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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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今天开始做魔王
本卷名称：第八卷 遍地散落魔之星光点点


第一章
我实在搞不懂耶。

能够看透世界万物，拥有绝大万能力量的真王，怎么会选上那个窝囊废当魔王呢?

那家伙既缺乏高贵人士应有的言行举止，也不曾在战场上立下任何汗马功劳。

甚至连如何利用充满威严的言词领导人民、让人民心生畏惧，进而服从这点他都不懂。

不管怎么规劝，他依旧喜欢跟平民小孩玩球，甚至出入马厩跟厨房。

哥哥与众卿相们对他都没有特别的不满，而且还真心喜欢他。

但是以我个人的观点来看，他根本就不是当国王的料。若想当真魔国如此强国的主人，统领全世界的魔族，别说再等一百年，就算等个两百年都还早得很呢。他既没有符合其地位的足够智慧，就连成熟度也有如刚出生的小羊般幼稚。

不久前，对那家伙要治理天下一事感到不安的人还曾经对我说过：「看来还是流着前任国王血统的人比较适合继承王位……」我当时还解释说——这时候大家携手辅佐那个窝囊废是很重要的事情。

对方可能会错意了吧，在说完「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感佩地离开了。

……咦?

我真的不懂耶……有利!不是千叮咛万交待过，不能没带随扈就到城下游荡的吗？

胸口被我揪住的他露出和蔼的笑容伫立不动。

「好久不见了，陛下。」

在我身后几步远的约札克压低声音简短地说：

「请放开他，他是第三名选手。」

「你干嘛穿这种衣服!?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你怎么会在西马隆……」

伟拉卿孔拉德身穿不适合他的黄色配白色的军装，出现在大西马隆的阵仗中。

「这里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土地。」

他眯着散发银色虹彩的眼睛，以一副事态没那么严重的口吻说着：

「这是我祖先过去统治过的土地哟。」

「什么祖先、什么统治……你的口气就好像他们曾经身为一国之君或总统似的。」

「还不是那么伟大的人物啦。」

「可是……」

我这个历史不及格的脑袋开始觉得有点头昏脑胀。在即将不支倒地前，我把右手贴在额头上。被残雪和泥土弄脏的掌心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你的国家不是在海的另一边吗?你不是和我一样是真魔国的国民吗?为什么会在人类的国家?为什么从西马隆的休息室走出来……」

「很抱歉，情况有点改变了。」

「什么情况！？」

亏我为你担心得要命，结果你竟然突然变成敌人出现在我眼前。我是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骇人听闻的原因啦，但是光凭那一句话是无法说服我的。

「能不能请你说清楚，我要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你还不是……喔!」

当肯拉德的手指正想碰触我的手腕时，约札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我——他紧紧架住我两边的腋下跟腰间，然后直接往后拖开。

「等、等一下啦，喂!」

其粗鲁的程度让我搞不懂谁才是我们的敌人。伟拉卿边苦笑边打量我和他的友人。

「……你手上怎么会有面具？而且你们三个竟然以卡罗利亚的代表分出现在这里，再怎么爱管闲事也该有个限度吧。」

「先别管我的事啦——!是我先开口问你的耶!搞什么啊，混帐东西!干嘛没事穿颜色那么鲜艳的衣服?你又不是阪神的球迷!穿起来真难看，根本就不适合你!脱下来，现在立刻给我脱下来!」

我无法压抑急速上升的血压与大肆泛滥的肾上腺素，以致我的双手双脚不听使唤地拼命摆动着。即使我那专门用在比赛部分的脑袋念咒似地不断要自己「冷静下来」，却仍然起不了什么作用。

「陛下，冷静一点。你还是先回上人那儿吧，难道你不怕被取消比赛资格吗？」

约札克继续抱住我，硬是把我拉回休息室里。至于不了解我们双方关系的评审们，则认定我方的气焰十分嚣张。

「这件事你也有责任哦，约札克。」

固定我下巴的右手手背抖了一下。

「明明有你跟在身边，为什么还让陛下遭遇这种危险呢?」

「……真是非常抱歉啊……」

约札克那发自我耳后的声调略带讽刺地拉高语尾。

「如果跟在身旁的不是我而是队长，想必陛下的旅程一定更加安全吧。但很遗憾的，你这位当事人不但突然下落不明，还不负责任地避不见面。」

「如果你认真地跟阿达尔贝鲁特对打，比赛应该就不用延续到第三战才对。」

他在暗示约札克理应可以打赢阿达尔贝鲁特吗?言下之意是敌方阵营并不知道曾经发生芙琳跟马奇辛那件事罗?如果说这是在刺探，也未免太诡异了吧。

「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那是我……」

约札克在耳边制止我。

「陛下，没必要告诉他。他可是我们的敌人呢，你说对吧?」

「敌人……?肯拉德是敌人……」

伟拉卿对我的困惑视而不见，突然加强语气说着：

「卡罗利亚代表不想继续进行决赛吗?」

他对评审如此说着：

「如果有意继续进行决赛，我方希望能尽快展开第三战。如果是体力与战力还没调整好的话，我在此提议卡罗利亚代表干脆弃权，接受败北的事实。」

这句话刺激着我最无法控制的脾气，我不断地吞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就算性子再怎么冲，都不能在这时候爆发，否则一切就全完了。因此我硬挤出故作镇定的声音，制止正准备从休息室冲过来的两人。

「……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把那套衣服脱下来!」

肯拉德用左手指尖抓住镶着白边的领子。这个岔开我话题的动作成功地煽动我原本压抑下来的感情。

「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会回到我这边吧!?对不对!?别和那些叛徒坐在一起，你会回来我这儿对吧!?」

「不晓得耶。」

伟拉卿慢慢摇头。

「你并不一定会成为我的最高指导者。」

刹那间我眼前像是格放画质极差的录影带似的，画面闪烁个不停。

洁莉颤抖的手指重新握稳望远镜，再次观看眼下的光景。

相同的身影不断映入她湿润的翠绿眼眸。

「……这是怎么回事……」

她把方便却残酷的道具递给旁边刚认识的友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

透过会场高处的贵宾席玻璃窗，芙琳·基尔彼特看到的是在脏成灰色的雪地上被拖回自家阵地的有利。而硬是把激动的他拖回去的，则是表情复杂的约札克。

她举起望远镜再次把视线拉回中央，大西马隆的第三名选手隔着一脸讶异的评审站在另一边。

可能是性格全写在脸上的关系，一看就觉得他个性稳重又待人和蔼。或者说……他显露在表面的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或许在他无法窥视的内心深处，隐藏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芙琳之所以有那种直觉，得利于她对军人的熟悉。

多亏父亲从事的暴戾工作，让她从幼年时期就看过无数士兵。不仅分辨得出武术高强的人，也能敏感察觉到其力量背后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对芙琳来说，最无法理解的就是虽然不是武士，却拥有可怕力量的人物。

就像「那个人」—样。

她轻摇一头银发，彷佛想挥去那个忽然浮现在脑中的名字。她再次紧握望远镜，看着对战的对手。

他用的是在寒空中可以减少体力消耗的站立方式，从手臂的粗壮程度看来相当擅长使用武器。身高大概比标准还高一些，还有着战士般的均匀体魄。看起来虽然年约二十岁左右，不过他那摆在腰际佩剑上的手，并未因比赛时间的逼近而有一丝的紧张。他有着淡棕色的头发与同色系的眼睛。撇开短发这点不看，算是西马隆人典型的长相，至少比第一名选手的金发要来得符合……之前与耐杰尔·怀兹·马奇辛同行的男子，就大西马隆士兵的长相来说，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那一位是谁?夫人您认识他吗?」

「……是我儿子哟。」

「咦?」

美女喃喃自语的声音，在那瞬间听起来似乎有点哽咽。但是洁莉随即恢复镇定，与其说是回到母亲的身分，倒不如说是回到某国贵族应有的处变不惊神色。

「他在我国可是数一数二的用剑高手，而且誓死效忠新王的意志比任何人还要坚定……然而他却出现在这异国的竞技场……还必须跟最爱的君主交手?如果这是真王赐予的试炼……那真王陛下对那孩子实在太严厉了。」

「他是您的公子吗?」

芙琳再次把视线转了回来。坐在自己旁边这位面容姣好的贵妇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儿子已经成年的母亲。

「他是次男，他叫孔拉德哟。」

还只是二儿子而已?

难道她在年纪很轻的时候就出嫁了?还是说她的外表跟实际年龄相差甚大?

看来过去时有耳闻的传说果然是事实。听说魔族的寿命是人类的好几倍。这群人果真是魔族，是与我们人类为敌之国的贵族：就连对她必恭必敬的达卡斯克斯及塞兹莫亚也是。

不仅是洁莉。对芙琳来说，就连那个克鲁梭上校和他的朋友也是；还有自母亲到遗传金发的婚约者也是，他们所有人都是魔族。

想想也是，继承了温克特徽章的上校，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人类。拥有那种可怕力量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平凡的人类呢?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认而已。

那么，就连站在竞技场中央静待「卡罗利亚代表」的青年也是罗?

无法忍受漫长的沉默，芙琳开口说话了。

「跟沃尔夫拉姆……大人比起来，那一位似乎，那个……跟夫人您长得不太像呢。」

「因为次男的父亲是人类，是一名遭到祖国追杀而四处流浪的剑客哟。他的名字叫做登希里·伟拉……」

「登希里!?」

发问者反问的语调因为惊愕而拉高。

「这么说、这么说您的公子是登希里·伟拉的儿子罗?」

「是的，没有错。伟拉卿孔拉德是我的儿子哟。」

难怪他有着跟西马隆士兵相似的容貌。原来他父亲曾是这块土地上的望族之一，最后还名留青史呢。

芙琳·基尔彼特把变得冰冷的手指抵住嘴角，从头部到指尖的血液温度突然骤降，好几个名字不断在她脑里旋转缠绕。

她的心底浮现出希望死前自己犯的罪不会被揭发的想法。

被约札克硬拖回休息室之后，我拼命踢椅子、槌墙壁、看到人就大吼大叫，整个思绪变得非常混乱。虽然这种样子很难看，但我就是没办法冷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那是什么态度啊！？」

先前的气氛完全消失，只残留沉重又难受的空气。大概是被推倒在地上的预备用武器敲到了吧，水桶发出好大的声响。此刻我找到了一个很适合的出气筒，于是不断把它的表面踢到凹陷为止。

「他被冼脑了!他的脑子一定被人动过手脚!美式足球员不是在那里吗?美式足球员?」

「有利!」

「那家伙最擅长操纵别人的脑袋。那叫什么来着，『灵魂的沟渠』是吗?只要针对那里乱搞一通……」

「有利!你别再踢了好不好!这样我会无法专心的!」

坐在椅子上的沃尔夫拉姆轻轻阖上双眼。环抱着胳臂沉思的他，食指还神经质地动来动去。

我则像被关在牢笼的野狼一样，焦躁地走来走去。

「他被操纵了，绝对没错，否则肯拉德是不可能背叛我的。」

村田一直设法让皱在一起的眉头恢复原状。

「可是就我们所见，感觉不出来他被人操纵。而且照你们之前所说的，他应该少了左臂才对。」

没错。

几分钟前站在那儿跟我们说话的肯拉德，左右两侧的手臂都还完好如初。无论是握着的触感或体温，都不像是义肢的感觉。

可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个可怕的光景。

还有那个仿佛猎物从天而降，肉块摔在地面的不祥声音。手指像握拳般弯曲，手肘的角度也极为自然。它没有流一滴血，这点倒是很像制作精巧的义肢。

当时因为逆光的关系，我只看到守护者的背部黑影，但是并没有看到左肩垂下来的手。

「我也亲眼确认过了。」

压抑心中焦虑的沃尔夫拉姆也肯定地说道。

「我也认为那是孔拉德的手臂。这的确是那家伙的袖扣……就是这个。」

三男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取出一小颗物体。那是精致的圆形贝壳制品。原本的颜色是乳白色的，却因为煤炭跟高热而焦黑污损。我那想把它接过来的手直抖个不停。

「我记得这个……就是衬衫的袖扣对吧?」

「没错。」

「这么说来，伟拉卿的左手应该还在城里罗?我们在小西马隆看过那条手臂。然而现在，眼前这位对战选手却有两条手臂……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被骗了?」

村田对下意识反问的我，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口气说：

「一、从一开始那就是义肢。二、他具有怎么砍，手臂都会再长出来的体质。」

「自己长出来……听起来好像是什么新型的突变生物一样。」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四处乱走，好不容易才站定位置的村田，此时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他举起食指在眼前游移，下意识想把他根本没戴的眼镜往上推。

「或者是，三、在那儿的并不是真正的伟拉卿。」

「你说他是冒牌货！？不，那是不可能的。既然你说出生前曾见过他，那你应该分辨得出来才对啊?他是本尊哟!村田，他绝对是本尊!」

「你怎么那么确定?」

那还用说吗?

「我是不可能把肯拉德认错的。」

沃尔夫拉姆的脸部肌肉微微抽动着。

「他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他就是哥哥。」

哥哥?你刚刚说了「哥哥」是吗！？

虽然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酷模样，但偶尔也会脱口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字句，简直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但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就不懂他倒戈的理由。就算是身上流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不过伟拉卿孔拉德曾发过誓要以魔族的身分活下去。他跟基于私怨而背叛同胞的阿达尔贝鲁特不同。就算是在大战时期遭到不人道的待遇，也没理由到现在才对有利……对真王进行报复行动啊!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手臂竟然是完好的。」

「说的也是，照理说他的手应该被砍断了。被疑似大西马隆士兵……砍断的，他的手是被这个国家的士兵砍断的耶。而且射伤云特的，也是这国家的人。就算这里是自己父亲出生的故乡，是祖先居住过的土地，但光是这些事情，照理说就不可能自甘为西马隆的傀儡才对；因此照这情形来看，只能够判断他是被洗脑……」

惊讶之情已超越重逢的感动，最后还转为愤怒。

「……让我过去海K他一顿。」

我紧抓住自己选的武器，准备再回到比赛会场，不过膝盖却在颤抖。

「我要亲手把他打醒!」

沃尔夫拉姆抓住我的手说：

「不行啦，有利。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凭你的程度是赢不了孔拉德的。虽然那家伙很可能会对你手下留情……但如果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状态……我看还是不行，太危险了。」

「现在不是担心危不危险的时候吧!也不是我的程度赢不赢得了他的问题!如果肯拉德真的被某人的电波操纵，我们当然要立刻帮他切断啊!他被迫服从除我以外的家伙的命令，那我们不是要尽快让他解脱才对吗！？因为肯拉德他……」

「他真的被操纵了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约札克慢慢开口说话。

「他真的是被迫服从听令吗?刚刚我们和他不但近距离碰面还说过话，实在看不出来有被操纵的样子。啊!陛下，不好意思我擅自插嘴了。那只是我个人的观点啦，是我个人的观点。」

约札克看着我向我道歉。可能是我脸上露出不知是生气还是想哭的表情吧!我这才发现自己的眉毛已经呈丢脸的八字形了。但我还是忍着不让自己显现出一丝的沮丧。

「……你是说他是自己打算背叛我们罗?你的意思是肯拉德讨厌我们才自愿当西马隆兵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讲那种话好吗?讲那么无情的话……好歹你们也曾并肩作战过，是同生死共患难，彼此信赖的战友不是吗?你不也希望能再次在他麾下工作吗?」

当然，那个跟眼前的事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论。

要是我遇到危险的话，就算对方是自己的亲友，想必约札克也会毫不考虑地挥剑相对，因为那是他的义务。克里耶·约札克效忠的对象并不是伟拉卿，而是真魔国的第二十七代魔王。他必须保护国王，并且服从他的命令。

然而那个国王，就是我。

正如臣子有保护国王的义务，同样的，国王对子民也有应尽的责任。

我有我应尽的责任。

「非把他带回来不可!」

我必须带他回来，把伟拉卿带回来。

那个发誓要以魔族身分活下去的男人。

不是基于血源，而是信念。

「应该可以相信吧。」

村田以一脸希望不会再有什么问题的表情，再次叮咛约札克。

「相信你这个儿时玩伴的直觉。」

克里耶·约札克一面把手伸向旁边的斧头，一面抓着握柄点着头说：

「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他被人操纵。」

「嗯——既然这样我就安心了……可恶，真是的!要是这时候有迷你研钵跟芝麻就好了！」

「什么、什么?要利用芝麻施什么法术吗！？」

「不是，不是法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沉淀心绪哟。像这样磨呀磨的，不就比较能集中精神吗?」

我不知不觉开始想像。为了消除杂念而把各种食材磨成粉状的大贤者大人。

「什么嘛，还是得用心想啦——集中力比较重要吧——?」

真搞不懂天才的行事作风。话说回来，没有研钵也无所谓吧?

「好吧，我们就先相信他说的话吧。既然伟拉卿没有被操纵，那他就绝不会伤害你才对。

只是可能会有数也数不尽的皮肉伤。那就碰碰运气让国王出马一决胜负吧!」

这个很可能在兴趣栏注明西洋棋的十六岁少年，正越过我的肩膀凝视场上的对战选手。

「……你是个不管周遭的人怎么说，如果不直接做个了断是绝不会就此罢休的人，对吧?」

「一点也没错。」

抛下这句话，我背对决定不再劝我的友人，独自往会场中央走去。肯拉德没有改变他的姿势，用跟刚刚一样的笑容迎接我。

什么嘛，你已经不是我的伙伴了耶!

「伤脑筋，你无论如何都不打算弃权是吗?」

「我不会弃权的，我还决定要用这个海K你的脑袋，把你打醒。」

「伤脑筋啊!」

肯拉德打量一下我的装备。是「无鱼虾也好」的《如王添翼棒》。光看外表就知道它的破坏力不怎么样。

「要是你发起狠来，头盖骨都有可能凹陷呢。」

「没错，而且遇到危险的话我还有必杀技呢，就是用尽吃奶的力气往你胯下踢。既然你也是男人，一定能够体会那种痛楚。」

可能是回想起过去的经验吧，肯拉德瞬间皱了一下眉。但是下一秒又立刻回到原来的表情，说着跟现状完全不搭轧的话。

「不过，我还是会手下留情的哟。」

「我知道!根本就不需要你手下留情，我们就在此做个了断……什么?」

他这番令我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的决定，不禁让我下巴往前抵地反问：

「你说什么?」

「你没听到吗?我说会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会手下留情、我会手下留情……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旋转。

现在与我对战的选手是我生死末卜的心腹，没想到他却是以敌人的装扮出现在让我担心到想哭的重逢场面上。撇开两人过去那段深刻的信赖关系与特殊因缘，如今战斗的钟声正无情地响起!

……在这种对战情绪高涨的无情状况下，又有谁会说出自己会手下留情这种话呢?不，不可能有（反语法）。一般在这时候不是都只会出现「不会手下留情」这种台词而已吗?只不过还有「说谎也是权宜之计」这句格言，搞不好我再问一次「真的要手下留情！？」对方就立刻将开出的支票作废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尽全力战斗?」

「怎么可能!如果我让陛下受伤的话，就别想从这里活着回去了。不过我还是不能让你获胜，毕竟我目前的身分是大西马隆代表。」

我真觉得抱着一丝期待的自己很白痴，也为自己的卑微愿望感到丢脸。不过这些伤害都是在提醒我伟拉卿是敌人这件事。

他穿着代表大西马隆的黄白相间军服。我则是代表卡罗利亚，还戴着从口袋拿出来的银色面具。

亏我那么想念他。

「……不过你还活着。」

我抬起动不动就垂头丧气的脸，重新握紧武器的握柄。我的手掌早就习惯酷似金属球棒的握柄了。

「看到你还活得好好的，我真的很开心。」

「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我的名字是你取的耶。」

耳熟的「对喔」这句话突然被打断，取而代之响起的是渴望战斗的男人的声音。

「等一下!这场比赛请暂停!」

对相扑规则不是很熟的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在正式开赛前向评审提出暂停要求。

只见肌肉男扛着新卷鲑从昏暗的敌方休息室走过来。四面八方照射过来的火把光芒，把钢制凶器照得闪闪发亮。

「阿达尔贝鲁特!」

他拥有让人不由得称呼他为美式足球员的厚实胸膛，以及闪闪发亮的金发与土耳其蓝的眼睛，和有点偏左但高挺的鹰勾鼻，当然，还有白人美男子必备的屁股型下巴。

憎恨魔族，巴不得打垮真魔国的男人——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走上前来。他的步伐慢得令人不耐烦，不过他每踏出一步，会场的气氛就更加热烈，可能是因为看到第二场比赛的胜利者，让观众又唤醒先前内心的兴奋感吧。人们举起拳头，还用杂乱无章的节奏踏步。

「我对这场比赛有异议!」

全场观众异口同声地回应。

「啊?」

「难道这场大会是『一次决胜负!作假武斗会』吗！？」

当阿达尔贝鲁特把右手贴在耳边，观众席中立即传来有如暴风雨的「What！？」回应。我曾经在电视上看过这个景象哦。

「它应该是『淘汰赛!天下武斗会』吧！？」

「啊！？」

这次的「啊！？」是我发出来的。喂喂喂，你们全体国民都是霍肯（注：雷肯=HCLKMANIA，喜欢以闹场的方式求胜的摔角明星）吗?

阿达尔贝鲁特兴致勃勃地指着评审，重覆同样的质问。

「这应该是『淘汰赛!天下武斗会』吧?既然这样，第二战的胜利者应该有权利跟敌队的第三名选手战斗吧?」

两名评审既干脆又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说的没错，获胜者有权继续跟敌队的下一名选手对打。」

发生了无法预期的麻烦。第二战的胜利者并不是约札克，而是阿达尔贝鲁特。而卡罗利亚的第三名选手则是我。

那真是涩谷有利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等一下」。

「等一下!」




第二章
与混有银丝的棕色短发及胡须十分相衬的高贵绅士芬芬，也就是史帝芬·芬巴雷恩，发出与他气质不符的惊叫声。

「塞兹莫亚先生，你该不会是那个令众人害怕而称呼为『海怪』的海上猛者吧！？」

「虽然有些难为情，不过在真魔国海军中，叫『塞兹莫亚』的，就只有我和我弟弟而已。」

之所以被称为「海怪」，应该是因为他的发型吧，不过这点在这时候就不谈了。身材高大却内向害羞的塞兹莫亚，用手掌轻轻摩擦头顶。只不过令人难过的是，他摸到的都是头皮。

男人与男人的友情，通常是在意外的情况下产生的。

虽说他是跨越所有海洋的国际商人，但终究是户籍设在旧敌国的人，所以无法卸下心防轻易相信——这些先前在心里产生的警戒感，此时早已烟消云散。

「那么你可是我们这一族的大恩人呢。上一次大战，当我们的运输船队通过公海的时候，被西马隆军舰不慎击沉。那可是一场造成许多百姓罹难的意外，然而我祖母却幸运地被你的船舰所救。当时西马隆军舰没有履行拯救难民的义务就逃之夭夭……真是非常过份。后来，我祖母就以『不沉的芬芬』这个名字广为流传，而我们芬巴雷恩一族也在严酷的海运竞争中所向无敌。我的祖母叫做芬西儿·芬巴雷恩，是杰弗逊·芬巴雷恩的妻子。」

好像每个国家都会出现类似的传说。而且，怎么芬巴雷恩家不管追溯到几代前都叫芬芬啊?

塞兹莫亚露出正在追寻久远记忆的眼神。

「喔～你是说当时那名妇人吗?真是太巧了，想不到世界这么小。」

「任务完成后请务必到寒舍一趟，我祖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芬西儿夫人还健在吗?那真是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

「她现在每天过着怨叹自己变成干扁老女人的生活。只是根据听过无数次的故事所形容的，塞兹莫亚先生完全都没变呢。就连发型都跟当时一样，这算是海上男儿的坚持吗?」

「唔……」

男人与男人的友情，通常也是在意外的情况下瓦解的。

正当四年举办一次的西马隆领祭典「智、速、技、综合竞技淘汰赛!天下第一武斗会（简称天下武）」进入决赛最高潮时，某个打算从邻接竞技场的大西马隆神殿中悄悄偷出「盒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就某种意义来说又极端鲁莽的作战计划，就在超越世代的闲聊中持续进行着。

真魔国前女王陛下，现在手段高超的是爱情猎人的冯休匹兹梵谷卿洁西莉亚夫人与卡罗利亚的委任统治者——故诺曼·基尔彼特的妻子芙琳留在贵宾席里等待。至于塞兹莫亚、芬芬、达卡斯克斯及沉默的修巴里耶这四名新加入的男性则正展开快乐的旅程。照理说这群男人理应在高谈阔论自己对老婆孩子日积月累的不满，甚至是对世间女性的愤恨才对。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的……

「啊～洁西莉亚。她真是太了不起，简直像爱的女神。」

可是不知为何，芬芬却是在赞美洁莉夫人?

而且对方并不是女神，反而是个魔族呢。

就肉体来说比较年轻的修巴里耶和达卡斯克斯，正抬着盖上绿布以便伪装成饮料保冷箱的物体。这就是用来掉包目标物「盒子」的代替品。一个是穷凶恶极的终极武器「风止」，另一个则是在船旅途中由门外汉制作的业余木雕作品。

这个作战计划简直是越想越可怕。

胆小的达卡斯克斯，他的头皮因为紧张而变得干燥，不过其他人倒是很从容不迫。尤其是人类芬芬，他并非惯于身处危险环境的军人，只不过是个生活自由的富商罢了，然而他却没有一丝紧张的感觉，甚至一开口就是「美丽的恋人」什么的。

这么说来，真正值得赞赏的，应该是成功俘虏这名派得上用场的男人，爱的猎人洁西莉亚她那高竿的手腕吧。

「在我过去的人生，从未遇过像她那么美丽、单纯、充满智慧与慈爱的人，她让我尝到有生以来不曾尝过的真正爱情滋味。虽然有点相见恨晚，但我真的是个幸运的男人呢。」

然而你却是洁莉夫人生命中的第四个真命天子喔。

「听说魔族的女性大多都很美，但我相信她一定是最美丽的那个。可是，尽管我那么说，她还是觉得别人比她还美丽……听到她那蔷薇蓓蕾般的樱唇说出如此谦逊的言词，让我不由得抵着她的嘴。世上怎么会有像她心地这么纯洁的人呢?她真是一位谦虚又不懂得骄傲的永恒少女。」

芬芬赞美词大连发。塞兹莫亚的右半身已经有苇麻疹开始发作的声音在扩散了。真不愧是自由恋爱党的党魁啊。

「我还知道贵国有一位跟她齐名的女性哟。好像是因为她令人们既畏惧又尊敬，所以才用许多荣誉的称号称呼她。那位红色恶魔、真魔国三大恶梦……毒女艾妮西娜，想必也迷惑了许多男性吧?」

达卡斯克斯眼中的泪水就快要满溢而出。

不对不对。她的确是个毒女，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

「听说她的文学才华和独立精神都很了不起。要是能跟那样的女性结婚，娶到她的男性真的是祖上有德呢。」

与冯卡贝尼可夫卿艾妮西娜小姐结婚……或许是心理作用的关系，总觉得早已被她束缚住的古恩达阁下看起来很不幸呢。至于还未吃过红色恶魔可怕行为的亏的塞兹莫亚，只是傻傻地说：「是吗?」

「另一位……很遗憾的是她好像很早就去世了……我还听说有一位被列为三大美形魔族，叫做云特的人哟。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女性呢?不过，无论是多么美的女性，应该都比不上我的春风、我的黄金妖精吧。而且，她似乎还做出类似剃光全身毛发并前往寺院修行，或是蒙面外出等奇特行为呢～」

天哪～云特阁下，你的事迹竟然遗传到海外了。达卡斯克斯已经无法抑制盈眶的泪水。可能是神殿内有灰尘的关系，这次连鼻水也流了下来。

「那位去世的女性听说和洁西莉亚的儿子交往甚密。」

想不到连自己已经为人母的事情都全盘托出，此时这两名魔族在心里不禁对她感到佩服。即使如此还能虏获西马隆屈指可数的富商之心，果然是超了不起的猎人。

有关前任魔王的儿子与真魔国三大美女的关系，达卡斯克斯还没有听说过，因此他决定保持沉默。但是年长又具有相当军阶的塞兹莫亚，多多少少跟前王子殿下们见过面，甚至几天前才跟其中之一的金发三男一起行动过。他倒是从没听说过那三人之中的谁跟冯温克特卿苏珊娜·茱莉亚有过什么情感上的瓜葛。

「不，我记得苏珊娜·茱莉亚大人是跟冯古兰兹家的阿达尔贝鲁特阁下有婚约啊……到底是谁传出那样的流言?」

「虽说是流言，但或许是事实呢。因为身为母亲的洁莉夫人曾说等战争一结束，次男孔拉德大人跟苏珊娜·茱莉亚小姐就要举行婚礼呢。」

「什么！？伟拉卿孔拉德阁下与苏珊娜·茱莉亚太人！？」

不管是战前还是战时都充满武将自信的伟拉卿，与这几年变得稳重又有人缘的他。两者并列想像，虽然同样都拥有令人嫉妒的女人缘，但实在看不出他会做出横刀夺爱这种事。

「……那位孔拉德阁下跟苏珊娜·茱莉亚大人……嗯——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呢。」

「这件事没有在贵国广为流传吗?像我一听到就觉得有些兴奋哟，应该说是好久没有见识过大人物的婚姻了吧。」

「是喔……」

天哪，他怎么会对异国的八卦这么有兴趣啊?塞兹莫亚实在无法理解。想到别人恋爱的模样就觉得兴奋，可是既失礼又不登大雅之堂的行为呢。

「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马上想起来了。你们应该知道孔拉德大人他父亲的名字吧?就是那个登希里·伟拉。」

「是的，就是路登贝尔克的第一代领主嘛。」

「没错。他在国家的地位虽称不上九五之尊，不过……对我们当地人来说，登希里·伟拉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呢。」

「这样啊，难怪会受到女性的爱慕呢。」

这应该是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吧。对于说到爱，只会想到师徒之爱，重视男人的友情胜过男女情爱，一直过着属于自己的海上人生的塞兹莫亚来说，他根本就不会在乎什么绯闻八卦。芬巴雷恩用教训年轻人的眼神对着超高龄的魔族说：

「这次可不是什么男女情爱的故事而已喔。在大陆的历史上，葛雷·戈登·伟拉的儿子登希里·伟拉是以着名的三人之王的后裔身分名留青史的人物。他两条手臂上满满都是刺青，然而在被西马隆放逐之后，属于他的伟大王族血统就这样灭绝了。当然也有他在海的另一边生子的传闻，还有曾经隐藏身分回到大陆等等无法确定真假的传说。不管怎么样，这些都是当地人无法证实的事情。只不过对登希里·伟拉有所忌惮的西马隆王室，应该会常常注意他的动向吧。」

「你说伟拉卿的父王是王系血亲！？究竟洁莉夫人是否知道这件事呢?」

「不，虽说是王，但他的身分还是有些特殊……登希里·伟拉只能在某种场合下公开这个名字。他们被迫改名换姓，以囚犯的身分活下去。伟拉不过是一部分的原有姓氏。然而那个传说人物跟魔族生了儿子，这个后裔如果跟苏珊娜·茱莉亚大人，也就是跟温克特后裔结合的话……」

「……结合的话?」

塞兹莫亚拼命吞下口水，心想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譬如说海洋会被染红，或是海水在转眼间沸腾。这男人不管怎么样都只往海洋的方向想。

「国家将会动摇。」

「咦，你说海?」

你想死吗?

