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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一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unasf948 
 
    录入：zbszsr 
 
    初校：wdr550 
 
    修图：十七 
 
    乱斗模式是「BRAIN BURST」正常对战模式当中的一种，扩大了格斗游戏的框架，有着浓厚的战斗游戏色彩。 
 
    有些什么样的超频连线者，待在对战空间的什么地方，这些资讯都得透过直接目视，或是接近到十公尺以内才会知道。导向游标当然还是有作用，但也只会指出距离最近的敌人所在的方向，实际进入打斗之后就会消失。 
 
    所以在跟眼前的对手展开激战，打到一半却突然有新的超频连线者跑来插手，这样的情形也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甚至应该说，这种情势转变正是乱斗模式最精髓的乐趣所在。 
 
    现在也就是二〇四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六点突然开始的这场对战里，春雪就和已经是熟面孔的机车骑士「Ash Roller」接触，然后身为对战发起人（Starter）的超硬金属色角色「Wolfram Cerberus」就跑来插手。 
 
    在这场合计已是第三次跟他交手的激战中，春雪被Cerberus的擒拿招式逼得陷入苦战，但仍然使出必杀技「头锤（Head butt）」而勉强挣脱，顺势拖着Cerberus飞到高空，等于将死了对方。 
 
    但这时又有人跑来插手，改变了战斗的走向，这人就是外号四眼分析者（Quad Eyes Analyst）的神秘女性型虚拟角色Argon Array。以前春雪认为她帽子型部位上所配备的镜头只是用来扫瞄资料，现在却射出威力惊人的雷射，射穿Silver Crow的翅膀将他击落。 
 
    Argon对于疑似熟识的Cerberus也毫不留情地开火，连Ash都连人带车遭到击破，眼看整场乱斗就要被她一个人搞得天翻地覆之际…… 
 
    第三次有人插手，再度颠覆了战况。 
 
    「要输给1级而扣掉一大堆点数的人，是你。」 
 
    一阵平静中有着深沉魄力的嗓音，摇动了「冰雪」中飞舞的钻石粉尘。 
 
    这个虚拟角色模样十分特殊，全身笼罩在循环流动的透明水流之中。绿色军团（Green Wall）旗下的超频连线者「Olive Glove」也有着裹上一层油膜涂层的装甲，但厚度完全不一样。这些水从头部潺潺流向四肢，划出四道弧线又流回头部，总体积多半与虚拟角色本体差不多。 
 
    纤细的腰身与流畅的曲线，让这人看上去像个女性型角色。嗓音也稍稍偏女性，但由于看不清虚拟角色本体，春雪也不敢肯定。 
 
    这个多半是「她」的对战虚拟角色，投出利用场地寒气制造出来的冰枪，妨碍Argon Array的雷射攻击。无论是这临机应变的创意，还是瞄准的精确度，都看得出她身经百战，怎么想都不觉得她是自己所说的1级玩家。 
 
    春雪膝盖还跪在地上，先迅速看了看显示在视野右上方的多条迷你体力计量表。 
 
    计量表会根据离自身距离远近来排序，所以显示在最上方的计量表，是属于在春雪怀里瘫痪的Cerberus。跟春雪的打斗，加上遭到Argon的雷射攻击，让他的体力已经剩下不到一成。 
 
    其次则是陷入晕眩状态，倒在稍远处雪地的Ash。他也受到雷射攻击，更被自己机车大爆炸所产生的范围攻击（Splash）炸个正着，体力计量表同样只剩不到一成。 
 
    而第三条计量表，就属于这个神秘的流水型虚拟角色所有。 
 
    上面显示的等级，和她所表现出来的冷静沉着与充满威严的作风相反，真的只有1级。春雪一口气喘不过来，纳闷她到底是什么人，同时将视线转到等级旁边的虚拟角色名称上。 
 
    「……Aqua Current……」 
 
    他觉得对自己轻声念出的这个名字很眼熟……不，是很耳熟。而且这个名字应该是他在一个非常重要的场面听到的，却又想不起是从谁口中，又是在什么样的谈话过程中提到。 
 
    ……不对。 
 
    他觉得耳边听到潺潺的水声。 
 
    一股像是停滞的水路又开始流动一般令人舒畅的冰冷洗过脑干，同时一种模糊的感觉，不，是一种确信，慢慢扩散开来。 
 
    「……我认识……」 
 
    我认识她。 
 
    不只是听过名字。曾经，在一个地方……在不怎么遥远的过去，在同一个空间里打过。不是互相为敌，是当搭档。没错──是蒙她相助。当时自己面临足以危及超频连线者生命的重大危机，就蒙这位超频连线者相助。 
 
    还不只是这样……在临别之际，还有一件更重要…… 
 
    「……哎呀，真的害人家吓了一跳呢。人家根本都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呀，可伦小妹妹。」 
 
    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让春雪中断了思绪。他立刻转动视线，随即看见Argon Array双手叉腰，站在成了战场的青梅大道南侧大楼屋顶上。她的头脸上半部都被大型的护目镜罩住，只露出嘴的部分。她的嘴上还是一样挂着美艳的笑容，但同时却又像是流露出先前不曾表现出来的些许紧张情绪。 
 
    的确，即使扣掉状似Argon Array同伙的Cerberus，现在的战况也是三对一。照理说这样的场面会变得剑拔弩张，但三人之中的春雪体力只剩下一成，Ash无法动弹，实质上几乎与一对一没有两样。 
 
    再加上Argon的体力计量表仍然全满，等级又是高高在上的8级。她面对1级的Aqua Current，到底有什么需要提防的呢？ 
 
    Current站在隔着青梅大道与Argon正对的另一栋大栖上，表情始终藏在流水装甲之下，以依然平静的嗓音回答： 
 
    「Array，我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从语气与称呼听来，她们两人似乎从很久以前就认识。Argon耸耸右肩回问： 
 
    「哼？那你本来预料的是什么样的方式？」 
 
    「那当然，是赌上所有点数的……厮杀。」 
 
    Current将这句可怕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对此Argon的反应也慢了一拍。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哈，啊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就爱一脸正经的表情说笑。要是想跟我打生死斗，你就得先脱身才行。」 
 
    说着顿了一顿。 
 
    「从禁城的无限EK脱身。」 
 
    「……！」 
 
    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春雪立刻尖锐地倒抽一口气。 
 
    在禁城陷入无限EK，也就意味着Aqua Current在无限制中立空间当中，和过去的ArdorMaiden一样，被封印在超级公敌「四神」之一的祭坛上。 
 
    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用来进入无限制空间的「无限超频」指令，是得升到4级才能用。只有1级的Current不可能去得了禁城。 
 
    春雪吞了吞口水，等待Aqua Current回答。 
 
    但这名流水型虚拟角色似乎不打算继续谈话，水声啪的一声响起，踏上一步，右手指向距离三十公尺远的Argon。 
 
    「今天我只从你手上抢到点数就罢手吧。毕竟剩下的时间很少，聊天也聊够了。」 
 
    「哎呀，不要那么薄情嘛。我们好不容易才又见面耶？总有些话可以……」 
 
    Argon本来说得张开双手，连连摇头，帽子却突然发出闪光。 
 
    原来她假意继续交谈，却无预警地发射了雷射，而且还是两门同时发射。紫色的超高温热线瞬间将空气中的冰晶融化，划出白色的轨迹袭向Current。 
 
    春雪甚至来不及喊出「卑鄙！」两字。Argon Array的雷射攻击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从发射到命中的时间间隔极短。等看到帽子上的镜头发光，下一瞬间就已经命中了远在数十公尺外的目标。当然这速度比不上实际的「光速」，但仍然快得让人怎么想都只觉得和光速无异。无论春雪或Ash，甚至连有着天才级格斗感觉的Cerberus都完全无从闪避。 
 
    所以春云确信Current那纤细的身躯，将会连着流水装甲一起被射穿，反射性地想撇开头，然而…… 
 
    视线即将撇开之际，瞥见的却是Argon必杀的雷射掠过Current的身体，射穿后方极远处一根冰柱的光景。 
 
    ──她的超精密狙击会射偏？ 
 
    ──不对，不是这样！ 
 
    覆盖住Aqua Current全身的流水装甲变得相当薄，身前却出现了一个物体。在她伸出的右手前方飘在空中的，是个用水做成的立方体。这是一个边长有五十公分的巨大水方块。由于透明度高得惊人，若不是凝神观看，几乎看不出来。 
 
    想来Argon Array的雷射，就是被这个水方块扭曲了轨道。也就是发生了光线折射的现象。 
 
    连Cerberus的钨装甲都能熔解的高能量雷射，却无法蒸发普通的水而产生折射。这当中的理由春雪并不明白，但只要有了这样的招式，就等于Current有办法完全挡住Argon的攻击。1级与8级之间本来应该有着压倒性的力量差距，但无论攻击威力多强，不命中就没有意义了。 
 
    「……好厉害……」 
 
    春雪在银色面罩下发出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他怀里失去意识的Cerberus，也发挥了以1级玩家来说堪称破格的实力，压倒过许多中等级玩家──春雪当然也包括在内──但Aqua Current的实力却让他觉得更达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次元。她的风范与态度，都已经达到高等级玩家的领域。 
 
    而从先前Argon的口气听来，她和Current也是认识已久。若要说1级玩家有可能具备这样的实力，那他想得到的唯一解释，就是Current并非菜鸟（Newbie）而是老资格的玩家，但却从以前就从来不曾升过级── 
 
    「哇～～可伦小妹妹你好有心喔。竟然为了跟我打，还特地练出这样的招式。」 
 
    春雪的思绪再度被含笑的说话嗓音打断，眨了眨眼，仰望大楼上的Argon。 
 
    「你的『理论纯水』，的确连我的雷射都会白白穿透过去。可是你这招应该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吧？应该必须对雷射的入射角做出非常精微的控制，没错吧？例如说……这样如何？」 
 
    蓝紫色的光条发出撼动空气的嗡嗡声延伸出去，却不是走之前那种极细的直线轨迹，而是形成扇状。原来Argon发射雷射时，还将帽子微微往旁摇动。 
 
    必杀的雷射刚像上次那样碰上水方块，就猛然往旁一弯。照理说应该会穿透水方块，等射出方块时已经整整偏开二十度以上，徒劳无功地从Current右侧通过──但这次并不是这样。 
 
    由于Argon「甩动」了雷射，让雷射通过方块之后，轨道仍然继续偏开，微微掠过可伦的右手。 
 
    这次终于听到嗤的一声响，她苗条的右手冒出小小一道白烟。同时Current的体力计量表被打掉了一成有余。 
 
    只是几乎并未碰到的擦伤，就让计量表减少这么多，理由并非纯粹来自雷射的威力。无论Current多么具备老资格玩家的风范，体力终究只相当于1级的数值。也就是说，只要再挨十次、不，是九次同样的攻击，她的体力计量表就会轻而易举地被打光。 
 
    春雪先想了想Aqua Current到底打算如何应对，接着才总算注意到一件事。 
 
    她利用水方块来抵挡雷射的招式的确非常漂亮……但只靠那招，绝对赢不了Argon。BRAIN BURST是对战格斗游戏，自古以来从未有哪一款格斗游戏能够只靠防御取胜。因为远程攻击与必杀技都有所谓的削血效果，无论看起来防御得多完美，计量表都会一点一滴受到削减。Current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她是打算从哪里找出胜机呢？ 
 
    ──那还用说？当然就是我啊！ 
 
    春雪咬紧牙关，痛骂自己的愚昧。 
 
    ──笨蛋笨蛋，我这个大笨蛋！我在发呆看个什么劲儿啊？其实早在刚刚可伦姊用折射方式抵挡第一次雷射攻击的瞬间，就应该扑上去了。无论从颜色或攻击方式来看，Argon Array都属于远程攻击型，只要贴上去缠斗，应该就能封住她的雷射攻击。 
 
    ──可伦姊，对不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会尽搭档的本分，跟你配合！ 
 
    春雪集中精神，并未注意到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把Aqua Current当成了老搭档。 
 
    看来Argon的雷射不能连射，发射一次之后至少要花上三秒来填充能量。凭Silver Crow的冲刺能力，有这样的时间已经够他从马路飞上屋顶和Argon扭打。 
 
    在等待下次射击的时候，春雪注意到在他腕中陷入无法行动状态的Wolfram Cerberus。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Cerberus和Argon的关系，但看来这个神秘的1级玩家，是受到「分析者」强烈控制。春雪不希望去想这个可能，但由于推测Argon应是「加速研究社」的干部，Cerberus和这个企图让加速世界情势陷入混沌的组织也就可能有关连。 
 
    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先前春雪就和黑雪公主与枫子讨论过Cerberus是「人造金属色」的可能性。而人造金属色计划的基础「心伤壳理论」，就是Argon Array所提倡的…… 
 
    ──可是…… 
 
    ──可是Cerberus，你刚刚确确实实说过，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胜败更重要，那你会想看一看。我相信，不，我知道这才是你的真心。 
 
    春雪转眼间在心里对他说完这句话，随即快速切换意识。 
 
    打倒Argon Array。即使在正规对战中打赢，也只抢得走对Argon来说不痛不痒的点数，但相信仍然足以藉此表达自己的意志……可以争一口气。 
 
    他抬头凝神仰望，看见内建在Argon帽子上的镜头发出了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芒，那是即将发射雷射的前兆。 
 
    这一瞬间，春雪将Cerberus留在雪地上，卯足全力蹬着地面起飞。尽管左边翅膀刚才被Argon以雷射在金属翼片上打穿一个洞，但如果只是五楼高的屋顶，相信一定飞得上去。不，是非得飞上去不可。 
 
    雷射发出嗡的一声朝Aqua Current延伸。这次Argon也同样在发射时微妙地转动头部，对抗Current的折射防御。情形和先前一样，未能完全偏开的光条掠过Current的身体，又打掉了她体力计量表的一成…… 
 
    但这时春雪已经逼近到Argon所在五层楼建筑的四楼高度。他要就这么扑上去扭打，逼对方跟自己打地板战。虽然他不想对女性型虚拟角色使用地板招式，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这是Aqua Current为他制造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唔，喔喔！」 
 
    就在春雪短声大吼，正要冲完剩下的十公尺时。 
 
    Argon帽子上的镜头还留着发射完的余光，将头转向春雪，护目镜下的嘴唇嘻嘻一笑。 
 
    先前一直以为只是眼镜的大型护目镜镜头，发出刺眼的紫色光芒。 
 
    ……难道说，她不只是帽子，连眼睛也能发射雷射？ 
 
    在强烈的高频震动声响中发出的两道光条，将春雪脑中闪过的预感化为事实。他闪无可闪，挡无可挡。 
 
    ──不要怕！弹回去！ 
 
    身兼他上辈及军团长的黑雪公主嗓音，当然不可能是实际发出的声音。 
 
    从Argon双眼射出的雷射，穿过不到十公尺的距离射到春雪身上，所需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而且尽管黑雪公主确实以观众的身分进入这个空间，但她留在距离相当遥远的高圆寺Look商店街，声音不可能传得到这里。 
 
    但春雪仍然听从这个回荡在脑海中的声音指示，在张开双翼减速的同时，将双手交叉在身前。 
 
    几乎就在同时，间隔只有几公分的两道平行雷射，射中了他的腕部装甲。 
 
    尽管Silver Crow好歹也是金属色，先前右肩被雷射射中时，雷射却轻而易举地贯穿装甲，对他造成重大伤害。然而这次不一样，超高热的能量在一阵推挤似的阻力中，化为一个大大的球体，停在他的腕部装甲前方。 
 
    双手手腕的装甲，的确是Crow全身中与头盔同样最为坚固的部位，但他之所以能够抵御住雷射，并不是只靠防御力。 
 
    是靠着他在短短一天之前才刚学会的特殊能力。一种能够抵御，不，是能够折射所有雷射类攻击的能力，名称就叫做「光学传导（Optical Conduction）」。 
 
    本来他应该还无法在实战中驾驭这种能力。毕竟他过去还只成功发动过一次，而且当时他心无旁骛，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动作，又是如何偏折雷射。甚至从这场乱斗开始以来直到现在，他都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学会这种特殊能力。 
 
    但这无疑就是春雪所剩下的最后一张王牌。 
 
    「呜……呜……」 
 
    春雪卯足精神力，努力抗拒眼看就要把自己烧得一干二净的超高能量洪流。 
 
    ──不对，这样不对。 
 
    ──不可以抗拒。要接受、引导、解放光线。不是只能拒绝、阻断的物理之墙，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这才是我达到的「镜子的境界」，也就是封光线的以柔克刚── 
 
    春雪抛下恐惧，轻轻松开握紧的拳头，想像将双手从尖锐的指尖到手肘的部分，化为两条导光管的景象。 
 
    腕部装甲铿锵作响地变形。装甲从中间线往左右张开，细长的水晶零件从露出的缝隙翻起。保持成球状的雷射能量灌进左右两跟棒状结晶体，化为X字形发出光芒。 
 
    「……喝啊啊！」 
 
    春雪大喊一声，双手犀利地往左右一挥。 
 
    从棒状水晶解放出来的能量，飞向后方的天空，在低垂的雷云中开出两个大洞后消失。 
 
    Argon看到必杀的雷射被他毫发无伤地弹开，笑意终于从嘴边消失。已经充电完毕的帽子镜头再度发出光芒。 
 
    如果护目镜跟帽子可以交互发射雷射，照算下来间隔就可以缩短到一点五秒。光学传导的特殊能力固然对雷射攻击有着百分之百的抗性，但要是被她以这样的间隔连发，实在很难全部抵挡住…… 
 
    霹。 
 
    一声坚硬的声响响起。那不是雷射发射的声响。是从道路对面飞来的冰针深深刺进Argon帽子上左边镜头所发出的声响。 
 
    「好痛……！」 
 
    分析者叫出声音，身形一歪。紧接着正在帽子内部蓄积的能量产生爆炸，将左镜头炸得粉碎。威力强大的人的武器也是弱点，让Argon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了两成以上。 
 
    这次──真的就是最后的机会！ 
 
    「……！」 
 
    春雪立刻卯足令力振动双翼。Silver Crow就像上了弹簧似的往前冲，逼近失去平衡的Argon。只要扭打在一起封住她的行动，应该就能分出胜负。 
 
    剩下五公尺……三公尺……正当春雪伸出的手指眼看就要碰上「分析者」薄薄的装甲那一刹那…… 
 
    「『Razzle Dazzle』！」 
 
    Argon喊出的话疑似是必杀技名称。 
 
    帽子上剩下的一个镜头，加上护目镜上的两个，合计三个镜头发出排山倒海似的光量。那不是雷射，是往广范围发出闪光灯一般纯白的光。 
 
    没有受创的感觉，体力计量表也仍然维持剩下一成的状态。但自极近距离暴露在这么强烈的光线中，让春雪的视野一口气变得一片全白，只能依稀看到系统显示的计量表与倒数读秒。记得「Dazzle」这个英文单字的意思是「障眼法」，那么这招多半名副其实，属于不直接具备攻击力的障眼法，但这种完全遮蔽住视野的性能，搞不好甚至凌驾在黄之王的必杀技「愚人的旋转木马（Silly Go-Round）」之上。 
 
    「呜……」 
 
    春雪按捺住反射性想捂住脸的冲动，大大张开双手，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抓到Argon。 
 
    但他只以左手手指头轻轻擦过Argon的身体，整个人就倒栽葱地摔在屋顶的冰雪上。 
 
    「嘻嘻，想对人家霸王硬上弓，你还早了一百年呢。」 
 
    Argon只留下这句轻声细语，声息就此隐去。所幸视野已经开始恢复，于是春雪坐起上身，用模糊的眼睛拚命四处张望，但这时已经哪儿都看不到「分析者」的身影。视野中再度显示出来的导向游标，是指向躺在眼底青梅大道上的Wolfram Cerberus。 
 
    春雪心想冰雪场地中不能进入建筑物内部，所以应该没这么容易从战场脱身，还不死心地四处张望，结果就听到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说： 
 
    「就算我本事再强，要同时对付两个能抵挡光线攻击的对手还是太吃力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反正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她说得没错，不知不觉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一百秒。带笑的嗓音乘着风送进春雪耳里，声音来源却又迅速越离越远。 
 
    「那我们改天再来玩玩吧，Crow，还有……可伦小妹妹也是。」 
 
    接着排在视野右上方的迷你体力计量表之中，就只有Argon Array的那条无声无息地消失。 
 
    乱斗模式中的点数收支，是根据参加者等级、造成的损伤与所受的损伤值、打倒对手的额外加成等多种因素进行复杂的计算后得出。 
 
    就这次的对战而言，春雪对Cerberus造成了相当多的损伤，但也被Argon打出了差不多大的损伤，大致上是不赚不赔。Argon也是一样，尽管把春雪、Ash与Cerberus的计量表扣得乱七八糟，却遭到1级的Aqua Current痛击，总收支一样是零。 
 
    至于Current，虽然被Argon的雷射打掉体力计量表的两成，但她也用冰针破坏Argon的一个镜头，造成了等量的损伤，所以从等级来考量，应该已经从Argon身上抢走了一些点数。也就是说，她漂亮地达成了刚出场时的宣言。 
 
    春雪一边在脑中计算着这些，一边用总算完全恢复的双眼寻找Aqua Current。然而在她先前所待的大楼上，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难道说，继Argon Array之后，连她也消失了？自己明明有那么多话想问她。不，在问问题之前，更应该谢谢她救了自己。 
 
    春雪想到这里，人还跪在屋顶上，就忍不住想大喊：「可伦姊～～～～～～！」却在即将开口之际听到有个声音从背后傅来。 
 
    「打得漂亮，说。」 
 
    「咦！」 
 
    春雪以双膝为支点转过身来，立刻就看到站在他眼前的，无疑就是那位特异的流水装甲虚拟角色。发出潺潺流动声的水膜下，可以看到一对泛青色的镜头眼微微发光。 
 
    「这、这个，我，呃，这个！」 
 
    剩下的时间是八十秒多一点。春雪一时间难以决定该从什么说起，先维持跪坐姿势双手乱挥了一阵子，才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对、对不起！亏可伦姊出手帮我，把对方逼入下风，我却中了这鬼障眼法……」 
 
    看到春雪劈头就开始道歉，Current露出淡淡的笑意，发出水声摇摇头： 
 
    「不对，你表现得很好了。障眼法和逃命的本事本来就是那些家伙的拿手好戏，这也不能怪你。而且，一旦你把Array……不，我是说一旦你把『分析者』逼到更危险的地步，也许已经被她用心念攻击当场击毙。要是面临那种状况，她动手不会迟疑。」 
 
    「心……心念……」 
 
    尽管听得到说话声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在，突然听到这个禁忌的字眼，仍然让春雪不由得挺直腰杆。看到他这种反应，Current又微微一笑，说道： 
 
    「不说这个了，Crow。我想你在这个战场上应该还有一件事非做不可。一件让Argon Array不惜停止观察，亲自出手妨碍的事。」 
 
    「咦……啊、啊！」 
 
    没错，Current说得一点也没错。春雪被突然出现的Argon以雷射射穿翅膀，失去控制而坠落之前没多久，就是想对突然出现在加速世界的天才超频连线者Wolfram Cerberus，诉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没、没错……对不起，晚点我会好好跟你道谢！」 
 
    春雪喊完后对Current一鞠躬，跌跌撞撞地举步飞奔。他毫不犹豫地从大楼屋顶一跃而下，用受创的翅膀不稳定地滑翔，在青梅大道的正中央落地之后，立刻抱起还躺在那儿的Cerberus。 
 
    看样子他尚末恢复意识。梢远处可以看到Ash Roller已经从晕眩状态恢复，在机车残骸前面呐喊：「No～～～～～～！大爷我的爱车啊啊啊啊啊啊！」从这状况看来，Cerberus的昏厥多半不是只因为受到伤害而造成的。 
 
    虽然很可能是上次对战中发生过的「人格切换现象」，但现在他不只是头盔部分，连双肩的装甲也没有动静。春雪看到时间只剩下四十秒，下定决心，摇着Cerberus喊他。 
 
    「Cerberus……你醒醒啊，Cerberus！」 
 
    如果觉醒的是左盾的「CerberusⅡ」倒是还好，一旦叫出的是现阶段一切不详，（推测）宿在右肩上的「CerberusⅢ」──也就是Argon称之为「小三」的人格，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然而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根本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和Cerberus接触。而且即使能够接触，也没有人能保证到时候遇到的是第一人格CerberusⅠ。 
 
    「Cerberus……！」 
 
    也不知道是不是春雪拚命的呼喊终于起了作用…… 
 
    Wolfram Cerberus那仿狼头造型的护目镜下，开始闪烁微弱的光芒。同时钨装甲下的身体猛然一颤。 
 
    「……Crow、兄……」 
 
    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毫无疑问是来自曾跟春雪三度交手的CerberusⅠ。春雪正要松一口气，又赶紧接着喊道： 
 
    「Cerberus，没有时间了！可是，我还有更多话想跟你说！拜托，等这场对战结束之后，请你立刻切断全球网路连线，免得被Argon Array跑来插手，然后……」 
 
    春雪挥开一瞬间的迟疑，说出下一句话。 
 
    「……请你来现实世界的这个地方，来Look商店街的青梅大道方向入口！我在这里等你！」 
 
    「……」 
 
    Cerberus并未立刻回答。 
 
    他并未点头，也不做出任何其他反应，就只是盯着春雪的脸看。然而春雪却在在感受到，这名小个子金属色虚拟角色内侧，有着渴望寻求解放的强烈情绪在翻腾。 
 
    视野上方倒数读秒的秒数冷酷地减少。剩下二十秒。十五秒。 
 
    就在数字突入个位数的同时，春雪对一直不说话的Cerberus深深点头，将脸朝向空中。 
 
    结果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光景映入眼帘。 
 
    伫立在青梅大道南侧建筑物屋顶的是流水型对战虚拟角色Aqua Current。 
 
    而北侧，也就是Current先前所站的建筑物屋顶上，不知不觉间已经静静伫立着一个漆黑的轮廓。 
 
    这个轮廓有着刀剑状的四肢，仿睡莲花瓣造型的裙状装甲。纤细修长的躯体上，有着锐利的倒V字形面罩。是春雪的上辈，也是黑暗星云的军团长，黑之王Black Lotus。 
 
    她登记过要观察Silver Crow的对战，所以就在这场突发性乱斗开始的同时，自动连线到了这个战场上。然而即使身为不用担心受到攻击的观众，身为「王」却在还弄不清楚状况的情形下现身，所冒的风险未免太大，所以她才会留在出现地点所在的商店街北侧。 
 
    然而现在尽管只剩下短短几秒，她却出现在那么醒目的地方，到底是有什么理由── 
 
    春雪不明就里地继续仰望，看到黑雪公主轻轻举起右手。这个动作不是指向春雪。「终结剑（Terminate Sword）」锋锐的剑尖，指着站在大道对面的Aqua Current。 
 
    但这个动作之中，并未包含丝毫敌对的含意。 
 
    不但不是敌对，更彷佛像是表现出黑雪公主的心意。表现出她想跨越对战者与观众之间顶多只能接近到十公尺的限制……不，是想直接和她互相执起彼此的手。 
 
    Aqua Current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感受，同样举起右手，以有着涓涓细流流落的手指头指向Black Lotus。 
 
    就在这时，掩盖整个对战空间天空的雪云开出小小一道缝隙，射下一道细细的夕阳余光，在两名各为漆黑与流水的对战虚拟角色身上，照出同样的橘色光芒。 
 
    一秒钟后，倒数读秒读到零，【TIME UP！】字串在眼前静静燃烧。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二章  
     回归现实世界的瞬间，商店街的喧嚣立刻从四周涌来，让春雪不由得闭上眼睛。 
 
    高圆寺Look商店街从离梅乡国中不远的青梅大道路口，往北一路延伸到高圆寺车站附近，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购物街。以仿红地砖造型的透水磁砖铺设而成的道路两旁，有着琳琅满目的商店，有卖生鲜食品与杂货的个人商店，有咖啡馆与画廊，更有着春雪也很常去的游戏店。到了傍晚，连平日都会涌入许多购物人潮。 
 
    春雪把背靠在不远处的一座路灯兼公共摄影机支柱上，摸索着关掉神经连结装置的全球网路连线。正深深呼出一口气，就有一只手放到他头上，接着耳边听到一个声音说： 
 
    「你好努力。面对8级的『四眼分析者』，你打得非常漂亮。」 
 
    春雪猛然睁开一看，看见的当然是梅乡国中学生会副会长，同时也身兼春雪「上辈」的黑雪公主那美丽的脸孔。她的笑容就和春雪在每个周末领土战中打得活跃的时候一样，显得温和又以他为傲，然而──春雪感觉得到她的眼神深处蕴含了另一种情绪。那是否是一种寂寞……不，是一种面对再也不会回来的事物所抱持的悲戚？ 
 
    「……学姊……」 
 
    春雪任由黑雪公主将手放在自己头上，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这场漫长乱斗的最终一幕，仍然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之中。两名超频连线者从干道道路的两侧互相伸出手，一边是9级的王，另一边则是个1级玩家。尽管实在很难想像1级的玩家会跟她有这么深的情谊，但那幅光景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对生离的姊妹。 
 
    「……我说学姊，刚刚参加那场乱斗的Aqua Current她……」 
 
    「……嗯……」 
 
    一听到春雪小声说出的这个名字，黑雪公主就轻轻放下右手，放低目光。看到她的表情，春雪莫名地迟疑起来，不敢直接问说这个人是谁。 
 
    他在脑海中将「学姊认识她吗？」、「我也对她的名字很眼熟。」、「为什么她才1级却那么强？」等诸多提问事项一再整理，最后脑中浮现出一张写着「为什么她会救我跟Cerberus？」的大字报，就在这一瞬间…… 
 
    春雪总算想起自己先前做了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啊……啊，对、对不起，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听到春雪突然大喊，黑雪公主也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说过去……是过去哪里？」 
 
    「这、这……我在对战最后，对Cerberus说了。说我在这商店街的入口等他，请他来一趟。」 
 
    「这……不，这，可是……」 
 
    春雪也看得出黑雪公主吞下了「这样太危险」的这句话。 
 
    身为他的上辈与军团长，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是理所当然。Wolfram Cerberus显然与Argon Array关系匪浅，而Argon更疑似是那可怕的组织「加速研究社」的干部。在这样的状况下，把现实身分暴露在Cerberus身前，得冒多大的危险，春雪也无法否认。 
 
    「……我明白，可是……」 
 
    春雪先点点头，接着摇摇头说下去： 
 
    「可是，他对我说过。说如果加速世界里，有着比胜败更重要的事物，他也想看一看……当初他还说他的存在意义就只有打赢对战来赚点数……可是他透过跟我之间的对战，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所以……所以，我……」 
 
    春雪还是老样子，说到最重要的部分就先用尽了言语化能力，但看样子黑雪公主仍然完全听懂了他要说的话。她微微瞪大的漆黑眼眸，随即变得像春季的夜空一样和煦。 
 
    「是吗？那我们走吧。」 
 
    「咦……难、难道学姊也去？」 
 
    「我会离远一点，不用担心。现在可没空争论了。」 
 
    她说的话的确没错。春雪以接近小跑步的速度，开始沿着商店街走向南边。 
 
    穿梭在来买东西的主妇与边走边谈笑的学生群之间走了几分钟，就在去路上看到一座大大的牌门。这座据说是上个世纪中叶所盖──当然经过多次修缮──的古典风格金属制牌门下，应该就是最精准符合「Look商店街的青梅大道方面入口」这句话的位置。 
 
    目前还看不到状似Cerberus的少年。虽说对战结束后春雪和黑雪公主聊了一会儿，但考虑到双方的出现位置，应该还是春雪先到。只要在这里等待，大概……不，是相信他一定会来。到时候，我就可以好好跟他说。可以一起…… 
 
    「为防万一，我话先说在前面。」 
 
    春雪正要朝牌门走去，却被一只从后伸来的手按任肩膀。转身一看，黑雪公主脸上露出了有些奇怪的表情。 
 
    「学、学姊？」 
 
    「这个，你还是得先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就是Cerberus……不是男生的情形。」 
 
    「啥……咦、咦咦咦？」 
 
    「你太大声了……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但之前也有过你的仇敌Ash Roller的例子。」 
 
    黑雪公主对「仇敌」两字略加强调地说完，就放开了手。 
 
    的确，加速世界的Ash用的第一人称是「大爷我」，是个男性化到了极点的男性型世纪末机车骑士。但在现实世界当中，却是个名叫日下部纶的女生，个性乖巧到了极点。据春雪所知，她是唯一性别逆转的超频连线者，但既然能有一个例外存在，也就表示永远都可能有第二个案例存在。 
 
    「从特殊度来看，Cerberus跟Ash兄的确有得拚啊……我明白了，我会小心。」 
 
    春雪点头答应，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女生，他能不能在初次见面时就跟对方好好交谈，也就非常令人怀疑。何况是处在知道黑雪公主就在附近看着的情形下，极有可能会陷入全身僵硬、大量盗汗的状态，只发得出五十音当中母音是A的那一行。 
 
    也不知道黑雪公主是不是看穿了春雪的心境，只笑着对他说了一声：「加油」，就抢先一步走向商店街入口，进入牌门东边一家速食店。她多半是想隔着玻璃监视……不，是观望整个情形。 
 
    春雪只剩自己一个人，深呼吸好几次之后，下定决心开始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就抵达牌门的正下方，于是他将背靠在从速食店看去算是远角的一根金属柱子上。接着又朝坐在店内窗边吧台座的黑雪公主瞥了一眼，这才仔细看看四周。 
 
    现在时间是午后六点十分。虽然今天是平日，但人潮相当多。从春雪的位置可以同时看到东西向的青梅大道人行道与往北延伸的商店街，但两条路上都有着许多踏上归途的学生、上班族与来购物的顾客来来往往，目前还看不到有哪个人停下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Wolfram Cerberus在先前的乱斗对战中，比Ash Roller晚了一阵子才从东北方向出现。也就是说，现实世界中的他（或她）应该也会从这个方向出现。当然前提是他愿意答应春雪的要求。 
 
    朝虚拟桌面上显示的时间一瞥，从对战结束之后过了将近五分钟。如果他会来，不是从北边，就是从东边。春雪轻轻握住双拳，视线往两个方向来回移动。但受到行人与建筑物干扰，视野并不开阔。 
 
    ──原来就连正规对战空间，也看得到这么远啊…… 
 
    耳边轻轻回想起这句话。 
 
    这句话是Argon Array跑来插手前不久，被Silver Crow带上高空时所说的。他擅长在地面上打格斗战，相信从来不曾从那种高度眺望过对战空间。 
 
    真想再一次…… 
 
    不，不管要几次都行，春雪都想再带他看看。看看「月光」空间中，被巨大满月照亮而无限延伸的纯白街景；看看「闹区」空间中，地面上有如星尘满溢的霓虹灯海；看看「原始林」空间中，一路延伸到遥远地平线上的绿色丛林；看看「黄昏」空间中，将天空染成梦幻橘红色的永恒晚霞…… 
 
    「……那个世界，是无限的。」 
 
    春雪小声又说了一次他在战场说过的话，接着将脸从青梅大道转朝向商店街。 
 
    接着他看见了。 
 
    看见来来往往的人潮另一头，离他约有二十公尺左右的路旁，不知不觉间已经伫立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这人身穿状似国中制服的白色开襟衬衫，以及有着细小格纹的灰色学生裤。从服装看来应该是男生，但头发留得稍长。脸孔中的稚气多于精悍，猜想可能是比春雪小一岁的一年级生。 
 
    春雪觉得他的表情有点扭曲，像是在忍耐痛苦，但最令春雪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眼睛。即使隔着商店街熙熙攘攘的人潮，双方仍然在在感受到彼此的视线笔直交会。少年的眼睛发出的目光就是这么强烈。 
 
    换做在平常，春雪不小心和陌生人对看时，都会反射性地别开脸。但只有现在，他一心一意地持续凝视少年的眼睛。 
 
    除了直觉以外，少年紧握在右手上的灰色神经连结装置，也证明了他就是Wolfram Cerberus。而少年纤细的脖子上，当然没有任何装置存在。他以一眼就看得出来的方式，表明他已经对春雪在对战结束之际要他「切断全球网路连线」的要求付诸实行。 
 
    ──我，就在这里。 
 
    ──请你用你的脚，再走二十公尺。然后，我们就先打个招呼，互相说出自己的名字，握手……然后从头来过。 
 
    春雪在内心拚命地对他这么诉说。无论Cerberus参加什么样的组织，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回归最根本的层面，他们两人都同样是「BRAIN BURST」这款对战格斗游戏的玩家。只要共有这个立足的根基，相信总有一天能够互相了解，能够变成朋友。 
 
    ──我，想跟你做朋友啊，Cerberus！ 
 
    也不知道少年是不是感受到了春雪无声的呐喊，表情更加扭曲了。他眉头紧皱，绷紧的嘴在颤抖。微微举起右脚，又放了回去。 
 
    少年挣扎了几秒钟，之后渐渐放松肩膀露出淡淡的微笑。 
 
    他全身挺得笔直，双手五指并拢在身旁，慢慢一鞠躬…… 
 
    重新站直后立刻转身，沿着商店街往北跑开。他小小的人影转眼间就混入人群之中，从春雪的视野中消失。 
 
    「啊……」 
 
    春雪短短惊呼一声，反射性地就想去追。但踏上两步就停住脚步。 
 
    不可以心急。Cerberus已经答应春雪的呼喊，来到离碰头地点这么近的地方，更在现实世界露了脸。对超频连线者而言，在现实中现身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所以，相信等到下次机会，他应该会比今天更接近。 
 
    没错，相信一定很快…… 
 
    「一定很快就能再见到他的。」 
 
    听到背后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春雪转过身去，看见一只手拿着外带用饮料杯的黑雪公主。她面尽微笑，先点了点头后递出杯子。 
 
    春雪立刻自觉到喉咙干渴无比，鞠躬说了声：「谢谢学姊」之后接了过来。他含住吸管，一口气喝掉半杯冰冷的乌龙茶。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黑雪公主的脸郑重回答： 
 
    「……说得也是。我会再去中野，然后，继续一次又一次跟他对战。」 
 
    「嗯，这样很好。」 
 
    黑雪公主面带笑容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春雪的背。 
 
    这个动作让春雪总算想起了一件事。在来到这里之前，春雪对黑雪公主问了一个问题，但尚未听到答案。 
 
    「这个，刚才很对不起，聊到一半就匆匆忙忙跑来这里。」 
 
    春雪先道歉，然后重新询问： 
 
    「呃……在乱斗中救了我的Aqua Current姊，该不会是学姊认识的人……吧？」 
 
    听到春雪这么问，黑雪公主先一瞬间露出讶异的表情，随即点了点头。 
 
    「嗯……没错。Current她是我一个认识很久……而且非常重要的好伙伴。」 
 
    「……这样啊？那，学姊应该还有更多话想跟她说……」 
 
    春雪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件事，抢着说下去： 
 
    「对、对了，说不定Current姊还留在这个战区的对战名单上。只要学姊邀她对战，就可以再见到她一面吧？」 
 
    「……嗯……」 
 
    黑雪公主低下头，深深吸一口气，但并未发出用来开启对战的「超频连线」指令，而是将这口气化为长长的叹息。 
 
    「……不，将来总有一天有机会再见的……」 
 
    春雪觉得黑雪公主低语时的表情，似乎将许多复杂的情绪藏在笑容之后，也只能点头。 
 
    商店街的人潮暂时中断，青梅大道的车流也因为红灯而停下。春雪就在这阵宁静之中，说出了将自己的感慨也包括在内的话。 
 
    「说得也是，将来……总有一天……」 
 
    而回答他这句话的…… 
 
    并不是黑雪公主，而是不知不觉间来到她身后的一个人。 
 
    「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有一天』就是现在。」 
 
    经过约两秒钟的定格状态后，黑雪公主猛然转过身去，春雪更立刻跳向右前方。 
 
    那儿站着一个推测应该是女性的人物。推测年纪应该比他们稍大一点，但她并未穿着制服。下半身穿着及膝的紧身牛仔裤与运动鞋，上半身穿着七分袖的夏季毛衣，脖子上的神经连结装置有着白色的半透明外壳。 
 
    她的发型是带着点内卷的妹妹头，一副红框眼睛戴在清秀的脸孔上，带出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她完全面无表情，唯有一对清新脱俗的眼睛湛着水面似的光芒，就像一对映出心意动向的小窗。 
 
    「你……」 
 
    春雪正要开口问「你是谁」，却只说一个字就住了口。 
 
    自己曾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人。先前在对战中也曾感受到的记忆残影，又在他脑海深处闪过。 
 
    这位戴着眼镜的女性，先看看怎么回想就是想不起来而急得咬嘴唇的春雪，再看看一旁呆呆站着不说话的黑雪公主，露出非常淡的微笑。她先点头示意，接着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对春雪悄声说： 
 
    「好久不见了说，Silver Crow。」 
 
    「啊，呃，你好……」 
 
    春雪反射性地就要鞠躬回礼，却又再度定格。正吓得心想：「我我我我我长相曝光了？」眼前的女性就伸出右手制止他，从斜背的单盾包取出一个小小的平板状物体。 
 
    仔细一看，那是个有点落伍的薄型平板终端机。她用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划过，然后翻过来给春雪看。七寸左右大小的萤幕上显示出来的，是一张照片，拍到一个人胸部以上的部分。圆滚滚的脸与乱糟糟的头发，一双圆滚滚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表情显得十分糊涂，这名少年不管怎么看，都是春雪自己。 
 
    还不只这样。照片下面还清清楚楚显示出写着【Silver Crow】的字串，甚至还加注了日期：「2046／11／9」。 
 
    「这……这这……」 
 
    春雪正吓得心想：「你你你怎么会有这种照片？」这名女性就对他说：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也不必再把露相的事放在心上说。」 
 
    说是这么说，但春雪实在没办法就这么放心。他整个人定格不动，和画面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黑雪公主才总算小声开了口： 
 
    「……你是……可伦……？」 
 
    结果…… 
 
    这名女性将平板型终端机收回包包，用指尖将红框眼镜的鼻架往上推，这才首次从正面看了黑雪公主一眼。她眨了两三次眼睛后，彷佛觉得耀眼般眯起眼睛，轻轻但确切地点了点头。 
 
    「在现实世界我该说初次见面。我还要……对Lotus说声好久不见。上一次跟你说话，已经是两年半前了……说。」 
 
    她的回答意味着两件事。 
 
    首先，眼前这名女性就是在先前的乱斗中救了春雪的流水装甲1级角色Aqua Current。其次则是她果然和黑雪公主……不，是和黑之王Black Lotus交情匪浅…… 
 
