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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a502055003 
 
    校对：a502055003 
 
    这篇故事，将会成为一曲美丽的童话。 
 
    童话中，一位勇敢的少女奉出自己，阻止了凶残的火龙为害一方。 
 
    但这并不是故事的真相，这个世界上没有美丽的真相。 
 
    故事起始于它变为童话之前，它与充斥这个世界的其他战争并无不同。 
 
    在这片被剑与暴力支配的大陆上，信仰一神教的法王厅竖起异端审判的大旗，恣意行凶。大国间战乱不断，皆欲问鼎称雄。 
 
    －－－－－－－－－－ 
 
    这位美丽端庄的女子，现却成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若非技术高明的医生，亦或已对尸体司空见惯的士兵，光是辨别死者的性别，都将是一大难题。 
 
    尸体现被停放在治安队值班室内的停尸台上。死者的手脚头颅都被斩断，肢解成了六块。两位男子站在尸前论道： 
 
    “这具尸体” 
 
    说话的是正在进行尸检的剃头匠。他身兼剃头匠与医生双职，亦是卫兵队的顾问。过去的剃头匠常同刀打交道，掌握了不少外科医学的知识。比起寻常三流医生，他们有更多替伤者缝合伤口的经历。这条街上，还有多名像他这样的行医剃头匠。 
 
    这条街位于格兰特大公国的首都—诺德 
 
    “我听说这尸体就这么被摆在城里的广场上” 
 
    “正是。”卫兵队长点头接道：“广场在夜里会被封锁，结果这尸体如木偶一般，被吊挂到了广场的大门上。” 
 
    剃头匠暗吞口水。这并非一起简单的杀人分尸案，从尸体的头部可以看出，死者在生前惨遭毒打，整个脸部红肿发黑。尤其是她的嘴唇，像一个花骨朵一般浮肿开来。翻开肿胀的嘴唇，才发现死者竟没有门牙。门牙似乎是被人用榔头活生生，一个一个地敲砸下来了。剃头匠感到背部一阵恶寒，不敢继续想像。在尸体的四肢躯干上还有数不清的刀痕与伤口。犯人用小巧锋利的小刀将受害者的肉一块块地抉出来。从伤口处剧烈的出血痕迹可以看出，这些伤口是被犯人活活地，一刀一刀地切割出来，为的就是不让受害者过快地死去。仅从这一点，犯人残忍的施虐性可见一斑。在手脚腕上，还有道道勒痕，直侵骨肉。 
 
    这已是今年出现的第三具尸体了，犯案手法同出一辙，叫人心里怎地安宁？目下，这三具尸体都被送到这间停尸房，受到剃头匠的检验。 
 
    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一步步地靠近停尸房。剃头匠与卫兵队长面面相觑，一位高大健壮的男人径自进了停尸房，他的脸被藏在了头巾和斗篷的阴影下。 
 
    卫兵队长喝道：“你是什么人？” 
 
    男人回了声“呣！”，教人摸不准这算是回话，还是示威。随后他就揭下头巾，显露出面庞。一看到他的脸，卫兵队长与剃头匠皆大吃一惊，态度随即大变。卫兵队长恭恭敬敬地说道： 
 
    “恕属下失礼。” 
 
    这名男的便是格兰特大公国的大将军—基尔斯顿。他年逾六十余载，头发花白，头阔肩宽，战疤满面，眉目细尖。常年在战场绝境中出生入死，令他永远紧皱眉头，片刻难松。 
 
    “这都是第三起了？” 
 
    “是的。” 
 
    “卫兵队长，我看过你提交的报告书了。” 
 
    “是” 
 
    “今后搜查犯人的工作，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做吧。” 
 
    “什么？” 
 
    剃头匠和卫兵队长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清楚，现在整座城人心惶惶。”卫兵队长说道，“但长久以来，尤达帝国一直是我国家的大患，属下万万不敢再拿其他琐事，来劳烦将军大人！” 
 
    “老夫也明白，不过嘛” 
 
    基尔斯顿叹了口气说道：“我读了你的报告才发现，这些受害者都是些数一数二的美女。而非贱命贫民。且无一例外受到长期的监禁，尸体又都摆在最显眼之处。” 
 
    基尔斯顿的眼神突然犀利了起来 
 
    “要是老夫没想错的话，这犯人，非是达官显贵不可。” 
 
    听到这里，剃头匠和卫兵队长都暗暗倒吸了一口气，他们瞬间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基尔斯顿接着讲道： 
 
    “要是事实果真如此，卫兵队的搜查必定会受到多方阻挠，以至最后不了了之。之后的工作不如交给老夫来做，你们帮我选一些背景可靠的骑士来，我有些任务要他们来做。” 
 
    “是！属下明白了。” 
 
    “我希望，这最好只是老夫我的胡猜乱想啊。” 

  第一卷 第一章  
     在这个弹丸之国，流传着一个传说。据说有一条恶龙，残忍暴虐，而公主成为了这条恶龙的祭品。最终，有一位勇敢的战士打倒了这条恶龙。自那之后，巫女便在神殿内为巨龙与公主安魂超度，延续至今。 
 
    在格兰特大公国与尤达的国境线附近，一个男人登上一座高塔，鸟瞰下方漫天铺地的军队。 
 
    人曰此处为：火龙巢穴 
 
    格兰特大公国是一个岛国，岛名亦称格兰特。其国土之小，如策马疾驰，只需三日既可横穿全岛。虽地处北国，却有多处不冻港，小国也由此繁荣富奢。此国地处盆地，实际却是坐落于一座死火山口，不时有地火喷涌而出。据说那条传说中的恶龙就在地底沉睡。 
 
    公国的首都诺德坐落在盆地中心，被四面崇墉高墙般的山壁所环抱，易守难攻。山川林地间又遍布炮台，严防来自海面上的威胁。 
 
    四周的山壁不仅可抵御外敌，更是一片储量惊人的铁矿。不冻港内停满了运送铁矿的船只。更不用说渔业发达，山壁的内侧牛羊成群，畜牧丰饶。 
 
    就在距今约四十年前，格兰特大公国的帝国——尤达帝国，投入了数以万计的军队，占领了这片平原，并建造了一座堡垒—丘斯达。 
 
    尽管尤斯达内守兵惊人，但王国的首都诺德却幸而未破。这在很大的程度上得益于地形所庇。 
 
    同岛四面的山壁一样，首都地处山岳险境，从平原至首都，只唯有一条走廊可走。中间建有一座城堡，欲破王都，非先破此城不可。 
 
    此城即为火龙巢穴。 
 
    星形要塞，是指那些突出城墙的碉堡要塞，凭借这种独特的设计，即可监视敌情，又能狙击地方弓手。简单来说，是为防御投石机与攻城炮而成的，只须在此要塞上布置大炮与弓兵弩手，任凭敌军人众势威，也只得无可奈何，难进一步。 
 
    火龙巢穴建有六处这样的星形堡垒，堡垒各有内外双层城墙，固若金汤。有的堡垒内甚至还有街巷宅居，但多为士兵骑士所用。 
 
    城内有两处建筑，层叠而起，高耸显目，一处名为主城（keep），另一处则是城门楼（gatehouse）， 
 
    主城是一座塔楼，乃是城主的宅邸。同时兼作武器库，集会地与粮草仓库。而城门楼则是加建在城门之上的住宅，以备闭门守城之需。这两处建筑皆为岩石所造，坚固难摧。 
 
    火龙巢穴东南西北的的城墙上各有四座塔楼。如塔楼过高，恐会成为投石机与大炮的靶子，苦心营建的堡垒也将难派用场。因此这些塔楼都尽可能造的矮小低平。 
 
    一名男人身披甲胄，登上了南边塔楼的瞭望台。他是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担任火龙巢穴的将军已逾十年之久。就在十四年前，古伦贝鲁多的母亲已丧命于尤达士兵之手。当时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十四年期的一天 
 
    这时的古伦贝鲁多正当青春，刚同一班年较自己颇长的无赖子弟打了一架。血从他的嘴角一直流进口腔，他觉得满嘴血腥，只想尽快能找口泉水，好喝个痛快。 
 
    古伦贝鲁多顶着一头显眼可怖的红发。父亲早逝，母亲虽出自名门贵族，也亦已没落衰败，只能同几位仆人同居在一间乡村旧舍内，勉强支持。古伦贝鲁多却每天惹是生非，尽去招惹那些地痞流氓。 
 
    古伦贝鲁多年登十四，身长较寻常成年男子也不逞多让。若要论单打独斗，他鲜尝败绩。只这一天被人以多打少，脑袋又遭受痛击，让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归至家中，将事情始末告明母亲，母亲细细问道，对面有几个人？最后谁赢了？古伦贝鲁多答道： 
 
    “对面也就三个人，全都被我打趴下了。” 
 
    古伦贝鲁多的母亲名唤“欧菲米娅”，出身自高傲的北方海洋狩猎民族。因父亲早年战死沙场，让她对古伦贝鲁多采取的教育苛刻非常。有一句话她经常挂在嘴边： 
 
    “纵是你武艺再好，如果平日轻浮放荡，那你死后还有何颜面去英灵殿见你父亲？” 
 
    大陆上的法王厅有言道: 
 
    生前好人当，死后上天堂。 
 
    但在这个北方小国，早已有了一股深蒂固的观念。人们相信，生前勇敢无畏的战士，死后能够受邀前往英灵殿。但倘若有人每日都遵从这种信仰，定被旁人视为疯癫怪异之人。古伦贝鲁多在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思考生前生后的事情了。 
 
    古伦贝鲁多想要漱漱口，再好好地洗把脸，好让自己的身子振作振作。再不济，也得把嘴角的血迹给擦掉。不可让母亲看到这么个破狼狈落魄的模样。正当此时。 
 
    “这小子就是古伦贝鲁多？” 
 
    之前那帮落败恶少的头头找到了他那当兵的大哥，这下竟带了近十个练家子来找古伦贝鲁多。这会儿被他们撞着，势必又是一场乱战。对面有不少练家子，还操着棍棒绳鞭等各式兵器，正是： 
 
    人多势众，双拳怎敌四手？ 
 
    胜负已定，拳打更添脚踢。 
 
    古伦贝鲁多被打得神志昏迷，倒地不起。 
 
    “喂！先停下。” 
 
    “这下可闹出人命来了！” 
 
    那群无赖以为古伦贝鲁多已被他们给打死了。就把古伦贝鲁多给抛到一处偏远隐僻的山林深处，当即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古伦贝鲁多自觉自己意识不清，神智恍惚，身体燥热，如灌铅重。连根手指也屈伸动弹不得，古伦贝鲁多看见自己的一生在脑海中翻转反复。 
 
    只在父亲死去的那天，才看到母亲第一次的流泪 
 
    被同村人排挤孤立，孤身一人把自己拉扯大的母亲 
 
    还有母亲严厉的教导与日复一日的训练 
 
    还有在村里人颠唇簸嘴下熬过的每一天 
 
    自己身上的桀骜北方海洋狩猎民族的血脉 
 
    对母亲的恐畏与敬爱 
 
    因母亲的血脉与教导而深受排斥，倍感孤独。 
 
    他痛恨自己年少体弱，无力保护母亲，心内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尽管身躯动弹不得，古伦贝鲁多却觉得怒火冲心，心想，自己恐怕要命绝于此了。 
 
    这片森林远离乡里，可以听到涓涓细流的水声，还有山禽野兽的脚步声。整个森林被一股神秘的氛围所笼罩。四周寂静无声，古伦贝鲁多濒死虚弱，也能分辨出有野兽的气息在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古伦贝鲁多暗暗思忖，分辨不出是鹿还是野猪。霎那间，却窥着一头银白色的巨狼。 
 
    古伦贝鲁多大吃一惊，甚是恐慌。接着却听到幼女的声音： 
 
    “别吃他！卢多维克。这么鲁莽，小心别被他吃了。说不定他现在肚子饿得受不了，才趴在这里的。” 
 
    “什么” 
 
    “小龙再小也是龙！当心他一口把你整个儿吃了！” 
 
    少女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中，谨慎地观察古伦贝鲁多的样子。这一下又又轻声细语地提醒这头被她唤作卢多维克的银狼。在她的身边还围绕着数头健壮的驼鹿。 
 
    “我不会吃你。” 
 
    “我才不信龙说的话！一露出破绽就会被龙一口吞掉。” 
 
    “都说了我不是龙，倒是你一直在唠叨些个什么?” 
 