史帝芬·芬巴雷恩用对交涉对象效果绝佳的「不沉的芬芬」笑容，毫不在乎地回答：

「海洋不是随时在摇动吗?」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的竞技场传来惊人的欢呼声，顿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们想都没想到话题中的主角伟拉卿孔拉德会以第三名战士的身分登场。而且他还与自己曾宣誓效忠的主人对峙，比赛甚至还中断。

「温克特家在远古时期曾统治大陆南端。在跟创世主们的战斗还没有表面化以前，每本书籍都记载他们是受人民爱戴尊敬的治世者。这样的温克特后裔，和具有三人之王血统的后裔结合的话——要是双方结合并产下子嗣的话，对于那些一直潜沉在地下静待时机的反西马隆势力来说，这可是至高无上的希望，他也将成为最有力的反对势力领导者。所以……我光是想像就觉得有些兴奋哟：怎么样，很了不起吧?」

如果伟拉卿孔拉德阁下跟冯温克特卿苏珊娜·茱莉亚大人结合的话，他们的后代将成为反西马隆势力的领导人?

对于脑中思考的事物永远只有今天是暴风雨或风平浪静的海上男儿来说，故事的发展让他在途中有点跟不上。可能是把沉默误认为默认的关系，芬芬开心地继续说下去：

「而且人称大陆第一美男子的葛雷·戈登·伟拉的孙子，跟真魔国三大美女之一结为夫妇的话，想必会生下容貌出众，各方面也都很优秀的孩子吧。」

「请问——……」

抬着盒子后半部分的达卡斯克斯稍有顾虑地开口。

「你是不是把真魔国三大魔女，误以为是真魔国三大美女啊?」

爱的俘虏并没有听到这句话，话题就已经跳到下一位美女了。

「不过，听说陛下就任之俊便彻底颠覆众人的审美观。听到这件事，不禁让我想见他一面呢。」

「这个嘛，他现在恐泊正在下面的竞技场进行激烈的战斗呢。」

「你说什么?那她可真是一位勇敢的女王啊。不过根本比不上我那声音清脆又心爱的黄金小鸟……」

塞兹莫亚已经快把右半边抠出血来了，达卡斯克斯则把这些话全记在心里的美丽词藻大全集，准备哪一天拿来讨好老婆。「你的声音真像钤虫兼金龟子呢!」……繁殖期时要注意使用方法喔。

众人再次爬上狭窄的楼梯，终于来到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的最高层楼。在抵达这里以前，已经送酒给三名守卫，用钱贿赂四名士兵。至于那既有男子气概又充满忠义情操的最后两名士兵，则是很过意不去地以海K一顿的方式摆平。

「怎么越往上爬越像仓库啊，那个盒子真的在这种地方吗?」

「怎么可能?而且我们遇到的戒备根本一点都不森严嘛!我要你们准备以武力取胜，指的可是接下来的区域哟。」

塞兹莫亚嗅着充满霉味的空气说：

「可是我觉得已经没有往上的楼梯了……」

「那当然。所以罗，你们看!」

芬芬在角落停下脚步，粗俗地用大姆指指着尽头的一扇小门。而这个看起来像民房的出入口竟站了五个男人戒备。

这也太明显了吧。

「从那里开始我们要往下走，因为宝物库设在地下室。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稀世珍宝哟，可说是集合了全世界所有的珍贵宝物呢。」

在场并没有半个人发出「要从最上层走楼梯到地下室啊?」的怨叹。

忽然间有个金属睑盆掉落的声音响起。

「涩谷!」

「有利!」

「陛下!」

感谢各位很配合地用全名指定我。

当我讶异地回头看向我方的休息室，发现那里竟然被从天而降的铁笼罩住，并完全与比赛会场隔开了。我的三名同伴正抓着粗框的铁笼大叫：

「为什么只有我们这队要用铁笼关起来！？」

顶着超酷发型的评审双手叉腰以显示他的威严。

「因为怕你们会闯进比赛会场。」

「这太不公平了吧!既然这样，那对方也……」

敌队并没有人冲过来。仔细想想，大西马隆的休息室里只有一名怀疑自己怎么可能会败北而怅然若失的西马隆兵。反观我们这边，那些伙伴则拼命摇晃坚固的铁笼并放声大叫着。

「陛下!千万不要有做傻事的想法，快回来吧!」

「没错，有利!不要做傻事啊!」

「涩谷，你这样跟做傻事有什么两样啊!」

「……你们太失礼了吧!讲的好像我真的很笨似的……哇!哇!」

脚下的地面突然晃动，有一块狭小的圆形区域开始往上升起。差不多是相扑的土俵（注：相扑的比赛场地）那么大吧。站在我旁边的肯拉德被弃之在外，而距离我数公尺远的阿达尔贝鲁特却跟我立于同一个舞台上。至于属于二人组之一，有着浓密胡渣的评审也跟我们一起往上升。

他恐怕就是决赛的首席裁判员吧。

只有一步之差就属于上升范围的肯拉德，试图伸手跳到舞台上，眼看他的手就快要构到的时候，留在地上的评审却拉住他的制服。

「放手!」

「那可不行，那位战士的要求非常合理。让大西马隆第二名选手与卡罗利亚第三名选手一决胜负是天经地义的事。唯有遵循规则进行比赛，才能提升我们国际特级评审的评价。」

「但是如果让那家伙跟陛下比赛的话，别说是受伤了……」

肯拉德甩开面无表情的正式评审，抬头对着很快便已经上升到超越他头顶高度的我说：

「……你会被杀的……有利，把手给我。」

「决赛的规则是战斗到其中一方无法战斗为止。即使最后造成其中一位战士失去性命，执行委员会及评审部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真是足以让人作恶梦的发言啊。

美式足球员的确是个强敌。不过我反而占到优势，就是比跟肯拉德对战要来得轻松，因为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使出必杀技。

「好～吧，放马过来!我就把一切全赌在这只黄金左脚上了!」

「真勇敢，瞧你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不管会不会赢，最起码我能够报一箭之仇啊。反正你这个金发美式足球员也一定有全体男性共通的弱点吧!」

「没错，不过呢～」

阿达尔贝鲁持把手伸向胯下，然后很有男子气概地槌打给我看。

声音挺响亮的。

「我个人的原则是，战斗时一定都会戴上护具。」

「什么——！？」

这跟我的计划不一样。

铁笼里的村田拼命大叫。这种表现跟平常冷静的他实在差太多了，害我突然变得非常不安。

「涩谷——!够了，快点弃权吧!这风险太高了啦!」

对于在格斗电玩中只会使用女性角色，剑道也只有在体育课有几小时经验的我来说，本身的实力就远远落后眼前这个战斗肌肉男了。感觉就像BIGSHOW（注：摔角选手）对船木（注：船木胜一，摔角选手）一样，要是在场上被对方打中肯定马上玩完了吧。而且就算撇开这点不说，要是一个不小心脚底踩空，就会立刻摔落地面。我斜眼确认一下高度，大概有三层楼高。

究竟我会先被阿达尔贝鲁特的凶器打倒呢?还是先摔到地面GAMEOVER呢?

「主审，我有点话想说。」

「什么话?」

「咿……」

由于事态紧急请让我弃权。这句话已经来到舌头附近，但是阿达尔贝鲁特却露出「不会吧」的表情。

「怎么啦，卡罗利亚代表?你想要如此无趣地结束比赛吗?我可是当你是男子汉，才提议要正大光明地一决胜负哦。要是你像个女人那么胆小害怕，可是会让我这个大人失望喔!」

我被他激得有点火大，差点用偏激的言词顶回去。等一下等一下，别中他的计。那是想让我失去冷静，并趁机整垮我的作战计划。像他这种只用激将法的家伙，总有一天一定要让艾妮西娜小姐狠狠惩罚一下。

我的确是卡罗利亚的代表，但我已经尽了诺曼·基尔彼特的义务。民众们一定会谅解并且高兴地迎接我。我也能坦荡地向到港口欢送我们的卡罗利亚孩童报告我们已经尽了力。虽然输掉决赛真的很遗憾，但我还是能够抬头挺胸地说我们已经尽全力了……然而，我真的说得出口吗?

「别担心，有利!我不会针对这件事损你是窝囊废的!」

「涩谷，他都已经这么说了——我们答应你不会责备你的，等我们回去日本，我请你吃炸猪排盖饭，所以你快点弃权吧!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是吗，我已经表现得……

我真的有尽全力战斗吗?

针对这个临时涌现的疑问，我只能够自问自答。别说是尽全力了，我根本还没下场战斗过呢，这样很明显是临阵脱逃嘛。如果用我最不擅长的文言文解释就是「不战而败」。

「主审，咿……」

Mr.青胡渣评审在等我把话说完。其实很简单，只要这么说就行了。由于事态紧急，希望能够让我，弃权。但是我说出口的，却像是在哪儿听过的晨间检查用语。

「……你用什么刮胡子?」

「啊?就是一般军方配给的刮胡刀。」

我慢慢移开跪在土俵上的膝盖，缓缓站在高处。打在脸颊上混着白雪的冷风比刚刚还冷个好几度。

阿达尔贝鲁特扬起嘴角嘲讽地说：

「改变主意了吗?」

「我没有改变主意，只是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要是没有尽全力一决胜负的话，我可是没有脸回去见那些孩子的。

「男人总有明知道会输，还是非战不可的时候!啊——呃——当然，女人也一样!」

冯卡贝尼可夫卿恐怖教育的成果，竟然在这儿发挥功效。

「而且我还未必会输呢!在土俵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喔，这可是一点都不稀奇的!有句话不是说要『以柔克刚』嘛——!」

「涩谷，那不是相扑，是柔道啦——！」

糟糕，这么快就破绽百出了。

会场里的气氛显得更加热烈，观众们完全不在乎卡罗利亚队跟肯拉德的心情。就连雪也是，在还没降到观众面前就先在空中融化消失了：

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放下原本扛在肩上那把重量级的剑。在四面八方熊熊燃烧的火把，让又粗又长的钢铁闪着凶恶的光芒。我则是以惯用的手拼命挥动金属球棒，我开始觉得球棒多多少少能发挥功效。肯拉德则是在地面激动地大叫：「你在做什么!」

「陛下，请不要鲁莽行事!用球棒是对付不了那家伙的!」

「我就是不想听你的!其实你并没有被洗脑吧!」

观众在同时屏住气息，一瞬间，场内变得鸦雀无声。阿达尔贝鲁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前冲来，巨剑的刀尖则直往我这儿突刺。我反射地把身体往左倾倒。当下右颊被锐利的风扫过，我知道刀刃刚从那儿划过。

这时候我因为失去平衡而单膝跪在地上，接着我以双手握住的棍棒挡住反转斜砍过来的剑。

真是奇迹啊!

只不过我的十根手指头立刻麻痹。冲击力道从手腕传到手肘，光是这样，我就觉得肩膀的关节快脱臼了。而且随着刺耳的金属声，我还闻到些许焦味。

「想不到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

阿达尔贝鲁特的蓝眼就近在距离我约三十公分的地方。有别于从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感的耐杰尔·怀兹·马奇辛，他反而连眼睛深处都藏着笑意。应该是打从心底高兴能够用新卷鲑除掉我吧!

「如果你从此回不了国的话，你们国内的魔族会做何感想呢?自己王国年轻的王在人类的土地被杀害，可能让他们觉得魔族的面子尽失吧?」

我的背冒着冷汗，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他的邪念。想必冯古兰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死吧，因为我的死会让真魔国陷入混乱。因此他不惜加入旧敌国西马隆，还服从人类的统治者。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以全身的力量努力闪过剑尖。我往后跃了两步半的距离，突然发现脚跟后面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好险好险，我可不能忘记自己身在空中舞台呢。

「小心啊，你可别自取灭亡哟，我们可不能留下这么无趣的结果喔。」

「你嘴巴那么说，其实心里巴不得我摔下去吧?毕竟谁都不愿弄脏自己的手啊!」

我方的某人拉高嗓门大叫，他好像是在喊「千万别被敌人挑衅哪!」

别理我啦，这是我能够执行的少数作战之一。我要设法说话分散打者的注意力，或是列出晚餐里的菜单扰断他的集中力。但不知道这是否适用在非棒球选手的身上，不过没有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

「话说回来，你昨天晚餐吃什么?」

「……好像是肉吧。」

我在询问的同时跨步往前冲，我打算采取主动攻势。只是想当然尔，我这一记棍棒攻击被他成功闪开，使得战况直接进入耐力赛。

「可恶!比我们、吃的、还要好!」

「虽说你只是暂定的国王，但谁叫你要远征到这种土地呢!要是你肯乖乖窝在城中暖和的屋里，那么不管什么美味的肉或上等的酒都可以任你吃到饱!」

村田焦急地大叫，语尾还略微往上扬。

「啊——涩谷!右边，右边，不是啦，左边——!」

不好意思，我无法按照你的指示行动，不然干脆你来操纵好了。

这时候评审的身影进入我的视野。尽管同样身在危险的高处，他仍然可以轻巧地往后跳跃并闪躲选手的攻击。真不愧是国际特级评审，就跟他的胡渣一样了不起。不过，因为我眼睛稍微心不在焉地乱瞄了一下，于是没注意到敌人挥过来的剑尖。

只见闪亮的银色巨刀在刚好胸部的位置直线划过。

我觉得好像听到四个人小小的哀叫声，虽然他们明明不在我身边。

「……喔、糟糕!」

没～砍到。

多亏地面开始新的震动，因此我两脚失去平衡。而银色弧线就这么眼睁睁地从趺坐在地上的我的鼻尖处划过。我靠小腿肚的力量俐落地起身，但这次的晃动没有立刻停止。

刹时我觉得四周的环境从四面楚歌演变成七十二面楚歌，无论哪个方向都有举拳叫嚣的棕色脑袋。这点我刚开始倒是没注意到，不过我在持续的震动中往四周环顾，发现周围正在慢慢移动。

「在动耶……观众在动耶?」

不过转动的不是观众席，而是这里的舞台。

我们所站的空中舞台正以秒针的速度移动着。这是怎么同事啊!这个又高又危险的上俵，竟然还变身成旋转舞台!是怎样?空间设计师搞的花样吗？

「喂喂喂喂，在转!在转耶!虽然我国中时期很想要一张这样的床，不过我可从没想过是跟两个大男人一起待在上面哟……」

虽说是最后一战，不过这种演出还真低级。能从各个角度看到观众，固然是件开心的事情，不过待的地方越高越窄，我的头就越晕。就连阿达尔贝鲁持也皱着眉跪下来不说一句话。当我们四目交接的时候，他还不爽地咋了一下舌，然后拿武器当拐杖撑着身体站起来。看来连他也站不稳脚步呢。

「怎么啦，瞧你脸色这么难看。」

「……你还不是一样。」

等一下，我可是很能忍耐昏眩感的喔。因为我国中进棒球队的前两年，每天都被迫用额头抵着球棒自转。也就是把额头抵在直立的球棒上，然后弯着身子转十圈，一做完就要立刻往前走，不过手脚总是不听使唤。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那是哪门子的训练，难不成只是被学长他们耍了?

「在用额头抵住球棒自转后还能够罚球命中这种空前绝后的事，也只有我才办得到。」

这是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的骄傲。

我用金属球棒往敌人脚下一挥，这是我今天头一次亲手撂倒对方。金发美形肌肉战士跌了个狗吃屎，想顺利站起来还得双手撑着地面。只要我在这时候冲向前挥下武器，胜负就能在一瞬间立见分晓了。

只要我轻松向前跳个二步半的距离，再往敌人的脑袋挥动棍棒就可以了，这样就结束了，然后我就胜利了!或许他会喷出一点脑浆，不过到时只要把衣服换下来就OK了。棍棒就是这样的武器，很难通融使用的道具。

当初我应该听沃尔夫拉姆的忠告选剑才对。只要把刀往他身体的方向刺，就能逼他说出弃权的话。

虽然我在这一瞬间想了那么多，不过还是站在敌人的正前方做出挥棒的姿势。只要把它挥下去，一切就结束了。不，就算不必打破他脑袋，只要在快打到时停手，一样能让评审宣布我胜利吧。只要在快碰到时停手……

「……痛!」

可能是我的犹豫被发现了吧，阿达尔贝鲁特逮到机会，用他空出来的脚往我的指尖狠狠一踢。我发出不成声调的哀号之后就往前倒。结果我的脖子就被他直接勒住，冰冷的金属抵住我的喉咙。

「感谢你这么主动，为了站不稳的我还特地自己送上门来。」

「好、好痛!」

「我想也是，因为都流血了呢。」

我全身的肌肉绷紧，他的剑就刚好抵在我下巴。人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杀的话会有怎样的感受呢?因为这个地方有颈动脉跟气管，所以应该能死得很痛快吧?

我用放下武器的手，设法甩开阿达尔贝鲁特。但是他那把我脖子勒得紧紧的手臂力道，强到就算有五十辆车的握力也拉不开。

这时候在我背后能感受到男人胸部与腹部的体温，前方则只有打在我脸上的风雪。虽然面临如此紧急的状态，但是我竟然觉得两侧的温差似乎会让我得到感冒。我被他带到舞台边缘，脚下什么都没有。

「把你从这里丢下去可是轻而易举的喔!」

刚开始我还拼命挥动双脚，然而一听到这句话就立刻不敢动弹。这时我已经因为喘不过气而喉咙发热。就算想挥动双手，手也没办法动，而且喉咙已经干到发不出声音。

舞台继续慢慢回转着，此时的我可以看到我方的休息室。沃尔夫、村田和约札克都抓着折不断的铁笼大叫着。而我却因为类似牙医仪器的耳鸣声，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没错，耳鸣，我对这个让人不愉快的金属声记忆犹新。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有恍神状态在等着我?如果我的意识变得更混沌不明，应该还会听到那位绝世美女的声音。根据别人的说法，耳鸣声等于是启动无敌模式的开关。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再忍耐一下下……

「陛下!」

是肯拉德。这么紧张的声音根本不像发自他的嘴巴。

「算我求你，快点弃权吧!阿达尔贝鲁特真的敢下手的，他很可能会夺走你的性命啊!」

要是我能够说话，或者让他魔力尽失的话，我早就那么做了。但是现在已经被逼到这步田地了，那个人还在我耳边窃窃私语，进而引出我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接下来或许又会发生什么事了；也或许，能够逆转情况呢。

但是等了好久，那个转变的瞬间还是没有降临。

「这下子比赛无法继续进行了吧。」

阿达尔贝鲁特沙哑地低声说道，他可能以为我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吧。

要是在这时候摔下去的话，大家至今所付出的心血会变成怎么样?全化为泡影吗?这么一来我就无法以卡罗利亚代表的身分提出愿望，也无法夺回万恶根源的「盒子」。一切就此结束，故事就在这里结束了。

我望着天空中央拼命喊叫，声音沙哑到根本不成言语。不过我还是对着不晓得是白雪还是星星的结晶，对着无数飘落下来的白色光点大叫。

拜托，我现在就想用那股力量!现在、现在、就是现在!在这里!我想赢得这场比赛!

结果我还是没有听到那名女性的呢喃。不过痛苦的我突然把视线落到地面，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跟自己相同的眼睛。

察觉到我的视线的村田简短地说了句「不行」之后，就连忙别开他的脸。

「不行啊，涩谷!太危险了……」

危险的到底是谁?是我?还是竞技场的人们?

猛然将我吸进漩涡中心的黑暗正慢慢扩大，我的四周也被黑暗团团包住、强风不断打在我的脸上、胸部和腿上。然后我的肉体就好像以无法忍受的速度朝漆黑的隧道笔直冲去。

这和过去笼罩着我的那种懒洋洋的白色暮霭不同，我也没听到什么节奏明快的音乐。




第三章
不管怎么推怎么拉，铁笼就是动也不动。

即使怎么喊对方也听不到，村田依旧大喊友人的名字。

「涩谷!不行，太危险了!快醒醒啊——!」

「什么啊?什么东西不行?」

冯比雷费鲁特卿倒是比村田冷静许多，看起来没有特别地惊慌失措。可能是看过好几次有利的爆裂魔术，所以多多少少已经免疫了吧。

「不就是常见的将军形态吗?力量的确很强大……虽然是会给周遭带来麻烦的魔术，但是只要乖乖躲在这儿，他自然而然就会慢慢恢复正常了。只是他昏倒后疲惫不堪的模样会让人感到有些不安，但是我对那个症状已经差不多习以为常了。真要形容的话，其实就像是小规模的台风，所以我们没什么好惊慌失措的啦。」

「你错了，这跟之前的不一样。」

长相酷似母亲的沃尔夫拉姆皱着脸，交互看着站在舞台上的有利与身旁的村田。

「哪里不一样?」

「总之就是不一样，魔力性质与条件都不同……首先，他已经很久没回地球了。过去虽然曾发生这种事情，但那期间他曾经回去地球过，而且也不曾持续使用这么久的魔力。还有，你不是也亲眼看到了吗?那时在船上，简直『不像是涩谷』会说的话……那件事让我很不安……只希望涩谷的体内不会发生什么无法阻止的变化……而且……」

「上人，要我破坏它吗?」

看到村田焦躁的样子，约札克打算把铁笼弄弯。当他发觉常人的力量无法拉开它，便开始利用斧头猛砍金属。

「……而且有我在这儿……这才是最危险的。」

「什么?」

「因为我会增强他的力量，让力量加倍，更糟的话是数倍，搞不好连魔力性质也会改变。或许会变得更有攻击性，也更有破坏性，因为我们的关系是用来破坏的。如果是熟练的法术者，还有办法自我控制：但是涩谷继任王位时间过短，而且魔力才苏醒不久，要能够适当控制定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沃尔夫拉姆刹时露出非常不愉快的表情，但是下一秒就立刻用对待菜鸟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位似乎找回王之知己的自信，令人惶恐的双黑大贤者。

「如果靠近他的话能够控制吗?」

「你吗?可是冯比雷费鲁特卿的腰……」

「别管我的腰了!只要靠近有利，就能够帮那家伙控制失控的魔力吗?」

「虽然不确定，但多多少少可以吧。」

「跟我来!」

入口的大门随即被踢破，然后趁着站在两旁守卫的士兵不注意时，用剑鞘里的武器给予迎头痛击。

「应该还有其他出入口才对，这比等克里耶砍断铁笼还要快。」

「你讲这话很伤人哦～小少爷。」

约札克一面说着「要是弄坏了腰而不受女人欢迎，我可不管」的风凉话，一面跟在后头。

观众席上满满的男人们全部往上看，其中还有人难看地张着嘴巴。因为没上过战场的人，根本没机会亲眼目睹魔术。

白雪在黑色天空描绘出的图案，不仅动作瞬息万变且栩栩如生，并依照主人的想法变换形状。首先是鸟，接着是狗，老鼠……不，是红色松鼠。

有点像是个人秀的雪祭。

观众还没来得及说「阿达尔贝鲁特，小心后面!」，长得像水桶形状的雪块就急速降下，袭击正在圆形舞台上战斗的男人。

「铿!」

他的后脑勺就这么被猛然击中。

原本勒得紧紧的手臂突然放松。这时候有利立刻放低身体逃出肌肉地狱，滚到湿漉漉的地面。

「……喂，搞什么……你无法靠普通战斗一决胜负吗?原来你会耍这么白痴的魔术啊?怎么不早说呢……伤脑筋～我头型部变了。」

阿达尔贝鲁特边摸着头上的肿包确认。

有利也把手贴到自己的喉咙上，发现既不是汗水也不是雪水的液体沾湿了他的手指，原来是血，他不发一语地看着手掌，随后把它擦在雪地上。

只见白雪慢慢被染成红色。

当他慢慢抬起头的时候，眼神跟平常大不相同。

而且他双手叉在胸前斜站着，然后以像是瞧不起人的姿势把下巴往前略伸。灿烂黑亮的眼睛只注视着一点，也就是阿达尔贝鲁特。

「……汝非但不顺从自己的出身，还动摇年幼时期的纯洁决心，甚至舍弃曾在成人仪式上发誓效忠的魔族……」

这个响亮的低沉声与拐弯抹角、拗口难懂的用词，还有那半调子的文言文，是只有在时代剧里才听得到的演员腔调。

一点也没错，是许久不见的超级魔王模式。

「只因自私的千仇万恨就玩弄诡辩，而离乡背井四处流浪。若只是如此倒也无妨，但汝却把好心当恶意，以如此愚蠢的理由骚扰祖国!好一个愚蠢至极又贫乏无味的灵魂。连朕都为你感到丢脸而鼻水不止。」

因为他属于鼻子比眼睛先漏水的类型。

「而且!」

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相扑·摔角选手的雪像，配合着台词挥舞单边的手臂，甚至还用力张开往前伸的五根手指，这是「STOPTHE顶嘴」的招牌动作。现场所刮起夹杂雨雪的寒风，正毫不留情地打在观众身上。

阿达尔贝鲁特对有利的说教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正打算展开下一波攻击时，却正好遭到制止。时机抓得刚刚好。

「……汝只知主张自己的权利，不懂得礼让他人……啊～古时互相礼让的优良美德，好东西与好朋友分享的精神已不复存在了吗?」

仿佛遭遇到什么天大的不幸似的，他将手贴着额头仰天长啸。

至于那些配合他的举动在夜空中形成的雪像，还张开大嘴扭动身子，感觉乱恶一把的。

「况且汝不满足于一次的胜利，竟夺走下一名战士的比赛资格，这成何体统!冯古兰兹，你这个众人平等政策的敌人!以汝等不讲道理之人，理应能分辨吾现今所说的话吧。听好了，将你那硕大的鼻孔挖干净，给我仔细听清楚!汝需将谦让的美德铭记在心!」

会场里有几个人「咦?」地歪着头表示不解，会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因为感觉很不卫生。不过一大半的民众倒是对把这些合乎道理的词句一口气堆砌在一起的说法感到佩服，很有集团催眠的功效。

「汝已非我族同胞。上一代魔王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就算回来也不会原谅你的!』」

那句话还刻意模仿上一代魔王的说法。

「我说陛下。」

阿达尔贝鲁特一边用带鱼状的剑腹拍打肩膀，一边发出声音以便放松脖子的筋脉。

「你那些催眠说教要念到什么时候啊?」

从没有机会上场而只能在地面旁观的肯拉德，到应该不清楚有利身分的现场评审与观众，都被男人的大胆言行吓得目瞪口呆，因为他在面对超级魔王时还能如此大放厥词。看来就是因为这样魔王才会要他挖鼻……不，是开始清洁。

有利紧握的拳头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嗯，肌肉并没有涂药……那果然是他的肌肉长到脑袋去了。」

「说到那点，陛下，有肌肉可是很赞的哦?平时还可以抖动它来打发时间呢。」

「住口!汝等在国内引起无端的混乱，企图让朕权力下滑的叛徒!冯古兰兹，汝之存在对于朕完美无瑕的绝对统治，亦称『我的铜像』计划可是极大之障碍。虽说是同族，但是造反，倒戈乃国家大罪。此时即便流血也不足为惜……!」