    不，还不只这样。Current和春雪应该也有过交流。要不是这样，她不可能会有春雪本人的，而且还是早在半年之前的照片，而且也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从Argon Array的攻击下救了春雪。 
 
    但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想不起到底是有过什么交流呢？ 
 
    春雪受到最大规模的隔靴搔痒感侵袭，忍不住用右手在自己头上用力敲了一记。他还想再敲，Current就迅速伸手阻拦。 
 
    「对不起，你会想不起来是我害的说。」 
 
    「……咦……你这话，是怎么……」 
 
    Current朝着哑口无言的春雪，说出了一句让人一时间难以置信的话。 
 
    「我先让你的记忆恢复，再解释这一切说。可是要恢复记忆，需要先找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安全场所。你们知道有这样的地方吗？」 
 
    春雪先把疑问摆到一旁，和黑雪公主对看一眼之后，对Current点了点头： 
 
    「呃……如果你不介意走一小段路……」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三章  
     「黑暗星云」军团的作战会议室兼前线基地。 
 
    也就是座落在高圆寺车站北方的住商混合型高层大楼B栋二十三楼的有田家客厅。当春雪、黑雪公主以及疑似Aqua Current本尊的戴眼镜女性来到这里，已经是下午六点四十五分。 
 
    春雪有着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的高耗油体质，饥饿计量表差不多已经要降到红色危险区。然而如果不先把堆积如山的疑问与谜题解开个一半，吃饭也只会食不知味。 
 
    也因此，春雪先带她们两人在沙发组坐下再到厨房倒了三杯凉茶，并在木盘上装了些梅子海苔卷仙贝作为小小的能量来源。当他端起托盘就要回到沙发上，却在还剩几步的地方停住脚步。 
 
    黑雪公主与Aqua Current面对面坐着的模样，让他觉得心中受到一股震撼。她们两人默默地对望，彷佛深深寻求对方，同时却又试图远离对方。这样的气氛让他深深回想起刚和黑雪公主重逢时那阵子的仓崎枫子──Sky Raker。 
 
    「……久等了。」 
 
    春雪说了一声，把托盘放到玻璃茶几上，将冰冷的绿茶放到两人身前。客厅里有点暗，于是他想调亮灯光，但又改变心意，把南边的窗帘全部拉开。放眼望去，看到一整片夕阳把慢慢往东远去的雨云染成黄金色的光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到刚才在「冰雪」空间下那场激战的最后一刻。 
 
    「……梅雨就快过去了啊。」 
 
    春雪点头回应黑雪公主的喃喃自语。 
 
    「听最新的预报，说会在七月五日放晴。」 
 
    「也就是一个礼拜后啊？真希望在这之前，可以把很多问题都解决掉……谢谢你的茶，我不客气了。」 
 
    黑雪公主一拿起杯子，坐在对面的少女也说了一声：「我不客气了」喝了一口茶。春雪也在下座坐下，喝了一口。三个人一起松了一口气之后，坐在右侧的Current就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 
 
    「那，我要开始了说。」 
 
    她从身旁包包拿出来的，是一条有着圆形卷线器的携带用XSB传输线。她拉出一边接头，递向春雪。 
 
    「咦……请问，呃。」 
 
    「用直连最省事说。快点。」 
 
    春雪不得已地接过接头，这才往左侧瞥了一眼，就看到黑雪公主微微苦笑着说： 
 
    「既然有必要，那也没办法。放心去吧。」 
 
    「好、好的，我去去就回来。」 
 
    春雪把接头插上神经连结装置的直连用插孔，已经插好另一头的Current立刻说： 
 
    「超频连线。」 
 
    这次加速的体感时间大约只有十秒──也就是说在现实中还不满零点一秒。快得让黑雪公主一看到他们回来，就傻眼地说：「也回来得太快了吧」。 
 
    毕竟他们在直连对战空间里做的事，也就只有Aqua Current出现在最短距离，然后立刻大步走向Crow，用笼罩在水中的双手捧住他的头盔，额头贴上额头并轻声说了一句话：「记忆解放（Memory Free）。」 
 
    结束加速之后，老实说春雪觉得根本没什么两样。由于Current已经卷起收回的XSB传输线收进包包，相信该做的事是已经做完了，可是…… 
 
    一阵流水潺潺的声响。 
 
    春雪听到流水声，以为是厨房的水龙头忘了关，转头过去看。但仔细想想，如果真的没关好，视野中应该已经显示出警告标语，而且听见的也不是水流冲在流理台发出的剧烈噪音，而是一阵深山溪流般的轻快水声。仔细一听，就觉得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己的体内。一道清澈沁凉的水流，洗过脑海深处，让阻塞的回路渐渐恢复…… 
 
    「……咦，怪了？」 
 
    春雪张大了嘴，盯着坐在右侧这名戴眼镜的女性（大概吧）。 
 
    「……Aqua Current姊……是那个Aqua Current……对吧？和Raker姊还有Maiden一样……是初代黑暗星云干部『四大元素』之一的……」 
 
    这么重要的事，之前自己为什么都忘了？Aqua Current这个名字，明明才在九天前进行「Ardor Maiden救出作战」时听过，而且还一样是在这有田家的客厅里听到。 
 
    两年半前，黑暗星云是足以媲美当今六大军团的强大势力，却因为试图攻略位于无限制中立空间正中央的「禁城」，被守护四方城门的超级公敌「四神」击溃而瓦解。当时与西门守护兽白虎交战的团长Black Lotus与「风」的Sky Raker惊险地逃脱，但进攻其余城门的三名干部全都陷入了「无限EK」的状态。 
 
    南门朱雀的祭坛上，困着四野宫谣，也就是「火」的Ardor Maiden。 
 
    北门玄武的祭坛士，是「地」的Graphite Edge。 
 
    而东门青龙的祭坛上，则是「水」的Aqua Current…… 
 
    虽说当时听到时，确实满脑子都是当下的最优先目标──Maiden救出作战。但即便如此，这么轻易就忘掉四大元素的名号，也未免太见笑了。春雪用双手抱住记忆容量所剩不多的脑袋发出呜呜声。 
 
    但事情竟然还没结束。 
 
    脑海深处又有另一个回路开殷，一批全新而且大量的记忆猛然灌进意识之中。 
 
    Aqua Current，外号「唯一的一（The one）」。 
 
    人们这么称呼她的理由，是因为她是个实在太特殊的1级超频连线者。一般的1级新手，都对自己的点数收支自顾不暇，Current却以担任「保镖」护卫点数有危险的新手玩家而知名。 
 
    具体来说，她会接2级以下超频连线者提出的委托，和委托人组成搭档并肩作战，直到委托人的剩余点数恢复到50点为止。委托报酬不是点数，而是「透露现实身分」。也就是要求委托人前往她指定为碰面地点的咖啡厅，对放在指定座位的平板型终端机输入虚拟角色名称，被摄影APP拍下大头照。而照片会立刻傅输到躲在附近的Current所拿的终端机上。 
 
    至于说春雪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具体的步骤…… 
 
    那是因为他自己就曾经当过Aqua Current的委托人。去年秋天，他还是个不成气候的新手，因为超频点数好不容易累积到超过300点高兴得冲昏了头。完全忘了要预留安全空间就升上了2级。 
 
    结果就是剩余点数降到只剩8点，陷入再打输一次就会导致BRAIN BURST程式遭到强制反安装的困境。当时将他从这个危机中拯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唯一的一」Aqua Current。他们在神保町战区挑上3～4级的搭档而连战连胜，将春雪的点数赚回到七十余点。要不是有她护卫，春雪也许，不，应该说极有可能早已失去了BRAIN BURST。 
 
    「……可伦姊。」 
 
    春雪抬起头来，以和先前完全不同的万般感慨喊出她的名字。他看着默默露出淡淡微笑的这位女性那有如水面摇曳的眼睛，再度呼喊： 
 
    「可伦姊……我……我，一直……好想见你。」 
 
    春雪才刚忘我地说出这句话，左侧就传来某种熊熊燃烧的心念波动，但他并未注意到，继续说下去： 
 
    「我好想见到你，当面跟你道谢。多亏有你在……多亏你救了我，我才能像这样……」 
 
    春雪再也说不下去，两眼热泪盈眶。 
 
    Aqua Current朝春雪缓缓点头，以平静的嗓音回答： 
 
    「我也很想再见你一面，也有很多话想当面跟你说。」 
 
    第二波熊熊燃烧的斗气袭来，春雪这才总算将视线转到斗气来源的方向，紧接着全身一缩。因为他看到了幻觉，看见满脸笑容的黑雪公主背后，发出了强化攻击威力类的过剩光。 
 
    「春雪？」 
 
    「有、有！」 
 
    「不好意思在你们正打得火热的时候打扰，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我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形。」 
 
    「好、好、好的！」 
 
    春雪连连点头，一头热地讲起他认识Aqua Current的来龙去脉。黑雪公主静静听着，不时点头，等到春雪最后用「……情形就是这样」这句话收尾的那一瞬间…… 
 
    「……你这个笨蛋！」 
 
    她立刻发出久违的大声喝叱，从沙发探出上半身，用力捏着春雪的左脸颊继续说道： 
 
    「你说你刚升上2级就陷入濒死的状态……不，你没预留安全点数就升级，这件事我现在也不怪你，毕竟原因是出在我的指导不周。可是，你为什么不马上告诉我？只要你说了，要多少点数我都会分给你啊！」 
 
    「可、可是，学姊那个时候还躺在高度治疗室（HCU），根本不能会客。」 
 
    「哪有什么可是不可是！就算不能直连，还是可以透过院内网路进行对战吧？」 
 
    「可、可是，学姊那阵子剩下的点数也……」 
 
    「点数这种东西，只要去猎公敌要赚多少都没问题！」 
 
    ……嘻嘻。 
 
    一阵突如其来的轻声低笑，让黑雪公主与春雪同时转头。 
 
    结果看见先前几乎一直面无表情的Aqua Current手捂着嘴，肩膀频频上下摆动。 
 
    看到她这样，春雪只觉得：「原来可伦姊也会笑呀」，但黑雪公主尽管手仍然捏着春雪的脸颊，双眼却瞪得不能再大。她连连眨眼，转而轻声细语地说： 
 
    「……可伦，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笑……不，我们在现实世界是第一次见面，说来是理所当然啦……」 
 
    Aqua Current还在窃笑，但随即清了清嗓子说： 
 
    「对不起，我不是觉得好笑才笑。只是觉得好高兴……因为Lotus就跟以前一样……和以前你不管我和Maiden看着，就跟Raker和Graphite争论不休的那个时候一样……」 
 
    她摸着红框眼镜同时暂闭双眼，随即又抬起头来，郑重表情挺直腰杆。双手放到穿着牛仔裤的双膝上，以清澈的视线凝视春雪与黑雪公主…… 
 
    「重新自我介绍。我是Aqua Current，本名叫做冰见晶。」 
 
    晶这个名字和她中性的气质十分搭调。她先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微微转身，正对黑雪公主低头说： 
 
    「Lotus。Silver Crow会隐瞒他跟我之间的关系不能怪他。因为他的记忆是我封印的。」 
 
    五分钟后。 
 
    春雪与黑雪公主也自我介绍完毕，暂时决定好在现实世界要怎么互相称呼后，春雪又仔细看了看晶。 
 
    「呃，那也就是说，晶姊是在八个月前用心念『记忆滴落（Memory Leak）』封印了我的记忆，然后又在刚刚的直连对战里用『记忆解放』解除封印……是这样没错吧？」 
 
    「就是这样说。」 
 
    「可、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理由的一半是再明白不过了说，因为我的脸被春同学看到了。」 
 
    「喔？春雪，你是怎么让晶露相的？」 
 
    黑雪公主以略显震惊的表情这么问了，春雪只好搔着后脑勺说： 
 
    「这……我也不是有意要查出来，只是平常笨手笨脚惯了……我在她指定的咖啡馆，想去上厕所的路上摔了一跤，就和凑巧待在那附近的晶姊……」 
 
    撞个正着，扑倒了她，还跟她的身体有了不应该有的接触。这段记忆总算苏醒过来，让春雪说到一半猛然住口。他全身僵硬地转动视线，就看到当事人晶一脸不关己事的表情拿起小仙贝，于是省略详情继续说明： 
 
    「……我撞得晶姊包包掉在地上，然后刚才那个平板终端机就掉了出来，上面显示我的照片……」 
 
    黑雪公主听到这里，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但仍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啊。就连Aqua Current，也敌不过春雪的冒失威能啊？」 
 
    「哪、哪里，也没那么厉害啦。」 
 
    「我可不是在称赞你……那，晶，你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 
 
    看到她投来视线，晶用夹在手指头上的小仙贝笔直指向春雪。 
 
    「这我当时也跟春同学说过了说。」 
 
    「是、是这样喔……呃……」 
 
    春雪高速播放才刚恢复的记忆，总算找到了她说的场面。她即将对春雪发动心念之际，的确说过这么一句话。 
 
    「……记得是说，我要跟晶姊认识……也就是身为『四大元素』的可伦姊，要跟才刚复活的黑暗星云有交流，还太早了点……是吗？」 
 
    「对。毕竟我认为要重新会合，第一个应该是Sky Raker。而且更重要的是我、Maiden还有Graphite都……」 
 
    「处在『无限EK』状态……是吧。」 
 
    黑雪公主以心痛的表情这么一说，晶就放低目光轻轻点头。 
 
    春雪交互看了看陷入沉默的两人。注意到，不，应该说想起一件事，深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他在刚才那场乱斗途中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也就是截至目前为止的谈话内容当中，隐含了一个极大的矛盾。 
 
    晶的对战虚拟角色Aqua Current，在无限制中立空间被封印在禁城东门。 
 
    晶就维持这样的状态，在正规对战空间里扮演1级的保镖「唯一的一」进行活动。 
 
    然而…… 
 
    「……可、可是，这个，无限制空间不是要升上4级以后才能进去吗？」 
 
    春雪忍不住说出思绪中最后的结论，两人随即将视线转到他身上。她们不约而同地连眨了几次眼睛，接着先由晶碰着眼镜镜框开了口： 
 
    「你的疑问很有道理。我反而还在想说春同学要到什么时候才问出来说。」 
 
    接着黑雪公主仍然皱着眉头，轻轻点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先前黑暗星云对禁城展开攻略而溃败时，可伦的等级是7级。」 
 
    「这……这这？这不是和现在的Maiden一样吗？那、那怎么会变成1级……」 
 
    就在春雪震惊得眼睛与嘴都张大的时候，脑中却有着遥远的说话声音在回荡。这个有如草原上吹过的风一样清爽，又像磨得锋利的刀刃一样坚毅的声音──是来自他在禁城内部认识的那位神秘年轻武者型虚拟角色。当初他自称叫做「Trilead Tetraoxide」，在离别之际更将真正的名称「Azure Heir」告诉春雪，是春雪非常珍视的一位朋友。 
 
    在讨论春雪与谣的逃脱路线时，他确实说过一句话。说不推荐他们走东门，因为把守东门的超级公敌「四神青龙」有着一种可怕的特殊能力。 
 
    「……等级……吸收（Drain）……」 
 
    春雪喃喃说出这个词，黑雪公主轻轻扬了扬眉毛，接着才点点头说： 
 
    「……原来你知道啊？你说得没错……可伦为了让她率领的东门攻略部队能够全身而退，独自留在青龙的祭坛奋战……多次受到敌人的特殊攻击，结果……」 
 
    「等级一口气掉到谷底。」 
 
    对超频连线者来说，这多半是可以想见最令人受伤的事──当然除了点数被扣光以外──晶却说得轻描淡写。她小小咬了一口手上的小仙贝，将一口凉茶含在嘴里，朝着瞪大眼睛的春雪与表情紧绷的黑雪公主露出淡淡的微笑： 
 
    「可是，我不觉得这让我受到的创伤会比Maiden、Graph、Raker，还有Lotus你更深。四神的强大与可怕是没有差异的……我受到无痛的吸收攻击时，Mziden也受到朱雀的火焰焚烧、Graph被玄武的超质量压扁，Raker和Lotus也被白虎的爪子和牙齿撕裂。如果单纯比较谁受的痛楚最多，大家应该都在我之上。」 
 
    「……可是可伦，虚拟世界的痛楚战斗结束后就会消失……但你受的伤害……」 
 
    「等级刚下降的时候，我当然也有点受到打击……应该说比有点再严重一些。可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我之所以能当保镖，帮助很多像春同学这样遇到困难的孩子，就是拜了等级下降之赐……所以Lotus，你不必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 
 
    晶以声调平淡却满含着真心的嗓音说到这里，顿了顿之后继续说： 
 
    「……只是，就算不提等级吸收这回事，一旦深入守护范围，几乎肯定会陷入『无限EK』状态，这点青龙也和其他四神一样……所以，我明知黑暗星云已经重新出发，但之前一直不能下定决心来跟你们接触。我当然有心想回来……其实我想回来想得不得了。可是，一旦我再度加入军团，Lotus，你就会……」 
 
    晶说到这里就住了口，低下头。黑雪公主缓缓点头，轻声接过话头： 
 
    「两周前才跟我又见到面的Maiden，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她说她最害怕的就是一旦自己再度加入，新生黑暗星云……不，应该说身为军团长的我，就会为了救出在禁城受到封印的Maiden而再度攻略四神，结果可能会导致又有人陷入封印状态。」 
 
    「会怕是当然的说。Lotus……幸你好不容易重新振作，在杉并插上黑旗，我不希望那场悲剧再度上演。」 
 
    晶决定以「幸」称呼黑雪公主，是因为听说仓崎枫子称她为「小幸」，四野宫谣称之为「幸幸」，就由这两者精简而成。看来这名戴眼镜的女性不但说话简短，也同样属于急性子星人，只是没有Pard小姐那么夸张。黑雪公主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她就抢先开了口： 
 
    「可是，幸跟春同学漂亮地将Maiden从朱雀祭坛救了出来。我辗转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真的觉得好高兴。从那时候我就一直觉得，我和你们两位再见面，将春同学被封印的记忆解开的日子一定会来……」 
 
    「……也就是说……这个日子就是今天了？」 
 
    黑雪公主微笑着这么回应，晶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本来想再等一阵子，可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不能悠悠哉哉等下去。」 
 
    眼镜下一对泛褐色的眼睛闪出犀利的光芒。 
 
    「……你们也知道，从两年半前初代黑暗星云瓦解以来我就一直在当『保镖』，护卫低等级超频连线者。我这么做有几个理由，其中之一就是为了收集情报。被我救过的超频连线者，在升上中等级以后也会把他们在加速世界得知的重要情报告诉我……当然前提是在不妨碍他们所属军团活动的范围内就是了。」 
 
    听到她这么说，春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要不是记忆被消除，不，是被封印，春雪肯定也会继续和Aqua Current连络，只盼能够多少偿还她的恩情。 
 
    晶也轻轻点头，以冷静却又带着点紧绷的声音说下去： 
 
    「所以即使我跟新生黑暗星云断绝连络，对这阵子加速世界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还是掌握到了一定程度说。具体来说……就是『赫密斯之索纵贯赛』中以第四象限心念攻击展开的大规模恐怖活动与『灾祸之铠』的复活、七王会议上裁决的铠甲净化指令、『ISS套件』的蔓延与『大天使梅丹佐』出现在东京中城大楼上，还有……净化Silver Crow并封印『铠甲』。」 
 
    她这番话说得如数家珍，毫无遗漏地掌握住这一个月内发生的许多事件。不只是春雪，连黑雪公主也震惊地瞪大眼睛说…… 
 
    「该怎么说……可伦，你的情报力还是一样犀利啊。」 
 
    黑雪公主先轻轻摊开双手，接着才对春雪说明： 
 
    「她以前在黑暗星云也是负责收集与分析情报的工作。她会收集很多我们根本不会在意的谣言片段从中汇整出重要的情报，手腕非常出色。」 
 
    听到过去的团长赞赏自己，让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 
 
    「毕竟情报就像架设在都市里的水管里流动的水。虽然随时都会有水从管线接缝跟裂痕流出，但都不会有人意识到这件事。」 
 
    「是、是喔……原来水管那么会漏水啊？」 
 
    春雪不由自主地转头朝厨房又看了一眼，问出这句话。结果晶以认真的表情点点头，秀了一手令人意想不到的小如识。 
 
    「东京都水道局辖区内的本世纪初漏水率是在五％上下。即使二〇四〇年代的现在，东京上水道流动的水之中，也有一％左右会因为漏水而损失。以量来说，每年大约是一五〇〇万立方公尺。」 
 
    「一、一千五百万……也就是说，用两公升保特瓶，要装，呃……」 
 
    春雪还来不及叫出虚拟桌面上的电子计算机APP，黑雪公主已经若无其事地心算出答案。 
 
    「七十五亿瓶。只是听说比起外国的大城市，损失已经算是相当少了……不过晶，记得我还只有8级的时候你为了得到『9级后一战定生死规则』的情报，还叫跟我同样9级的Graph先升级看看……这种收集情报的方法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黑雪公主露出慧黠的微笑指出这一点，晶就以漫不在乎的表情回答： 
 
    「Graph本来就负责当白老鼠，这不成问题。」 
 
    「哈哈哈……也是啦，像他那么耐命的家伙实在没有几个。」 
 
    春雪看着黑雪公主开心谈笑的模样，心中咀嚼着一股温暖的感慨。 
 
    虽说是受紧急事态所迫，但晶／Aqua Current的登场，让黑暗星云的干部集团「四大元素」已经有三个都回归战线。当然Current的本体还困在无限制中立空间的禁城东门──四神青龙的祭坛上，但包括目前他还只听过名字的Graphite Edge在内，春雪有预感他们四人完全回归的日子绝对已经不再遥远。不，还不只是四大元素，以前参加黑暗星云的其他团员，相信也迟早会陆续回归。 
 
    到时候，黑雪公主就能找回失去的事物。 
 
    一旦黑暗星云在名实两方面部恢复为七大军团之一，春雪多半就再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经常独占黑雪公主。这当然会让他觉得寂寞，但自己身为她唯一「下辈」的事实不会改变。更重要的是，要达到黑雪公主的目标……同时也是春雪自身目标的「升上10级」，军团阵容的强化就是必要条件之一。 
 
    正当春雪咬着梅子口味的小仙贝想着这样的念头，黑雪公主却突然伸出手搔了搔春雪的头。 
 
    「你还是一样急性子啊。」 
 
    春雪瞥见黑雪公主那彷佛看穿他心思的温和笑容，频频摇头说： 
 
    「咦……没、没有，我根本就不会觉得寂寞。」 
 
    「连这句话都说出来，跟招了又有什么两样？相信我。对我来说，你、拓武还有千百合，都和我过去的同伴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无论军团变得多大，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都不可能会变小。」 
 
    「好、好的……」 
 
    春雪拚命按捺心中一股慢慢上涌的热流，点了点头。紧接着右侧的晶也露出微笑说： 
 
    「想哭的时候尽管哭说。因为水就是要一直流动才不会淤积。」 
 
    如果是前不久的春雪，遇到这样的场面多半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但现在他猛力忍耐回答说： 
 
    「呃……我就先存起来，等到晶姊正式回归军团那时候再说。」 
 
    「是吗？那在这之前，你也要先想起你在我即将封印你记忆的时候说了什么。」 
 
    「呃、呃……我，说了……什么话吗……」 
 
    春雪话还没说完，就被晶的这句台词唤醒记忆，脑中开始播放当时的场面。当时Aqua Current看到春雪毫无戒心接受直连对战，就宣称：「我要抢走你的所有点数，作为事成之后的报酬」作为警告。而春雪对此的回答是： 
 
    「……『我不跟你打，因为我不小心喜……』」 
 
    头部传来强大的压力，让春雪说不下去。至于压力来源，就是黑雪公主还放在他头上的五根纤细的手指。她发挥出有如扭打系对战虚拟角色的出力，嘴角的微笑却并未消失。只是这笑容当然是必杀的「极冻黑雪式微笑」。 
 
    「……我听不太清楚啊，你说你是因为什么理由不跟可伦打呀？」 
 
    「呃、呃……这个，这是因为滑、滑雪……不对，寿喜烧……也不是，对了，是因为技能上就觉得没希望打赢……」 
 
    针对春雪用心编织的藉口── 
 
    「BRAIN BURST只有特殊能力，可没有技能啊。」 
 
    黑雪公主先冷冷地驳倒他，这才一副拿他没辄的模样放松表情。最后轻轻拍了一下，将手从春雪头上拿开，自己也拿起一根小仙贝。 
 
    「不过没关系啦，我想就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晶才会肯在现实世界现身……」 
 
    说着将小仙贝丢进嘴里，咬出清脆的声响后，把杯子里剩下的凉茶喝光。春雪要起身去再倒一杯，黑雪公主就挥手制止，坐正姿势。她以认真的表情看着坐在正对面的晶说道： 
 
    「……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但过去的事情就先聊到这为止吧。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也就是你今天会来到杉并和我们接触的理由。从你挑的时机来看，我想应该和『ISS』套件或『加速研究社』有关……我说得对吗？」 
 
    晶被她这么一问，用手指推了推眼镜横梁，同时点点头说： 
 
    「你还是一样那么敏锐。理由就是这两件事……再加上另外一件。」 
 
    「喔？是什么事……」 
 
    春雪心想今天已经不知道被吓倒了几次，抱着不管听到什么部不会再被吓倒的心态等着晶回答。然而晶说出的一句话，却有着足以轻易击溃他这种决心的威力。 
 
    「……『灾祸之铠』。」 
 
    「……！」 
 
    黑雪公主还只是尖锐地倒抽一口气，春雪则反射性地猛往后退，差点连人带着沙发往后翻倒。等他好不容易恢复平衡倒回前面，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大喊： 
 
    「这……这怎么可能！那、那件铠甲……不，那个『诅咒』应该已经得到完全的净化，已经消除掉了！」 
 
    春雪将灾祸之铠，也就是强化外装「The Disaster」恢复成本来面目──神器「The Destiny」与圣剑「Star Caster」，永久封印在无限制空间的角落，还是短短六天前发生的事。即使加速研究社再怎么神通广大，相信他们也没办法染指那个地方，而且也绝对不容这种事情发生。 
 
    短短几分钟前Aqua Current自己明明就说过，说「铠甲」已经被Silver Crow净化、封印了。 
 
    晶朝春雪点点头缓和他所受到的震撼，接着继续说明： 
 
    「我也觉得研究社没办法让『灾祸之铠』本身复活。可是，他们的企图多半不是让铠甲复活……而是新生。」 
 
    「你……你说新生？是指……重新创造出那个东西？」 
 
    就连黑雪公主，发问的嗓音中也不由得掺杂了几分畏惧。晶将视线拉回正面，再度点点头说道： 
 
    「七年前灾祸之铠会诞生，加速研究社就有份……我是这么推测的说。这个推测正确吗？」 
 
    被她反过来这么一问，春雪先和黑雪公主对看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虽然这属于极机密情报，但他们没有理由瞒着四大元素之一的Aqua Current。 
 
    「是、是的……虽然我只有很模糊的根据，就是『被铠甲寄生时作的梦』，但我非常确信七年前设下圈套陷害Chrome Falcon与Saffron Blossom，以无限EK让芙兰小姐掉光点数的就是研究社的副社长Black Vice……还有干部Argon Array……」 
 
    尽管觉得晶听到Falcon与Suffron的名字时眼神似乎微微闪动，但从窗户射进的橘色光线反射在眼镜镜片上遮住了她的表情。她也不抬起微微低下的头发出平静的嗓音说： 
 
    「是吗……这么说来，铠甲会继续绵延好几代，让加速世界发生那么多的流血……都应该判断成是研究社的意图了说。」 
 
    「可是……把铠甲交到第五代Cherry Rook手上的确确实实是黄之王Yellow Radio啊。难道说连那个香蕉头也是研究社的一员……？」 
 
    黑雪公圭皱起眉头，晶就抬起头来微微苦笑说： 
 
    「我想这不太可能。Radio小弟虽然很喜欢玩圈套或策略，但基本上是个爱小风头的痞子。」 
 
    「痞、痞子……」 
 
    对方好歹也是个9级的王，却被Aqua Current说得一文不值，让春雪吓得呆了。但黑雪公主则嘻嘻笑了几声点点头说： 
 
    「这倒是没错。Radio是个不自己站上舞台就不会满意的人，跟喜欢暗中搞鬼的研究社的确差得太多了……可是这么说来，Radio在打倒第四代Disaster时得到铠甲，作为圈套的核心来设计红之王Scarlet Rain都是他自己的意思了？」 
 
    听黑雪公主指出这一点，春雪也跟着点点头： 
 
    「而且铠甲从第五代的Cherry Rook转移到第六代的我，也是完全的偶然。还有像是仁子会跑来委托我们黑暗星云帮忙，或是对第五代Disaster施加最后一击的人会是我，这些应该是谁也料不到的，即使是研究社那些家伙也料不到。」 
 
    晶以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表情听他们两人指出这点，微微放低音量说： 
 
    「……我想，事情说穿了其实很简单说。不管铠甲从谁身上转移到谁身上，也不管在哪里发生什么样的悲剧，对研究社来说都不重要。他们需要的，就只是持续发生必要量的灾祸循环……让铠甲一代一代传下去，逐渐强化。等到变得够强之后再收回铠甲，用在他们的终极目的上……」 
 
    「啊……」 
 
    一听到晶这番话的其中一部分，春雪脑中就闪现出一段记忆。他皱起眉头，试图播放出最关键的场景。 
 
    「呃……将近一个星期前，我在无限制中立空间把铠甲分离成本来的两件强化外装，可是在进行分离之前没多久，研究社副社长Black Vice就现身对我说了几句话。记得他是说……『虽然比当初的计划早了点，不过这件铠甲我要先收回去分析了。很遗憾得让Crow同学从加速世界退出』……」 
 
    当时春雪处于被逼到极限的精神状态，所以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但大意应该并未记错。听到春雪所说，不，应该说是Black Vice所说的这几句话，两名女性对看一眼，露出严肃的表情点点头。首先晶开口说： 
 
    「他们果然有长期的计划……也就是说，我想他们应该对铠甲安排了终极的使用目的。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想他们从春同学身上收回铠甲后，就打算让第七代装备上去，这样Chrome Disaster就宣告完成。虽然说这可能也只是另一个更大的计划当中的一部分……」 
 
    「第七代啊？这个数字的确煞有其事。」 
 
    黑雪公主忿忿不平地说完，看了春雪一眼后又放缓了表情说下去： 
 
    「也就是说，第六代的春雪净化、封印铠甲，就毁掉了加速研究社的这七年……不，考虑到在无限制空间如速而得到的时间，更可以说是毁掉了他们七十年、七百年的大计划。我要重新对你说一次，你真是Giga GJ。」 
 
    「学姊，你这是Ash语还是Pard语啊？」 
 
    春雪苦笑着应声，黑雪公主也呵呵一笑，晶却一瞬间停下了动作。过了一会儿，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春雪本想问她怎么了，但她却先开了口： 
 
    「……灾祸之铠已经在春同学的努力之下消灭。刚才我也说过，连研究社也没办法再让铠甲复活。可是，这些家伙没有这么容易死心说。」 
 
    「是吗……所以事情就牵扯到刚才你说的『新生』了？」 
 
    晶点点头回应黑雪公主的话。 
 
    「对。加速研究社想重演和七年前一样的事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说。他们想引发爆炸性的仇恨与悲伤，灌注到作为负面能量媒体的强化外装上，赋予诅咒的力量。我就是觉得当今加速世界发生的几件事，都强烈暗示着这种可能……」 
 
    「唔……我不是怀疑晶的分析力……可是，这种现象应该不是这么容易重现的吧？记得Chrome Disaster应该是融合了好几个因素才诞生出来的……没错吧，春雪？」 
 
    春雪在她的视线下深深点头。他弯曲右手手指，开始列举灾祸之铠的构成成分。 
 
    「是。呃……首先，成了初代Disaster的金属色角色Chrome Falcon，还有他的搭档Saffron心意的大剑Blossom。让Saffron在无限EK中失去所有点数的神兽级（Legend）公敌。承受Falcon兄的悲伤与愤怒，变化成铠甲的强化外装The Destiny。还有这个我不确定是不是非有不可，就是留有Saffron心意的大剑Star Caster……要让『灾祸之铠』诞生，至少需要这些成分……」 
 
    「果然每个成分都非常罕见啊。金属色虚拟角色的稀少是不用说了，有固定搭档的人选就更少。然后这里面最罕见的，就是当成媒介的The Destiny了……毕竟那可是七神器（Seven Arcs）啊。」 
 
    听黑雪公主轻声说到这里，春雪与晶都沉默了一阵子。 
 
    春雪伸手去拿不知不觉间已经少了一半的小仙贝，抓起一根放到木盘边缘说道： 
 
    「现在加速世界里已经证实存在的神器，首先是……蓝之王的大剑，一号星（Alpha）『The Impulse』。」 
 
    说着又在旁边放上新的小仙贝。 
 
    「还有，紫之王的鍚杖，二号星（Beta）『The Tempest』。绿之王的大盾，三号星（Gamma）『The Strife』。还有……我在禁城里遇到的Trilead Tetraoxide的长刀，五号星（Epsilon）『The Infinity』……」 
 
    说到这里，排出的小仙贝一共有四根。他抬起头来，依序看看黑雪公主与晶。 
 
    「应该只有这四件，对吧？毕竟四号星（Delta）『The Luminary』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六号星（Zeta）『The Destiny』已经被封印，七号星（Eta）『The Fluctuating Light』放在禁城最深的地方，谁也没办法染指……』 
 
    春雪说完后，黑雪公主微微苦笑耸耸肩膀说： 
 
    「听你这样列举下来，总觉得好像多得很……不过就现状而言，的确只有四件。不，研究社有可能染指的大概只有三件吧。拿着五号星的Tetraoxide住在禁城里，相信就连他们也没办法对他下手。」 
 
    黑雪公主伸出右手，拿起排在木盘边缘的一根小仙贝咬了一口。晶一直看着剩下的三根，随即也耸了耸肩膀，说道： 
 
    「我想剩下三件也一样很难干涉。不管是哪个王都不可能放弃神器，而且要夺取强化外装，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光对方的点数。相信就连加速研究社，也没有这么强大的战力。」 
 
    说着晶也拿起一根，春雪也收走剩下的两根同时丢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后说： 
 
    「……呃……为防万一我还是问问，加速世界里应该没有和七神器差不多强大的强化外装吧？」 
 
    晶与黑雪公主连眨了两次眼睛，接着不约而同地摇头回答： 
 
    「我想应该没有说。」 
 
    「应该没有……毕竟就是因为有着突出的性能，才会被誉为神器。你好歹也跟绿之王的大盾交击过一次，应该切身体认过那离谱的防御力吧？」 
 
    「是、是啊，那是不用说了……」 
 
    「不过以他的情形来说，本体也是硬得犯规啦……嗯，这么说来，反倒是把绝大部分潜能都灌注在强化外装而塑造出来的超频连线者，再把升级点数全都灌进外装的性能……不对，就算这样也未必……」 
 
    听到黑雪公主歪着头说出的推论，春雪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名超频连线者。 
 
    「学姊的意思就是说……像Ash兄如果今后也继续专心强化机车，他的机车就会变成神器级的强化外装……是这样吗？」 
 
    三人封看一眼，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说对Ash Roller是有点过意不去，但即便他继续在机车上加装飞弹、机关炮或火箭发射器等追加武装，还是无法想像他的爱车能够跻身「七神器」的行列…… 
 
    春雪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好像想到另一个连想，皱起眉头思索。但思绪尚未理出头绪，黑雪公主就轻声清了清嗓子，对晶说： 
 
    「嗯……不好意思，我离题了。也就是说，即使加速研究社企图创造出『灾祸之铠』第二，也没办法再拿神器来当媒介了……」 
 
    「是啊，这点我也同意说。」 
 
    「而且缺乏的要素还不只这些啊。铠甲那种强悍的本质，应该是来自那负向心念的凝聚体，经过历代装备者的长年蓄积、培养，达到有着虚拟灵魂的境界……也就是春雪所说过的『野兽』。」 
 
    黑雪公主指出这一点，春雪就把自己本来在想的事情摆到一旁，重重点头回答： 
 
    「是啊，他真的好厉害。不管敌人使出什么攻击，甚至连心念攻击都不例外，都可以做出预测，还会把攻击轨道和招式种类显示在视野中。而且穿上铠甲的人还能学会历代Disaster的所有拿手招式，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像先用『闪身飞逝』再接『雷射剑』的连段，根本就是最强……」 
 
    看到春雪握紧双拳说得起劲，黑雪公主瞪大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拿他没辄似的苦笑。 
 
    「听你的口气，总觉得你好像很站在『野兽』那一边啊。」 
 
    「啊、没、没有啦，也不是这样……」 
 
    「不过你想表达的意思我都听懂了。『野兽』就是这么强悍，所以Chrome Disaster才会那么强……你要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也就是说，即使研究社那帮人成功制造出具有寄生能力与精神支配力的『灾祸之铠Mk2』，并且让它累积负面心念，要能发挥和Mk1同等的性能，还得花上好几年……不，考虑到没办法拿神器当成媒介，想来应该得花上更长的时间。到了这个时候，那帮人会去订立这么悠哉的计划吗……？」 
 
    最后这句话是朝晶问的。 
 
    她在初代黑暗星云担任情报分析干部，并不立刻回答，而是将她一对棕褐色的眼睛转往窗外的晚霞。她彷佛在凝神观看什么事物，眯起了眼睛，几秒钟后悄声说： 
 
    「……加速世界里，还存在着另一个符合『巨大负面心念凝众体』这个说法的东西……就连现在这一瞬间，它也分分秒秒都在不断成长……」 
 
    「……！」 
 
    一听到这番话，春雪与黑雪公主立刻尖锐地深深吸一口气。 
 
    因为直到晶明白指出来，他们才想到这件事。那个物体会从多名超额连线者身上吸取敌意与憎恨等负面的意志……也就是负面的心念，不断累积下去。成长方式和灾祸之铠上的「野兽」相同，但更加黑暗而凶煞。 
 
    「……ISS套件，本体……」 
 
    春雪以沙哑的嗓音说到这里，黑雪公主就对晶问说： 
 
    「可伦，你……看过了吗？看过位于东京中城大楼的ISS套件本体……？」 
 
    但她说到这里却先住了口，随即低头道歉： 
 
    「抱歉，你根本不可能看到啊……毕竟你在无限制空间的分身，到现在都还困在禁城柬门……」 
 
    「Lotus，你不用道歉的说。攻略禁城是包括我们『四大元素』在内，所有团员的意思。而且不管换来什么样的结果，全军团一起朝着禁城走去的那一晚，到现在还是我宝贵的回忆说。」 
 
    晶平静地这么回答完，就恢复原来的语气说下去： 
 
    「……ISS套件的本体，我并没有直接看过说。前不久，一个我护卫过的超频连线者装上了套件……那孩子把套件的性能，以及有关强化与增殖的情报告诉我。我就是从这些情报，推测出套件是采用中央集权式的结构。」 
 
    「……请问，这位玩家，现在还……」 
 
    ──还好吗？ 
 
    看到春雪用视线问出这个问题，晶轻轻摇了摇头。 
 
    「从三天前就断了连络。我想，多半是ISS套件的精神支配力，压过了他和我之间的关系说。」 
 
    晶说话的声调与表情还是一样经过抑制，但春雪仍然看见镜片下的眼睛露出哀伤的神色。 
 
    这也难怪。对加速世界唯一的保镖「唯一的一」Aqua Current来说，所有她接了委托组成搭档，从耗光点数的危机中拯救出来的新手都像是她的「下辈」。 
 
    「三天……如果还只过了三天，说不定只要靠Lime Bell的必杀技……」 
 
    春雪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他想到的，当然就是世田谷战区的军团「Petit Paquet」。 
 
    这个军团是由有着巧克力材质装甲的Chocolat Puppeteer，以及她的「上辈」与「下辈」等区区三人所构成，但除了Chocolat以外的两个人都遭到ISS套件污染。 
 
    但在Chocolat拼命的呼喊，以及Lime Bell的时间回溯能力「香橼钟声?模式Ⅱ（Citron Call?Mode II）」，成功地将套件从她们两人身上分离出来，还原成封印卡状态。就原理上而言，同样的事情应该也可能发生在Aqua Current的委托人身上。 
 
    晶一瞬间双眼注视春雪，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谢谢你。可是状况演变到了这个地步，只个别针对终端机处理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说。从目击情报归纳出来的结果，套件装备者每天都在持续增加十个人以上。我想，只要超过一定的门槛值，多半就会发生类似爆炸性感染的情形说……」 
 
    「……然后ISS套件繁殖的目的，就是汇集大量的负面心念灌进灾祸之铠二号机……这就是晶的看法了……？」 
 
    晶对表情严肃的黑雪公主轻轻点头。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的全部目的，但我想可以肯定是用途之一。」 
 
    「唔，理由是？」 
 
    「这个理由……也就是我今天会来到杉并战区……在幸和春同学面前现身的理由说。」 
 
    这句意想不到的话，让春雪与黑雪公主同时轻轻倒抽一口气，等她继续解释。 
 
    「……加速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不知道上辈是谁，也并未加入军团，却强得超乎常理的金属色新人。从大概一周前听到这样的传闻时，我就一直在收集相关情报，还曾经直接观战过几次……虽然是用观战用的伪装虚拟角色观看。」 
 
    「……Wolfram Ceberus……」 
 
    听春雪以沙哑的嗓音这么问，晶轻轻点头回答： 
 
    「正是。他……不管是登场的方式、超出常识的实力，还是金属色角色的身分，甚至就连整体的气氛，部让我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消失的超频连线者，第二代Chrome Disaster『Magnesium Drake』……」 
 
    「……！」 
 
    春雪昨天午休时间，才刚从黑雪公主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说他在加速世界的黎明期出现后，建立高度的人望，却突然被「铠甲」吞噬，成了第二代Disaster。造成大量流血后终于遭到讨伐…… 
 
    「……可伦，你直接认识Drake？」 
 
    晶点点头回答黑雪公主的问题。 
 
    「我跟他对战过很多次，也聊过很多次说。因为我的力量是水，他的力量是火焰，我们彼此都当对方是对手。只是这些也都是我进黑暗星云之前的事了。」 
 
    晶抬起头，又朝窗外看了一眼，露出望向遥远过往的眼神说下去： 
 
    「……我没能跟『上辈』相处多少时间，所以也有不少事情是跟Drake学的。像是自己的能力可以怎么用，对战的技巧，还有超频连线者该有的觉悟……所以我觉得我跟他既是敌手，也是朋友……可是，有一次Drake突然失踪，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他身穿灾祸之铠，不管是在正规对战，还是无限制空间，都对无数超频连线者下了毒手……就连他用比以前强了好几倍的火焰焚烧我的时候，也没有一点迟疑……」 
 
