离攻击一边慢慢靠拢，一边飞过五十公尺的空间，在梅丹佐身前融合为一，命中了银色的王冠。 
 
    尖锐的金属声响以先前数十倍的音量回荡开来。前线的黑雪公主等人都震惊地跳开。公敌巨大的身躯痛苦扭动，翅膀频频开闭。 
 
    「喔……喔喔……有用耶。」 
 
    「就是说啊！」 
 
    春雪对她们两人点点头，开始思索。 
 
    既然远距离攻击都有这么大的效果，如果从极近距离展开直接攻击，应该能对王冠造成更大的损伤。春雪的右脚无意识地就要踏上一步，但随即停下脚步。Pard小姐与枫子都命令他留在后方支援，他不能擅自回到前线…… 
 
    「你就去吧。」 
 
    忽然间听到仁子用掺杂苦笑的声音这么说。 
 
    「咦？可是……」 
 
    「你能这么镇定，应该就不要紧了吧？不然你是怎样，你敢不听我这个王的命令是吗？」 
 
    「没……没有的事！……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春雪下定决心，张开背上的翅膀。 
 
    「……Rain、小梅，谢谢你们！」 
 
    他大喊一声，以恢复力气的右脚用力踢向地面。接着毫不吝惜地消耗几乎集满的必杀技计量表，朝着疯狂状态的梅丹佐冲去。 
 
    春雪全力飞行之余，心中一股不可思议的宁静却并末消失。换作是往常，他的视野都会集中到目标所在的一个点上。但现在梅丹佐的全身是不用说，连在它周围展开的前卫，距离稍远的中卫，甚至连远景中半毁的中城大楼，都看得清清楚楚。 
 
    公敌仍然极为亢奋，张开背上的翅膀。是羽毛刀刃攻击。锐利的薄膜发出蓝色的光芒，地上的黑雪公主等人也采取回避态势。 
 
    从上空看去，四片翅膀张成X字形，但只有正后方有个小小的空档。只要从那里钻过，多半就能攀上公敌的后脑。春雪从右回旋锐利地往左反切，慎重地看准切入路线。 
 
    紧接着唰的一声响，四十八片羽毛解放出去。四名前卫拚命躲过接连剜过地面的羽毛时，春雪一口气冲到梅丹佐的背部，从翅膀之间穿过，逼近圆形的头部。 
 
    这个直径七公尺的球体，在近处看去更是大得不得了。头部表面有着螺旋状的线，不只是正面，正后方也有一个焦黑的孔洞。上方套有白金色的王冠，顶端突出一根长约两公尺左右的角。 
 
    春雪毫不犹豫地攀到王冠上，送上一记用上翅膀所有推力的右直拳。一阵像是敲着大型吊钟似的巨大声响回荡在四周，让晚霞色的大气呈同心圆状震动。梅丹佐巨大的身躯剧烈扭勖，彷佛神经系统错乱，十几只脚和四片翅膀胡乱摆动。 
 
    春雪双手紧紧抓住王冠以免被甩脱，同时朝地上的黑雪公主等人大喊： 
 
    「我来攻击王冠，大家趁梅丹佐错乱的时候攻击本体！」 
 
    春雪本以为擅自跑回来会被骂，但没有人骂他。Pard小姐立刻回答：「K！」其他人也接着应声。 
 
    春雪用力忍下想对王冠乱打一气的冲动，仔细计算时机。既然攻击弱点可以让梅丹佐的行动中断，那就应该看准它摆出要发射羽毛刀刃或全方位发射螺贝的准备动作时攻击。春雪抓住王冠，专注观察公敌的动作。 
 
    从近处一看，就发现白金王冠的造型十分不可思议。王冠是由许多C字形零件相连组成，但C字形尖锐的两端卸不是朝外，而是朝内。而且这些零件像握把一样好握，尖锐的两端却陷进梅丹佐白色的装甲版，让春雪忍不住好奇这样难道不会痛吗？ 
 
    春雪想着这样的念头之余，意识的八成仍然牢牢捕捉住公敌全身，并未漏看公敌摆出的架式。构成躯干的那些直径将近两公尺的圆圈开始高速旋转，圆环与圆环之间的空隙里，窜出紫色的电光。是全方位放电攻击。这和青龙的「雷暴」不一样，是往水平方向扩散，所以除非一看到架式就立刻猛力冲刺来拉开距离，否则就无法闪过这一招。 
 