指着天空的右手夸张而用力地挥下，有利的食指正笔直对着阿达尔贝鲁特。宣告死刑三秒前——

「不得已，只好斩了你!汝就乖乖受正义之刀的惩罚，像福本清三（注：在日本时代剧中专门饰演被斩杀的跑龙套角色）一般被打倒吧!」

「那是谁啊?」

「斩立决!」

有利脚下的积雪染成了红色并堆砌成「正义」两字。而且唯独他的头上才有轻飘飘落下的淡桃红色的樱吹雪（不过是白雪而非樱花）。

被遗留在地面的肯拉德听到一连串险恶的字句，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安。

从这里无法清楚了解高高在上的舞台情况。尽管只听得到声音，也足以让他怀疑现在的有利跟往常不一样。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这跟过去的有利有极大的不同。如果这一切只是自己杞人忧天就好了。

总之，虽说是「斩立决」，但有利的攻击工具并不是刀剑，这点倒是跟往常一样。

「可恶!」

伟拉卿拔出装饰用的短剑，刺在勉强算是舞台地基的圆柱上，接着再把长剑往上刺，利用手臂的力量把身体往上拉。目前，只能够先靠这两个脚踏一步步往上爬了。

「喔喔喔，你们看那个雪!」

某人发出恐惧的叫声。

有着粗糙女体形状的雪人突然表情一变，瞄准阿达尔贝鲁特急剧下降。

它有着深陷的眼窝与愤怒大张的嘴巴。顺便一提，嘴形还是呈现纵向发展，要是有声音的话，喊的应该是「啊喔」吧。

场内的扩音器开始响起高频率的声音，是避难警报。

形成图案的风雪开始在会场上空呼啸，形成局部地区的超恶劣天候，也就是集中在某一区的暴风雪。但是，就算被魔术造成的自然现象波及，却没有半个观众离席。

毕竟这辈子根本没几次机会可以看到这样的战斗。拿爆米花的手停在半空中，倒在膝盖的酒也都无暇处理；还有人本来想吹胀汽球并放空飞去，嘴巴却充满倒灌的空气。原本挥动的拳头忘了放下来，还有人讶异地张着大口没有阖上。其中也有人想逃跑却因为过于恐惧而动弹不了，看来今晚会作恶梦的一定为数不少。

只要能观赏到这么奇特的光景，就算被暴风雪波及受伤也无所谓。就算老婆想回娘家，今晚也破例不设门禁。

与其说勇敢，倒不如说是爱享乐，真是令人跌破眼镜的西马隆国民性。

白色魔像迎面袭来，阿达尔贝鲁特短短地咋了一下舌。虽然后方仅存的退路让他身体摇晃了一下，不过他立刻恢复冷静。他用剑划破手指滴一滴血在刀尖，念念有词之后就把笔直的武器举到前方。

刹那间剑身变得通红，并释放出类似铁矿在铸造过程中产生的热度与光芒。随即把迎面而来的雪像砍成两半化为蒸气。

「什么！？」

这个初次经验让超级魔王震惊到无法隐藏其内心的动摇。过去还没有敌人能够抵抗自己的魔法，况且他绝没有因为对方是同族而手下留情。这是真的，那个有点痴呆的冰冷鬼女可是比雪云特可怕好几倍呢。

「……哈哈。在人类的土地，而且隔壁还有神殿的绝佳环境里，还能够使用这样的魔术，真是有你的。不愧是具备魔王条件而出生的灵魂，果然和一般的魔族截然不同呢。」

被蒸发的水份立刻冷却结晶，再化为听从魔王命令的要素准备随时攻击。天空被类似白色蜂群的雪粒填满了。

「真惊人，好大群的苍蝇。」

怎么用如此肮脏的形容词?光靠想像力就让人冒汗的男人扬起嘲笑的嘴形。

「但是，可不要太得意忘形哟，对方未必会毫无抵抗地跪在你跟前呢。」

原本冒烟的热剑开始慢慢恢复原来的颜色。

「你忘了吗?我早就舍弃身为魔族的自己。无论是地位、身分、姓名……还是魔力、但是我反而得到更多的事物，像人类使用的法术就是其中之一。」

他轻轻张开挪离大腿的左手，五根指尖都变成蓝色的。

「这里充满了顺从法力的要素，不愧是大国西马隆的神殿。这异常的气氛对伟大的陛下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不过，却是我操纵法术的绝佳场所。」

染成青铜色的地方已化为火焰，还跟手指保持一段距离地浮在半空中，感觉很像是墓地的磷火。

「而且对手还是当代魔王，真棒，这感觉真刺激呢，再也找不到像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哟!」

「……想违抗朕的裁决吗?」

漆黑的眼睛闪着冷酷之情，要是让平日认识他的人看到，铁定会觉得那是别人的眼神。

「好吧，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如今汝跟那支血族已被列入朕的首要肃清对象。吾在此宣布，将以第二十七代魔王之名诛灭古兰兹家一族，连后裔也不放过!」

「等一下!这跟我的亲人无关!」

「仇视王的一族只会妨碍朕治世而已。对了，冯古兰兹大可不必担忧哦，汝只要先到目的地等待即可。在这飘着小雪的舞台上，吾会优先葬送汝下地狱的。」

「喂喂喂，你的人格也变太快了吧?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抢戏啊?」

忽然往下看，发现脚底的血染文字跟往常的形状有些不同，原来雪上写的不是「正义」，而是「止义」……少了一横!

「废话少说!觉悟吧，阿达尔贝鲁特!吾就把汝之屁股型下巴割得深一点!」

「去!」

巨大的雪像分解成细块，姆指大小的小型飞行物体绕着阿达尔贝鲁特团团转。它们露出爪牙朝目标飞去的模样，与其说是雪精灵，不如说是肉食昆虫集体袭击猎物还来得恰当呢。

蓝色鬼火则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到处飞扑，把敌人一一融化。即使雪块被蒸发了，小气也立刻结冻成冰粒，再度回到超级魔王的身边。

这样根本就没完没了。

有利焦急地用力咬唇，再次施法让头顶吹起暴风雪。当他确定一切将照他的意思行动，便高高举起右手弹指。含冰的风化为强力的刀刃，砍向无论如何都要打倒的男人。

「……唔!」

阿达尔贝鲁特举起红透的剑挡住风刃，但脸颊与双肩却被用力割裂。温热的液体流到下巴，奇怪的雪精灵随即朝他的血液群集飞去。

而且还很怪异。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给人有利是恶人而阿达尔贝鲁特是善人的印象。场内热烈的冯古兰兹欢呼声还沸腾到最高点，如今的竞技场俨然与观众融为一体。

「烦死了，像虫子一样飞来飞去的……!」

阿达尔贝鲁特用力挥舞新卷鲑。原本聚集成群的白色玩意儿分散之后，再度跟上空的暴风雪会合。阿达尔贝鲁特划开冰刃，跑了约十步左右就停下来保持双方的距离。毕竟这个圆形舞台本来就不大，双方很容易就有互砍的机会。

「在你的魔术杀掉我之前，我的剑将会先刺穿你的喉咙。好了，魔王，快点试试看吧，用你的手指指挥雪球或是任何东西来丢我吧!」

「……好吧。」

有利手指一弹，阿达尔贝鲁特也同时从下方往上挥剑。就在前几秒，肯拉德好不容易才在没有支撑点的状况下爬上舞台。

「住手，阿达尔贝鲁特!」

太迟了。舍弃魔族身分的男人一连串的动作已经到了无法停止的地步，即使他听得见肯拉德说的话。

「有利的灵魂可是茱莉亚啊!」

刀尖只划伤一层皮肤，然后就往左偏去。

「什么……?」

这时候无情的大雪从往前倒的阿达尔贝鲁特上方倾泻而下。被雪山压住的他只露出握着武器的右手肘前半段，整个人动也不动。

维持数秒鸦雀无声的观众，身上像装了弹簧似地跳起来并大声欢呼。

胜利者则往后看。

「……是……」

虽然想问他「你到底是谁」，但肯拉德却随即闭上嘴。他的眼神很冷漠，但却有说不上的吸引力。

只不过，没有一丝温柔。




第四章
越接近目的地，每个人负责的职务就越明显。

像史帝芬·芬巴雷恩是用钱拉拢士兵，塞兹莫亚则是靠力气对抗敌人，而自己则负责把昏倒的家伙藏到不显眼的场所。等回过神之后，才发现修巴里耶已经撂倒两、三个人。达卡斯克斯一面拖着瘫软的士兵身体，一面偷偷往旁边窥看。

正在帮忙的修巴里耶发现到他的视线，随即回以一个微笑。

「那，那个人好像在作什么美梦呢～」

「是啊。」

搬运中的肉体不但四肢瘫软还翻着白眼，露在嘴巴外面的深桃红色舌头则不住抽动着。

「该不会是梦到吃什么美食吧?」

「是啊。」

他的回答有九成是两个字的组合，如「是啊」或「是的」或「你猜」，现在连邪恶的秘密集团战斗员，都会用机灵一点的单字交谈耶。

就连走下没有守卫防守的楼梯的时候，每个人的职务也都分配得好好的。

像史帝芬·芬巴雷恩是在赞美洁莉夫人；塞兹莫亚则是一面回应一面抓手臂；达卡斯克斯则在心里的笔记本记下「芬芬语录」。已经累积到四十五句了，最新的名句是「用珍珠勒住美女的颈脖，要紧紧的哦!」

在听到芬芬抒情式的赞赏时，修巴里耶也是拼命微笑点头。感觉很像洁莉的父亲或兄弟在聆听对她的赞美似的。

修巴里耶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不成他真的是冯休匹兹梵谷卿洁西莉亚的亲人?仔细想想，他那头闪闪发亮的金发与出色的容貌是他们的共同点。虽然跟三男·沃尔夫拉姆阁下不是很相像，不过跟她亲哥哥冯休匹兹梵谷卿休特菲尔及长男·古恩达阁下倒是挺像的。年龄大概是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之间吧。虽然不像是父亲，不过说是弟弟倒极有可能。

达卡斯克斯开始感到不安，他一面抬盒子一面问：

「对了修巴里耶先生……你贵姓啊?」

女王陛下的仆人露出闪亮的牙齿简短回答着：

当你问对方姓什么，对方却回答「你猜」，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对方讨厌你呢?还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或者这是女性最爱玩的「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其中一环呢?

达卡斯克斯不曾玩赢那个游戏。虽然老婆曾跟自己玩过，但是一次都没赢过。他的妻子安普琳都是这么做，请把手贴在胸口仔～细思考。简称「请你猜猜看」。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不觉杂用兵眼中含泪的老毛病又犯了。就连似乎可以在暗夜小径中派得上用场的自豪光头，也突然变得黯淡无光。

「你怎么了，达卡斯克斯先生?这没什么好哭的吧?我真的没有姓氏哟，只要叫我修巴里耶就够了。你不也一样吗，达卡斯克斯先生?里里特·拉奇·那那塔·米克塔·达卡斯克斯先生。你说对不对，那那塔·米克塔·达卡斯克斯先生?」

好久没听到从金发侍从的嘴里说出这么一长串的台词了。不，更重要的是连自己也好久没听过自己的姓氏了呢，还差点因为过于痛苦而放开抬盒子的手。

「拜拜拜拜托别再念了!请不要再一字不漏地念我的姓氏好吗!喔喔喔～虽然是自己的姓氏，不过听起来还是会鸡皮疙瘩掉满地呢。」

「会吗?我觉得听起来很有新婚夫妇的味道，很可爱哟。那那塔·米克塔·小达达?」

「妈呀——!」

原本想打探修巴里耶的身分之谜，结果却让他把话题岔开了。

竞技场的欢呼声透过厚实的石墙轻轻传来。

「喔，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耶!」

塞兹莫亚将耳朵贴在墙上聆听，不过想当然尔是听不到什么内容的。于是众人又打起精神继续从昏暗的楼梯下去宝物库。虽然两次在楼梯平台遇到警卫，但也顺利地解决了，好不容易来到最底层，发现三扇挂着牌子的木门。这个光景轻轻地刺激着大家的冒险心。

「三扇门中有两扇是陷阱，恐怕只有一扇是真正的门吧。」

塞兹莫亚舰长摸着开始冒出杂乱胡须的下巴，拱着背说道。跟海有关的事情，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从没有迷宫寻宝的经验。感觉就像是上了陆的海象那样无能为力。

达卡斯克斯手抵着两边太阳穴，闭上眼睛不断转动着，耳里响起「铃——」的声音。

「我知道了，一定是这个挂了『空屋』的牌子……」

「那么我们大家一起打开吧。」

没有人听信他的意见。

芬芬是这样提议的，幸亏这里只有三扇门，而我们的人数却有四人。只要让三个人分别挑战一扇门，应该就可以找到其中一扇真正的入口。就算其他两扇假门里设有什么圈套，最糟的状况是我方至少还剩两个人，所以应该还是有办法把目标物抬出去吧。

「再这么犹豫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由我来开启中间那扇门吧!」

他伟大的地方，就是愿意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赌赌看。这个赌注有三分之二的机率会中圈套，是不适合非战士的作战计划。虽说对宝物很感兴趣，但是他身为商人的毅力实在令人钦佩。

他犹豫地握着把手，紧张地不住舐着唇。

「……如果我在此丧命的话……请一定要帮我转告洁西莉亚。啊～你的笑声有如潺潺的透明清流，你的气息有如甜美的蔷薇花香，你的瞳眸有如嫩叶上的闪亮朝露，你的唇……」

「要，要把全文告诉她吗?」

「那当然，请一字不漏地转达给她。我可是有兼顾到潺潺、透明跟清流的音韵呢。」

这对塞兹莫亚来说满困难的。

「总之，让我们祈祷这一切都只是自己杞人忧天吧。放心，虽然我还年轻，但好歹也是继承『不沉的芬芬』这个名号的男人。我在做期货交易的时候从来没有失败过呢。」

商人，海上男儿与金发随从站在不同的门前并紧握门把，负责下暗号的是芬巴雷恩。

「准备好了吗?密苏里、史麦塔纳、工作证。」

正当达卡斯克斯想问「工作证是什么?」的时候，三个人已经把门打开来了。塞兹莫亚跟修巴里耶反射性地护住脸部。然而，既没有毒雾也没有剑矛飞射出来。

「……同一个房间有三个入口……」

原来只是摆好看的而已。

「可是前方或许有陷阱等着我们呢，各位一定要小心谨慎……」

「哇——」

芬芬像小孩子兴奋地大叫，直往宝物库冲去，他肆无忌惮地在能容纳一百人的宽敞仓库里跑来跑去。

「太棒了，这里的贵重宝物多到数不清耶!看看这尊裸女像优美的腰部线条：还有你们看，快看这尊魔王像!整体呈现出雕刻家对魔王发自内心的恐惧对吧?」

「可是，头部怎么是大象啊?」

「这点才了不起啊!这可是诅咒仪式才会使用的东西喔。」

原来是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担任咒术的其中一部分，然后商人又抓起脸部缺角的木制人像，并将之举到视线的高度。

「啊啊～这个也不错。作工真是太精致了——这是用来诅咒的物品吧?喔喔～这面厚实的镜子也好棒哦，这个也是用在诅咒上的。咦，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诅咒腰带?只要带上它就会受到诅咒而体力顿失哟。啊啊!这个是诅咒香蕉鎚!」

这里收藏的怎么都是一些诅咒用的物品呢！？这座神殿的高层人士似乎是专门收藏可怕物品的收藏家呢。

他们撇下兴奋的商人，迳而执行调包盒子的任务。他们必须尽速找出目标物，并换成冒牌货才行。玩围棋时总是从四角进攻的达卡斯克斯，在房间的角落徘徊流连。

「哎呀!」

有个大小跟目标物差不多的四角物体正随意地摆放在地面。他把摆在上面的清洗衣物拨开，只见盖子上大大地写着——

「风止」。

标示得连童稚幼儿都看得出来，达卡斯克斯不禁无言以对。

那时候我的体内一直在黑暗里接受拷问。

我感受到跟心跳在同时间袭来的头痛，以及弥漫在鼻腔深处的铁銹味。眼角像被针刺的痛楚，还有超大音量的耳鸣响个不停。某人不停地说着话，只是我完全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而且这还不是从耳朵听进来的，感觉是脑袋直接戴上耳机传来的。

那感觉就好像被困在寺庙的大钟里，还有人从外头「铿!铿!」地敲打一样。

「……谷……涩谷……」

我拼命想睁开干涩到粘住眼睛的眼皮，用力到好像听得到皮肤被撕裂的声音。这时候黄金与翠绿的颜色跃进我蒙胧的视线中，虽然更远一点的地方是跟刚才一样的黑夜，不过倒是有白色的灯光在四处飞舞，原来是雪。

我看到留着金发的人眯了一下眼，嘴巴还稍稍掀动着。

「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

「哇!住手啦，沃尔夫拉姆!那么做会死人耶!」

我的意识急速回覆着，因为冯比雷费鲁特卿正举起金属棍棒，准备海K我。

「不能……咳咳……因为我不醒人事就用那种方式叫醒我，未免太粗暴了吧……呕～」

正准备抬头，一阵恶心感及晕眩感立刻袭来，我不得已只好让头部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我的后脑勺好像碰到无法形容的硬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硬梆梆的肌肉感是……

「陛下，请先暂时保持这个样子。」

果不其然，是约札克的大腿。

「涩谷，喏～水。」

「喔噗!」

我的嘴巴被塞进一颗雪球，原来是村田。他右手还拿了一颗，可能是想让我「续杯」用的吧。我挥着手表示「够了，不需要了」，但他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唔呼——!……噗，干什么啦!都卡进我喉咙了啦!I「终于恢复理智了吗?」

沃尔夫拉姆为了减轻腰部的负担，用棍棒撐着身体让自己站起来，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好温柔。我继续躺着，用眼睛确认四周。村田则是蹲着，枕在我脑袋下方的是约札克的腿。

但是「他」并不在。

我转轻举起嘎嘎作响的手，用冻僵的手指摸摸自己的脸颊。

是湿的，可能是融化后的雪造成的吧。

「肯拉德他……」

三男把视线移到一旁。

「沃尔夫，肯拉德他……刚刚在这里，没错吧?而且还穿着黄色的衣服，是那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阪神虎球迷的制服。对吧?沃尔夫?可是怎么没看到他呢?」

「你担心一下自己好不好!」

村田难得用那么强硬的语气开骂，让我不由得闭上嘴巴。

「你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耶！？幸好途中伟拉卿把你抓住，否则你铁定会摔到地面，就算是全身骨折也不足为奇。」

「从那里?」

距离我们不远处站着评审跟几名作业员。感觉很像在进行豪雪地区的铲雪作业，还有灰色雪块从高处落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那是?」

「为了救出埋在里面的家伙，他们正在铲除圆形舞台上的积雪。祸还是你闯的呢。」

「我！？埋在里面！？把谁?」

「还问谁……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这么说来，我一定又进入之前那个超级魔王模式了是吧?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说有人埋在里面，我把谁埋在雪里啊?惨了，那个人该不会是?」

「如果你想说冯古兰兹，他还活着。受不了，那家伙的命还真硬呢。」

约札克满是遗憾地说：

「不过你表演了那么厉害的魔术却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实在是太可惜了～而且只有你本人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壮观又多可怕。啊，或许不应该说可惜，应该算是好运吧。」

「我一定又干了既可怕又怪异，甚至会让人怀疑我品性的事情对吧?」

「讨厌啦～陛下，美丽又不代表一切。对我来说，只要能让阿达尔贝鲁特吃鳖，那可是比任何事都大快人心呢!」

可是吃鳖的并不只有美式足球员。

我战战兢兢地摸着自己的喉咙，手指立刻沾到快要凝固的黑色血渍。幸亏它不是很痛，不过只要一动的话伤口就会裂开吧。只是先不管这个，「吃鳖」是哪个时代的说法啊?

「我怎么还活着啊，好神奇哦。」

我已经好久不曾如此了。虽然发挥超乎人类的魔力，不过近几次的魔法我隐隐约约都还有点记忆，可是这一次我却完全没有印象，因为一直被封印在黑暗中。一想到那个状态，我的身体不禁因为不安跟恐惧而颤抖着。

「……我是怎么了?」

「你常常都这样啊，又不是今天才开始。」

沃尔夫拉姆慢慢蹲下来，他的动作变得特别僵硬。话说回来，他的腰到底怎么样了?病情这样拖着好吗?

「把头转到旁边，你脖子上的伤我会设法处理。克里耶，你有带针线吗?」

「当然有。为了让衣服穿起来更合身，修改衣服可是必备的技能呢。我看就交由我来缝好了，我对自己裁缝的技巧可是满有自信的哦。」

「缝?不用麻醉吗！？拜托用治愈术好不好?你不是说过止血这点小事你还办得到吗?」

「不要动。」

我伸手向村田求助，不但遭到拒绝还骂我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亏大家还拼命阻止你，结果你却还是擅自失控了。」

「你不觉得自己越来越坏心眼了吗？」

刹那间白衣二人组映入我的眼帘。他们的头发都整整齐齐地用帽子盖住，略低着头跑过来。个子虽然娇小，那身纯白的服装倒很适合他们，而且感觉很整洁，看起来也很可靠。

「你们看，是救护班的人耶!既然要治疗，还是让我接受专业人员的治疗吧——」

「对不起让各位久等了。天哪～陛下，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啊?」

跪在我面前的白衣天使的领口被大大地撑了开来。那呼之欲出的乳沟，只会让伤患的出血量倍增。我连忙用力压住鼻子。

「噗……协、协莉夫痕（洁莉夫人）?」

「是的，陛下。我是您·的·洁·西·莉·亚哟。真是好久不见了，您好吗?没看到您人家好寂寞哦，天哪～陛下，您受伤染血的模样也好性感哦，想必能在一瞬间让所有妇女神魂颠倒呢。」

「母亲大人！？竞技场可是禁止女人进入耶，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嘘——沃尔夫，我只是跟救护班借一下衣服混进来而已嘛。像我长得如此完美，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哟。对吧，约札克?」

「小的深感佩服，」

突然出现的前女王陛下不知为何竟徵求约札克的意见，而且她金黄色的卷发还整个盘了起来。可能是除了士兵以外，其他人有没有留长发都无所谓吧。啊～只要能让洁莉夫人帮我缝伤口，那我死也甘愿。看是要平针缝还是回针缝都行，想着想着竟然朝色情的方向思考。

「怎么了?有利，怎么突然变成百依百顺的表情?」

沃尔夫拉姆似乎有些不高兴，倒是洁西莉亚夫人检查我的伤口时查觉到村田的存在。她连忙扭动那令人神魂颠倒的身材说：

「啊～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上人吧?如同我得到的讯息一样，虽然您的头发跟眼睛并不是黑的……不过，还真可爱呢!果然跟陛下好像哦。真是的～其实我很希望您赐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当做正式的问候……上人，这点还请您原谅，千万别把我当成不知廉耻的女人哦。」

「没关系的，上王陛下。现在先帮涩谷疗伤比较重要。」

跟过去一样，她一开口就从「叫我洁莉」这句话开始，真魔国三大魔女的手指触碰着我的脖子。不光是表面感到冰凉舒服的触感，连伤口深处都可以感受到。

「……放心，这种程度的伤口即使不缝也无所谓哟。不过陛下，对于只拥有平凡魔力的我来说，根本无法在这种地方发动那么大规模的魔力哦。毕竟隔壁的建筑物就是神殿，里面又充满了顺从法力的要素……能够在这样的逆境发挥强大的力量，陛下真的是太伟大了。」

「我、我早已经习惯、逆境！」

哪儿的话。一名真正的伟人术者，应该要对自己的行为负全责吧，但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我居然能把不过几十分钟前的行为忘得一干二净，只能说一定没人见过像我这样的蠢货吧。不过才十六岁就得了健忘症。对了，昨晚的晚餐是什么菜色啊?

「好痛!」

「对不起，因为正在连接组织，所以会有点痛哦。虽然可以直接缠上绷带，不过如果能让伤口稍微愈合的话，您动起来也比较轻松一点。」

「我、我没事的，你继续吧。」

这时候有人握住我的手。我来不及反应，干脆就把它当做分散痛苦的依靠。那手指既纤细又冰凉，虽然脸面向我，不过因为躲在治疗者后面所以看不见，大概是另一名救护员吧。

「……芙琳?」

原以为她听不到我喃喃自语的声音，但是她用加强握手的力道代替回应。

「好了陛下，接下来用布包起来吧。虽然我已经充分注入我的爱了，不过在这里似乎只能做简单的紧急治疗……万一伤口裂开的话就不好了，所以并不建议您做太激烈的运动哦……哎呀，这『激烈运动』好像另有什么含意呢。」

喂喂喂，前女王陛下，你还好吧?

「然后……」

性感女王突然板起面孔，用双掌包着我的下巴。跟三男一样的翡翠眼睛突然闪过一抹负面的感情。

「请您原谅孔拉德所做的事，我在此代替我儿子向您赔罪。」

「洁莉夫人你没必要道歉……」

「不。」

她抿着蔷薇色的嘴唇摇头，一束金黄色的卷发散了下来。

「一切的导火线全在于我，原来我的无知让那孩子经历如此痛苦的事，事到如今我真的非常非常懊悔哟。可是陛下，唯独这件事您一定要相信我，就是那孩子绝不会做出背叛您的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哟，一定有什么至今尚未明朗的原因，所以……」

洁西莉亚将一只手贴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则贴在我胸前。

「请相信那个孩子。」

真挚又冷静的语气，和平常的她有一百八十度的落差。她的眼睛深处充满了慈爱，让我觉得脊椎最下方有种发痒的感觉。

什么嘛，她果然是个当妈的人。

无论外表看起来多年轻，甚至不断魅惑男人，并沉迷于新的恋情，但她仍然还是个母亲。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大概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早就知道了吧。

「……我相信。」

女性的脸色豁然开朗。

「肯拉德不可能毫无理由与我为敌。像刚刚也是……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救了我。」

因为担心他的伤而四处张望着，但是在我看得到的视线范围内就是不见他的人影。

「虽然现在看不到他的人。」

「不过他还活着。」

沃尔夫拉姆喃喃说道，看来他只是把心里想到的事情直接说出来而已。

「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一直往这边看的评审，脚步急促地往这边走了过来。原来他是那个当初留在地上的评审。因为他们的相似处实在太多了，无法立刻分辨，不过从胡渣浓度就看得出来了。

「可以了吧，救护班?卡罗利亚代表，请你们立即准备动身，等一下殿下要接见你们。」

「接见?有大人物要见我们吗？好麻烦哦～反正一定是像园游会那种性质吧?沃尔夫你代替人家人吧!」

「不准无礼!承蒙殿下赐酒，届时还能直接向殿下说出你们的愿望呢!」

「有什么愿望只要投意见箱……等一下！？你说实现愿望?我赢了吗！？难不成是我获胜！？」

「你现在才发现啊?」

村田跟沃尔夫一脸讶异地说道。第三战的对手是美式足球员，也就是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我是用什么卑鄙的手段才能打倒那么厉害的肌肉男啊?我之所以会想到「卑鄙」这个名词，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战斗能力很有自知之明。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卑劣。

「……嗨咻……」

我发出老年人的吆喝声想站起身来，可是腰就是挺不起来。这股疲惫感跟之前一模一样，使用魔力之后还会影响食欲。多亏约札克从旁扶住我，我才好不容易站起来。我得稍微走几步路让身体习惯一下。

当我从打扮成救护员的洁莉夫人旁边经过的时候，前女王还露出调皮的微笑，跟旁边的人类交换位置。

芙琳则一直低着头，只用生硬的声音说一句话：

「……恭喜你了。」

「嗯。啊——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这算是你先生的胜利呢。」

可能是对这回答有什么不满意吧，她头变得更垂了，也不再说一句话，其实她大可以坦然表示喜悦的心情啊。村田以一脸了解内情的表情拨弄着耳朵说：

「少女心海底针啊——」

他是想起了「修女克丽丝汀的甜美陷阱」的时代了吗?