    少女从木荫底下钻了出来，但见她 
 
    肌如玉琢，发似墨泼。灰眸澄明，丹唇合度。胸乳平平，四肢纤纤。体态轻盈，仿佛山隅精灵，面容姣好，只觉悠游梦乡。 
 
    少女镇定地靠近古伦贝鲁多，丝毫不畏怯他身材巨硕，嘴角淌血的样子。 
 
    古伦贝鲁多仔细观察少女的行为举止与目光视线，才明白少女其实并看不见自己。 
 
    “你是谁？” 
 
    “我叫贝妮蒂克，你呢？” 
 
    “我是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 
 
    “哼哼。” 
 
    贝妮蒂克用大拇指翻开古伦贝鲁多嘴唇上的伤口，兴奋地手舞足蹈，说道 
 
    “我刚才瞧见森林里有一大团升起的红光。我还从没在森林里看到过那么强烈的光。你一定是火龙！没错！你一定是大火龙！” 
 
    “我是人！是个男人！” 
 
    “火龙竟然变身成了人？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人追赶，不得已才变成人的吧？” 
 
    “都说了！我是如假包换的人！” 
 
    一瞬间的疼痛让古伦贝鲁多把五官都挤在一起。 
 
    “！你受伤了是吗？卢多维克！” 
 
    贝妮蒂克一声呼来银狼。壮硕的银狼衔起古伦贝鲁多的衣襟，顺势一甩，灵巧地将古伦贝鲁多搭到自己的背上。 
 
    “跟我来。” 
 
    古伦贝鲁多想：“她要把我带往何处？到森林里吗？还是要带我去黄泉？”依北方的传说，女武神会引战死的英雄们前往英灵殿。“难道她就是女武神？可我既非绝世豪杰，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是女武神。” 
 
    等到了森里深处，出现一口蒸腾郁律的温泉。格兰特大公国可以视作一座巨大的休眠火山，像这样的温泉数不胜数。可这口温泉却空气清新，引得愈多动物纷纷围聚到这里，静静地享受温泉。巨狼卢多维克将古伦贝鲁多扶进温泉当中，又借自己的身体给他做靠枕，好让虚弱的古伦贝鲁多不至溺水。 
 
    忽接触温泉水，一阵剧痛传遍古伦贝鲁多的身子，叫他疼痛难忍，放声大嚎。可说来也奇怪，极力压制疼痛，却又觉得身体轻浮，芳草的清香更令他心思舒缓，精神放松。可见这温泉实乃一口药池。 
 
    贝妮蒂克脱去自己的布裙，随手一扔，全身赤裸地伏到驼鹿背上，在温泉里来回游水戏玩，好不开心热闹！她体态匀瘦，条条肋骨更清晰可数。 
 
    古伦贝鲁多见了这般虚幻飘渺，遗世独立的光景，不禁感叹： 
 
    “这真同梦境童话一般。” 
 
    贝妮蒂克靠近古伦贝鲁多前说道： 
 
    “这是我和小动物们的秘密基地，老太婆们一唠叨，我就溜出来躲在这儿。这儿的泉水能医好动物的伤。对龙说不定也有效果。” 
 
    “要我说多少遍，我真的是人。” 
 
    “骗人骗人！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身上能冒出那么大的一团红火。” 
 
    “你说你能看到？你的眼睛不是？” 
 
    “是啊，我的眼睛是看不到，但我用心就可以感觉得到。比方说飞舞的妖精，还是流动的空气。我刚才还以为是火山爆发，那传说里的火龙又醒过来了哩！” 
 
    刚刚？古伦贝鲁多回想起当时自己愤恨恼怒的样子。可自遇见贝妮蒂克，又在温泉中浸泡休养之后，当初的愤怒竟以一扫而光。 
 
    古伦贝鲁多握紧拳头：“火龙满口胡言！我只不过是一个派不上用的小鬼。百无一用。” 
 
    不知何时，贝妮蒂克跨坐到古伦贝鲁多身上，睁大眼看着他 
 
    少女脸庞标志，肌肤滑腻，可却年幼未熟，让古伦贝鲁多不知所措。 
 
    望着贝妮蒂克的神情相貌，古伦贝鲁多心生疑惑，少女滴酒未沾，可却双眼朦胧，好似用在用盲眼凝视苍茫幻像。 
 
    少女神情恍惚，开口说道：“你将成为最强大的龙。” 
 
    “成了强大的火龙，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红莲业火焚千骑，玉鳞刃甲御万敌。” 
 
    说完这段话，少女浑身一颤，回过神苏醒过来。刚才如被鬼神附体的恍惚之情也一并消散，恢复如初，露出一幅孩童般的神情语态。贝妮蒂克将手贴靠在古伦贝鲁多胸口心脏的位置。 
 
    “但是再坚固的鳞片，也保护不了脆弱的心。如果这儿受伤了，就到这里来吧。” 
 
    贝妮蒂克天真地笑容让古伦贝鲁多不知所措。贝妮蒂克就这样靠在古伦贝鲁多的身上，两人一同度过了这段甜蜜美好的时光。 
 
    不知不觉间，全身的酸痛已然消退，伤口也近痊愈。看来这口泉水有不可思议的神力。 
 
    “我得回去了。” 
 
    “是时候了，不能老让你一直待在森林里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卢多维克与贝妮蒂克一起将古伦贝鲁多送出森林。当古伦贝鲁多回头环视，森林已被重重迷雾包围，不见人影。 
 
    “她该不是妖精变得吧” 
 
    刚才的奇妙经历突然变得苍茫飘渺，如离现实。古伦贝鲁多将抵在胸口，回想刚才贝妮蒂克的触感。 
 
    “如果这里受伤了，就到这里来吧。” 
 
    古伦贝鲁多回味着少女的话，一边朝家走去。 

  第一卷 第二章  
     “你们给我瞧仔细了！” 
 
    在遇见贝妮蒂克后，又过了数日。 
 
    尤达帝国瞄准格兰特大公国一处防御薄弱的位置，从岛的南部突破登陆，又如闪电般快速进攻。古伦贝鲁多生活的村子也被卷入到战火当中。村中的防守片刻间土崩瓦解，尤达的士兵冲进入古伦贝鲁多的家中。 
 
    “我再说一遍，你们给我看好了！敢反抗尤达的，就是这种下场！” 
 
    这十多名士兵个个皮肤黝黑，髭须满面，筋骨健壮。其中两个人紧抓着古伦贝鲁多的脑袋，逼着他看眼前发生的惨象，却无能为力。 
 
    “各位大人行行好饶了我吧” 
 
    这名服侍母亲的仆役一边哀泣，一边向尤达的士兵苦苦哀求。他被扒得赤裸精光，手脚被他人擒住，动弹不得。尤达的士兵拿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将他的下体连同睾丸给活活剜了下来。切下来的那玩意儿就像从深海浮上来的腐尸。尤达的士兵们俯视着趴在地上血流不止，惶恐畏惧的守卫，放肆地开怀大笑。 
 
    一名尤达士兵的什长【十人编制的队长】道“把这人的手脚都给折了，丢在这里别管他。等他血流干净了，看他还死不死。”。这仆役一听，放口大嚎，泣不成声。 
 
    村人口中那位性情偏僻的女贵族——欧菲米娅 阿尔奎斯特也难幸免。三名尤达士兵无休止地凌辱强暴她。在这之前，她已用手中的利刃斩下四名敌军，但终究寡不敌众，力尽难支。愤怒的尤达士兵将怒火倾泻在她的身体上，他们撕拽光她的衣物，把青筋怒张的阴茎胡乱塞进她的口腔与前后洞穴。又对她的脸庞拳打掌掴，牙齿也近乎所剩无几。 
 
    “这种血淋淋的老太婆，你们还下得去屌啊？” 
 
    其他的士兵一听这番话，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输掉战争，便将沦为胜者的玩物。在街道的角角落落，杀戮，强奸，暴力，掠夺的光景随处可见。 
 
    但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似乎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童。尽管母亲在自己的面前被凌辱强爆，但他却觉自己神游恍惚，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是悲伤，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愤怒。但他自始自终都保持冰冷沉默，如果尤达的士兵察觉到他的异样，必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古伦贝鲁多的母亲出身自高傲的北方少数民族。他那一头赤红似火的短发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这是一种被称作“隔代遗传”的罕见现象，祖父母的生理特征没有出现在父母身上，却反在子孙辈表现出来。古伦贝鲁多就是这其中一例。 
 
    尤达士兵们发泄完兽欲，当场杀了欧菲米娅。在他们看来，这与玩弄踩死一只臭虫没有太大区别。他们先是拳打脚踢，再用钳子拔光她双手的指甲最后才用一把匕首割开她的喉咙。他们还不罢休，又伸进刚隔开的口子，扯出了她的舌头。 
 
    刚才那名尤达的什长说道：“你还小，我们留你活着还有用。” 
 
    “我还有用” 
 
    古伦贝鲁多暗暗低喃，像是为了记住这个他第一次听到的词语。 
 
    “你们留着我也没用，不趁现在杀我，迟早叫你们后悔。” 
 
    难以置信，这竟出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之口。 
 
    尤达人在他们新占领的土地上营构了一座城寨，取名尤斯达，古伦贝鲁多被关押进其间一座监狱内。这座曾关押罪犯的监狱，现在成为了尤达人关押战俘的集中营。监狱内肮脏污臭，腐尸铺地，阴暗潮湿，光脚踏上石砖，更觉冰寒侵骨。空旷的牢房内只摆停了一张石床，外加一个木马桶。阳光从拳头大的窗外照射进来，施舍给犯人一丝的慰藉。背靠石墙，教人觉得身上也沾满了霉臭。 
 
    古伦贝鲁多年纪尚小，却身高体壮，引得看守对他格外戒备。尤达人专门给他配了一件沉重的铁枷，牢牢地锁住他的手脚，只在睡眠时才将其卸下。戴上这幅枷锁，吃饭饮水自然皆难自助。 
 
    忽有一日夜中，孤独的古伦贝鲁多在狱中忆起自己的母亲。古伦贝鲁多的面庞与父亲相去甚远，却和外祖父极为相像。这引得阿尔奎斯特家族的人颇有微词。也只有母亲，将自己的爱无偿地倾注到儿子的身上。古伦贝鲁多曾以为，家庭生活枯燥无趣，只有演兵习剑才最合他心意。 
 
    这时，他听见从监狱的其他牢房内，不断孩童发出的呼号哀泣之声传来 
 
    “放我回家……” 
 
    “爸爸……妈妈……” 
 
    “有人吗……救救我！” 
 
    “我好冷……” 
 
    “我饿……” 
 
    “救救我……” 
 
    “来人呐！来人呐！” 
 
    这群平素和自己矛盾不和的恶少，现在却被吓得浑身发抖颤栗。活像一条条小狗。 
 
    正是 
 
    胜者为王败者寇， 
 
    男作白骨女作奴。 
 
    至于孩童，便是抢的抢，杀的杀。人类的命运永远被握在强者的手中。 
 
    但古伦贝鲁多镇静自若，没有发出丁点儿惧怕屈服的声音。此时在他的心中，无喜无悲，只有怒火熊熊燃烧。但他并非像寻常人等那般，一心只想杀敌报仇。 
 
    飞遭横祸，家破人亡。沦为下贱，恨仇难报。但一切已成往事，虽怒火冲心，却已无济于事。 
 
    古伦贝鲁多自言自语道：“下一次，非胜不可！” 
 
    忽然，在监狱内响起一阵歌声 
 
    精灵护佑我们的岛 
 
    精灵指引我们的魂 
 
    无所惊恐，无所畏惧 
 
    胆怯之人难离苦海，勇敢之人终克艰难 
 
    人生一何促，体解魂永存 
 
    在天涯海角 
 
    祖先在天上，迎接勇敢英雄们的亡魂 
 
    精灵佑兮吾岛 
 
    精灵道兮吾魂 
 
    忽惧兮，忽畏兮 
 
    怵惕震荡兮，长离殃 
 
    刚强伐武兮，济艰难 
 
    哀人生之短促兮，虽体解而神灵 
 
    信英勇以死直兮，赴皇考之乐乡。 
 
    古伦贝鲁多在狱内捱过了四天，两名少年男女被指派来，受命照看他的饮食起居。 
 
    “他们对你真是照顾。”那名少年说道，“这东西看着就吓人。” 
 
    “你……今年几岁了？”另一位少女问道。 
 
    “十四。” 
 
    “什么！” 
 
    这两人一听，不觉大吃这一惊。 
 
    “真是看不出来，原来你比我还小上几岁。莫非你是海熊族的后裔？” 
 
    海洋狩猎民族——海熊族，古伦贝鲁多记得母亲也曾提起过这个词。 
 
    “我叫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我身上流着海熊族的血。” 
 
    “我叫爱德华，是格兰特大公国大公的儿子。” 
 
    论起这位自称爱德华的少年的外貌，可谓和古伦贝鲁多大相径庭，他模样： 
 
    体裁适中，肌骨匀称。双臂修修，五指纤纤，仪容优雅，不觉气盛难进，眉宇轩昂，锐利好似苍鹰。留着金丝一般的头发，却穿着乞丐一样的破衣。 
 
    可这一头金发，也因久未梳理，变得蓬松杂乱。 
 
    我叫“希格尔”，少女自报家门，“我来自约翰森家族。”这少女容貌： 
 
    肌如团雪，发若银丝。两眼皎洁圆润，直如凛冬鲜花，双眸抑郁忧愁，实际暗藏心机。 
 
    “我在兄弟中排行最末，但也算是大公的儿子。不过她可是真正的名门小姐。” 
 