    但四名前卫相信春雪的话，留在近距离圈内。他不能辜负这份期待。春雪从王冠上放手，悬停在空中，下意识地用附上过剩光的右手，插进C形环之间的接合部分。 
 
    一阵几乎冲破耳膜的冲击声响起。白金色的表面窜出细小的裂痕，梅丹佐在无声的咆哮中扭动身体。正要发射的雷电当场爆发，在空洞的体腔内来回贯穿好几趟。 
 
    「唔……喔喔！」 
 
    这个喊声来自黑雪公主。只见她高高跃起…… 
 
    「『死亡穿刺（Death Piercing）』！」 
 
    从她右手发出的必杀技，粉碎了梅丹佐的一只脚，其余三人也抓住机会全力使出攻击，后方则有雷射与火焰箭精密狙击躯干，将公敌的第二条体力计量表打掉一大段。 
 
    换作是平常，春雪会握拳表示庆贺，但他觉得这一握拳，就会失去填满心灵的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所以立刻开始因应下一波攻击。 
 
    尽管视野维持开阔，却不是注意力散漫。感觉像是用自己的意志，去控制平常都集中在一个点、一瞬间的注意力，只有关键时刻才需要油门全开，在这种时机来到之前，都要静静地做好准备，观察全局，顺畅地行动。 
 
    梅丹佐从伤害中站稳脚步，用脚与尾巴进行普通攻击。黑雪公主等人一边闪避，一边频频展开反击。这样的攻防进行了十秒钟左右，公敌用力抬起上身，近在春雪眼前的头部开出无数小孔。 
 
    如果全身被旋转着逼近的螺旋弹命中，免不了当场毙命。但春雪不慌不忙，看准梅丹佐动作停止的瞬间，刺出用心念强化过的手刀。手刀命中和上次一样的部位，加大了王冠的裂痕。螺旋弹从痛苦痉挛的公敌头部零星发射出去，但数量与威力都不够，春雪用双手就能挡住。 
 
    战斗以一定的步调持续下去，梅丹佐的体力缓慢但确实地减少。第二条、第三条计量表都逐一消失，打到第四条计量表时，梅丹佐又多了新的攻击套路。但春雪不慌不忙地尽好自己的职责，王冠也逐步遭到破坏，等到战斗开始约四十五分钟后── 
 
    最先碎裂四散的，是戴在梅丹佐头部的白金王冠。 
 
    春雪的手刀完全粉碎了一个C形环，紧接着所有圆环都分离开来，纷纷掉落在地。 
 
    春雪从公敌先前的行动模式，料定它最后会大肆挣扎，但意外的是公敌完全停止了动作。黑雪公主似乎也犹豫了一瞬间，但随即下令全力攻击。千百合与晶也参加攻击，形形色色的光影特效笼罩住公敌巨大的身躯。 
 
    每当有大招扣在公敌身上，染成血红的第四条计量表就显着地减少。最后被黑雪公主的心念攻击「夺命击（Vorpal Strike）」扣出一个前胸通到后背的洞，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终于在轰然巨响中倒地。 
 
    构成它全身的白色板块慢慢分解开来，从边缘开始逐渐化为光的粒子。球形的头部也分解开来，从内部溢出大量的光。 
 
    春雪看到视野左侧跑过一串告知得到大量点数的讯息，同时下到地上。紧接着…… 
 
    「漂亮，Crow！」 
 
    千百合从后扑上，右手在他头盔上用力摸来摸去。这时春雪的注意力库存终于用尽，差点整个人瘫坐下去。 
 
    「啊哟哟。」 
 
    千百合立刻撑住他，扶他站起。春雪回答：「谢……谢谢」，抬起头来一看，就看到黑雪公主、拓武、晶、枫子与Pard小姐的笑容──当然也只是感觉他们在笑。众人异口向声地说：「你……」但对看一眼后，还是决定让给队长发言。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 
 