在佩带着向导臂章的男人引导下，卡罗利亚代表一行人来到王族的面前。分别是三名勇敢的战士及一名教练兼跟班。

目前我们的位置是在隔壁神殿的里面，不过对于全身呈现松弛状态的我来说，漫长的楼梯爬起来非常吃力，连脚酸发抖的感觉都麻痹了。

「陛下，不介意的话请让我背你吧。」

「不用啦，约札克。我可不想被当成老头子，这不是我这个年龄会做的事。」

我一面在趾尖上使力，一面一步步地用力往上爬，而且我从刚才就呼吸困难。因为我为了反省刚刚在比赛中的任性行为，戴上了面具想要改变心境。虽然颇有诺曼·基尔彼特之风，但是脸上却充满了汗水和二氧化碳。

而且我们得到的待遇很差，好歹我们也是优胜队伍啊，应该让我们坐上轿子并找几个壮丁抬着我们游行才对。就算无法做到那个程度，至少也要把飞走的吊篮拉回来，然后像爸妈他们的婚礼一样把我们降下来才对……只是一想到这儿，我不禁想起小学时曾看过好几次的婚礼录影带。看来还是别用吊篮的好。

好不容易抵达的谒见室差不多有篮球场那么大。墙壁、地板跟天花板都是黄色的。当然黄色还有分好多种色系，这房间里放眼望去都是柠檬黄，看得我头都开始晕了。

「我曾去过贴满黄金的建筑物。」

「村田你又来了，就因为你还记得过去的事，就想卖弄自己曾享受过法国或俄罗斯的贵族生活吗?」

地球的友人一脸轻松地说：

「不，我说的是金阁寺。」

「金……」

「话说同来，我叔父大人的盥洗室连马桶都是黄金制的呢。」

贵族生活迈入第八十二年的前王子殿下如此说道。

我这辈子收集过跟「金」字扯上关系的东西，就只有金属球棒跟金天使（注：日本森永出品的「大嘴鸟」巧克力球附的金色森永天使商标，收集到一定的数量就能兑换神秘的珍藏铁罐），甚至最后还是没有顺利兑换到「玩具铁罐」，只能独自怨叹自己的人生经验不足。

「哎哟，没什么好沮丧的啦，像我就没住过什么金银珍珠的房间哟，陛下。我倒是在充满血腥味与粪便味又黑漆漆的拷问室里待过七天啦。唉～当时住隔壁的还是个很会大吼大叫的房客，他的哀号声听得我头都快痛死了。」

看来人生经验不足真的是一件好事。

上座有三分之一的部分都用黄色帘子隔了开来。虽看得见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但无法确认其长相跟性别。原以为能难得看到异世界的美川宪一（注：以反串女性闻名的日本艺人），真可惜只能够透过竹帘见面。

「殿下，『智、速、技、综合竞技淘汰赛!天下第一武斗会』的优胜者，西马隆领卡罗利亚自治区三名代表暨一名候补全带上来了。」

滔滔说了这么多话的向导弯低身子，等着帘子后面的人对他下达命令。原来村田被当成，候补啊?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无法出赛就让这家伙递补罗?他究竟会用什么方式战斗啊？就算只有一小段的精彩预告也好，真想看看呢。

「殿下，请接见……」

当向导再喊一次，从刺眼的柠檬黄后方发出像美少女动画主角的声音。

「不是殿下，是朕哟～」

咦?这典型美少女角色的声音是怎么一回事?这介于女高音跟女中音之间的鼻音还真适合在语尾加上「啦～」或「哟～」呢。不过加了「的啦」就变成阿一他爸爸了。

我只是被对方的声音吓到，然而向导倒是真的大吃一惊。五根指头张得大大的，动作就跟捧了F罩杯的波霸一样。

「坐、坐在那儿的不是殿下，是陛下您啊！？」

「没错～是朕哟～」

「请、请原谅小的昏愚无知（黄鱼五吃）!」

这让我联想到一句冷笑话，只是不巧也让我想起难熬的空腹感。

不知不觉中向导增加到五人，连穿着轻装但佩带武器的卫兵都进到屋内。大部分的人都掩不住其惊慌的模样，连额头和太阳穴都冒出冷汗。

到底为什么事这么慌张啊?反正殿下只是代理人，现在有陛下坐镇不是更加万万岁吗?

村田歪着头，仿佛没听到其他声音地喃喃说道：

「你觉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国王?我猜会不会是戴眼镜的女生啊——」

「你应该比较喜欢巫女吧?」

不过我们的猜测完全破灭了，现实果然是残酷的。

帘子后面的美少女声陛下之所以会露出真面目，是因为冲进来报告的那名士兵的关系。头发微卷的中年士兵冲过入口的警备来到我们附近。刹那间他还吓了一跳，以为正在举行什么仪式，不过他立刻向那个向导报告。看来那名向导应该是位阶相当高的人物呢。

「报告队长!根据地下警备部的报告，好像有盗贼入侵宝物库!」

「什么！？」

向导兼队长怒发冲冠地做出刑警单元剧常见的反应。不过让我们见识到精彩反应的，不光是队长及在场的士兵们。

「朕的盒子被偷了！？」

肌肉突起的手指拨开帘子探出头后，不顾自己高贵身分的大西马隆王冲了出来。地上明明没有石子他还绊了一跤而且差点跌倒，幸好他瘦弱的手臂连忙抓住帘子才没有倒下。只是柠檬黄的日式窗帘实在无法承受大人的体重而整个扯了下来。

「贝拉鲁陛下!」

看到异国国王当着自己的面摔得人仰马翻，帮不了他的我只能直接僵在原地。

因为，他既不是戴眼镜的女生也不是巫女。

「欧、欧吉桑！？」

明明是个欧吉桑却配上那种声音，我会犹豫不出手帮他是有道理的。

他那看似一拗即断的细瘦手脚隐藏在夹杂红蓝直线的黄布下方。虽然没有美川、小林（注：美川宪一、小林幸子在每年除夕的NHK红白歌唱大赛，都以衣装华丽闻名。）那么夸张华丽，不过颜色之鲜艳倒是跟日本的红绿灯有得比。至于他那头夹着红色的棕发，俨然是—颗香菇头。他有着引人注目的下巴跟消瘦的脸颊，还有无论哪一出怪兽电影里，最后都会有一个人存活下来的那种疯狂眼神。

而且他明明是个男人……还是将近四十岁的欧吉桑，却有一副典型动画美少女的嗓音。

这也差太多了吧。

被称为贝拉鲁陛下的西马隆君主被家臣扶起来的同时还一面追问：

「喂，盒子呢?朕的盒子被偷了吗?」

「您请放心，陛下。我们有事先盖上旧布，并成功地把它伪装成一文不值的东西。盗贼好像只偷走魔王像跟几件装饰品，并没有去动盒子。」

「魔王像?」

贝拉鲁·红绿灯陛下瞪圆他凹陷的眼睛。

「你是说，那个象头的玩意儿～?」

「是的，看来他们恐怕是恶魔邪软的信徒吧。」

「那既不是纯金也不是法石，偷那种东西要做什么啊～」

村田露出「糟了——」的表情。难道他过去也曾崇拜过恶魔?难不成「修女克丽丝汀的甜美陷阱」是指堕入恶魔的诱惑?

当我转过头准备询问他时，他背后的年轻士兵身影瞬时映入我的眼帘。那男人不自觉地自言自语，他的嘴唇不住地一开一阖着。

「那比盒子还有价值呢。」

看样子带来未知恐怖的「风止」并不完全受到人民的支持呢。

「总之太好了～被偷的并不是盒子～」

「可是陛下……被盗贼入侵的警卫们，似乎为了奇怪的事情起争执。」

「奇怪的事情?什～么事啊?」

往内卷的香菇头晃动得十分厉害。他的头发远比塞兹莫亚向往的长发还短，虽说是国王，想来并不必然拥有军人阶级吧。

难得见识到异国王室的日常生活，使得我们这队的紧张情绪完全消失。只是说这样反而让我慢慢查觉到疲惫与空腹的感觉。

山田，送座垫跟茶过来——（注：山田＝在相声表演中负责制造笑点与送座垫的人）

「大部分的士兵都说遭到出其不意的攻击，但有一部分的士兵却拿到不该拿的钱……那些家伙辩称是在昏倒的时候被塞进怀里，或在不知不觉中拿到的……因此同样部队的其他士兵纷纷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只垂下一半的帘子后方还残留着几条人影。会不会是侍从呢?不过贝拉鲁高亢的叫声随即把不时注意帘子后方的我给吸引了回来。

就连村田、沃尔夫拉姆，约札克，甚至土兵们都被他吓一跳。

「不公平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世间本来就充满了不公平的事嘛!不然你们看!」

他缓缓卷起袖子，露出关节特别醒目的细瘦手臂给大家看。粗糙干燥又毫无生气的黄色皮肤上刻着两条线。

「……是刺青?」

看起来像是两条平行的深绿色绷带缠在手上。虽然无法详细确认，但好像是花纹连结成的线状物。

「你们看，对吧?对不对?感觉一模一样吧～?」

因为不了解他比较的对象，所以我只能够闭着嘴巴不说话。

国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连语调也跟着上扬。受到歇斯底里的高音影响，沃尔夫拉姆不知不觉把手伸向佩剑。

「就算弄得这么像，朕还是无法打开盒子!就连父王跟伯父大人也部弄得一模一样!大家还把名字都改成贝拉鲁，不管是父王、我儿子还是曾祖父全都改成贝拉鲁哦。可是没～有人能够成为真正的『钥匙』，贝拉鲁一世的手臂跟二世的手臂完全派不上用场哟～」

我觉得裹在外套里的身体已经起了鸡皮疙瘩。

卷起左袖的西马隆王干笑的声音在房间内回响着。

「本来就不平等哟～!不公乎哟～不公平哟～!要是朕也出生在伟拉家就好了～」

听到热悉的字句，我们全都僵住了。为什么西马隆王会提起伟拉卿的姓氏呢?

「那样的话朕就能成为钥匙呢～……也能得到伯父大人的疼爱呢～……」

疯狂的叫声进而变成呜咽。同时他也全身瘫软，双膝跪在地上。

（以下由花园录入组·莫幽·录入）

「……父王和弟弟……也就……不会死了～……」

「这个样子成何体统，贝拉鲁四世！」

听到充满指导者威严感的男人声音，被称为陛下的人反射性地抬头。空洞的棕色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著。

「殿下！」

全体士兵转身向帘子後方的人物立正致意。明显看得出这名新登场的人物十分受到家臣们的尊敬。

「……殿下？」

我用手捂住嘴巴悄悄询问旁边的万事通。

「一般的情况应该是陛下比殿下伟大吧？」

「殿下地位比较伟大。」

其实只要对照我跟沃尔夫拉姆的关系就知道了。不管怎么看，他就是比较跩……哎呀，不过三男他王子的头街还加了「前任」，也难怪他的态度那么跩……哎呀呀。

「殿下」从被扯坏只剩一半的帘子後现身。跪倒地上的贝拉鲁四世则像个小孩般缩著身体。

「不过权力的话呢——」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搭乘超级华丽的吊篮出场的人物吧。看来「殿下」的确比陛下还有权力。当他一走进谒见室，四周的气氛就变得很紧张，也没有人露出不满的表情。

「……伯父大人……」

我懂了，他就是不疼爱贝拉鲁陛下的那个伯父啊？就外表来看，若以人类的年龄猜测的话应该超过七十岁，不过他还很健壮，走路不需要靠拐杖。不过，他那军人特有的长发与出色的胡须，却有一半以上都变白了。

可是他的服装是走小林幸子风格，背部是插了鸵鸟羽毛的宝冢调调。

大概是老化的关系，他的一只眼球已呈白浊状，但另一只眼睛的眼神却锐不可当，让人联想到猛禽类的大鸟。

就年代来说应该正处於颠峰时期的四世陛下，跟伯父比起来简直不像个大人。就连现在也被抓住手臂，像物品一样被搬运著。

「哎呀，我说陛下，您向胜利者道贺了没啊？」

他的语气既沉稳又彬彬有礼，但权力关系很明显就是他在上。想不到没继任王位的殿下在大西马隆的地位比当代陛下还要高呢。

不经意窥视到其他王室的家务事，待在现场的卡罗利亚代表组实在不知该做何反应。

「您道贺了吗，贝拉鲁四世陛下？」

「……不……还没呢，贝拉鲁二世殿下。」

什么？又是小贝拉？！

请你们亲戚之间别取一样的名字啦！你们几个当事人或许能够分辨清楚，但客人却会被搞得很混乱耶！

「陛下跟殿下都是贝拉鲁啊……该不会是基於什么宗教的理由吧？」

听到讶异的我念念有词，村田小声地责备我说：

「嘘——！有关他们名字的事我略知二一，等一下再慢慢告诉你。」

毕竟他是双黑的大贤者，有关命名的秘密这种常识应该难不倒他。

二世殿下用手捋著胡须，对侄子投以冷淡的言词说：

「我不是说过陛下的职务，就是乖乖坐在王位什么都别过问吗？」

「您是说过……可是朕，希望多多少少帮殿下一点忙嘛～」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被看似健壮的老人当头一喝，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开始崩溃哭泣。

这时候我体内的道德心又再度抬头了。

你侄子是基於好心才那么做，你却说他「多管闲事」，心胸也未免太狭窄了吧？呃——以儒教的精神来说，年长者的地位崇高，或许真的无须赘言，可是人家好歹也是「陛下」，对他起码也多少有点敬意嘛？本来就没什么自信的贝拉鲁四世要是再这么畏首畏尾下去的话，百姓也会很困扰吧？

我先声明，并非我本身是菜鸟陛下，并且也有丧失自信的倾向才这么说哦。

「我说……」

「别鸡婆了，你想跟敌国讲什么伦理道德啊？」

别说进入主题了，我连开场白都没提到就碰到沃尔夫拉姆的钉子。

「真是非常抱歉，伯父大人。可是那个……伟拉卿他……」

一直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同情他，後来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他背对著我们，让我们只听到声音的关系。要是从正面看到他嚎啕大哭的模样，可能会觉得明明老大不小了还这副德性，真是够了吧。

「朕希望能帮伯父大人的忙……要是您把我当麻烦制造者，我会很痛苦的……因为……自从肯拉持来了之後，伯父大人心里就老惦记著那个男人……」

这时候我身旁的三个人一起抓住准备往前冲的我。我左右的袖子跟後面的衣摆都被他们抓住了，根本就无法冲到那对伯父与侄子之间问个清楚。

再说一次！贝拉鲁四世，你再说一次！

伟拉卿孔拉德他怎么了？

不过，已经没必要上前盘问那个啜泣的家伙了。因为站在帘子後面的人物已经为了安抚国王而走到中央来。

「请不要为我的事情担忧，二世殿下也没有把您当成麻烦制造者哟。」

他把手搭在有如傀儡的软弱国王背後，静静地如此说道，嘴角还浮现沉稳的微笑。

他是不久前还称呼我陛下的人。过去不管我怎么拜托他别这样叫我，他总是改不了口。

「好了，陛下，请进房间休息一下吧，接下来的仪式殿下会处理的。」

我觉全身每个角落的血液好像一滴不剩地从指尖流了出来。

我直盯著帘子後方的第三名登场人物。

原来如此，是伟拉卿孔拉德。

「……你的新『陛下』，是那个男人吗？」

自己明明很冷静才对，但身体却抖个不停。




第五章
在我们分开的这几十天，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伟拉卿孔拉德穿著跟刚才一样的黄白军装，跷著脚坐在西马隆王室那一方的位置，就在大西马隆王他伯父贝拉鲁二世殿下的後面不远处。

虽然我对数字很不拿手，不过我们分开应该也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啊，可是他不管怎么看都感觉比以前稍微年长，只是我无法形容那一点点的岁数是几岁。

向导兼队长紧张地对我们说：

「卡罗利亚代表，坐在这儿的是大西马隆王国贝拉鲁二世殿下。他可是非常高贵的人物，你们必须谨言慎行才行。」

就算不用那么紧张兮兮地告诫，我也能区分自己现在的立场。

现在的我只是西马隆领地内的委任统治者，银色面具的诺曼·基尔彼特，算是被这块大阵中两大国所统治的小领主。真要说的话，眼前这位老人是主子的伯父，应该算是实质上的首领吧。

虽说如此，我可是不会下跪、跪拜或舔他的鞋子喔。要我亲吻欧吉桑的手，我更是死也不要。尤其是肯拉德……他或许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但就算是赌气好了，我也不想被他看到我对他的新主人表现服从的态度。

但是，要是在这时候被发现我不是诺曼本人的话，别说是芙琳，就连卡罗利亚的人们都会遭殃。

因此我只好妥协地轻轻低头敬礼。如果只是打招呼的话，是还不至於伤到我日本制的自尊啦。而且我尽量努力用青年领主的语气，挤出向对方致意的问候语。

这是从贺年卡的词句摘录下来的。

「……贝拉鲁二世殿下在上……呃——再也没有任何事比看到您如此安康还要好了。」

我连在夏季大会做选手宣誓的经验都不曾有过，因此根本无法想像对王族要说些什么话，不晓得这么说会不会惹二世殿下不高兴？况且大家开口闭口「二世、二世」的，你到底是议员还是艺人啊？

我偷偷把头转到旁边想求助「头痛的时候就找村田」，却看到他正在忍下因为无聊而生出的哈欠。

果然有你的。

「西马隆领地卡罗利亚代表的勇敢战土们，首先恭喜你们在『智、速、技、综合竞技淘汰赛！天下第一武斗会』，简称天下武的竞赛中得到优胜。」

就算内心快被本国大败的屈辱气到发疯，但是上位者还是必须保持理性。

「诸位勇猛果敢又具备策略的战斗，深深震撼我西马隆国民。」

他的胡须还跟著嘴巴一起动。我藉由注视著那有趣的上下运动，好拼命躲开他背後那名人物的视线。

「谢谢您的夸奖，那是我们选手为了胜利而同心协力完成的挑战。」

不晓得这种类似球技大赛感想的对话是否恰当呢？

老人轻轻动了一下手，一名像随从的矮小男子就蹑手蹑脚地靠了过来。

「赐祝贺之酒给卡罗刊亚代表。」

我还没来得及说：「我不喝酒。我是运动员，所以禁酒禁烟」拒绝，他们就已经把小酒杯分别递给我跟沃尔夫拉姆及约札克。那是石造的高脚烈酒杯。倒的量比老妈使用的料理酒还要少，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也只好喝了。

「那是称位『基雷斯比圣水』的力水喔。」

幸亏不是酒。

「这乃是古代统治者三王家中，以惊人的力气闻名的基雷斯比家最後一位国王，因为厌世而被丢进井里的水喔。」

「唔咕!」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说的不是「投身井里」啊？而是「被丢进井里」？这几个字可是有很大的差别喔。

「顺便一提，他的遗骸至今还没浮上来。」

「唔呕～」

我看那个遗体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要是被恶心的传说搞得晕头转向，并因此拒绝非正式的仪式，那我就太孩子气了，况且也不能糟蹋对方的心意。还是忍耐吧，涩谷有利。往好的方向想的话，海水下也泡了许多尸体，其中遗有许多浮游生物呢。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我死心准备把杯子栘到嘴边的时候，约札克抓住我的手。

「我这杯好像是吉祥物，陛……诺曼领主，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喝我这杯吧。」

「啥米？」

我的杯子很快被约札克换了过去，他还一口气把它喝下肚。我下意识地想反问他，但很快就了解其中缘由。其实这杯他已经先尝过毒，确定安全无虞之後才给我喝的。

「但那是……」

这会让分配酒的幕後掌权殿下起疑心的，不晓得这样的行为是否失礼呢？

「小的认为最具有吉祥意味的酒应该献给我们队长。贝拉鲁二世殿下，不晓得您是否能体谅小的这份心意呢？」

「当然能。好了，诺曼·基尔彼特领主，请喝掉那杯酒吧。」

我正想问什么吉祥不吉祥来著，才发现水里有个红色物体。

「那个，这里面……有著当宠物养的金鱼耶……？」

而且还精神饱满地摇著尾鳍呢。

「不，那可是吉祥物喔，请一口气喝掉吧。」

「那是金鱼耶？！」

该不会约札克不喜欢挑战「活跳鱼酒」，所以才跟我交换酒杯吧？我真的不得不这么怀疑自己重要的部下。好吧～我的决心可是要比刚才更坚定哦，涩谷有利。试试看吧，魔王！试试看吧，诺曼·基尔彼特！

「……嗯……喔咕……噗哈！」

惨了——整个嘴部……为了不让鱼碰到我的牙齿，所以我一口气往嘴里灌。虽然没有吞进金鱼的感觉，不过我死也不要再经历这种仪式了。

「了不起哦，涩谷！你的体内有—盏小小的生命之火点亮了。」

「别再说了——我会因为罪恶感而难过到想哭啦！」

「那么，卡罗利亚代表诺曼·基尔彼特领主，」

老殿下开始说话了，因此我又开始注意他的胡子。虽然我总觉得殿下背後有人在看我，不过我拼命忍住这种感觉。

「那真是值得一看的比赛。尤其是在最後弯道的时候成功甩开对手抵达终点，害我突然很想再次举办睽违许久的竞羊比赛呢。」

哎呀，贝拉鲁二世殿下该不会跟牧羊专家玛莉同乡吧？

「然後是决赛的第三战，基尔彼待领主亲自下场的战斗著实让人捏一把冷汗呢。因为我站在高处……而且是隔著玻璃窗，所以听不到声音，但那个招术是什么招术啊？是只诵念咒文就能操纵气象的魔术吗？」

「那是传说中的超魔术，还能把台场的高楼变不见呢。」

只是这股风潮在很久以前就退流行了，现在主要是流行北关东腔。

「可是，卡罗利亚委任统治者诺曼领主怎么会使用魔术呢？我听说魔力并不是靠修行跟锻链就能办到，而是得靠灵魂的资质不是吗？」

我觉得贝拉鲁因为老化而白浊的右眼好像正用锐利的眼神瞪著我似的。

「虽然参赛规定中，明定代表三人之中只要有一人是该地区的居民就可以参赛，其他两名是完全不相干的魔族也不算违反规定。但是我从未听说过诺曼领主是魔族出身啊……」

「诺曼·基尔彼特……也就是说，我的土地卡罗利亚在古代是温克特的发祥地。想必殿下心里也有个底，贵国还曾向我妻子求得温克特之毒呢。」

殿下眯著两眼看著。他可能在想，原来夫妇之间也会有秘密啊。

「您也知道温克特家渡海之後就在新的土地成为魔族的一支。但是，您敢保证大陆上没有遗留具有其血统的子孙吗？看样子我的灵魂与血肉经过几番轮回转世之後，具备了许多温克特的资质，像我这样的人类著实少见呢。」

真是太会扯了，从口中说出的谎话就像天上的诸神那么多。

「原来如此。因此就算身处於受到法力控制的土地上，仍然能使出魔族的魔术啊，还真令人羡慕呢。而且在面对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时你竟然豪不退缩，甚至挺身与他战斗，这样的勇气也让我十分佩服。阿达尔贝鲁特这个男人，可是轻轻松松打败所有通过国内严格预赛战士的顶尖好手喔，没想到你竟然可以把他攻击到无法战斗的地步，也因此……」

贝拉鲁殿下看了一眼伟拉卿说：

「让以剑术闻名的名门之後伟拉卿失去一个表现的机会呢。话说回来，你比赛前好像曾跟伟拉卿说了些什么对吧，因为我在上面听不到两位的谈话。你们是在商讨什么事情吗？还是说诺曼领主你以前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我的同胞孔拉德·伟拉呢？」

「以前吗……」

虽然我已下定决心不看他了，却又不经意跟伟拉卿四目交接。双手插在胸前的他正靠著倚背，脚上的军靴鞋尖则不规则地晃动，在半空中画著没有意义的图形。

那家伙竟然问我们是否认识的白痴问题。我就告诉你吧，可恶的掌权老头。

肯拉德跟我是……

站在我左边的沃尔夫拉姆则掩著额头低首不语。他的脸色倒是平常自若，只是耳朵—片通红，可能是内心过於激动悲愤的关系吧。

「只是……」

戴著银色面具的诺曼·基尔彼特，紧咬牙根缓缓摇头。

「我只是觉得好像在他国的阵营见过他，所以猜想他到贵国以前是否曾当过他国的士兵。」

「是那样吗？」

伟拉卿则是皮笑肉不笑地简短回答大西马隆的掌权者。

「毕竟我从军有很久一段时间了。」

「我看到他的时候……」

紧紧握拳的指甲深深陷入的手掌中，而脖子上刚治愈好的伤口则受到跳动的血管压迫而紧绷著。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似乎在称呼贝拉鲁四世国王以外的人『陛下』。」

「没错。」

我呆呆地凝视交握在膝上的细长手指。蹲在本垒後方分析人心是我的工作，只可惜我是个半桶水的外行捕手，无法看透敌队全员的脑袋瓜在想什么，但好歹也该感受得到最亲近的人的想法才对啊。

但如今，我再也触碰不到肯拉德了。

「那是我不知不觉中的口头禅，虽然之前的君主总是吩咐我不要叫他陛下。」

想不到之前的希望竟是以这种形式实现。

「因此我也努力……不要那样称呼你。」

村田一直往我这边看，可能是担心我会压抑不住而情绪爆发吧。沃尔夫拉姆则站在离我约半步远的距离，肩膀轻轻碰著我的左手。他那因为感情起伏而急遽上升的体温就这么传达过来。

你们不必那么担心，我并没有忘记扮好诺曼·基尔彼特的角色。

「好了，差不多该进入主题了。」

只对真魔国这个假想敌有兴趣的贝拉鲁二世，完全没空顾及我们的感受就改变话题。可能是对夸奖自己国家以外的国家一事感到厌倦了吧？

至於比赛後马上就被带到这儿的卡罗利亚队，每个队员都因为疲惫及饥饿交迫而几乎脚步不稳。我可能比其他两个人还好一些，至少我还吃过鱼，虽然它很小一尾。

我好想吐，正确地说应该是很想哭。

「你可能早就听说优胜者将能得到什么样的恩赐。我深具慈悲心的大西马隆将听取值得称赞之胜利者的愿望。只不过，各位乃卡罗利亚地区的代表，只能提出跟自己土地相关的愿望。你们已经得到共识了吗？」

相信大部分的参赛者早在报名前就决定好自己的愿望了吧。敢大言不惭地说参加比赛的意义是重在过程而不在结果的人，大概也只有没被西马隆殖民的第三者吧。沃尔夫拉姆跟约札克虽是抱持正义感参加的第三者，但我的情况就显得稍微复杂些。

因为我既身为真魔国的菜鸟魔王，但有时候又是卡罗钊亚的蒙面领主。现在我必须扛起已死去的诺曼·基尔彼特的职志，同时也不能做出有损魔族的选择。

关於这次的大会，我们早在事前就决定好了。不仅要提升大家对卡罗利亚的认知度，也要让真魔国在这世上减少一项威胁。

那就是进行夺取大西马隆拥有的，史上最凶最恶的终极武器「风止」的计划。

我深深吸了口气，一面强忍头晕的不适，一面说出众人期待许久的台词。我很想快点结束这件事。可是当我仔细考虑之後，又很想说出释放伟拉卿的蠢话。

既然他不是被迫待在那个场所，我的愿望就不可能实现。

「我卡罗利亚代表的愿望就是，风……」

「对了，我以前跟随的君主……」

伟拉卿突然插话进来，硬是打断我的愿望。

「可能是上苍保佑的关系，因此有幸得到强大的武器。」

「是吗？它有多强大呢？」

这段插曲是在演哪一出啊？

贝拉鲁立刻被他的话题吸引。白浊的右眼恢复神采，浓密的胡须不断蠢动。连「风止」都已经是囊中物了，还想觊觎更强大的武器？

人类的欲望果真是无穷无尽，根本无法平抚心中的不安。就算发表这么一段富有哲理的言词，也无法改变我自己就是欲望的总合体这件事实。

长著白发及胡须的老殿下对伟拉卿的话题十分有兴趣。

「它还拥有一旦启动就能消灭一个都市的力量呢。可惜只有限定的人物可以启动它，启动人物不对的话，它就只是一种恶心的金属而已。」

「那还真是受限不少的武器呢，我看就算拥有它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这就像我们跟盒子的情况一样，要是能同时得到操纵盒子的『钥匙』就万事齐备了。」

「原来如此。」

「怎么了有……诺曼·基尔彼特？」

沃尔夫拉姆不自然地用假冒的全名问我。由於他的外表实在太出色了，想要他融入被人类雇用的落难魔族佣兵角色或许太难为他了。

「我终於了解肯拉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是因为他被洗脑的原因吗？」

「不是的，因为他是『钥匙』，对西马隆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贝拉鲁二世沈迷於进一步了解具有毁灭都市之破坏力的武器一事、至於破晾在一旁的我们便小声地商讨事情。

「大西马隆已经从芙琳那儿得到『温克特之毒』了，他们之所以会攻击我们并害云特变成阿菊，是因为非常需要盒子的钥匙，不是吗？因此只要拥有肯拉德的左手，与能够操纵他意志的『温克特之毒』，盒子就能够在必要的时刻随时启动。」

「这么说的话，你是认为孔拉德现在被『温克特之毒』操纵罗？不，我并不赞同这种说法。首先，能够操纵『温克特之毒』的，必须具有温克特家的血统。经过哥哥他的调查，已经掌握了所有温克特後裔的下落，他们并没有渡海到大陆。接下来是遭到毒害者的情况……中毒的人不可能像他那么活蹦乱跳的哦，毕竟我曾亲眼目睹雪云特的状况，也十分清楚雪跟阿菊的可怕。」

「啊啊——对喔——」

我突然想起呈假死状态的冯克莱斯特卿，背脊在刹那间凉了起来。虽然我不曾看过什么雪云持，但沃尔夫拉姆都讲成这样了，想必是相当可怕吧。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见到。

「他是以自己的意志站在这里的哟，至少在我看来是那样的。」

村田一面用食指把眼镜往上推，一面用中规中矩的语气说道。当然，此时的他并没有戴眼镜，推眼镜已成为他长久以来的习惯。

「除非伟拉卿自己同意，否则不管别人怎么劝他都不会回来吧。」

可是为什么要让与真魔国敌对的西马隆有机会同时拥有盒子跟钥匙呢？

你不是发过誓吗？在跟我同样是十六岁的那年，发誓自己往後的人生要以魔族的身分生活下去。

「……看来还是得把盒子拿回来才行。如此一来……或许连肯拉德也……」

「你可不要搞不清楚状况。」

「咦？」

只怕没有人此他更加了解我心情的沃尔夫拉姆正直盯著我看。他张开原本紧握的双手手指，用特别缓慢的速度交叉双手，然後稍微挺起背脊、站稳身子，以右脚脚尖对著伟拉卿。请不要嫌我罗嗦，但是你的腰真的没事吗？