    「……可伦，姊……」 
 
    看到春雪忍不住叫了她一声，晶则回以微笑表示自己不要紧。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可是前不久的星期天，我第一次看到Wolfram Cerberus的时候，一瞬间还把他错认为Drake。虽然Drake个子大得多，颜色也不一样……可是整体的感觉相当相似。不只是外表，还有气氛、强悍，以及来路不明这些特点也都很像。所以……我才会推测……不，是有了一种直觉，觉得又会发生一样的事情……」 
 
    「你说一样的事情……就是指Chrome Disaster的出现，是吧？」 
 
    「是。当然我知道『铠甲』已经由春同学亲手封印，可是……以前Drake变成Disaster的时候也是一样。初代Disaster遭到讨伐后，加速世界的居民就深信那个可怕的狂战士再也不会出现。可是……」 
 
    「……『铠甲』还是出现，再度造成了大量的流血……」 
 
    晶听黑雪公主小声说到这里，深渫点头： 
 
    「这只是假设，但如果Wolfram Cerberus和Drake负责扮演『装备铠甲之人』的角色，那么加速世界当中应该就有『试图创造出铠甲的人』。我就是想到这件事，才会尽可能观看Cerberus在本周的每一场对战。虽然很遗憾的时机不巧，春同学前天和昨天跟他的对战，我就都没能看到……」 
 
    「是、是这样啊？」 
 
    春雪缩起脖子，这位他以前的搭档微微一笑： 
 
    「我本来以为今天终于可以看到，但春同学一直没出现说。不过看样子Cerberus一样在等春同学，今天一整天他都不主动挑战别人，过了一会儿，还从对战名单上消失。所以我就想到他可能是自己跑去黑暗星云的领土……我虽然也很犹豫，但还是搭电车从中野来到杉并说。我在高圆寺车站下车，在车站的椅子上连上全球网路，为防万一，还打开了乱斗模式的接受挑战功能……」 
 
    「然后就被拖进Cerberus开启的这场乱斗之中了，是吧？」 
 
    「是。可是我本来当然打算不参加对战，只专心观看Cerberus和春同学的对战，没发生什么事的话看完就回去……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她』会闯进乱斗空间，甚至还介入对战……」 
 
    「……你是指『四眼分析者』……Argon Array，是吧？」 
 
    春雪这么问，晶就以罕见的俐落动作点头承认。 
 
    「如果是为了我本来的目的，也就是收集情报，本来我应该继续躲起来观察她的言行……可是看到她那样单方面攻击春同学和Ash Roller，我就越看越气不过，终于忍不住插手了。只是插手归插手，却没怎么帮到你们……」 
 
    「哪……哪里，你帮的忙可大了！」 
 
    春雪猛然喊出这句话，接着更朝晶探出上半身说： 
 
    「我被Argon Array的雷射攻击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懊恼得想哭，可是又站都站不起来……那个时候当我看到大楼上的可伦姊，真的觉得好感动。当时我的记忆明明还没恢复，却觉得全身都涌起了力量……都是因为有可伦姊在，我才能挺身再打。」 
 
    看到春雪说得忘我，晶先露出今天现身以来最温和的笑容对他说： 
 
    「……Silver Crow，你已经变得远远比我想像中更强了。看着我护卫过的超频连线者成长茁壮的模样，就是我最开心的事。虽然事出突然，但今天能这样跟你重逢……我真的觉得很庆幸说……」 
 
    黑雪公主清嗓子的三发点放咳嗽声，从深情对望的两人间扫过。 
 
    「呃，春雪，真的很不好意思，在你遇到危机的时候没能帮你。毕竟我是当观众啊！还有晶，听你的口气，怎么好像跟我重逢对你来说只是顺便？」 
 
    春雪当然吓得往后缩，晶则将视线移到黑雪公主身上，用姊姊看着爱撒娇的妹妹似的表情呵呵一笑。 
 
    「幸，你跟以前一点都没变说。」 
 
    「你……你是说我都没长进？」 
 
    「我当然是在夸你说。让我献上剑的军团长没有任何改变，一如当初地等着我，我哪有可能不高兴说。」 
 
    晶先顿了顿，接着凛然端正表情、姿势与嗓音。 
 
    「相信这一定也是永恒流动的水在引导。幸……不，黑之王Black Lotus，我Aqua Current，希望就从今天这一瞬间起回归黑暗星云。你愿意准许吗？」 
 
    这段突如其来的宣言，让黑雪公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眨眼。 
 
    但她一对漆黑的眼睛立刻闪出光芒，整个人从沙发上猛然站起，绕过玻璃茶几走到晶身前，笔直伸出右手。 
 
    晶执起她的手站起，黑雪公主就从贴紧的距离，看着这对高度几乎和自己一样的棕褐色眼睛，轻声说： 
 
    「当然，那当然了……欢迎回来，可伦。」 
 
    「……我回来了，Lotus。」 
 
    说完两人同时走上一步，双手牢牢圈住彼此的身体。 
 
    尽管不像两个月前她在新宿车站南方阳台上和仓崎枫子拥抱时那样哭得声泪俱下，但春雪仍然明白感受到两人的心交融、共鸣，让一股温暖的光波填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二〇四七年六月二十七日，前期黑暗星云瓦解后过了两年又十个月。 
 
    「四大元素」之一──「水」的Aqua Current，继「风」的Sky Raker与「火」的Ardor Maiden之后，也回归到黑暗星云之中。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四章  
     两天后──六月二十九日，星期六，下午三点。 
 
    春雪来到盖在梅乡国中第二校舍后的饲育小木屋里。 
 
    他用地板刷，将泼了水的地板从内往外仔细刷出去。平常地板都铺着一层有着拨水涂层的垫子，所以乍看之下并不怎么脏。但为了让这间小木屋的主子保持健康，他们每周都会刷洗一遍。 
 
    这小木屋的主子，也就是白脸角鴞小咕，站在已经成了它固定位置的左侧栖木上，脖子不时绕圈转来转去。它并不是在监督春雪工作，而是察觉到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变得浮躁起来，毕竟明天的星期天，就是梅乡国中的校庆当天。 
 
    体育馆的舞台上有管乐社在进行最后一次全套演练，前庭则回荡着校庆牌门制作小组杀气腾腾的喊声，甚至远从隔了两栋校舍的运动场，都有练习创作舞蹈的喊声传来。 
 
    春雪是第二次参加校庆，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国小时未能尝到的「由学生主办的庆典」感觉──只是他今年又参加了负责班级展览这种比较不起眼的小组，而他们的展示内容选了「三十年前的高圆寺」这种略嫌严肃的主题，展示内容也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准备完毕。剩下的工作，也就只有明天早上将春雪负责的AR（扩增实境）显示档案上传到校内网路并加以执行而已。 
 
    千百合的田径队要推出可丽饼摊位，拓武的创道社则要表演扮装舞蹈，两人都还在忙着准备。他们说预计四点出头就会结束，所以来得及参加傍晚的领土战（当然不是指校庆的表演，而是加速世界的领土战）。但要是有什么万一，就会面临少掉他们两人的处境，得靠四个人防守领土。 
 
    ……不对。 
 
    不是四个人，是五个人。因为就在前天的星期四，黑暗星云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新团员，总人数达到了七人。 
 
    想到这里的同时，一股暖流就要填满胸口，但这股暖流立刻又消失无踪。因为这让他连想到昨天星期五放学后进行的，不，应该说并未进行的那场对战。 
 
    春雪昨天一喂完小咕就冲出学校，独自前往中野第二战区，目的当然是为了和Wolfram Cerberus对战。春雪希望和Cerberus打一场不会有人来碍事的正规对战，好好跟他尽情以拳交心，再度呼喊他，要他跟自己来，跟自己当伙伴……当朋友。 
 
    然而……Cerberus这一周来每天部在中二战区对战，但昨天春雪不管等到几点都等不到他现身。 
 
    反而被来观察情形的黑雪公主与枫子逮到，演变成让她们两人直接跑去有田家过夜的意外事态。这当然很开心，但过了一晚之后，遗憾的心情终究不由自主地苏醒过来。不，或许不安还更胜遗憾。因为春雪想到，也许Cerberus再也不会出现……或者等他下次出现时，已经产生了决定性的改变。 
 
    春雪想着这些复杂的心事，用力刷着地板…… 
 
    【UI＞请问是哪一边？】 
 
    这串樱花色的字串，从他显示在视野中没关的无线交谈视窗中流过。 
 
    春雪抬起头一看，看到一名年纪比他还小的少女，右手拿着地板刷站在小木屋的入口，面带微笑地歪着头。她为了让自己不用担心弄湿衣服而换上的白色运动服胸口，绣着不属于梅乡国中的校徽。 
 
    「什……什么哪一边？」 
 
    春雪停下手这么反问，就读姊妹校松乃木学园小学部四年级，同时也是梅乡国中饲育委员会「超委员长」的四野宫谣抬头看着春雪，同时左手在空中比划几下。 
 
    【UI＞因为有田学长的表情，好像有一半高兴，有一半寂寞。】 
 
    交谈视窗以比用嘴说还快的速度显示出第二行字。 
 
    春雪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说： 
 
    「嗯，也许吧……昨天我照顾完小咕就去了一趟中野，却没能跟Cerberus对战。这可能就是我寂寞……应该说是让我表情寂寞的理由吧。」 
 
    【UI＞是这样啊……】 
 
    微笑从谣的脸上消失，让春雪赶紧补充说明： 
 
    「不过也难怪啦，如果他也是国中生，在现实世界应该也有很多问题要处理。而且等到了七月，就要开始期末考了。」 
 
    最后这句话对春雪自己造成了损伤，一阵天旋地转，让谣的嘴角再度露出微笑。 
 
    【UI＞一定很快就能见到他的。那么，学长表情高兴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 
 
    春雪刚要开口，又赶紧闭上嘴。 
 
    前天放学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与Cerberus展开的那场突发性的乱斗，Argon Array插手，以及「表情开心的理由」也就是Aqua Current的登场与回归军团，都预计在今天领土战前对所有团员报告。就连昨天跑到有田家过夜的枫子都还不知情。 
 
    「……呃，这还要保密一阵子。」 
 
    听到春雪的回答，谣先瞪大眼睛眨了眨眼，才可爱地鼓起脸颊。 
 
    【UI＞连对我这个饲育委员会超委员长也要保密？】 
 
    「这、这职称只是井关同学自己取的吧？」 
 
    春雪这么一说，脑中就响起了表示答错的音效。 
 
    【UI＞幸幸窜改……不，是修正了委员名簿，把我的职称改成「校际交流生」兼「超委员长」。所以这已经是正式的职称了！】 
 
    「咦、咦咦？」 
 
    ──学姊又来了，觉得好玩就乱搞一通。 
 
    春雪想着这个念头同时打开校内网路的饲育委员会专用网页，看到在身为委员长的春雪名字上方，确实有着超委员长四野宫谣的名字在闪闪发光。春雪用眼角余光看着得意地挺起胸膛的谣，想了一会儿，然后对栖木上的角鸥说： 
 
    「喂～～小咕，有些事情就算对上司也不能说，你说对不对？」 
 
    他一问之下，这只主宰梅乡国中饲育委员会的猛禽类生物就很不当一回事地动了动，同时拍动两三次翅膀。春雪把它的动作解释为肯定，转身面向谣说： 
 
    「你看，小咕也这么说。」 
 
    【UI＞利用小咕太卑鄙了啦！】 
 
    谣先把脸颊鼓得比刚才更胀了五成左右，接着才无声地展颜欢笑。接着用力举起右手的地板刷，灵活地只用左手继续打字。 
 
    【UI＞那就等打扫完再请学长说明。来，我们赶快扫完吧。】 
 
    刷完地板再用拖把拖过，重新铺好垫子并洗完洗澡用的水盆时，时间已经过了三点三十分。听说给了谣「超委贝长」称号的井关玲那，因为她们B班的班级展示准备进度大大落后，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今天并末出席委员会的活动。即便如此，她一开始就肯直接来道歉，就可说是值得感谢。因为另一名委员，也就是A班姓洪岛的男生，则是从第一天之后就完全没出现过。 
 
    因此，当他们两人在委员会活动日志上署名并将档案上传后，就结束了本日的活动。 
 
    【UI＞那我去换衣服，请学长稍等一下。】 
 
    谣一只手拿着手提包朝他一鞠躬。一直请她拿第二校舍一楼厕所当更衣室，实在过意不去。但只有体育馆与第一校舍有像样的女子更衣室，而这两栋建筑物部离这后院相当远。 
 
    「你、你慢慢来。」 
 
    春雪目送谣离开，坐到树下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时间过得很快，从受命担任饲育委员以来已经过了十二天。打扫小木屋与帮小咕量体重等等的工作他也渐渐习惯，虽然还不能直接喂它，但觉得委员会的活动完全成了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刚开始看到这间堆了多年腐化落叶的小木屋时，他还觉得根本不可能把这里打扫干净，看到小咕时也觉得自己绝对没办法照顾这么大的鸟。毕竟春雪本身就根本无意从事任何种类的课外活动。之所以会被选为委员，也是因为冒冒失失乱举手，并不是有意报名。 
 
    他在学校总是拚命缩头缩尾，尽力低调。不让自己太显眼，本来这是他唯一而绝对的规则。即使在认识黑雪公主，从她手中得到令人惊奇的思考加速程式「BRAIN BURST」之后，现实世界的自己也没有任何改变……想变也变不了。他一直这么觉得。 
 
    不，想来实际上也并未有过任何改变。他还是一样害怕陌生学生的视线，在课堂上也是一被叫到就会额头冒汗。这饲育委员会，也不能否认是因为有同样身为超频连线者，而且还是同个军团团员的谣陪着，才能继续到今天。 
 
    几天前，春雪在篮球练习比赛中太卖力而昏倒，被抬到保健室时，不惜翘掉自己的课也跑来看护的黑雪公主就说了一句话：「当然我们在现实中做不出超越物理定律的事，但却可以透过想像力的帮助，来克服（Overwrite）看似绝对超越不了的障碍」。 
 
    对春雪来说，所谓绝对超越不了的障碍，说穿了就是自己。他又矮又胖，学业跟运动都不拿手，也没有勇气对抗霸凌他的不良少年。 
 
    兢是这种负面的自我认知（想像），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牢笼里。照黑雪公主的说法大概就是这样。 
 
    然而就算想对现实中的自己抱持比较正面的印象，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作为根据的优点。虽然说他在打扫小木屋以及上次的篮球比赛中还挺卖力的，但这种事其他任何一个学生也都做得到。只是从负100分变成负95分而已。 
 
    打从去年秋天成了超频连线者以来，春雪不只是在加速世界，在现实世界也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超委员长四野宫谣／Ardor Maiden就是其中之一，此外仓崎枫子／Sky Raker、日下部纶／Ash Roller、冰见晶／Aqua Current，当然还有黑雪公主／Black Lotus。她们不只透过对战虚拟角色，还与现实中有血有肉的春雪接触，鼓励他，从背后推他一把。不知道多少次告诉他说：「你有你不可取代的存在价值」。 
 
    春雪丝毫无意怀疑她们的话，也想着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待，今后也要全力以赴。 
 
    可是── 
 
    要是我不再是超频连线者Silver Crow呢？要是我完全失去加速世界的记忆，变回了原来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有田春雪呢？ 
 
    到时候，她们会不会变得像他们当时那样？像他们那样在深夜关了灯的客厅，也没注意到我在听，就用压低但尖锐的声音争吵。变得像当初说他们不要我的爸爸和妈妈一样…… 
 
    忽然间听到一阵拍动翅膀的声音，让春雪抬起头来。朝左侧的小木屋一看，就看到小咕在铁丝网的另一头张开灰白色的双翼，用一对圆滚滚的红金色眼睛凝视春雪。 
 
    它的全长只有二十几公分，在猫头鹰目里面算是比较小的品种，张开翅膀后却极为威武。不但翅膀的形状和街上常见的乌鸦与竹雀完全不一样，用来捕捉猎物的脚也十分强健，让人深深体认到它个子虽小，却实实在在属于猛禽类。 
 
    然而它的其中一只脚，却留有一道令人怵目惊心的闪电状伤痕。这是它的上一个饲主从它身上强行剜出识别用微型晶片而留下的伤痕。这个饲主因故不想再养小咕，又想逃避动物爱护法修正案的处罚，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也是被人抛弃的啊……」 
 
    春雪这么一说，角鸱就慢慢收起翅膀，转了转颈子。仿佛在对他说：「那又怎么样？」 
 
    小咕被饲主抛弃后，在松乃木学园的校地内由谣收养，但听说当时它因为伤口出血过多，处于濒死状态。好不容易捡回一命，却又因为饲育部遭到废除而失去住处，要是找不到人认养，到头来还是免不了遭到扑杀。所以小咕现在能活得好好的，可说全是靠着谣拚命的努力。 
 
    然而小木屋里的小咕并未显露出丝毫悲惨或卑微，始终高尚而优美。当然这只是春雪自己这么觉得，但想来它应该不会在意有没有别人需要自己这种事情。它就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单纯地活出自己的生命。 
 
    「……你真的好帅啊。」 
 
    春雪说着从椅子上站起，双手猛力往上伸直，伸了个懒腰。 
 
    要在别人的视线或言语中寻求对自己保持正面认知的根据，根本是从大前提就错了。即使根据小得像沙子，也只能从自己身上找出来，一点一滴地累积。所幸现在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难题，明天的校庆得确实让班级展示的内容播放顺利，之后的考试也非得想办法过关不可──而在十五分钟后，就是本周的领土战。相信只要把这些难题一一解决，一定可以找到一些启示。 
 
    ──没错，想必我以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这时背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一看，就和换上了纯白连身制服的谣四目相对。这个比他小了整整四岁的少女，以蕴含了深邃睿智的一双大眼睛正视春雪的脸孔，接着彷佛看出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UI＞打扫辛苦了。我们领土战也要加油！】 
 
    她打出的字串十分简洁，却像是在体谅春雪那无尽的迷惘与畏惧之后，仍然打出这样的话。春雪点点头，丹田蓄力回答： 
 
    「嗯，我们要加油！」 
 
    线上对战格斗游戏BRAIN BURST的「领土战争」──也就是军团与军团为了争夺战区支配权而战的团体战，是在每周六下午四点举办。 
 
    进攻方要事先从BB主机画面来编组并注册攻击团队成员，然后──当然是在现实世界──移动到要攻击的区域内等待。到了四点就由队长加速，打开正规对战用的对战名单，支配该战区的军团名称就会出现在最上面，然后就要选择军团名称来展开对战。 
 
    防守方也要事先注册防守团队，在领土战区内等待，这个部分是一样的。但当时支配该战区的军团可以获得优势，即使本尊并未待在战区所在领土，也一样可以参加相邻领土的防守战。也就是说，只要在存在于杉并第二战区的梅乡国中待命，就可以兼顾到北边的第一战区与西边的第三战区。 
 
    只是要参加防守战，当然必须连上全球网路。校内允许学生连上全球网路的管道，就只有学生会室的桌上型电脑，而且还限定只有放学后才能上线。但黑雪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已偷偷避过前者的限制。春雪等黑暗星云团员都已经得到连往学生会专用电脑的权限，只要拿这部电脑当跳板，就可以经由校内网路连上全球网路。 
 
    因此春雪与谣并肩坐在饲育小木屋旁的长椅上，决定从这里参加领土战。一场战斗的时间和正规对战一样，最多是三十分钟──现实时间则是一点八秒，但来进攻的队伍一多，要等的时间就会变长，所以多少需要进行一些准备。春雪把事先在福利社买的铝箔包饮料交给谣，她也从手提包里拿出装在小纸袋里的花林糖交给春雪。 
 
    「谢、谢谢你。」 
 
    春雪道谢后接过，接着一看到纸袋上印的【五色花林糖】字样，就觉得一股窝心的心情填满整个胸膛，表情也自然放松。 
 
    【UI＞学长那么喜欢花林糖喔？】 
 
    谣以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打出这行字，春雪赶紧连连点头。 
 
    「嗯、嗯，我超喜欢的。谢谢你，四野宫学妹。」 
 
    春雪的确喜欢，但之所以会露出笑容，是因为连想到一位念起来和花林糖有点像的超频连线者。但都保密到现在了，总不能在这种时候被她猜到。春雪绷紧表情，看了看虚拟桌面上的时钟。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那，差不多要开会了，我们就连上学生会伺服器吧。」 
 
    春雪这么一说，就和谣同时动了动手指。点选放在比较深处的图示后，进行个人资料认证，并显示出追加新网路的对话框。这样一来，春雪和谣除了连上梅乡国中校内网路，同时也连上了黑雪公主在学生会专用机内建构的领土战准备用封闭式网路。 
 
    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到了三点五十七分的同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加速声响，视野中出现一排宣告对战开始的字串熊熊燃烧。但当然不是领土战已经正式开战，是军团长黑雪公主与春雪利用正规对战，来进行防守前的会议。 
 
    当白银的对战虚拟角色Silver Crow踏上「月光」场地的白色地面，身披绯红色与木棉色的巫女型虚拟台一色就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落地。是谣所控制的Ardor Maiden。他们两人在现实世界中坐在同一张长椅上，但Crow是对战者，Maiden是观众，所以起始出现位置会自动拉开。 
 
    原则上观众不能进入对战者半径十公尺内的范围，但上下辈与同军团团员则不受这个规则限制。春雪利用等谣走近的时间，先破坏了两三根在附近有如长枪般耸立的细针叶树，累积了一点必杀技计量表。由于会议要在运动场进行，从后院走过去会有点费事。 
 
    巫女型虚拟角色走到相当于现实世界中小木屋的超小型神殿前停步，看了看里面说： 
 
    「小咕果然不在里面说。」 
 
    「这、这当然了，毕竟BRAIN BURST……重现的只有地形……」 
 
    春雪这么一回答，转过头来的Maiden一对红色镜头眼就闪闪发光： 
 
    「以前曾经有一头现实世界动物园里头的大象，在原始林空间里变成了一头好大的长毛象……我听过这样的传闻。」 
 
    「是喔！这我还真有点想见识见识……那我们下次到上野动物园去实验看看吧？」 
 
    「这是在找我出去约会吗？」 
 
    「约……约？不、不是，这个，不是这样……纯粹是从身为超频连线者的战术见地……」 
 
    看春雪辩解得吞吞吐吐，Maiden就开心地嘻嘻一笑。现实世界中的谣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面露微笑，所以只有在这个世界可以听见她的笑声。只是即使在这个世界，也极少听见她笑。 
 
    春雪正想陪她一起笑，却听到远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建筑物崩塌声，同时显示在视野右上方的Black Lotus必杀技计量表大幅增加。是黑雪公主破坏了某种巨大的物件，理由想当然是因为春雪集合迟到。 
 
    春雪先缩了缩脖子，赶紧张开背上的翅膀。 
 
    「那、那我先过去运动场那边了！」 
 
    如果能抱着谣飞过去当然最好，但遗憾的是他没办法挪动身分是观众的Maiden。春雪将挥着手的谣留在后院，以尖锐的攻角起飞。 
 
    一口气飞过第二校舍、中庭与第一校舍之后，就在有着苍蓝月光照亮的运动场中央看到一个纤细的轮廓。本来应该有两座的大型照明灯，其中一座已经被从底部斩断而消失。春雪再度背脊一颤，在着地的同时深深一鞠躬。 
 
    「学、学姊好，对不起我迟到了！」 
 
    「不，你不用道歉。团员之间感情好，当然是好事啊。」 
 
    漆黑的对战虚拟角色──黑之王Black Lotus，回应的声调十分尖锐。照理说约会云云的谈话内容她不可能听见，但黑雪公主在这种时候发挥的超感知能力，是无法用加速世界的定律去忖度的。 
 
    正当春雪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尝试辩解，所幸周围接连响起了虚拟角色出现的声响。是Ardor Maiden、Cyan Pile与Lime Bell靠着自动跟随功能传送到了这里。 
 
    「午安，幸幸，千百合学姊，黛学长。」 
 
    谣鞠躬行礼，千百合与拓武马虎地回礼后，不约而同地双手伸到面前合掌说： 
 
    「黑雪学姊，小谣，对不起！」 
 
    「对不起，军团长，我跟小千的校庆准备还没弄完……」 
 
    尽管早已料到，但春雪听了之后还是忍不住大喊： 
 
    「咦，咦咦？那小百阿拓不参加今天的领土战了？」 
 
    「就叫你不要把我们叫得像吉野家的酱多一样了，有什么办法？我现在正在摊位试作可丽饼，现在的开会时间是先讲好的，所以还能准备好加速。可是领土战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打……」 
 
    Lime Bell双手叉腰这么一说，Cyan Pile也用右手的打桩机（Pile Driver）搔着后脑勺说下去： 
 
    「我也正在练习跳舞，看样子没这么快脱身。小春，今天可不可以请你不靠我们两个，努力拚看看？」 
 
    「拚、拚我当然会拚啦……」 
 
    就在春雪答出这句话时，左方又发出了出现声。传送过来的是侧坐在银色轮椅上的女性型虚拟角色。她苗条的肢体上穿着纯白的连身洋装，同样纯白的宽边帽子下，垂下一头发出蓝银色光芒的长发。是担任军团副团长的Sky Raker──仓崎枫子。 
 
    Raker历经赫密斯之索的那场赛车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双脚后，已经不必再使用轮椅型强化外装。但其实对她而言，这轮椅不但不是包袱，反而还是能将她的机动力提升好几倍的强力武器。虽然如果不是在地面平坦而且坚硬的场地，就无法发挥性能，但派不上用场的时候当然只要下来就好了。 
 
    也因此，枫子在领土战时始终会坐着轮椅出击。现在她就从月光场地的地面所铺设的地砖上滑过来，先点头打了个招呼后笑嘻嘻地说： 
 
    「不用担心的，鸦同学。既然千子跟黛同学不参加，本周我们就要组成两个两人小组来防守，我会让鸦同学自由选择搭档的。」 
 
    「啊、这、这可谢了……等等，咦咦咦咦？」 
 
    春雪先不由自主地手按后脑勺称谢，接着才吓得上身后仰。枫子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他从她、谣与黑雪公主之中，选出要跟谁组搭档。当然她们三人的实力都无庸置疑，但这种状况下实在不可能回答「跟谁都行」就了事。 
 
    Sky Raker笑嘻嘻的，Ardor Maiden则显得有点认真……甚至有点迫切（理由多半是因为春雪的选择有可能造成她得和枫子搭档），Black Lotus则两眼发出冰冷的光芒。春雪的视线依序在她们三人身上绕来绕去，最后才发现不对。 
 
    即使拓武和千百合不参加，防守团队的合计人数也不是四人，而是五人。因为从今天起，有个新的团员将会参加，不，应该说是回归黑暗星云。而这正是春雪一直对谣保密的「高兴的理由」。 
 
    春雪先呼出一口气，朝Lotus轻轻点了点头。 
 
    黑雪公主也解除了先前的不高兴模式，露出淡淡的微笑气息。右手剑微微举起，先指向夜空中皎洁的巨大满月，再慢慢转动剑尖，横向划过运动场，再往上划上第一校舍，指向屋顶的一处。 
 
    这个所有团员视线汇集之处，不知不觉间已经静静伫立着第七个人。是一个在苍蓝月光下发出沁凉光芒的流水型对战虚拟角色── 
 
    「咦……」 
 
    枫子倒抽一口气。 
 
    「啊……啊！」 
 
    谣发出小小的叫声，千百合与拓武也表情震惊地呆住，春雪则在护目镜下露出满脸笑容。 
 
    流水虚拟角色就在六人默默注视之下，沿着校舍墙壁慢慢下到运动场上，细细品味似的一步一步走过来。随着人影慢慢接近，开始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微小的水花飞舞在字中，反射出银色的月光。 
 
    枫子与谣都彷佛被吸过去似的踏上几步，流水虚拟角色就在她们两人身前停下脚步。经过，阵子沉兽之后，乘着水声轻声说道： 
 
    「……我回来了说，Raker、Maiden。」 
 
    即使听到她说话，枫子与谣一时间仍然没有反应，不，应该是反应不过来。又过了几秒钟后，她们才不约而同挤出微弱的声音。 
 
    「是可伦……吗……？」 
 
    「是伦姊……吗……？」 
 
    「四大元素」中「水」的Aqua Current明确地点了点头做为回应。接着她伸出双手，连接在手背上的水轮往左右摊开，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心形。 
 
    枫子与谣同时冲上去，同样摊开双手圈住Current──晶的身体。 
 
    春雪心有戚戚焉地看着三人紧紧相拥，站在他身旁的千百合就小声问说： 
 
    「小春……她该不会，是我们军团以前的干部……」 
 
    「是啊，是Aqua Current姊。她终于回黑暗星云来了。」 
 
    「等等，小春，原来你知道喔？你知道却还瞒着我们不说？」 
 
    春雪被她用强化外装「圣歌摇铃」的棱角在侧腹部上直顶，赶紧辩解说： 
 
    「知、知道是知道，可是我也是在两天前才碰到可伦姊啊！而且，这种场面还是要给人惊喜才热闹得起来。」 
 
    「就算这样，也不用连我们都瞒吧！小拓你说是不是……嗯？小拓，你怎么了？」 
 
    春雪和千百合一起转身，就看到站在那儿的Cyan Pile把头往左右歪来歪去。 
 
    「……Aqua Current……『四大元素』之一……记得我是听说过这件事，可是她……是保镖『唯一的一』……之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为什么……」 
 
    「喂、喂，阿拓，你要不要紧……啊！对、对喔，你的记忆也！」 
 
    春雪将视线从想得面罩横缝都要喷出蒸汽的拓武身上移开，朝着陶醉在感人的重逢当中的晶大喊： 
 
    「不、不好意思可伦姊，我知道你们在忙！麻、麻烦你帮阿拓也用一下那个，用一下记忆解放！」 
 
    去年秋天，春雪濒临输光点数的危机，在神保町战区与晶组成搭档奋战，才惊险地摆脱危机。但随后却受到能够封印记忆的惊人心念攻击「记忆滴落」影响，被迫忘记与Aqua Current认识的事，直到前天蒙她解除封印之前，都完全想不起有过这么回事。看样子跟他一起去到神保町的拓武，也被施加了这样的封印。 
 
    众人将战场切换成乱斗模式之后，拓武和春雪一样蒙她唤回记忆，频频摇头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想通了似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能扮演『The One』、保镖这种高风险的角色这么久，却与现实身分曝光无缘了。」 
 
    听拓武这么说，晶轻轻耸了耸肩： 
 
    「要担保安全，有对方本尊的大头照就够了。过去我进行过封印的，就只有几个从一开始就怀抱恶意来和我接触的超频连线者，以及……」 
 
    晶说到这里先闭上嘴，之后才微笑着补上一句： 
 
    「……身为新生黑暗星云团员的你们两位。」 
 
    「真是的，只存了300点就急着升级，真的很像小春会搞出来的乌龙。」 
 
    千百合摇头摇得尖帽左右晃动，接着面向晶，问出非常直接的问题： 
 
    「只是话说回来，可伦姊竟然能『封印记忆』，就算是心念攻击，这效果也太夸张了吧。这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Bell，在我看来，你的必杀技夸张得多了──要详细解释我的心念运作逻辑，这场对战都要结束了，所以我只简单说一下……BRAIN BURST程式本身就有能力干涉超频连线者的记忆，这我想在场的各位都知道。」 
 
    这句话让春雪不由得发出感叹声。 
 
    之前都没想到这当中的关连，的确太不中用了点。BRAIN BURST程式从失去所有点数的人身上的神经连结装置强制反安装时，还会将使用者与加速世界相关的记忆都连根拔除。春雪甚至在今年四月，亲眼见证过实际的案例。 
 
    晶的视线在点头的众人身上扫过一圈，继续说道： 
 
    「我的心念『记忆滴落』，就是以非常受限的方式发动这种力量，阻隔与我自己有关的记忆。对于具体运作模式的考察，等下次有时间的时候我会跟大家说。」 
 
    「真是的，可伦你也太见外啦。就连同属四大元素的我们，都不知道你有这种能力呢。」 
 
    听枫子这么说，全身笼罩在流水之中的虚拟角色漫不在乎地答道： 
 
    「我见外是当然的。」 
 
    众人听到这话后笑了一会儿，黑雪公主就铿的一声击响双手长剑。 
 
    「我想大家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但总之我们黑暗星云已经迎来了新的团员。Bell、Pile与Crow等三员，今后与Current并肩作战的机会应该也会增加，请你们构思一些能发挥各自能力与特性的有效合作方式……至于今天的领土战，由于Bell和Pile不能参加，我们要以五个人防守。不好意思，我要独裁地决定怎么分组。」 
 
    春雪有点紧张地等着她说下去。黑雪公主以充满军团长威严的坚定语气，井井有条地指示各员负责的区域。 
 
    「南侧的杉并第二、第三战区，由我和Raker负责。而北侧的第一战区，就布署Maiden、Current与Crow等三人。拜托大家了。要是在『东京中城大楼攻略作战』进行前被抢走领土，那种令人没劲的程度可是足以媲美下水道场地的。」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五章  
     参加领土战的人数，原则上是由进攻方团队去配合防守方团队的人数。也就是说，如果防守方是三人团队，即使进攻方是组成五人团队，也会自动剔除两人，只选出其中等级最高的三人进入战场。 
 
    这个规则的例外，就是防守方只有两人或一人的情形。由于进攻方的人数下限是三人，即使防守方的人数在两人以下，仍然得以这样的阵容迎战三名敌人。 
 
    因此若是旗下超频连线者多达数十人的巨大军团互相进行领土战，就会产生判读对方团队人数的心理战成分。只要用三人团队去迎战十个人的大队，就能让对方有七个人无用武之地；而判断不可能防守住所有领土时，也可以干脆只把一个人布署在对方集中最多人数进攻的战区，完成有价值的牺牲打。 
 
    只是话说回来，就杉并战区现在的情势而言，并不需要进行这么尔虞我诈的战略性布署。因为第二期黑暗星云是个不满十人的小规模军团，乃是众所皆知的事，进攻方也不会编组超过三人的团队。要说有什么事前预判的成分，也只有进攻方要如何避开有Black Lotus在的战区，而理由也只是「没这么容易打赢她」。 
 
    但反过来说，这也表示在没有黑之王的战区，也就可能打得有声有色。有些敌人说话比较难听，选中没有Lotus而有Crow在的战区，还会喊说：「好啊，中奖啦！」所以春雪即使不和黑雪公主同队，也绝对不能松懈。 
 
    因此四点刚过没几秒就开始本日的第一战，来到以杉并第一战区为舞台的战场时，春雪立刻意气风发地大喊： 
 
    「好，我们一定要防卫成功啊，Maiden、可伦姊！」 
 
    才刚喊完，却又变得垂头丧气。 
 
    「呜、呜嗯……竟然是这个场地喔……」 
 
    放眼望去，四周的地形并没有特别醒目的部分。道路与现实世界相似，铺着灰色的柏油层，大楼群也全都是同属灰色系的水泥材质。唯一醒目的，就是散布在道路上的大型人孔盖──而这正是「下水道」场地最大的特征所在。 
 
    「……都怪莲姊讲那种话，才会真的抽到下水道。」 
 
    Ardor Maiden说这句话的声调里也少了力道。就连她身旁Aqua Current也一样，明知这是她加入第二期黑暗星云后值得纪念的第一场领土战，流遍全身的水流也显得有点无力。也难怪他们的士气都会剧降，下水道场地本来就是自然系水属性场地之中，铁打不动的最不受欢迎场地第一名。 
 
    但Aqua Current不愧是最年长，超频连线者资历也最久的一个，展现出一派冷静说道： 
 
    「敌方团队也是一样难受。要比精神力，我们就更不能输了说。」 
 
    「说……说得也是。下水道就只是又暗又臭又黏的水泥管而已啊！」 
 
    「……先不说形容贴不贴切，有这种志气就对了说。所以呢，这场领土战就请Crow担任队长，麻烦你了。」 
 
    「好的，我知道……等等，咦、咦咦？」 
 
    春雪慢了半拍才吓到，但连Maiden也连连点头： 
 
    「等战斗开始后，我跟伦姊会听鸦鸦的指挥。期待你有好的策略！」 
 
    「……好、好的……我会努力……」 
 
    事到如今也不容他拒绝，春雪只好无力地点点头，立刻看了看显示在视野右上方的敌方阵容。 
 
    人数是合理的三人。从上到下依序是5级的「Blaze Heart」、同样5级的「Ochre Prison」，以及4级的「Peach Parasol」。 
 
    这三个名字他都不陌生，甚至还曾经对战过几次。但春雪一看到这三个虚拟角色名称，立刻小声惊呼： 
 
    「咦……为什么……？」 
 
    「怎么了吗？」 
 
    看到春雪的反应，谣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歪了歪头，反倒是晶流畅地对她说明： 
 
    「Crow吃惊的理由……是因为这三个人，全部属于红色军团『日珥』。」 
 
    「是、是啊。日珥跟我们现在处于无限期停战状态，讲好领土战时不会互相攻打。那，为什么会突然……仁子，不，我是说红之王，她明明都没提到要开战……」 
 
    春雪说到这里，想到一个可能性，用力握紧了双拳。 
 
    日珥与黑暗星云之间的停战协定，不同于六大军团之间的永久互不侵犯条约，并未设有任何罚则，说穿了是一种君子协定。所以一旦事出有因的「冲动」压过遵守条约的「理智」，对方就有可能在领土战中来犯。 
 
    而现阶段可以想见的几个原因之中，最有可能的就是…… 
 
    「难、难道……连日珥的团员，也成了ISS套件感染者……」 
 
    春雪一说出这句话，晶与谣的脸上也闪过紧张的神色。春雪说得不敢置信，但早在十天以前，同属六大军团的长城之中就有人受到感染。而日珥领土所在的练马战区，与东京都内已经证实的三个ISS套件发生来源之一──足立区相距不远。 
 
    春雪深深吸一口气，加快说话速度： 
 
    「之前ISS套件感染者都不曾参加过领土战。可是，会来也没什么稀奇的……如果敌方三个人都装备了套件，应该会老实不客气发动两种心念攻击，远距离用『黑暗气弹（Dark Shot）』，近距离就用『黑暗击（Dark Blow）』。两种攻击都有着一旦挨个正着就会被瞬杀的威力。还有……」 
 
    春雪的视线朝场地北侧一瞥。 
 
    「……如果敌人是套件装备者，也可能不走下水道，从地上直线杀过来。」 
 
    本来在这下水道场地，无法自由在地面上移动，因为到处都设有又高又坚固的水泥墙阻挡。会设下这样的路障，是为了逼玩家非得走下水道不可，但对拥有ISS套件的人就没有意义。两种虚无属性的心念攻击，都能够轻易打穿厚实的墙壁。 
 
    防守团队的三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望向杉并第一战区的北方。 
 
    在领土战里，无论现实世界的身体待在什么位置，进攻方与防守方都会被分别布署在东西侧或南北侧。这次春雪等人出现在纵贯整个战区的环状八号线南端，所以敌方团队应该会从这条道路的北端进攻。 
 
    换做是在其他属性的场地，环状八号线大道应该可以眺望到相当远的地方，但在下水道场地就没这么容易了。短短几十公尺外，就有满是黑色雨渍的水泥墙挡住道路。要跨越这种墙壁，不是使用能爬上垂直壁面的特殊能力，就是走地下的下水道，再不然就是要飞。 
 
    「……我从上面去侦察……」 
 
    春雪话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要飞就得累积必杀技计量表，但下水道场地设计得极为周全，破坏地面上的物件也几乎完全无法累积计量表。相对的，地下隧道里却准备了许多只要打坏一个就能大幅累积计量表的神秘汽油桶。也就是说，整个设计思想就是要玩家早早死心，乖乖钻进下水道。 
 
    如果硬要在地面上累积计量表，唯一的方法就是打自己人或被自己人打。但领土战里若双方生存人数相等，就会以剩余体力的总量来决定胜败，所以必须极力避免无谓的损伤。 
 
    Silver Crow最重要的飞行能力劈头就被场地属性封死，让春雪垂头丧气，晶用略带几分笑意的声音说： 
 
    「你情绪起伏剧烈这点，实在一点都没变说。不用担心，侦察就交给我。」 
 
    「咦……你、你要怎么侦察……？」 
 
    Aqua Current不回答，走向最靠近的人孔盖，从正上方朝生锈的金属盖边缘用力一踢。圆形的盖子铿锵作响地翻起，滚落到地面上。 
 
    开出的孔洞直径大概有将近一公尺，不用去看设在内侧墙上的铁梯，也知道这底下就是传闻中的下水道。仔细倾听，就会听见像是沉重液体流动的水声。 
 
    Aqua Current右手伸到人孔上方，指尖朝下，接着就有两、三公升的水从在她全身运行的水流中流下，消失在人孔之中。 
 
    「请、请问，这到底……」 
 
    春雪莫名其妙，瞪大眼睛。以现象而言，就只看到Current把宝贵的流水装甲当中的一部分丢进下水道。水量也许只占了一成左右，但遮蔽她全身的水膜显然变薄了。 
 
    「交给伦姊就对了。」 
 
    谣在一旁以冷静的声音这么说完，紧接着…… 
 
    静止不动的Current抬起头来，理所当然地说： 
 
    「敌方团队是从下水道接近，三人以密集队形移动……再过几分钟就会抵达战区正中央。」 
 
    「咦？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特殊能力『流体听觉（Hydro Auditory）』。可以把所有掺了我的『水』的液体，都化为我的耳朵。剩下的我们边走边说。」 
 
    Current轻描淡写地说完，就毫不犹豫地跳进脚下的人孔之中。她不爬铁梯，像液体一样沿着内侧墙壁滑落，转眼间就从春雪的视野中消失。 
 
    「还……还是得在下面打吗……」 
 
    「可是情势不算糟。既然对方不用心念攻击破坏地上的墙壁移动，他们受到ISS套件寄生的可能性就低了一些。而且，领土战空间的正中央有着……」 
 
    听谣这么说，春雪也做出觉悟点点头。 
 
    「有最大的据点，一旦先被他们占领就麻烦了是吧……好，小梅，我们也走吧。」 
 
    春雪伸出右手轻轻抱起Ardor Maiden娇小的身体，就这么走上几步，跳进人孔之中。 
 
    他是第一次在这个场地打领土战，但并不是没碰过下水道场地，人孔的深度与内部结构也都记在脑里。他在一片漆黑的垂直孔洞以自由落体方式跳下十公尺，来到宽广而昏暗的空间后，就张开背上的翅膀减速。接着改以螺旋路线滑翔，在先走一步的Aqua Current身旁踩响水声着地。 
 