    “那你们两个又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约好来此打猎，不小心叫人给抓了呗。” 
 
    爱德华接她话说道：“我们都是名门贵子，家里人肯定会出人质来换我们回去。不久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古伦贝鲁多已多日未饮水吃饭，且又戴着这幅沉重的枷锁，使得他虚弱不堪。爱德华扶持着他，希格尔则从看守那儿替他讨了碗水喝。 
 
    “麻烦你们了。” 
 
    “小事一桩。”爱德华说道“这种时候了，更应互相帮助才是，不要最后出去了，还少条胳膊断条腿的。” 
 
    这时，希格尔手端着木杯，将水送到古伦贝鲁多的嘴边，虚弱的古伦贝鲁多将水一饮而尽。 
 
    “谢了。” 
 
    只见希格尔睁大双眼，不眨不动地凝视着古伦贝鲁多，在她纯洁的目光下，古伦贝鲁多也不自觉地移开双眼，不敢与之对视。良久，希格尔说道: 
 
    “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古伦贝鲁多这才发现，原来那晚唱歌的少女，就是希格尔。 
 
    一名尤达教官用尖薄刺耳的声音吼道： 
 
    “跪拜唯一真神！效忠尤达帝皇！” 
 
    在集中营内，尤达人开始对俘虏中的青少年实施改造教育。尤达人会对尤达文化圈之外的少年俘虏进行严厉残酷的洗脑，改变他们思维想法，使他们崇尚信仰尤达的文化。相较起土生土长的尤达人，这些青少年热爱拥护尤达帝国之程度，甚至更胜一筹。如有必要，也可随意丢抛舍弃，好处着实不少。 
 
    算上古伦贝鲁多，爱德华以及希格尔，集中营内约莫有两百名少年俘虏。他们有的是被交换过来的人质，有的则是出生骑士贵族阶层。这两百多人无一不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每日仅得些残羹冷炙，勉强充饥。更不能沐浴洁身，以至一身恶臭不堪。每日又强受尤达文化的熏染，经历残酷的军事训练。 
 
    教育的内容，主要是为教授他们尤达的历史文化与宗教经典，说起来，无非便是： 
 
    “赞美唯一真神！” 
 
    “赞美尤达帝皇！” 
 
    “热爱尤达帝国！” 
 
    “为尤达帝国献身！” 
 
    格兰特民族有他们自己的一套独特的宗教体系与精神信仰。即便是青年幼童，也深受其影响，难以更易。 
 
    一名正在接受改造教育的男孩小声地嘟哝一声道：“什么唯一真神，尤达帝皇，狗屁一通！”虽只是无心之言，却也钻进了那位教官的耳内。这名尤达骑士名为阿贝卡斯西，负责监督改造教育的顺利进行。他身属上层阶级，坐拥大片的封地与庞大的军队。照理说来，监督改造教育这等事原不需他亲自操刀，否则有失身份。可他却已然成了集中营的常客，他这僻性，无疑是以虐待玩弄孩童取乐。 
 
    阿贝卡斯西身高体壮，有人在暗地里直呼他为“巨人”。只见他： 
 
    眼皮肥厚，好似一个睡罗汉，胸肌壮硕，浑如一块厚钢板。两腮赘肉挂垂，分明是条欺人的恶狗，一头乌黑长发，直比作那万顷的波浪。 
 
    这下，阿贝卡斯西又说起他的口头禅 
 
    “好不听话！为师好伤心呐！” 
 
    “啊！” 
 
    阿贝卡斯西一把掐住刚才那名对尤达神抱怨牢骚的少年的头，在这巨汉的手中，这少年竟成了一具玩偶。 
 
    “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边。” 
 
    “没有，我刚才……什么也没讲。” 
 
    阿贝卡斯一手拎起这少年，堆满淫笑道“什么也没讲？看来得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只听古伦贝鲁多起身喊道：“住手！” 
 
    即使在受洗脑改造的时候，古伦贝鲁多也得戴着那套枷锁。周围人见他鲁莽冲撞，开始骚动起来。只有爱德华面露苦笑，不像其他普通的少年。 
 
    “嗯？凭什么？” 
 
    话音未落，阿贝卡斯西便拧断了手中少年的头颅。筋骨寸裂，发出一声闷响，肌肤互错，拧作一团扭曲。少年的头竟被他拧转两周，脸上表情凝固，露出惊恐之色。 
 
    “没有能耐还想造反，这种人只有死路一条。”，说着，他步步走向古伦贝鲁多道： 
 
    “我看，你倒是有些造反的能耐，今天先放你一马。” 
 
    “混蛋……” 
 
    “古伦贝鲁多，冷静下来！” 
 
    爱德华一把拽住古伦贝鲁多的臂腕。古伦贝鲁多暗惊，没料到爱德华这般力大，竟抓得他动弹不得。爱德华在他耳边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贝卡斯西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古伦贝鲁多心想：如果现在逞强争胜，爱德华也可能被一并杀死。想到这里，古伦贝鲁多低下头，返回席坐。 
 
    “很好。”说完，阿贝卡斯西便离开了会场。 
 
    古伦贝鲁多忍不住向爱德华质问道： 
 
    “你为啥要拦我？” 
 
    “我先前讲过，这种时候我们更要互相帮助。” 
 
    “而且，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一定会成为我们精神的支柱。” 
 
    这群少年俘虏白天粒米未进，待至夜晚，一个个皆饥饿难忍。那阿贝卡斯西准备了丰盛豪华的美食，却不与他们吃。只见那群尤达士兵大快朵颐，好不痛快！馋的那些孩子看得直啃指头。 
 
    “只要信仰尤达真神，就可以吃好的，喝好的。”阿贝卡斯西说道，“还能住好的，睡好的。只要谁舍掉格兰特的神，我就让他肚子吃饱！你觉得呢，古伦贝鲁多？” 
 
    古伦贝鲁多听到他叫到自己，不屑地走上前去。他身戴枷锁，阿贝卡斯西身边又有侍卫保护，即便靠近他，也难找到机会，能趁机给他致命一击。 
 
    “你身子这么壮，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吧？” 
 
    说着，阿贝卡斯西拿着一块烤得金黄香酥的鸡骨肉，在古伦贝鲁多的眼前显摆晃悠。其他孩子都暗吞口水，馋虫拱动。可古伦贝鲁多却面无表情地说道： 
 
    “猪饲料。” 
 
    他这番话，惊得全场肃然寂静。 
 
    阿贝卡斯西笑道： 
 
    “再说一边试试？” 
 
    其他的少年个个心惊胆战，回想起白天那位头颅被拧断的少年的惨象。 
 
    古伦贝鲁多只字不改，又重复道： 
 
    “猪饲料。” 
 
    阿贝卡斯西原本打算，要是古伦贝鲁流露丝毫畏色，就杀了他。但古伦贝鲁多不吭不卑，直面相对，这反而让他转危为安。其他孩子亦被古伦贝鲁多的坚毅所打动，如果此刻杀了他，只会让古伦贝鲁多成为英雄。可要是连他也投靠尤达，那造成的影响会更为强烈。 
 
    说是军训，但练得也是些不上道的东西。在四周手持弓箭的士兵的监视下，少年们用木剑互相操练，却只教授一些基础的技巧，随后让少年们以小组为单位，无休止地进行比赛对抗。不得擅自停息，否则就要挨受鞭打。不论男女，都需习握战斗的技巧。 
 
    一名未经世事的少女向教官说道：“我挥不动……”，说完，就被带到不知何处去。等到翌日清晨才再见到。她被用一根绳子绞死在监狱的大门上，尸体全身赤裸，身上布满被男人侵犯的痕迹。一阵围观议论后，尸体被锯成一块块碎肉块，充作了猪饲料。肥猪啃咬少女滚落的头颅，从头骨上撕扯下块块皮肉，引得众多少年狂呕不止。 
 
    有的少年染患伤寒泻痢，身子衰弱，却也被迫继续训练。即便裆内已满是粪便，也仍拼命挥舞木剑，惹得尤达士兵在一旁大肆嘲笑。终于有的人难耐酷暑，力尽不支。尤达士兵就把他当作肉靶子来，引弓练箭。他们将其就近绑在一桩木头上，朝些不致命的地方，接连射了有数十箭。嘴里还说道：“我们也不想做这事儿啊。”一些勇气稍欠的少年忍耐不住，便投靠了尤达军。 
 
    “那些醒悟的孩子，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里了。他们会受到正规的尤达教育，美好的生活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见了这些景象，爱德华心想：不如我假装归顺尤达，倒也是个主意。万不能白白的死在这里。爱德华确信，尤达人现在还不打算杀他。 
 
    爱德华的母亲是大公新迎娶的公后。大公和她曾维持了多年的情人关系，直到爱德华被俘获前不久，才正式决定结婚。在这之前，爱德华只得隐去父名，直到最近，他才敢挺起胸膛地走上街去。他在继承王位的序位中居于末尾，依照王室的决定，他不能使用格兰特姓，而是继续使用霍尔沃森姓，但名义上也还属王族。母亲现在一定在央求大公，让他派兵来解救自己。自己现在要争取时间，那不如先照着尤达人的话…… 
 
    古伦贝鲁多常与爱德华组为一组，互相训练。只有此时，古伦贝鲁多才得以卸下那副枷锁。训练时，两人只装出在训练的样子，并不非要争个你强我弱。在古伦贝鲁多看来，爱德华也并非等闲。古伦贝鲁多身高力大，如果让别人与他陪练，纵是他如何放水，也令他人难以招架，更别说还要装出辛苦操练的模样。古伦贝鲁多一边用木剑同爱德华对练，一边暗自观察周围的少年，估量他们的强弱。其中最引他关注的，莫过于希格尔。她的臂力远超同龄女孩，平衡感也尤为出众。如果腰腿力量不足，即便用的是木剑，也难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希格尔动作激烈，却能保持上身稳健，让她能在躲开进攻后迅速反击。 
 
    这时，阿贝卡斯西也来到训练场内，说道： 
 
    “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我听说这些孩子受了你很多恶劣的影响。” 
 
    古伦贝鲁多听了，不发一词。 
 
    “所以，我想让你和尤达士兵来一场实战演练。让你吃点苦，叫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队长，出列！这次就由你来当他的对手。” 
 
    “是！” 
 
    这名被阿贝卡斯西选作演练对手的人，便是那日的什长。正是他强见杀害了古伦贝鲁多的母亲。这什长拳打脚踢，打得爱德华躺地不起，只剩古伦贝鲁多还在苦苦坚持。 
 
    “你前几天不是说得很好听吗？想不到，你也就这点能耐？” 
 
    “用不着你说。” 
 
    “要是输了，就乖乖投靠尤达，你觉得怎么样？” 
 
    古伦贝鲁多冷冷说道：“一言为定。” 
 
    什长与古伦贝鲁多各单手持一柄木剑，不着其他防具。虽说古伦贝鲁多身高体壮，但他年仅十四，而对手什长却是经验丰富老道。在众人心中，对这强弱输赢早已有了打算。 
 
    监狱的中庭是少年俘虏们的操场，古伦贝鲁多与什长就在操场的正中展开对峙较量。其他的少年与看守绕着他们围成一圈。爱德华与希格尔站在一处，仔细观察场上的形势。爱德华低声说道： 
 
    “不好了。” 
 
    希格尔一听，慌忙问道： 
 
    “你是说古伦贝鲁多？” 
 
    “我说的不是他。”爱德华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怕古伦贝鲁多会下狠手……” 
 
    古伦贝鲁多紧紧握住木剑，而那什长，则面露冷笑，显得颇为不屑。他假学骑士一般，先行了个礼，引得观战的尤达士兵们大笑不止。 
 
    只听阿贝卡斯西地喊道“开始！”，什长并不率先进攻，而是拉开间距，观察古伦贝鲁多的一举一动。古伦贝鲁多思索，想该如何赢下对手，但迟迟找不出答案。古伦贝鲁多决定，暂且先主动进攻，试探试探对方的成色再说。木剑脆弱，打不到致命处，很难一击致死。古伦贝鲁多自恃能捱下对方几次击打。他照着什长劈头盖脑就是一剑，凶狠迅疾，难以相信竟出自孩童之手，让那什长大为一惊。但他当即冷静下来，收身一躲，招架住了古伦贝鲁多的木剑，即刻反击，就在那危急关头，古伦贝鲁多也挡下了对方的进攻。 
 
    希格尔看了，低声念道：“古伦贝鲁多……好厉害……” 
 