我频频把掌心的汗抹在大腿上，不然就是看著自己的鞋子。在借来的银色面具下，我丢脸地叹了口气。

「我叫你不要搞不清楚状况。」

「什么嘛，我哪有搞不清楚状况……」

「你参加天下第一武斗会是为了亲手带回孔拉德吗？」

「那是……」

「虽然那件事我管不著，但是你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承诺吗？对那个臭屁的女人、那些在港口目送你的肮脏人们、追著你跌倒边哭泣边挥手向你道别，还流著鼻涕的不卫生小孩们，你不是曾答应他们什么事情吗？」

「……我的确是做过承诺。」

我答应他们即使赌上我的名誉，也要代表卡罗利亚跟大西马隆战斗。

「然而结果却是换回失踪的孔拉德，你觉得这么做交代得过去吗？」

「可是沃尔夫……」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

我们俩的心情当然是一样的。看到自己重要的哥哥竟然宁可随侍敌国的掌权者也不愿回过，想必心里一定很痛苦吧。要是可以的话，他也想利用胜利者的权利，尽一个当弟弟的义务，再怎么硬拖也要把他带回去。

「但这不是我们的权利，而是你戴的那个怪面具的主人的权利。」

不，正确说的话应该是生长在卡罗利亚，爱护卡罗利亚的人民的权利。

「如果你夺取盒子的理由是为了肯拉德，那你就大错持错了。不要忘了这是谁的胜利，还有自己是谁这件事。」

没错，既然我决定要扮演别人，那么在落幕以前都得完美诠释这个角色。诺曼·基尔彼特得到的荣耀，应该是属於卡罗利亚人民的。如果想要名誉，必须是为了国家；如果想要盒子，也必须是为了人民才行。

这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抬头挺胸回去见那天在港口送别的人们。

「……但是我发誓效忠的国王却不打算保有那样的武器。」

被特意强调的这段话，突然传进刚好抬头的我耳里。依旧跷著长腿的孔拉德以一副安抚小孩的表情继续说道：

「还把算是引爆装置的某个重要部分交给部下，要他们任意丢弃哟！」

「真是愚蠢！那个国王跟国家都应该遭到诅咒！」

我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真抱歉喔，我就是你口中的愚蠢国王啦。但是，应该被诅咒的人是你吧？不是有句俗话说「害人害己」吗？真希望那个没口德的老殿下，他国内宝物库里的东西全变成诅咒用品。

「他这么做到底聪不聪明，虽然无法立见分晓……不过那也是年轻陛下的想法，我至今仍相信他做的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擅自决定不把处於启动状态的「魔剑莫尔吉勃」带回去的人就是我。

而肯拉德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去……」

什么叫「至今仍相信」啊，那你干嘛还擅自渡海到其他国家？难不成你以前就能跟或许会跟自己挥剑相向的老人和和气气地抬杠？

我举起疲倦的手，抚摸诺曼·基尔彼特的面具。我看不到自己戴起来的模样，因此靠手指、指甲跟手掌的触感来感觉那男人的面容长相。

「……请听我说。」

我用触觉代替视觉确认过死去的卡罗利亚领主的面貌，然後用尽力气大喊，把贝拉鲁二世的注意力拉回来。

「请听我说！」

「对了，你的愿望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哟，已经决定了，但不是有形的物品，是无法用手掌握的东西。」

「咦？」

当场只有感到意外的约札克如此反问，他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是盒子。

沃尔夫拉姆直盯著自己的兄弟看，我则是输人不输阵地地盯著胡子殿下看。村田虽然愣住了，不过还是略微开心地叹了口气，然后念念有词地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诺曼·基尔彼特，希望卡罗利亚能够独立并永远不受侵犯。」




第六章
组合奇特的四口组，紧张地贴在黄色墙壁上。

「事事事情不好了哟？！」

无数名卫兵在走廊上奔跑。达卡斯克斯从钥匙孔移开眼睛，回头看向自己的三名伙伴，右眼还残留明显的圆形痕迹。

「不好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的事了，跟我在老婆娘家失禁一样严重。」

「原来如此，小达达的夫人是家世显赫的干金小姐啊。那她的脸颊一定像刚泡开的红茶般鲜嫩，嘴唇就像深海鱼卵那样艳红吧。」

就算是这种时候，史帝芬·芬巴雷恩还是不忘使用赞美女性的用语。

「那句话好像是在捧我家的小琳琳嘛？对了，我得赶快写在笔记本上！」

塞兹莫亚则念念有诃地说「别闹了」，但是开心又认真记录的达卡斯克斯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我们要如何摆脱这第一级的警备吧！」

当初来的时候太过容易，所以没想到回程会那么可怕。摆在脚边的宝物用绿布盖得好好的。乍看之下虽是饮料保冷箱，不过照现在的严密警备程度来看，铁定无法规避临检，而且布一掀开的话就玩完了。

因为在调包之前，它就像小孩的玩具箱一样，上面还用白色粗体字大大地写著「风止」，因此他们连忙拿手边的涂料把它全部都涂成白色的。文字虽然是遮盖起来了，但问题却变成涂料的味道太过刺鼻。

「……这真的是外部装饰用的油漆吗？怎么会刺鼻到反胃啊。」

「嗯——这毕竟不是土产点心盒，当然不能留下上面的名称就这么搬出去啊，舰长。啊！」

—只虫子从达卡斯克斯的鼻尖掉了下来。

「看到这么多追兵，可见这尊魔王像一定价值不菲。呵呵呵，这让我对自己的监赏能力更有信心了。既然这样，我就把这尊像献给洁西莉亚吧。这种具有真正价值的艺术品最适合她不过了！」

「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它的头部是大象耶。」

还算明理的塞兹莫亚心想：「哪有人送魔王像给前任魔王的啊？」不过他的心声还是没有传到对方那儿。

「可是各位，我们也不能老待在这个房间里啊。我们的任务就是把换好的盒子带回去给陛下一行人，因此我们不能永远关在这里面。」

「就是说啊，为了看到洁西莉亚开心的笑容，说什么都要把这个搬到委托人那儿才行。」

「没错，远足没有平安回到家的话，就称不上是远足呢！」

还有一名悠哉的家伙，那就是达卡斯克斯。

他们算准没有人会经过门前的时机之後，便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然後笔直地往出入口走去。虽然他们急著想到外面去，不过在没有卫兵的神殿内奔跑，只会更加引人注目。因此他们只好耐住性子放慢速度。

每当有人跟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就担心对方会不会提出检查盒子的要求。不过大部分的时候，对方都漠不关心，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动手摆平对方。

好不容易终於看到出入口了，还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黑夜。

雪持续地下著，醉倒在观众席的观众还在回味祭典的余韵，至於工作人员则在少数的火把照耀下开始整理会场。

「啊～舰长、芬芬先生，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离开神……」

「喂！」

从转角出现的壮硕士兵，举起一只手叫住他们四个。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士兵先生？」

塞兹莫亚代表回答，不过全体都保持低头的姿势。那位士兵一半的脸上部长满胡须，这让舰长好不嫉妒，怎么会有毛发如此浓密的男人呢。

「那个盒子……」

哇咧！

受到惊吓之後，才发现他正在看芬巴雷恩手边掴著布块的白色物体。

「那个盒子……是有人去世了吧，对不对？」

「你说，有人、去世、了？」

「是棺材嘛，嗯。既然是白的，是男孩吧？真是可怜，又发生这种事了……」

半睑胡男子整张脸皱在一块，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果然人是不可貌相，看来他是个疼爱小孩的亲切士兵呢，而且……他们四个人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没想到会被误认为是男孩用的棺材。原来他们之所以能顺利走到这儿还没有被拦下来检查，根本就不是作战计划成功，而是被误以为是送殡行列啊。

「呜呜，真可怜啊～嗯，小孩的葬礼真的让人很感伤哟，嗯，像我弟弟也是在十岁的时候死於战争哟，当时也是用差不多这么大的纯白色棺材埋他的哟，嗯……他跟著村子一起被西马隆烧死了～嗯……老实说，我真的很讨厌战争哟，因为遭殃的都是妇女跟小孩，嗯。可是现在，我却被害死弟弟的国家徵召入伍……叫我有什么脸面对十岁就去世的他呢——你们说是不是？」

士兵拿著手帕擤鼻涕，然後把它揉成一团收起来，接著拿出一个昆虫空壳摆在绿布上。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把这个当上供的祭品吧。我弟弟很喜欢笑蝉哟，嗯。要是这孩子见到我家的小不点，虽然他是个捣蛋鬼，倒是可以陪他一起玩呢，嗯。」

男子又倒吸一次鼻水便弓著背离去。四个人目送著黄制服离去，再次把盒子抬稳。

「总觉得欺骗人家的感情，心里怪不舒服的。」

「嗯。」

他还说村子被烧掉，妇女跟小孩都因此丧命。塞兹莫亚的战场是在海上，一般百姓不太可能遭到池鱼之殃。因为进行海战的大多是军舰，而且也禁止攻击民间运输船。

「……连小孩子也受到波及，真是令人感伤呢。」

「虽然我这个人，连开战时也照旧做可以从中得利的生意……」

芬芬推开出入口的门，压抑愤怒的情绪说道。这语气跟他称赞美丽事物时完全相反。

「当两国战争的时候，我可不愿带进这么煞风景的武器。我从史瓦多的情报贩子口中得知东侧的地震灾害是跟这个很类似的盒子造成的。听说不管是河川跟港口，还是街道否遭到很大的损害。竟然这么无情地破坏美丽的事物，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该使用的工具嘛！」

在黑夜飘落的白色冰晶，一片又一片地落在盒子上。

「……不晓得陛下有什么想法？」

塞兹莫亚抬头望著数量倍增的繁星。

就算让一切划下句点的是诺曼·基尔彼特的演说，不过让气度狭隘的贝拉鲁殿下招待勇者吃晚餐，却取决於决赛主审说的一句话。

「要是不肯实现这个人的愿望，那么国际评审联盟是不会坐视不管的哦！」

在剑与魔法的异世界，特殊NGO（注：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非政府组织）也就是国际评审联盟的势力似乎非常庞大。就连大国西马隆的老掌权者都无法违抗主审。

在用完不太能填鲍肚子的晚餐之俊，我连忙跑到主审那儿。

「谢谢你，主审！我真的不晓得该说什么来表达我内心的感谢！」

这时候胡渣先生扬起嘴角笑著说：

「那是一场相当有趣的比赛，我好久没做过那么有趣的判决了呢。」

「哎呀——胡渣先生，别把我捧得那么高啦……」

因为我根本就没印象。

「尤其面具下是多重人格的隐藏设定也让人很兴奋哦，不过下次最好避开突兀的人物设定吧。只因为能使用魔力就自称是魔王，不觉得太无趣了吗？不过关於您的特殊战斗法「成切』，我发誓不会对其他人说的。放心吧，评审有保密的义务。」

「……保密的义务……」

胡渣先生把食指跟中指抵在太阳穴，做出「再见」的手势。真是可怕的国际评审联盟、可怕的国际特级评审，竟然把我的特殊战斗法命名为「成切」，果然手脚很快。

「成切……」

用完晚餐後我们就被带到神殿大厅，来到气氛轻松自然的联谊宴会。

我并没有听说还有这项活动，现在的我只想尽快躺到床上睡觉，但不知为何特别紧张的西马隆典礼工作人员说主客绝不能缺席。看来可能是因为我们是殖民地区人民的关系，所以他们决定把在决赛打败西马隆本国的我们，当做是自家人祝贺吧。

於是我连忙用开洞的大水桶（可轻松体会修行僧的心境）冲洗身体，并物色主办国准备的服装。根据我过去的常识，参加国际赛事结束时举办的饯别会或交流会时，只要穿统一的运动外套就OK了。但唯独今晚我却被造型师缠住，她还用欧巴桑用语把我训得快烦死。

「天哪，黑色？你选黑色？！天哪，芭芭你听到没有？你听我说，现在没有人会选黑色，因为那把自己搞得很恐怖哟～就连魔族也只有最残虐恐怖的大王才会穿黑色哟？亏你长得那么可爱还选黑色。来～把眼镜跟帽子拿下来吧……唔？！」

她（他？）一看到我的头发跟眼睛的颜色，立刻将眼睛瞪大了五分钟之久，神智也处於恍神状态：她两手摊在脸旁边，像冻僵似地动也不动，於是我趁这个空档选自己喜欢的衣服。我自行从夹柜拉出绿色的针织衫，它看起来好像很暖和。不过当我正把脚伸进伸缩自如的长裤时，造型师竞无法忍耐地复活了。

「……不、不会吧——？！拜托，有人会穿那种绿色的针织衫吗？天哪～真不敢相信，芭芭你看！太不可思议了——！漆黑的头发搭这么俗的衣服，我绝～不允许！」

她向女助手抱怨後，扭腰摆臀地走了过来。她擅自摸我的头发，然後贴近我的脸望著我的眼睛说：

「天哪～虽说这是禁忌的颜色，不过仔细看还真好看、真帅、真有男子气概呢——看得我好著迷哦……不过那个发色可能会让宴会的人们陷入恐惧之中～我可以让它脱色哦！还是说要紧急染发呢？染成栗子色或棕色好了。我说芭芭，帮我拿铁脸盆过来～！帅哥你放心，绝不会有人知道你原来的发色。毕竟我们美容师有保密的义务呢。」

竟然连造型师都有保密的义务！

当然，我选的绿色长裤立刻被驳回。而他们帮我准备并摆在床上的，是光看就觉得丢脸的象牙白燕尾服，而且衬衫的夹领限袖子处还过度装饰了比一般还多五成的蕾丝。我在被迫穿上那套服装之後，就被丢进宴会里。

精心打扮的贵族及富豪们一下子就围了过来。

「你就是卡罗利亚代表的队长啊？很遗憾当时没能在场内，而是从贵宾席观战……最终战那场大雪真是太棒了。」

「我还在想不知诺曼·基尔彼特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想不到你有张这么可爱的娃娃脸。对可，诺曼领主，你提出什么样的愿望呢？」

「真是的，领主许什么愿望那还用说吗？」

「你正如想像中的相当老成呢。」

世界和平、升为正式捕手、球队优胜。这些是我个人的愿望，不过会不会太普通啊？

正想说怎么聚集了这么多女性，原来所有男性都各自聚集在室内的角落窃窃私语著，看起来很专心地在谈打败西马隆队伍的八卦。

「怎么了有利，怎么不喝酒呢？」

沃尔夫拉姆穿的是深绿色的燕尾服，我们俩穿的都是色泽鲜艳的燕尾服。伹跟我不一样的是，他本来就是个美少年，所以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只不过他这家伙竟然分配到既简单又正式的服装。

「穿这样很好看哟，沃尔夫拉姆阁下。」

「你也……噗哈哈——你那轻飘飘的衣领是怎么回事啊?」

「又不是给你看的！」

当我回头的时候，看到约札克正往我们这儿走来。从肩膀到双臂整个都露了出来，而腿旁还开了很性感的高叉。

看到我正经八百盯著他看，约札克用他沙哑的声音撒娇说：

「讨厌啦～陛下，您这样盯著我看，会害人家小鹿乱撞啦，还是说我哪里打扮得很奇怪吗？」

「你、你怎么穿女装……」

他穿的是和放下的橘色头发很搭的深红加深棕色紧身晚礼服。克里耶正颜厉色地说：

「这是一种会上瘾的症状喔。老实说，我讨厌在豪华酒宴做邋遢又无趣的男人打扮。哎呀，不过陛……诺曼领主的打扮很好看哟！要是洁莉夫人看到的话，你铁定逃不出她的魔掌……对了陛下，千万不要碰没有宾客动过的菜哦，还要记得找扮演试毒女侍的我哦。」

「了解。」

整个会场光线充足，完全看不出这里其实是没有用到任何电源。当各式各样的光源反射在打磨过的石地板，感觉就像阳光那么剠眼。

过去我也曾参加过一次宴会，是船上举行的小规模鸡尾酒会。当时的我完全没有什么贵族之类的身分，因此可以随意向每个人打招呼。

甚至还当了年幼可爱的公主初次跳舞的第一位舞伴。

当然我这个从日本来的棒球小子从没学过什么社交舞，那时候多亏肯拉德帮我临阵磨枪才好不容易蒙混过去。

当找想起这个名字，不禁自我嘲解地叹了口气，然後把手指插进造型师帮我吹好的浏海，把它揉乱。

类似钢琴的乐器开始演奏，每多一小节就加入新的乐器，就这样形成了一支乐团。看来这个会场将会慢慢变成舞会吧，像乐团附近就已经有情侣耐不住性子，随著乐曲摇摆呢。

我捧著空酒杯靠在淡黄色墙壁上。我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睡好，所以已经呵欠连连了。

话说回来，村田会被强迫做什么打扮呢？我在室内逼寻不著他那头快要掉色的人工金发，及差不多快分辨不出颜色的隐形眼镜。搞不好他独自窝在房里睡大头觉呢。如果真是那样我可饶不了他，我也很困耶，干脆去找他好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地看著正前方一带，突然有道闪闪发亮的银色轨迹映入眼帘。

「……芙琳？」

我不知不觉放开手中捧著的酒杯，它随即摔在石地板并发出碎裂的声音。我穿过谈笑风生的人们，往闪著银发光芒的中央走去。

优胜者，卡罗利亚代表的妻子正被烦人的贵族们团团围住而无所适从地站著。

「芙琳！」

她左右环顾两次之後终於发现到我，脸上的表情立刻豁然开朗。格外开心的她随即放慢走过来的速度说：

「太好了！上校，我跟洁莉夫人走散了。」

「你跟洁莉夫人一起来的？对了，我不是说很危险要你待在船上吗？你怎么会跟到王都来呢？不是啦，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不是在生气啦。」

「对不起……可是我实在很想亲眼看完比赛，才拜托舰长跟达卡斯克斯先生让我同行的。」

「算了，反正你也没有遇到危险，那就无所谓啦。」

「在抵达这里以前我都受到很好的待遇哦。」

她轻握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嘴角绽放浅浅的笑容。

芙琳·基尔彼特把大量的银发往後盘起，露出白皙光滑的颈部。两侧各有一撮头发过肩垂至胸部，装饰在胸前的数颗印加玫瑰石则随著灯光变换色彩。

带有光泽的蓝色晚礼服对她而言有点大，胸部线条也有点宽。即使如此整体色调跟她的眼睛颜色很搭，几乎到完美的地步。

「……这该不会是洁莉夫人的吧？」

其实这种事根本就没有发问的必要。听到这煞风景的问题，芙琳边笑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级的礼服呢。」

「不过是我喜欢的颜色哟！」

银色跟蓝色真的很相衬。要是洁西莉亚上王陛下在这附近的话，一定会严格挑剔我说的话并说：「哎呀陛下，这种时候只要讲一句话就行了哟。舞会上的女孩都是在等那句话，而且又短又简单哟。」

「……对了——芙琳……你过来一下。」

我抓著她那用丝质手套包裹住的手，把她带到窗边。玻璃窗外仍然飘著白雪。我们俯瞰著在暗淡的月光与些许火把的照耀下已经没有任何人迹的竞技场，几个小时前我还在那儿挣扎奋战呢。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胜利已经在我们手中。

「我们得到优胜哟！」

我抓著芙琳的两只手腕，对著差不多跟我一样高的她说道。

「我听说了，恭喜您。」

「干嘛突然这么客气？」

「对了，你实现愿望了吗？盒子的所有权已经正式归你了吗？」

「不，我有个东西一定要让你过目才行。呃——这个，签这样可以吧？」

我抓著折在内袋里的纸。因为它又厚又大张，要拿出来实在有些不容易。

「就是这个……」

我刻意不告诉她内容，只是把正式公文交给她，芙琳脱下惯用那只手的手套，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把纸打开，在阅读的过程中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抓公文的手还抖个不停。

「……这个。」

因为太过兴奋而使得她脸颊失去血色，就连下一句话都为之语塞。

「拿到卡罗刊亚了。」

「……难不成上校，不会吧……」

「你又喊我上校了。」

这很像是假装传球策略成功时的心情。难掩喜悦心情的我实在很难硬装出成很酷的模样。

「不过呢——你看这里，这儿的文字是我签的无国籍文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他本人签的。可否请你以他妻子的身分，说明他是因为大病初愈所以书写不方便呢？」

「你的愿望是卡罗利亚？」

「没错。」

芙琳立刻泣不成声。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过得非常辛苦，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打扮，却又无法避免的留下泪滴。

「那么卡罗利亚自由了?」

「没错。」

女领主把文件退还给我，用双手掩著脸。她的银发沿著往下低的下巴垂了下来。刚开始她还一直无法发出声音，奸不容易才恢复正常说话的声音。

「……谢谢你。」

「嗯，不要哭哟。」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们就这么靠在玻璃墙上断断续续地谈话，这时候却有个不知趣的家伙插进来。虽然他有士兵特有的丰富发量，却穿著跟我一样的燕尾服。人很年轻，很帅，身材也很高，也懂得尊重女性的礼仪。

「抱歉，可以请我跳一支舞吗？」

对女性说「请我跳舞」，好像是西马隆派的「邀舞方式」。

芙琳用手套抹去泪水，并拒绝了那名年轻贵族的邀请。

「对不起，我不会请任何人跳舞的。」

「那你请我好了……虽然我跳得很烂。」

我丢下碍眼的男人，牵著芙琳的手走向舞池。在光芒四射的舞池中央已经有不少人跳起华尔滋了。

「上校！」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跟你说……」

其实我完全没有舞蹈细胞……不是这件事啦。

「其实我不是什么上校哟，你知道吗？」

她轻轻点头。

「其实我不是那么了不起的军人，我是个从没战斗过的窝囊废。」

演奏的音乐突然转为慢板的曲子，周遭的人开始紧贴在一块。

『跳贴面舞时，只要像这样摇晃就可以了。』

我想起舞蹈老师说过的话。

芙琳低著头把脸贴在我肩上，由於她的声音过於含糊，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

「……呢？」

「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那么多呢？」

她露出的颈部及背部明显在颤抖。

「我可是个打算要把你出卖给大西马隆的女人，而且在更早以前让出『温克特之毒』，害你朋友遭到射杀的人也是我耶。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甚至给卡罗利亚自由……为什么你要……为我们做这些呢？」

「这个嘛，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你……」

我继续轻握她的手，另一只手则绕到她的背後。我们的脸颊与耳朵轻触著，有人的耳朵发烫，有人的面颊是冰凉的。

「你这个人好象神明哦。」

这是她随著叹息一起吐出的真心话。

接著我在她的脖子边喃喃地表明我这个神秘男子的真实身分。

其实我是魔王哟。

刹那间，芙琳颤抖得相当厉害。不过她的反应就只有这样而已，没有恐惧尖叫，也没有狠狠把我臭骂一顿。

我们站在舞池中央，没有跳舞也没有因为恋爱而脸红心跳，仅仅是站著拥抱对方。睁大四只眼睛呆呆看著周围的男女，以及男同志及少许的女同志脸贴著脸，开心舞动身体。

我们互相往对方身後的方向看去，不过映入眼帘的只有持续跳舞的人们。

「或许你……」

不管是服装颜色、发型、舞步都不一样。虽然我们看到的不是同样的人们，但看到的景象是一样的。

就是在自己周围不断跳舞的人们。

「……我觉得芙琳·基尔彼特已经跟卡罗利亚结合在一起了。」

「没错。」

「就算往後你有了新的恋人、未来的夫婿候补，甚至丢下国家去世的诺曼·基尔彼持……你跟卡罗利亚的关系都比他们都还要密切。」

「没错……我已经……嫁给卡罗利亚了。」

我们两个持续看著在自己周围跳舞的异国人们。看到周围人们开心跳著有力的舞蹈，实在令人感到非常惶恐不安。

「只要能保护那个小世界，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甚至是多么卑鄙的手段都敢做。因此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我，也不在乎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我们总是处於不安的情绪中，因此有时候需要某人的臂膀呵护。

但这种时候所需要的臂膀并不是来自温柔的恋人。

而是跟自己有相同生活方式且志同道合的同志。

「芙琳。」

「什么事？」

我紧紧抱住芙琳·基尔彼特，但其中并没有男女情爱的成分。而是以接受队友的心情，互相称赞对方奋斗到底的精神，以及互相替对方感到开心的「祝福」。

想必这就是答案吧。

「我把卡罗利亚交到你手上。」

这是一定要的。

依偎在我肩上的芙琳拾起头，并眯起泪水湿润的眼睛。因为她鼻子跟耳朵哭红的模样十分可怜，我伸手想安慰她，她却轻轻把我的手拨开。

「跳舞吧，就像大家那样。」

「其实你跳得一点都不差啊。」

「真的吗？」

「真的哟。」

我不由得噗哧笑著说：「这说法好像在玩猜谜游戏哦。」然後配合她的步调，笨拙地舞动身体。卡罗利亚的领主把手环在我脖子上，她银色的头发就在我的视线下方摇动。

「回去之後我们来举行盛大的仪式吧。」

「仪式？谁的？」

「当然是你的罗。」

滑过睑颊的泪痕遗留在脸上，但芙琳已经恢复成以往刚强的神色，并且露出微笑。

「是你的葬礼哟，诺曼·基尔彼特。」

「是葬礼？我都还没举行过成人礼就突然要面临葬礼？」

但如此一来就能把卡罗利亚的统治权正式交给芙琳·基尔彼特。只是对那些孩子有些过意不去，因为诺曼·基尔彼特再也不会回去了，之前的领主早巳离开人世。

「陛下。」

卡罗利亚的新统治者松开我的手，并一本正经地说道：

「之前交给陛下保管的东西，差不多可以还给我了。」

「我都说过了——不要叫我陛下啦！你这是在挖苦我吗？！其实叫我上校或克鲁梭也行，不过你就不能像平常人一样叫我有利吗？」

「那么有利，请把那个还给我吧。」

我抓著塞在臀部口袋的银色面具。在轻轻拍掉皱摺之後，便把这个遗物还给他的妻子。

「因为是冬天，所以我帮你加温过了。」

「用屁股？」

这就是反向操作的羽柴秀吉作战（注：羽柴秀吉在织田信长家第一份工作是替信长拿拖（以下由花园录入组·花月水镜·录入）鞋。但秀吉在寒冬清晨将拖鞋放进怀裏温暖，信长对于这种用心当然会有所回报）。

芙琳怀念地望著面具，透过丝质手套轻轻抚摸，然後脱下两只手套，光著手抚摸面具的眼睛跟嘴巴四周。

「永别了。」

刹那间我觉得心脏像是中了一箭似的，总觉得她好像是在对我说。

「我会将戴上面具的娃娃埋葬。」

「嗯，我也觉得那么做比较好。」

「陛下。」

「我都说过了——」

她一脸正经地把我的话顶回去。

「不，是陛下哟。请听我说，您一定要仔细听。」

「芙琳……」

卡罗利亚的领主芙琳·基尔彼特轻轻屈膝向我低头，然后把我的手包在银色面具里。

「如果我的土地有百万名士兵及堆积如山的黄金，那我当然不会有所犹豫。只可惜我的人民及土地正面临到饥荒的问题，我真不知道往后该如何报答贵国的大恩大德。」

周围的人开始往我们这边看，以为我们在表演什么新舞步。但是他们很快就不耐烦了，很快又继续跳自己的舞。

「但唯有一件事情我敢发誓，而且绝不会改变。卡罗丽亚永远是贵国的朋友，而且我也永远是您的朋友。」

芙琳露出优雅的微笑，并轻吻我的手臂。对于容易被气氛感染的我来说，我彷佛看到她头上戴著耀眼的皇冠。

「请原谅我无法说出『仆人』这两个字。」

「我当然会原谅你……应该说我根本就不希望你当我的仆人哟!站起来，快站起来，芙琳!你要勇敢面对明天……而且不要蹲著啦，这样很引人注目呢!」

那时候她终于感受到身旁的很多视线，但不是来自附近跳舞的人们。他们才不会甩我们呢，只晓得谈论政治跟跳舞。这么说来的话，视线可能是来自护卫中的约扎克跟监视中的沃尔夫拉姆吧。于是我全方位的确认……找到了找到了，一脸不悦的三男正站在南方窗边，双手捧著酒杯，不过两杯都是空的。

「芙琳，沃尔夫在那边，你过去跟他聊聊吧。」

「咦……可是我……跟他不太……」

「放心啦，你们绝对可以谈得来的。别看他那个死样子，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家伙，跟他建立友好关系会有不少好处哟!况且他是性感女王洁莉夫人的儿子，是魔族的前任王子呢。」

这样的话，约札克应该也在附近吧。差不多也该拜托他，加上我自己一起出动去找村田了。要是他待在房里睡觉的话倒没关系，但总得先确认一下。毕竟他这个人不可能会因为换衣服而迟到，如果他在室内的话，早就该见到面了。

只希望他不要发生什么事……

「村——田!村田——健!村田村田——!」

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我一面哼加油歌一面穿过人潮。会场入口附近摆放了两尊黄金女神像（而且是只遮一片树叶的全裸像）。那些潜入宝物库的盗贼怎么不把这个偷走呢?