    「你做得很好，Crow。你表现得非常好，你又爬到一个更高的阶段罗。」 
 
    「哪……哪里，学姊过奖了……」 
 
    春雪一缩起头，立刻就被千百合在背上用力一拍。 
 
    「这种时候你就抬头挺胸会怎样！」 
 
    「知……知道啦，不要一直弄我的背。」 
 
    春雪深深吸一口气，尽管还要靠人搀扶，但仍然挺直腰杆，这时就看到两名后卫出现在黑雪公主与枫子之间。谣坐在仁子的货柜车上，用力挥动双手。 
 
    春雪正想举起右手回应，但忽然注意到谣的模样不寻常。那小像是在庆祝胜利，比较像是在提醒大家注意。仔细一看，货柜车的头灯也闪个不停。 
 
    春雪心想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经意地仰望上空。 
 
    结果看到一个奇妙的物体无声无息地在空中飘浮。 
 
    那是个上下细，中间粗的白色纺锤形物体。细长的带子斜斜缠绕在上面，看不见里面的柬西。全长大约是两公尺左右。表面上画有复杂的纹路，在夕阳照耀下发出美丽的光芒。 
 
    春雪眯起眼睛细看，正觉得似曾相识……然后他忽然瞪大眼睛。 
 
    那是梅丹佐的角。这根从球形头部伸出，不知道有什么用途的突起，在公敌消灭后仍然留在空中。 
 
    比春雪晚丁一步看到空中这根尖角，也震惊地说道， 
 
    「这……这是怎么同事……我们明明确实打倒了梅丹佐……」 
 
    「我看过加算的点数，不会错，我们确实打倒了它。」 
 
    晶接着说话的声调，也比平常紧绷了些。 
 
    就在这时。 
 
    脑海中又傅来了战斗中听过好几次的神秘说话声。 
 
    你们破坏的，只不过是我的半身。 
 
    缠在角上的带子松开。不，那不是带子，是四片很长而且强而有力的翅膀。 
 
    从中出现的，是一名身披华丽铠甲与衣裳的女性。她全身纯白无瑕，无论头发、肌肤或衣服，都是雪一般的消光白，一半由夕阳，另一半则由夜晚的紫光点缀。 
 
    女性明明双眼并未睁开，却美得不像是人。散发出一种完全感受不到生命气息，却也不是单纯物件的异样存在感。 
 
    她修长的双手慢慢张开，有着白色睫毛的眼睑微微睁开，金色眼睛捕捉到了地上的七个人。 
 
    这一瞬间，强得无与伦比的压力压迫全身，让春雪差点跪了下去。他拚命想站稳，却停不住双脚的颤抖。千百合喉头发出小小的悲鸣，黑雪公主等人也全身僵硬。这压倒性的斗气，无疑是神兽级……不，简直直逼超级公敌的境界。也就是说…… 
 
    这个女性才是大天使梅丹佐的本体。 
 
    春雪在因为过度震撼与战栗而几乎断绝的意识中拚命思索。 
 
    但如果真是如此，这显然不合理。 
 
    先前和巨大梅丹佐战斗中，多次提供春雪建议的，却是梅丹佐的本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岂不是变成那个女性形公敌把自己的弱点告诉春雪，让他们打倒自己？ 
 
    「为……什么……」 
 
    春雪的怀疑凌驾在恐惧之上，发出这样的问题。结果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小小的鸟儿啊，你成功地破坏了束缚我的轭。 
 
    虽然我命定要将战士们烧得一干二净，但这次我就放过你们吧。 
 
    但如果你们想打，那又另当别论。 
 
    「我……我我……我们不想打！」 
 
    春雪忘我地这么一喊，纯白的大天使就再度闭上眼睛，傲然地点点头。 
 
    那么我就在凡间逍遥一阵，再回我的城里。 
 
    有缘再会了，渺小的人们。 
 
    梅丹佐依序以四片翅膀裹住身体，再度变回茧似的纺锤形后，突然又化为白色的火柱，当场燃烧殆尽似的消失无踪。 
 
    几乎压扁身体的压力慢慢淡去、消失，春雪立刻瘫软地坐了下去。这次千百合也没来扶他，一起瘫坐在地。看来威胁总算离去了，但春雪还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把头歪来歪去地左思右想。 
 