    胜负还犹未可知。 
 
    战斗初始，古伦贝鲁多还是处于防守位置，但随着比赛进行，什长逐渐露出招架不住的姿势，看得观战的尤达士兵心生动摇。 
 
    “什长的动作已经乱了。”爱德华说道，“他只靠蛮力挥剑，这是专为斩杀那些穿戴盔甲的士兵而养成的习惯。但在木剑比试中，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古伦贝鲁多年幼丧父，他一直跟随母亲或是同族的老人学习剑术，在模拟的水上战斗中，最重要的便是身法与走位。比起招架，更注重躲闪避让。因此常使用剑柄护手偏大的长剑作为武器。 
 
    “喝……喝……怎么会这样！” 
 
    什长发觉，自己已完全陷入了劣势。 
 
    “怎么会这样……” 
 
    虽说是演练，但对是古伦贝鲁多生平第一次与敌人展开较量。他只觉冥冥之中，一组机关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在这场木剑比拼中，他感觉自己与身体融为一体。 
 
    古伦贝鲁多用剑尖挑住对方的剑尖，抬手将其挑飞，便照着什长的头劈去，毫不留情。只听一声激烈的碰撞，什长的额头应声裂开。古伦贝鲁多的木剑也随之震断。什长大张着口，身子摇摆踉跄。古伦贝鲁多将手中余下的那截木剑塞进那大张的嘴中，用手掌奋力一推，贯穿其头颅。 
 
    “喝！” 
 
    爱德华看得面色难堪，希格尔惊得直瞪双眼。 
 
    开始时，其他少年惧于尤达士兵，不敢呐喊助威。但随比赛愈演愈烈，少年们忘记了恐惧，在古伦贝鲁多得胜的一刹那，爆发出惊天撼地的欢呼。这一战，让众人勇气大增。杀母之仇得报，却并未让古伦贝鲁多满足，单枪匹马杀死敌人，却令他此时依然兴奋不已。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武士的荣耀，可须臾间，便无影无踪。现在自己年尚青少，又身陷缧绁，何来有资格自比武士？ 
 
    爱德华说到: “现在就看阿贝卡西斯如何裁决了。” 
 
    什长倒下后，训练场又重归寂静。刚刚还在近处盘旋的鸟儿，也一齐飞走了。随着鸟羽声渐微，俞加安静得令人后怕。 
 
    只听一阵掌声打破了宁静。拍掌者自是阿贝卡西斯。 
 
    “好一场精彩的比赛，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你有这身怪力，却不效忠尤达，真是可惜了呦。”爱德华听后，这才放下紧绷的神经。 
 
    结束对战的当晚，古伦贝鲁多又被铐上了枷锁。为了照看他，爱德华也被关到同一间牢房内。之前共同帮忙照看的希格尔，却被锁进其正对面的一间屋内，与古伦贝鲁多他们隔道相望。 
 
    这时，阿贝卡斯西又自渡进来。少年们尽皆做出警惕，不知他所来却为那般？ 
 
    “白天那场比赛，着实让人惊叹。” 
 
    阿贝卡斯西说道停伫在古伦贝鲁多与爱德华的牢房前说道，“可你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却没点惩罚，那也太不合适了。别的孩子也张不了记性。为难呐！为师好伤心呐！可也必须要惩罚惩罚你。” 
 
    古伦贝鲁多起身道：“我知道了。” 
 
    “你搞错了。”阿贝卡斯西笑道，“我亲爱的古伦贝鲁多，你这么厉害，我们以后还想好好利用你。况且，你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就想，倒不如让你这些朋友来替你受罪。我听说，有个女孩儿每晚唱歌，说是要给别人加油鼓劲？”话说到这，阿贝卡斯西把头一转，盯向希格尔的牢房。 
 
    “希格尔小姐，我说的就是你。” 
 
    阿贝卡斯西盯着希格尔，目光如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希格尔双眉颦蹙，躲到牢房的角落。但就牢房这般大的地方，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古伦贝鲁多大吼道：“住手！想干什么都冲我来！” 
 
    “我不才说明白了吗？要还听不懂，老师可要扣你的分了。” 
 
    阿贝卡斯西的护卫兵打开牢房，将希格尔带出了牢房。阿贝卡斯西一把抓住希格尔的秀发，拽得希格尔连连惨叫。 
 
    “我念你是个贵族，先不杀你。不过其他的，那就难说了。” 
 
    爱德华抓着铁栅栏狂吼道：“你这天杀的！”，见他怒吼激昂，满脸杀怒怨气，就连古伦贝鲁多也稍感意外，想不到爱德华也有这般性情。 
 
    “阿贝卡斯西，总有一天，看我不取你狗命！” 
 
    “样子倒还是挺吓人嘛。哈哈哈哈哈！”，阿贝卡斯西一边大笑，一边拖着希格尔迈出了监狱。 
 
    “操你妈的！”，爱德华疯狂地怒捶铁栅栏，直到没了力气，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爱德华。”，古伦贝鲁多还没说完，爱德华就冲他扑了过来。 
 
    “都怨你！”，但他俩身高差距悬殊，爱德华的拳头并没打上古伦贝鲁多的脸。 
 
    “你说的没错……”古伦贝鲁多面露沉痛之色，低头说道：“对不起……” 
 
    “不……” 
 
    听了古伦贝鲁多干脆的道歉，爱德华也逐渐冷静平复下来，说道： 
 
    “对不起……这事儿不怪你。” 
 
    “我不知当问不当问，你们两位……” 
 
    “我们霍尔沃森与约翰森两家……世代往来联络，我和希格尔从小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 
 
    次日清晨，尤达士兵才将希格尔领回牢内，扔进原先的牢房内。希格尔下身鲜血滴流血，眼角瘀伤青肿，遍体鳞伤，神情恍惚。衣服被撕得破烂，仅够勉强遮胸掩腰，脊背上还落着数道腥红色的焦痕，疼痛难忍，令希格尔只得趴在地上，不能躺平身子。 
 
    爱德华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背上的伤……” 
 
    “我刚开始一声不发……”希格尔俯着面说道，“他们就说，要我出声来取乐，结果就拿了几根烧红的铁签来烫我……”忽然，希格尔语调一转，开朗地说道： 
 
    “我没事，我一点也不觉得疼。” 
 
    古伦贝鲁多在监狱内度过了四年的光阴。在地狱般的岁月里，他不断地继续自己的力量。反观爱德华，却对自己不幸的境遇日夜嗟叹。“这算什么世道！我堂堂大公之子，却听不到半点要换我出去的消息。我好歹也是皇族，就因为生得晚，什么东西都轮不到我……” 
 
    最初的两百名少年俘虏，现今仅余剩至百人上下。古伦贝鲁多在狱中迎来了迎来了十八岁，他的体格愈加强健壮硕，远超平常男子。在俘虏中显得尤为瞩目。他的枷锁每隔一个月就要换成一个更重的给他。对古伦贝鲁多而言，这正好能锻炼他的身体也犹未可知。每当开始军训，摆脱枷锁的古伦贝鲁多便如鱼得水一般，姿态矫健，身体灵活。他已经不再同爱德华假装对练，而是不断地更换对手，热心地教导他人剑术。那些受过他教导的少年，无一不有了长足的进步。 
 
    阿贝卡斯西在一旁观察着训练情景，懊悔地对身旁的副手说道： 
 
    “古伦贝鲁多确实不简单，这可不太妙，他给了其他人太多的希望，就因为他，让其他人的改造工作迟迟没有进展。” 
 
    “虽然可惜，但我觉得是时候除掉他了。” 
 
    “可惜？让他投靠我们就这么难吗？” 
 
    “古伦贝鲁多顽冥不化。属下虽不敢妄加揣测大人您的想法，但卑职以为，他不是可以轻易驯服的猪狗，说他是一条巨龙倒更为恰当合适。” 
 
    “如果真是头听不懂人话的龙，那怪不得我杀掉他了。” 

  第一卷 第三章  
     阿贝卡斯西将少年们集中到操场上，对他们宣布道： 
 
    “今天，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们。”，话刚说完，十余名尤达士兵牵推着一块带着轮子的台子进入场内。台上载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上盖着一层厚布，让人看不清其中到底为何物。 
 
    “我听说，古伦贝鲁多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平常的训练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所以，我特地找到港口的商人，买了一头来自遥远库夏的珍奇异兽。古伦贝鲁多，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尤达士兵将布一把掀开。原来，关在笼子里的竟是一头巨大凶猛的肉食野兽。 
 
    “看着是不是很像狮子？库夏人叫它为老虎。听说，它从小就是吃人肉长大的。” 
 
    阿贝卡斯西所言不假。这头巨大的野兽怒气冲冲，用布满血丝的瞳孔瞪着笼子外的人类。其体长三米有余，重约莫半吨，壮硕之甚堪比一头巨熊。张开血口，便有唾液从牙隙间缓缓流淌下来。 
 
    “古伦贝鲁多，我现在就想让你和它来一场决斗。你们都是俘虏，所以我不会给你们半点武器，包括弓箭。不过，要你和这样的庞然大物战斗，倒也有点强人所难了。所以，我开个特列，允许你招几个帮手。如果有人想和古伦贝鲁多一起杀虎，就赶快报上名来。” 
 
    帮手？报名？这几个词在少年中引起阵阵骚动。既无刀枪也无弓箭，难道要光靠木剑棍棒同那怪物搏斗吗？果真如此，纵有再多人上去，也不过白白送死。 
 
    “算我一个！”举手的是希格尔，这引得旁人皆为惊讶。 
 
    “没事的。”希格尔微笑道，“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 
 
    爱德华一看，不情愿地咂咂嘴：“没办法。”也接着举手说道： 
 
    “也算我一个，请让我也做古伦贝鲁多的帮手。” 
 
    “爱德华……” 
 
    爱德华苦笑道：“要是你们两个都死了，我一个人独活也没意思。”。监狱内残酷的生活，已经从这群孩子身上夺取了他们这个年纪的神情语态。“该不会你们真以为，没有我你们能赢那头怪物？” 
 
    “对不起。” 
 
    “现在还用不到你道歉，古伦贝鲁多，你觉得我们有胜算吗？” 
 
    这时，古伦贝鲁多突然想起当日林中少女的话： 
 
    “红莲业火焚千骑，玉鳞刃甲御万敌。” 
 
    爱德华一听，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注意。他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对阿贝卡斯西说道： 
 
    “阿贝卡斯西大人！” 
 
    “怎么？ 
 
    “请您允许来自霍尔沃森家族的爱德华，同来自约翰森家族的希格尔一起，助来自阿尔奎斯特家族的古伦贝鲁多一道，战胜凶虎。 不过，我只想提一个要求。” 
 
    “说来听听。” 
 
    “我们要筹划一些计策，才能战胜老虎。因此，我希望将决斗推迟至夜间进行。” 
 
    “哦？” 
 
    阿贝卡斯西略作沉思，随即假情假意地说道： 
 
    “可以，那就把将你们同老虎的决斗，推迟到日落后进行吧。” 
 
    “感激不尽！” 
 
    古伦贝鲁多小声地问爱德华： 
 
    “你有什么妙计吗？ 
 
    古伦贝鲁多原以为，同这般怪物搏斗，纵是有何妙计良策，也于事无补。谁知爱德华却满脸自信地说道： 
 
    “交给我，我正好擅长这块。” 
 
    待至夜间，操场被装扮成了一座格斗场。在环壁上摆着一座座篝火，将操场中央照的犹如白昼。篝火架内堆满了饱含松脂的松木块，熊熊燃烧，扬起阵阵黑烟。从临时架设的观众席上，居高俯瞰，可将格斗场尽收眼底。阿贝卡斯西和他的副手，卫兵一起，在观战席上喝酒高乐，只等决斗开场。其余的少年也被特许观战，他们拥挤在连接操场与监狱的过道内，透过铁格子，窥视格斗场上的一举一动。 
 
    这时，古伦贝鲁多，希格尔以及爱德华三人被卫兵驱赶进了场中。一把门闩锁住了他们唯一的后路，老虎的铁笼离他们近在咫尺，可三人手中却只有训练用的木剑。 
 
    “就凭那几把木剑，你们应该没有半点胜算。”阿贝卡斯西从高处说道，“所以，我也为你们准备了把能杀那老虎的武器。！” 
 
    副官看着那武器笑道：“将军他也真是的。” 
 
    如阿贝卡斯西所言，在笼子的一旁横放着一柄巨大的战锤，锤柄长约一米三，锤头由一整块铁矿敲打而成。一端平坦，另一端被打磨成四棱形状。这柄巨锤就连成人也难挥动，教这群孩子如何使得了？ 
 