我往乳白色石板地踏出一步，正准备离开人造大理石长廊的时候，门后突然冒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衣服。

「那是真的吗?」

我的手腕被抓住往后扭，於是我反射性地大叫：

「好痛!」

对方突然放松力道。虽然我被拉到走廊昏暗的角落，不过力道已经跟刚才不一样了。对方似乎有斟酌力道以减轻我的痛苦。压住我肩膀的细长手指可以说只是轻轻搭在上面而已。

「对不起，我无意弄痛你。你的脖子怎么样?喉咙的血已经止了吗?喂，快告诉我，那件事是真的吗?」

「你怎么会……不会吧，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想起自己受的伤，还举起手想护住包裹著绷带的喉咙。对方把手搭在我肩上，双脚跪地之后抬头盯著我看。

端正的容貌跟高挺的鼻梁，结实健壮的身体，还有比往常还要闪亮的蓝眼，他正是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

沾满泥污的金发贴在他脸颊与额头上。不管衣服、头发，甚至靴子都湿答答的，全身上下则脏污不堪。

不同于以往，他表现得非常焦虑，轻轻推著我的肩膀把我压在冰冷的墙上。

「告诉我，那是真的吗?」

「你真的是茱莉亚投胎转世的吗?」




第七章
在绿布覆盖的盒子旁，团团围住五个正在思考的男人。

目前的人数比之前多一个，正确来说应该是少一个人之后又增加了两个人。就在盒子平安运出神殿的那一刻，史帝芬·芬巴雷恩就先一步离开了。理由可想而知，就是刚开始不久的舞会。要是不快点回去当洁西莉亚的护花使者的话，可是会惹那位美女不高兴的。

「她就像误入原野的蔷薇妖精，我如果不能随侍在侧，她可是会有危险的。要是让她听到卑劣男子的粗言俗语，她一定会因为害怕而落下真珠般的泪水。啊～娇弱的少女洁西莉亚，我现在就飞奔到你身边!」

脱离战线之际的芬芬仍不忘大作赞美诗一番，只是当下有两个人念念有词地说「是那样吗?」；另一个人则在心中吐槽地想「她是很美啦，但可不娇弱哟!」

比任何人都了解前女王魅力的随从修巴里耶，为了彻底完成交付的任务，因此决定暂时留在「搬运盒子队」。因为他认为与酒宴上的男人在一起，是不会让女主人陷入什么危机的。因为她既有艺术家的气质又有幽默感，顶多可能把醉汉做成前卫的美术品吧，还会用皮鞭把对方捆起来呢。

「……真美。」

修巴里耶陶醉地沉浸在想像中。

「修巴里耶先生，我说修巴里耶先生——!请你认真一点啦，我们还得回到封印这盒子的场所去才行呢——」

「啊，对不起!」

不再年轻的达卡斯克斯，完全无法掩饰睑上流露出的疲惫神态。例如声音、黑眼圈，还有冒油的头皮。

「总之辛苦各位了。能够在比赛期间从戒备森严的神殿偷出如此危险的盒子，想必吃尽了苦头吧?」

上人慰劳的话语让在场的人感到有些愧疚。因为这跟过去历经过的作战比起来，算是相当轻松的任务呢。

既然有去者，当然也有来者。当芬芬提早离席之后，赶过来递补的是上人跟约札克。想来村田这位双黑大贤者对最凶恶的终极武器「风止」应该比在场的任何人还要了解才对。

譬如说适合保存的温度啦，使用期限的长短等等。他应该知道许多如何有效应用这个恐怖箱子的方法才对。

「不过这盒子还真臭，可能是保存环境不佳的关系吧。」

纵使嘴巴裂开一个缝也不敢说出「是杀虫涂料的关系。」

「上人，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们，您打算怎么把这盒子运回真魔国呢?如果经由海路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只不过要到港口的话，最快也要花上三天的时间。若要行经大西马隆国内陆路，可能需要做巧妙的伪装……」

「嗯——没错，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呢，塞兹莫亚舰长。」

达卡斯克斯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上人的服装。

在这样的严冬，而且是在神殿后方的森林里，他穿的居然是缀有轻飘飘衣领的晚礼服，而且还缀了多层皱摺，这在现今的真魔国连自己老婆都不会穿这种衣服呢。况且他不觉得冷吗?更重要的是，他打算以这种装扮参加舞会吗?

要是嘴巴再咬一朵蔷薇，俨然就是个怪异的舞蹈家呢。

「啊——上人，那个——总之得尽快回到宴会会场。」

就连一起跟来的约札克也是一身令人错愕的打扮。

女装?难道说这是他利用惊人的外表就足以退敌的独特必杀技吗?

「您独自出来行走实在太危险了，为了以防万一才陪您一块过来这里……可是又得顾虑到在另一头的陛下……我怕他又会对平民百姓做什么意想不到的善行，如果是做事谨慎的人铁定会被他吓个半死的哟。基本上我向沃尔夫拉姆阁下解释过，可是那个少爷却又那副死德性……啊啊——真是的！我没想到要同时保护陛下跟上人会这么麻烦！」

「嗯，不过如果让涩谷跟冯比雷费鲁特卿独处的话，可能会增添好几倍的乐趣呢——」

「我要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啦……」

「嘘，快趴下！」

在难得说话的修巴里耶警示下，全体顺从地一起蹲了下来。只见一队士兵从斜坡的泥巴路上跑了过去。

「……放心，好像没有被看到。」

「他们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刚刚我们入侵的时候，警戒还很松散呢。可能是发现盒子不见了，正在四处搜索的关系吧。」

舰长抚摸稀疏的后脑勺，神情凝重地念念有词。这下子想平安地运到港口可就越来越困难了；然而，就大陆有一半是西马隆领地的现状来看，要找出无人监视的路线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贝拉鲁殿下似乎还没发现这玩意儿被偷哟。而且根据报告，失窃的只有象头魔王像而已呢。」

「你说什么!?上人，请您不要误会，偷走那尊无聊雕像的是芬芬大人!我们没有那种熊心豹子胆，认为历代魔王陛下长了那种大象头……」

「其实你没必要解释啦，我们并不会有被臣子瞧不起的感觉，而且就算涩谷讨厌老虎（注：意指阪神虎队），也未必讨厌大象喔～?」

……此时风雪刮得更厉害了。

身为冷笑话高手的村田，完全不顾周遭尴尬的气氛继续说：

「话说回来，听说你们在出口附近被误以为是在抬棺材对吧?」

「是的，一点也没错，一名体格健壮的胡须男甚至还触景伤情地哭了起来呢。说到最近的年轻人啊，空有一副成熟的躯体，心灵却这么脆弱。对我们这些老兵来说，再也没有这么丢脸的事了……」

欧吉桑不断碎碎念著。

「话说回来，我还真的在哪儿见过呢。我曾经偶然遇见某个小孩的葬礼，也听说这种大小的白色箱子是少年用的棺材呢～」

村田用拳头击掌，轻轻「啪」地一声却响彻森林。

「虽然说不上是灵光一闪的点子，但既然这样就干脆把它当做棺材运出去吧。」

「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不过那些家伙真的相信吗?虽说西马隆兵很愚蠢，但迟早也会发现在宝物库内的是仿冒品吧?这时候如果有个极类似的棺材运到国外的话……请恕小的无礼，找还是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它的内容物……」

「嗯——这话有道理。那么为求逼真，就摆个小孩子的尸体……」

当下四名魔族全说不出话来。话说聪明人与危险人只有一线之隔，看来大贤者应该也是有著危险想法的人吧!?

「……蜡像也……还是不行，因为里面本来就不能放东西。」

全体无力。

这时候达卡斯克斯有个很想问的问题从心底涌上来，他隔著绿布抚摸盒子。四角用来强化的铁片如今都已经生銹，而紧闭的上盖钩环则挂著看似坚固的锁头。

「上人!小的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达卡斯克斯。」

「那个——很冒昧想请问您，盒子里面装了什么东两呢？不管我们怎么摇怎么踢都没有声音，里面该不会是空的吧?」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请你下次别再踢它了。因为如果脆弱的木片断裂损坏的话就糟糕了哦——」

村田跪在积雪的斜坡，把耳朵贴在盖著绿布的烫手山芋上。

「你们看，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盒子里是空的哟，里面并没有装什么东西，不过你们绝对不能打开看，否则铁定会后悔到想哭哟。」

「这、这话是什么……」

「世上有许多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哦。好，下一位。」

「那么上人，请恕小的冒昧进言。把它藏在洁莉夫人大量的行李中您觉得怎么样呢?夫人的衣装箱数量惊人。就像俗话说的树要藏在森林，熊要藏在砂坑……」

「啊啊!这个主意不错，真是太赞了!只不过熊要藏在砂坑的说法我倒是头一次听到。呃——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修巴里耶。」

「对喔，因为你实在太少开口了。你的意见的确是很棒，不过只有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洁莉夫人的恋人可是天生的商人喔。」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想不到上人会怀疑虽是西马隆国民，却仍然愿意协助他们夺回盒子的芬巴雷恩。他不顾自己的危险答应带领大家去宝物库，还贿赂部分卫兵呢。他会做这些事全都是为了洁莉夫人，自由恋爱主义万岁！

「根据你们的说法，芬芬是天生的商人对吧？我就是对这点很担心哟。的确，一旦大国西马隆拥有『风止』的话，会因为战力的优势而使他做不成生意，也因此他才帮助我们夺回盒子。嗯，这一点说的通。不过，将盒子混入洁莉夫人的衣箱，把盒子交给他保管的话会如何呢？这可是稀有的盒子哟。全世界仅有四个，是有可怕力量的终极武器哟。别忘了他可是天生的商人，是在心脏刻有商魂二字的商人哦。」

达卡斯克斯轻轻回答：

「如果是我，一定会把它卖掉的。」

「看吧？」

村田没给众人喘息的时间，把脚跨在盒子上又说：

「如果我是天才生意人，我就会拿赝品偷偷换过来，然后把它卖给想跟大国对抗却苦无战力的国家，或有钱却兵力不足的国家。如此一来别说是贿赂卫兵的金额了，就连一辈子吃喝不尽的钱都有可能到手呢。商人绝不会做赔钱的投资，他们对有利可图的事可是很敏感的。」

毕竟这世上可是有许多对盒子垂涎已久的人呢。史帝芬·芬巴雷恩虽是值得信赖的人物，只可惜他是个商人，而且～!」

村田用鞋跟把布稍微掀起，纯白的盒身立刻被雪沾湿。

「如果是我，也不会让洁莉夫人保管。」

「嘘——!又有军队来了!」

全员再度一起蹲下。村田轻轻伸出手把掀开的布盖好，可能是担心纯白的盒子在夜里容易引人注目吧。

「哇呀!」

排在最后的一名士兵在雪地绊倒而摔跤，倒楣的他还因此滚下斜坡，甚至撞到离魔族们不远处的杉木，然后抱著膝盖痛苦打滚。跑在前方的队伍竟然丢下伤者迳自离去。

村田慢慢站起来，直盯著痛苦的年轻人看。

「上人，你会被他看到的!上人!」

「可以请任何一个人脱下袜子吗?」

「啊?要袜子做什么?」

递出暖呼呼的毛袜后，塞兹莫亚凝视著贤者的手。

村田一走近痛苦打滚的年轻西马隆兵，立刻把手上的东西往他嘴陧塞。这个举动把舰长吓了一跳。

「上人，要堵住他的嘴就甩手帕!请用手帕啦!别用欧吉桑脱下来的袜子啦!请您基于於武士的怜悯心饶了他吧!」

「好～了，有一具县城的尸体了!小达达，你跑去请芙琳·基尔彼特过来!」

完全在状况外的达卡斯克斯立刻赶往舞会会场。

全身沾满泥巴与残雪的前魔族男人，直盯著我用隐形眼镜遮住的黑色眼睛。

「真的吗?你真的是茱莉亚……」

「你、你在讲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啦!」

可达尔贝鲁特那原本只是轻搭著的手，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肩膀，但是他马上放松力道，低声向我谢罪：

「我不想那么做，我无意伤害你。至于你脖子上的伤……或许你并不会原谅我……」

「我都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了，我反而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已经被伤得无法战斗了吗!?」

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呢?」

我的背离开冰冷的墙壁，用力往对方的胸膛撞去。我挣脱踉跄往后倒的男人手臂，在乌漆抹黑的走廊上跑著。

我的心好慌，完全失去冷静的判断力。

怎么办!?

现在这里没有半个第三者，能帮我的人都不在这里。

跑了一段路之后我立刻想到，唯有回到宴会会场才是上策。就算他再怎么无理取闹，应该也不敢在众目暌睽之下做出莽撞危险的行为吧。不过他好像从另一个方向追上来了，这时候再从原来的路回去也很危险。

那家伙绝对会追过来。

因为他露出「休想逃走」的眼神。

只要我一停下脚步，就会想起他肮脏的手臂跟闪闪发亮的蓝眼，全身的汗毛便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极度的疲劳让我的脚踝开始发痛；心跳也比平常快上好几倍，害我立刻感到呼吸困难。我忍著急促的呼吸又长又用力地吸了口气，好让更多氧气能送进肺部里。在这黑暗空旷又见不著人影的神殿里，连空气都显得沉重凝滞。

「……!」

有军靴的脚步声靠近。

他明明受了重伤，脚步却又快又有力。我是还有办法再跑个一小段路，只是一旦跑到走廊的尽头，没有后路可退的我就跑不掉了。这时候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了。

于是我决定躲进墙壁的凹陷处，并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经过。

经由雪光反射的人影开始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好像还提著灯，周围呈现出蒙胧的黄色亮光。这时候我的脖子开始痛了起来，一股热源从刚结疤且随时都会裂开的伤口扩散开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声大得不像话。

「谁在那边?」

我屏住住呼吸。

「喂，有人在那边吗?别再躲了，快出来吧!」

不是阿达尔贝鲁特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巡逻的西马隆兵。我安心地松了口气，从墙壁的缝隙走了出去。虽然没有被卫兵追捕的理由，但我还是畏畏缩缩地举起双手步出走廊。

「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矮小的中年卫兵似乎被我的打扮吓一跳。

「您是舞会的宾客吗?」

「这个嘛，算是啦。」

他好像没发现我是非宾客的「武斗会」优胜者。

「你怎么会在与舞会完全不同方向的地方?」

「我在找厕所，结果迷路了。」

虽然是很老套的说法，不过这藉口很有效。士兵露出讶异的笑容，还帮我点灯带路。

「原来如此。我才要向您道歉，不好意思吓著您了。因为宝物库好像遭到盗贼入侵，所以我们正在搜索那些家伙。」

「盗贼?」

「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抓到了……您要找的厕所就在旁边的楼梯附近。想不到会迷路到这么远的地方，您一定很害怕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您带路吧。」

正当卫兵回头想看清楚跟自己说话的对象时，在照不到灯光的斜角处突然冒出某个人影。

「危险……!」

我反射性地扑了过去，跌坐在地上还撞到墙壁的士兵，将手上的煤油提灯掉落在地上。

沉重的剑从空中笔直砍来，在撞到地面时发出「喀」的低沉声响。

眼看就快熄灭的微弱火光，映照出男子苍白的脸。

是阿达尔贝鲁特!

我发出凄惨的叫声，随即冲进前方的转角，用一步跨两阶的方式爬上漫长的楼梯。我抓著精心雕刻的栏杆努力把身体往上挺，用三步的距离通过中间的平台，然后继续往上爬。

我不认为那家伙会因为我逃往上一层而放弃追我。

清晰逼近的脚步声让我害怕，于是我推开附近一扇豪华的门，并从缝隙滑进不知主人是谁的暗室里。明知道没用，我还是小心翼翼地不让门发出咯吱声，并尽可能将它轻轻关上，再把手放在身后将门锁上。

我靠在厚重又刻饰有雕的大门好一会儿。我在等呼吸平静，至少要让自己的呼吸恢复正常。找深深吸入封闭在室内充满霉味的氧气。

好不容易习惯黑暗之后，我才看清楚这个房间的摆设。

房间好像满大的，不过到窗户的距离倒不远，加上高处还有称之为天窗的小窗户，让门亮跟白雪的光芒能够多少照射进来。而整面墙的书架上，则摆满看起来满老旧的书籍。

「……是图书馆……?」

我小心翼翼地离开入口，往中央的书桌走过去。

某人没看完的书籍，依旧打开放在上面。他可能是在这个地方抄写什么吧，桌上还摆了整叠的纸张、墨水瓶、幻想故事里常见的羽毛笔，以及镇住纸张的石头。

我靠著天花板上役射下来的微弱光芒，试著阅读打开的页数上的文字。我还是跟往常一样，用「看」的就是看不懂。于是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觉纸质的差异。

染上墨水的文字部分，比空白部分稍微平滑一点。纸质越粗，越能从羽毛笔的笔迹来了解文字的形状。

大陆、统治、三王家……三王家统治时期大陆之势力与人口分布……并没有包括西半岛三国……

这是厚重书籍的部分内容，看不出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我放弃地把手移开，摆在没有写字的纸束上。

「……伟拉……？」

是写字很用力的人留下来的笔迹吗？连下面的纸张都明显残留文字的痕迹。我把变得冰凉的食指跟中指往右移，脑里随即浮现出明显的单字。是类似幼稚园或小学生在做笔记时的分项条例方式。

三王家·拉西，被软禁在现今小西马隆殖民区嘉修（当时的嘉鲁西翁涅），二十四年后确认菲鲁摩斯·拉西死亡，血缘断绝。

同·基雷斯比，在现今大西马隆东侧索马兹（当时的佐马鲁杰）因战争阵亡。

同·贝拉鲁，在现今大西马隆农政调整区科尔·尼尔逊战斗时确认阵亡，将侥幸者培嘉·贝拉鲁软禁在北神桥海岛，二十年后因特别记载事项而移送大西马隆王都，改姓为伟拉。确认有五代传世。

这恐旧是记载这块土地在变成西马隆领地以前，那此掌权王族的后裔去向吧。至于其中为什么会出现伟拉卿的姓氏，这对历史白痴的我来说时无法解决的疑问。

「……改姓为伟拉？改姓伟拉……等一下，既然他原本是叫贝拉鲁，为什么刚刚见面的陛下跟胡须殿下都自称是贝拉鲁几世呢……」

他们居然持续使用被自己灭亡的王家姓氏到孙子这一代。

而且这个特别记载事项是指什么?怎么为了它被移送王部，甚至还被迫改姓呢?

「改姓为伟拉之后，有五代传世……这么说的话，其中包含了肯拉德的老爸啰……」

我想起在比赛会场中央跟肯拉德重逢时，他说的那句话——

『这里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土地。』

他指的就是这件事吗?我不确定这种解释是否正确。

当我听到大树被折断的声音，意识马上被拉回现实。他竟然想用木头撞破图书馆那扇看似坚固的门。在第二次撞击的时候，锁头竟然比门先撞飞掉，而大门因此往左右用力敞开，还撞到墙壁反弹回来。

「……为什么要逃?」

当我的视线跟气喘嘘嘘的男人交集，立刻感到全身开始起鸡皮疙瘩。

「你、你这不是废话吗!?」

阿达尔贝鲁特现在的模样，铁定会让喜欢围著帅哥的妇女吓得落荒而逃吧。他的脸跟手臂的伤口不断流著血，散发的疯狂感觉还真是可怕。要是被垂死的魔鬼终结者追杀，胆子再怎么大的人也会吓得赤脚逃跑。

更何况，我还好几次差点死在他手里呢，怎么可能只靠一次的道歉就建立信赖关系?

这下子我只能往书库深处跑了，即使我明知道再这样下去铁定会被他逼到走投无路。

「喂!我只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是真的!我并不想伤害你!」

「鬼才相信呢!」

紧追在后的影子拖著一只脚，手还压著侧腹，下垂的左肩看起来也很不正常。

简直像是恐怖电影的场景。

我一面把书架的书散落一地，希望能对他造成些许妨碍。因为疲劳眼压力迫使我的精神处于亢奋状态，害我无法抑制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是什么状况?简直是恐怖电影嘛，我成了被佛莱迪追杀的南西吗?为什么我得遭受这种待遇啊?

突然一阵轰隆声大响。我反射性地回过头看，在天窗的光线照耀下看到扬赵的灰尘，原来是大型书架整个倒了下来。至于肮脏的金发则被书本埋在昏暗的地板上。

「……古兰兹?」

动也不动的右手瘫在地面。

「冯古兰兹……?喂——阿达尔贝鲁特!」

我保持著安全距离，在离他有点远的地方叫他，但是他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毕竟他是耐杰尔·怀兹「绝不会死」马奇辛的朋友，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挂了吧?可是，他为什么倒下之后就不动了呢?虽然外表看不出有任何出血状况，不过就算没有什么严重外伤，一旦打中要害也是会要人命的。

是因为我拼命把书丢得整个都是，才会遭到这种报应吗?也因此害书架失去平衡，才倒在那家伙身上。不对，那应该普通人都闪得过吧?所以要怪就怪他自己居然闪不过那么大的东西……

不，就阿达尔贝鲁特来说这太不寻常了。

因为几个小时前他才被判定无法战斗。也就是说，正因为对手被攻击到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的状况而无法战斗才会做出这样的判决。

而且，把他攻击得如此凄惨的人好像是我呢。

当然我并没有任何过错。毕竟那是在竞技场比赛时所发生的事情，那家伙也曾大声嚷嚷地说要干掉我呢。所以我不用怕遭人怨恨，也没必要感到内疚。

但如果是因为当时的创伤陡他无法闪避倒塌的书架……

「啊——可恶!你竟然还故意装死——!」

我冲向堆积如山的书本，每抓几本就往旁边丢。

「冯古兰兹!喂，阿达尔贝鲁特你说说话啊!」

我真是个笨蛋，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我明明知道这家伙过去是怎么折磨我、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是多么恨我、并且仇视我的国家。而且现在这家伙正拼命追著我跑，让我恐惧得不得了不是吗?

可是我干嘛还留下来救这个失去意识的男人啊?

「不是我害的，这可不是我害的哦!」

我轻轻按著他露出来的白皙脖子。还有脉搏，心脏还在跳动呢。

「别吓我了好不好!喂，别开玩笑了啦!不要在我面前……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我的鼻子深处跟眼角开始发热，让我不得不紧咬著臼齿忍住颤抖。

我不想再尝到那种感觉。

当他的上半身从书堆中出现的时候，我也已经气喘吁吁了。这时的情况与其用救出，个如用挖掘来形容还比较贴切呢。我想抬起压住他下半身的书架，但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动不了它。找四处寻找有没有类似杠杆的棍棒，但这里似乎没有这一类的道具。

这时候从裂开的衣服渗出血迹的肩膀稍微在抽动。

「喂!」

我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摇动。俯在地面的脸轻轻发出低声的呻吟。

「太好……」

不，一点也不好。只准备松一口气的我连忙否定自己的想法。想到过去的种种，这时候应该说「啐!这个家伙的命怎么这么硬!」吧。

「……唔。」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正使力想挺起上半身。

「没用的啦，你的脚还被书架压住呢。」

知道自己无法脱困之后，他只把脸转过来对我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太好……哇——不对不对!你这家伙的命还真硬耶!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人来救你，我一个人没办法把书架抬起来。」

「等一下!」

「该等一下的是你啦!」

呈现俯卧姿势的阿达尔贝鲁特对我伸出右手。我还是本能地往后退，想躲开这个原本是敌人的人的手。

「不要逃，我什么也……不会做。」

他的食指微微碰我的喉咙。这时候有个比体温还高的暖流透过绷带渗了进去。原本裂开而疼痛的伤口所发出的热度，慢慢被周围吸收。

咦?

「……真的很对不起。」

我用手掌用力抚摸，原本在那儿的伤口已经不见，只剩下健康光滑的皮肤。

「你帮我治好了?」

我整个人茫然不知所措。

「连洁莉夫人都无法治疗耶。」

「要在这块土地使用魔力是件很困难的事情。用法术的话比较方便，因为魔力需要相当的力量。」

「……既然你还残留那种力量……就别用在我身上，用在你自己身上嘛!真是的，你不要再说话了!我去找人过来!」

「不要走!」

「别说傻话了，你又不是那种希望一辈子埋在书里的书呆子!」

我不晓得这有什么好笑，不过阿达尔贝鲁特却笑了，不过说清喉咙可能贴切一点。

「可是你一离开这里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应该吧。」

他抓著我的鞋跟。不，其实握力并没有大到「抓」的程度，他只是用右手轻轻碰住而已。我跪坐在纸张散落一地的地板上，拨开贴在阿达尔贝鲁特脸颊的金发。

「那不然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不由得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并叹了长长一口气。

「……好吧，你说。不过只能一下下而已，三分钟过后我就去找人来救你。」

「可以。」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冯古兰兹·阿达尔贝鲁特又笑了。为了能看到他的眼睛，我刻意弯腰把脸贴近他。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

真正不可思议的是你吧，几个小时前你还在圆形舞台上想割断我的喉咙呢。现在却治愈我当时的伤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变化啊?

「你身为历代少有……又具有强大力量的魔王，但是对魔族不利的法术却对你行不通，而只对人类有效的单纯力量却反而能够治愈你……」

那可能是因为我的肉体是MIND（MADE）IN地球，非常接近人类的关系吧。

「因为在地球我是正常的人类。」

「人类?你不是魔族吗?」

「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就灵魂的角度来说的话，我好像是背负成为魔王命运的人类。」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

阿达尔贝鲁特撐起上半身，嘴巴还发出痛苦的呻吟。

「告诉我，你灵魂的……前一位拥有者……是茱莉亚吗?」

「你说的茱莉亚是冯温克特卿苏珊娜·茱莉亚吗?」

「没错。」

一听到那个名字，他脸上便流露出怀念的表情。他那边吐气边轻轻闭上眼睛的模样，就像是在回想什么美丽的事物一样。

「……我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并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哟。反正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我从没想过要去追究耶。」

像村田好像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听过之后我并不会很羡慕他。

「那么伟拉卿说的是骗人的吗?」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骗人。因为我从没问过『我的灵魂前世是谁?』这件事。对我来说，自己的灵魂是从异世界送到地球成长，而且还是个魔王……倒是造成了很大的震撼。不过就算我的前世是希特勒，现在也不会觉得有多震撼，反正我这个人本来就不擅于寻找自我。」

要是有美国时间去寻找自我，我还宁愿把那些时间拿来做三百次的挥棒练习呢。

「你的灵魂……是从这个世界送到地球的?」

「嗯，好像是。是肯拉德送去的。」

阿达尔贝鲁特用他没受伤的手掩住半边贴在地板的脸。从骨瘦如柴的细长指缝传来快哭出来的气声。

「啊啊……照这样看的话，那应该是真的了……」

「你说真的……是指我灵魂的前一位拥有者是苏珊娜·茱莉亚吗?」

我想了一下。

「不费吧……不对，不会吧——!」

冷笑话夫人兼棒球少女的冯温克特卿。我的前世是那种模样吗?我实在都不敢想像。

「但是，既然护送你灵魂的是肯拉德，他应该不会不知道先前的拥有者是谁吧?」

忽然间我发现自己笑了，他在这种时候好像说了什么。

「……你们两个，本来是朋友吧。」

阿达尔贝鲁特讶异地皱起眉头。

「你说谁?」

「你跟肯拉德。」

「不是。」

「可是你叫伟拉卿是叫肯拉德哟……就算是亲兄弟，在人前都还是叫他孔拉德呢……算了，不追究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的前世是菜莉亚的话……」

我懂了，原来这就是他当时的心情。我突然想起村田在摇晃舒适的船上所说的话——

「是的话怎么样?我会有什么改变吗?你想对我说什么?」

「如果你的灵魂，是她的话……」

「就算真的是，我也已经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涩谷有利。在快要满十六岁以前是生长在地球上的日本高中生，是棒球队的负责人兼队长兼捕手，也是西武狮队球迷的涩谷有利。这个时候就算知道前世的人生，对我来说只不过像是多看一部情感投入的电影而已哟。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一屁股坐下来的我抱著膝盖并抓著自己的鞋尖问。

「还有从现在起，你可不可以叫我某某先生啊?」

我的脚还在，手指也在。从上到下，从头发到脚尖，无论哪一处都属于涩谷有利的，不属于任何人。

阿达尔贝鲁特没有说话。

这沉默让我感到不安，我摇动趴在地上的对方肩膀。

「喂!你还活著吧，并没有死吧!?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人来救你了，更何况早就过了三分钟了。别这样啦你，不要死在我面前啦!?」

「那点小事不会要他的命的。」

我的头像弹簧似地拾了起来。那是我熟悉又渴望许久的声音。

「肯……伟拉卿……」

可是现在我无法跟他像过去那么亲密地说话，喉咙深处好像堵了应该不存在的硬块。

「他只是晕过去而已，不过他应该听到令他非常开心的事吧。」

他把手上的灯移到脸旁边，好让我知道他是谁。他顶著西马隆兵罕见的整齐短发。以白色为基调的礼服没有多余的装饰，符合军人特性的朴素设计，比他在竞技场穿的制服要好看许多。

他已经不再是我的同伴了。

伟拉卿孔拉德摸著阿达尔贝鲁特又湿又脏的身体，确认他还有脉搏。他看著散落一地的书本跟倒塌的书架，接著终于往我这边走过来。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反而比之前健康呢。」

我不知不觉指著喉咙。

「喔～古兰兹啊，因为他会使用法术……如果你的脚跟腰没事的话，可以帮我一下忙吗?」

「可以啊，不过就我们两个人抬吗?」

「只要你用力的话，应该是没问题。」

我们闪开阿达尔贝鲁特的身体绕到后面，小心翼翼找到能站稳的地方，之后便抓住木造书架，然后下了个简短的暗号之后就用力往上抬。书架很容易就抬了起来，不禁令我怀疑自己的力量真的有派上用场吗?而肯拉德不晓得往缝隙踢了什么东西以维持高度，然後再趁机把阿达尔贝鲁特拉出来。

「……他的骨头，断了吗?」

我战战兢兢看著他。虽然他的脚没有往奇怪的方向弯曲，皮制军靴的上方却肿得吓人。

「是断了。」

「哇啊～我不敢看——!」

虽然是别人受伤，却觉得自己同一个部位也在痛。对骨折早就习以为常的伟拉卿还诊断他的左手骨头也裂开了。

「至少这下子他暂时不会纠缠你了。」

「我真的有被他纠缠吗……我觉得这次跟过去不一样，就连说话的方式都很普通，感觉不像是坏人呢。」

「可能他有仔细想过吧。」

接著伟拉卿用剑把椅脚砍断，再脱下身上的衬衫。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也看得出那是上等质料的布，他却毫不犹豫地把它撕成好几条。接著把有棱有角的木棒当夹板把男子的脚固定好，再拿布条紧紧绑住，不让它移动脱落。

我呆呆站在一旁看著他那随著这些动作收缩的双肩肌肉。

肌肉在动，而且是理所当然地动著。

他的左上臂缠著宽版的绷带。肯拉德的手就是从那块布下方的某处被砍断，那可是我亲眼目睹的。

而侧腹的大伤疤，应该就是约札克说他在激战时受的伤吧。他的背部又添了新伤痕，可能是刚愈合不久吧，缝线的痕迹还很明显。

「那个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要我说明时间，还这满难解释的。」

「话说回来……」

我站在没有回头的肯拉德后面独自生闷气。可能是知道当场没有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吧，我说话的口气开始变得有点凶。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逃过那场爆炸的!?而且更扯的是你手脚都好好的!」

「要是这件事惹你生气，还请你原谅。」

我不是要听你这种回答。

「为什么口气要这么冷淡?你解释给我听，你是怎么存活下来的?为什么要消声匿迹?为什么你的手又变得好好的?为什么你要从我面前消失……为什么你突然投奔西马隆……」

把脚固定好之后的肯拉德，再把夹板放在阿达尔贝鲁特的手臂旁边。

「我并没有投奔西马隆哟。」

「……那么你是那个陛下或殿下的部下吗!?」

可能是觉得冷的关系，他拿起脱下来的外套披在身上。这么一来就看不到他手臂的绷带跟背部的伤口，老实说反而令我松了口气。

「你怎么不来问我呢?」

我觉得血液急速冲到脑袋。我紧握著无力的拳头，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给他一拳。伟拉卿直挺挺地站著，对我露出熟悉的笑容；那是个可以将他温和的个性形于外，让每个人都对他抱有好感的沉稳表情。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他捏著朴素的白色外套衣摆，用戏谑的动作把它拉开。

「我早就准备好你希望得到的答覆了，还穿上……这身不习惯的礼服。」

他说的礼服是指刚刚被丢在地板、皱成一团的外套，可是穿在他身上就摇身一变成为正式服装。

「刚才你人在那里吗?」

「是的，我在那里，还看到你跟女士共舞哟。你跳得真棒，让我感到很骄傲，毕竟我可是你的舞蹈启蒙老师呢。」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叫我呢?」

肯拉德眯著散发银色虹彩的棕色眼睛，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因为我的身分低微，主动找你攀谈是件很不自然的事。我不是说过了吗?往后我会努力……不要称呼你为陛下。」

顿时我觉得脑袋好像撞进积雪里似的，只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不管是眼皮、鼻子、还是喉咙的黏膜等柔软的部分部隐隐作痛著。

彷佛想提醒我伟拉卿孔拉德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一样。

「……你被洗脑了对吧?」

走廊的吵杂声从被破坏的大门处传了进来。

「你被操纵了对吧!?被那个胡子欧吉桑逮到弱点，才逼不得已替他做事对吧?」

试图维持现场秩序的卫兵，跟幸灾乐祸的人们交错往来地奔跑著，完全不掩好奇心的女性甚至还开心尖叫。

「西马隆的领主大人好像突然昏倒了哟。」

谁啊!?