    这里是个有着半圆形剖面的巨大地下通道，直径大概有六、七公尺。墙壁和地板也跟地面上一样由水泥制成，却爬满了许多霉菌、青苔与神秘液体，大大小小的金属管线也都严重锈蚀。只有装设在天花板上的旧式日光灯作为照明，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还有许多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小型生物爬来爬去。 
 
    平坦的地上流着浅浅的水，而这些水污浊得有着非常令人不舒服的灰色，光是泡到脚踝高度就已经足以造成重大的精神伤害。要是不小心跌得一头栽进去，肯定会羞愤而死──而且春雪已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春雪一边下定决心，告诉自己今天绝对不跌倒，同时还是对抱在右手上的Maiden问说： 
 
    「小梅，请问一下，可以放你下来……吗？」 
 
    「……如果我说不行，你肯一直抱着我吗？」 
 
    「咦、这、这个嘛，只要是在跟敌人接触（Encount）之前……」 
 
    「这主意不错说。」 
 
    晶刚从他左侧发出这句话，整个人就靠了过来，春雪反射性地用左手抱起了她。只是虽说她们两人都是娇小的女性型角色，同时抱起两个人，还是得承担相当程度的重量。 
 
    「我、我说啊，要是这样抱着你们跑会有相当高的机率跌倒，然后一头栽下……」 
 
    「不用担心，去打坏那个就行了说。」 
 
    朝Current指的方向一看，的确有个圆筒型的轮廓盘据在暗处。是下水道场地的奖励用物品──汽油桶。春雪小心接近以免跌倒，以一记脚踢粉碎汽油桶之后，里头就喷出神秘的发光气体，短暂地照亮四周。被气体喷到的春雪、晶与谣，必杀技计量表都集到将近半条。 
 
    「好，这样一来，就可以抱着你们两位飞到战场正中央了！」 
 
    「拜托你了。我的『流体听觉』时间差不多要到了。离敌方团队抵达正中央……估计还有一分三十秒。」 
 
    「这样已经很够了！」 
 
    春雪呼喊着回应晶，张开了背上的金属翅膀。在封闭空间飞行很耗费心神，但只要能够追踪敌人的位置，就不必提防受到突击，因此能够以相当高的速度飞行。 
 
    春雪轻轻振动翅膀，让双脚离开污水几十公分后，开始进行水平飞行。转眼间就飞过隧道的直线部分，前方出现左右两条路。尚未放慢速度，晶就在他耳边轻声说： 
 
    「往右边说。」 
 
    「了解！」 
 
    春雪倾斜身体，使出拿手的高速直角回旋。翅膀的前端接连划过水面，让后方陆续激出水柱。 
 
    「总觉得好像电影一样！」 
 
    谣在他右手怀抱里发出兴奋的声音。听她这么一说，就更想加快速度。但若因为冲太快而撞到墙壁，三个人一起冲进下水，那可真是惨不忍睹。春雪告诫自己，赶路归赶路，还是要慎重飞行。 
 
    「那边就是正中央，敌方团队也再过几秒就会到了。」 
 
    「我要着地了。」 
 
    春雪大喊一声，将双翼张到最开，施加轻微的逆向推进力。他一边放慢速度，一边从隧道冲出来，来到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 
 
    春雪等人来时经过的同种下水隧道，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在中央汇集成一个灰色的湖。这个空间的直径约有五十公尺，离半球形的天花板大概也有三十公尺左右。 
 
    湖的正中央有个小小的水泥岛，岛上有个发出蓝光的金属环飘浮在空中。这个一边发出神秘震动声一边慢慢旋转的金属环，正是领土战空间特有的「据点（Foothold）」。待在圈内就会自动累积必杀技计量表，所以如何占领据点──以及占领后如何防守，被对方占领后又该如何攻略，就是领土战最基本的战略成分。 
 
    尤其存在于关卡正中央的据点又通称「要塞据点（Stronghold）」，有着比其他据点更大的充电环。如果是体型较小的虚拟角色，可以同时让三个人──尽管恢复速度会稍稍变慢──充电，所以能否抢占这个据点，往往会对胜败有关键性的影响。 
 
    因此春雪为了抢占还没有人占领的要塞，就要直接飞向湖中央的小岛。然而…… 
 
    「快躲！」 
 
    几乎就在晶发出尖锐喊声的同时，有东西从对面的隧道深处高速飞来。是由深红的火焰形成的椭圆、直线与弧线。也就是8分音符。 
 
    「哇！」 
 
    春雪惊呼出声，往左做出一个回旋俯冲。火焰音符洒出的火花之中，有部分溅到Silver Crow的装甲上，所幸靠着金属色的耐热性能而并未受到损伤。8分音符划出平缓的曲线弹道往后方飞走，打在水泥墙上，分裂成四个32分音符后爆炸成巨大的火焰漩涡。 
 
    春雪以眼角余光看着爆炸的情形，在即将触水之际全力减速。结果他没能飞到据点，下到据点前方二十公尺处的湖面。尽管双脚都踏进一行水之中，但这种状况下实在顾不得生理上的嫌恶感，晶与谣也主动从春雪怀里跳出来，分别站在春雪两侧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 
 
    「……记得刚刚那招是叫做，呃……」 
 
    春雪正想挖掘记忆，一个从正面隧道猛然冲出的小个子对战虚拟角色已经做出回答： 
 
    「竟然能不受损伤躲开我的『燃烧音符（Searing Note）』，还挺有一套的嘛！」 
 
    这个人影显得全不在意脚下的污水大步奔跑过来，停留的位置和春雪等人所待的位置，加上据点小岛的位置，形成一个以小岛为顶点的等边三角形。这人就在这个位置转了两圈，左手举在胁下，右手高高举起摆出耍帅姿势。 
 
    点缀这人全身的是相当鲜明的「远战的红色」，虽说当然比不上红之王Scarlet Rain，但这泛橘色的朱红色，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仍然显得极为鲜明。上半身的装甲是有领带的女用衬衫型，下半身则采迷你裙造型，有着两根长发部位垂下的头部两侧，都佩带着大大的丝带。 
 
    尽管只见过两三次，但春雪的确看过这个令人联想到多年前某个电脑虚拟偶像的虚拟角色。是在练马战区观战的正规对战里。 
 
    「……Blaze Heart……」 
 
    春雪念出她名字的嗓音有些沙哑，反映出心中的担忧与紧张。 
 
    演变到这样直接面对面的情形，就再也没有怀疑的余她。她无疑就是红色军团「日珥」的团员。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场战斗是否出于她本人的意思。 
 
    春雪踏上两三步，直盯着Blaze Heart始终摆着耍帅姿势的模样。 
 
    仿女性衬衫造型的胸部装甲往左右分开，露出内侧的虚拟人体。如果她身上有「ISS套件」，应该就会寄生在那个位置。春雪聚精会神，想在上面找出他曾经目击过多次的漆黑半球体。 
 
    即使隔着Crow的镜面护目镜，Blaze Heart似乎仍然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迅速用双手遮住胸部大喊： 
 
    「你、你干嘛盯着人家看！我是洗衣板又哪里碍着你啦──」 
 
    「咦？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那你是喜欢洗衣板的变态了？对喔，你的两个伴也相当平啊──！」 
 
    听到Blaze这句话，春雪差点去看Maiden与Current的胸部，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看。他卯足意志力，将视线固定在正面，同时说道： 
 
    「你、你误会了，我才不是喜欢洗衣板！」 
 
    春雪刚喊完，谣就接着以坚毅的嗓音宣告： 
 
    「是啊！Crow喜欢的不是胸部，是腿！」 
 
    「没错，就是这……不、不对不对不对啊！」 
 
    「嗯？是喔？我会记住。」 
 
    晶从左侧说出这样的话，让春雪只想拔腿就跑。所幸在他付诸实行之前，谣就以对方听不到的音量说： 
 
    「从Blaze的情形来看，似乎没有被套件寄生，而且外观上也看不到眼球。」 
 
    「是、是啊……说得也是。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变成……」 
 
    春雪正说到这里，Blaze Heart的两名同伴也已赶到，踏出盛大的水花停在她的两旁。 
 
    并肩站在她右边的，是壮硕的双手上装备了巨大爪子的黄褐色男性型虚拟角色；左侧则是粉红色的女性型虚拟角色，抱着一把长度几乎追平她身高的阳伞型强化外装。是「Ochre Prison」和「Peach Parasol」，和Heart一样都是日珥旗下的超频连线者。 
 
    春雪对Ochre与Peach，也同样仔细但极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查看他们胸部装甲，但同样看不到ISS套件。于是他趁Blaze将双手从胸前放下的时机，问出心中翻腾已久的疑问： 
 
    「……你们三位都是日珥的人……没错吧？为什么？日珥跟我们军团应该还处在无限期停战状态……还是说，你们来攻打是红之王的意思……」 
 
    「才不是Rain的意思！来进攻这里，是我们的意思──！」 
 
    穿着朱红色衬衫形装甲的Blaze不让春雪说完。她尖锐的喊声中，蕴含了明确的怒气。Peach Parasol也大声附和，Ochre Prisonr让双手爪子唰唰作响地开闭。 
 
    看样子是有事情让Heart他们气得忍无可忍──而且不惜违背红之王定下的停战协定──才会在今天的领土战跑来进攻杉并。然而春雪却完全想不到这「有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黑暗星云与日珥扯上关系的事件，也就只有今年年初时发生的「第五代Chrome Disaster」那件事。但当时是身为军团长的仁子，奋不顾身地亲身对春雪展开社交工程，其他团员并未参与。四月的「Dusk Taker」事件时，仁子与副团长Pard小姐也帮了春雪与拓武，之后也一直维持友好关系……不，没有这么复杂，她们两人就是春雪重要的朋友。 
 
    所以春雪对红色军团本身也抱有亲近感，尽管交流机会很少，却完全不记得曾经采取过与红色军团团员敌对的行动。所以他完全无从想像是什么事情让Blaze Heart他们这么生气。 
 
    视线往左右一瞥，谣与晶也轻轻摇头。既然连她们都不清楚，那也只能直接问了。 
 
    「请问，原因是什么？难道我们对日珥做了什……」 
 
    「你还装蒜──！」 
 
    Blaze Heart让她一对水汪汪的镜头眼发出高温火焰般的纯青光芒，大声吼叫。说着又转了一圈用右手手指指向春云： 
 
    「昨天才发生的事，我可不准你说你忘了！昨天我们日珥出了二十人以上，由红之王Scarlet Rain指挥，在无限制空间的丰岛战区猎公敌，当时你们明明就弄出一只有够大的神兽级公敌，想把我们所有人一起EK（Enemy Kill）掉──！」 
 
    「什……什么……」 
 
    春雪吓得呆了，接着连连猛摇头部与双手。 
 
    「才、才没有！我们没做这种事！」 
 
    听他这么说，Heart身旁的Peach Parasol双眼发出锐利的光芒，让双手握持的伞型强化外装高速旋转，同时说道： 
 
    「你还装蒜！我跟小心还有小赭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着将停住旋转的阳伞猛然指向春雪，伞尖部分的炮口一动也不动地瞄准他。 
 
    「当时你们几个的确不在场……可是坐在神兽级公敌背上的！就是你们的军团长……黑之王Black Lotus！」 
 
    这句怒火中烧的话化为一阵大口径步枪弹似的冲击，贯穿春雪心口。 
 
    即使广大的地下半球形空间回荡出来的余音慢慢淡去、消失，春雪仍然反应不过来。Ardor Maiden踏上一步，以坚毅的嗓音反驳： 
 
    「不可能！Lotus不可能做出这种偷袭的事情……更别说还是利用公敌来攻击，她不可能这么做！」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Blaze Heart发出的嘶吼，已经抛下了先前那种偶像明星似的甜美，流露出悲痛的神色。她在身前握紧双拳，小小的身体剧烈颤动，继续挤出话来： 
 
    「她明明就做过！两年半前……她明明就用卑鄙的偷袭手法……杀了上一代的红之王Red Rider──！」 
 
    「……」 
 
    春雪忽然受到一阵强烈的胸闷感侵袭，忍不住按住心口。他想深深吸一口虚拟的空气，但喉咙梗塞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Black Lotus──黑雪公主在无限制空间驱赶神兽级公敌对红色军团展开攻击，这件事春雪终究无法相信，但她过去以偷袭方式让红之王Red Rider失去所有点数却是事实。尽管这个惨剧是由诸多恩怨纠葛促成，但此时此地，春雪当然没有时间，也没有权利解释。 
 
    这次连谣与晶也无从反驳。Blaze Heart微微放低声调，对三名陷入沉默的黑暗星云团员说： 
 
    「……昨天的猎公敌活动，第二代红之王……Scarlet Rain也参加了。黑之王只驱赶神兽级公敌展开攻击后就消失，但要是Rain陷入危机，她一定又会跑出来补上最后一刀。」 
 
    听到这句话，春雪才总算挥开窒息感问说： 
 
    「这、这么说来，Rain……红之王没事吧？」 
 
    「那还用说──！有我们跟着她，我们怎么可能会再一次、再一次让团长被杀──！」 
 
    Blaze这么一宣告，Peach立刻高高举起伞型步枪，Ochre则唰的一声张开利爪。 
 
    春雪听说两年半前，随着上一代红之王永久退出，日珥的军团结构曾经瓦解。前日珥的团员分裂成几个团体，和从周围攻来的中小军团团员互相争夺地盘，陷入有如战国时代一般混乱的情势。 
 
    在这场人混乱中不断获胜而崭露头角，终于达到王者证明──升上9级的，就是有着「不动要塞（Immortal Fortress）」、「血腥风暴（Bloody Storm）」等绰号的Scarlet Rain。日珥就以当上第二代红之王的她为支柱而重新集结，让练马战区恢复平静，但听说新生军团里并未留有太多以前的团员。日珥的人数只有当今六大军团之中算是最少的三十几名，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从Blaze Heart的发言来推测，她应该是从前期日珥就留下来的老团员。而既然会一起参加这次领土进攻行动，Peach Parasol与Ochre Prison多半也是老团员。 
 
    「……这么说来，Blaze小姐你们之所以来攻打杉并战区，理由……是为了和黑之王Black Lotus打？」 
 
    三名进攻者毅然决然点头回答春雪的问题。 
 
    「没错！因为当她待在领土里，就没办法找她打正规对战！虽然Rain要我们在搞清楚状况前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我们就是没办法容忍！当然即使我们三打一，我也不觉得打得赢黑之王。可是，可是，至少也要狠狠揍她一拳，不然难消我们心头之恨──！」 
 
    春雪看得清清楚楚，Blaze Heart在呼喊的同时打出的右拳上，有着薄薄一层斗气般的火焰摇曳。 
 
    黑之王想利用公敌来猎杀红之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对黑雪公主来说，仁子并非只是和她订立了停战协定的军团首领，更把她当成现实世界当中重要的朋友，就像春雪看待仁子那样。 
 
    所以即使Blaze他们说看到Black Lotus骑在神兽级公敌的背上，春雪也只觉得那是由另一个布署于黑暗星云或日珥势力所展开的欺敌行动。但即使现在用言语说明，怒火中烧的他们多半也听不进去。因为驱使他们展开行动的，是过去Red Rider被杀时就留下的宿怨。 
 
    「……很遗憾，黑之王并不在这个对战空间里。」 
 
    Aqua Current忽然平静地开了口。她伸出笼罩在流水中的右手，握得溅起水花。 
 
    「所以，就由我们代替我们的王来证明。证明Black Lotus和她所率领的黑暗星云，绝不会做出偷袭你们的王这种事！」 
 
    「你要怎么证明？我对嘴上空谈的藉口没兴趣！」 
 
    立刻发出反驳的，是举起了步枪伞的Peach Parasol。接着Ardor Maiden丝毫不畏惧于这随时都会喷出火苗似的枪口，坚决地回应： 
 
    「我们当然不会只靠言语。我们是超频连线者，所以要用拳头与气魄说话！」 
 
    谣也依样画葫芦，伸出右手握紧小巧可爱的拳头。 
 
    春雪心想自己也得说些什么才行，但很遗憾的他就是想不出两位前辈的宣言有什么他可以补充的地方。无可奈何之下，只好默默不语学着她们两人握紧右拳往前伸出。 
 
    看到三个握紧的拳头并列在一起，Blaze Heart反射性地就想喊话，但又用力吞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她以压低却又英勇的嗓音回应： 
 
    「正合我意！我们就先打垮你们，再去对付黑之王──！」 
 
    她张开前伸的右手，接着大喊： 
 
    「Mic On！」 
 
    这似乎是发动用的关键字，只见红光众集在她手上，形成一个物件。以强化外装而言尺寸相当小。这个前端呈圆球状，全长约有二十公分的圆筒状物件的确是麦克风。 
 
    黑色军团的远程攻击型角色Maiden，也在Blaze呼喊的同时，叫出了强化外装。谣发出「弓道之心在不惘」这句很有她风格的关键语，火焰立刻汇集在她左手，往上下延伸，形成一把细细的长弓箭。这把长弓叫做「火焰呼唤者」，是一把兼具破坏力与精度的精良武器。 
 
    以最小规模进行的三对三领土战，经常会在接敌前就先散开，演变成从一开始就在三个地方分别捉对厮杀的情形。但像这样在双方人马都到齐的状况下接敌，能力互补效应与意思传达的速度，也就是团队合作往往会成为决定胜败的重大因素。 
 
    从这个角度来看，黑暗星晕的三个人是比较不利的。毕竟Ardor Maiden+Aqua Current+Silver Crow所组成的这个团队还是第一次进行领土战，也尚未开发出任何三人合作的攻击方式。 
 
    ──那是不是该干脆主动打散，捉对厮杀？还是即兴发挥，找机会进行合作攻击…… 
 
    日珥团队彷佛看准了春雪这刹那间的迷惘，先发制人采取了行动。不，说得精确一点，是从更早就已经开始行动。Ochre Prison先前一直不发一言，似乎不只是因为他生性沉默，而是悄悄在进行发动招式的准备。 
 
    「──『利爪牢笼（Edged Cage）』！」 
 
    Ochre突然以粗豪的嗓音大喊一声。他将装备了全身最大特征──巨大利爪──的双手猛然插向脚下的污水，没入到手腕。春雪直觉地判断出这是属于地走型的攻击招式，于是凝神观看水中。敌我之间的距离将近二十公尺，无论攻击速度多快，应该还是可以看了再躲…… 
 
    唰一声沉重又尖锐的声属声响，从四面八方响起。从水中伸出来围住春雪他们三人的，是Ochre那变成原来好几倍大的爪子。不只是尺寸，连爪子的数量也增加了。以只有二十公分左右的间距排列的将近三十根利爪，汇集在正上方的一个点。 
 
    转眼之间，春雪他们就被困在这以钢铁利爪构成的牢笼之中。仔细想想，黄土色可说是极为纯粹的「间接的黄色」。这种虚拟角色的必杀技，不可能是单纯的远程攻击火力。 
 
    「……你察觉攻击种类的速度慢了一点说。」 
 
    晶为了避免触及牢笼而紧贴着春雪，悄悄说出这句话。从她的口气听来，她尽管看穿了Ochre的招式属于捕获类（Capture）攻击，却照先前的宣言，乖乖听春雪的指挥。 
 
    一开始就被扣分，让春雪心急地大喊： 
 
    「对、对不起，我马上破坏掉！」 
 
    看上去这每一根利爪的强度并不是很高。春雪正握紧右拳想打坏牢笼，这次又换谣出声阻止： 
 
    「不可以不看清楚就乱打。这些爪子的刃面部是朝内，随手打过去反而自己会受伤。」 
 
    「呜……」 
 
    的确，构成牢笼的爪子都有着剃刀般锋锐的刀刃，而且都不是朝外而是朝内。即使Silver Crow属于对切断属性有抗性的金属色角色，伸手打到刀刃部分终究还是会受伤。如果从侧面猛力打去也许是打得断，但爪子与爪子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公分，没办法挥出角度正确的拳击。 
 
    「对、对了……要对付必杀技，就要用必杀技！」 
 
    春雪的左手也跟着右手一样握紧，双拳在额头面前交叉。Silver Crow唯一的必杀技「头锤」不但准备动作大蓄力时间又长，在高速格斗战当中用了也不太可能打中。但如果是对不会动的目标用，效果就十分强大。朝必杀技计量表瞥了一眼，似乎还勉强够使出一记。 
 
    春雪双手交叉，上身后仰，光在尖锐的音效中汇集到头盔的额头部分。看到他这样，两位超频连线者前辈又说出了冷静的评语： 
 
    「我想你的想法是还不错……只是……」 
 
    「出招的时机不太好说。」 
 
    ──咦？ 
 
    几乎就在春雪内心涌起疑问的同时，Blaze Heart在二十公尺外大喊一声： 
 
    「你想得美──『燃烧音符』──！」 
 
    她以歌唱般的语调，高声朝右手的麦克风喊出招式名称。麦克风发出火红的光芒，彷佛受到喊声点燃，在空中创造出一个巨大的火焰8分音符。 
 
    春雪看见音符发出轰然巨响飞来，瞬间直觉到来不及破牢而出。 
 
    他想像得到要是这种时候不听心中的声音而固执于发动必杀技，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于是迅速放下双手。汇集在额头的光芒平白消散，但他仍然挥开眷恋大喊： 
 
    「采取防御姿势！」 
 
    同时春雪就要踏上一步，想用身为金属色角色而耐热性能较高的自己挡在她们前面，却有人抢先他一步。 
 
    「了解。」 
 
    Aqua Current轻声说出这么一句话，用双手把Crow与Maiden抱向自己怀里。全身的流水装甲迅速移动，把三个人一起笼罩住。 
 
    紧接着飞来的火焰8分音符碰到了刀刀牢笼的顶端，分裂成四个32分音符掉落到牢笼四周，弹跳一次之后接连爆炸。 
 
    橘色的闪光填满了整个视野，翻腾的火焰接连从四面八方涌来。火焰从牢笼的缝隙间穿过，填满整个牢笼。厚度达三公分的水膜瞬间加热，连春雪的身体也感受到强烈的灼热感。 
 
    但所幸水温只上升到和相当烫的洗澡水差不多，火焰就慢慢减弱，再度流出牢笼外。 
 
    「谢、谢谢可伦姊……你真有一套。」 
 
    由于还笼罩在水膜中，春雪道谢时都有点呛到，但晶迅速摇摇头说： 
 
    「再受到一次同样的攻击，水就会沸腾、蒸发。虽然可以从脚下的湖补充水分，但这些污水相当脏，净化很花时间。」 
 
    这番话多半意味着Aqua Current可以从存在于对战场地中的水分补充失去的流水装甲，但若水含有杂质，就必须先净化才能补给。从这个角度来看，下水道场地的污水几乎是最恶劣的水分来源。要说有什么水比这些污水更脏，春雪也只想得到「腐蚀林」场地的毒沼泽，或是高阶黑暗系「大罪」场地的血池。 
 
    「可是……对方应该也没办法连续发动像刚刚那样的大招……」 
 
    春雪一边用一半的思绪寻找脱逃方法，一边说出这句话。Blaze Heart这种投掷火焰音符的攻击，不但外观华丽，效果范围也大，应该会消耗相当多必杀技计量表。而这下水道场地里除了汽油桶以外的物件，就算破坏了也集不到多少计量表。只要在对方使出下一次音符攻击之前，想办法填充必杀技计量表…… 
 
    春雪思绪转到这里才发现不对。明明就有比打坏汽油桶更简单，而且还是能恒久恢复计量表的手段。 
 
    「糟了……！」 
 
    当春雪不由得惊呼，Blaze Heart已经独自开始往右跑。她要去的地方，当然就是设置在地下半球形空间正中央的大型能量补充区──「要塞据点」。尽管据点现在还处于中立状态，但只要有虚拟角色进入金属环内并待上三十秒，就会转移到占领状态，就此开放补充必杀技计量表的功能。到时候Blaze爱怎么发射火焰音符就可以怎么发射。 
 
    无论如何都必须妨碍对方占领据点。处在这种被刀刃牢笼困住的状态下，能出手妨碍的，也就只有Ardor Maiden的长弓。但想来敌人当然也预测到了这点。拿着大型步枪的Peach Parasol之所以什么都不做而留在原地待命，肯定是为了因应Maiden的射击。既然如此…… 
 
    「……可伦姊，我数到三你就收回水，小梅请用弓箭瞄准Blaze。」 
 
    春雪小声这么下达指令，谣与晶就点了点头。 
 
    三、二、一。 
 
    春雪在心中数到零，同时迅速蹲下。就在笼罩住三人的水膜回到Current身上的同时，先前被Silver Crow遮住的Ardor Maiden就举起了左手的长弓，右手碰上弓弦，整张弓发出火红的光芒形成一根火焰箭，再一口气拉满弓弦。 
 
    但Peach Parasol看到Maiden拉弓的那一瞬间，也同时有了动作。 
 
    「你想得美！」 
 
    她冲到连接Maiden与Blaze的直线上，立刻将阳伞全开。花瓣般的金属刀片采两段式张开，立刻形成一个直径一公尺长达一公尺半的圆形盾。无论Maiden的火焰箭威力多么强大，要用普通攻击破坏防御型强化外装仍是非常困难的。当然能反复攻击同一个点又另当别论，但要做这种慢工出细活的事，据点就会被Blaze占领了。 
 
    然而春雪真正的目标，并不是站在据点上的Blaze Heat。 
 
    他维持蹲姿转身，全力震动背上张开一半的翅膀，换做是平常，这样的举动会把谣和晶一起拖去猛力撞在刀刃牢笼上，现在却并未发生这样的情形。因为翅膀前端深深地面的污水之中。 
 
    金属翼片的高频振动并未化为推进力，而是将水掀起并化为微小的粒子，往后方制造出一大团浓雾，白色的雾飘向Peach，遮住了她的视野。当然Maiden也会看不见Peach，以及更远处站在据点的Blaze——然而春雪下的指令只到「瞄准」为止，要「射」的当然是另一个人。 
 
    「小梅，射Ochre！」 
 
    「了解！」 
 
    谣以快得像是早已看出春雪正真意图的速度，改变了火焰箭的角度。一瞄准好为了维持刀刃牢笼而动弹不得的Ochre，立刻毫不犹豫的放箭。 
 
    Ochre理应看得见谣的动作，但由于正真发动捕获攻击而无法动弹，火焰箭在空中拖出一道火红的轨迹飞去，漂亮的命中了Ochre那有着鸟笼般外形的圆形头部。火焰轰然升起笼罩住他的头部。 
 
    「唔唔唔……」 
 
    Ochre发出今天还是第二次发出的声音，整个人往后仰起。就在右手从水面拔出的同时，困住春雪等人的刀刃牢笼也沉入水中消失。 
 
    他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也没有时间详细指示。因此春雪大喊： 
 
    「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春雪喊出这个也许可以视为放弃指挥的指令，就耗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必杀技计量表飞起。 
 
    尽管才刚飞起计量表就已经耗尽，但只要能跳个二十公尺就够了。他跳过还被浓雾笼罩而慌了手脚的Peach Parasol，冲向另一头的据点。以环装进度条显示的占领所需剩余时间还剩两秒……一秒…… 
 
    「唔喔喔喔！」 
 
    「喏哇──」 
 
    当Blaze Heart总算注意到Crow跳了过去，春雪已经整个人撞了上去。无论如何他都非得将对手从据点排除不可。春雪死命紧紧抓住对方，把她从据点所在的小岛推出去，却因为用力过猛连着Blaze一起跌进污水之中。 
 
    「嘎──！放开我──！好脏、好臭、还黏答答的──！」 
 
    「我、我也不想这样啊──！」 
 
    春雪一边喊回去，一边拚命压住挣扎的Blaze。即使将敌人赶出据点，占领时间也不会一口气重设。他必须把对手从据点拉开，直到阶段性减少的占领进度降到零为止。 
 
    想到要对这种娇小又有着偶像明星风格造型──还外带胸部也很平坦──的女性型虚拟角色施加擒拿攻击就让春雪非常不想这么做。但由于污水十分滑腻，只觉得力道稍一放松就会被挣脱。因此春雪不但用上双手，连双脚部用上了，拚命按住对方，结果…… 
 
    「你、你、你这家伙──！对小心做什么啊──！」 
 
    Peach Parasol好不容易摆脱浓雾，一对镜头眼扬成倒三角形，同时收起巨大的伞。伞尖部分的枪口唰的一声伸长，强化外装从护盾模式变为步枪模式。 
 
    「去死吧！你这变态！」 
 
    Peach激愤得完全把误中「小心」的可能性抛诸脑后，举枪就要射击春雪。 
 
    Blaze发出哀嚎：「哇啊，不要开枪啊──！」春雪也先喊了一句：「我不是变态！」但Peach双眼之中的杀意并未消失。 
 
    「『集气射击（Charge Shot）』！」 
 
    在喊声中扣下扳机，光芒一瞬间汇集到枪口接着猛然喷出火苗。发出粉红色光芒的大口径子弹咻的一声擦过春雪的头盔，还顺便带到Blaze的丝带，在附近的水面打出一道高高的水柱。 
 
    「哇！我、我说啊，你先管管她好不好？」 
 
    春雪这么一喊，偶像明星型虚拟角色也彷佛暂时忘记自己被他按住，连连摇头回答： 
 
    「小桃一旦气成那样，不把目标打成蜂窝是不会住手的……」 
 
    「咦、咦咦……哪有狙击手这么情绪化的啦……」 
 
    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当下，Peach大声拉响步枪的枪机拉柄排出弹壳，再度举枪瞄准。春雪与Blaze全身一颤，忍不住抱在一起。 
 
    但所幸下一发子弹并未发射。因为宽广的地下半球形空间里，响起了一个坚毅──却又有点觉得傻眼似的嗓音。 
 
    「『火焰暴雨（Flame Torrent）』。」 
 
    火焰箭从斜举向上的长弓发射出去。箭飞过抛物线的顶点，立刻分裂为多达数十枝火焰箭，在Peach Parasol头上化为一阵火焰的暴雨。 
 
    即使Peach处于濒临狂暴的状态，看到这招大招仍然回过神来发出尖叫。她张开折叠在步枪枪身外围的刀刃，让强化外装再度变成伞状，自己也躲了进去。紧接着火焰暴雨轰然洒下。 
 
    这一招的有效范围意外地小，并没有火焰箭波及春雪与Blaze，相对的在有效范围内，攻击就极为密集。当然这里的地面都是水，但箭落到水面后仍不立刻消失，而是继续燃烧。Peach的伞上也插着大量的火焰箭，呈现出一片灼热地狱般的光景。 
 
    「那……那就是黑暗星云的『绯色弹头（Testarossa）』……」 
 
    听到身体下方的Blaze Heart说得嗓音发颤，春雪忍不住问了一句： 
 
    「咦？你、你认识她？」 
 
    「日珥的中级玩家至少都听过传闻……说她会让『ICBM』Sky Raker抱着飞起，用那一招把整个场地化为火海……最后还自己变成火球状态降落到据点……」 
 
    「呜、哇啊……」 
 
    春雪不由得陪她一起发抖，同时想到以前也曾听过。第二代红之王仁子自己，就说过以前打领土战时被降落到大本营的Maiden整得很惨。的确，要是被有那种火力的虚拟角色占领据点，别说要夺还，就连想接近都困难到了极点──才刚想到这里，Ardor Maiden就真的占领据点完毕，金属环染成军团色的黑色。 
 
    谣再度朝上空弯弓搭箭，朝春雪大喊： 
 
    「鸦鸦，Peach由我来绊住！」 
 
    接着又听到后方传来晶的声音。 
 
    「Ochre由我来奉陪。Crow，你们队长之间自己分个高下。」 
 
    春雪朝身后一瞥，看见Aqua Current以流水般的高速移动戏耍着猛力挥动双手利爪的OchrePrison。既然两名老手都专心绊住敌人，相信没这么容易被他们反扑。 
 
    春雪把头转回正面，跟被他按住的Blaze Heart对看一眼。两人以视线彼此会意，放开对方的身体立刻从水中眺起。 
 
    「好……既然这样，是黑是白，不，是黑是红，我们就直接单挑分个清楚！」 
 
    「听、听你的口气好像认定你们已经输定了……不过也好，正合我意！」 
 
    春雪身上滴着水滴，稳稳摆好架式，Blaze则又秀了一次转身摆姿势的动作。两人的间距不到两公尺，她却没有要退后的迹象…… 
 
    「你一定在想，我属于『远程攻击的红』却要打格斗战是吧？」 
 
    Blaze精准地说中了春雪内心的疑问，可爱的面罩上露出甜笑。 
 
    「我就告诉你吧！远程攻击的红色，是火焰的红色！而火焰的红色……」 
 
    她的嘴抵在右手麦克风上，以不得了的音量大喊： 
 
    「……就是热血的红色啊──！『火热之心（Burning Heart）』──！」 
 
    在喊声触发下，火红的麦克风当场点燃，开始熊熊燃烧。 
 
    Blaze之前发动过两次的必杀技「燃烧音符」，都是用声音形成火焰音符来进行远程攻击的招式，所以春雪也反射性地往左挪动避开麦克风正面。 
 
    但这次形成的却不是音符，而是一个发出的红光强得刺眼的巨大心形。而且心形刚形成就奇刻瓦解，将Blaze自己也笼罩在猛烈的火焰当中。长长的双马尾头发部位也化为火焰，呈波浪状甩动且竖起。一对蓝宝石色的镜头眼，也转为红宝石色。 
 
    「──Silver Crow！」 
 
    Blaze Heart化身为火精灵（Salamander）似的模样，以带有尖锐金属质感共鸣声的嗓音大喊： 
 
    「……既然你相信你的军团长……就用你的心意接我这一拳──！」 
 
    连她握在右手的麦克风也彷佛承受不了太过热血的台词所蕴合的热量，应声起火燃烧，化为巨大的火焰笼罩住拳头。 
 
    Blaze脚下的水都被激得冒泡。春雪正纳闷地想着让虚拟角色本体带上这样的高温怎么会没事，朝视野右上方的敌方体力计量表一看，就发现她果然不是毫发无伤。Blaze Heart的计量表正分分秒秒地减少，也就是说这种火焰同时也在燃烧她的生命。 
 
    ──也就是说，只要一直跑给她追，没多久她就会自取灭亡…… 
 
    要说春雪丝毫没动过这样的念头，那就是在骗人了。不，如果这是普通的对战、普通的领土战，相信春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然而Blaze Heart等人是为了他们所敬爱的首领被人施以公敌杀法而愤怒，明知即便撞见黑之王也终究赢不了，但仍然为了报一箭之仇而攻进杉并区。 
 
    既然如此，这时候选择逃跑就等于是在宣称自己对身兼军团长与「上辈」的黑雪公主的爱，比不过Blaze他们。春雪不是靠逻辑，而是透过情绪感受到这点。 
 
    「……那还用说，我当然相信了！」 
 
    他大喊一声，握紧右拳，放低姿势摆好架式。当然在包括领土战的一般对战中动用心念系统是最大的禁忌，因此他不能像Blaze那样让拳头发光。但集中的斗志却化为微弱的讯号傅进BB系统的想像控制体系，让拳头周围的景色产生蜃景般的摇曳。 
 
    看到春雪摆出的架式，Blaze也露出了不像偶像明星该有的粗豪笑容： 
 
    「好胆识──！那我们就不玩花样……来个硬碰硬吧──！」 
 
    说着一脚蹬向热得沸腾的水，一直线冲来，并将燃烧的拳头转了一圈，打出一记充满魄力的右直拳。 
 
    同时春雪也冲上前来。他几乎不举起拳头，只靠扭腰的力道打出右拳，并以脚蹬地加速，与Blaze的大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Blaze有如灼热陨石般的拳击与春雪那纯白光线似的拳击，画由完全重叠的轨道重重撞在一起。火与光交融的声光特效扩散开来，晚了一拍后才有冲击波撼动整个空间。脚下煮得滚烫的水也被压力推开，露出水泥的地面。 
 
    即使是热血偶像，Blaze在系统上就属于远程攻击型，Silver则属于格斗战类型的金属色角色，两者的打击威力与装甲强度都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但Blaze的拳头靠必杀技「火热之心」强化过，并未输给Crow的拳头，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拳。 
 
    这样一来，优势就转移到Blaze身上。Crow的拳头受到火焰吞噬，转眼间就烤得发红，体力计量表也开始慢慢减少。即便金属色对火焰抗性很高，银的融点远比铁或钨要低。要是继续这样碰在一起，不只是拳头，右手大概都会熔掉一大半。 
 
    「……你不动，是看不起我的火焰？还是说，只是因为笨──」 
 
    Blaze和春雪持续硬碰硬，以得意中却又有点不满的语气这么大喊。春雪忍耐着右手的灼热感，反射性地大喊： 
 
    「是后者！」 
 
    有勇无谋地从正面硬碰硬，在战术上可说愚昧到了极点，但这正是春雪要的状况。他从咬紧的牙关之间全力挤出声音大喊： 
 
    「──可是，换做是我的『上辈』……黑之王Black Lotus一定也会这么做！因为她教我的就是……去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一旦连上战场，唯一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地战斗！」 
 
    「……！」 
 
    一听到这句话，Blaze火红的镜头眼微微瞪大。 
 
    春雪想说的是「所以黑之王绝对不会做出只叫公敌攻击，自己却马上逃走的事来」，但只靠言语终究传达不了所有心意。他必须以拳头，以拳头上的斗志之火，把这一切传达给Blaze知道。 
 
    右手的装甲已经不只是发红，甚至发出橘色的光，眼看就要濒临熔化。体力计量表也越扣越快，已经剩下不到七成。 
 
    要从这种状态下把Blaze用必杀技强化过的拳头推回去，可说是难上加难。但春雪的脑子里却存在着一幅光景。是一个个子跟Silver Crow一样小，却能和诸多大型虚拟角色正面硬碰硬，一步也不退的超硬度金属色虚拟角色。Wolfram Cerberus。 
 
    Cerberus拳击与头锤的威力，并非纯靠与生俱来的钨装甲性能。他的攻击为什么那么硬、那么沉重……？那是因为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加诸在打击上。把整个虚拟身体产生的能量，全都集中在撞击的一瞬间，一个点上。 
 
    能实现这种技术，靠的是那坚固得无与伦比的关节。想来Cerberus在攻击的瞬间多半会固定全身关节，将全身化为一整块金属撞向敌人。这种技法和黑雪公主传授他的「以柔克刚」──那种让全身柔软以拨开敌人攻击的技法──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极端，可说是彻头彻尾的「刚拳」。就是这种技法，让Cerberus的攻击有着一击必倒的威力。 
 
    当然了，Silver Crow没有钨的硬度，密度与关节强度，无法完全模仿Cerberus的刚拳。但即使无法全身都学得彻底，如果只是让一只右手在短短一瞬间化为一整团金属，相信一定办得到。因为他早在得知心念系统之前，就曾经只靠手刀突刺刺穿了魔都场地下硬得惊人的建筑物墙壁，Crow的手臂应该有着足够的硬度。 
 
    春雪微微扭转身体，将与Blaze硬碰硬的右手伸得笔直。手腕、手肘、肩膀，甚至从肩胛骨延伸出去的右翼都对齐在一条直线上，想像里头打了钢筋。只要关节稍有弯曲或松弛，就会承受不住之后的动作，让手臂应声折断。 
 
    ──Cerberus，我要借用你的招式了。 
 
    春雪在心中对有着狼头的对战虚拟角色……不，是对那个年纪比他还小，和他在高圆寺Look商店街有过短暂邂逅的少年说出这句话，接着用力摒住呼吸。知觉告诉他右手装甲再过几秒就会熔化，这就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Blaze，看招！」 
 
    Blaze Heart多半在春雪喊出这一声之前，就已经看出他要孤注一掷。立刻回答： 
 
    「来吧，Crow！」 
 
    就在Blaze的火焰发出的光变得更亮的瞬间，春雪双脚用力蹬地，同时全力振动背上的翅膀。一声有如大口径实弹步枪发射似的轰隆巨响中，Crow的右手腕、手肘、肩膀都喷出大量的火花。但他的手臂并未弯曲或碎裂，以媲美Cerberus的刚拳，不，甚至是媲美Cyan Pile打桩机的威力与速度打了出去。 
 
    笼罩在Blaze Heart拳头上的火焰呈正圆形消散，娇小的虚拟角色整个人猛然飞起，重重撞在远处的半球形空间墙上。 
 
    三分钟后── 
 
    伞型强化外装被Ardor Maiden的「火焰暴雨」打成蜂窝的Peach Parasol、双手利爪被Aqua Current以神秘招式切割得一根不剩的Ochre Prison，以及全身焦黑的Blaze Heart三个人排成一排，同时深深一鞠躬齐声大喊： 
 
    「「「我们认输了！」」」 
 
    众人已经离开阴暗、狭窄又黏腻的下水道，移到地上的环状七号线说话。剩下时间是五分又数十秒，如果领土战就这么结束，从体力计量表的合计值来计算会由春雪他们获胜。 
 
    但春雪仍然不忘超频连线者最基本的素养，点头回礼时还是维持了最低限度的注意力。 
 
    「呃、呃……GG，不是，我是说打得漂亮（Good Game）。」 
 
    日珥的三人一听到他这么说，都拾起头来对看一眼，一起露出微笑……只是Ochre的鸟笼面罩，实在让人看不出他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巴。 
 
    春雪不懂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Peach Parasol就代表其他人说道： 
 
    「你刚刚那句Pard小姐语，是从她本人身上学来的？」 
 
    「啊，对、对喔……说起来的确算是这样……」 
 
    Pard小姐也就是Bloody Leopard。不止在游戏内，连日常会话也爱用许多缩写。这样的她身为是红色军团的干部「三兽士（Triplex）」之一，相信Peach他们平日也一直听到这种Pard小姐语。 
 
    三人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春雪见机不可失接着说： 
 
    「我想请问一下，战斗前Blaze小姐说的在无限制空间的公敌杀法那件事……」 
 
    春雪战战兢兢地说到这里，Blaze Heart就举起右手，轻轻摇头： 
 
    「不用再说了……老实说，虽然我还没办法全面接受你的说法……毕竟除了Black Lotus之外，我实在不觉得还有哪个对战虚拟角色会那么黑、那么尖……可是……」 
 
    她先顿了顿，将视线落到自己的右手，像在感觉冲击留下的余韵似的慢慢握住。 
 
    「……可是，至少我知道你全力相信你的军团长，就像我们相信Scarlet Rain那样。所以，现在我就先把这些事情都吞下去。因为团长吩咐要我们先忍耐。」 
 
    「谢、谢……」 
 
    春雪反射性地就要道谢，Blaze又举起右手制止。 
 
    「这句话我不能收。就算先不提公敌那件事，Black Lotus用突袭的手法打光Red Rider的点数仍然是不争的事实。只有这件事，不管Rain和Pard小姐怎么说，我都不会忘记。所以我们三个，不会和你们黑暗星云厮混。」 
 