    阿贝卡斯西的意图不言自明，他就想看看古伦贝鲁多守着这柄重兵，却又无可奈何，绝望之至的表情，如果让古伦贝鲁多赤手空拳上阵，未免无趣。在陷入绝望之刻，一点点虚假的希望都会让人振作挣扎。阿贝卡斯西就等着看古伦贝鲁多陷入这种时刻。观察外表，看不出这柄战锤出自何人之手，这是尤达军从碰巧经过的一座旧神殿内抢掠来的饰物，只是举起都颇显费力，哪还能还挥舞作战？想来，这也许只是一件供奉给神的美术工艺品罢了。 
 
    爱德华两膝作软，希格尔双腿发颤。却只有那古伦贝鲁多，显得泰然自若。 
 
    爱德华不解地问道：“你就不怕吗？” 
 
    “哼！我不觉我们会输。我们不已经有计划了嘛。” 
 
    “是啊……” 
 
    “即使输了。”古伦贝鲁多继续说道，“就是被那老虎一口咬死，也比死在阿贝卡斯西他们手里好过万倍。” 
 
    爱德华与希格尔面面相对，忍不住笑了出来。希格尔也说道： 
 
    “被老虎吃掉反而更好……说的没错。” 
 
    不觉之际，两人也不再胆怯发颤。爱德华在两人耳边道：“趁现在……”，简略地将自己的计策告与俩人。 
 
    “开始！” 
 
    阿贝卡斯西一声令下，一名尤达弩手扣动手中的十字弓，离弦之箭击碎了铁笼的锁，响起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那老虎觉察门锁已开，低吼着缓缓步出铁笼。 
 
    “希格尔！古伦贝鲁多！” 
 
    爱德华呼出两人名字，发出行动的暗号。古伦贝鲁多迅速奔至环墙的边缘，希格尔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双肩上，再以之为跳板，将手伸向摆放在环壁上的篝火架。用手指勾到了篝火架脚，将架子与其中燃烧正旺的木柴一并拨落场内。阿贝卡斯西惊得大睁双眼，恍然大悟，原来爱德华要将决斗推迟至夜间，竟有这番用意。爱德华当初就已经明白，如想取胜，非借助篝火架中的木柴不可。 
 
    篝火架中的木柴只有顶端部分在燃烧，可直接拾取持拿。但热量却自上而下，将整根木柴烤得滚烫。希格尔与爱德华纷纷扯下身上的麻衣破布，缠绕于手臂，以作防护。没了衣物，希格尔白皙的皮肤与胸乳猛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惹得一旁的尤达士兵猥亵淫笑。但那三人以被逼入生死绝境，已然对其充耳不闻。 
 
    三人中，只有古伦贝鲁多未捡起木柴，而是操起了篝火架以为武器。这铁架长短适中，顶端开叉分裂，锋利尖锐，比起木剑来更具威力。正所谓： 
 
    红莲业火焚千骑，玉鳞刃甲御万敌 
 
    其余少年拥挤在过道内，大声地为他们呐喊助威道： 
 
    “加油！” 
 
    “必胜！” 
 
    “我们也会像英雄一样，迎接死亡！” 
 
    “古伦贝鲁多！爱德华！希格尔！给他们好好瞧瞧！” 
 
    爱德华说道：“我的计划都用完了。” 
 
    古伦贝鲁多会心一笑，同伴们的呐喊令他心胸舒畅。他说道： 
 
    “可以了，这就足够了！” 
 
    老虎身形庞大，让人难以把握距离远近。且老虎扑食，迅猛迅捷。前一刻还在悠哉迟缓地打量猎物，后一秒就已近在咫尺。有如老虎在一瞬间突然变大。 
 
    爱德华与希格尔各手持火炬，牵制老虎的行动。说到底，老虎也具有惧怕火焰的动物本能。趁那老虎惧于火光，动作渐渐缓慢迟钝，古伦贝鲁多将烧得通红的铁甲猛地刺向老虎，随着“嘶”的一声，散发出一股皮毛被烧的焦臭味。古伦贝鲁多本想借这一击，叫那老虎无心再战。如果是寻常野兽倒还罢了，谁知眼前这老虎却反不寻常，倒变得愈加暴怒狂躁。 
 
    遭遇野兽袭击时，农民们会依靠一些手段惊吓野兽，令其知难而退。可一旦野兽尝过了人味，通晓了人类的手段，就不再惧怕畏惧，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老虎见古伦贝鲁多未持火把，便猛地朝他扑去。老虎迅猛敏捷，力量更是胜过雄狮。那畜生抬起前爪，想将那古伦贝鲁多撕得粉碎。老虎的双足力大无比，威力骇人。且那利爪缝隙间不知暗藏多少污秽杂菌，比起那寻常刀刃来，更是叫人后怕。 
 
    古伦贝鲁多举起篝火架，招架住老虎那前爪。只这一下，就震得铁架弯曲变形，也让古伦贝鲁多站立不住，一屁股摔倒在地。老虎见古伦贝鲁多以倒地，冲着他的脖颈咬去，想一口给古伦贝鲁多致命一击。 
 
    “M的” 
 
    爱德华见形势不妙，持着火把冲到古伦贝鲁多身前。可那老虎去得势猛，凭这小小火把如何阻拦得住？老虎的利爪一把抓在爱德华脸上，只听“呼啊！”一声，爱德华血涌如泉，倒地不起。左眼边的皮肉尽皆离骨，但依旧紧握火炬。他伏在地上，一边大喊，一边挥舞火炬，令那老虎不敢靠近。 
 
    “爱德华！” 
 
    “古伦贝鲁多，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快撑不住了！”，可古伦贝鲁多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将手中断裂余下的铁棒扎向老虎。铁棒的裂面尖锐不平，多少能对老虎有所伤害。可铁棒虽刺中老虎，却不堪驱使，扭折弯曲，未伤及筋骨要害，且再难施用上力气。老虎皮糙肉厚，可这铁棒却脆软不堪。老虎抬起前足，将古伦贝鲁多拍飞滚落至数米开外，胸脯至腹腰被撕得皮肉绽裂，血肉模糊。如是他人，恐早已一命呜呼。 
 
    希格尔喊道：“古伦贝鲁多！”，一边挣扎起身，站到爱德华的对面，那老虎被两人包夹其间，进退不得。但为了得食人肉，只得慢慢伺机，寻觅破绽。 
 
    “哇哦！”阿贝卡斯西在观战席上放声呼喊。古伦贝鲁多无计可施，终于向着那柄重大百千克的战锤迈去。他抓住锤柄，运施气力。这番情景，砍得全场的尤达士兵纷纷大笑戏谑道: 
 
    “你在做梦吗！” 
 
    “你真以为你举得动啊？” 
 
    “老实点，被老虎吃了算了吧！” 
 
    “呣！” 
 
    古伦贝鲁多充耳不闻，只一心集中在战锤之上。心中默想： 
 
    “小菜一碟，我可是龙，我当然举得动。” 
 
    “呣呣呣呣！”古伦贝鲁多竭尽全力，身上的血管根根肿胀，濒临爆裂。借那厚重的枷锁锻炼出来的肌肉，此时纷纷跃动嘶吼：“我是龙！” 
 
    希格尔疾呼道：“古伦贝鲁多！” 
 
    爱德华也撕心裂肺地吼道：“给我上啊！给我上！” 
 
    随着古伦贝鲁多的身体一阵剧烈摇晃，战锤竟然松动了！这看得阿贝卡斯西目瞪口呆。 
 
    “我是……龙！” 
 
    古伦贝鲁多神力无比，将那锤头高高抡过头顶，再利用其自重，施加力气，调整下落的方向。锤头如流星般砸向虎头。那老虎被爱德华与希格尔的火把勾住了神，避之不得。只听轰隆一声，那虎头被锤头砸得头骨碎裂，脑浆四溅。连那眼珠都被砸得飞远。0惊得尤达士兵与阿贝卡斯西说不出话来。 
 
    “喝！” 
 
    古伦贝鲁多举起铁锤，又是一击，将那虎身也砸成了肉酱。 
 
    爱德华的半边脸已成血河，却也奋力喊道：“赢了！” 
 
    希格尔面露微笑，注视着浑身血迹的古伦贝鲁多。 
 
    “你们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好伤老师的心呐！”说完，阿贝卡斯西向尤达士兵施令道：“给我放箭！”那些站在环壁上的士兵开始拉弓上弦，见这情景，古伦贝鲁多三人躲到了操场一角。 
 
    古伦贝鲁多问道：“你还有计没有？” 
 
    爱德华叹道：“无计可施了啊。” 
 
    希格尔说道：“死得痛快干脆点！” 
 
    一瞬间，离弦之箭飞来。 
 
    听得阿贝卡斯西怪叫一声，射箭的尤达士兵反倒中箭身亡。阿贝卡斯西用自己的护身小刀挡下了射向他的利箭，但一旁副手已被弓箭刺穿喉咙。副手手捂咽喉，痛苦地死去了。 
 
    “尤达鬼子！纳命来！”，一群全副武装的格兰特士兵呐喊着冲进了操场内，指挥这支部队的，正是基尔斯顿将军。 
 
    古伦贝鲁多事后才得知，基尔斯顿早就听闻尤达人以尤斯达为据点，对少年进行洗脑改造。他屡次进谏，希望大公允许其出兵援救，但却屡遭拒绝。无奈何只得按兵不动。原来，这格兰特大公向来鄙夷国民，断不肯派出宝贵的兵力施与救援。但耐不得基尔斯顿三番五次的进谏，才勉强同意此次的出兵。 
 
    阿贝卡斯西一看形势不妙，遂弃绝尤斯达要塞，逃之夭夭。基尔斯顿沿其足迹追捕，不料阿贝卡斯西脚底生风，早已窜逃入尤达军占据的军港要塞中去。基尔斯顿解放了余下的青年，但有不少人已经被洗脑腐化，随着阿贝卡斯西一并逃遁。屈服于威逼利诱实乃众人之根性。 
 
    “得救了！”爱德华抱紧希格尔说道：“得救了，我们得救了！”谁知希格尔却对古伦贝鲁多的身体担心挂念。但比起希格尔，古伦贝鲁多更对那只被打死的老虎念念不忘。这只老虎凶猛异常，非区区什长可比。与那日一报杀母之仇不同，古伦贝鲁多只觉全身激昂亢奋，心内酣畅淋漓……古伦贝鲁多走近虎尸，突然感觉脚底如有异物，定睛细看，原来有东西掉落在老虎的血泊当中。 
 
    这是一件小巧精致的蛋形石雕，其上眼鼻口舌一一俱全，令人作疑称怪。像是法师或是占卜师在作法时所用的妖物。 
 
    “这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这东西一开始就掉在那儿。” 
 
    “大概是从老虎肚子里掉出来的吧。” 
 
    实情大概也八九不离实了。如此想来，这东西恐是这老虎在吃人时一并吞下去的。正当这时，不知谁说道： 
 
    “古伦贝鲁多，我看你就先收着吧，正好作个纪念。” 
 
    古伦贝鲁多日后才得知，人们将这东西称为“贝黑莱特”。 
 
    这些曾遭尤达人洗脑改造的青年，已各自还家。一些青年父母双亡，无处可归，就被送至贵族骑士家中，委托其看管照料。在基尔斯顿的迫切希望下，古伦贝鲁多被送到了他自己家里。大公国内已有一股流言蜚语，说这阿尔奎斯特家的后人有朝一日，定将成为一代豪杰。阿贝卡斯西时任火龙巢穴主将，他便将古伦贝鲁多也一并携入城堡主楼内。 
 
    “承蒙基尔斯顿将军厚爱。” 
 
    “说那里话，反倒是老夫要谢你一谢。”基尔斯顿是格兰特数一数二的大将，但自打见面，其对古伦贝鲁多尽显仁慈和蔼，眼神中透露出慈父般的深情。他说道：“老夫没有儿子，单只有女儿孙女，可怜我那女婿也罹病早逝。让你住在这里，确有些难为你了。” 
 
    “您多虑了。” 
 
    基尔斯顿眯起双眼，回忆说道：“我同你父母也算老相识了。当年你们阿尔奎斯特家还在司管城务。你母亲虽是女子，一把剑却使得舞舞生风。且不屑与擅工心计之徒为伍作威，反倒和一群武夫粗人意气相投，叫人啧啧称奇，真如那神话里的女武神一般。” 
 
    “蒙您过奖了。” 
 
    就在几日前，他还过着非人的生活，现在却已习惯在坚实的床板上安然入睡。现在，又被这位功勋卓越的大将视作贵客。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叫古伦贝鲁多一时难以适应。 
 
    基尔斯顿如看穿一切说道：“世界不一样了呀！”听得古伦贝鲁多耳根稍赤，不敢抬头。 
 
    基尔斯顿大笑一声，拍拍古伦贝鲁多的背说道： 
 
    “看开点！你这辈子还长着呢！” 
 