「快去吧，夫人好像出事了。」

「肯拉德!」

我伸出右手，并坚信他会伸出左手回握我。我还想放手做最后一搏。

「跟我走吧。」

伟拉卿缓缓摇著头。

「……不行。」

我输得可惨了。




第八章
芙琳·基尔彼特正呈现半疯狂状态。

「振作一点哪，诺曼!喔～上帝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丈夫吧!」

「……啊?」

套著丝质手套的十根手指正紧紧交扣，芙琳仰著天向神明祈祷，身上还穿著我喜欢的蓝色晚礼服。

「喔咕唔唔唔!」

躺在担架上被抬走的，是戴著银色面具还痛苦得直打滚的诺曼·基尔彼特。沃尔夫拉姆在担架前面带路，芙琳、村田跟约札克则跟在患者身边跑。

散乱的银发随风飘扬。

「哇!不好了，她先生突然发生急病——她还那么年轻呢，真是太不幸了……啊!?等一下——!」

打从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起，就扛起蒙面领主的责任，并一直扮演诺曼·基尔彼持至今的，没有别人，就是演技派小生·涩谷有利本人是也。还真是世事难料啊，第二代蒙面领主诺曼·基尔彼特却在刚刚正式毕业了。

然而现在以惊人的速度，由担架搬送的男人却戴著非常眼熟的面具。

「等一下芙琳，那家伙是谁!?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难不成已经有第三代人选继承这个名号了吗?

当我追著一行人到快进屋里的时候，聚集在走廊看热闹的群众里，有一名年轻的妇人跟我说：

「哎呀，你是跟那位夫人跳舞的青年军官吧?」

「青年军……」

「你跟那位夫人……有什么关系吧?」

「你说什么关系啊?」

「就是……『关系』罗，我是指外遇、不伦、地下情的关系啦。」

虽然她刻意放低音量，却为了强调语气而连续重复三次。

「没～错吧，一定就是那种关系。毕竟那位夫人长得很美，所以有一、两个情夫也不足为奇呢。你真是太幸运了，我可要先恭喜你呢，搞不好你有机会成为她真正的夫婿呢。」

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早就已经划下句点，还不断自吹自擂地散布谣言八卦。

「你听我说，她丈夫诺曼·基尔彼特氏在决战时不是好不容易才胜出的吗?虽然最后得到优胜，但他也受伤了不是吗?好像是他的伤势恶化，终于倒下来了，目前正处于跟死神缠斗的危急情况哟。」

「倒下来了——!?」

等一下，诺曼·基尔彼特不就是我吗?既然这样，那戴面具的又是谁啊?

「芙琳!」

我连忙冲进屋里，并且把门关上避免秘密泄露出去。此时，芙琳、村田、约札克跟沃尔夫拉姆他们八只眼睛全集中在我身上。

「怎么有我以外的诺曼·基尔彼待处于垂死边缘啊?」

「嘘——!」

四个人一起举起食指。至于假面人依旧一副很痛苦的模样，只是他抱著痛苦打滚的地方不是我在决赛伤到的脖子，而是膝盖部位。

村田一面拍掉肩膀上的积雪，一面做出调皮的表情说：

「我们需要身分高尚的人类遗体。正确地说就是棺材，因此大家才合力演了这出戏。至于他的话……」

饰演诺曼的演员还在床上痛苦打滚著。

「他那种逼真的演技还真不常见耶。」

「就是说啊。」

约扎克已经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似乎无法苟同这种骗小孩的新奇作战。

「他在雪地里滑到还跌伤膝盖，中年士兵便把他穿了三天的袜子脱下来，我们就是拿那玩意儿来堵住他的嘴的。」

「唔!」

真是可怕又随手可得的堵嘴物，这种情况跟拷问几乎没什么两样，也难怪他会有如此逼真的演技。

「这么说，那个人接下来要假装死亡罗……」

「一点也没错。」

「随——费审讶罗习，四少噜呼滋哇呼啦咿哈呵嘿呼啦哈——咿!」

饰演重病患者的青年用著意义不明的言语哀求。

「嘻啦罗嘿啦莫嘻塔咪罗咩呼咧噜!嘿嘻塔呀啦咿咧呼哈——」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你要止痛药是吧?然后希望我们帮你拿掉堵嘴物对吧?」

摘掉面具之后，发现对方是个长相极为普通的青年。既没有留著一头正规士兵该有的长发，也没有随时都可上战场的严肃脸孔。反倒是散发著艺术家的气质，看起来应该是个在年长女性之间很吃得开的帅哥。

「唉——……我整个嘴巴都还是臭味啦——我都答应你们开出的价码了，还不帮我把袜子拿掉，未免太过份了吧——」

服下止痛药后心情稍微好转的他坐在床上喝水。

「你讲话的方式好像用功的留学生哦～」

「啊——我叫做卡迪诺——是来王都学习绘画跟戏剧的——不过因为还是学生，身上的钱不够用——所以才到警备队当临时士兵——虽然我想学绘画跟戏剧——但因为一流的学校学费太贵而读不起——」

「果真像留学生的说话方式呢。」

年轻的卡迪诺握紧拳头，用燃烧的眼神开始算钱。

「要是我能赚到你们开出的价码，我这两年就能去念一流的学校——而且每周还能雇用一次裸体模特儿——……我可是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哟——!我可是灌注整个心神在扮演尸体这个角色哟——!请你们好好看我的死相吧——!」

看来他们雇用了一名相当个性派的演员呢。可能当初只跟他说届时会戴上面具，只要小心别被发现呼吸的气息就好了吧。

「哼，在艺术方面的表现没有其他国家能出其右的，就属我们真魔国的皇家艺术团。那儿不仅连猫都会演戏，还有天才乌龟画家呢。」

对任何事情都认为「魔族ISNo.1的沃尔夫拉姆，毫不在乎地说出惊人的事实。天才乌龟画家?我想看，好想看哦!只不过可能会被迫面临它完成一幅画作需要花好几百年的问题。

「哇塞——我想去那里留学——……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困哦——……」

止痛药药效开始发挥后，众人便让打工人员躺在床上，而芙琳则运气准备哭泣。她解开盘起来的头发并把它弄乱，还做出妆都哭花的感觉。

「……哇——美女不管做什么都很漂亮呢～」

「讨厌啦陛下，您在说什么啦!」

我的心情说不上是甜是酸，奇妙的是反而有种难过的感觉。人的感情真的很不可思议。当你打定主意绝不坠入情网的那一刻，为什么就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一连串的甜言蜜语呢?

「可是为什么需要棺材呢?既然是诺曼·基尔彼特的葬礼，等回国再盛大举行不就得了?」

「咦——?难道都没有人跟涩谷说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被你们排挤了吗?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啊……」

「跟你说——从现在开始是第二幕，将直接进入诺曼·基尔彼特死亡的情节。请负责哭的人一定要流眼泪哦——」

在听到真相的说明以前，约札克打开了房门。

蓬头散发，双眼哭得又红又肿的芙琳一面祈祷，一面跑出走廊。

「喔!神哪!——不到您赐给我的试炼竟是如此痛苦——!」

没人知道她可是代替夫婿统治国家好几年的演技派高手呢。

「各位，在这个月的今晚此刻，我丈夫，诺曼·基尔彼特撒手人寰了!」

送殡行列刚开始还很肃穆安静，接著变得吵吵闹闹，到最后就像逃命似地运送著。

既然是在大西马隆王都举行的，就得办得像大人物的葬礼才行。

毕竟现在的诺曼·基尔彼特并不是小西马隆领地卡罗利亚自治区的委任统治者。卡罗利亚终于在大西马隆主办的「智、速、技、综合竞技淘汰赛!天下第一武斗会」上成为史上第一个非主办国的优胜者，并正式成为独立的国家。

因此身为独立国家的一国之君，更应该隆重地送他一程，就连那副收纳遗体的棺材也马虎不得。

就算睡在棺材里的，是另一个小型的盒子。

这真是越听越让人惊讶的作战。

我并不是在为它的巧妙安排而感到赞叹，而是为了「人称国家救世主的双黑大贤者大人，居然会想出这么幼稚的作战计划!」而感到惊讶。

虽然将在船上利用假日制作的木头仿冒晶，和从大西马隆神殿偷出的「风止」成功地调了包，但却苦无办法将它送到安全的场所。基于这个涂上白色颜料的盒子跟少年用的棺材几乎一模一样的理由，才想到办假葬礼来运送回国，但是遇到临检时却得打开盖子让士兵确认。

那么把它装进另一个大一号的箱子里之后，再多个让人无法看里面内容物的理由如何?

这个不用打开盖子就能顺利通过的理由就是……有「故人」在里面。

他就是在天下武负伤的诺曼·你早就死过一次的·基尔彼特。

大西马隆还打上「卡罗利亚之星，陨殁」的标语，帮忙举办诺曼·基尔彼持的假葬礼。

就算自己是战败国也要向胜利者致上敬意，可能是想藉机表现他们是个有气度的国家吧。

动也不动的卡迪诺完美诠释尸体的角色。只是他熟睡的呼吸声很吵，让在旁的某人始终无法把话讲完。芙琳·基尔彼特忍住悲伤，扮演陪伴在丈夫左右的悲剧性妻子，成功搏得王都中女性的同情。沃尔夫拉姆与约札克则以与故人并肩战斗的队友身分，朗诵著与诺曼超越死亡的友情，其实他们根本不曾与本人见过面。

村田将过去的记忆来个总动员，以经验丰富的婚丧喜庆部长身分，指挥一切事物而忙得不可开交。若不是他一一提出详细的计划，我们绝不可能在异国举行这种唬人的假葬礼吧。

唯一没有立场的是我。

在竞技场中我戴的是防风眼镜，并没有戴上银色面具。因此被在场观战的部分贵妇与男伴认定那就是「诺曼·基尔彼特费司」；反倒是受邀参加舞会的女性们，却把我当成芙琳·基尔彼特的年轻情夫。结果爱聊八卦的千金大小姐，居然编造出「卡罗列亚的女主人正在宠爱一名跟丈夫长得非常相似的年轻人」这样的流言。

我顶了一头临时染上的栗子色头发，戴上了没有度数的棕色隐形眼镜。她们没有兴趣了解这个打扮是否跟诺曼本尊相似，我只是站在啜泣的芙琳旁边，前来吊唁的女性们就窃窃私语地说：「看，他就是基尔彼特夫人传说中的情夫哟!」

别说是情夫了，在现实生活中我根本连个恋人也没有啦!

盖上棺材之后，就不会有官员检查内部了。虽说独立没多久，毕竟是一国之君的送殡行列，如果连这样都还会被怀疑，也只能怪我们自己不够小心了。

但实际上用豪华棺材运送的并不是遗体，而是用布捆起来的「风止」。

因为从宝物库偷出来的是象头魔王像，因此对方还没发现到盒子早就被换掉了。只是一旦事迹败露，难保不被怀疑，所以必须在他们发现以前赶快落跑。还好这时候我们有的是前进最快速的绵羊军团。

由T字部位率领的绵羊车队载著棺材、我、芙琳跟村田。至于在故乡当过牧羊人的卡迪诺则欢心鼓舞地坐在车夫座上。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也跟著来。

洁莉夫人跟芬芬留在西马隆，他们好像计划要来个自由恋爱环游世界之旅，当然修巴里耶还是跟往常一样地随侍在旁。

沃尔夫拉姆跟约札克、塞兹莫亚、达卡斯克斯则搭著并行组的马车。令人伤脑筋的是，马跟羊是天生的死对头，两者互相怀有强烈的敌对意识。把它们并排在一块，只会导致双方互不认输还漫无目的地乱冲的下场，若其中一方落在某一方的后面，还会心生不满地喷洒粪尿。加上羊又是超早起型的，所以在白天时心情总是很恶劣。

于是逼不得已，只好把羊车跟马车间隔开来，这么一来在遇到敌人攻击的时候会比较不方便应对。

当初在买交通工具的时候，都没有人提起马跟羊是死对头这件事吗?

「不过，我好像有点被骗了。」

「嗯?」

坐在车夫座旁边的我，询问躺在载货架上摇晃著的村田。

「是你叫约札克在船上制作盒子的仿冒品对吧?」

「嗯，反正他的兴趣是在假日做木工嘛。」

「我都不知道……不对!这么说的话，你在当时就已经计画要偷换盒子罗?」

「嗯。」

「换句话说，我是假设哦!你会以候补的身分跟我们一起行动，是认定我们不会赢罗!?」

村田把手摆到后脑勺，爽朗地「哇哈哈」大笑。

「真是的!我可没那么认为哦～我相信你们绝对会赢的。」

「既然这样，干嘛还没比赛就在船上做比输时的准备呢?」

「那不是比输时的准备啦。」

「少盖了!」

「我没盖你，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

芙琳从车篷探出身子，银发在冬天的风中飘荡著。

被称为大贤者的友人，不怕忌讳地靠在贴了金箔的棺材旁，像在哄小孩似地抚摸它危险的内容物。

「我早料到就算得到优胜，你大概也不会想要盒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要说出类似那对双胎胞的预言一样的话!」

「这不是预言哟，我也没有那么方便的超能力，更何况在日本的超能力者应该就只有ESPER伊东（注：日本的超能力名人）而已吧?我是在听过约札克提起魔剑的事情之后才有那种想法，因为你这个人的确会那么做。」

这时候羊车越过车胎痕，使得行李剧烈摇晃著。

「好弄（好痛），很弄耶（很痛耶）……你应该知道公然把『风止』带回卡罗利亚，是多么危险的事吧!」

「嗯哞呼?」

T字部位回过头来看我，好像是在问它跑的方向是否正确。

「没错哟。」

视力比人类好上好几倍的羊群，突然紧急刹车停了下来。我连忙拿出魔动望远镜确认遥远的前方。

「你们，怎么……哇咧!」

「怎么了涩谷?」

「是军队!是骑著马的军队，而且有三十名以上的骑兵。卡迪诺，把车驾往森林的方向。可恶，搭乘马车的另一队距离我们大约有多远啊!?」

原本肉眼看不见的棕色小点不一会儿就慢慢变大了。马蹄声伴随著地鸣声，大约三十名左右的骑兵从正面冲来。在没什么像样的装备下，只能乖乖被骑马的队伍团团围住，而且不是一、两个骑兵而已，是三十名身穿制服的士兵。

就算称呼他们是制服组，也不晓得是哪个国家的士兵。因为他们穿的并不是我们熟悉的黄色加棕色、白色服装，也跟国界另一头的小西马隆水蓝色与灰色的军装不一样。

然而，他们穿的全都是深绿色服装，有著极引人注目的共通点。

红绿相间的可怕面具。

当我看到面具的那一刻，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因为一切的一切那是这群戴面具的家伙造成的。

就是这群男人当著我的面把云特射下马，还砍断肯拉德的手臂，在诺曼·基尔彼特宅邸的窗边害我情绪失控的也是他们，所以我特别记得那可怕的红绿相间面具，也忘不了那浓绿色的刺眼服装。

他们远远就把羊群围住，拔出被日光照得闪闪发亮的剑。—匹马焦躁地嘶叫，然后一匹接著一匹地开始合唱。

前进到距离我们只有一步远的男人人叫著：

「你们是卡罗利亚一行人吗!?」

这下子真相大白了，他们是荒野盗贼的想法已然不攻自破。他们是在确定了攻击的目标后才袭击我们的，而且还是特殊的目标。

「要回答『是』吗?」

我继续坐在车夫旁边，悄悄地问村田。都是因为马车组落在后面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这辆坐著非战斗员的羊群车队，被职业杀手集团包围住了，就算落在后面的队伍立刻赶到，在人数上也是悬殊的三十对四，根本没有胜算。

「嗯哞哞哞呼——!」

T字部位张开四肢拉低身子。对不起，我没把你算进去。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卡罗利亚一行人吗!?」

「如果是又怎么样?」

「那还用说吗，我们要你们的命!」

早知道就不回答了。

于是我方刻冲到载货架找武器，好不容易发现一根看起来似乎多少能抵挡一点攻击的脆弱棍棒。没有更有用一点的武器吗?譬如说绑有铁球的锤子或锁链镰刀什么的。

这时候贴著金箔的棺材立刻映入环顾车内的我的视线中。

……这里面有最强最恶，也是终极武器的木盒……

我拼命用拳头打自己的头，想挥走这个不好的想法。不行不行，一旦打开它的话，谁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目前还不知道是该启动它或是让它就此沉默下午，而且也尚未查明除了真正的钥匙，其他的物品是否可以对它造成反应，更何况不值得为了这些小喽罗而赔上一大半的大陆。

就算只有一瞬间，也绝不能有使用这种武器的想法!?

那么如果使用驾弩一点都不自如的魔王陛下超绝魔术呢?过去我无法确定该怎么按发射钮，不过这次我有村田这个确实的启动装置了。

「即使趁马车抵达之前多争取一些时间，但就算他们来了也达不到能够相抗衡的战力。可是如果不等那四个人来，和敌人同归于尽，变成尸体迎接他们，这种感觉又很空虚……」

「喂——村田，现在不是摆『沉思者』姿势烦恼的时候啦!」

我揪住村田的衣领，把他那缺乏危机感的脸拉近。

「我有事想拜托你。」

「说吧。」

「把力量借给我。」

「你的意思是『让我启动开关』吧?」

「没……」

「不行!」

他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把我的提议否决掉。

「还没补充燃料就不断爆发，你说会有用处吗?一旦燃烧的资源不足时，将会导致自我毁灭。现在的你很明显是处于红色警戒区，油箱指针已经因为油料不足而显示得补充能源的警示罗!」

「但是想要处理这种危急状况，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就算那样也不行!觉得不甘心的话就把自己的MP（MagicPoint）补满啊!只是你的状况光靠在旅馆休息是无法回复的。」

「啊——真是的!」

随时随地都能使用的启动装置·村田，居然还搭载了不可理喻的说教机能，而且比我还能说善道。

「……没办法，只好试著请他们饶我们一命吧。你脑筋比较好，帮帮忙吧……」

「如果是这种事，我会很乐意做的!」

于是我们留下芙琳跟留学生下车。不一会儿就被红绿面具组织三百六十度团团围住，害我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图腾柱了呢。

「呃——从现在开始——我们在此主张身为人类应有的权利——」

他那轻轻握著的右手摆在下巴的位置，做出虚拟麦克风的样子。

「令人悲伤的是——就算要取我们的性命——也该让我们知道理由——」

「让我们知道理由——」

「令人悲伤的是——就算逃不掉——也要在死前知道理由——」

「在死前知道理由——」

「煮香喷喷的饭给我吃——」

「给我吃——」

随时保持干干净净的——……扯到哪里去了。

对于这个可怕又白烂的求生作战，那群戴面具的人完全无动于衷。既然是十人以上的集团，其中好歹会有一个喜欢讲冷笑话的家伙吧。

但是只有一名看似队长的男人言简意赅地说：

「我们没必要回答。」

就这样啊?

「我们奉命追杀卡罗利亚一行人。很抱歉，请你们死心吧!」

「等一下，你也该考虑我们很可能不是卡罗利亚人……」

这时候有个响著高亢声音、划过天空的某物刺中面具军队其中一人的胸部，接下来的第二次攻击则命中马蹄旁。口吐飞沬的胆小动物因为恐惧及激动而跃起前脚，当下有两个人摔在残雪湿润的地面上，不过他们随即站起身来并握住剑把。

「快进去里面!」

当我对芙琳跟留学生如此大吼的时候，忽然间看到飞箭射来的方向。高矮胖瘦不一的集团跃过即将结冰的泥水往这边冲过来。骑马的只有三个人，其他都是服装有些肮脏的男人们。

「……谁啊，咦?」

我一面用脆弱的棍棒挡住从头部上方挥下来的剑，一面确认村田是否安然无事。

「你也进去里面!要是你的脑袋开花就太可惜了吧!?」

「嗯哞——哞哒吗呢哞呼——!」

绵羊皇后扯断皮带也跟著一同作战。它咬住马的脚踝，让敌人摔到地面，随即把头撇到一旁「呸!」地一声把血吐在地上。喔，还真有男子气概。

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援军发出笔墨无法形容的怪声冲了过来。就在那个时候，马车也刚好赶到，脸色大变的塞兹莫亚跟约札克立刻跳下车。

「有利!」

「我在这里!」

飞奔过来的沃尔夫拉姆在听到我的反应之后露出放心的神情。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还有，那些家伙又是什么人?」

「别一次问那么多我不会回答的事情啦!」

在三十对十五……六、七左右的战斗中，怎么看都觉得是少数派占优势。骑在马上的剑士只有二名，不过手脚好像很俐落，而这个连服装跟武器都没有统一的集团，战斗的方式很卑……不，是狡猾。既不是一对一迎击，也不是正大光明地跟对方互砍。

至于我则是被赶到沃尔夫拉姆跟T字部位的后面，背抵著泥泞的车轮。

世界虽大，但是让羊保护的男人，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了吧，真让人觉得无奈。

「……肯拉德……?」

骑著马待在最远处的二人组之一的人影，不管我怎么看都觉得很像伟拉卿，另一个人穿著华丽到让人觉得丢脸的服装，但看似肯拉德身影的那个人穿的是西马隆军装。

「我说沃尔夫，那个……是肯拉德。」

「什么!?那个笨蛋怎么会在这里……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他。」

在得到亲弟弟的附议之后，我试著想靠近他那边，却因为怕死而不敢妄动，但我的眼神还是追著他的行动跑。

银色钢铁在日光的反射下画出一道道弧形。那类似居合道又没有多余动作的轨迹，的确是伟拉卿孔拉德的手法。至于他旁边那个穿著华丽服装的男人又是谁呢?全身上下净是红黄蓝三原色的色调，看得人眼花撩乱……

「有利!」

「哇，哈喔!」

虽然只是恍神几秒钟，没想到就有暗剑刺向我背后的车篷，距离我耳朵不过几公分，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我眼前把它撞偏，似乎是有人丢石头救了我一命。

「哪有人回答『哈喔』，『哈喔』算什么回答啊?」

沃尔夫拉姆对遣词用字相当严厉呢。

至于红绿相间面具那一团士兵，连忙改变马匹的方向。在少了将近一半的人数之后，便全速往北方逃逸而去。

「跑了?逃跑了吗?」

我尽可能不看地面，并把视线调到高一点的位置，从载货架爬出来的村田发现我这不自然的视线，出声问我其中缘由。

「啊——因为你看，下面有很多怪东西嘛。」

「喔，原来如此。譬如头颅是吗?」

跳下车的芙琳·基尔彼特望著被血染红的白雪跟泥水叹了口气。

「……我们为什么会被追杀呢?」

「是因为后悔让卡罗利亚独立的关系。」

是那个动画美少女的声音。

我、村田、沃尔夫和约札克讶异地看向声音的主人。他身穿类似南美斗蓬的红黄蓝三原色华丽服装，其下露出极不健康的蜡黄色皮肤。他瘦得很病态的右手还握著细长的剑。

「贝拉鲁四世陛下……」

「嗨!各位，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呢?譬如说颁奖典礼或舞会之类的～」

戽斗+香菇头被回溅的血迹染得全身鲜红，看到如此狼狈的他睑上还带著微笑，害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天才雷普利」瞪的外星人。

「啊哈哈破坏伯父大人的作战，哈哈感觉真的好爽哦～如此一来，卡罗利亚就能顺利独立，也会降低伯父大人的满意度呢～啊哈哈看到掌权者狼狈的模样，这种快乐真是无法言喻哟～」

但是在因为想强调自己内心的喜悦而故意拉长的语尾后面，贝拉鲁四世陛下还碎碎念了一句：

「……早点消失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而我的眉毛已经垂成八字形，感觉连耳朵都起鸡皮疙瘩了呢。好可怕，人类真的好可怕。

「啊，你们别在意哟～我们西马隆会负责处理尸体跟伤患的～毕竟真要归属责任的话，这些人本来都是我国的士兵呢～我不会把他们留到春天的啦——」

「陛下!」

我跟贝拉鲁四世同时回头，但我马上查觉他叫的是谁。

伟拉卿已经不会再叫我陛下了，因为他不会跟我一起回真魔国。

「我们回去吧，陛下。要是让王宫放空城计太久的话，二世殿下会起疑的。」

「说的也是～」

穿著西马隆军服的男人催促新君主回城之后便背对我们。只要能扫去我现在悲惨的样子，就算要将禁酒禁烟破戒我都无所谓。

可能是我的表情很难看吧，沃尔夫拉姆轻轻碰著我的手。他的口气比平常还要沉稳：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啊?你讲过的话那么多，我哪知道啊?」

他把擦干净血迹的剑收回剑鞘，「铿」地发出战斗结束的声音。

「……我说『真正笨的人是孔拉德』。」

话说回来，芙琳从刚才就化身为行动鬼祟的女人。她不时躲在载货架或活羊毛的后面，偷窥著激战后的地点。正当我准备问她「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的时候——

「喔～是——小——姐——!」

「啊啊!」

银发瞬间吓得竖了起来。而蹲下身拼命抚摸敌兵身体的男人，一看到芙琳就发出娇媚的声音。他的脸上充满野性的喜悦，还用让人怀疑他是淘气十足的大型犬的速度，往他崇拜的小姐方向冲去。

要是他的耳朵是下垂的，那就糟了。

「小姐!小姐!是小姐——!各位，是小姐耶——!」

「啊!啊啊!不会吧!等一下，等一下啦……唔嗯!」

我们旁人看起来之所以补像是性骚扰，可能是因为知道他们是小姐跟仆人的关系。不断冲上前的男人们，让芙琳成为为了争橄榄球而被冲倒在地的选手。

「这场橄榄球赛打得相当激烈呢——」

足球迷讲了这句颇天兵的话。

有个随随便便就超越二公尺高的壮汉在山顶处站了起来。他刚剃光的头部有著X型的伤疤，胸口还抱著圆形的石……嗯?这个光泽并不是石头，不正是他长年宠爱的头盖骨吗?