    「……」 
 
    Red Rider那件事背后，也有着你们不知道的内情──春雪强忍住想说出这句话的冲动。Blaze说得没错，事实就是事实。黑雪公主想升上加级，砍下了上一代红之王的头。这是她自己做的选择，而Blaze到现在还对她怀恨，则是这个选择的结果。即使是身为她「下辈」的春雪，也不能从旁介入这些恩怨。 
 
    所以春雪只默默点了点头。 
 
    剩下时间低于两分钟时，红色军团的三人就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领土战要到双方团队之中有一方全灭或过完三十分钟才会结束，但他们或许是想表达不想再聊下去的意思，打算就此离开。 
 
    Aqua Current以平静的声调，对正要走远的背影丢出一句话： 
 
    「最后告诉我一件事。」 
 
    Blaze Heart停下脚步，甩动长长的双马尾转过身来。 
 
    「你说黑之王驱赶神兽级公敌后消失。这意思是说……她从地上用跑的离开？」 
 
    Blaze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眨了好几次变回水蓝色的镜头眼之后，迅速摇了摇头说： 
 
    「不是。她从那个很大只的公敌背上跳下来之后，整个人就像穿进地面似的一样一瞬间就消失了。」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六章  
     六月第五周的领土战里，最终共有四个团队进攻杉并战区，分别是蓝色军团（狮子座流星雨）一队、绿色军团（长城）一队、以丰岛区为大本营的小规模军团「Pondbag」与红色军团（日珥）各一队。 
 
    由春雪、谣与晶组成的防守团队，和Pondbag与日珥的进攻团队对战，两场都赢得胜利。而黑雪公主与枫子的团队尽管缺了一人，仍然对蓝队与绿队大获全胜。因此战绩是全领土都由防守方获得百分之百的胜率，守住了黑暗星云的旗帜。只是话说回来，自从去年十一月发出领土宣言以来，他们的领土就从来不曾沦陷过。 
 
    如果只看所属人数，黑暗星云会归类在小军团，却能在领土战中维持五成以上的胜率，当然是因为身为军团长且有着压倒性攻击力的黑之王亲自下场防守。虽说等级差距在BRAIN BURST里不构成绝对无法跨越的差距，但9级终究是完全不同的层次。她的外号「绝对切断（World End）」可说名不虚传。要想打倒四肢刀剑都能切断任何物体的Black Lotus，唯一的方法就是先用非物理系拘束攻击绊住她，再集中大量的远程火力攻击。但在攻方人数受限的领土战里，也很难凑出这样的阵容。 
 
    因此，既然现阶段其他诸王不亲自进攻，有可能攻陷的也就只有不由黑雪公主防守的战区。事实上，春雪+拓武+千百合的新生代团队三人组，就有过不算少的败绩。但即使是二战一胜或三战两胜，仍然能够勉强维持五成的胜率，所以能有惊无险地守住旗帜。只是话说回来，即使黑雪公主不在，要是率领「四大元素」中多达两人参加的团队还打输，责任就会归属到负责指挥的春雪头上。 
 
    因为这样的理由，当本周的领土战时间结束，一回到梅乡国中的后院，春雪立刻瘫软在椅子上。 
 
    「哈啊啊……还、还好没打输……」 
 
    听到这句与胜利的欢呼相距甚远的台词，坐在旁边的谣微微苦笑： 
 
    【UI＞辛苦了，有田学长。第二场对上Pondbag时，你就指挥得相当不错。】 
 
    聊天视窗里显示的这行字乍看之下是赞美，却也指出了第一场对上日珥的战斗就未能达到「相当不错」的程度。春雪缩起脖子，试着对就读国小四年级的老前辈辩解： 
 
    「如、如果至少事先告诉我要我当队长，我还多少可以做点心理准备……」 
 
    【UI＞不管遇上任何状况，都要能临机应变！】 
 
    「是，你说得是……不过可伦姊回归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在领土战的团队编组上，也会多出很多变化。」 
 
    春雪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谣立刻可爱地嘟起嘴从下住上瞪着春雪。她就维持这样的表情，双手快速敲打投影键盘。 
 
    【UI＞有田学长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今天伦姊会回黑暗星云来的？】 
 
    被她这么一逼问，事到如今也不能再打马虎眼了。毕竟春雪在领土战之前，就说过「高兴的理由要保密」。 
 
    「是、是在前天傍晚……所以到现在也只过了四十六小时啊！我也吓了一跳啊，那天乱斗到一半，可伦姊突然登场救了我跟Ash兄……而、而且，四野宫学妹你刚刚才说遇上任何状况都要临机应变…… 
 
    【UI＞那是指对战中！】 
 
    谣先用力打出这行字，又忽然放松了表情。 
 
    她仰望春雪的一对大眼睛所反射出来的光线渐渐增加。从云层缝隙间洒下的夕阳色光点，随之化为水滴流过脸颊。 
 
    春雪瞪大眼睛，视野中慢慢跑过一串樱花色的字串。 
 
    【UI＞相信这次一定也是因为有田学长在吧。】 
 
    「咦……这、这次？这话怎么说？」 
 
    【UI＞不管是枫姊、我、还是幸幸，都是因为有田学长拚命努力，才能回到黑暗星云。所以伦姊一定也一样。】 
 
    「我、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啊……反而是师父跟四野宫学妹，当然黑雪公主学姊也是，都是你们为了救我而回来……可伦姊也是一样……」 
 
    【UI＞这你应该引以为傲才对。】 
 
    谣用右手擦了擦眼泪，注视指尖上摇曳的透明水珠。 
 
    这名小了春雪四岁的少女再度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将嘴唇张圆。 
 
    她的嘴角僵硬，频频颤抖。纤细的颈子冒出青筋，痉挛似的抽动。 
 
    「四、四野宫学妹……」 
 
    春雪以沙哑的声音呼喊她。谣因为亲眼目睹亲生兄长，同时也是她超频连线者「上辈」的四野宫竟也意外死亡，受到太大的打击而失语。她能以肉声说出的话，就只有靠长年练习之下，勉强练出的两种BRAIN BURST相关语音指令。 
 
    失语症不是嘴的疾病，而是一种脑功能障碍。谣的症状被分类为「下皮质运动性失语症」，对言语能够正常理解与书写，但进行自发言语──也就是用肉声说话──就会有困难。主要的原因是大脑中一个叫做「中央沟前侧脑回」的地方发生梗塞。而谣的情形则是过度的精神震撼，在该部位引发神经网路的障碍，即使用上大脑内建式晶片也无法恢复。 
 
    所以一旦谣想强行用肉声说话，不只是肉体，连精神也会受到剧烈的痛楚。春雪举起双手想制止，但谣抢先一步从颤抖的嘴唇发出微弱但确切的声音，沿着空气送进春雪耳里。 
 
    「谢……」 
 
    接着是「谢」，最后是「你」。 
 
    发完这三个音，谣已经额头冒汗。但她仍然坚强地露出微笑，轻轻对春雪一鞠躬。 
 
    春雪拚命忍着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轻声说： 
 
    「……我才要说……谢谢你，四野宫学妹。你现在待在这里……我真的很感激。」 
 
    谣听了后抬起头，露出满脸她这年龄该有的天真笑容。 
 
    过了下午五点三十分后，春雪走过正门前尚未完成的校庆标门，与谣道别后独自踏上归途。 
 
    黑雪公主、拓武与千百合都尚未完成校庆准备。而且不只是他们，整间学校都笼罩在一股校庆前夕的热力之中，独自放学回家实在相当落寞。但过了强制放学时间的下午六点以后若还想留在校内，就非得由所属的展示小组对校方管理部申请延长作业时间不可。春雪的二年C班早就提出作业完成的报告，所以当然不可能得到批准。 
 
    春雪踩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青梅大道上，注视着道路对面的公车站牌。既然都被赶出学校，他是很想干脆和昨天一样跳上公车，一路远征到中野战区。但遗憾的是这种行动也遭到黑雪公主禁止。 
 
    原因是领土战结束后进行的反省会上，春雪报告的红色军团旗下超频连线者打破停战归定的理由。黑雪公主听完事情经过之后。整整沉默了三秒钟才忿忿地低声说：「多半是那帮人干的吧」。 
 
    春雪也想得到这句话指的是什么人，但既然黑雪公主都说：「这件事全都由我来处理」，也就不敢说出名字。而且军团长接着还当着众人面前，几乎就是针对春雪吩咐，要他们在校庆结束前于杉并区外不准进行自由对战，甚至连观战都不行。 
 
    「……也还好啦，只要忍一天就过去了……」 
 
    校庆会在明天星期天下午结束，所以应该可以解释成当天晚上就会解除领土外远征的限制，应该是。到时候我一定要到中野跟Wolfram Cerberus再打一场，然后再对他说一次要他跟我来。 
 
    到了下周还会召开七王会议，只要会中承认春雪学会的「光学传导」特殊能力有和「理论镜面（Theoretical Mirror）」同样的性能，针对东京中城大楼的连合进攻作战就会开始推动。到时候春雪就要负责在攻略战中打头阵，面对「四神朱雀」以外，多半是他过去面对过的最强敌人──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春雪希望在这之前，能够查清楚Cerberus那错综复杂又不为人知的纠葛，帮他一刀两断。 
 
    想救他的这种心意，说不定是一种不逊又傲慢的强迫推销。因为如果单纯以身为超频连线者的战斗力来比较，5级的Silver Crow都未必能及1级的Cerberus。 
 
    但是前天傍晚，他以血肉之躯隔着人潮露脸时，他的眼神确实像在对春雪诉说些什么。 
 
    既然如此，春雪就想回应他。不管几次都想伸出援手，对他说话。就像过去许多这样对待春雪的人一样。 
 
    「……明天，我一定会去见你。」 
 
    春雪仰望中野方向染成紫色的积云轻声自言自语说出这句话，就开始朝自己住的公寓大楼前进。 
 
    搭上大楼B栋的电梯，视野右上方就闪烁着收到邮件的图示。春雪一边打开邮件软体，一边想着多半是从昨天就到国外出差，最快要到明天晚上才会回来的母亲寄来的。也许是想为没办法陪他去校庆而道歉吧。然而邮件上显示的寄件人却不是母亲，只写着一个字【N】。 
 
    「……这、这谁啊？」 
 
    春雪歪着头叫出内文，上面也只写着【我五秒钟后去拜访】。春雪越看越糊涂，把头歪向另一边，电梯正好就在这时停止，于是无意识地走出电梯。 
 
    结果没过多久，旁边的另一部电梯门也打开了。眷雪又以无意识的动作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猛力跳到走廊上的人用右手手指朝春雪一指。 
 
    「哟，好久……也没很久啊，大概五天不见？」 
 
    「啥……咦……咦咦咦！你为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春雪震惊过度，上半身后仰过了头。好不容易恢复平衡姿势就以傻眼的表情，对这个在他收到邮件刚好五秒钟后准时出现的寄件人这么说。 
 
    「我都先预告过了，何必吓成这样？而且你也不想想我都来这里几次了？」 
 
    「呃、呃……三、四……五……」 
 
    「只是随口寒喧，不要真的去数好不好！」 
 
    这个把红色头发绑在头部两侧的女生，就是红之王Scarlet Rain──上月由仁子，简称仁子。只见她大步走向春雪，轻轻拍了一下春雪的肚子，整张脸露出得意的笑容。她就这么沿着公共走廊往有田家方向行进，春雪好不容易让脑袋重开机，赶紧从后跟去。仁子抢先一步走到挂有2305门牌的门前，右手手指比划几下，立刻就听到开锁声，让春雪又吓得倒退。 
 
    「咦、咦咦咦！你还有我家钥匙喔？临时通行码的有效期限应该早就……」 
 
    「啊啊，上次我来你家过夜的时候，就对家用伺服器动了点手脚，改成永久通行码了。」 
 
    仁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骇人的台词，一边脱下运动鞋，说了声：「打扰了～」就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接着又在走廊途中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发呆的春雪。 
 
    「我自己会招呼自己，你先去换衣服没关系。」 
 
    她丢下这句体贴的话，就消失在客厅中。 
 
    「……一般应该不是在五秒钟前，是在五小时前预告吧？」 
 
    春雪无可奈何，只能这样自言自语。 
 
    接着恭敬不如从命，先去把制服换成T恤与五分裤。回到客厅一看，仁子正躺在一人用的沙发上，头靠在坐垫上。她光明正大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模样，不由得让春雪露出笑容，结果马上就被瞪了一眼。 
 
    「你傻笑什么？」 
 
    「什、什么事都Nothing……喝、喝麦茶好吗？」 
 
    「嗯，谢啦。」 
 
    春雪点点头走向厨房，把麦茶倒进两个玻璃杯端回来，就在仁子对面坐下。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自觉到自己从刚刚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歪了好几次头，才总算想到理由，对还躺着的仁子问说： 
 
    「对了仁子，你今天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开正常模式？」 
 
    「咦？」 
 
    这个国小六年级女生顿时连连眨眼，立刻又露出甜笑说： 
 
    「怎么？要我表演喔？」 
 
    她猛然坐起上身，正对春雪，双手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不用先前那种「窃笑」的笑容而是换上满脸笑嘻嘻的微笑说： 
 
    「……大哥哥也喜欢我对吧？我好高兴！」 
 
    这天使模式在五天前的咖哩派对上并未发动，阔别许久之下再看到一次。春雪被这一记精神攻击打个正着，上半身乱动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 
 
    「是，是不讨厌啦。不，我不是说这个，只是想说是不是有什么理由……」 
 
    话刚说到这里，春雪才总算注意到自己已经知道这「理由」何在。不对，不只是仁子不开天使模式的理由，连她今天会这样突然来访的理由也都知道。 
 
    春雪大大地吸了口气，停留在胸中一会儿后吐气说道： 
 
    「这样啊……说得也是啊。仁子会来这里……想也知道是为了针对昨天无限制空间里出的事来问我话……」 
 
    听他这么一说，仁子一边把表情开回正常模式一边慢慢让身体往后倒，咚的一声靠在椅背上。她利用坐垫的反作用力点点头，有点忧郁地说： 
 
    「这也是有啦……算是理由的三分之一。」 
 
    「咦……那，剩下的三分之二呢？」 
 
    「这三分之二哩你明明也知道一半。是赔罪啦，我是来赔罪的。」 
 
    「赔罪……等等，是、是说你要道歉？」 
 
    「那还用说？不然跟你喝麦茶品什么孤寂清幽啊？」 
 
    「是、是喔？原来仁子懂茶道？」 
 
    「你别小看我了，我可是曾经进过学校的茶道社呢！」 
 
    「曾经进过……那就是说已经不在了嘛……」 
 
    「少罗唆！我都练到出师了啦……等等。」 
 
    仁子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从沙发上探出上半身大声嚷嚷，连眨了几次眼睛，露出重重的苦笑。 
 
    「啊啊够了，为什么每次跟你说话都会搞成这样，有够容易被你影响的……趁还没离题太远，我要先跟你道歉！」 
 
    仁子斩钉截铁地这么宣告，就再度并拢纤细的双腿，双手啪的一声拍在两膝上放好，接着甩起用小小的黑色丝带绑好的头发，深深一低头： 
 
    「『日珥』的三名团员，在今天的领土战里打破停战协定攻击『黑暗星云』的领土。我身为军团长为此致歉！对不起！」 
 
    开场白的隆重与结尾的可爱感觉不太搭调，让春雪不由得莞尔，赶紧绷紧表情，同时仁子也抬起了头。正当春雪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仁子又轻描淡写地加上一句话。 
 
    「……这些帮我转达给你们军团那只黑色的。」 
 
    「咦？我、我来转达？」 
 
    「那还用说！只对你这个基层战斗员道歉是能干嘛？」 
 
    「基、基层……既既既然这样，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找我。直接去找学姊不就好了？」 
 
    「那有什么办法？我就只知道这里啊。啊啊够了，好啦，那我收回战斗员这句话，把你升格成怪人乌鸦男。」 
 
    「这、这算升格吗？而且为什么要采用邪恶组织的组织架构……」 
 
    春雪说到这里，发现话题又离题到十万八千里外，清了清嗓子后不再发言。他先放下自己想说的话点点头回答： 
 
    「……知道了，我会把你刚刚的话转达给黑之王。可是，不管是我、学姊，还是其他团员，都不觉得是跑来攻击我们领土的Blaze Heart单方面有错。他们是有动机非这么做不可……所以如果可以，请你不要对Blaze他们施加太严厉的处罚……」 
 
    「我还想说你要讲什么，竟然先从这里讲起？」 
 
    仁子哼哼一笑，双手放到后脑上轻轻点头。 
 
    「虽然不能完全不罚，不过我是打算只罚他们下周猎公敌的出击次数加倍就好。而且真要追究起来，我这个当日珥首领的又怎么可以只讲几句话赔罪，什么行动都不做就了事？」 
 
    「……行、行动？请问你的意思是？」 
 
    仁子先朝说话口气莫名奇妙客气起来的春雪瞥了一眼，再度端正姿势，把握紧的双手并拢在胸前展颜一笑： 
 
    「怎么啦，大哥哥有什么事想要我做？是打扫？洗衣服？还是……」 
 
    「不、不不不你什么都不用做！而且都是仁子你从刚刚就这样一直离题，话题才会越讲越偏到奇怪的方向去！」 
 
    「奇怪的方向？是哪个方向？我只说要帮忙打理家事耶？我看是大哥哥想歪了吧？春雪大哥哥好色喔?」 
 
    仁子最后再把腼腆的微笑持续了两秒左右，然后很干脆地切换模式说下去： 
 
    「刚刚那段就当『有付诸行动的赔罪』可以吧？」 
 
    「呜、呜……你这样一直切换，我头部快晕了……」 
 
    「那我就再帮大哥哥加快脚步吧──?那Crow，我要说正事了。就是你一开始说的『在无限制空间出的事』……」 
 
    「呜呜呜，好、好的。」 
 
    春雪双手抱头地点了点头，已经完全变回红之王表情的仁子以锐利的目光贯穿了他。 
 
    「Crow，你对事情真相心里有底吧？」 
 
    「咦、真、真相……？」 
 
    「我说你喔，我也不觉得那只神兽级公敌背上的是真的Lotus好不好？虽然我只看了几眼，可是资料压就完全不一样啊。」 
 
    仁子这句话，让春雪好不容易重整好思绪，在脑内迅速整理过去得到的资讯。 
 
    根据Blaze Heart他们的说法，红色军团在昨天的星期五，出动了包括首领Scarlet Rain在内共有二十人以上的大集团，进入无限制空间猎杀公敌。地点是在丰岛战区……也就是池袋附近。结果突然有一只背上载着一个虚拟角色的神兽级公敌出现，并对他们展开攻击。公敌背上的虚拟角色立刻钻进地面似的消失，仁子等人好不容易才从狂暴攻击的公敌手下逃脱，成功地从传送门脱身。 
 
    问题就在于公敌背上的虚拟角色，有着漆黑的装甲和刀剑般锐利的四肢……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的黑色虚拟角色，资料压的强度……还超过黑雪公主学姊……？」 
 
    春雪战战兢兢地这么一问，红之王就摇了摇头。 
 
    「正好相反，比Lotus弱得多了……而且即使由我来看，也几乎看不到压力。」 
 
    所谓「资料压」，是仁子自己定出的度量衡。特过特殊能力「视觉扩张（Vision Extension）」，让她甚至可以观测出对战虚拟角色所蕴含的战斗力与累积的战斗经验多寡。她用这种能力，看出纯色七王之中又以绿之王Green Grandee与蓝之王Blue Knight的资料压格外突出，并将这件事告知春雪。 
 
    但现在仁子的说法，却让春雪觉得意外。因为如果春雪所想像的「假Black Lotus」人选正确，他的资料压应该有着直逼七王的规模。 
 
    「看、看不见……你的意思是说，这黑色虚拟角色是1、2级的新手？」 
 
    「……嗯──听你这么一说，又觉得不是这样啊……该怎么说，就好像明明在场却又没有实体……的那种感觉……」 
 
    仁子双手抱胸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又瞪了春雪一眼： 
 
    「喂Crow！听你的口气，你果然知道些什么吧！」 
 
    「呃、呃，呃呃……」 
 
    春雪有点退缩地天人交战了几秒钟，最后死了心，点点头说： 
 
    「嗯、嗯，我会说，我知道的事都会跟你说。可是……这要讲很久很久，我们边吃边说吧……」 
 
    春雪正想问吃冷冻披萨可以吗，仁子却不让他问完就抢先宣告：「咖哩！」看样子她虽然对前几天咖哩派对中登场的自制咖哩饭挑三拣四，其实却相当地中意，但这个要求的难度实在太高了。 
 
    「仁、仁子，这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啦。那次的咖哩，实质上几乎都是靠小百和四野宫做出来的。」 
 
    「我又没叫你弄一样的东西出来。只要随便把材料切一切，再丢咖哩块进去煮一煮，就差不多能吃了好不好……我也会帮忙的，春雪大哥哥，我们加油吧！」 
 
    ──任务就在这样的互动下开始，经过购物回合与烹调回合，好不容易完成像是咖哩的餐点时，客厅里的类比时钟指针已经超过了晚上七点。 
 
    当实在是别无选择的微波冷冻白饭，以及两大盘只有马铃薯、胡萝卜、洋葱与鸡肉作为配料的咖哩排上餐桌，春雪还是姑且问问看： 
 
    「我说仁子，你今天该不会……」 
 
    「我在这里过夜。」 
 
    「这、这样啊？」 
 
    ──没跟昨天学姊＆师父的过夜派对撞期真是太好了！ 
 
    春雪心有戚戚焉地这么想着，和仁子齐声说了声开动。拿起汤匙均衡地舀起咖哩与白饭，战战兢兢地送进嘴里。 
 
    「……奇、奇怪……没想到还挺……」 
 
    「……搞什么？明明就很好吃嘛。」 
 
    两人互相说出含有赞赏之意的印象，同时用力拿着汤匙往盘上舀去。虽然只是看了咖哩块包装上以AR显示出来的参考烹调影片后，用大幅简化过的方式煮出来，却仍然有着咖哩该有的滋味，也不知道该说厉害还是理所当然。 
 
    春雪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转了一会儿，这才想起半年前「第五代灾祸之铠事件」中仁子给他的礼物，于是一边舀起第二匙咖哩一边歪着头说： 
 
    「可是奇怪了，记得仁子不是对烹饪很拿手吗？」 
 
    「……你看看你汤匙上这块我切的胡萝卜也该知道是怎样！我跟你差不了多少啦，你是想挖苦我吗？」 
 
    看到仁子从正常模式切换成红之王模式，春雪赶紧否定： 
 
    「不、不不不是啦！因为之前仁子给我的饼干真的好好吃……」 
 
    一听到这句话，纵向的皱纹就从仁子的眉心消失，脸颊微微泛红。 
 
    「不、不要用认真的表情讲这种话啦……怎、怎么说，甜点是另一回事啦。因为Pard的手艺是准职业级的，我跟她学了很多……」 
 
    「是喔！原来是这样啊……」 
 
    身兼日珥副团长还扮演仁子监护者角色的Blood Leopard，简称Pard小姐在位于练马区樱台的一家蛋糕店打工。春雪一边想起她穿着女仆风制服就骑上电动机车的英姿，一边继续说道： 
 
    「那Pard小姐不但负责柜台，还会进厨房喔？好厉害啊，不知道她将来会不会走这条路。」 
 
    「啥？你说什么鬼话？Pard是那家店……」 
 
    仁子说到这里，却莫名闭上嘴露出甜笑： 
 
    「算了，没关系啦。总之我的厨艺技能是只限甜点类，而且只会做简单的。」 
 
    「可是那些饼干好酥脆，口感又很扎实，真的好好吃……」 
 
    「就跟你说不要再讲这个啦！趁还热的时候赶快吃一吃啦！」 
 
    仁子刚嚷嚷完就猛然开始动起汤匙，让春雪不由得莞尔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随即自己也舀起满满一汤匙的鸡肉咖哩，满嘴嚼了起来。胡萝卜和马铃薯都切得很难看，而且有点煮太久，但春雪仍然觉得比一个人吃冷冻食品要好吃不知道多少陪。 
 
    两人各添了一碗饭，小型的锅子就干干净净。于是他们合力收拾善后，轮流去洗澡，一起坐在沙发上写完功课，转眼间时间就过了晚上九点。 
 
    春雪的平均就寝时间是十一点前后，但仁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于是他站了起来，心想不如自己今天也早点睡。明天就是校庆当天，能睡饱当然再好不过。 
 
    「我家老妈到明天都不会回来，你可以睡她寝室。」 
 
    春雪这么一说，穿着长T恤当睡衣的仁子就以掺杂着第二个呵欠声的嗓音回答道：「好～～」乖乖走向春雪母亲的寝室。两人在走廊互道晚安，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春雪才松了一口气。 
 
    春雪走向自己位于反方向的房间，用语音指令设定枕边的闹钟后，整个人倒在床上，以前他睡觉时都会卸下神经连结装置，但最近常常戴着睡。理由是尽管很少发生，但确实曾经有军团伙伴在睡觉时打来。尽管对方多半都睡昏了头而做出奇妙的反应，但春雪仍然想接这些通话。到了深夜时觉得孤单，想感受到与别人相连的感觉，这种心情春雪也很能体会。 
 
    ──因此当春雪关掉房间的灯闭上眼睛，意识正要落入睡眠的深渊时还把听见的声音当成了线上的语音通话。 
 
    「喂，Crow你睡了喔？」 
 
    「啊……没、没有啦，我没睡呵哈……」 
 
    「……那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好，请说……」 
 
    春雪住黑暗中眨了眨眼，等着这段应该是透过网路进行的谈话继续进行，没想到…… 
 
    床在砰的一声中突然晃动，让春雪吓得跳起了三公分左右。 
 
    「哇？夜夜夜灯，打开。」 
 
    他赶紧用语音指令点亮小夜灯，身体往左扭转。眼前的身影无疑就是仁子。她用右手撑着头侧躺在床上，不知怎地还以不高兴的表情瞪着春雪。 
 
    ──难道不是语音呼叫，是全感觉呼叫？这是仁子的虚拟角色？ 
 
    春雪以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想到这里，就想伸出右手去摸摸看，但随即注意到一阵清爽的香皂气味。虚拟角色身上的确可以设定气味，但这气味显然是来自有田家浴室常备的香皂，而仁子没有理由特地重现这种气味。也就是说…… 
 
    「……是、是真货？」 
 
    「那还用说？」 
 
    「……为、为什么……啊，是这样啊。不用怕啦，我妈的房间不会闹鬼。」 
 
    「才不是！」 
 
    仁子先用左手在春雪肚子上打了一拳，然后才说： 
 
    「我说你喔，仔细想想最重要的事情你根本都没讲到吧？」 
 
    「最、最重要？你是说……」 
 
    在柔和的橘色间接照明灯光照亮下，春雪盯着仁子的脸看了好几秒才总算想起是什么事。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一起煮咖哩之前他的确说过：「这要讲很久很久，我们边吃边说吧」。而这要讲很久的事，就是关于利用神兽级公敌袭击红色军团的神秘黑色虚拟角色。 
 
    「啊……啊，对喔！我都忘了。」 
 
    春雪从床上坐起，本能地换成跪坐姿势低头道歉： 
 
    「抱、抱歉，我忘了！我不是想蒙混过去，只是怎么说，没想到咖哩那么好吃，就只顾着吃，其他的事都忘了……我当然会告诉你。那，呃，我们先到客厅……」 
 
    「麻烦死了，在这里说就好了啦。」 
 
    春雪正要起身，仁子打断他的话头，翻成仰卧姿势闭上眼睛。 
 
    春雪纠结地心想在这里是要怎么说，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只好重新坐好。仔细想想，五天前他们就在这张床上一起睡过。虽然不是说睡过一次就可以睡第二次，但既然是红之王的旨意，总觉得好像也就非听不可…… 
 
    「只是我虽然叫你说，其实我自己也多少猜到了一点。」 
 
    仁子忽然轻声说出这样的话，让春雪中断思考往身旁看了一眼。 
 
    仁子让一头解开了丝带的红头发，洒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抢去的枕头上。双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动着嘴唇： 
 
    「我说的不是那个假Lotus的身分，而是他的目的。他多半不是想妨碍我们军团猎公敌，也不是想猎杀我。他的目的多半……是想看清楚。」 
 
    「看、看清楚……？你是说……观察？」 
 
    「没错。说得更精准一点，是要评占战力……评估日珥的主力成员，以及我Scarlet Rain的战力……」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仁子──第二代红之王脸上，露出了从今天出现在电梯间以来最为严肃的表情。春雪倒抽一口气，小声问个清楚： 
 
    「可、可是仁子，你们不是说那个黑色虚拟角色在战斗开始前，就钻进地面消失了吗……？」 
 
    「对，他人是消失了。可是多半不是逃走，而是躲到附近观察我们和公敌打的情形。该死，要是一开始就发现他的目的，我就不会动用那招了……」 
 
    「动用哪招……？是、是哪招？」 
 
    「就是我的强化外装……『无敌号（Invincible）』以前都保留不用的能力。」 
 
    听懂这句话的意思时，春雪压抑不住身体的颤抖。 
 
    第二代红之王「不动要塞」的绰号，当然就是来自她的武装货柜群全部架设完成时的巨大模样。专有名词「无敌号」，指的就是仁子每次升级时都阶段性持续取得的强化外装集合体，同时也被评为当今加速世界最强大的远程火力。春雪也曾经和要塞模式下的Rain对战或并肩作战过几次，对那压倒性的威力体会得极为深切。 
 
    但纯就仁子这句话来看，似乎就连那些外装全部架设的状态，也还不是她的全力……她还保留了实力。 
 
    「保留的……能力……是怎样的能力……？」 
 
    春雪不由得探出上半身这么问。 
 
    「谁会告诉你啊？白痴。」 
 
    仁子答得理所当然，但立刻又露出浅浅的笑容说下去： 
 
    「我是很想这么说啦，只是这件事跟你也有一点关连……你还记得吧？半年前灾祸之铠事件的那次，我和你、Lotus还有博士一起去池袋，结果不就中了那个香蕉男的埋伏？当时我虽然叫出了外装，结果却被那些黄色的家伙贴上来。那时候可真是出丑啊……」 
 
    「可、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对方人数那么多，无论如何就是会被接近……」 
 
    「这个世界没有简单到讲一句没办法就能了事，这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好不好……然后我也跑去山上修行了一下，说来这还是跟你看齐啊。」 
 
    「修行……怎、怎样的修行……？」 
 
    「提示时间结束……不管怎么说，昨天遇到那个大得该死的神兽级公敌，我为了掩护团员逃走就动用了这张底牌，结果被他看到了……说不定还被录影下来。」 
 
    仁子说到这里先闭上嘴又翻了个身，从正面看着春雪。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这次换你说给我听了……告诉我那个像影子的假Lotus到底是什么人。」 
 
    「……嗯，知道了。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春雪点点头，决定先解除跪坐模式。但他的双脚已经轻微发麻，一不小心就倒在床上。他本想重新坐起，但看来仁子根本不在意他的姿势，春雪也就继续躺在床上，深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的名字。 
 
    「仁子看到的黑色虚拟角色，名称是──『Black Vice』。他自称是现在在加速世界里散播ISS套件的集团『加速研究社』的副社长。」 
 
    「……Black Vice……」 
 
    仁子小声复诵，春雪从极近距离凝视她的表情。 
 
    春雪过去之所以不对仁子与Pard小姐提起Vice的名字，自有他的理由。因为他害怕……因为他讨厌。他不希望别人觉得同样冠有「Black」色名的那个积层型虚拟角色，和他所敬爱的黑之王有任何一点关连。 
 
    春雪承受不了沉默，自己主动开了口： 
 
    「仁子，你知不知道BRAIN BURST里，曾经发生过不只一个虚拟角色有着同种颜色的情形……？」 
 
    「……据我所知，从来不曾发生过『撞色』的情形。Crow，这Black Vice的名字，你是从体力计量表或对战名单上看到的吗？」 
 
    「呃、呃呃……」 
 
    听她这么一说，春雪在脑中依序检查过去几次遭遇的场面摇了摇头。 
 
    「……不是。基本上每次碰到Vice，都是在无限制空间……唯一的例外，就是在赫密斯之索纵贯赛那次。可是当时他一出现又马上消失，所以没显示计量表……我和黑暗星云的团员，都不曾在系统显示的资讯中看到Vice的名字。」 
 
    「哼，原来如此啊。那么这Black Vice的名字……也有可能不是真正的虚拟角色名称，只是自称而已。」 
 
    「咦咦咦！也就是说他擅自称自己是Black……自称是『纯色的黑』了？」 
 
    「如果这是事实，就已经不只是自称甚至是僭越了。」 
 
    仁子轻轻啐了一声，接着将锐利的视线投向春雪身后。春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从窗户射进的苍白月光，在内嵌式书柜上照出了复杂的影子。春雪拉回视线，继续说明： 
 
    「……Black Vice能让构成他身体的薄板自由变形，形成其他虚拟角色的剪影。我自己就曾经差点被假装成学姊的他给骗了。还有……他还可以潜进场地上的影子里，在里面自由移动。所以仁子你们看到的『从公敌背上跳下来钻进地面』，其实……」 
 
    「不是在场地上打出大洞，只是躲进影子里……是吧？」 
 
    「嗯。所以，我想他确实很有可能顺着影子移动，躲在附近观察仁子战斗的情形。再补充一点，他能利用大脑内建式晶片的力量，任意让知觉减速……我想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无限制空间里对你们设下埋伏。」 
 
    「这样……啊。原来……是加速研究社的人啊……」 
 
    仁子点点头，慢慢放松全身的力道，翻身改成仰卧姿势。过了几秒钟后她轻声细语地开始说道： 
 
    「……刚刚说到撞色。我……就曾经想过几次，想说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物品可以改变颜色。」 
 
    「改、改变……颜色……？」 
 
    「我也不是说玩腻了远程攻击所以想变成蓝色，或是想玩支援所以要变成黄色。只是想到……如果我的颜色可以再浓一点就好了。从腥红色（Scarlet）……变成纯粹的红色（Red）。」 
 
    「仁……仁子……？」 
 
    春雪震惊过度，只能呼喊她的名字。 
 
    系统赋予对战虚拟角色的颜色，并不是随机决定。是由BB程式读取大脑深层的心象，以一种颜色来表现。因此从某个角度来看，色名对超频连线者来说就与本名无异。 
 
    仁子说出了这种等于是否定自己「心灵色」的话，在床上缩着身体低头不语。她嘴唇连连发颤，吐露出更加细微的声音。 
 
    「……半年前，黄之王Yellow Radio不惜解放灾祸之铠也要引我出来，想利用9级的一战定生死规则把我逐出加速世界。你想他的理由……他的动机，是什么……？」 
 
    「那……当然是为了让他自己升上10级……」 
 
    「多半不是。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心里根本对10级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是觉得我碍眼所以想猎杀我。就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红色军团（日珥）和黄色军团（宇宙秘境马戏团）的领土，分别在东京的西边跟东边，根本没有相邻……」 
 
    「他觉得碍眼的不是日珥，是我个人。Radio他……就是没办法忍受不是红色，而是腥红色的我，自称是纯色之王。而我想其他的几个王，或多或少也都这么想……」 
 
    「才、才不会！」 
 
    春雪微微昂起上身，拚命摇头。 
 
    「学姊她绝对，绝对不会……」 
 
    仁子见状微微苦笑，左手指尖碰在春雪胸口安抚他。 
 
    「对，Lotus例外。毕竟她根本就想把那些王全都宰了。她真的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真的好厉害……」 
 
    仁子的嗓音即将消失之际，发出一阵深深的颤抖。她小小的手轻轻按在春雪右胸，抓住他当睡衣的T恤。 
 
    「……我会继承上一代红之王成为日珥的首领，有一半是被赶鸭子上架……可是我没有后悔。军团里的人都很好，而且也多亏这样，我才会认识Pard。所以我想保护现在的日珥……保护练马战区。可是……可是……」 
 
    仁子说到这里，从床单上挪动身体，把额头用力靠在春雪胸口。 
 
    「……连我自己都已经知道。我……我很脆弱！」 
 
    仁子呕血似的声调，让春雪有种心脏被射穿似的感觉。他拚命伸出手，抱住仁子纤细的左肩说： 
 
    「才、才不会，仁子明明那么强。不然怎么可能升得上9级……」 
 
    「就是因为升上了9级，所以我才更清楚。不只是Originator的蓝之王（Knight）和绿之王（Grandee），像紫之王（Thorn）、黄之王（Radio），还有黑之王（Lotus）也是一样。要是认真地单挑，凭我……是赢不了的……」 
 
    仁子拾起头来将湿润的双眼朝向春雪，以又哭又笑的表情说下去： 
 
    「……我就告诉你吧。半年前，Cherry他被灾祸之铠上身时，我用强硬手段查出你的现实身分，混进了这个家。这虽然是为了藉助你的飞行能力来捉住灾祸之铠……可是，其实我的目的不是只有这样。我……打从心底害怕复活的黑色军团，害怕回归加速世界的黑之王Black Lotus。我想说她最先进攻的目标一定是练马……想到说要是黑之王亲自杀过来，我一定赢不了她……所以……我就打算先查出等级还低的Silver Crow的身分……先当作保险，免得被你们攻击。我打的就是这种卑鄙、狡猾的主意……」 
 
    大滴的眼泪终于从睁大的眼睛落下，但仁子仍然在嘴边留住自嘲的笑容，以细微的嗓音说下去： 
 
    「结果……结果，不管是你还是Lotus，人都那么好……都好好听我说话，还让我在这里过夜……陪我一起吃饭、一起打电玩、一起睡。这让我好开心、好放心，可是……可是我从那一天起，就一直对你和Lotus说谎。我假装自己很强，用平起平坐的口气跟她说话。可是我不是纯色，是冒牌的红色。要说僭越称王，我也有一份！」 
 
    「才……才不是这样，绝对不是！」 
 
    春雪右手绕上她纤细的背，用力将她拥入怀中大喊： 
 
    「仁子才不是冒牌货！你明明就比谁都更坚强、更勇敢，把军团带得有声有色！今天领土战里碰到的Blaze他们，也都那么相信你，仰慕你！这样的仁子，怎么可能会是冒牌……」 
 
    「可是，凭我保护不了他们！就连Cherry……连我唯一的『上辈』，我都保护不了啊！」 
 
    仁子以呕血似的声音这么呼喊，再度将额头靠在春雪胸口。抓着T恤的小小拳头上所灌注的力道，强得彷佛恨不得把自己捏碎。 
 
    「……我就是感觉得到。加速世界里正要发生大事。一种比ISS套件、梅丹佐出现之类的事情更重大的事。六大军团的互不侵犯条约，大概也不会永久持续下去。如果……如果Radio和其他王再次认真想毁了我和日珥……」 
 
    「就算……就算那样，仁子也不会输的！所以你才会努力练出比那么天下无敌的『要塞模式』更强的力量，不是吗？」 
 
    「要是9级玩家之间真心厮杀起来……到了最后关头一定会演变成什么规则都不管，变成不择手段的心念战。你也知道我用不出攻击型的心念吧……创造出我这个对战虚拟角色的，是恐惧。像刺猬一样用武装的外壳包住自己，拚命让自己远离外界……这就是我的本质。无论怎么用心念强化射程跟逃跑的本事，只凭这些……绝对赢不了他们的『破坏心念』……」 
 
    仁子以慢慢变弱的语气说完，左手不再用力，无力地落到床单上。接着像是忍耐寒冷似的，双手抱住膝盖缩成一小团。 
 
    春雪满心想说更多话鼓励她，一张嘴却僵住不动。仁子过去的确曾在春雪与拓武面前说过，说她只会用「强化射程」和「强化移动」这两大类的心念，学不会「强化攻击」与「强化防御」。 
 
    其实这点春雪也是一样。目前已经学会的「雷射剑」和「雷射长枪」都属于强化射程的心念，而「光速翼」则属于强化移动的心念。他使不出任何一招强化攻击力或防御力的心念。 
 
    尽管如此，春雪仍然深深吸一口气对她说： 
 
    「……那，我来保护你。」 
 
    他右手碰着的背微微一颤。 
 
    「要是仁子遇到危险，我随时都会飞去救你。我会用连Originator看了都会吓到的破坏心念，管他是谁都一招轰掉。」 
 
    「……你几时又会那种心念了？」 
 
    仁子的声音细小得要像这样紧贴在一起才听得见，但仍然找回了几分平常的呛辣，让春雪深深点头： 
 
    「要比想法负面，谁也赢不了我！我有一招Giga Destroy的招式。别说是王了，甚至可以打烂整个对战空间，让战斗强制结束……只是这招我还没开发出来……」 
 
    「我说你喔，那样的话连我也会被牵连进去好不好？」 
 
    仁子说着慢慢放开缩起的身体，抬起头来。 
 
    她眼睛红肿，睫毛上也沾满了许多水滴，嘴边却已经有着淡淡的笑容。她举起左手，但这次是轻轻去捏春雪的脸颊： 
 
    「……你这家伙真的很单纯。如果我是假哭想骗你投靠日珥，你要怎么办啊？」 
 
    仁子说着嘻嘻一笑，有银色的光点从她的双颊流落。这宝石般美丽的水珠，不可能是假的眼泪。 
 
    但仁子也只有这一瞬间露出她这年纪该有的哭泣表情，接着她立刻放开春雪的脸颊，毫不犹豫地将两人之间十五公分左右的距离拉近到零。光脚丫碰上春雪的脚，细嫩的额头碰上他的左脸。 
 
    「咦、我、我说啊，呃。」 
 
    虽说这不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一起睡在这张床上，但以前从来不曾这么接近，让春雪不由得发出为时已晚的破嗓呼声。但就在春雪更进一步说话或动作之前…… 
 
    「……谢啦。」 
 
    这个声音随着嘴唇的动作传了过来，深深透进春雪心中。脑子忽然转为平静，本要上升的心跳也稳定下来。没过多久，一阵不可思议的平静笼罩住春雪。 
 
    「……嗯、嗯。」 
 
    春雪发出连自己也弄不清楚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回应，下意识的放下右手，轻轻抚摸她的一头红发。仁子更加放松了全身的力道，以非常自然的声音轻声说： 
 
    「毕竟这种事情，就算对Pard我也说不出口啊……不好意思啊，跟你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事情。」 
 
    「没关系啦。陪你说话这种小事我随时奉陪……啊，当然我说要保护你那句话可是真心话喔。」 
 
    「呵呵，我会认真期待。」 
 
    仁子混着笑声这么回答，一瞬间以眼珠朝上的眼神看了春雪一眼，随即又把脸的方向拉回来说： 
 
    「……为了答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就顺便告诉你吧。」 
 
    「咦……告诉我什么？」 
 
    春雪微徽歪头，就听到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我、Pard，还有黑暗星云的那些女人会在乎你的理由。」 
 