    打破这阵短暂沉默的，是仍然仰望着天空的拓武。 
 
    「……我想大概是这么回事吧……」 
 
    他先说了这句开场白，才以不太有自信的声调说下去： 
 
    「梅丹佐之所以把守中城大楼，是因为被人……多半就是被加速研究社的人驯服，而这违反她本人的意思。而套在梅丹佐头上的王冠，就是刚才那名女性说的『轭』……也就是驯服用的物品，然后Crow破坏了王冠，所以她才重获自由……」 
 
    「啊……啊啊，原来如此！」 
 
    春雪仍然瘫坐在留着激战痕迹的地面，开口说话。 
 
    「说到这个，的确只有王冠不是白色，而是银色啊……」 
 
    同时这也说明了梅丹佐的本体为什么会用类似心电感应的方式，命令春雪瞄准王冠。春雪不由得对天空暗叫：「既然这样就早说啊！」但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听完拓武的说明，黑雪公主也信服地点点头，看着身旁的枫子说： 
 
    「这该怎么说……Raker、可伦，我们以前在『两极大圣堂』和梅丹佐打的时候，都没跑出那样的本体吧？」 
 
    「的确没有。也就是说，我们自以为打倒的……」 
 
    「只是梅丹佐的下半部。」 
 
    听完三人的谈话，跟春雪一起并肩瘫坐的千百合就说： 
 
    「那是不是表示，如果这次Crow破坏驯服用的王冠之前，我们就先打倒大只的梅丹佐……我们接下来就得和那个女性打……？」 
 
    「嗯，可能性是有的……」 
 
    黑之团的五个人都默默不语，Pard小姐看着春雪说了一句： 
 
    「GJ。」 
 
    听到这句话，春雪总算切身感受到战斗已经结束，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嘿咻一声站起，先伸手拉起千百合，然后才对留在五十公尺外待命的仁子和谣看了一眼。 
 
    货柜车的主炮对准了他们，谣也仍然拉着长弓。春雪朝她们两人大声呼喊： 
 
    「Rain、小梅，已经没事了！请你们过来吧！」 
 
    「那就早说好不好！」 
 
    仁子透过麦克风扩大的喊声乘着风传来，春雪也只能缩起脖子回答：「您说得是。」 
 
    谣从车顶跳下来，武装货柜车就发出沉重的声响分解，消融在空气之中。一个小小的虚拟角色从驾驶舱部分跳了下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红色系的两人牢牢握手，接着转身面对七人。尽管因为疲惫，脚步略显不稳，但她们牵着不放的手互相支撑着彼此，继续往前走。看到她们这样，春雪觉得胸口一阵温暖。 
 
    为了进行Aqua Current救出作战而朝禁城前进时，谣就对春雪问过，问他说：「鸦鸦，你还记得吗？」而这句问句的受词，指的是春雪以前在禁城里对谣说的话，说有一天要介绍一个朋友给她认识。而这个朋友，就是现在走在谣谣身旁的仁子。 
 
    虽然看起来已经不必介绍，但等到作战全都结束，还是该好好帮她们介绍一下，当然在后院的小咕也要一起介绍。相信仁子一定会很高兴，然后大家再一起去逛学生会的展示…… 
 
    春雪想着这样的念头，看着她们慢慢走近，视线所向之处就看到谣与仁子踩到了中城大楼伸到草原上的长影子上。 
 
    光芒闪动。 
 
    有个东西发出了光。 
 
    光芒来自远比并肩行走的两人更后面，一栋低矮的建筑物上。那不是夕阳的反射，而是鲜艳得毒辣的紫色闪光。 
 
    我，看过，那种光。 
 
    春雪只来得及想到这个一个念头。 
 
    下一瞬间，四道光线无声无息地贯穿Ardor Maiden的胸口。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松开，娇小的巫女往旁一倒，仁子本能地再度伸出右手。 
 
    但她的手构不着。 
 
    因为脚下的影子里窜出两块纯黑的薄板，夹住了仁子。小小的虚拟角色全身，迸出橘色的火花。 
 
    到了这时，春雪的喉头才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黑雪公主等人正要开始针对今后的情形讨论，立刻转过身来，看清楚了远方的状况。 
 
    最先有反应的是Blood Leopard。她发出「嘎呜！」的怒吼咆哮，立刻猛力跳跃。接着在空中发动野兽模式，化为深红色的豹落到草原上，随即以惊人的速度朝红之王身边飞奔过去。 
 