    好容易有了一间自己的屋子，方才安定下来。可到翌日，古伦贝鲁多便出了火龙巢穴，只说了一句“我横竖就回来。”，朝着母亲死去的村庄，往村子旁的那片森林行去。他期望能再见那位自称贝妮蒂克的少女。他隐隐觉得，全仰仗她当日之语，自己才能安然归来。他苦苦寻觅，可那少女同那森林，一概消失得无影无踪。古伦贝鲁多暗暗低喃：“恐怕那的确是个梦罢。” 

  第一卷 第四章  
     有过了数日，在火龙巢穴内开了场盛大的庆功宴。但因尤达的威胁仍未消却，为不使守备空虚，只得将其改于前线开办。公侯贵族等也一并出席了此次宴会。众人一见大公，就感其身体已大不如前。大公全名哈康.格兰特，过去曾遭亲姊下毒谋杀，所幸未遂，随后将其判刑处死。但这仅是个开始，国内众多贵族对北方神明的信仰尤为强烈，他们同国王明争暗斗，屡次下毒暗杀。国王虽数次死里逃生，但体内毒素堆积，以至其面部脓积肿溃，散发出阵阵腐烂恶臭。 
 
    要说众人为何如此不满？原来，格兰特原有独特的北方宗教体系，但大陆的法王厅将之视作异端邪教，格兰特大公心内不快，一直想将国内的宗教与法王厅教廷统合一致。也不怪他被众人唾弃。甚至爱德华也觉得他全属自作自受。宗教观念不合，便是贵族暗杀大公的一大原因。在亲姊群臣谋杀未遂后，大公一意孤行,不顾众人拦劝，把一颇有权势的贵族公然折磨虐杀，为确保万无一失，先碎其四肢骨格，后沉入水坑溺死。以之杀一儆百。但他不知，这反令他愈加不得人心。 
 
    当夜的庆功会在火龙巢穴内的神殿广场内举行。广场石砖砌成，岩柱支撑，形状宛若一间环形剧院。篝火沿着石柱摆成圆形，环绕整间广场。在宴会来，古伦贝鲁多，爱德华以及希格尔同其他被解救的青年齐聚一堂。他们排作一列，哈康大公对他们一一慰劳道：“终于回来了啊。”“今后也多多为国家效力啊。”爱德华也不意外，虽然不便声扬，但到底是自己的父亲，心中不可能无丝毫怀念，可谁知，“今后也多多为国家效力啊。”，说完，便转身离去，说的话竟同其余人如出一辙。大概大公也没注意到，眼前的青年原来是自己的儿子。 
 
    “你就拿这种态度，对待刚从地狱逃出来的儿子？” 
 
    “算了，我本来也就这样了。” 
 
    其实事情从开始就已明了，四年不管不问，任其自生自灭，证明在哈康大公的心内，自己与路边的石头别无两样。而且为何只有基尔斯顿单枪匹马来救援？这些想法令爱德华的心蒙上了一层黑雾。 
 
    这间广场被用作祭拜北方神主神—双眼智者。宴会终于到了高潮，巫女将要献上祭祀神明的舞蹈。北方众神的雕像环绕广场，一名肌肤水润，衣着透明的少女步入场中，司掌祭祀的老媪泼洒清水，湿濡的轻衣紧粘在少女的玉肌上，浮现出少女纤纤的曲线。 
 
    见到少女，古伦贝鲁多暗叫一声。原来她竟是当日在森林内所见的那名少女。她虽尚年小，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古伦贝鲁多也一时难以认出她来。配乐只有一面手鼓，少女合着断断续续的鼓声，踏起了热情洋溢舞步。看着少女舞动的纤细身体，在场的贵族纷纷赞道： 
 
    “何等美丽的少女，何等绝妙的舞蹈！” 
 
    “不敢相信，她竟真是一位盲人啊！” 
 
    “你还别说，这位脱俗的巫女殿下，其实我们国的第一大将，基尔斯顿大将军的孙女呐！” 
 
    “你再这么色迷迷地看她，可要小心脑袋了。” 
 
    “怪不得这巫女有这般丽质，却没传出半点情话来。” 
 
    “还不光这呢！我可听说，这巫女身怀通神之力，能看到别人心里想的事。” 
 
    “你这话当真？这可真……” 
 
    “要是果真如此，我们这些贵族和政治圈的人，还是少和她搭上关系为妙。” 
 
    贵族们的窃窃私语，也传到了一旁古伦贝鲁多与基尔斯顿的耳中。 
 
    “通神之力？”古伦贝鲁多颇为不解。 
 
    “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么回事。”，基尔斯顿说道，“贝妮蒂克打一生下来，就患有重病，以至双明失明。一直生活在无明的黑暗之中。” 
 
    “无明的黑暗……” 
 
    基尔斯顿一面看着舞蹈，一面继续说道：“虽然没了视力，但神给予了她不凡的神力。贝妮蒂克她能看到人内心的颜色。” 
 
    古伦贝鲁多突然想起，贝妮蒂克曾说过，她看到有一大团红火从森林中燃起。 
 
    “贝妮蒂克能觉察人心微毫，情感以及本性，可当时她年幼无知，对这些事口无遮拦，引得旁人纷纷敬而远之，让她心内颇为受伤。” 
 
    古伦贝鲁多继续欣赏贝妮蒂克的舞蹈。少女掌握着场上的节奏，鼓手被贝妮蒂克牵着，开始越打越快。但并非她的本意，而是自然而然地，将一切都包围容纳。 
 
    基尔斯顿眯起眼，侧着脸说道：“所以老夫为了她远离尘世，不被卷入贵族的政治漩涡里，把她托付给了神殿。贝妮蒂克能做巫女，也算尽其才用。她这力量虽遭世人嫌恶，但在这里却可大有所为。现在都能在这么大排场上跳祭神舞了呐。但神殿也是人聚集居住之所，老夫的心还是放不下吶。她一个人在这里，真是怕她寂寞了。” 
 
    祭神舞结束，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 
 
    “说来，我刚把贝妮蒂克送来这里那段时间，有一天突然兴奋地说她遇到一件怪事。” 
 
    贝妮蒂克突然离开舞台，拨开人群走来。 
 
    “她竟说，她在神殿附近的森林里，遇到一头火龙。那火龙全身是伤，化作成人类青年的形状。” 
 
    话音未落，贝妮蒂克突然扑到了古伦贝鲁多的身上，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就连古伦贝鲁多也一时不知所措。贝妮蒂克天真无邪地说道：“大火龙，又见到你了。”其余人一听，纷纷骚动议论：火龙？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变了那么多，难为你能认出我来。” 
 
    “不可能会认错的！你全身赤红无暇，就和那时候一样漂亮。不对，你身上的火烧得比以前更旺盛了。”古伦贝鲁多被少女说得一愣一愣。 
 
    “啊……原来是这样吗？” 
 
    基尔斯顿终于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抚髯而笑。 
 
    希格尔在远处看着他们交谈，脸上表露不悦，离场而去。爱德华见她离开，便跟着追了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古伦贝鲁多，眼神凶险阴森。 
 
    夜至三更，筵席方散。众人各自回到城堡与营中休憩。有些人喝得酩酊大醉，索性倒头睡在会场内，古伦贝鲁多登上城堡，眺望当空的明月。从远方传来幽幽狼嚎，久久萦绕不散，好像在召唤着他，令他欲行又止。最终，古伦贝鲁多走出了火龙巢穴，朝着狼嚎传来的方向奔去。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闯进了一片森林内，一头银狼赫然出现在他眼前。古伦贝鲁多确信，此处定是当日的那片森林。银狼向前走去，不时转头回望，引着古伦贝鲁多到了那口温泉。贝妮蒂克不着一物，月光洒于其身，泉水漫至其腰。虽形容尚小，身材却已初显女性雏形。看到她神秘的裸体，古伦贝鲁多不知看哪才好。 
 
    “你又伤痕累累的，就和那天一样。” 
 
    “所以说，我只是个凡人。不是你说的什么龙。” 
 
    贝妮蒂克靠近古伦贝鲁多，用手持轻触他结实的腹肌与胸膛，让古伦贝鲁多直觉得头皮发麻。 
 
    贝妮蒂克抬起头，望着古伦贝鲁多说道：“你现在又高大，又强壮。”，或许这是她用心中的眼睛看到的景象。 
 
    “你能蹲下来，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吗？” 
 
    “你这话可别和那些贵族公子说了去。” 
 
    “知道知道。” 
 
    古伦贝鲁多似有不愿地跪在地上，贝妮蒂克用手在他脸上摸这摸那。 
 
    “你的脸凹凹凸凸的，该说是块大石头，还是一颗大橡树好呢？” 
 
    “你这人，真是不知礼数！” 
 
    贝妮蒂克笑道：“生气了？其实我很喜欢呦，有起有伏，摸着真有意思。” 
 
    贝妮蒂克的小手纤细柔嫩，身上又散发着阵阵清爽的花香。 
 
    “您原来是长这幅模样，您好，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大人。” 
 
    “叫古伦贝鲁多就行……贝妮蒂克” 
 
    “古伦贝鲁多，你终于回来了。”，贝妮蒂克的微笑，如盛开的鲜花。 
 
    “我的很多朋友都死了。如果他们不学我这样固执，早点舍弃信仰，说不定能活得久些。” 
 
    古伦贝鲁多一直把这话憋在心里，要让别人听了，一定以为他在污蔑死去的同伴。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 
 
    贝妮蒂克双手抱住古伦贝鲁多的脸，两张脸近乎快贴到一起。突然，银狼撞在了古伦贝鲁多身上，将他一把推到温泉里。扑通一声，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 
 
    贝妮蒂克抱着银狼笑道：“今晚就留在这儿，让温泉治好你身上和心里的伤痛吧。” 
 
    “这孩子说，他也好久没和你一起泡温泉了。” 
 
    两人一狼一起享受着温泉。只有月光照进这片神秘的森林。因艰苦的俘虏生活所留下的道道伤痕，被泉水一一治愈。仿佛从噩梦醒来，沉浸到了幸福的梦幻当中。 
 
    “红莲业火焚千骑，玉鳞刃甲御万敌。”。古伦贝鲁多喃喃道，“我不是龙，可你之前教我的这句话给我我很大的帮助。让我知道巨龙凶猛无畏，所以我才能活着回来。” 
 
    “你当然是人，可你的灵魂比十个人，一百个人加起来还要厉害，还要强大，还要耀眼！就像龙，那条传说里的火龙。”，古伦贝鲁多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基尔斯顿所谓的巫女的神力—心眼。 
 
    “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嗯？什么故事？” 
 
    “就是那条火龙的故事。” 
 
    古伦贝鲁多点头说道：“嗯，听过。” 
 
    这个故事在岛上家喻户晓。传说，残暴的火龙在岛上肆虐破坏，烧毁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子。为了安抚火龙，人们将一位少女选了出来，想要把她供奉给火龙。一户部族的青年为了救出少女，勇敢地向火龙挑战。但火龙强大无比，眼看这危急关头，来自岛上其他部族的青年也赶到了战场。原来，他们看到青年敢孤身挑战火龙，都大受鼓舞。 
 
    “……经过一场旷日苦战，火龙从岛的最高峰坠落到了地上，被埋进了土里，化作了岛中央的那座火山。至今仍不时有火山地震发生。有些人说，那条气急败坏的火龙又要跑到地上来了。”这时，贝妮蒂克表情微妙地说道：“那位青年就是大公家的祖先，其他的部族的青年，就成了那些贵族的祖先。那位被选为贡品的少女，就成了第一位巫女。我们都继承了各自的责任，为的就是镇住那条恶龙。” 
 
    “你身为巫女，明知这些，还把别人比作恶龙，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传说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 
 
    贝妮蒂克来回抚摸古伦贝鲁多的背，说道：“你看这孩子的毛就会明白，森林的飞禽走兽，繁花树木，这些生灵们哪懂得什么善恶呀，他们只是自由自在地活着，那头龙就像这些精灵与动物的国王，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去杀人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可是全国最有名的巫女，竟会怀疑建国的神话，真让人惊讶。” 
 
    “就因为奇怪才要说嘛。”贝妮蒂克鼓起两腮。“我觉得，其实这个故事应该倒着讲，那条龙本来是在无忧无虑地生活的，可人类害怕巨龙，所以才会献出少女作贡品。” 
 
    “哦？” 
 
    “可结果，龙非但没有吃掉少女，反而像个绅士一样，细心地照料少女。”贝妮蒂克凑近说道：“少女被龙感动，便想和龙一起生活在一起，这条一直独来独往的龙，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的温暖，就犹犹豫豫地接纳了少女。”。贝妮蒂克娓娓道来，仿佛在说一段童话故事。 
 
    “你这解释真够新的。” 
 
    “这两个人每天和动物精灵为伴，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好景不长，人们高举义旗，说要打败恶龙，夺回少女。那群战士被功勋利益蒙蔽了双眼，纷纷冲进了森林，将少女从龙的身边夺走。所以龙才会发狂发疯……后面就像传说开头那样了。” 
 