    「什……什么？」 
 
    春雪忍不住连连眨眼，但坦白说他对这件事有点……不，是相当有兴趣。因为直到现在，每次军团里的女性们对他好，他内心深处都还是会忍不住感到怀疑「为什么要对我这种人这么好」。 
 
    但仁子顿了一会儿后才说出的话，却又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用说的你可能也不懂……我们女性型超频连线者待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总是会有一点点的『恐惧』。跟我刚才说的恐惧不太一样。」 
 
    「恐……惧？是对什么的恐惧……？」 
 
    「我想想……算是对其他人。说得更精确一点，大概是对现实世界的男性型感到恐惧吧。」 
 
    「咦……男性型？你是指男人？」 
 
    「对。在化身为加速世界的对战虚拟角色时，我们都有坚硬的装甲保护。就算是女性型，跟男性型打也一点都不吃亏。可是等到对战结束，回到现实世界的瞬间，这种力量就会消失。当超频连线者的时间愈长，愈是会感受到血肉之躯的自己是多么无力……」 
 
    「……血肉之躯的……无力……」 
 
    就如仁子先前所说，现在的春雪的确很难体会她所要描述的感觉。当然春雪待在现实世界时，也曾经想像过如果能像Silver Crow那样自由飞天该有多好，或许也曾想过希望变得像Crow那样强悍。但那并不是迫切的渴望，纯粹只是梦想…… 
 
    ──不对，不是这样。春雪这辈子第一次加速的那个时候，是非常强烈地渴望。 
 
    当黑雪公主在梅乡国中的交谊厅，将BB程式所具备的惊人性能告诉春雪时他最先问的问题就是：「只要懂得善用BRAIN BURST我打架是不是就打得赢？」当时春雪的确渴望能够痛殴先前虐待他的人。就是因为痛切体会过血肉之躯的自己有多么无力，才会有这样的渴望。 
 
    要不是黑雪公主快速排除掉那群不良少年，也许春雪到现在还有着这样的渴望。渴望在现实世界也像Crow那么能打，又因为没办法实现而始终觉得恐惧…… 
 
    当春雪想到这里，总算重新认知到现在的状况。他吞了吞口水，胆战心惊地问： 
 
    「咦……那，仁子现在……对我，也有这种恐惧……？」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啊。」 
 
    所幸仁子并未切换成「春雪大哥哥好可怕……」这种对他心脏不太好的模式，反而轻轻戳着春雪的脸颊轻声说： 
 
    「……你完全不会让我觉得恐惧。我想Pard、Lotus，还有Raker跟Maiden，一定也是这样。这种特质其实很了不起……毕竟我就连在学校里面，阴错阳差跟同班男生独处，都会觉得有点不安。就算脑袋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对我怎么样，我还是会怕。」 
 
    「……就算有公共摄影机，还是会怕……？」 
 
    「对。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不觉得害怕。害怕自己没有装甲保护……也没有必杀技、没有强化外装，什么都没有。在加速世界累积的时间越长，这种恐惧也就会酝酿得越强大。也许将来有一天，只要待在现实世界就会二十四小时都摆脱不了这种恐惧……」 
 
    「这、这……」 
 
    春雪拚命寻找有什么话可以多少降低仁子的恐惧。但他先前说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仁子很强」这句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派不上用场。正是因为在加速世界得到了几乎最强的实力，在现实世界才更会觉得不安。 
 
    正当春雪反覆做着微微张嘴又闭上的动作…… 
 
    仁子看着他这样，莫名地开心嘻笑起来。 
 
    「没关系啦，什么都不用说。我刚才不是告诉过你，说只有你不会让我害怕吗？还不只是这样，跟你……跟『春雪』在一起，累积在我心中的恐惧就是会一下子变得很小。跟你黏在一起，我就可以很放心。就好像凝结成块的负面心念……被温暖的光慢慢净化……」 
 
    「……呃、呃……」 
 
    春雪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仁子则将刚才所说的话付诸实行，像要把全身都交给春雪似的靠过去说： 
 
    「黑暗星云那些老资格的女玩家，一定也有一样的感觉。前阵子开咖哩派对的时候，她们脸上的表情喔……真的是完全放下了戒心。给我笑得那么开心，实在是……」 
 
    「……是、是这样吗……」 
 
    春雪自己完全没有自觉，尤其对黑雪公主与枫子，更是只想得起自己被他们严格教导的场面，让他不由得歪了歪头。接着他就这么想着仁子这番话的含意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头说： 
 
    「呃……仁子，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是因为我从外表就看得出是个绝对安全，人畜无害的角色……？」 
 
    如果真是这样，身为一个现实中的男性型角色，心境不免有点复杂。春雪正想着这种不像他会想的念头，仁子的双手就伸了过来从左右夹住春雪的睑。 
 
    春雪本以为会像平常那样被她捏着脸颊往右右用力拉，但仁子却维持这样的姿势以平静的笑容对他说： 
 
    「才不是啦。我说的是你这张圆脸的里面……你的心。就是因为知道春雪老～～是那样拚命，全力为我们着想，待在你身边才会觉得放心……别看我每次都凶你，其实我也在想……想说总有一天，一定要好好答谢你。」 
 
    「哪、哪里……我也没做什么具体的……」 
 
    「不用啦，只要陪在身边那就够了。所以……你可不要变了个人。就算你等级升上去成了高等级玩家，你也要继续当原本的你。这样一来……哪怕我有一天……」 
 
    仁子说到这里就不再说，把捧着春雪脸颊的双手移到他的颈子上。接着脸也凑了过去，就像想听春雪心跳声似的贴上他胸口，微笑着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醒来，仁子多半又会变同平常的仁子，变回那个别说眼泪，根本就不显露出半点脆弱的绝对火力红之王。 
 
    ──可是，我不会忘记。我不会忘记仁子是红之王的同时，也是个比我小两岁的小女生，也不会忘记我曾经答应过要保护这样的仁子。 
 
    春雪慢慢沉入水面缓缓上升的睡梦深渊，同时将这几句话铭记在心。当他闭上眼睛，就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听着听着，思绪也开始慢慢扩散。就在意识即将中断之际，春雪觉得声音来源似乎微微移动，接着有东西碰在脸颊上，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梦。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七章  
     梅雨似乎等不及气象厅的宣告就先离开了。春雪全身沐浴在清爽的朝阳与微风之中，深深呼吸这样的气息。 
 
    他走在离公寓大楼后没多远的环状七号线人行道。平常这个时间，人行道上会满是前往高圆寺车站的人潮，今天却十分清静。这当然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 
 
    反倒是春雪身边有着一名疑似还在半梦半醒状态之中的红发少女。春雪莞尔地看着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就突然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不要盯着淑女打呵欠。」 
 
    「对、对不起……」 
 
    『你看，又变回平常的红之王了吧？』春雪想着这样的念头缩起脖子，仁子就朝他伸出右手。 
 
    「那就赶快交出来。」 
 
    「咦、咦咦！要收呵欠观赏费喔？」 
 
    「才不是～～！不用说也知道好不好……当然是你们学校校庆的邀请函啊！」 
 
    「啊、对、对喔……等等，咦、咦咦咦咦！你要来喔？」 
 
    「我昨天一开始不就说了！说会来你家，理由有三分之一是要为领土战那件事赔罪，三分之一是问你EK未遂的事。」 
 
    「……那剩下三分之一，就是今天的校庆……？」 
 
    「Yes！快点，给我两张！」 
 
    仁子右手也不收回去，灵活地换成只伸出食指与中指的手势，让春雪又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 
 
    「咦……两张？一张是给仁子，另一张是给谁……？」 
 
    就在这时，一阵与节能电动车运作声响大异其趣的帅气马达声，从环状七号线上的对向车道通过。春雪反射性地看过去，看到一团眼熟的深红色残影。尽管声音来源一度从视野中消失，但车体随即又在不远处的号志前方高速掉头，从靠他们这一边的车道北上接近。 
 
    最后在一阵反馈制动声响中停在春雪他们面前的，是一辆春雪以前也坐过的大型电动机车。身穿透气外套与牛仔裤的骑士，当然就是红色军团的副团长Blood Leopard。 
 
    Pard小姐用左手翻起安全帽的面罩，朝春雪他们摇了摇手指。 
 
    「Hi。」 
 
    「你、你好。早安。」 
 
    「早啊，Pard。不好意思啊，其实你在对向车道等就好了。」 
 
    「NP（这不是问题）。要怪就怪这个国家到现在还规定靠左行驶。」 
 
    Pard小姐先轻描淡写地批判现行体制，才朝春雪伸出手。她的意思当然不是要春雪上车。 
 
    梅乡国中的每一名学生，都会拿到三张校庆邀请函。春雪已经把其中一张交给日下部纶，剩下两张则找不到人给，一直丢着没动。他的确想过要邀请仁子与Pard小姐，但后来听说位于世田谷区下北泽的一间学校在校庆时受到袭击──指的当然是超频连线者方面的──于是一直没做出决定，就这么拖到今天。 
 
    但仔细想想，袭击小队的队长Magenta Scissor曾经宣告她要从世田谷第二战区往东进攻，方向跟位于正北方的梅乡国中不一样，所以今天的校庆受到袭击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剩下的问题，就是一旦黑暗星云的团员知道春雪不但邀了纶，连仁子和Pard小姐都邀，会有什么反应……大家都为了意外的来宾而高兴的可能性，应该也不是零。不不不，真要说起来，所有人都没机会在现实世界见到面，校庆就已经结束，这样的机率也不是零。毕竟不管是黑雪公主、拓武还是千百合，应该都为了自己所属小组的展出而忙不过来。 
 
    春雪瞬间把这些事想过一遍，尽管笑容有点僵硬，但仍然点了点头，手指在虚拟桌面上动了动。 
 
    无论机车多大台，法律上都不允许三人骑乘，于是决定请仁子她们先走一步，春雪则徒步上学，等校庆开始之后直接在现场碰头。 
 
    平常这种时候，都会觉得脑子里还留着几分睡意，但今天有着参加庆典的兴奋感，再加上一大早就起来修正班级展示档案，让春雪觉得神清气爽。他以稍快的步调，走在气氛与平日不同的道路上，穿越青梅大道走了一小段路，就在去路上看到梅乡国中的正门。 
 
    门柱内侧不远处耸立着校庆的标门，这是以校庆执行委员为中心所组成的制作小组力作。今年的主题是「时间」，门上的装饰也就以类比时钟的盘面与题材。金色合成纸让整个标门非常亮丽，但想来制作小组多半正为了今天放晴而总算松了一口气。 
 
    慢慢走近正门，就看到几群学生正排队等着拍纪念照。平常校内禁止储存视野撷图照片（当然黑雪公主除外），但今天在特定区域是准许储存的。春雪为了趁这群现在站在门下拍照的男生拍完时迅速通过，一边算准时机一边走去，结果…… 
 
    「喔，有田，你也过来拍啊！」 
 
    有人大声这么喊他，让他差点跌倒。仔细一看，朝他猛挥右手的高个子三分头学生，就是班上一个姓石尾，参加篮球校队的同学。他身边也都是二年C班参加运动社团的男生，让春雪内心十分退缩。但这几个月来，他好歹也练出了不至于吓得拔腿就跑的精神力──大概，多半是吧。 
 
    春雪丹田蓄力，一边回答：「嗯、嗯！」一边跑向门。石尾他们似乎从现在就已经进入庆典情绪，春雪一入列，他们就比出V字形手势大喊：「耶～！」春雪好不容易成功地以同样的姿势挤出笑容后和拍照的同学交换，帮同学们拍好照片，再互相交换图档。 
 
    「篮球队会办罚球比赛，晚点要来玩玩啊！」 
 
    春雪对这么喊着的石尾回答：「我会去！」就离开了现场。接着一边朝楼梯口前进，一边慢慢呼出一口气。 
 
    之后要做的工作，就是先到教室执行班级展示用的程式，以及做最后一次检查。校庆定在九点半开幕，所以要到正门去接仁子和Pard小姐。日下部纶应该也会在十点之前抵达，就在跟她会合之后，带她们三个去千百合参加的女子田径队办的可丽饼摊位── 
 
    想到这里，春雪才总算注意到如果照这样的行程跑，就无法避免纶和仁子她们在现实中碰面的情形。当然他必须帮双方引见，但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呢？要是说：「这位是长城的Ash Roller，这两位是日珥的Scarlet Rain和Blood Leopard」场面大概会瞬间僵掉……不，大概没这么简单。 
 
    但若只带其中一边，放着另一边不管，却又太过分了。看来还是只能在介绍的方式上想想办法，不让她们互相意识到彼此是超频连线者。 
 
    「……这么说来，也只能说是朋友了啊……说到是一起玩游戏的朋友，可能就有点危险了……那干脆说吃咖哩认识的朋友……不对不对……」 
 
    春雪一边拚命思索，一边换好鞋子，开始沿着走廊朝第一校舍的方向前进，却有人在他背上轻轻一拍。 
 
    「都校庆当天了，你在烦恼什么啊？春雪。」 
 
    「呃，因为我没想好前因后果，就把邀请函送人……」 
 
    「喔？送给谁？」 
 
    「是。一张送给……等等，哇！」 
 
    春雪认出走在他身边的是学生会副会长，吓得跳了起来，高速一鞠躬行礼。 
 
    「黑、黑雪公主学姊早安！」 
 
    「嗯，早安。那，你邀了谁来参加校庆？」 
 
    黑雪公主笑嘻嘻地再度质问，春雪只好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回答： 
 
    「呃、呃……我我我晚点再跟学姊介绍！那那那……学生会那边的展示都准备完了吗？」 
 
    「……嗯，算是勉强弄完了吧。从下午两点开始，会用到整个运动场来展示，你方便的话记得来看看，可以带你朋友一起来看。」 
 
    「好、好的，我一定去看。」 
 
    春雪连连点头，黑雪公主似乎就暂且不过问邀请函这件事，推着春雪的背让他转向，在走廊角落停下脚步。接着先清了清嗓子，才放低音量说： 
 
    「晚点我会用邮件通知军团团员……不过今天校庆上，万一有外来的超频连线者，尤其是ISS套件使用者来犯，你可不要硬拼。我们全军团的团员都会观战，也就能利用导向游标，从敌人的出现位置筛选出本尊的身分。当然如果你是观战的观众，也别忘了留意游标的方向。」 
 
    「好的，我明白了……可是……真的会有袭击吗？」 
 
    「嗯……我也觉得机率非常低……毕竟去年和前年的校庆上，别说袭击了，甚至根本就没人入侵校内网路啊。不过根据谣传，昨天的星期六也出事了……」 
 
    黑雪公主说着先闭上嘴，背靠在走廊墙上，将锐利的视线朝向南方──世田谷区的方向。 
 
    离校庆开幕已经不到一小时，校内渐渐充满掺杂着期待与紧张的昂扬感。一些似乎还忙着准备的小组以杀气腾腾的表情跑来跑去，一旁却又有些学生面带笑容地一个挨着一个，看着投影视窗讨论动线配置。 
 
    春雪也是一样。去年校庆他一整天都战战兢兢，只想不要遇到会霸凌他的那些人，所以当然也想着今年一定要全力乐在其中。然而现在他的心思都被黑雪公主的话吸引，全身僵硬地反问： 
 
    「难、难道说……昨天也有下北泽那一带的学校受到袭击……」 
 
    「不，根据调查结果，世田谷第一战区里，并没有任何一间国中或高中是在昨天办校庆。可是……Magenta Scissor和她的部下曾在这些战区出没的传闻，似乎是事实。我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们进入长城的领土，会没有任何目的……」 
 
    「这么说来……会是为了进行下次袭击，所以先去勘查吗……」 
 
    「这个可能是有的。毕竟在这时节办校庆的学校是相当少见的。」 
 
    「毕竟一般部是在九月或十月办啊。梅乡国中为什么会在六月？」 
 
    「这是我们学校流传至今的古老谜团之一。有人说是因为校名有个梅字，所以挑了梅雨季节，但如果真是这样，特地挑常常下雨的时期来办，实在不合理到了极点。可是也有人说校庆当天虽然在六月，但神奇的是经常会放晴，这也一样非常不合理……咳，我不是要说这个。」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把离题的话题拉回正轨，将她美丽的脸庞凑到春雪耳边说： 
 
    「我要说的就是，既然在这个时节办校庆的学校很少，就应该考虑到Magenta他们今天远征到这梅乡国中来的可能性。毕竟也有少数邀请函被拿到网路上交易……」 
 
    「是喔？明明要用无线连线才能发送，却还有人买卖？」 
 
    「这点程度的限制，多得是方法可以绕开。我每年都会送出意见书，建议要采用国民身分认证系统，限制只能招待学生的家人或亲戚参加，但每次都被管理部驳回。不过也罢，纯就今年来说，也多亏了限制比较宽松，才能招待枫子、谣和晶，所以我也不去计较了。」 
 
    「啊，太好了。原来是学姊邀请了师父她们啊！」 
 
    「……哼？你的表情可真高兴啊？我看还是该现在就问出你邀请了谁啊。」 
 
    黑雪公主用有点白眼的眼神说出这种话，结果换春雪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 
 
    「呃、呃，总之学姊的意思是要我们小心提防袭击是吧！我看还是整个军团都是先组成搭档比较好吧。那我跟学姊……」 
 
    「我跟枫子一组，谣跟晶一组，这样应该就好了。拓武就请他跟千百合一组，你就跟你邀请的朋友一组吧。」 
 
    「……好、好的，了解……」 
 
    春雪才刚点点头，黑雪公主的视线就多了冰属性。 
 
    「喔？你邀请的果然是超频连线者，而且还是其他学校的学生？真想看看到时候你会怎么介绍啊。」 
 
    「呜……不，这个，这……」 
 
    春雪三两下就被套出话来，正急得大冒冷汗，最后是靠九点的钟声救了他。 
 
    「啊，我我我得去弄班级展示的最终检查了！那那那学姊，晚点我再跟你连络！」 
 
    「竟然懂得用这种方法躲，你也算是有长进了啊。」 
 
    黑雪公主仍然冷静地给了这样的评语，这才一副拿他没辄的模样露出微笑，点点头说： 
 
    「那我们晚点见。二年C班的展示，我一定会去看。」 
 
    「好……好的，虽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还是静候学姊大驾光临！那我走了！」 
 
    春雪先行了个最敬礼，转身就全力跑着楼梯上了二楼。 
 
    教室前面的走廊上用塑胶条与合成纸胶带装饰得五彩缤纷，营造出非日常的景象。二年A班的摊位是鬼屋，B班是咖啡馆，都是校庆中常见的种类，但也正因如此，看来都能吸引不少顾客。 
 
    相较之下，春雪的C班则以「三十年前的高圆寺为题」办作品展示，无论内容或装饰，都只有一句不起眼可以形容。尽管是因为只剩七个人能够负责班级展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办大规模的企画，但要是办的展示内容太敷衍，对来看的来宾就太过意不去了。 
 
    因此春雪在取得组员的同意之后，在展示手法上多少追加了一些巧思。他快步跑进教室，就看到其他六个组员部已经集合完，还来不及缩起脖子暗叫不妙，就听到有人喊他： 
 
    「有田，你好慢喔！」 
 
    喊他的是个姓生泽的女生，担任C班的班长。她参加书法社，却还自愿帮忙人数太少的班级展示小组，是个非常正经的人物。 
 
    生泽先甩了甩绑在旁边的马尾，又继续说： 
 
    「是你说要修正展示档案就整个拿回家去，所以只有你可以执行啊！不赶快确定能不能开，会来不及赶上开场耶！」 
 
    「对、对不……」 
 
    春雪正要马力全开地道歉，就有人从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他的人是个姓冈的男生，一头长发脱色到校规允许的边缘，本来他应该是个彻头彻尾一放学就回家的学生。 
 
    「别气了啦，班长，说迟到也只迟了三十秒嘛。有田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刚才我经过鞋柜那边的时候，就看到他和学生会副会长……」 
 
    「哇还、还是赶快检查能不能执行吧，就这么办！我马上准备！」 
 
    春雪赶紧打断他的话，接着视线在教室内扫过一圈。桌椅全都已经搬了出去，用大型展示板排成ㄇ字形的通道，他们小组的七个人就站在通道入口附近。 
 
    春雪看完现场状况，伸手到虚拟桌面。他首先把今天早上七点之前刚完成修正作业的档案上传到校内网路，接着执行AR显示用的程式，视野中就跳出询问是否接受连线的视窗。 
 
    其他六个人也和春雪同时动起手指，按下Yes钮。紧接着整间教室的景观，就在咻的一声音效之下，覆写成别的景象。 
 
    铺有树脂地砖的地板换成灰色的柏油路，天花板换成晴朗的蓝天。东西两道墙壁与朝南的窗户消失，化为低矮的栅栏，另一头有着宽广的道路景象，还生成了老旧的大楼群作为远景。 
 
    「喔……喔喔！」 
 
    冈发出兴奋的叫声，就要跑向眼前的栅栏，春雪赶紧大喊， 
 
    「危、危险啊！那里其实是墙壁！」 
 
    为了避免有人撞到墙壁，春雪事先就在栅栏上显示出【这里有墙壁】的警告视窗，但冈却嫌视窗碍事似的绕过去欢呼： 
 
    「好赞！有车在跑！而且几乎都是汽油引擎车……喔哇，那是不是GT-R35？声音超帅气的啦！」 
 
    冈一副随时都会冲向这无形墙壁的模样，春雪只好拚命拉住他的上衣，背后就听到班长生泽说： 
 
    「原来如此，你在墙壁和地板上贴了3D图像啊？」 
 
    「嗯……嗯。我是想说既然要展示以前的照片，就干脆把背景也弄成像是那个年代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是二〇一〇年代的风景了？」 
 
    「只是也掺杂了前后十年左右的东西啦。我是把大家收集来的那些当年的照片，丢进立体化软体弄出来的。车子是拿现成的资料……啊，当然照片也可以直接看。」 
 
    春雪从冈身上放开手，转身面向跟栅栏反方向的墙壁。大型展示板也经过覆写，换成了年份久远的砖墙。春雪摸着砖墙表面操作视窗，就有无数照片以海报的方式出现。是三十年前的高圆寺周边风景，这些照片都是组员从自己家或朋友那边收集来的。 
 
    照当初的计划，只是把这些照片用AR方式显示在白色的展示板上，但春雪觉得这样太枯燥，于是想到干脆把整间教室的景象都覆写掉。但付诸实行后一看，就觉得这样似乎…… 
 
    「……这样好像照片成了配角，背景才是主角啊。」 
 
    听生泽说中自己的感想，春雪反射性地缩起脖子。 
 
    「对、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要是会妨碍照片展示，我会把背景恢复原状……」 
 
    「你在说什么鬼话！明明就超赞的啊！」 
 
    这样嚷嚷的是还整个人凑在栅栏上不放的冈。 
 
    「只要去玩全感觉类游戏，要开什么老车种部行，可是看这些车跑在青梅大道上，就觉得很写实，很棒啊！我说有田，有没有八六？」 
 
    「咦……你、你说哪一款？」 
 
    「那还用说，当然是最早那一款啊！我都没看过真车，不，这当然也不是真的，可是我们就让八六跑上路吧！」 
 
    「好、好啦，我会找一下有没有资料……可是，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跟生泽同学……」 
 
    春雪想着要跟她商量，再度转身一看，班长却已经不在原地。她和其他四个组员一起走到南边的栅栏前，仰望道路另一边的街景。 
 
    春雪走到她身旁，战战兢兢地正想跟她说话，生泽就举起左手指向东南方： 
 
    「你看得见吗？那边那栋十二楼的大楼。」 
 
    顺着手指方向一看，就看到整体比现在低了几层楼的街景中，有一栋老旧的公寓大楼格外的高。 
 
    「咦？嗯……嗯。只是看不到底下的部分，所以我也不清楚是几楼。」 
 
    「就是十二楼，我以前就住在那栋大楼的十楼。虽然很久以前就搬走，现在也盖成新的大楼了。」 
 
    「是喔，这样啊……」 
 
    春雪也只答得出这两句话，正觉得不知所措，生泽就转过身来，面对春雪说： 
 
    「谢谢你，有田同学。我本来好像想拿人数不足当藉口，想说班级展示只要弄些东西出来交差就好了。可是，有这样的内容，我想来宾一定会看得很高兴。」 
 
    「啊……那，那这些背景，可以不用拿掉了……？」 
 
    「那当然。大家说是不是？」 
 
    生泽朝背后一问，剩下四名组员也都各自表示赞赏──只有冈还是整个人贴在栅栏上，一看到早年的跑车呼啸而过就发出怪声。 
 
    春雪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下暗自庆幸，同时朝生泽他们低头道谢。 
 
    快到开场时间的九点三十分，春雪快步走在走廊上，朝学校正门前进。 
 
    他终于要面临和仁子＆Pard小姐与日下部纶这两方人马会合的难关，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自己是女性的超频连线者，刚才被喜欢老跑车而有点坏样的冈接近时，会觉得恐惧吗？即使觉得冈人很不错，是否还是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春雪会想到这种事，理由当然是因为昨天仁子对他吐露心声。她说女性型超频连线者在加速世界度过的时间越长，待在现实世界时就越会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因而摆脱不了恐惧。 
 
    春雪并非完全无法体会。先前的黑雪公主就连待在学生餐厅附设交谊厅或校内网路的VR空间时，也都笼罩着一股不容他人接近的紧绷气息。她之所以会这样，理由说不定就是因为长期封印对战虚拟角色而累积的恐惧。 
 
    仁子说就是春雪融化了这样的恐惧。春雪自己当然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事。反而觉得自己随时都无暇他顾，没能为亲近的人着想，老是失败。 
 
    可是，只有这件事我敢发誓。 
 
    ──我绝对再也不会去伤害学姊，还有师父他们这些军团的前辈，当然对小百和阿拓、仁子和Pard小姐，还有对日下部同学当然也一样。我不会让自己变成使他们悲伤的原因。为了让他们永远都能面带笑容，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什么都肯做。 
 
    首先就要让他们在今天的校庆里尽情玩个痛快。 
 
    接着他在上午阳光照得金光闪闪的校庆门旁，看到两个身上都穿着红色基调便服的日珥团员，于是就要举起右手，却突然当场定格。因为他发现就在离这两个红衣少女仅仅一公尺左右的地方，站着一名全身服装以绿色系搭配的女生。 
 
    不用看那轻柔的短发与斜背的单肩包，也知道是日下部纶。她是长城旗下的超频连线者Ash Roller所溺爱的妹妹，从某个角度来看更可说是超频连线者本人。 
 
    红色军团与绿色军团之间当然订有互不侵犯条约，所以仁子她们和纶并非正面敌对，但前提是双方有着彼此都是六大军团团员的共识。不，在这之前，会不会这个两人对一人的组合，都根本不知道身旁的人就是超频连线者？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当她们知道这件事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了对战。 
 
    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这种情形发生！就先用邮件或别的方式，让其中一方换个位置，拉开距离…… 
 
    就在春雪想到这里的瞬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个阴错阳差，仁子和纶本来都稀奇地四处张望，视线却同时定在春雪身上。 
 
    仁子与纶更同时露出笑容，同时举起右手朝春雪挥了挥──接着又同时转头，花了两秒左右的时间，看看站在极近距离和自己做出同样动作的人。 
 
    在道个阶段，春雪心中已经受到超大型「想拔腿就跑」公敌袭击，但他还是勉力击退，认命踏上几步。事已至此，也只能在仁子她们采取行动之前就先收拾好事态。黑雪公主不也说过：「去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只是这句话的确有十之八九，都意味着以阵亡为前提的决死冲锋。 
 
    唔喔喔喔喔── 
 
    春雪在内心发出这种帅气的吼叫，一路冲到她们三人面前，以满脸笑容说话。说得精确一点，是正要说话就被打断。 
 
    「久、久等了，你们这么早就……」 
 
    「喂春雪，这女人是谁？」 
 
    「有田同学，请问一下……这位……是哪位？」 
 
    春雪暴露在仁子目露凶光的视线与纶泪眼汪汪的眼神所形成的十字炮火之下，当场再度定格。站在正面的Pard小姐以认真的表情低声说了句： 
 
    「GL（Good Luck）。」 
 
    事到如今，也只能从正面杀出一条血路了。 
 
    春雪遵照脑中这种拚命的判断，按照当初的计划，把仁子和纶都介绍成「跟我一起玩游戏的朋友」。 
 
    最先起了反应的，就是这阵子跑有田家跑得很勤，知道现在春雪花心血玩的游戏只有一款的仁子。她走到纶的正面，双手拇指钩在牛仔短裤的口袋上，昂了昂下巴问说： 
 
    「你混哪的？」 
 
    只这么一句话，纶似乎也猜出了对方是什么人。不，也许她们从一开始就在彼此身上感觉出了异样。她握住绿色薄雪纺小洋装的裙摆，小声回答： 
 
    「是……绿色。你呢……？」 
 
    「红色啦……喂春雪，我还是得问一下……」 
 
    春雪被她瞪了一眼，还来不及想到：「咦，仁子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我的名字了？」就点了点头。 
 
    「好、好的，请问有什么事？」 
 
    「这女的应该不是头吧？」 
 
    「头、头……？」 
 
    春雪先歪了歪头，才猜到这个问题是指：「她应该不是长城的头目，绿之王Green Grandee吧？」 
 
    「怎、怎怎怎怎么可能！才才才不是啦根本就不是。」 
 
    「哼～～？算了，那就好……不对，不好，不过校庆期间我就先不算这帐。春雪你给我记着，晚点我要好好跟你训话。」 
 
    「……是，我会甘之如饴……」 
 
    邀请参加不同军团的超频连线者参加校庆，甚至还跟双方都约在同一个地方，强制逼双方在现实世界露相，的确是极为轻率的行为。春雪为了对三人郑重致歉，先依序看看她们的脸，然后一鞠躬说： 
 
    「对不起，我真的太疏忽了。如果因为这件事造成将来的困扰，我会负起全责……」 
 
    但这时却有一只小手从右方伸来，用力抓住春雪上衣的衣摆。抬起头来一看，纶柔和的笑容就近在眼前。 
 
    「不用这样，你不用，道歉。能交到更多朋友，我，好开心……」 
 
    「啊，你这绿色的在干嘛！」 
 
    仁子立刻大喊一声，从左方拉住春雪的上衣。Pard小姐从几步外看着春雪被左拉右扯，还罕见地呵呵笑了几声。 
 
    等做完自我介绍──仁子要纶叫她「仁子」、纶要她们叫她「纶」，Pard小姐则思索了一会儿后，要纶叫她「喵喵」──在暂时的和平状态下组成四人小队时，已经到了九点半，由校庆执行委员长以全校广播的方式宣告校庆正式开幕。 
 
    全校涌起欢呼与掌声，当这些声浪过去，就由广播社女社员在快节奏的背景音乐下开始现场广播。这种广播不是透过喇叭，而是经由校内网路以串流方式播放，所以春雪透过虚拟桌面的控制软体微微调低音量，然后转身面对三人。 
 
    「那，我郑重宣布……欢迎参加梅乡国中校庆。今天一整天都由我来担任各位的向导。大家有没有想先看什么节日呢？」 
 
    春雪一说完，仁子就大喊：「可丽饼！」 
 
    「……这应该算是想吃，不是想看……」 
 
    「少罗唆，我没吃早餐，肚子都快饿扁啦！而且要怪就该怪你喝光了泡五谷片的牛奶没补……」 
 
    「哇、哇！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去田径队的可丽饼摊他！」 
 
    「……我，赞成。」 
 
    「K。」 
 
    众人就这么说定，于是春雪领着她们三人，先走向位于第一校舍东端的学生餐厅。 
 
    宽广的餐厅内，长桌也全都收到了墙边，取而代之的是五花八门的摊位排得栉比鳞次。室外的运动场上也有摆摊用的摊位，那些部分才是第一等的好地点，看来千百合她们的女子田径队是抽到了不好的签。 
 
    只是话说回来，以校庆刚开始而言，餐厅已经显得相当拥挤，他们要去的可丽饼摊位也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排队。春雪他们排到队伍最后，就有个戴着兔耳朵的女生笑着说：「欢迎光临」并递出附照片的手工菜单，让春雪不由得认真看得出神。 
 
    没想到可以选择的馅料多达十种以上，而且价格全部统一，让春雪发挥与生俱来的优柔寡断，视线在菜单上转个不停，就在这时…… 
 
    「怎么啦？小春，我是叫你来没错，可是也不用一开幕就马上冲过来吧？」 
 
    听到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抬起头来一看，就在铁盘另一头看到一手拿着托盘露出傻眼笑容的千百合。但就如春雪所料，她的笑容大约三秒钟之后就消失了。这当然是因为注意到了春雪的同伴。 
 
    「啊～～？喔～～？～哼～～？原来如此啊。」 
 
    「不，这个，这是为了促进不同军……我是说不同团体间的和睦。」 
 
    「好好好，知道了啦──那，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所幸头戴兔耳，披着白色围裙的千百合找回了专业精神，春雪赶紧点了巧克力香蕉口味。 
 
    千百合一边和仁子与纶开心地聊着，一边烤饼皮，和她搭档的女队员负责包料。春雪接过做好的可丽饼，用储值在神经连结装置的零用钱付帐。四人份的可丽饼都做好之后，春雪先确定没有客人在排队，才绕到摊位旁边小声对千百合问说： 
 
    「小百，你值班要值到几点？」 
 
    「嗯，上午大概到十一点吧。」 
 
    「这样啊？那剑道社的表演是十一点十五分开始，跟我们一起去看吧？」 
 
    结果这位十几年来的儿时玩伴先朝仁子她们瞥了一眼，才以写着「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点点头。 
 
    他们四人运用先进餐厅赢得的特权，也就是占领一张交谊厅的圆桌，就在这里吃起可丽饼。仔细想想，Pard小姐是准职业级的糕点师，仁子是她的徒弟，对西点的评分基准应该相当严格。 
 
    春雪等她们两人都吃完一口，才战战兢兢地问说：「怎么样？」结果Pard小姐，更正，是喵喵小姐，以极为认真的表情点点头，说了一句：「GJ（Good Job）」；仁子则只竖起大拇指就继续吃个不停。 
 
    春雪放心地想着看来评分合格，同时朝右侧的纶一看，就看到她以和仁子形成鲜明对比的缓慢步调，慢条斯理地把单纯的草莓可丽饼送进嘴里。春雪有点担心，把脸凑过去轻声说： 
 
    「呃，要是不合你的胃口，不用客气直说没关系……」 
 
    春雪本想接「我会帮你吃」但这样就只是显得自己贪吃。但他又不敢叫千百合重做，于是半张着嘴定格不动。 
 
    「啊，不会，不是这样。这非常，非常好吃。」 
 
    纶露出一贯的柔和笑容这么回答，就把视线拉回还剩将近七成的可丽饼，以过意不去的表情说： 
 
    「……其实，我是早餐有点吃太饱……我本来以为不要紧，可是好像已经饱了……如果不介意，有田同学，这个……」 
 
    纶低着头递出的草莓可丽饼，春雪反射性地就想伸手，却又陷入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定格状态。这可丽饼不是放在盘子上，而是用手卷好拿着咬，所以烤成黄金色的饼皮上还刻着纶可爱的齿印。用自己的大嘴把这些齿痕覆写掉，在伦理道义上不会有问题吗？ 
 
    纶似乎察觉到春雪内心的纠结，先一瞬间瞪大眼睛，才以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啊、对、对不起，我真粗心……别人吃过的东西，你一定不想吃吧。」 
 
    「不、不会啦！我完全不在意，只是担心纶、纶同学会不会在意……」 
 
    「我……我才不会……放在心上。不，这个，是不会往不好的方向，在意。所以……这个……」 
 
    纶红着脸再度递出可丽饼，春雪正要接过，却被仁子从旁伸手抢去。 
 
    「你们这样歹戏拖棚，不如给我吧！」 
 
    听仁子以精光暴现的眼神这么宣告，春雪也只能说声：「请用」。仁子哼了一声，只用了三口就消灭了草莓可丽饼，还先大口喝了冰水，这才忽然想起似的大喊： 
 
    「我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是走贪吃鬼路线的！」 
 
    「不然是什么路线啦……」 
 
    春雪忍耐着食物被抢走的悲伤这么问起，回答他的却不是仁子而是Pard小姐。她还是一样面无表情，眼神却转为柔和，说道： 
 
    「吃醋路线……然后你是走木头人路线。」 
 
    「P、不对，我是说喵喵，你在胡说什么啦！而且我们要在这里待到几时啊？赶快去找节目来看啦！」 
 
    仁子嚷嚷完就先大步离开，春雪等人先对看一眼，才从后跟上。 
 
    四人填饱了肚子，决定先从位于第一校舍三楼的一年级班级展示部分进攻，于是从走廊途中的楼梯往上爬。三间教室的展示内容都非常正经而缺乏玩心，让春雪觉得对她们过意不去，快速看完一遍就下到二楼。 
 
    A班的鬼屋里，定位在春雪左侧的仁子逛得爆笑连连，右侧的纶则泪眼汪汪地抓着他不放，让春雪还搞不清楚该怎么反应才好就走完了。 
 
    春雪对B班的角色扮演咖啡馆摊位其实有点兴趣，但他们才刚吃过可丽饼，所以直接从前向走过，来到二年C班。他们在入口前面不远处停下脚步，春雪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自己就是读这个班级，而且还是展示作品的制作小组成员，结果…… 
 
    「记得你读的就是这一班吧？」 
 
    仁子却很干脆地指出这点，春雪一边想着她怎么知道，一边点点头说： 
 
    「嗯、嗯。我还帮忙做了展示内容，不过老实说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东西，你们别太期待……」 
 
    「哎呀，是这样吗？」 
 
    ──这个柔和的嗓音让春雪觉得很耳熟，但他确定不是身边几个伴的嗓音，所以立刻转过身去。 
 
    结果他看见了三个人影从仁子她们背后接近。 
 
    穿着水蓝色洋装的长发女性，无疑就是Sky Raker仓崎枫子。被她牢牢握住手──或说被她逮住，身穿松乃木学园国小部制服的少女，则是Ardor Maiden四野宫谣。 
 
    她们两人身旁静静站着一名身穿紧身牛仔裤与横纹针织上衣，采中性打扮，戴着红框眼镜的女性──应该吧。是昨天才刚正式回归军团的Aqua Current……冰见晶。 
 
    纶看见对自己既严格又慈祥，但基本上还是偏严格的「上辈」枫子，左手用力抓住了春雪的上衣。红之王仁子因为又和其他军团成员有这种接近遭遇而受不了似的摇摇头，Pard小姐则直立在仁子身边不动，似乎在看着黑暗星云「四大元素」之中的人。 
 
    Pard小姐的情形固然让春雪觉得讶异，但六名美艳女生+一名矮胖男生这种不平衡的组合，正逐渐吸引周遭的视线，他只好任由纶挂在自己身上，先对枫子低头打招呼： 
 
    「师父早安，你来看我们的节目了啊！也欢迎你们两位。」 
 
    「那当然，为了鸦同学，天涯海角我都会来的。」 
 
    枫子笑嘻嘻地说出这种危险的台词，微微转动视线。 
 
    「只是我都不知道连纶都来了。你竟然有事瞒着我……」 
 
    枫子说到这里先顿了顿，脸上笑容转淡，皱起眉头问说： 
 
    「……纶，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这、这个，我没事的！只是早餐还有可丽饼，吃太多。」 
 
    纶这么回答，她的侧脸上确实少了点血色，但倒也有点像是本来色素就比较稀薄的地方被LED灯的白光照到，才会变成这样。 
 
    枫子似乎也做出这样的判断，点点头说： 
 
    「那，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也会造成别人的困扰，就先让我们监赏一下鸦同学班上的展示吧。」 
 
    就结果而言，一年C班的展示节目「三十年前的高圆寺」，让这群从三人倍增到六人的来宾看得十分高兴。 
 
    起初就如班长生泽所担心的，待在里面的时间，有七成都不是花在观赏作为主角的展示照片，而是去观赏背景的3D图像，但这个过程中也有着意外的惊喜。原来纶和Pard小姐并肩站着，每次有往年的机车通过，她们就在比赛猜车种。既然能帮助初次见面而且还是分属不同军团的两人一口气缩短距离，也就不枉春雪努力调整展示档案了。 
 
    六个人花了很多时间结束这趟小小的穿越时光之旅后，一走出教室，就对春雪小声鼓掌。这突如其来的赞赏让春雪不小心热泪盈眶，被仁子酸得没完没了，但相信等到校庆结束，就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应该吧。 
 
    就在春雪转着这样的念头，走到前面就要带领众人沿着走廊走向楼梯时。 
 
    隔壁的B班教室跑出一个女学生，劈头就大声喊说： 
 
    「啊，委员长！早啊！」 
 
    会用这个职称称呼春雪的学生，在校内就只有一个人。春雪停下脚步，对这个到最近总算似乎也不是不觉得自己可以正常谈话的对象──饲育委员井关玲那──回应： 
 
    「早、早啊。对喔，井关同学是负责B班展示……」 
 
    他话说到这里，就被玲那用力拍响双手的清脆声响打断。玲那双手举在脸前合掌，说出令他意想不到的话： 
 
    「委员长，我一直跷班没去照顾小咕，真的很对不起！从下周起我一定会超努力工作的！」 
 
    玲那甩动比平常卷了五成的长卷发低头道歉，春雪赶紧回答： 
 
    「不、不用这么夸张地道歉啦，你要准备班上展示的内容一定也很忙吧？」 
 
    「可是小咕每天肚子都会饿啊。又不是说要准备班上的展示就可以跷班。虽然每次回家前我都会去看看小咕，可是怎么说，心情就觉得好消沉……」 
 
    【UI＞只要有这份心，井关学姊就是个好饲育委员。】 
 
    这样的字串显示在视野下方，于是转身一看，看到谣双手仍然举在空中，露出笑嘻嘻的笑容。玲那似乎到这时才注意到春雪不是一个人来。 
 
    「超委员长也来啦！下周我真的会好好照顾小咕……」 
 
    她又道歉一次，但说到这里就忽然停住。接蒋视线左右扫过一遍，以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春雪一眼。 
 
    「委员长，你的伴怎么全是外校女生？我说真的，现在到底什么情形？」 
 
    「才、才没有什么情形啦！呃、呃，那，下周的委员会活动我们要努力……」 
 
    春雪快速说到这里，企图赶快脱离现场，但玲那却莫名地露出甜笑，挡住他的去路。 
 
    「难得碰到了，要不要来我们咖啡馆坐坐？」 
 
    「不、不了，这个，我们刚刚才吃过可丽饼……」 
 
    春雪正要郑重婉拒，但接着就注意到不对劲。B班的展示内容应该是「角色扮演咖啡馆」，玲那却只在梅乡国中的制服上披上印有【动物王国CAFE】字样的围裙，怎么想都不觉得有角色扮演的感觉。 
 