    但远方再度射出紫色的雷射，穿刺在Leopard脚边。这次的光束攻击是每次发射一发，制造出时间差，逼得豹只好左右闪避，同时夹住仁子的漆黑薄板收得越来越紧，尽管红之王拚命抵抗，但由于太过疲惫，无法完全抵抗住压力。 
 
    「快跑！」 
 
    黑雪公主一喊，其余五人也同时朝地面一踹。 
 
    春雪跑到第三步起跳，张开翅膀一口气加速。离被困住的仁子还有四十……三十公尺…… 
 
    但就在这时，两片薄板终于不留半点空隙地合上。死亡特效并未发生，是仁子被囚禁在薄板之中。这个完全不反射光线的消光黑立方体，慢慢沉入地面的影子之中。 
 
    「Black……Vice────！」 
 
    春雪以全速飞行，同时喊出可恨仇敌的名字。 
 
    错不了，那黑色薄板就是自称加速研究社副社长的Black Vice变身成的模样。而发射紫色雷射的，则是「四眼分析者（Quad Eyes Analyst）」Argon Array。 
 
    想得美。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掳走仁子。 
 
    春雪咬得臼齿几乎碎裂，拚命往前飞。 
 
    远方的大楼上闪出一道紫光。春雪用左手的导光棒抵挡发射过来的雷射，往旁弹开，接着右手高高举起。 
 
    二十公尺前方，立方体已经有七成以上都沉入影子里。 
 
    「『雷射（Laser）……长枪（Sword）』！」 
 
    春雪从右手发出的银光长枪，深深刺进黑色薄板的侧面，但沉降并不停止。 
 
    薄板噗通一声留下黑色的涟漪后沉入影子之中，同时春雪的右手也插到同一个地方。春雪不减缓飞行的势头，右手深深埋进地面，没入到将近手肘。 
 
    但他的手指什么都碰不到。 
 
    「嘎呜呜！」 
 
    追上来的Leopard一边咆哮，一边用钩爪挖掘地面。但她只翻出了虚拟的土壤，挖不出黑色薄板。 
 
    Black Vice能够在影子里自由移动。一旦被他躲进影子，要从外找出来就…… 
 
    ────不对，还没完呢！ 
 
    春雪将右手从地面拔出，站起身来。拉起倒在身旁的谣，交给跑过来的枫子。 
 
    我不放弃。绝对不会放弃。春雪深深吸一口气，因为过于愤怒而烧得火红的思考，也终于恢复了控制权。 
 
    「Pard小姐请去追Argon！哪个人从最近的传送门脱离，去拔掉仁子的传输线！」 
 
    春雪一口气下完指示，双脚朝地面一踢。他急速上升到三十公尺高度，转过来环顾四周。 
 
    黄昏属性的建筑物由很多柱子构成，空隙很多。Black Vice可以拿影子当成他的专用移动通道，但影子应该会有不相连的地方。而Vice应该不是朝中城大楼的底部，而是朝尖端前进。因为这栋大楼是独立的建筑物，一楼的部分并未和其他建筑物的影子相接。 
 
    目光顺着大楼的影子扫去，就看到尖端部分突出到公园外，与Argon所待的那一带建筑物影子融合。Vice会在那里的某个地方再度出现，自己万万不能错过那一瞬间。 
 
    视野要宽广。不是只看一个点，而是要专注看着全局。建筑物的数量很庞大，影子通道相连得错综复杂，但他就是必须同时观察这些影子。 
 
    Leopard追着Argon Array，在公园往北奔跑。 
 
    她所向之处，离公园有一小段距离的窄巷里，闪过紫色的反射光。那多半就是Argon。 
 
    如果Vice要与Argon会合……就会在更过去，一整群神殿建筑的边缘那一带── 
 
    接着春雪看到了，看到一路延伸到一个大路口的影子里，浮出漆黑的立方体。 
 
    ────仁子！ 
 
    ────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说不管什么时候你陷入危机，我都会飞去救你！ 
 
    春雪将虚拟角色中心爆发的情绪转化为能量，把所有对光的想像集中到背上的翅膀大喊： 
 
    「『光速翼（Light Speed）』！」 
 
    翅膀迸出白银的过剩光，对战虚拟角色猛然往前飞。 
 
    远方的路口上，黑色的立方体变成人形轮廓，开始走过路口。他的手上抱着似乎失去意识的红色虚拟角色。 
 
    路口前方有着另一道影子。一旦被他躲进那些影子里，就冉也追不到了。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超加速感觉来临，世界的颜色改变。拉长的时间化为黏液似的墙壁，阻挡住去路。 
 