「山脉队长!?」

被磨成蜜糖色又表面光亮的球髅，正是山脉队长的甜心·小陶罐，是队长大人从杀掉的尸骸之中带了一个出来。队员们已经非常喜爱陶罐仔，但我并没有说出它其实「从出生就是骨头的模样」的骨飞族身体的一部分一事。

原来赶来的援军有一大半都是平原组的毕业生。他们看起来有点肮脏，可是并没有穿以前那种粉红色的囚犯服。

「山脉队长，你们怎么会在大西马隆呢?对了，要先跟小陶罐打招呼呢。你好啊，小陶罐，今天的皮肤一样很光滑呢～」

「我每天都不遗余力地帮小陶罐做保养呢～它的基础化妆品是蛋白哟——」

「……山脉队长一点都没有变呢。」

这顶著邪恶光头的山脉，只会透过小陶罐跟人交谈。

好不容易摆脱那群男人的芙琳·基尔彼特，忘记自己身为卡罗丽亚新国主的身份，不断歇斯底里地大叫。「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为什么打招呼老是那么幼稚呢!?拜托你们至少也当—次有气质的绅士，问我『您好吗』行不行!」

「小姐——我们过得很好哟——」

「没错没错，我们过得很好哟——」

「Yeah～我们粉好哦——」

芙琳已放弃教导他们生活礼节一事了。

「……然后呢，请你们不要在战场上搜括战死敌兵的财物。要是不把遗物交给他们的家属，是非常羞耻的行为哟!」

被芙琳用冷静的口气责备之后，平原组毕业生全像泄了气的汽球。芙琳这点果然厉害。

同样身为一国一城之主，我得好好向她学习。

过去我一直认为村田是个倍受欺负的眼睛仔，但那些充满偏见的村田观将因为他这时候的男子气概与现在的勇敢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至于现在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他正蹲下来观察偷袭者的遗体，专心调查他们的死因。死于战争的尸体，过去只在电视或照片才看得到。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已经习惯各种充满冲击的体验……不过要我自行调查伤口什么的，除非是让我当上验尸官，否则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身上找不到刺杀他的武器。」

我从捂住脸的指间，偷看村田与牺牲者，就连问他「什么?」的声音都很含糊。

「是箭哟。明明有箭射在他身上，但现在只剩下伤口，连个箭尾都没留下。」

「那是什么意思?」

「是我看错了吗……难道不是箭?既然这样，就表示还有其他人在一旁帮我们。」

这么说来，我记得在刚开始看到的援军当中应该有三骑骑兵，可是贝拉鲁陛下跟肯拉德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其他马匹。那剩下的一骑跑哪儿去了?

这时候我感觉到远处有视线在看我，于是转头往眼荒野反方向的森林看去。在几根树木的位置……阳光较弱的分界处，有个状况比前几天要好许多的金发男人骑著马等在原地。

「嗨!」

阿达尔贝鲁特眯著蓝眼看我跑步的模样，低声向我打招呼。

「你精神好像很不错嘛。」

「你也……比前天要好很多了呢……那个，你的手跟脚……?」

他骨折的单手单脚都用类似石膏的白色道具固定住。

「这应该能取悦你吧，武将可是很难得让人看到这副模样哦。」

「是你吗?」

「什么东西?」

「虽然形状很像是箭，但应该不是……总之有个隐形的石头帮我打掉那个玩意儿，还有刺在我面前的刀。I

「你说呢?」

「我其实是想说——既然你有那个力气，怎么不用来治疗自己的身体呢?」

阿达尔贝鲁特的表情似乎接受我这无理的说教，不过又立刻用「算了」两字否定掉。

「如此一来就回报那天晚上欠你的人情了。不过你记住，下次见面的话……」

他话都没说完就策马离去。这种令人不安的离去方式，和以前—点都没变。




第九章
从东尼尔逊到卡罗利亚的旅行进展的十分顺利。都加尔德的高速艇还是摇晃得很厉害，但已经没有去程时的晕船状况了。

至于别说是坐船，就连出海都是第一次体验的孩子们，倒是在甲板上兴奋地到处乱跑，给船员跟周遭的大人造成很大的麻烦。

他们是在前往比赛的路上遇见的神族孩子。我决定将被迫在大陆的荒野过著收容所生活的他们带离大西马隆。佛雷迪纵火烧燃收容所的那天晚上，我们不惜牺牲时间等待并行组，把孩子们托付给驾著牛车出现的都加尔德兄弟。

我希望他们先带这些孩子回船上，并在我回去以前好好对待他们。我打算等大会结束后送他们到有神族居住的土地上。当我一提出这个建议，不多话的兄弟便点头表示遵命。

大会结束后，当我们带著优胜纪念品回到船上时，高速艇已经成了孩子们的天下，面容憔悴的都加尔德兄弟满脸憔悴地说：

「陛下，请饶了我们吧。」

很抱歉，那可不行。

把我们一行人载到基尔彼特港后，就得把他们送到遥远的土地去了。也就是说，我希望能送这群头发跟皮肤都是白色的孩子们到同族们居住的土地上。

兄弟俩听我这么说完都悲伤地低下头，不过这也是海上男儿的坚持。他们决定暂时让男孩当常见习船员，让女孩学习烹煮海上男儿的料理。这么一来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应该就会训练出皮肤黝黑又有健康气色的少年少女了。

当高速艇进入基尔彼特港时，停泊的船只纷纷响起祝福的锣声。大概是因为听到卡罗利亚独立一事，于是前来锁定新的交易对象。

其中也有真魔国的船只。

沃尔夫从栏杆探出身子说：

「是波尔特鲁的旗标!」

原本表现得比我还安份的他，立刻破功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哥哥的船来了!」

「咦，连古恩达的船也来了?在哪里在哪里?这次是什么可爱小动物的旗帜?」

但是当我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却联想到恐怖的事实。如果连冯波尔特鲁卿都出动的话，真魔国的政务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但真的是让那个人独自揽下来了?我再问一次，是那个人独自处理吗!?

「那、那得快点回去。」

可怕的画面充斥著我的脑袋，让我心情开始变糟。

诺曼·基尔彼特正式在大西马隆猝死，因此扮演诺曼的我就无法当著众人的面公开下船。想起出发那天众人为我饯行的盛况，没想到回来时却得偷偷摸摸的。虽然觉得有些落寞，但这就是当影武者的命运，我自己也有尽本份完成任务的心理准备。

塞兹莫亚舰长一听到我跟村田将搭乘他最自豪的「海之友」号时，便开心地做乘舰准备；没理由避人耳目的沃尔夫拉姆则前往迎接哥哥的波尔特鲁舰；达卡斯克斯跟平原组那群人臭味相投，他宣扬有老婆的生活是无价的，还公开讨好老婆用的秘密语录。认真战斗二十五年的甲身士兵，似乎满羡慕他有老婆的生活。

在这里所谓的「平原组」，指的是山脉队长为首的那些士兵。他们选择芙琳·基尔彼特小姐的国家发展事业第二春；加上因为顺道便让他们搭乘「红色海星」，结果意外得到大好评。基本上他们都是陆军毕业生，因此好像是第一次利用海路，而且是以这么快的速度移动。

基于感激的心意，他们就说要请我们吃他们自家部队的出名野营料理「水母锅」当做谢礼。原以为有机会体验异国文化美妙的交流，只可惜都加尔德高速艇的速度非常快，因此在他们完成料理以前就已抵达卡罗利亚了。因此船上的厨房只留下巨型汽油桶锅，关键的平原组则早已经上岸了。如果有机会品尝「水母锅」的话，届时一定会想起山脉队长跟小陶罐吧。

我打算在人潮较少的时段上岸，因此独自留下参观船内。反正都走到厨房前了，心想「干脆参观一下巨型汽油桶锅吧」，于是便开门进去。比我先来的客人正靠在水槽望著水壶冒的热气发呆。

感觉好像很无趣的样子。

「村田!」

他反射性地抬头，并松开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

「喔，原来是涩谷啊?」

「什么『原来是涩谷』，你还没下船啊?」

「嗯——?我觉得满麻烦的啦——」

对我这个想下船却下不了船的家伙，你说「麻烦」是什么意思?这时候水壶沸腾，盖子开始发出声音，我突然好想吃泡面，明明知道这儿不可能有那种东西，我还是刻意在厨房找了一下。

「不过这也难怪啦，毕竟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怎么可能有红狐狸跟绿狸猫（注：都是日本油豆腐泡面。红狐狸是关东版，酱油味较浓；绿狸猫是关西版，高汤较淡）呢～」

「倒是有桃耳毒兔啦。」

虽然他笑得很开心，不过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可能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吧。他在大杯子放进适量的茶叶，再直接注入开水。要是让云待看到这种泡红茶的方式，他铁定会昏倒的。

「你在笑什么?」

「什么?」

村田把我的红茶放在流理台上，自己则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你露出正在想什么有趣的事情的表情哟!」

「没有啦～我只是想说等你回到真魔国，一定会搞得上上下下鸡飞狗跳的。」

「怎么说?」

当初因为我的出现而惊慌失措的那些人，这次不晓得会多么困惑呢。尤其是黑发黑眼狂的云特，光是看到村田的模样就会晕倒了吧。

「因为你是梦幻的大贤者哟。不是大闲著，是大贤者哦?大部分的人都把你当成梦幻生物，而你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他们铁定把你当神话大蛇而引起一片大骚动哟!」

「你嘛帮帮忙，怎么把我形容成神话大蛇啊?至少要说是『比婆猿（注：传说出现在广岛县比婆郡山区像大猩猩的生物）』。它还能用两脚行走，比ASIMO（注：ァツモ，能以两脚行走的机器人）聪明多吧?」

「你那种说法会让科学家哭死的哟。」

当我把视线飘向室内的角落，看到传中的巨型汽油桶锅就摆在那儿。它的确是超大的，虽然直接摆在地上，高度却差不多到我胸部。于是我走过去摸它那又厚又滑的钢铁外表，并且往里面看。

「哇塞——感觉好像五右卫门风吕（注：五右卫门是个劫富济贫的义贼，好像廖添丁一样，官府恨他入骨，最后还是不幸被捕，当年官府用煮饭的大铁锅活活把他烫死，民众为了纪念他而以漆器造了形似铁锅的浴缸，就名为五右卫门风吕）……咦，里面有放水耶。虽然没有加食材，不过这会不会就是那个『水母锅』的高汤啊?」

「高汤——?高汤不是从水母提炼而来的吗?既然有这个机会，不妨来尝一下味道吧。」

我巴在锅子边缘将身子往里面探，准备用手指捞里面的汤汁。手里端著红茶的村田也往里面看。

「嗯——不～行……唔……唔……唔哈啾!」

「怎么，你感冒了吗?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行……怪——哉?」

这个喷嚏呛得我鼻子好难过，眼泪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我连忙压住鼻子及眼角。

「我说涩谷，刚刚你的鼻子喷出很惊人的东西哦!?」

我拼命张开痛得要命的眼睛，想不到，锅里竟然有一尾小鱼。根据体积大小，我好不容易想起那似乎是在西马隆喝下的金鱼。

「哇塞，涩谷!这应该就是人体帮浦哟!这算不算那个至今仍没有接班人的国宝级传统艺术·梦幻的人体帮浦呢!?」

「咿——……难怪我会这么痛——」

而且还是从鼻子跑出来这是怎么……

「……还只剩鱼骨头耶。」

那不是废话吗?当初硬著头皮喝下金鱼，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呢，它当然会被消化，唯独没有从下面跟我SayGood-bye，这才是奇迹呢。当时我对无辜的红色观赏鱼真的做了很残酷的事情，天哪……

「它在游泳哟!?」

「真的假的?」

金鱼虽然全身都是骨头，却在锅子里悠哉地游来游去，速度比它身上有肉的时候还要轻盈呢。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传统艺术，我的肠胃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该不会是……梦幻的鱼骨仔幼鱼!?」

「那、那是什么啊？」

「它们跟骨飞族及骨地族一样有类似的身体，是活生生的水栖种族哟！因为是难得一见的稀有存在，除了被称为『骨鱼仔』，还被当成是吉祥物呢！哎呀！这真是好兆头，看到它就觉得自己的骨头密度升高了，那可是光看到就能提升等级的加分角色哟。你还杵著做什么，涩谷！还不快点把它捞起来！它那么小一只，要是混在锅底什么地方，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哦!?」

「什、什么?捞起来?」

我连忙伸出右手想抓住游动的食物残渣，但是别说骨鱼了，我的手指根本就够不到水面，于是我运用翻墙的要领，跳上锅子边缘并用腰撑住。我用上半身就要冲进汽油桶里的姿势，指尖才好不容易碰到鱼的背鳍。

「太好了，够……」

我的手感到一阵刺痛，不一会儿整个世界便开始团团旋转。原本是天花板的地方变成在脚下，锅底则是逼近我的头顶，惨了，我就快摔进巨型汽油桶锅了。照这情形看来，我的头一定会直接撞上那层厚厚的钢铁。

「村、村田!拉我一把，快拉我一把……噗呼!」

我的上半身都浸在水里，海水不断流进我眼睛、鼻子、耳朵跟嘴巴。我还悠哉地想：「啊～原来这就是水母做成的高汤。」不过这是只锅子，照理说不会很深。村田应该有办法把我拉上去的……难不成……

我明知道这一刻随时会降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而且也没想到地点居然不是海洋也不是湖泊，而是巨型汽油桶锅。甚至自己还练会人体帮浦这一招……咕噜咕噜。

「涩谷——!」

被往下吸而急速潜行，我的耳朵慢慢听不见村田的声音。这是我通行好几次的熟悉路线，所以没有露出任何惊慌失措的举止。这种时候就是要把自己放轻松，欣赏周遭的景色就好。此刻出现在一路往下潜的我眼前的，是悠哉游动的鱼骨。

「没错——契机是骨鱼仔……」

再来就是暌违许久的星际之旅。

受到阳光长时间的照射，眼皮内侧像烫伤般地刺痛。

我张开手脚呈大字形躺在地上，静静聆听海浪的声音。

啊～是夏天，还有海洋。

盛夏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温暖我的胸部跟腹部，背部感受得到湿热的海砂。只不过晒得最痛的，是脸颊跟眼皮，此外的部分只有闷热不舒服的感觉。我虽然张开了眼睛，身体却没有呼吸，让下达命令的脑部快急死了。不过我的身体一向都不听使唤，就连指尖都没有动。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回来了。

从远处听到村田自我嘲解地碎碎念，他讶异地笑著说：

「我们回到见面前的地球罗，我们俩八字还真不合呢。」

我想问他是在说谁、只可惜我既说不出话，也无法用手指写字。

我的鼻子跟下巴被粗粗的手指抓住，还硬被上下拉开。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什么——?」我的胸部就触碰到结实的肌肉……有肌肉……

「哇啊——!」

全身的神经突然被唤醒，毛细孔也冒出汗来。我用手用力推开趴在我身上、穿著游泳比赛用泳裤的青年。

「涩谷SAFE!你好不容易安全上垒呢!」

「喔——啊啊呀啊啊，真是好险呢——」

亲切的救生员大哥哥抚著嘴巴，落寞地坐在旁边，照理说我应该先感谢他救了我，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坐相怎么会双膝合并像个女生呢?他清了一下喉咙，开始对我们说教：

「你们两个啊，不管感情再怎么好，如果连跑去救人的朋友也溺水，那就失去救人的意义罗。而且下海怎么穿那种服装呢?容易吸水变重的服装，可是会让手脚变得更不灵活哟!」

「啊，是～」

「下海时，无论男女都得穿著轻薄短小的比基尼，这是铁的原则，懂吗?是铁的原则哟!」

我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别说是比基尼了，我穿的根本就是冬季服装。湿渡渡的厚布变得十分沉重，害我连胸部都被束得紧紧的。

因为累瘫而靠在岩石旁的村田健，悄悄询问救生员。

「女人学生呢?」

「你在说谁啊?喔～泳衣被流走的女孩?她们两个已经被我严厉骂过。因为她们非但跑到禁止游泳的场所游泳，还找民宿的打工人员收拾残局。我说要找警方将她们的证词做笔录，结果她们『咻』地一溜烟就跑掉了。」

他那经过每年夏日阳光日晒的肌肤，从小麦色变成棕色，双手插腰像在炫耀自己锻练成倒三角形的体魄，下巴还绑了泳帽的绳子。

「总之你们两个，在体力不胜负荷的时候进入海里是很危险的哟，千万不要忘了在沙滩休息的勇气。」

「知～道了……」

Mr.救恩人离开之后，我们俩暂时在沙滩上稍做休息。虽然很想跟对方说些什么，却因为抓不准时机而无法把话说下去。

「真是两个无情的女人!」

我们两个都坐著不动好一阵子，村田才终于坐过来我旁边。

「亏我们还为了她们溺水呢。」

「就是啊。」

「涩谷。」

在湿润的沙滩上抱膝而坐的村田话只说了一半。他在喊了好几次我的名字之后，终于简短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不是梦吧?」

我沉默了整整七秒之后，带著抑制不住的笑容一起反问。

「什么东西?你说骨鱼仔吗?」

「……你这个白痴，当然不是指鱼骨头的事!」

就在那个时候，划破天际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一缕白烟袅袅上升。看来是纯粹享受暑假的年轻人兴起白天放烟火的念头。

友人一面呻吟一面起身，硬是伸展全身疼痛的肌肉。

「话说回来，涩谷，今晚有观光协会举办的烟火大会哟。」

「去，反正我也只能留在民宿里洗碗盘，你一定打算去把女大学生对吧?」

「才不呢——我帮你洗碗盘啦!早点把工作做完，我们再一起去观赏穿浴衣的美眉跟烟火吧。」

虽然我们是差点溺死的二人组，不过心情却格外的好。

「很好看哟——我会带你去几个秘密地点——那儿看起来可是星光点点哟，好不好?况且你也得趁婚约者不在的时候洗涤灵魂，好好增加MP（MAGICPOINT）才行!」

「真是的，管你是秘密地点(SECRETSPOT）或是史巴克（注：星舰迷航记里的角色Mr.SPOCK）……你说什么?」

「也是可以帮你介绍跟前女友同类型的啦——」

他用湿漉漉的手肘轻轻撞我的侧腹。

「你说住在哈密瓜面具室的淡金黄色美眉怎么样?」

我真想揪住他的头发狠狠晃他个几下。

我一直笑个不停，也好喜欢好喜欢这个朋友。

有伙伴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也有知道此事的地球朋友。我可以不用再怀疑这是一场梦了。

村田健的关白宣言

「安安，我是又称村田的村田健，在累得要死首都为各位报导。今天担任助手的是刚刚失恋不久，心碎的涩谷有利。」

「嗯——你——吵耶……我哪有失恋啊!我绝对没有因为失恋而增加仰卧起坐的次数哦～」

「那不然是『梦破山河在』吗?」

「也不是那样啦……况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倒是村田，你这次的标题怎么不是完结宣言，是关白宣言呢?你是不想让我先去睡吗——?」

「涩谷你真讨厌～我可不是关白主义者（注：指大男人主义）哟!我要讲的不是那个意思的关白。反正国王统治的世界已经来临，我下定决心要活用过去的经验，担任关白（注：这里的关白是指日本古官名，辅佐天皇的大臣）这个职位，才做出新的宣言哟!」

「咦，关白?我记得已经有摄政……算了，无所谓啦!」

「什么!?有摄政大臣了!?嗯——既然这样，看来宫廷内又得掀起腥风血雨的争权夺利大战了呢。难得我已经发觉有关自己的新事实了，那我得跟现实战斗才行!」

「随便你想怎么样啦，只是你说什么新事实，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无所谓啦……」

「啊——我说涩谷～不要因为失恋就这样垂头丧气的嘛!你现在简直是明知道二人出局，还在打击区做出乱打的姿势，想当然尔就出局的表情。」

「不是乱打，是短打啦!」

「好吧～既然这样，我介绍一些美眉给你认识吧。俄罗斯娃娃室的西伯利亚魔女怎么样?马克思·列宁主义室的摩摩喳喳呢?」

「拜托，不是有『魔』就可以好吗!?更何况摩摩喳喳又是什么?你介绍这什么怪东西啊?」

「不是魔爪哦，既然有喳喳两个字，铁定是有夫之妇的三姑六婆。那不然这样吧，接下来试试看没有『魔』的怎么样?」

「嗯?没有『魔』的?」

「没错!在没有『魔』的场所做没有『魔』的事，跟没有『魔』的美眉交流。譬如说美国女星、加拿大自然美眉，旧金山中国城啦、山口家的阿努（注：日本70年代歌谣名）啦。」

「阿努不是女的吧……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啦。」

「没错!下次的标题虽然没有加『魔』，不过还是有微妙的『魔』意……对了涩谷，你不要以为中国城很好混喔?」

后记

大家好，我是乔林。

至于我不但一点都不好，还满身疮痍呢。

怎么样叫「满身疮痍」呢?所谓的「满身」，就是全身。

从现在起我要写会让人痛的事情。就各种意义来说，就是「痛」。你不是爱讲人类怎么样怎么样，或是什么幼稚的话题吗，乔林?如果大家会那么认为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是睽违许久的长篇后记，或许步调会整个失常呢。

我常常在后记中描写自己生病的事情，可是世界上有许多人得了比我还要严重的病，每天都跟病魔奋战。那跟我这部「看了就想笑」的作品后记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如果我因为这根本不会影响日常生活的疾病而大呼小叫个没完，是否能够变成拖稿的理由呢?

不过……我这次要说，我已经说了，不，请让我说吧。

我的痔疮恶化了。

KEK（基于一点小理由而去掉浊音点）说：「坐中间有个洞的座垫不就好了。」那种事我也知道，问题是要去哪儿买那样的座垫呢?（格雷罗风）（注：隶属WWE的摔角选手。）

虽说是满身疮痍，不过我身上毫发未伤。

倒是得了膀胱炎。

KEK（今年都要去掉浊音点）说：「我这么冷淡似乎不太好……因为明知道你因为生病受苦，然而我还是得请你交稿，因为再不交稿的话事态会很严重哦。」那种事我也知道，问题是该怎么突破瓶颈啊——

真希望ARUARU大事典不要老是报导「今天的主题是大蒜」，快点介绍「瓶颈」吧!这种状况绝对遇得上的，绝对。

能说得出口（你说得出口!?）但不太丢脸的病名大概就是这个了，其实除了这个，我还有许多小伤或小毛病。像是我的眼睛有飞蚊症：因为太胖了心脏好像有些肥大；爱灌酒的我快把肝脏搞坏了；在电车踩到别人的……呕吐物不慎摔倒，因而撞到膝盖跟脚跟……正确描述的话，比较不像是跌倒，反而应该说当时我滑出罗密欧的姿势。我单脚跪在地上，双手还开得大大的。至于在场那些冷酷的都市通勤者，都很好心地视若无睹。喔～罗梅洛，为什么你是罗梅洛呢——（演独角戏）。

虽然我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灾难描写出来，不过那还称不上很严重。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世上有很多人正在跟可怕的病魔缠斗呢。

而且大多是可能致命的病症。

当我忙著写上一集的《天魔》跟这本《地魔》的时候，我外公去世了。因为他是以远超过男性平均寿命的高龄往生的，所以我相信他会认为这段人生并没有白活。在外公那一代还曾经被徵召去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呢，不过他却从不曾对以我为首的这群孙子提起任何战场上的悲惨事情。然而却把因为自己揍长官而被送禁闭室、豢养当地的狗而变成狗老大，并唆使它们去咬看不顺眼的长官、在丛林被食人虎盯上而整晚在自己四周徘徊、奉命准备将校搭乘的高级车，结果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地让他们坐当地的灵车等等事情，当做自己人生体验的极小部分，然后像在讲什么有趣又好笑的冒险故事似地说给我们听。

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地位，应该是托外公的福。我正在研究该怎么活用自己脑子里得自外公的遗传基因。

而且，在写上一部作品跟这部作品的时候，美国刚打完为「解放」伊拉克而空袭他们的战争。关于这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自有独到见解，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写什么偏颇的意见。

只足阅读我这部作品的读者，有很多是国高中生，对这个世代的读者我倒是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现在我们可以透过报纸、电视等媒体，迅速得到各式所需的情报，像这次的战争还在电视上同步转播呢。我觉得这类情报大家必须积极收集，然后要有自己的意见与想法。不要因为某人这么说就反对或支持战争，要在脑中判断自己看过听过读过的东西，再提出自己的意见。而且不要只偏向某一方，最重要的是必须听取双方的主张，掌握双方的历史背景，并了解其宗教思想；要是能深入了解当地的生活状况、社会环境、政治系统就更好了，我并不赞成大家前往当地参加「人肉盾牌」等等活动。因为不熟悉战地的人就算去了也只是给周遭的人们（家人跟朋友，还有国家）添麻烦而已。反正我们有电视、有收音机、有报纸、有周刊还有网路，总之先待在这个国家就可以了。不要只吸收该国提供的情报，还要收集咀嚼过第三国或NGO（注：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非政府组织）、超国家组织等各种立场的意见、情报，再思考有关这次战争的种种。我觉得在日本这个国家生长的我们，应该做得到这点才对。

……我又写了超幼稚又丢脸的事情了，不过说到我自己的所做所为……哎呀～还不是跟平常一样吗～?就跟往常一样干了各种白痴事，也跟往常一样造成无聊的风波。其实，当有人说「你在写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后记啊～」我手臂那一带就开始痒了起来。啊啊——我真是个白痴——!怎么办，是我不懂得恪守本份吗?《天魔》与《地魔》比过去加了更多「原来那个人有那～种秘密!」「这个人有这～种过去!?」的情节，不过我这时候才惊觉延续四集的「铁面贵妇人篇」……不对，是「卡罗利亚篇」终于在这集结束了。不、不是啦，其实我也是有那个想法。我这个人属于常常被配角吸引的类型，像这一篇的故事我也林林总总创造许多出乎意料又不错的角色，光是这点就让我很满足。尤其是这次的《地魔》，当ㄋ丫个人一出现，在编写故事的我还会在心里大叫「哥哥——!」呢。我真的很努力挣扎要摆脱瓶颈，虽然是没什么用啦。不过——ㄋ丫个人跟ㄗㄟ个人（加起来等于拿贼）还真是绝妙搭档呢。

读者在信中非常担心的次男也终于复活了。仔细想想，他也不过才一集没出现而已……可是人客呀，我还「撒必思」帮他装上手臂了哟，觉得怎么样呢?请务必把你的意见告诉我哦。但教育官跟大哥的待遇就显得很差了……老实说我对画这集封面的松本手球小姐很过意不去，因为我蒙骗说他们会出场。手球小姐，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有努力过了……（真的吗?）不过长男的声音，好像已经敲定是那个人了!这样我是否小有补偿呢……

说到声音，应该有不少读者发现到《魔》将出版CD罗；唔～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是超豪华卡司。到底BEANS编辑部发生了什么事?难、难不成想创造一次大规模的回忆……?内容预定是《今日魔》本篇，及特别加录的艾妮西娜的花絮。详情请参照夹页DM，不过连我跟KEK都不晓得还有印著真魔国徽章的胸章、揭发任谁都想知道（才怪）的那个阿菊的秘密，以及特别编写的豪华（照稿念）小册子等等。由于是书店无法处理的疯狂作品，所以只限定邮购贩售。发行日期是十月，预购截止日期是I东（缺字）的生日，八月二十九日，请透过网路或邮政划拨订购。呃——然后十月还有BEANS文库二周年记念祭，我猜文库应该会出新书……KEK（基于我个人精神卫生的理由，去掉浊音点……）：「会出，应该是《魔》系列吧!」我：「嗯～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满有可能的。」KEK：「难道不是吗?」我：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不是耶!」……到底是如何，至今还不确定，感觉乱不安的。

杂志「TheBeans」第二弹好像预定在秋天发行。这个「好像」感觉事不关己似的，不过KEK（干脆这辈子都别加浊音点啦）倒是叫我写些东西。以下是KEK说的话→「是《魔》的特集，将有小说与相关报导的一连串波状攻击。」

喔喔～用文字叙述感觉很顺畅嘛～实际去做才发现对写字速度慢又有败犬劣根性的我来

就是大事一桩。天哪～好想要菜色多样的料理店……不对，是好想要运转快速的脑袋哦。我下半年也会把油门踩到底，希望能跟大家多见几面，我会张开双手等待各位的意见及感想。

希望降临在我身上的不是雪花片片及星光点点，而是各位的意见。（编注：前述皆为日本版活动，台湾并未举办。）

乔林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