    ──玲那似乎从春雪的表情看出他的心思，甜笑着说：「你对这个很好奇吧？」同时左手往教室入口一摆。她都这么推荐了，实在不方便就这么离开，而且他也的确产生了兴趣，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角色扮演法。 
 
    春雪战战兢兢地又转过身去，就看到仁子一边以全身表达拿他没辄的情绪一边说： 
 
    「我就知道会弄成这样。那也好，我们就去看看吧？」 
 
    「K。」 
 
    Pard小姐立刻点头，理由或许是平常就穿女仆风格的制服工作，所以其实对B班的展示内容很有兴趣──只是春雪也不知道这样的猜测是否正确。 
 
    春雪刚在玲那的「七位客人，请带位！」喊声催促下走过入口，立刻看得连连眨眼。除了玲那以外的几个女服务生也都在制服上披上围裙，教室内更装饰得十分精致，酝酿出相当道地的咖啡馆风味。而且这里和猛用AR显示的C班不一样，还贴了印有砖墙与木头窗框的合成壁纸，相信一定花了许多工夫。店内的四张桌子，也是用教室原有的桌子拼成，还披上了桌布。至于店名取作「动物王国」，则似乎是因为店里到处放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动物布偶。 
 
    春雪被带到八人座的大桌，终于忍不住对玲那说出了相当煞风景的感想： 
 
    「你们装饰得好漂亮，可是这不能用AR材质代替吗……」 
 
    「我们也想到过这个，可是会这些的人力资源已经用光了。」 
 
    「咦？你、你们哪里用了AR？」 
 
    春雪往店内四处张望，却看不到疑似AR的影像。硬要说有什么地方吸引他注意，就是教室后方高出一阶，变得像是舞台，有四个学生客人在那儿摆姿势拍照，但背景就只是寻常的砖墙，他们身上穿的也是梅乡国中的制服。附带一提，玲那以外的几个女服务生，也都是在制服上披着围裙。 
 
    但同样望向舞台的枫子却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点点头说：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所以才说是『角色扮演咖啡馆』……这点子相当有趣呢。」 
 
    「就是这么回事。只要点一杯饮料，要拍照多少次都行！对了，呃，请问要点什么饮料？」 
 
    她们的谈话让春雪完全无法理解，但又不方便对已经开启店员模式的玲那问下去，只好看看桌上的菜单。本以为菜单顶多只是现成的无酒精饮料，却发现上面列出的名称有什么【小猫恶作剧】、【午睡的狮子】之类的，做得相当用心。根据上面的说明，这些都是用新鲜果汁与风味糖浆制成的原创无酒精鸡尾酒。 
 
    众人闹了半天点完饮料──春雪被迫点了【晚霞乌鸦】，Pard小姐自愿点了【豹爬树】──几分钟后饮料就从设置在教室角落的厨房送到桌上。 
 
    当众人边闹边将这些形形色色的鸡尾酒──【晚霞乌鸦】是芒果汁上飘着黑色珍珠粉圆，还挺好喝的──喝完时，摄影区空了出来，于是就在玲那的催促下起身。 
 
    六个女生似乎已经解开为什么叫做角色扮演咖啡馆的谜，以毫不犹豫的步伐前进，但春雪还是一头雾水。尽管跟着人家走到舞台前，却在最后面歪着头纳闷，忽然间却有人从后拉了拉他的衣服。春雪转过身去，玲那就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觉得对委员长来说，拍人可能比被拍开心喔？」 
 
    「咦？啊……嗯、嗯。」 
 
    的确，比起和六个女生一起上舞台，当起摄影师来仔细构图，明显更合他的性子。而且真要拍团体照，等和黑雪公主、千百合与拓武会合后，应该也还会再拍。于是春雪点点头，对枫子等人说： 
 
    「那我来帮大家拍！请大家再往中间靠一点……日下部同学，再往右一点……好，这样就OK了！」 
 
    春雪启动视野撷图App，正要摄影的瞬间…… 
 
    虚拟桌面的正中央跳出一个视窗，里面有一行字写着【魔法的时间！】，底下则是要求准许显示AR的Yes／No按键。春雪皱起眉头，想不通魔法是指什么，台上的六人则似乎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一起动了动手指。 
 
    春雪心想既然她们都许可应该就没关系，于是也举起右手，按下Yes按键。紧接着…… 
 
    一阵大声的嗡嗡声中，舞台笼罩在七色的烟雾之中。这当然不是真的烟雾，但春雪还是反射性地被吓到上半身往后仰。烟雾短短几秒就消失，他熟悉的女性超频连线者们再度从中现身，然而…… 
 
    「喏哇啊！」 
 
    春雪再度吓得上身后仰，大声叫了出来。因为她们六人的外表，除了脸孔、头发与体型之外，都产生了剧烈的变化。之前穿的便服消失，改由毛茸茸的毛皮或羽毛罩住全身，头上还长出大大的耳朵，腰间多出尾巴或尾羽。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仿佛彼人施了「变成动物的魔法」而变身…… 
 
    「……啊、啊啊，所以才说是魔法的时间啊……」 
 
    春雪总算对状况理解了一半左右，重新看看舞台上的六个人。每个人都变成了不同的动物，从左到右分别是纶的灰色小鹿、枫子的蓝色大鹅、谣的白鼬、仁子的粉红兔、晶的淡褐色河狸，最后Pard小姐则是有着黄底黑色豹纹的──豹。 
 
    春雪呆呆地看着女生们开心地品评彼此变身后的模样，忽然间又注意到一件事，又问了一句话： 
 
    「啊……大家该不会都是变身成刚才喝的饮料名称上写的动物……？」 
 
    「就是这么回事。而且这明明就在菜单正面上写得清清楚楚。」 
 
    玲那以有点傻眼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评语，接着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上一句： 
 
    「我看委员长一定是那种下载了游戏也不看说明书的人吧？」 
 
    「你、你说对了……」 
 
    春雪腼腆地笑着回答，内心却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变成动物的魔法只会在舞台上发动，当摄影师的春雪则还是制服。要是喝了什么河马、大象之类的饮料，跟大家一起登上舞台，现在一定惨不忍睹。 
 
    「……只是话说回来，这AR程式好厉害啊。也没挂上标记，就要把材质精准地贴上会动的人体，应该很难处理好才对……」 
 
    当变身带来的惊奇过去，春雪接着又对技术面好奇起来，说出这样一句话。就难度而言，应该比只在墙壁或窗户上贴图的C班班级展示高出相当多。 
 
    玲那听到春雪这么说，就半是自豪、半是尴尬地说： 
 
    「那些艰涩的东西我也不太懂，可是老姊在一家很大的店当采买，她就是跟合作厂商借来他们开发的试穿用程式。然后那些布偶装的资料也是这样来的。」 
 
    「原、原来如此……」 
 
    玲那说的「店」前面省略的字眼，多半不是「游戏」，也不是「PC」，而是时装方面的词汇。春雪勉强推测到这里连连点头，就听到…… 
 
    「喂～委员长同学，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了。可是差不多可以请你拍照了没啊～～」 
 
    听到仁子这么说，春雪赶紧将视线拉回舞台， 
 
    「啊、对、对小起！我马上拍……大家保持现在的位置就好，那我要连拍三张了！」 
 
    春雪喊完后，这次真的按下了相机APP的摄影钮。视野中显示着大大的数字3，倒数到0的同时，响起虚拟快门的喀嚓声。 
 
    虽然叫做「视野撷图」，但即使是神经连结装置，在现阶段也还无法直接撷取眼球感应器……也就是肉眼捕捉到的影像，而是用内建在装置前方的小型镜头来摄影。因此在连续摄影时，当摄影师的人必须极力保持静止不动。 
 
    说是这么说，但春雪拍了第一张照片后注意到一件事，差点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他赶紧先让脖子固定不动，然后才只转动视线去看。仍然显示在虚拟桌面下方的换衣服AR程式视窗里，似乎存在着拉开选项选单的按键。他不经意地点点看，就拉出一道选单。 
 
    大部分的项目名称都是【Milano Collection 2047春夏】、【London Collection 2047秋冬】（注：米兰时装秀与伦敦时装秀）之类时装界的活动名称，但春雪完全无法理解。一路卷到选单最下面，有个项目叫做【Animal Fur Suit】上面亮起了表示已经选用的记号。 
 
    春雪还看得懂这意思大概是「动物布偶装」，于是在内心恍然地点点头，接着又注意到选单最下面还存在着另一个项目，名称叫做【Animal Fur Suit S】。 
 
    ……是Super？Special？还是Strong？ 
 
    春雪皱起眉头思索，但这实在无从推测。第三张照片正好就在这时拍完，春雪心想不如干脆就来试试，于是举起手指，碰上了这个也许意味着Strong布偶装的项目。视野中跳出询问是否直接切换正在使用的试穿资料，于是手伸向Yes按键── 
 
    「啊，委员长，那个不行啦！」 
 
    等玲那在身边大喊，春雪已经轻轻按了下去。 
 
    一秒钟后，舞台上传来盛大的尖叫声──虽然实际发出尖叫的似乎只有仁子一个── 
 
    春雪抬起头来，目击到的是六个人身上原有的动物布偶装毛皮部分消失了八成以上，改贴上肌肤材质的模样。这已经变成了「动物风格泳装」，又或者是「游戏中出现的半兽人美少女」。 
 
    「你、你这家伙，赶快给我弄回来！小心我扁你！」 
 
    仁子凶神恶煞似的吼叫。 
 
    「这样，有点，害羞说……」 
 
    纶说得泪眼汪汪。 
 
    「……」 
 
    「……」 
 
    晶与Pard小姐不发一言，眼神变得冰冷。 
 
    「哎呀，弄成这样，晚点可得小小处罚你一下了。」 
 
    枫子微笑着发出这样的评语，谣则满脸通红躲住她身后。 
 
    看到舞台上的惨状，春雪完全陷入恐慌。他一边发出打嗝似的声音，一边急着把试穿用资料调回去。但由于太过慌张，双手乱挥一通，结果右手还没选到，左手就先碰到桌面上的另一个视窗…… 
 
    视野中显示3、2、1的倒数读秒，接着快门声响彻了整间教室。 
 
    等玲那告诉他「Animal Fur Suit」的S是Sexy的S，一切都已经完了。 
 
    马力全开的赔罪与强制删除照片资料等一连串程序结束后，时间正好来到十一点。 
 
    众人急忙回到学生餐厅，和脱了围裙但仍然戴着兔耳朵的千百合会合。春雪一边想着至少应该庆幸小百还有学姊没来动物王国，一边领着增加到八人的队伍前往剑道道场。 
 
    设在道场入口的招牌上用毛笔字写着【SAMURAI×DANCE]，让人既期待又不安，但进去一看，站着看的位子几乎都满了。好不容易找出八人份的空间，等待五分钟后表演开始。 
 
    其间春雪朝站在身旁纶的侧脸看了几眼，尽管她在角色扮演咖啡厅里显得很开心，还是觉得她比平常沉默。然而窗户全都用黑幕遮住，灯光也调得很暗，让道场里十分昏暗，看不出她的气色是好是坏。 
 
    「……日下部同学，如果还是不太舒服请你尽管说，我会马上带你去保健室……」 
 
    春雪毅然地在她耳边这么说，纶就对春雪露出微笑。 
 
    「谢谢你，可是，我不要紧的……」 
 
    「是吗……」 
 
    春雪点点头回应，忽然觉得纶的模样有一部分不太对劲。正觉得讶异而眨了眨眼，场内的灯光已经完全关掉。 
 
    场边传来低沉的太鼓声，鼓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经过一瞬间的最高潮后忽然停止。 
 
    强烈的聚光灯撕开寂静。不知不觉间十几名穿着和服的剑道社男社员已经以双手抱胸的姿势，整整齐齐站在道场中央。虽说是和服，却不是社团活动时穿的剑道服，而是深青色无袖外褂配上水蓝色和服裤的江户时代武士装扮。虽然没夸张到理成武士头，但每个人额头上都绑着一模一样的白色头带。 
 
    站在前列正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拓武。他只有在今天摘下眼睛，把头发梳到背后，所以完全没有平常的博士味。观众席上有女生娇声大喊：「黛同学～～！」让春雪忍不住偷看朝左边的千百合有什么反应，但所幸她似乎只担心表演顺不顺利，根本没心思吃醋。 
 
    当场面回归寂静，拓武慢慢松开手，右手移到左腰。佩挂在腰间的不是竹刀，也不是木刀。他伸手握住连接黑漆刀鞘的刀柄，唰的一声拔出，空中应声闪出一道刺眼的银光。 
 
    想来这刀当然不是金属做的，而是在塑胶材质上施加金属色涂装的模造刀，但由于拓武的动作充分表现出沉重的力道，让人怎么看都只觉得是真刀。他双手握刀，慢慢举到大上段。 
 
    举到定点后稳稳定住，就在紧张感绷紧到极限的下一瞬间，拓武配合大太鼓的低沉鼓声，锐利地挥刀下劈。隔了一拍后，其余社员也以有条不紊的动作拔刀，举刀做出上段斩。 
 
    接下来的群舞，只有一句技惊四座可以形容。一群武士乘着大太鼓的连环鼓声，在喊声中跨步、挥刀、跳跃、转身。有时完美地同调，有时则每个人与每个人之间都拉开时间差，在舞台上冲锋陷阵似的舞动。 
 
    不知不觉间，背景音乐也换成了节奏鲜明的日式摇滚，观众席上涌起用手打拍子的声音。春雪也看着舞动得汗珠飞散的拓武，一心一意地打着拍子。拓武会被提拔担任正中的位置，多半是看中他的身高与外貌，但外界传闻等到夏季大赛结束拓武就会是下一任社长，或许也是理由之一。 
 
    拓武的左后方，有一名小个子的武士以极为认真的表情舞动。他的视线始终不从拓武身上移开，拚命想跟上拓武的动作。是能美征二，也就是之前的「掠夺者」Dusk Taker。他在无限制空间的生死战中落败，失去BRAIN BURST程式与加速世界的记忆，已经不再是超频连线者。 
 
    就连深植他心中的凶暴掠夺冲动也彻底消失，听说他现在是个认真的剑道社社员，满怀仰慕地称拓武为「阿拓学长」。当初他动用物理加速指令而得以发挥的压倒性实力应该已经消失，但相信他是本来就很有才能，只见他每一个舞蹈动作的俐落与精准，都超越了绝大多数的社员。而最重要的是，他那还留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没有任何扭曲与憎恨。相信对能美来说，BRAIN BURST就是一种诅咒…… 
 
    ──不，多半只是我这么希望。 
 
    春雪配合随着表演慢慢进入最高潮而越来越激烈的音乐，全力拍着双手，脑海中却有角落在思索。 
 
    BRAIN BURST对所有超频连线者来说都一样，既是「救赎」，也是「诅咒」。可以说这种双面性，正是加速世界的本质。在那个地方，善意与恶意都可以平等的存在。若是被恶意牵着走，相信春雪也一样会像以前的能美那样，变成一个憎恨缠身的超频连线者。相对的，春雪让Dusk Taker失去所有点数，也等于剥夺了能美在那个世界找到的──至少是将来有机会找到的──善意。 
 
    如果BRAIN BURST允许玩家安装第二次就好了。 
 
    明知这是自私的感伤，但春雪就是没办法不这么想。当然了，春雪现在对能美来说已经成了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即使去邀他，他多半也不会愿意复制安装这种来路不明的程式。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能美想必不需要加速世界的救赎。 
 
    但应该还是可以有别条路才对。这样的想法始终挥之不去。 
 
    虽然管不到能美的「上辈」，但如果至少能比加速研究社更早认识能美，跟他多打几场没有BIC、影片圈套这些东西介入的纯粹对战，相信总有一天，和怀抱着莫大饥渴的能美也能够和解。春雪想这样相信。 
 
    舞台上两两相对的武士们，用快得会让人有点害怕的速度挥刀交击，发出的金属声响当然是喇叭播出的音效，但节奏丝毫不乱。击剑在对打组合接连交换的情形下持续进行，眼看就要呈现出大会战似的混沌样貌，却一口气排好队伍举刀到上段姿势。音乐与舞步都倏然停止，观众打拍子的声响也慢了几拍后停歇。下一瞬间。 
 
    「喝啊啊啊啊！」的一声吼叫下，所有人一起挥刀下劈，这场武士之舞就此结束。 
 
    春雪看着聚光灯下露出笑容的拓武与能美，和所有观众一起大力鼓掌良久。 
 
    「阿拓，表演真的好厉害。你们练了多久啊？」 
 
    换上运动外套的拓武才刚和众人会合，春雪就急着问出这句话。这个顺利完成带队重任的儿时玩伴，以腼腆的表情回答： 
 
    「还好啦，其实没练多少次就上场了。因为下个月月底就已经是都立大赛，实在不能把太多时间花在练习跳舞……」 
 
    「可是看起来就很有模有样啊。像衣服还有灯光也都很讲究。」 
 
    千百合的评语，让拓武以更加难为情的友情缩起脖子。 
 
    「那是女社员努力的结果。从舞步到其他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们安排的。虽然穿那样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那也未必啊，博士，我看你要是在『那边』也穿这种无肩和服外褂打，胜率多半可以变高一点吧？」 
 
    仁子嘻嘻笑着这么说。 
 
    「这、这是在夸我吗？」 
 
    拓武这么一回答，众人就发出爽朗的笑声。连平常不会笑出声的Pard小姐，以及跟她有几分相似的Aqua Currcnt──晶，都跟大家一起露出笑容，让春雪觉得好开心。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众人决定这次要去逛室外的摊位吃午餐，于是这扩大到合计九人的集团就从楼梯口走了出去。再和黑雪公主会合，就会变成十个人的队伍，但听说学生会的展示还得花些时间调整。春雪收到她的邮件说再过十五分钟就可以过来，于是回信告知会合地点。 
 
    这时春雪忽然想起黑雪公主在开场前说的话，走到枫子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 
 
    「这个，师父，目前没有疑似袭击的动向吧？」 
 
    「看样子是没有。我也看了两次对战名单，没有发现异状。只是现在也还不能大意。」 
 
    「好的。不过我总觉得就算是套件使用者，看到现在梅乡国中里的名单，应该会吓得撤退……」 
 
    毕竟名单上有着多达十个超频连线者，已经算是达到小小热门战区的规模，而且这当中还有着6，7、8级各一人，以及两个9级的王存在。怎么想都觉得即使是Magenta Scissor也不太可能在这个状况下来犯。 
 
    听到春雪乐观的说法，走在枫子前面的晶摸着眼镜说： 
 
    「反过来说，这同时也是能够攻击两个王的机会说。如果目的只是让人感染套件，对方也可能不惜打输也要展开牺牲打。」 
 
    「了……了解。我也会经常查看名单，尽可能抢先发现敌人，好先发制人。」 
 
    「你这么有心是很好，可是要小心别浪费太多点数说。」 
 
    这句话由晶──Aqua Current说出口就非常有份量，让春雪默默点点头。 
 
    尽管和「四大元素」做出这样的结论，但春雪内心仍然觉得今天不会有袭击。毕竟这里和Magenta他们据点所在的世田谷区有一段距离，而且从状况来考虑，袭击者方面要背负的风险太大。要是他们贸然出手，也许不但会平白打输，甚至还会被查出现实身分。Magenta尽管接受ISS套件却仍然极为理智，春雪怎么想都不觉得她会做出这种有勇无谋的袭击。 
 
    然而…… 
 
    春雪已经完全忘了三天前的小小担忧。 
 
    Magenta Scissor的袭击是确实发生过的，而且早在校庆开始之前就结束了。 
 
    当春雪体认到这点，已经是在走在他左后方的日下部纶无声无息倒向他身上之后。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八章  
     起初春雪还以为这和BRAIN BURST无关，而是她真的身体不舒服。 
 
    现在回想起来，纶从早上就显得气色不好。她本人说是因为早餐吃太饱，但如果只是消化不良，应该不会持续好几个小时。春雪一边自责不够细心，一边请拓武帮忙，急忙把纶搀扶到位于第二校舍一楼的保健室。 
 
    所幸病床都空着，他们也就让纶躺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却没看见保健医师堀田的身影。视线在保健室内扫过一圈，发现有个投影标签在慢慢转动，几个面上分别写着：【暂时外出中／人在办公室／马上回来】。春雪看了就要冲出去叫老师来，但拓武制止他说：「我去找老师，小春你陪着日下部同学」，春雪只好回到床边。 
 
    「这不是鸦同学的错。」 
 
    春雪听到这句话，转头一看，女生群里唯一跟来的枫子就站在他身旁。总不能一大群人跑去保健室，所以请其他六个人在前庭的喷水池畔等候。枫子之所以同行，当然是因为她是纶的「上辈」。 
 
    「……是我应该多注意。别看纶好像很娇弱的样子，其实她很爱逞强，亏我还自认已经很清楚这点……」 
 
    「哪里……我从上午就觉得日下部同学好像不太舒服。可是，我却拖着她到处跑……」 
 
    春雪紧咬嘴唇，看着躺在眼前病床上的纶。她脸颊发白，呼吸也浅而急促。如果会不舒服好几个小时，应该下会只是贫血。会是不小心感冒，还是…… 
 
    春雪受到自责驱使，脑子里始终转着这样的念头，忽然间…… 
 
    纶微微睁开眼睛以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对不起，有田同学。对不起……枫子师父……」 
 
    「不、不用道歉啦，日下部同学。都怪我害你勉强自己，对不起……保健室的老师就快来了……」 
 
    春雪拚命压抑，不让自己越说越大声。但纶微微摇动苍白的脸，说道： 
 
    「这……不是感冒，之类的症状。我的身体……完全没事。受苦的，不是我，是对战虚拟角色……哥哥他，昨天……被ISS套件，寄生了……」 
 
    纶说Ash Roller是在星期六的下午，受到Magenta Scissor挑战。地点是在世田谷第一战区。说是她离开学校后，在环状七号线搭上公车，刚将神经连结装置连上全球网路时发生的。 
 
    Magenta能够连射无法防御的远程攻击「黑暗气弹」，Ash仍然奋勇抗战，然而不靠心念，终究对抗不了使用心念攻击毫不迟疑的敌人。等Ash失去机车的机动力，Magenta就用剪刀施加「手术」，强制让ISS套件寄生上去。 
 
    本来她应该立刻和枫子连络，想办法找出对策。但纶说有着她唯一亲生哥哥日下部轮太人格的Ash Roller，在对战结束前对她发出强烈的思念。他说大爷我要忍一天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你明天尽管去校庆玩个痛快。 
 
    「……我……好几次想不听哥哥的吩咐，跟帅父连络。可是……我……感觉到……哥哥自己，从好几天以前，就一直期待有田同学的校庆……所以……我……」 
 
    纶以颤抖的嗓音说到这里，从白色的毯子下伸出右手，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神经连结装置。 
 
    这时春雪才注意到上午碰到纶时会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日下部纶平常都带着蜡笔绿的神经连结装置，只有在对战的时候，会换成金属灰的装置。那是她的兄长轮太以前在用的神经连结装置，BRAIN BURST程式也是安装在这具装置上。 
 
    所以既然今天的校庆里不需要对战，纶应该戴上自己的神经连结装置才对。但从早上在正门会合的时候，她的脖子上就戴着兄长的装置。理由或许是想让昏睡在涩谷区医院病床上的轮太，也能感受到校庆的气氛。 
 
    但ISS套件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连并未进行加速的时候，甚至就连卸下神经连结装置时，精神寄生也会一步步继续进行。套件入侵纶的对战用装置之后，在昨天纶回家、就寝、今天来到梅乡国中参观校庆的其间，多半也一直在持续成长。 
 
    「……得赶快趁寄生继续恶化之前净化才行……」 
 
    春雪蹲到床边，凝视着纶脖子上那具外壳有着闪电状裂痕的神经连结装置，从喉咙挤出这句话。要是等到人格都已经改变，要解除套件就会非常困难。前几天在世田谷战区遇到的两名Chocolat Puppeteer的好友，起初也完全不理会Chocolat的呼喊。 
 
    ──不，别说好不好救，我根本就不想看到受到套件支配的Ash Roller，绝对不想。 
 
    春雪猛力抬起头，面向站在他左边的枫子。身为黑暗星云副团长的她似乎也大受震撼，但一和春雪视线交会，就毅然点了点头。 
 
    「鸦同学，我们先检查Ash的状态。可是，如果透过校内网路来对战，就连小幸他们也会被拖来当观众，所以……」 
 
    「要用直连对战是吧？线我有一条。」 
 
    春雪在小型的背包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条XSB传输线。枫子也从腰包里拿出一条一样的线，这样就可以让三个人一起直连。他们从墙边搬来两张折叠椅坐下，春雪就把传输线的一头插上自己的神经连结装置，另一头递给纶。 
 
    「日下部同学……可以吗？」 
 
    他轻声这么一说，纶尽管还显得难受，仍然微微露出微笑。 
 
    「跟那个时候……相反呢。」 
 
    春雪立刻听懂了她这句话的意思。十天前，春雪成了第六代Chrome Disaster，想从军团伙伴面前逃亡，却在公寓大楼的一楼被初次见面的纶拦下。纶把春雪推进枫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的电动车后座，强行和他直连。为的是拯救春雪。 
 
    「……我一定会救你哥哥。」 
 
    春雪这么一说，纶就以淡淡的笑容点了点蛎，把脖子往右歪。春雪把右手上的接头，轻轻插上她露出的神经连结装置直连用插孔。 
 
    几乎就在同时，枫子也从左侧把传输线插上春雪的神经连结装置。当两个有线式连线警告标语显示出来，就听到不只一个人的脚步声从走廊快步接近。多半是拓武带了老师来。 
 
    春雪朝枫子瞥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正规对战最长也只有一点八秒，肯定能在老师抵达前就结束。 
 
    「由我来开对战。」 
 
    枫子这么宣告，也不让春雪反对，立刻念出加速指令。 
 
    「超频连线。」 
 
    虚拟的雷声响起，眼前的纶、保健室的光景，以及准备迎接下午时段而更加热闹的校庆喧嚣声，都冻结成一片蓝色。 
 
    春雪盼望至少要是阳性的场地属性，而他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因为双脚尚未碰到地面，就听到以手风琴为主的热闹音乐。如果是老派的格斗游戏，各个场地都会有专用的背景音乐，但BRAIN BURST里有附音乐的场地相当稀少。 
 
    春雪听着这听似欢腾，但偶尔的走音又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乐，迅速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室外──多半是梅乡园中第二校舍的屋顶。他算是观众，所以会在离两名对战者相当远的地方实体化。 
 
    尽管天空昏暗，地上的梅乡国中却笼罩在暖色系的光线之中。电线杂乱地铺设到约两层楼高的高度，挂着现实世界中已经看不到的大型电灯泡。灯泡不时发出滋滋声闪烁，令人觉得很靠不住，而这些闪烁的灯光下，更有着没有实体的人形剪影三三五五地蠢动。这些人影时而围成圈子跳舞，时而成群行走，但人影本身就像棍棒一样细，身高也只有一公尺左右，让整片光景就和音乐一样，热闹中掺杂着几分诡异。 
 
    破烂的摊贩沿着校舍墙壁排得密密麻麻，同样没有实体的人影老板在贩卖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气氛看似跟现实世界的校庆十分相似，却有着决定性的差异。这是「奇祭」场地，属于中阶的黑暗系属性。 
 
    由于属黑暗属性，四处都排满了会阻碍行动的机关，让整个场地显得非常刁钻，但这次也有可能不进行战斗。春雪一路跑到屋顶的边缘，俯瞰导向游标所指的方向。 
 
    看来两名对战者都已经从保健室出来。在第一校舍与春雪所待的第二校舍之间的前停楼梯口，可以看到一名身形苗条的对战虚拟角色坐在轮椅上。这个人对四周徘徊的小小人影丝毫不为所动，她是黑暗星云副团长「铁腕」Sky Raker。 
 
    照理说Ash Roller应该就待在她正视的方向上，但缺乏指向性的电灯泡能照到的距离很短，前庭正门一带都笼罩在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中。但如果是平常的Ash，对战一开始就会猛催引擎大喊：「Hey Hey Hey！」光是Ash会保持沉默，就不得不判断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和平常不一样。春雪想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冲动，从屋顶一跃而下。 
 
    由于他是观众，即使从三层楼高的高度跳下，也并末受到冲击。眷雪下到保健室窗外，就要走向轮椅和Raker讨论状况。 
 
    但就在这时── 
 
    一道强烈的光撕开了正门附近的黑暗。 
 
    光的颜色不是眼熟的卤素灯所发出的黄白色，而是像红灯，甚至像血一般的深红色。黑色的人影纷纷从笔直延伸的灯光照射范围内逃开。 
 
    接着内燃机的驱动声撼动了整个场地，而且不是平常那种热闹的V形双汽缸引擎音效。低沉而浑浊的闷响，听起来甚至像是大型生物的威吓声。 
 
    即使暴露在凶煞的灯光与噪音下，轮椅上的Sky Raker仍然一动也不动。她任凭流体金属状的头发部位与白色连衣裙的衣摆微微摇动，双眼始终正视前方。 
 
    对方似乎受不了这样的寂静，红色的车头灯终于动了。 
 
    刚开始是慢慢接近，然后渐渐提升速度，来到灯泡照明下的瞬间，引擎立刻凶猛咆哮。加速的程度已经超过机车的领域，看在春雪眼里，怎么看都只觉得是一只身披黑银两色的大型野兽在跳跃。 
 
    Sky Raker坐在远比机车小的轮椅上，但即使看到巨大的车身逼近，仍然不为所动。她眯起一对晚霞色的镜头眼，仿佛在计算时机。一阵子以前的一场领土战里，Raker就曾经秀过一手神乎其技的手法，先等Ash冲到几乎撞到她，才一边后冲一边用力握住机车的煞车，让Ash往前翻车。 
 
    但春雪怎么想都不觉得同样的方法这次也会管用。毕竟机车的加速能力已经完全不一样，而且Raker后方短短十公尺处就是楼梯口的门，奇祭场地里的建筑物又不能进入，完全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往后冲刺。 
 
    「师……师父！」 
 
    春雪尽管压低音量，仍然忍不住喊出来。 
 
    但Raker仍然轻轻把手放在轮椅的两轮上，一直停留在原地。逼近到面前的车头灯把Raker全身照成血色，引擎的轰隆巨响震得她头发与裙摆飞扬。 
 
    眼看猛力旋转的机车前轮就要碰上轮椅细小车轮的那一刹那，Raker有了动作。说得精确一点，春雪看到的只有几道连续发光的银光残像。轮椅以连春雪都看不清楚的速度一边旋转，一边往左避开。 
 
    Raker所驾驭的轮椅，从静止状态转为冲刺的加速度快得吓人，远远凌驾在其他对战虚拟角色自己用脚蹬地的速度之上。这样的机动力几乎无异于短距离瞬间移动，但春雪以前一直以为只能用在前进或后退。毕竟轮椅的车轮固定在本体上，没有舵可以转向，当然也就无法往正左或正右方前进。要从停止的地方往左右冲刺，就必须先回旋再前进。 
 
    但现在Raker的轮椅却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运作，竟然连续回旋，同时往正左方滑开。大型机车跟不上这样的动作，只一瞬间擦出火花就冲了过去，冲向关闭的楼梯口。春雪想到会剧烈碰撞，咬紧牙关看着。 
 
    但撞击与爆炸都并未发生。机车像野兽似的在即将撞到墙壁时一瞬间压低身体，以非常急的角度转向跳起。轮胎一接触到校舍墙壁，立刻做出一个甩尾回旋，掉头九十度之后就此定住。 
 
    金属的巨大车身黏在垂直的墙上不动，形成一幅令人怀疑自己重力感觉的异样光景。Ash Roller的机车的确有着「墙面行驶」的特殊能力，但应该从来不曾像这样停在墙上不动。 
 
    不，真要说起来，机车本身就和以前不一样，整辆机车都变得让人完全认不出来。 
 
    「……Ash兄……」 
 
    春雪挤出不成声的声音，抬头看着停止墙上──正好就在梅乡国中校徽所在的位置──静止不动的机车。 
 
    前后轮胎都变得更宽，胎面中央有着一连串獠牙般的尖锐突起。前轮架与油箱都覆盖在一层蛇鳞般的银色鳞片下，从引擎到排气管的部分更有如生物内脏一样丑恶。 
 
    不，也许这辆机车已经成了真正的生物。毕竟本来应该是机车主人的骑士……也就是Ash Roller本人，都已经和机车融合在一起。无论是握住握把的双手，还是踏住踏板的双脚，甚至连头与身体也都覆盖在鳞片状的金属外壳之中，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但春雪仍然感受到机车发出的强烈视线，而他也立刻看出了理由。 
 
    发出红光的车头灯并不是车灯，而是一个巨大的眼球，一个围绕在黑色有机组织之中的深红色眼球。是春雪这阵子目击过好几次，一种眼神空虚却又蕴含了强烈恶意与欲望的眼球。 
 
    「怎么会这样……ISS套件竟然……寄生在机车上……！」 
 
    红色的车头灯彷佛听见了春雪的惊呼，慢慢地眨了一次眼睛。 
 
    内脏似的引擎发出低吼，黑银双色的活体机械车头灯光仍然指向地面，同时沿着墙壁慢慢上升……也就是在倒车。本来Ash Roller的机车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动作。红光的照射方向绕着小圈转动，捕捉到在前庭南方再度停下不动的Sky Raker。接着就像盯上猎物的肉食猛兽一样，迅速地闪了两次车灯。 
 
    从这模样看来，怎么看都觉得是寄生的ISS套件在控制机车，现阶段完全无法推测壳中的Ash Roller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下。这场直连对战的目的，在于和他说话来了解状况，但要和他说话，多半必须先瘫痪机车。然而既然机车和使用者融合到这个地步，要选择性只破坏机车将会非常困难。无论让机车侧翻或滚翻，机车多半都不会放开已经吞进自身体内的骑士。 
 
    而最令春雪害怕的，就是想像套件寄生在强化外装这种非常态的情形，以及短时间内就加强到这种地步的支配力，是否将会妨碍「净化」。对战虚拟角色受到寄生的期间，套件都会持续干涉人格。要是不立刻分离套件，还原成封印卡状态，Ash Roller与日下部纶……这两个曾经多次帮助过春雪的重要朋友，也许就会变了样。 
 
    春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也不想地大喊： 
 
    「Ash兄……请你醒一醒，Ash兄！你才不会输给这种鬼套件……不是吗！」 
 
    他一喊之下，机车就加强了引擎的吼声，彷佛在回应他的呼喊。 
 
    紧接着春雪看见了。看见红色车头灯两侧像有机物般扭动的前车壳表面上，开出了两个大洞。 
 
    但这并非机车骑上得到解放的前兆。一种比黑暗更黑的能量正慢慢汇集到洞口之中。紫色的火花迸出，整辆机车都剧烈颤动。春雪直觉地猜到会发生什么事，正要再度出声呼喊…… 
 
    「师父，快躲……」 
 
    但他的喊声被沉重的震动声响盖过，漆黑的能量弹从前车壳的洞口发射出来。这是ISS套件赋予装备者的心念攻击之一──「黑暗气弹」。能以虚无系能量，让命中的事物全部瓦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远程攻击，而且还一次发射两发。 
 
    光是被心念弹微微擦过，多半都会让脆弱的轮椅遭到破坏而无法行驶。但Sky Raker仍然不动，她毅然看着两道黑暗射线逼近，轻轻举起右手，缓缓张开五指，并将笔直伸向前方的手转动一小圈── 
 
    「『漩涡风路（Swirl Sway）』！」 
 
    就在喊出招式名称的同时，一阵水蓝色的光辉笼罩住她的右手。光芒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剧烈转动，引发旋风。光芒转眼间就成长为小型的龙卷风，撼动了整个前庭。 
 
    两发黑暗气弹刚碰到龙卷风就遭到吞噬，以猛烈的速度旋转，但仍然像有着自己的意志般，继续朝Raker逼近。气弹直逼到离手掌只剩几公分，但终于屈服在旋转的威力之下，从龙卷风内弹开，第一发命中第一校舍，另一发则命中第二校舍的墙壁。 
 
    不能进入的建筑物，同时也是不能破坏的物件，却被虚无能量的爆炸炸出一个大洞。既然能弹开有着这种威力的心念攻击，相信Sky Raker发出的光芒龙卷风也是以心念形成的。无论防御性能还是发动的速度，都达到了大师级的境界。 
 
    心念可以按性质分为四大类。 
 
    以希望或绝望作为力量来源，以及效果只及于个体还是范围。 
 
    据春雪所知，Sky Raker──仓崎枫子就是最擅长使用「以范围为对象的正向心念」的玩家。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相信心念系统。她相信BRAIN BURST，相信加速世界，相信从这个世界找到并培养茁壮的情谊之力。 
 
    相信凭枫子的力量，一定能把Ash Roller从黑暗中拉回来，能够除去折磨纶的恶意。春雪怀抱这样的确信，将视线从Raker身上移开，抬头看向应该还黏在楼梯口上方墙上的活体机车，接着却震惊得瞪大眼睛。 
 
    找不到。春雪的目光只移开短短几秒，机车却已消失无踪。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移动时会发出吵闹的噪音」这个Ash Roller最大的弱点，应该是连ISS套件也无法克服的。 
 
    即使假设套件能像改变变速机构而实现倒车能力那样，想办法消除汽油引擎的爆响，但只要机车还是机车，就必须用轮胎接触墙壁或地面来移动。那种长满獠牙般突起的轮胎移动时，应该会发出剧烈的噪音…… 
 
    ──不对，不是这样。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连轮胎声都不发出就移动，那就是…… 
 
    「师父！上面！」 
 
    春雪一边嘶吼，一边仰望天空。奇祭场地的夜空中没有星星，覆盖在像是随时都会下雨的厚重云层之中。天空的三个方向都被校舍的墙壁围住，剩下的灰色长方形正中央有个特别黑的影子存在。是机车。机车利用两发黑暗气弹命中校舍时发出的轰隆巨响遮蔽，短暂地猛催引擎，从墙壁跳上了天空。 
 
    机车以肉食猛兽扑向猎物的动作，朝Sky Raker落下。凭轮椅的冲刺力，当然有办法躲开。但那种重量级的物件重重落到地上，会发生比大型虚拟角色的踩踏攻击更强大的震动波。要是以轮椅移动的过程中被这种效果波及，轻量的轮椅就有可能会翻倒。但话说回来，要是不躲开而被压在底下，肯定会受到重大损伤…… 
 
    「……师父……！」 
 
    观众完全无法干涉对战，甚至无法接近对战者半径十公尺以内。尽管脑袋知道这些规则，春雪仍然本能地就要从校舍的墙边冲出。 
 
    但即将冲上前之际，他却看见Raker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锐利的光芒。 
 
    情势并非对方将了她一军，而是正好相反。枫子一直在耐心等待机车跳跃，等待机车在无从发挥机动力的空中露出无害的腹部。 
 
    Raker的背上产生了耀眼的水蓝色闪光。轰的一声喷射声响中，白色的帽子应声吹走，连身洋装也碎成碎片而消失，连轮椅都被推到后方去。 
 
    下一瞬间，有着天蓝色装甲的优美女性型虚拟角色从背上喷出两道喷射火焰，爆炸似的升空。这种远超过Silver Crow全力爬升的速度，是来自她渴望天空的心所创造出来的推进器型强化外装「疾风推进器（Gail Thruster）」。 
 
    Raker瞬间达到降落中的机车所在的高度，毫不犹豫的伸出看似苗条的右手，打在引擎下方。不是拳头，也不是手刀，而是掌击。雷鸣似的撞击声响起，肠道般的引擎机管断裂飞散，引擎区块各处迸出的裂痕喷出深红色的火焰。 
 
    但活体机车仍然不停止动作。寄生在车头灯上的套件发出强烈的光芒，将前后轮胎笼罩在黑色的斗气之中。虽然只有后轮在转动，但Raker的长发一碰到在身前呼啸而过的漆黑过剩光，就无声无息地遭到撕裂。想来这应该是相当于近战用心念攻击「黑暗击」的能力。一旦被卷进车轮的旋转，相信就连Raker也不会毫发无伤。 
 
    但天蓝色虚拟角色丝毫不显得畏惧，接着左手又是一记掌击打在引擎上。裂痕更加扩大，喷出的火焰化为橘色的雨点洒在地上。轮胎的旋转速度燮慢，红色的眼球也难受地闪烁。 
 
    机车受到的损伤相当大，但显示在春雪视野右上方的Ash Roller体力计量表，却几乎完全没有减损。到了这个时候，春雪才猜到枫子真正的目的。Ash本人以跨坐在机车上的姿势被关在金属壳里，要是在地上攻击活体机车心脏所在的引擎，攻击就无可避免地会波及到他。但如果在空中从正下方攻击，就不用担心会误中骑士本人，可以只针对引擎攻击。 
 
    也就是说枫子打斗时第一优先的目标，多半不是破坏活体机车，而是不伤到Ash Roller。 
 
    ──师父真有一套！ 
 
    春雪在心中这么呼喊的同时，疾风推进器又发出了更高亢的驱动声。 
 
    推进器的推力压过机车的重量，举起巨大的黑色车身。Raker抓准这个时机，一瞬间将双手从引擎上拿开，左右更送上一记掌击。尽管是几乎从零距离发出的打击，引擎部位却完全遭到粉碎，车壳也被撕成前后两个部分，整辆机车几乎当场一分为二。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将奇祭场地里昏暗的天空染成火红。 
 
    Raker与Ash遭到火球吞没，体力计量表都急速减少，但立刻又停止耗损。春雪睁大眼睛，看到了惊人的光景。他看见一道水蓝色的光，穿破呈球形方式扩散的爆炸火焰继续上升。一个身穿眼熟的皮衣与骷髅面罩的虚拟角色，被朝夜空愈飞愈高的Sky Raker牢牢抱在怀里。 
 
    「……师父……Ash兄……！」 
 
    春雪热泪盈眶，卯足每一分力气大声呼喊，猛力挥动双手。 
 
    当Raker再度在前庭降落，春雪立刻急着要跑过去，但跑到一半就发现不管他双脚怎么动，就是无法往前进。仔细想想，即使破坏了强化外装，对战本身却还在继续，所以观众无法接近对战者十公尺以内的规则也还在发挥作用。 
 
    春雪在禁止进入区的界线上无谓地挣扎了一会儿，枫子就朝他瞥了一眼，流露出苦笑的神色，举起右手要他等一下。 
 
    接着将手掌转动九十度，在还昏迷不醒的Ash Roller头盔上毫不留情地劈了一记手刀。她也不管Ash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了五％左右，再度举起手，同时轻声细语地对他说： 
 