    快点，快点………… 
 
    既然你这么渴望…… 
 
    春雪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听见本应已经离开的大天使梅丹佐的声音。 
 
    我就暂时借你力量吧。 
 
    来，呼唤我的名字。 
 
    视野左上方闪出一段系统色的字串。 
 
    【YOU GOT AN ENHANCED ARMAMENT……《METATRON WINGS》】 
 
    春雪在加速过的意识当中大喊： 
 
    「着装！『梅丹佐之翼』────！」 
 
    纯白的光线从天而降，打在春雪背上。 
 
    原有的金属翼片上方，又创生出另一对翅膀。一对比什么都白，像刀刃一样薄，却蕴合了可怕威力的天使之翼。 
 
    一阵强得令人头昏眼花的推力，把Silver Crow已经用心念加速的身体往前推。往前伸出的双手手指，甚至贯穿了阻挡着他的时间之墙。 
 
    「给我…………飞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雪让四片翅膀发出光芒，整个人化为一道光线，飞了过去。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后记  
     谢谢各位读者看完《加速世界14 激光的大天使》。 
 
    在下川原砾，在上一集的13集后记里，向各位读者保证过：「我绝对会在四集内写完梅丹佐攻略篇，不会拖到五集」。已经看完这一集的读者应该也知道，在这一集里，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本身已经攻略完，但在这篇后记前两页的地方，却清楚写着「待绩」两个字……就不知道梅丹佐攻略篇能不能算是写完了！这个问题我想交给后世的历史学家去判断……不，对不起，我没写完，怎么想都没写完。青龙和梅丹佐这一日双赛的行程，不但对春雪他们是一次非常艰钜的任务，对我也是一样……第……第15集我一定……大概…… 
 
    好了，也因为这样，这一集成了AW史上第一本「所有人在整本书里都是对战虚拟角色状态」（尽管严格说来，过程中他们曾经回到现实世界一瞬间）的作品。第一节是在现实时间的午后十二点二十分，最后一页则差不多是十二点二十分五十七秒，所以花了一整本文库本的篇幅，现实世界的时间却还过不到一分钟……连我自己都难免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对，但一想到这说不定是所有电击文库当中最短的纪录，又觉得有点高兴……不，对不起，我有在反省。下次我也会努力，希望能尽快让书送到各位读者手上，还请各位读者再多支持一下，梅丹佐攻略战暨ISS套件篇就会结束了。 
 
    换个话题。从三月底到四月初，在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举办的动画集会「樱花动漫季」，有人招待我参加，让我这辈子第一次跨越了太平洋。我有太多的感触，在这点篇幅里实在写不完，但知道在大海另一头的美国，竟然有这么多人这么热爱日本的动画与漫画，实在让我万分惊喜。很遗憾的，轻小说在北美几乎都没有翻译出版（当然加速世界与SAO也不例外），但我也不由得强烈地盼望有朝一日，能让他们也读到原作小说。请让我藉这个机会，对樱花动漫季的主办单位，以及在现场招待我的Aniplex of America的各位，以及从日本就陪我同行的电击文库编辑部平井氏，致上最深的谢意。 
 
    最后，我要深深感谢因为这次登场的人物之多而走得步履艰难（九人团队实在是太多人了……），被我添了加速世界史上最凶恶级麻烦的插画家HIMA老师，以及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而对于支持本作到今天的各位读者，也要致上加速世界史上最大的感谢！下一集我一定会让剧情告一段落！ 
 
    二〇一三年四月某日 川原砾 

  第十四卷 激光的大天使 插图  
                   

 ◆◇◆◇◆◇◆◇◆◇◆◇◆◇◆◇◆◇◆◇◆◇◆◇◆◇◆◇◆◇◆◇◆◇◆ 
更多精彩热门日本轻小说、动漫小说，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