    古伦贝鲁多闭着眼点头道：“嗯……的确是。再想想今天我见到的大公和贵族，你这么说倒也不无道理。” 
 
    “我就说吧！”，说完，用脸高兴地蹭了蹭古伦贝鲁多。 
 
    贝妮蒂克虽然眼盲，但表情变化丰富。虽然身材娇小，但站在古伦贝鲁多面前却也丝毫不畏。 
 
    “她和龙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古伦贝鲁多突然想到，打败龙的不是士兵，而是少女 
 
    长夜漫漫，密林幽幽。 
 
    自古伦贝鲁多杀虎，又过了十四年。自十年前晋升为骑士，古伦贝鲁多又同尤达军作战长达十年。他率领的“火龙骑士团”与“火龙重装步兵团”成为了整场战争的焦点。步兵团负责辅助骑兵团。众人将其合起戏称为“古伦贝鲁多兵团”。兵团的军官多由从洗脑改造中幸存的人组成。他们对尤达恨之入骨，无时不想着一报大仇。 
 
    在经过了无数的战斗后，古伦贝鲁多被任命为火龙巢穴的新一任城主。之前被基尔斯顿夺回的尤斯达，却又落入到尤达人的手中。大公国的兵力一直处于劣势。战争之初，古伦贝鲁多也曾积极地率领军团，主动出击。但即使取胜，己方的后方已被敌人乘虚而入，令他不得收军撤退。事实上，选古伦贝鲁多为火龙巢穴的新城主还有一层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老实地缩在堡垒内，只要这样，至少能保证大公国的守卫万无一失。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古伦贝鲁多身披甲胄，登上堡垒南侧的塔楼眺望远方。他已然成年，身材庞大宛若巨人。在格兰特大公国的境内，尚有为数不多的海熊族后裔，他们体格健壮，比普通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可较起古伦贝鲁多，也只得相形见拙。 
 
    古伦贝鲁多的战甲简洁干练，只有头盔上的一条龙以为装点。整幅盔甲由精钢打造，铆钉接合。为了不阻碍活动，又在关节处缝以锁甲。足可知这幅盔甲上凝结了多少心血。 
 
    再说盔甲左臂，其上构有一门巨盾，饰以龙行浮雕，整面盾坚硬厚实，足可阻挡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弓箭。也只有古伦贝鲁多天生神力，才举得动这门重盾。 
 
    至于古伦贝鲁多最喜用的武器，当属一柄巨锤。自他用这战锤击杀猛虎，就一直将其带在身边。锤身长约一米三，锤头巨大无比，宛若巨轮重锚。不须顾念会伤及刀刃。 
 
    古伦贝鲁多感叹，他曾今也怀疑，是否真有人能使得了这柄巨锤。但如今，除了这柄锤子，就再也无一令他称手的兵器了。 
 
    现在，三万尤达大军正逼向火龙巢穴。然而古伦贝鲁多的兵力却只有三千。 
 
    “终于来了！来的还不少呐！”。兵团的副团长——爱德华，也登上了瞭望塔。他已然成为了古伦贝鲁多的左膀右臂。爱德华戴了一副茶色的皮质眼罩，已掩盖他完全失去的左眼。每当他和古伦贝鲁多站到一起，就显得不那么显眼。但他个头挺拔，臂指修长，一头金发打理得分外夺目。他的战甲经过特殊打磨，比起古伦贝鲁多的铠甲来，更显轻盈。 
 
    “你们两个，怎么老往高的地方跑？” 
 
    希格尔目前担任重装步兵团长一职。 
 
    她肌如白雪，银发飘飘，浑身散发着冷艳的气息。再看她肌肉紧实，双腿修长，又像一头健美的羚羊。又观其前凸后翘，身材丰满匀称，隐隐勾勒出她身体的曼妙曲线。 
 
    希格尔穿的不是战甲，而是一身锁甲与胸甲组合而成的轻装。在她的腰间，别着一对为她量身定制的手半剑， 
 
    三人并列而站，眺望出现在地平线上尤达大军， 
 
    希格尔面不改色地说道：“敌方兵力约为两万。来的比以往都多。” 
 
    爱德华冷静地说道：“根据斥候回应，敌人行军异常缓慢，他们这次可能带了攻城的武器。我听说传闻，据说尤达那边最近购买了很多门大炮。” 
 
    古伦贝鲁多问道：“那你想出什么主意没？”，可他语气轻松，倒像是在问明天天气如何。 
 
    爱德华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交给我，我正擅长这块。” 
 
    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向火龙巢穴。统帅这支大军的是将军道格尔，一把战斧舞得众口皆赞。因要搬运大量的攻城器具，令道格尔的军队行军缓慢。其中包括二十门攻城炮，十五台抛石机，以及攻城杵与攻城锤，无一不价格不菲。仅为了搬运这些武器，就调集了上百头马匹。且火龙巢穴是最新式的菱形堡垒，想要围城攻破，须雇佣专业的工兵部队，挖掘战壕，布置炮兵。说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出资。 
 
    格兰特与尤达的战争已持续了近十四年。格兰特防守严密，且又占据地形上的优势，再加上十年前，古伦贝鲁多开始坐镇火龙要塞，导致战争一度处于胶着态势。为了打破局面，尤达军才会出动数倍于以往的兵力。 
 
    虽然行军缓慢，但道格尔却显得胸有成竹。他自负已看出古伦贝鲁多兵团的弱点：团长古伦贝鲁多身体臃肿，不能骑马上阵。道格尔在心中笑道：“连马都上不了，还敢自称骑士？” 
 
    此话确有几分道理。古伦贝鲁多武艺过人。但纵他一个人也杀不完两万大军。只须编出五百人，负责困住他的去路。趁着古伦贝鲁多醉心厮杀，一举拿下火龙要塞。如果他心生警戒，守城不出，那再慢慢地安营扎寨，准备围城也不迟。 
 
    这场战争终于要结束了，格兰特大公国终于要毁灭了。道格尔与阿贝卡斯西都互相不把对方放在眼里。此时，阿贝卡斯西正在他处密谋着他的战争计划。但他已再无登场机会。如果万事顺利，这场战争将在道格尔手中画上句号。 
 
    已经能隐隐望见火龙巢穴了。远而望之，宛若磅礴高山。它盘踞在通向首都的唯一要道——回廊地带。火龙要塞构有六座菱形堡垒，两道城墙，以及坚不可摧的主楼与城门楼。就像一块被蜡住的软木塞，死死地锁住了去路。不打开木塞，就喝不到期内的甘酿。突然，道格尔觉察到一处异样。他看见从火龙巢穴中涌来一股黑风。仔细一看，原来是古伦贝鲁多的骑兵团。但其速度飞快，不可能是古伦贝鲁多亲自率领的部队。既然古伦贝鲁多不能骑马，那么定是他人代他指挥。虽然火龙骑士团兵精马壮，但少了古伦贝鲁多，只靠区区这点人数，难以与己方大军相抗衡。 
 
    “怎么会这样？” 
 
    及至两军相接，道格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在骑兵队最前方的，竟然正是古伦贝鲁多。古伦贝鲁多乘着由八头骏马拉动的巨大战车，缰绳交由车夫掌控，他自己则早已手持战锤，显得跃跃欲战。 
 
    战车不像马匹，，一旦启动，就难以拐弯，当马鞍与马镫出现，战车便逐渐没落。但谁曾想，这种已被淘汰的兵器，却成为了古伦贝鲁多最好的载具。而且这不是一架普通的站着，它为古伦贝鲁多量身打造，上下铺以钢铁防护，更以八头军马驱动，势不可挡。 
 
    “弓箭手！快给我放箭！” 
 
    爱德华骑在马上大吼道：“敌人已经自乱阵形了！我们人少，但我们有马！敌人的刀箭奈何不了我们！” 
 
    希格尔与爱德华也骑在马上，与古伦贝鲁多的战车并排而驰。爱德华拿一柄马上用的长枪，以及一把备用的长剑。希格尔则用上了一堆修长的手半剑。 
 
    古伦贝鲁多的骑兵队总数约五百人。虽然他们打乱了尤达军的阵形，但迅速有一支部队开始围向古伦贝鲁多。弓手引箭，步兵以长枪作盾。但除非经过专门排练，否则弓箭很难射中全速奔驰的骑兵。所以目前的情况暂不为患。 
 
    最大的问题的骑兵的长枪阵。 
 
    “交给我！” 
 
    当战车抵达尤达军的阵前，古伦贝鲁多脚下一蹬，高高跳起，犹如飞龙在天。想不到这般庞大的躯体，竟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之见古伦贝鲁多一口气跳进了尤达长枪阵的中心。他抡舞战锤，将周围的长枪兵打得血肉横飞。长枪折断，头连着头盔被一起锤飞。不管是盔甲还是头骨，在这柄巨锤下，都像苹果一样被锤得七零八落。头颅，眼球，人骨散落一地。沿着战锤挥舞的轨迹，爆发出阵阵鲜红的血雾。只有粉碎，才是描述古伦贝鲁多杀戮光景最为恰当的词汇。 
 
    爱德华也不甘示弱，跟着古伦贝鲁多一同杀敌。他瞄着敌人的一名队长，用长枪刺了过去。士兵的尸体被长枪刺穿，挂在枪上被拖着走。爱德华将串在枪上的敌人甩向另一名敌人，令其胆颤失身，再对准其喉部又是一刺，贯穿其气管咽喉。 
 
    再看希格尔，她熟练地挥舞着手半剑，连斩数名敌人后，跃下马鞍。原来比起马上格斗，她更喜在地面战斗。爱德华一看，骑在马上戏谑道： 
 
    “原来你不喜欢骑乘位，倒爱正面和别人干？” 
 
    “笨蛋……” 
 
    希格尔一听，羞得面红耳赤，但丝毫不影响她与敌人厮杀。她的手半剑与众不同，剑的下半部分未经开刃，在前端四十厘米的位置，却磨得锐利无比。这令她使起手半剑来更加地得心应手。手持手半剑时，需要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握住剑身，这样才能精确地控制手半剑。 
 
    希格尔手持手半剑，灵活地窜进敌方阵营。用剑挑进敌人铠甲间的缝隙，切断敌人的筋骨与肌腱。有些敌人被切断了脖子或大腿处的动脉，顿时血如泉涌。 
 
    古伦贝鲁多挥舞战锤，大破尤达大军，就像在撕扯一张蜘蛛网，势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尤达军死伤溃败。古伦贝鲁多抬腿踢踹，就能杀死一般杂兵。战锤挥舞，就能将人砸成肉泥。“咚！”的一声，就有骨头内脏向四周飞溅而去。有些可怜的士兵在地上摸爬，想要逃跑，古伦贝鲁多便不屑用上战锤，一脚将其踩死。被践踏的瞬间，肋骨与胸骨瞬间皆断，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声响。 
 
    “海兽扬陆猛侵骑士团何在！” 
 
    道格尔大吼道。这种缀词过剩的命名颇具尤达特色。他们是为了支援这个战场，而被派来的精锐部队。他们的身上点满了海象等装饰物，手中拿着三叉戟等长柄武器，历经大大小小的战斗，是一群强大无比的战士。即便如此，他们也难逃被砸成肉末的命运。在与一名骑士擦身的一瞬间，古伦贝鲁多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连人带甲一并粉碎。空留那骑士的下半身还晃悠悠地留在马背上。就算被炮弹集中，恐怕也见不到这么惨烈的光景。 
 
    道格尔忍无可忍，竟头脑发热，向古伦贝鲁多发起挑战。他以为，只要自己骑上马，巨斧一挥，便能斩杀古伦贝鲁多。只见古伦贝鲁多沉着应战，用战锤挡下敌人的进攻。两柄巨兵相碰，震得道格尔乱了架势，古伦贝鲁多抓住这一破绽，果断发起进攻。战锤自上而下，将道格尔的头颅与躯干一一砸裂。但余威尚在，锤子直接陷进入马背中，将那马也砸得稀烂。只见满地零零散散的内脏碎片，分不清哪块是人的，哪块是马的。 
 
    这张战斗随之拉上了帷幕。 

  第一卷 第五章  
     号称两万的尤达大军，死者两千，负伤四千，被俘者两千，余剩下的都成了逃兵。 
 
    爱德华说道：“我们仅有五百人，哪管得住这么多的俘虏？” 
 
    古伦贝鲁多应声答道：“就照惯例做吧。” 
 
    “也好，正好能警告他们。” 
 
    “就这样坐吧。” 
 
    古伦贝鲁多兵团向来不对俘虏留情。先抽出半数人，先断其双手，再驱除出城外。多数人因伤势过重，流血致死。即使侥幸逃回尤达的地盘，也无法再舞刀持剑。这种断人双手的酷刑，正是一种对尤达人的警告。 
 