    「Ash，你醒醒。要是我数到三时你还你醒，下次我可会让你有点痛喔?来，三、二、一……」 
 
    眼看第二记手刀挥出，就要打在骷髅面罩正中央之际…… 
 
    「No～！」 
 
    粗犷的喊声响起，戴着皮手套的双手摆出小小的交叉手势。 
 
    「No more chopping！我醒了，我Perfect地Wake up啦师父！」 
 
    「哎呀，是吗？那你自己站起来。」 
 
    枫子话一出口，就放开了之前扶在Ash背上的左手。她也不在意爱徒重重往下摔，迅速操作系统选单。Ash躺着按下跳出的询问视窗之中的按键，春雪的视野中就出现一串熊熊燃烧的火焰文字，告知对战以平手收场。 
 
    紧接着先前挡住他去路的无形障壁应声消失，让春雪用力过猛之下整个人摔了个筋斗。他转了一圈之后站起，全速冲到两人身边。 
 
    「A……Ash兄！你、你还好吗？」 
 
    春雪在躺成大字形的骑士身旁紧急煞车，凑过去看着他的脸大喊。 
 
    「怎么，原来你也在啊，臭乌鸦。想也知道是That's all right，大爷我怎么可能挨了一两记手刀就……」 
 
    「我不是问你手刀！是说你的脑袋……还是该说思考……」 
 
    「你说什么？大爷我的脑袋当然是Everytime mega coo～～～1好不好！」 
 
    Ash回答时还双手比出大拇指，但说话的嗓音里仍然少了一贯的活力。春雪扶Ash坐起，自己也在他身旁跪坐下来。跑去收回轮椅的枫子也在两人面前坐下。 
 
    最先打破这阵短暂沉默的人是Ash。他双手放上盘起的双膝，对师父兼「上辈」枫子深深低头。 
 
    「……对不起，师父，我搞砸了。」 
 
    「你不用道歉，没能预测事态会弄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听到他们的对答，春雪深深吸一口气，说出从对战开始前就准备好要说的话。 
 
    「这个……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 
 
    「鸦同学，这话怎么说？」 
 
    「……我在这周的星期三……也就是Ash兄受到袭击整整三天之前，就听Magenta Scissor亲口说过，说她会放弃北边，改往东边进攻。当时我第一个就该想到。我和Magenta遭遇的世田谷第二战区东边，就是下北泽所在的世田谷第一战区。然后再东边一点的地方，就是涩谷第三战区……也就是纶同学上的学校所在的涩谷区笹冢……」 
 
    就在春雪痛心疾首说到这里的下一瞬间…… 
 
    Ash的右手揪起了春雪的衣领──应该说相当于衣领的颈部装甲。 
 
    「……臭乌鸦！你这小子……为什么知道她是笹冢女子学院国中部的Student！」 
 
    「重、重点不在这里好不好？而且我本来又不知道校名！只是隐约知道大概在笹冢那一带……」 
 
    「你给我Shut u──p！我看你这小子，一定是早上对战完就偷偷跟踪她吧！你这色乌鸦一定是偷偷搭上跟纶同一班巴士，一路跟到她学校去吧！」 
 
    「这、这样我会迟到好不好！」 
 
    「你这小子少罗唆，你迟到跟纶，是哪一个比较Important啊！」 
 
    「我……我总觉得这吐槽怪怪的！」 
 
    「好了，你们再不收敛点，我可要让你们痛痛罗？」 
 
    两人应声恢复原来的状态（Ash更从盘腿改成跪坐），枫子就先面向春雪说： 
 
    「鸦同学，难得得到情报却没能充分利用，的确是应该反省的过失。但我误判了Magenta Scissor的计划，也一样有错。她不是只挑能够入侵校内网路的校庆，还冒着被挑战的危险，透过正规对战来试图散播套件，这是我和Lotus都没能料到的。如果真要做到万无一失，其实我明明也有另一个选择，就是在问题解决之前都禁止纶连上全球网路……」 
 
    天蓝色的虚拟角色懊恼地眯起双眼，跪坐在春雪身旁的Ash就猛力摇着骷髅面罩的安全帽。 
 
    「不对，帅父，不是这样！为了保护自己切断网路，从加速世界Run away，问题也Never得到解决……这件事是师父、Lotus师伯，还有这只臭乌鸦教会我的！」 
 
    Ash的台词出乎春雪意料之外，让他吓得有点退缩，枫子也缓缓眨了眨眼睛。 
 
    「咦……是、是我喔？」 
 
    「我也想不起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了。」 
 
    「Yes I do！不是用Word，是用Life……Life……喂乌鸦，『生存方式』的英文怎么说？」 
 
    被Ash脸凑过来小声这么问，春雪不由得陷入思索： 
 
    「呃、呃……Lifestyle……好像不太对……你指的是人生走的道路，所以是Way……Way of life。对吗？」 
 
    「I got it！我就是从你们的Way of life学到的！」 
 
    尽管Ash说话的情绪起伏实在太剧烈，但春雪仍然能够从感觉上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初代黑暗星云瓦解后，黑雪公主切断全球网路连线，从加速世界消失两年之久；枫子也离开对战，隐居到旁人难以接近的东京铁塔遗址顶端。但她们两人都打破了这停滞的世界之墙，往外踏出了一步，为的是再度让自己加速。 
 
    虽然不知道Ash为什么把春雪的名字也列进去，但春雪决定先不管这个问题，点点头说： 
 
    「说得也是……就算对战打输，暂时失去了一些东西，也只要再找回来就好了。Ash兄也是一样，虽然被ISS套件寄生，但还是像这样完全复活了。纶同学昏倒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这样一来……就终于可以放心……」 
 
    但他一番话说到这里，发现Ash与Raker的态度仍然严肃，话也就说得越来越慢。 
 
    「……请问一下……这样一来，Ash兄和纶同学应该就没事了吧？因为ISS套件不是寄生在Ash兄本体，而是寄生在机车……强化外装上，刚次啊套件已经连着整辆机车被师父完全破坏了……」 
 
    「我说啊，Crow，Sorry让你空欢着一场……其实问题就是在这个环节上啊。」 
 
    「……这、这话怎么说……？」 
 
    枫子以平静的声调，对在银色面罩下瞪大双眼的春雪解释： 
 
    「鸦同学，强化外装即使在对战中完全遭到破坏，到了下次对战又会恢复原状，不是吗？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预测Ash只要再对战一次，到时候又会变成刚刚的模样……也就是变回又被寄生机车融合的状态。潜伏在神经连结装置里的ISS套件，还没有消失。」 
 
    「咦……那，那对纶同学的精神干涉也……」 
 
    「在这场对战结束后，也会继续进行。我们最好这样判断……」 
 
    「怎、怎么会……！」 
 
    春雪一口气喘不过来，凝视视野上方的倒数计时。剩下的时间约有六百秒，也就是说……等这些时间过去，枫子好不容易破坏的套件又会重生，Ash兄会变成那可怕的模样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赶快净化吧！就去拜托小梅或Bell，看是要把套件烧掉还是还原成封印卡状态，这样一来精神干涉应该就会结束了！」 
 
    春雪说得起劲，但枫子这次仍然不点头。 
 
    「很遗憾的……我们不得不判断这个方法也很难成功。不管是要用Maiden的『净化之火』还是Bell的『时间回溯』，要把ISS套件从装备者身上分离，应该都需要有抗拒力量诱惑的意志，要有着足以抵销套件本身负面心念的坚定意志。」 
 
    「这不成问题！Ash兄怎么可能输给那种鬼套件？像现在他也好端端的，就跟本来的Ash兄一样……」 
 
    春云说得上身前倾，Ash以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把他的肩膀往回推。 
 
    「……不好意思，Crow，你有这心意我也很高兴……可是我刚刚不是说过，问题就在那个眼球是寄生在强化外装上吗？你听好了……机车是我的分身，可是啊，机车本身没有意识，没办法产生足以抗拒ISS套件的所谓心念力……」 
 
    「就是这么回事。我想……不，可以肯定不管尝试净化或回溯，应该都没有办法把机车和套件分离。然而机车和Ash却会透过想像操作体系而紧密连结，所以精神干涉还是会发生。如果Magenta是意图制造这样的状况，才把套件植入机车而非Ash身上……那她真的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既、既然这样，那只要Ash兄也透过想像操作体系，把意志传导到机车上……」 
 
    但春雪说到这里，才总算想起一个重要的资讯。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寄生在强化外装上的ISS套件」。大约十天的，从Magenta Scissor手上拿到套件而装备上去的拓武──Cvan Pile，红色眼球也不是寄生在基本寄生位置的胸口，而是在他右手的强化外装「打桩机」上。 
 
    当春雪问到有没有办法用千百合的「香橼钟声Ⅱ」消除套件，拓武就否定了这个可能。当时他说的理由，是套件本身会以心念之力拒绝分离……但说不定拓武也感觉到了。感觉到一旦无异于自己分身的强化外装遭到套件侵蚀，就会比寄生在本体的情形更难分离。 
 
    Ash深深垂头丧气，彷佛要证实春雪的想法。 
 
    「……这场对战开打的时候，我就在机车上拚命想拿回支配权。可是啊……一旦进入战斗，那些像是套件意志的东西就排山倒海地灌过来，我几乎当场就昏了过去……一直到师父救出我，我才醒了过来。该怎么说……Olive他们被套件寄生的时候，不就有那种套件在干涉他们自己意识的感觉吗？可是我的情形不一样，怎么想都觉得套件……应该说被套件寄生的机车，是靠自己的意思在动。我没修练过心念系统，要我从那种东西手中抢回支配权，老实说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啊……」 
 
    「……你这一说我就想起……寄生在Pile强化外装上的套件，也曾经凭自己的意思，想把复制体寄生到我身上。当时也是没办法用香橼钟声倒转，结果……」 
 
    春雪说得消沉，却从自己的话里找到了下一个解决法，猛然拾起头说， 
 
    「对、对了！就算是被寄生在强化外装上，只要用那个方法……直接在『BRAIN BURST』中央伺服器里，直接攻击正在进行平行处理的ISS套件，应该就有办法消灭套件！我、我今晚就跟纶同学直连着一起睡！然后入侵中央伺服器，破坏套件……」 
 
    春雪说到这里才自觉到自己在说什么，赶紧猛摇双手跟头：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大哥！我我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谁是你大哥啦Giga su──ck！」 
 
    Ash嚷了一声，用力举起左拳…… 
 
    在缩起脖子地春雪右肩上轻轻一放。 
 
    「咦？这、这个……」 
 
    「……该怎么说，我就先说声Thank you啦，Crow谢谢你为了我妹妹……为了纶她这么地拚命。」 
 
    「……A、Ash兄……」 
 
    「可是啊……不好意思，已经Time up了。ISS套件的寄生进行得非常凶猛，实在没办法撑到今晚……我也想过干脆消灭机车本身，可是这也没那么简单。要消灭强化外装，就只能用直连对战的方式让渡给其他超频连线者，再不然就是到无限制空间的商店卖掉，可是这样不会让机车真的消失。不但对纶的精神干涉会继续进行，一个弄不好，甚至还可能会让更多人受害。」 
 
    「怎……怎么这样……」 
 
    春雪说不出话来。 
 
    Ash把放弃机车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似他不可能对这太过沉重的意义没有自觉。Ash Roller这个超频连线者，几乎把所有点数都灌注在作为强化外装的美式机车上，一旦失去机车，可不是战斗力减半这么简单。今后别说升级，相信连维持点数都会难如登天。 
 
    然而…… 
 
    Ash Roller的觉悟……他为妹妹日下部纶着想的心意，远远超出春雪的想像。 
 
    Ash的手仍然放在Silver Crow右盾，以春雪从不曾听过的平静声调说了： 
 
    「可是啊，Crow……还是有唯一一个方法，可以去除纶的痛苦。有一个方法可以完全消除神经连结装置里的ISS套件，结束精神干涉。」 
 
    「……是、什么方法……」 
 
    「就是我消失。我现在就在这里从长城脱团，请师父准许我加入黑暗星云。然后在下次对战里，承受黑之王的『处决攻击（Judgement Blow）』。这样一来，我这个超频连线者就会消失，和ISS套件一起消失，没错吧……」 
 
    Ash闭上嘴后，春雪仍然好一阵子反应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春雪才慢慢摇头。一次又一次，一心一意地摇着头。他一边摇头，一边从喉咙挤出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 
 
    「……不行。不可以这样。Ash兄在十天前，不就对跟『灾祸之铠』同化的我说过吗？你叫我不要死心，要撑到最后关头……要我咬紧牙关抵抗到最后。所以我才能撑过来，才能像这样回到大家面前。可是你……你……」 
 
    「啊啊……的确有过这回事啊。我也……如果这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也许我也会这么做。也许我会觉得哪怕寄生继续进行，让我比刚才更乱来，也只要结果没事就OK。可是啊……纶她……」 
 
    Ash先顿了顿，拾起之前一直朝向地面的脸，隔着骷髅造型的面罩直视春雪。 
 
    「……要是纶因为受到套件的精神干涉，对周遭的人……Crow，尤其是对你，说出什么伤人的话，哪怕只有一次，她都会再也振作不起来。就算后来成功地只净化掉套件，相信她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她会一再自责，一再哭泣……我不想看到那样的纶。而且……纶自己的意思，也是想在一切都太迟之前做个了断。她就是怀着这样的觉悟，来你学校的校庆。为的是把从很久以前就满心期待的今天一整天，当成她身为超频连线者最后的回忆……」 
 
    「……可是，可是，一旦她不再是超频连线者，到时候……」 
 
    春雪发出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出来的声音。 
 
    「到时候……她和加速世界有关的记忆，全都会……」 
 
    「……对，你说得对。可是，只有今天的事，她一定不会忘记。今天她和你一起到处逛、充满欢笑，玩得那么尽兴，这一天的记忆她一定不会忘。所以啊……Crow，不，春雪，请你再跟她当一次朋友。就算没办法对战，应该还是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像是一起念书、一起去看机车赛。我话先说在前面，做哥哥的我只允许到这里，Never允许你更进一步。」 
 
    Ash最后开玩笑地说完，春雪根本无法直视他的表情。因为春雪护目镜下的双眼不停溢出虚拟的水滴。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从未想像过会有这样的结局。他和日下部纶认识还只有十天，还有那么多话想跟她说，有那么多事想问她，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不只是纶，Ash Roller是春雪当上超频连线者以来第一次打输，也是第一次打赢的对手。之后两人展开无数次的对战，互相磨练实力。他们既是分属不同军团的对手，也是追求同一个目标……都是想在追求速度的尽头找到不同境界的同志。 
 
    这样的纶和Ash同时离开，是春雪绝对不能接受的。他以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般的心情，朝几步外坐在轮椅上的Sky Raker看了一眼。 
 
    这位同时是Ash与Crow师父的超频连线者仍然闭着嘴，静静地回望春雪。她那双晚霞色的镜头眼既像是要春雪死心，又像在等待他奋起。 
 
    春雪觉得两个猜测都对。枫子是在逼春雪选择。 
 
    枫子要他选择乖乖对Ash的话点头，接受永远的离别；或是在这种状况下仍然抬起头，想办法找出飞向天空的路。 
 
    春雪用力眨了眨眼睛，挥开泪水，仰望奇祭场地的夜空。 
 
    或许是先前大爆炸的余韵尚未消失，厚重的云层有着小小的缝隙，从中可以看到唯一一颗小小的星星在发光。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春雪就是觉得他过去多次陷入绝望深渊，每次仰望夜空时看到的就是这一颗星星。 
 
    春雪用左手握住Ash放在他右肩的手，拉到双方面前用力握住。 
 
    「Ash兄，还有……还有一条奋战的路可以选。还有唯一一个方法，可以把ISS套件从机车中消灭，立刻斩断套件对纶的精神干涉。」 
 
    「……」 
 
    Ash Roller默默等春雪说下去，春雪双眼灌注全身每一分力气，看着他说： 
 
    「就是斩断连锁的源头。破坏位于无限制空间里束京中城大楼的ISS套件本体。现在，马上就去。」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第九章  
     「……说得好，鸦同学。」 
 
    春雪一回到现实世界，就在耳边听到枫子这句轻声细语。 
 
    他还来不及回答，直连线就被她从脖子上拔掉。春雪也赶紧伸手，把传输线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纶脖子上拔掉。刚把线收进背包，围住病床的白色隔间帘就被人迅速拉开。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我看一下她的生命徵象数据。」 
 
    这位身穿白袍，作风俐落的女性，就是保健医师堀田三都。她说完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用无线连线的方式，从纶的神经连结装置抽出体温、脉搏的监控数据，微微皱起眉头。 
 
    「她有点发烧，但其他数值都在正常范围。是不是在校庆玩得太兴奋了？我们就让她休息一下，再观察看看吧。」 
 
    这个诊断结果让春雪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很清楚纶昏倒的理由既不是感冒，也不是吃太饱，所以一旦现在闹到要叫救护车，事态就会弄得更加复杂。 
 
    枫子趁着堀田老师说她马上去拿口服脱水补充液，因而走向位于保健室角落的冰箱时，在春雪耳边说： 
 
    「由我来跟黛同学他们大家解释，你多陪着纶一会儿。等行动方针决定了，我会马上寄邮件通知你。」 
 
    「好的……麻烦师父了。」 
 
    春雪朝她一鞠躬，接着对站在隔间帘外一脸担心表情的拓武也微微点头。枫子一瞬间用力握了握纶的手，接着倏地起身，催拓武走向出口。他们前脚刚走，堀田老师后脚就踏进来。她把瓶装的补充液交给春雪，露出神秘的淡淡微笑之后，也回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办公桌前。 
 
    春雪先扶纶坐起，再转开瓶盖。瓶子内建的吸管自动伸出，于是将吸管送到纶的嘴边。 
 
    纶慢慢喝了几口微冰的液体，轻轻呼出一口气，看了春雪一眼。 
 
    现在纶还记得在奇祭场地展开的战斗，以及他们谈过的话。Ash Roller──她的兄长日下部轮太说了些什么，春雪又下了什么决心，这些都不必重新对她说明。 
 
    所以春雪只看着纶那带着几分灰色的眼睛，简短地轻声对她说： 
 
    「不用担心。这次，换我来救你。」 
 
    纶听了后微微低头，慢慢闭上眼睛。睫毛上有着小小的水滴闪闪发光。 
 
    「……对不起……我……」 
 
    她道歉的理由，多半是为了自己被ISS套件寄生，以及隐瞒这件事跑来参加今天的校庆。春雪探出上半身，频频摇头说： 
 
    「日下部同学没什么好道歉的，其实，都该怪我……怪我太粗心……」 
 
    但接下来的话他已经在对战场地中说过，于是硬吞了回去，改口说： 
 
    「……我一定会消灭那玩意的源头。到时候，我们再一起逛校庆。」 
 
    纶低着头好一会儿，接着抬起头来，尽管显得难受，仍然露出确切的笑容。她一边点头一边发出的声音，以令人哀切的清澈回荡在春雪的听觉之中。 
 
    「……好的。」 
 
    春雪用力点点头同应，把补充液的瓶子放到床边的小桌上，再让纶躺回床上。先帮她把毯子盖到肩膀，才起身离开床边。 
 
    春雪拉上白色隔间帘，走到在办公桌上敲着键盘的堀田老师身前对她说： 
 
    「老师，我有点事要办，马上就回来，日下部同学就麻烦老师照顾了。」 
 
    保健医师把视线从投影视窗上拉起，再度笑嘻嘻地说： 
 
    「了解……那，她来这里的事，是不是该瞒着学生会副会长比较好？」 
 
    「噗……」 
 
    春雪背脊一僵，这才知道堀田老师那耐人寻味的微笑是什么意思。上上周的星期四，春雪在体育课上太拚命而昏倒，被抬到保健室内来，当时学生会副会长黑雪公主就来这里陪着他，这件事被堀田老师知道得清清楚楚──不但清楚，还帮忙在黑雪公主捏造的保健委员代理证明上签名。 
 
    春雪本想说：「就就就请老师帮忙保密了」但还是克制住自己，回答： 
 
    「不、不用，没有问题。」 
 
    保健医师听了后再度微笑，说道： 
 
    「很好。那你去吧。」 
 
    一来到走廊，视野中就亮起显示收到纯文字邮件的图示。按下图示之后，看到寄件人不是枫子而是黑雪公主，忍不住先左右张望，但当然看不到她本人。打开邮件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字，【我们在学生会室等你】，并末说明所有团员加上仁子与Pard小姐的讨论结果如何。 
 
    老实说，春雪不认为大家有这么简单就赞成他立刻破坏ISS套件本体的决心。毕竟在藏着套件本体的无限制中立空间东京中城大楼上，有着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这个可怕的敌人在把守。先前听说实际的攻略计划将在今后举办的七王会议上慎重讨论。以不到十个人的人数，去挑战加速世界里除「四神」之外最强的存在，已经不只是困难，而是有勇无谋。 
 
    换做是以前的春雪，多半已经钻起牛角尖觉得要是众人反对，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要去打。但现在他丝毫没有这样的念头。即使春雪自暴自弃地展开特攻而陷入无限EK状态，纶和Ash也绝对不会高兴。这场战斗不是为了赴死，是为了救人。跟他先前和铠甲同化，只为了找到死得其所的地方而跑的那个时候不一样。 
 
    ──所以，要是遭到反对，就说出所有想说的话与所有心意来拜托大家，直到大家都了解这样的作战也许有勇无谋了点，但他认为绝非不可能。 
 
    春雪下了这样的决心，同时小跑步穿过中央走廊，跑进第一校舍。 
 
    位于一楼西端的学生会室上了锁，但一接近就自动开锁。春雪深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他踏进室内，刚伸手到身后关好门…… 
 
    「Crow，你也太慢啦！」 
 
    仁子坐在沙发上坐翘起二郎腿，喊得十分嚣张。 
 
    其他七个人──黑雪公主、枫子、谣、晶、拓武、千百合、Pard小姐，也都从沙发上转过头来，或是抬起头来不约而同地望向春雪。 
 
    刚刚才下了那么坚定的决心，一旦看到这群伙伴，却迟迟不敢开口。他在门边呆立不动，只能用力握紧双手…… 
 
    坐在仁子正对面的黑雪公主站起，露出温和却强而有力的微笑对他说： 
 
    「春雪，你呆呆站着做什么？不是没时间了吗？快点坐下，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春雪一听到剑之主的话，先前在脑子里累积的话全都当场消散，只喊得出一句话： 
 
    「──好的！」 
 
    现实时间十分钟，加速世界的七天。 
 
    这就是黑雪公主指定的「强制断线保险」发动的时间──也就是可以花在这次作战的时间上限。听她说理由是能让多达八个人安全连线的唯一地点──学生会室，只有十二点十五分到三十分的这段时间可以让他们独占。前五分钟用于在现实世界进行简报，所以剩下十分钟才是实际的作战时间。 
 
    「不好意思啊，春雪。毕竟校庆正忙着，这里只有学生会成员去吃午餐的时候会空着。」 
 
    听黑雪公主这么道歉，春雪赶紧从沙发上站起，双手乱摇地说： 
 
    「哪里，有七天就已经太够了。像我上次和四野宫学妹进行禁城逃脱作战的时候，目标时间根本就只有两小时。」 
 
    「没错没错！当时我都已经等得变成奶油，要是等上七天，根本会变成起司。」 
 
    座位紧邻春雪右侧的千百合发出开朗的声音，坐在更里面的拓武就正经八百地指出错误： 
 
    「小千，奶油放再久也不会变成起司。而且要变成奶油，应该也不是等得不耐烦，是高速旋转的时候吧？」 
 
    「那下次我就把Radio那家伙转个过瘾试试看吧？虽然就算他变成奶油，我也会全力拒绝吃掉。」 
 
    仁子双手交握在脑后，由衷厌恶地这么一说，众人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当笑声停歇，坐在春雪对面的枫子就郑重表情说： 
 
    「我也觉得时间很充分，但这次作战的执行上有个很大的问题。由于推测ISS套件位于无限制中立空间内的东京中城大楼，我们当然也就得连到『上层』……」 
 
    「啊……」 
 
    一听到这里，春雪不由得发出惊呼。既然提议要立刻攻略中城大楼，他就非得先想到这一点不可。他应该要先想到在场的八个人之中，有唯一一个超频连线者因为等级上的理由与另一个理由，无法进入无限制空间， 
 
    春雪一瞬间望向坐在枫子身旁的冰见晶，望向等级只有1级，而且在禁城身陷「无线EK」状态的Aqua Curret，立刻又将视线拉回到桌上。 
 
    「对……对不起，可伦姊……我满脑子都只想着ISS套件的事……」 
 
    「你不必道歉。」 
 
    晶平静地这么回答，一边依序望向沉默不语的众人一边说下去： 
 
    「请大家不要在意我，现在应该专心去做该做的事。不能协助大家进行重要的作战，的确非常遗憾……但我至少能在这里拚命祈求大家赢得胜利。」 
 
    「……可伦……」 
 
    黑雪公主喃喃叫了她一声，咬紧了嘴唇。 
 
    令人意外的是，打破这阵沉重寂静的，竟然是坐在晶右边的Pard小姐。而她说出的话，也同样出乎春雪意料之外， 
 
    「这个选择不像晶的作风。」 
 
    「……」 
 
    晶默默望向身旁，Pard小姐则直视着她的眼睛。她们两人之间应该没有直接的接点，但春雪仍然再度意识到她们两人有着某种共通的气息。 
 
    「水要一直流动才是水。停滞不适合晶。」 
 
    「……那喵喵，你是要我怎么做？」 
 
    晶平静地反问，Pard小姐维持与平常无异的镇定表情，提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提议。 
 
    「只要现在就从『无限EK』脱身，然后直接去参加梅丹佐攻略战就好。有整整七天，时间足够连续执行两项作战。而且凭我们的阵容，战力上也够了。」 
 
    「可、可是……」 
 
    这个刚开口又闭上嘴的人是黑雪公主。但黑之王也只停顿了一瞬间，接着露出坚毅的表情，对隔着茶几坐在正面的仁子问说： 
 
    「……红之王，这样好吗？老实说，Leopard的提议对我们而言是求之不得。毕竟比起只靠黑暗星云的人员进行救出作战，成功率应该会大大提升，然而这个任务仍然极为困难。一旦参加作战，可能就会受到青龙的猛攻而死亡或被吸收等级不止一次……最糟的情形下，甚至可能陷入和可伦一样的无限EK状态。日珥的干部Blood Leopard与首领Scarlet Rain要承担这样的风险……？」 
 
    黑雪公主说完后，仁子仍然靠在沙发上翘着脚，好一阵子不说话。但几秒钟后，她摇了摇绑在两边的头发，点头说： 
 
    「算了，只有这次我也不能说No。毕竟Pard一直到今天都不升级，就是为了这件事。」 
 
    「咦，这……这话，怎么说……」 
 
    春雪太过震惊而惊呼。 
 
    Pard小姐资历相当深，却只有6级，只比春雪、拓武与千百合高出一级，的确让春雪一直觉得不可思议。以前他对仁子问起理由时，仁子顾左右而言他，但春雪记得听她的口气，似乎和Pard小姐的老对手Sky Raker有关。 
 
    若说理由其实不是为了Raker，而是和Aqua Current有关，那就表示Pard小姐和可伦之间，有着不只是好对手的密切关系…… 
 
    「啊……难道说……不过，不对，对喔……原来是这样啊……」 
 
    春雪哑口无言，身旁的千百合则独自发出想通了似的声音，让春雪忍不住小声问她说： 
 
    「喂、喂，什么叫做『对喔』？」 
 
    「不告诉你。等作战结束，你一定会知道。」 
 
    春雪从过去的经验，知道既然这位儿时玩伴一脸不在乎的模样这么说，再问下去也是枉然。春雪无奈地放弃追问，黑雪公主就再度发言： 
 
    「离连线开始时间还剩下一分三十秒，差不多该决定行动方针了──Rain，还有Leopard。你们提议协助我们进行Aqua Current，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可伦也没有异议吧？」 
 
    听军团长问起，晶仍然低着头显得还有些犹豫，但随即抬起头，以认真的表情点点头说： 
 
    「这件事反而应该由我来拜托大家说。虽然两年半来，我一直在封闭的圈里绕行……但再度朝远方流动的时刻来临，让我现在非常高兴……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晶深深低头，坐在枫子左边一直保持沉默的谣，就在空中迅速动了动手指。 
 
    【UI＞伦姊，绝对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一切都会顺利的。因为我们有能带来幸运的鸟儿跟着！】 
 
    ……哈哈哈，她是指小咕吧。 
 
    春雪正自行做出这样的解读，身旁的千百合就大声说： 
 
    「那在作战开始之前，我们可得把小春的虚拟角色漆成蓝色才行啊！」 
 
    「咦……咦咦！？是我喔？」 
 
    「想来应该可以增加飞在蓝天时的伪装效果啊。」 
 
    拓武的评语始终正经八百，让春雪以外的所有人都再度露出笑容。 
 
    先进行一次正规对战，讨论完Aqua Currcnt救出作战的细节后，众人就按照原订计划，在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喊出「无线超频」指令。 
 
    四天没来的无限制中立空间，现在属于令人怀念的「世纪末」属性。梅乡国中的运动场有着纵横交错的裂痕，生锈的汽油桶熊熊燃烧。色彩五花八门的对战虚拟角色背对火光排成一排的，春雪依序看了看他们。 
 
    黑之王「绝对切断」Black Lotus。 
 
    黑暗星云副团长兼风的「四大元素」、「铁腕」Sky Raker。 
 
    火的「四大元素」、「劫火巫女」Ardor Maiden。 
 
    黑暗星云旗下「时钟魔女」Lime Bell。 
 
    同属黑暗星云旗下的Cyan Pile。 
 
    红之王「不动要塞」Scarlet Rain。 
 
    日珥副团长兼「三兽士」之一的「血腥小猫」Blood Leopard。 
 
    说来理所当然，只有水的「四大元素」Aqua Current不在现场，按照计划，她会比众人晚一步，等到加速世界的三小时后才连线进来。她的「唯一的一」这个绰号，多半过了今天就会废止。因为她为了再度进入无限制空间，已经花掉累积到今天的超频点数，把等级升到4级。 
 
    春雪挺直腰杆，对在场的七个人深深一鞠躬，郑重感谢他们愿意赞成救助Ash Roller也就是日下部纶的作战。 
 
    「……真的很谢谢大家。现在明明是校庆正热闹的时候……大家却一句怨言部没有就答应帮忙……尤其Rain和Pard小姐，跟Ash兄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给我等一下。在这之前，有一件事我要先问清楚……」 
 
    仁子甩啊甩的动着头上伸出的两根天线，插嘴问说： 
 
    「那个娇滴滴小女生斗气多到满出来的女人，真的就是长城那个Ash Roller的本尊？」 
 
    「嗯、嗯。她的情形有点复杂，该怎么说呢，进了加速世界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格……」 
 
    「是有些家伙一到对战就会变得像另一个人啦，可是再怎么说她也变得太夸张了吧！」 
 
    春雪觉得她的感想很有道理，但又烦恼着不知道该把纶和轮太的情形透露多少，侍立在仁子身边的Pard小姐就说了： 
 
    「可是她对往年的机车车种很熟。」 
 
    「对喔，你们在Crow的班级展示那边就在比猜车种啊。你觉得跟她可以变成好朋友？」 
 
    听主子这么问，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Y（YES）。已经是了。」 
 
    「那跟我们也就有利害关系了……就这么回事。Crow，作战开始以后，你可别莫名其妙跟我和Pard客气啊！」 
 
    「Rain……Pard小姐……」 
 
    春雪只觉满腔感动，只能呼喊她们的名字，但枫子却让轮椅无声前进一段距离，起身深深一鞠躬： 
 
    「我也要谢谢两位。谢谢你，红之王……还有Leopard。」 
 
    看样子仁子她们不但知道纶就是Ash Roller的本尊，也知道她的「上辈」就是Sky Raker。Pard小姐点头回应，难得多说了几句话。 
 
    「NP。对我来说，『上下辈』的情谊，就和与军团长或好对手的情谊一样重要。」 
 
    春雪听到她这么说，忽然想到一件事。Pard小姐说的军团长，指的当然是仁子，而好对手则多半是以前对战时打得难分难解的Raker。那么「上辈」到底是指谁呢？ 
 
    但就在这时，Raker再度对红色军团的两人低头，接着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向春雪。 
 
    「鸦同学，我也得向你道谢……真的很谢谢你为了他们兄妹，下定决心奋战。」 
 
    「哪……哪里！不管是纶同学还是Ash兄，都是我重要的朋友……」 
 
    春雪连连摇头，接着深深吸一口气，补充说道： 
 
    「……这句话就请师父留到我们打倒梅丹住，冲进中城大楼破坏ISS套件本体之后再说！」 
 
    「嗯，Crow，说得好！」 
 
    这坚毅的嗓音当然来自黑雪公主。她同样上前来到春雪身旁，以右手剑锐利地劈开空气。 
 
    「这次作战事出突然，所以事前准备与进攻人员的确都有些不足，但应该也因此而能找出不同的胜机。因为既然『四眼』是加速研究社成员的嫌疑极为浓厚，我们就应该想到今后进行的七王会议相关情报都会泄漏出去……但即使加速研究社再怎么神通广大，应该也料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机攻略中城大楼。也就是说……」 
 
    她说到这里先顿了顿，剑尖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敌人只有梅丹佐一个。只要能够排除这只神兽级公敌，想必我们的刀就能砍到ISS套件本体！」 
 
    说着咻的一声挥剑下劈，才微微转身，改以左手剑指向正东方。 
 
    「执行作战的过程中，『四大元素』Aqua Current的力量与才智，应该都会带来很大的帮助。因此我们要先把可伦从四神青龙的巢穴救回来。这个强敌比梅丹佐更强大，但我们不必打倒它。我确信只要在场成员同心协力，就能够在没有更多人员受困的情形下救出她……这次任务中我们将连续进行大规模的作战，但为了毁掉研究社的阴谋，斩断侵蚀加速世界的祸根……期待各位努力奋战！」 
 
    黑雪公主毅然决然的宣言，让黑暗星云的所有团员齐声举起右手大声应和，日珥的两个人则稍微慢了一步。 
 
    春雪放下手，燃烧斗志入列。仁子就凑到他身旁，踮高脚尖小声问说： 
 
    「我说啊，你们军团每次作战前都要搞成那样吗？」 
 
    「咦……嗯、嗯，差不多都是这样……」 
 
    「是、是吗……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春雪看着双手抱胸沉吟的仁子，歪着头纳闷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问她说： 
 
    「对了，世纪末属性下的电车会开吗？」 
 
    「N。几乎所有路线都坏了。」 
 
    在仁子身后回答的人是Pard小姐。她以视线问春雪为何这么问，春雪就搔了搔安全帽的侧面解释： 
 
    「没有，我是想说这里离禁城东门所在的丸之内还挺远的，要怎么移动过去……毕竟用走的会很花时间。」 
 
    一听到这句话，眼前的仁子就让一对镜头眼精光暴现。等到春雪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火红的小型虚拟角色已经用双手抱住他说： 
 
    「大哥哥！这次你一定肯只抱着我飞吧！因为我是特别来宾嘛！」 
 
    「不、不不，这，呃。」 
 
    「喂你这红色的小鬼！刚刚明明才叫他不要对你有特别待遇！」 
 
    黑雪公主凶人的声音突然从正后方响起，春雪自然只能当场定格。 
 
    「而且人员已经够少了，只有你和Crow先飞过去又有什么用！」 
 
    「真没办法啊。那看来这次也是一样，只能请大哥哥把所有人载过去罗！」 
 
    「咦、咦咦咦！不、不不不不这太强人所难了，七个人我真的没办法！」 
 
    「啊哈哈，跟你开玩笑的啦！」 
 
    仁子说到这里就收起天使模式，放开春雪，蹦蹦跳跳地往后跳开。她猛然一转头，以声调剧变的嗓首说： 
 
    「这是特别大优待，就由我当计程车载你们到丸之内，你们退开一点。」 
 
    「咦？好、好的……」 
 
    仁子说要当计程车，但她的本体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看起来顶多只搬得动Maiden一个人。相对的要是把强化外装全部架设出来，就会变成她的绰号「不动要塞」，尺寸固然遽增，机动力却会几乎趋近于零。 
 
    春雪以下的黑色军团六名团员都不约而同地歪了歪头，只有Pard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于是众人也都依样画葫芦退开。仁子独自留在运动场正中央，倏然举起右手大喊： 
 
    「『无敌号』着装！」 
 
    紧接着就有一道红色的光柱，笼罩住她小小的身体。空气发出沉重的震动声，巨大的物件纷纷在她四周的空间化为实体。 
 
    当仁子的本体飘上飞弹发射器、机炮货柜、左右主炮、后方设有推进器的装甲板、以及四只巨大的脚等各个部位正中央的空间，紧接着所有武装就在一阵更加剧烈的轰隆巨响中完成合体。合体后的威容不辱红之王的威名，让人不管看几次都会被震慑住，但这种几乎成了固定炮台的模样，怎么看都与计程车相距甚远。 
 
    然而…… 
 
    仁子置身于武装货柜群的正中央，只让镜头眼闪出光芒，又高声喊出另一个语音指令： 
 
    「变形，『无畏号（Dreadnought）』！」 
 
    又是一阵撼动大地的重低音。 
 
    往四方张开的脚部开始旋转，以两前两后的形式接合。原本架设在斜前方的机炮货柜挪动到前方，飞弹发射器收纳到机炮货柜后方，最后面则收进了设有推进器的装甲货柜。 
 
    左右两门主炮贴紧在两侧，最后脚部货柜下方出现了合计十二个轮胎。出现在春雪眼前的已经不再是「固定炮台」，而是全长明显超过十公尺的「大型武装货柜车」。 
 
    春雪看得瞳目结舌，却又心想原来如此。 
 
    这正是昨晚仁子说的「新的力量」。她维持住一定程度的火力，又得到了机动力，已经不再是不动要塞，而是「机动要塞（Mobile Fortress）」。 
 
    黑色军团的六个人看得呆了，Pard小姐面向他们，用竖起大拇指的右手往后一指。接着无声无息地跳跃，跳上高度将近三公尺的货柜车上。 
 
    春雪等人也先对看了一会儿，接着点点头，陆续跳上车身。最后由春雪用翅膀抬起Raker坐的轮椅，在平坦的装甲板上着地。车顶比从下面看上来的感觉宽广得多，站着七个人也还绰绰有余。 
 
    「……我还是觉得这不是计程车。」 
 
    谣小声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连连点头。仁子坐镇在货柜车前半部，显得丝毫不介意这种吐槽，反而起劲地喊着： 
 
    「为了不撞见大只的公敌或别军团的超频连线者，过了环状七号线后我就要抄捷径飘过去！你们可要站稳了！」 
 
    「我、我说啊，仁子。有没有座位、安全带，或者至少让人抓的把手……」 
 
    「别说这种天真的话了，又不是计程车！好～～那我们就朝禁城……出～～发啦──！」 
 
    不知道放在哪个部位的引擎发出咆哮，巨大货柜车的十二个轮胎全都掀起了尘土，猛然往前开。转眼之间就斜向穿出梅乡国中的运动场，粉碎本是校庆标门的钢架门，开到了道路上。 
 
    北上开了小小一段距离，仁子就使出恐怖的十二轮甩尾往右弯。一开上宽广的青梅大道，就一路以恨不得粉碎柏油路面似的势头往东方暴冲。 
 
    春雪以前倾的姿势抵抗加速，同时抬起头，凝视正面的夜空。 
 
    尽管从遥远的杉并区还看不见，但在前方的天空下，就有着由超级公敌把守的禁城，以及吞进了ISS套件本体的东京中城大楼。 
 
    ──可伦姊，以前你救了我，今天就换我来回报这份恩情。 
 
    ──Ash兄、日下部同学，你们再忍耐一下。 
 
    ──我们会让这一切结束，会去消灭折磨纶同学的东西。 
 
    「……我一定说到做到！」 
 
    春雪低声一吼，用力握紧了右拳。 
 
    学会「光学传导」的证明──从下臂装甲下微微露出的导光水晶，汇集了朦胧的夜光闪出光芒。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后记  
     谢谢各位读者看完本书《加速世界13滩头的号炮》。 
 
    副标题是取自在界线边缘升起的狼烟。也就是说，终于升起反击的狼烟，又拖到下一集了……「灾祸之铠」篇是6～9集，用了四集才写完，所以我本来想说至少要在三集以内把「梅丹佐攻略」篇写完，结果还是一样写成了四集。我是打算……不，我是说绝对不会写成五集！我以我胸前闪闪发光的ISS套件保证！ 
 
    所以呢，本集中问题并没有得到太多解决（反而还增加了），但在第10集的短篇作品「远日的水声」登场的「四大元素」之一Aqua Current终于回归军团。军团的战力终于又得到增强，让我也松了一口气。「1级」本来是我用以赋予这个角色血肉的成分之一，虽说是由于剧情需要，但就这么干脆地放下，说遗憾也是很遗憾（笑）。至于她为什么长期维持1级当保镖，希望在下一集能有机会描写她的动机。 
 
    而在这一集里还有一件事很重要，就是终于描写出从相当久以前就只先预告了日期的梅乡国中校庆。校庆的场面，我是以自己不太会用的「接二连三描写发生的事情」这样的方式去写写看，本来还有点担心，所以我就请教编辑说「这样的写法不知道行不行……」结果得到的回答是：「这反而才是轻小说领域里常见的写法」，让我觉得：「原来如此！」加速世界的女主角群也几乎全员到齐（只是莫名地独缺黑雪公主学姊……），如果能让各位读者看得愉快，就太令人欣慰了。 
 
    另外本书中段的领土战场面，则有对战虚拟角色设计稿征求企画所收到的读者投稿作品，以敌方团队队员的身分登场。设计「Blazer Heart」的ウダ读者、设计「Ochre Prison」的ユーノ读者，还有设计「Peach Parasol」的里表山猫读者，非常谢谢你们！这些角色实际登场时，我对角色名称和能力都做了小小的调整，还请多多见谅。 
 
    等到13集上市，二〇一二年也过了一个月以上，不知道各方面是不是都已经慢慢平静下来。这篇后记是在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写的，所以我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回想这热力四射的一年。 
 
    加速世界的电视版动画从四月开始播放，到九月结束，但如果把各式各样的事前准备与会议，以及附带的小规模原稿执笔工作等等都算进去，可说已经让我有幸参与动画版将近两年之久。辛苦归辛苦，但也有了很多收获。今后我也希望能好好运用这些心得，想办法写出更好看的剧情。还请各位读者在二〇一三年，对春雪与黑雪公主他们继续给予支持与爱护！（注：文中所提皆为日本出书当时资讯）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 川原砾 

  第十三卷 滩头的号炮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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