    接着，再从剩余者中抽取半数人，断其双足，弃置于旷野平原，任其自生自灭。 
 
    留剩至最后者，便将其逼入特制的牢笼内，处刑示众。这种牢笼由钢条编成，造型宛如鸟笼，仅能使一人容身。将俘虏全身拔光，赶入笼中。再将笼子悬挂在长杆上，弃留于此，不管不问，慢慢待其饿死。饿死还不算完，为了令尸体在笼中腐烂发臭，在俘虏进笼子前，还要留下几道伤口。首先在眼珠附近横着割下一刀，再斩断食指拇指，最后隔断脚筋，不一而足。即使万幸重回敌营，也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如果天气炎热，尸体便会在笼子内发肿膨胀，把尸肉挤进钢条缝隙内。将这些笼子沿街悬挂，看得尤达士兵心惊胆怯，恐惧动摇。 
 
    从火龙巢穴出发，朝首都方向行走万米余地，有一座神殿，名为镇火宫。每当结束战斗，古伦贝鲁多便会来访此地。 
 
    镇火宫依水而建，依傍着一条从外壁环山流入来的河。四周草木郁郁葱葱，阴郁繁盛，犹如乍然出现在旷野上的一座美丽的南国小岛。众人将河水引为喷泉，在周围摆设了众神的雕像。 
 
    最先出来迎接古伦贝鲁多的不是人，却是一头野兽——卢多维克。它身躯庞大，可载人奔驰，是一头不凡的银狼。古伦贝鲁多与它熟识已久。卢多维克用鼻腔发了一声，便冲古伦贝鲁多扑来。就像一只撒桥黏人的小狗。尽管这狼生得健硕，但与古伦贝鲁多相比，倒也显得小巧了。 
 
    这时，贝妮蒂克也从殿内出来，说道：“欢迎归来，火龙大人。” 
 
    虽然古伦贝鲁多比已长得更为高大，贝妮蒂克却一如从前般娇小可爱。只有她的双眼与肌肤，显得更加晶莹剔透，直叫人惊讶不已。贝妮蒂克平日居住在镇火宫，同祭司长一众巫女同吃同住。这时，一群贝妮蒂克后辈模样的少女出现，一看到古伦贝鲁多，惊喜不已，发出阵阵尖叫。贝妮蒂克好像故意要给她们浇冷水，开玩笑道： 
 
    “真可惜，我是巫女，实在不能和古伦贝鲁多结婚。”，说着，抬头望着古伦贝鲁多。 
 
    “突然说这话干什么？谁说要结婚了？” 
 
    和贝妮蒂克待在一起，给予了古伦贝鲁多片刻的安宁。他无亲无故，不知情爱，就因长的巨大，饱受鄙夷排斥。比起关怀他人，他倒想成为一台享受战争的机器。除了一同出生入死的战友，他的生活中只剩下爱德华，希格尔，还有贝妮蒂克四人，复杂难解的人情往来，令古伦贝鲁多感到无所适从。 
 
    这时，卢多维克趴到古伦贝鲁多的背上，上下蹭撮不停。 
 
    “我差点都忘了，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你呢。四个人与一匹狼。” 
 
    卢多维克是贝妮蒂克的护卫，只要有它在，古伦贝鲁多就能安心地在火龙巢穴内指挥作战。 
 
    两人最初相遇的那片森林，即位于镇火宫与火龙巢穴之间，又处在火龙巢穴与尤斯达的中间。贝妮蒂克能够畅通无阻地往来于火龙要塞，即是因为士兵都认得她面孔，也对亏了卢多维克的帮助。路途中布满悬崖峭壁，令人马望而生畏，卢多维克却能载着贝妮蒂克，穿行攀爬，毫无阻难。 
 
    “如果迷路了，随时记得来找我。我作为镇火宫的巫女，能替你占卜前程，预感未来。” 
 
    “占卜就算了，我清楚，我要和尤达打一辈子的仗，我能做的就是取胜。” 
 
    “真是如此吗？” 
 
    贝妮蒂克用她透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古伦贝鲁多。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我有预感，那个贝黑莱特将会左右你今后的命运。” 
 
    古伦贝鲁多想起来，那件神奇的工艺品被他系在那柄称手的战锤上，随身携带。贝妮蒂克告诉他，她从祭司长出听说，这叫贝黑莱特的东西，是从古流传下来的妖物，据说在注定之时，只要持有者献上其至亲所爱，便能实现人的愿望。但具体详细，却已被遗忘殆尽了。 
 
    但在古伦贝鲁多看来，这不过是件从老虎肚子里掉出来的纪念品罢了。谁会相信，这小玩意竟能左右人的命运？古伦贝鲁多决定继续留着它，当作三人友情的见证。 
 
    却说格兰特大公国首都诺德，在格兰特大公寝室深处，借着半条避难暗道，修了一间密室。暗道直通城外，又在沿途备有武器库与牢房。要说为何还修有牢房？其实是为了监禁一些不便让外人知晓的囚犯所建的。 
 
    “臭娘们！烂婊子！” 
 
    但现在被关在牢里的，却不是那些机密重犯，而是位无知无罪的姑娘。三天前，她还四肢被缚，拼命哀号，乞求宽恕。但如今，舌头连根割断，牙齿一颗不留，只能勉强用喉咙发出点点咽呜。这会儿，哈康大公正挺着肉棒，朝她嘴里猛戳，直到一股浓精灌入姑娘喉内，呛得她不住地咳嗽。大公刹时怒起，边打边道：“臭婊子，给我咽下去！”。又拿起挂在墙上烧红的铁签，烫得那姑娘皮肉焦烂，白骨外现。他将对图谋自己性命的亲姊与贵族的怨怒，都发泄在被拐来的姑娘身上。大公想，“还不是那些蠢猪！害的我不得民心。”。而且今天，大公比以往更觉不快。“古伦贝鲁多又打了胜仗，民心都在他那边。”，凭什么海熊族的血统，间隔数代，却在他身上显现出来？我多少也有一些祖先的血脉，为什么偏是他…… 
 
    谁能想到，这起残忍猎奇，震惊首都的连环杀人案，背后真凶竟是哈康.格兰特大公。 
 
    大公停止施暴，留姑娘一口气在，只待明日继续施虐。三两刀杀掉，倒少了许多乐趣。大公想要慢慢地欣赏女人痛苦绝望，挣扎哀号的光景，就像用一柄竹刀，将肉片片削割。 
 
    大公步出牢房，在其身旁紧跟着一团黑影。这是大公国的秘密组织，名称“影手党”。他们在暗中听凭调遣。党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专事龌龊勾当。若论实力，甚至不输在大陆地下声名远扬的异域暗杀部族——库夏的巴基拉卡。 
 
    这群刺客影踪诡秘，人送外号“影手”。他们身着灰黑兽皮，常人难以察觉。脚踏薄底皮靴，行动寂静无声。现在守在哈康跟前的，是影手党的头目——马特乌什。以马特乌什为首的一干影手，单只听从格兰特大公一人之命。这伙人忠心耿耿，在杀人案中全力给予大公方便，既替大公拐来女人，又负责将尸体遗弃街头。 
 
    大公问道：“马特乌什，你找我有何事？” 
 
    “属下抓到了一名来自尤达的密探。” 
 
    “我还说是什么，拷问几天就给杀掉吧。” 
 
    “可是，这位密探有些不寻常。” 
 
    “怎么？说来听听。” 
 
    “他声称，自己并非密探，奉的是尤达将军阿贝卡斯西的命令。” 
 
    “有趣。马特乌什，你觉得呢？” 
 
    “这名密探手腕高明，但却轻易被捕。属下在他身上，还搜到一封蜡封的信，上印阿贝卡斯西之印。属下以为，此人极有可能是一名密使。” 
 
    “尤达来的密使……”，哈康沉思片刻道：“我倒要和他谈谈。” 
 
    “需要知会基尔斯顿将军与古伦贝鲁多团长吗？” 
 
    “用不着！”哈康当即说道。“别和那两个人说。” 
 
    “是。” 
 
    哈康走进城内的一座监狱内。马特乌什口中的密使，此时被铁锁绑在墙上。这密探瞪着一对鱼泡眼，顶着一瓢光秃头，口内冷笑不停。 
 
    哈康问道：“你就是那个自称奉阿贝卡斯西之命来的密使？” 
 
    “哎呀哎呀，这不是大公殿下吗？小人得见，真乃荣幸之至。” 
 
    哈康从怀中掏出被马特乌什搜出来的蜡封信。说道： 
 
    “信我看过了，只有一张白纸。你是存心耍我吗？” 
 
    密使答道：“这是为了不留证据，印上阿贝卡斯西大人的火漆章，只是为了证明我的身份。多留一字，反倒留人口实。重要的话，都被我记在脑子里了。” 
 
    “你这话，叫我怎么相信你？” 
 
    “那就请大公听我一席话，再自行判断。您意下如何？” 
 
    “你个探子，被人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们尤达军将集合十万兵力，发起决战总攻。请问大公殿下，您要靠什么，来对抗我浩浩尤达大军？” 
 
    “你说什么？决战？” 
 
    “大公殿下，您手下不也有出色的密探——影手党吗？您大可让他们去探听调查，这一带富贾海盗的船，都被尤达军尽皆征用。要运送十万大军，真是件苦差事哟。” 
 
    马特乌什在一旁呵斥道：“放肆！”。可哈康摆摆手，示意退下后道： 
 
    “你再给我多讲些细节。” 
 
    18 
 
    爱德华的母亲名为芙尔妲，端庄淑丽，体韵丰满，教人怎么相信，她竟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她金发飘逸，锐目似鹰，爱德华的这些好处也都遗传自她。但要论最引人目光的，倒要数她高挺的鼻梁与略觉宽大的嘴。虽美中不足，却也让人觉得亲切。虽略有些许发福，但在她这年纪看来，反倒给她添了几分姿色。 
 
    芙尔妲和哈康作为情人，交往多年。但不妨碍众多的贵族向她求婚。最后，哈康还是靠自己的权势，强娶入门。坊间流有谣传，说哈康娶芙尔妲，不只是被其美貌所惑，事实上另有隐情。因为芙尔妲曾是霍尔沃森的女大当家，颇受人敬仰推崇。且和格兰特的宗教势力不相往来，倒和法王厅有些干系。所以，这其实是一场政治婚姻。爱德华听到这股传言时，也不觉惊讶。皇室结婚，无不带有政治考量。霍尔沃森家在诺德有处宅邸，现任当家由爱德华担当。格兰特大公国幅员不大，豪门贵族多居于首都，委派他人代管自己的领地。 
 
    爱德华回到家，见家门前停着两架豪华的马车，负责护卫的骑士在一旁休憩。看其打扮，一眼便知是皇家的护卫。这就是说，母亲芙尔妲已经回到家了。爱德华向佣人打听，得知哈康大公也在家中，两人似乎一起进了寝室。爱德华想了想，觉这两人不会在大白天就行那勾当。（原文就是干- -）便走向寝室，打算先请个安。 
 
    芙尔妲寝室前的佣人都被支走。爱德华停下脚步，发觉从门另一边，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 
 
    哈康厉声道：“你为什么不在我的后宫过夜？” 
 
    芙尔妲淡淡地说道：“我白天已经去过宫里了。” 
 
    隔着门，很难听清谈话的内容。 
 
    爱德华也有所耳闻，这两人最近关系不和。换言之，芙尔妲已很久没上哈康的床了。 
 
    芙尔妲新婚不久便丧了夫，他和哈康来往暧昧，不过是为了保护霍尔沃森家。这究竟只是场政治婚姻，她也从没拜倒在哈康大公的脚下。最近大公的不得民心，令流言更加夸张，说两人不和，是因为在王位继承上，居首位的却是大公前妻的孩子。 
 
    爱德华重重扣了扣门，说道：“爱德华前来请安。” 
 
    哈康在门内吼道：“进来！” 
 
    “许久未见，大公殿下，公妃殿下。” 
 
    芙尔妲笑脸道：“爱德华，听说你们又打胜仗了。” 
 
    “是，火龙巢穴安然无恙。” 
 
    大公不悦地一哼。爱德华纳闷，为何儿子打了胜仗，他却毫不欢喜。 
 
    “为了再取胜果，我随后也会前往火龙巢穴。” 
 
    爱德华大吃一惊道：“母亲也要去吗？” 
 
    “从诺德到那儿，也不需走太多路。” 
 
    “是，母亲说的是。”。爱德华这下明白，哈康原来是因此不悦。坊间流有不少污蔑哈康的传言，最不留口德的，竟说公妃现在想给古伦贝鲁多生孩子。 
 
    古伦贝鲁多现在是火龙巢穴的城主。他的骑士团所向披靡，同其他贵族将军一样，也得以在诺德内领有一处宅邸。但他最近几乎不回这里，不是在火龙巢穴，就是到了镇火宫。 
 
    在火龙要塞的城墙内侧，建有一排官兵的宿舍。其中也有火龙巢穴的前城主——基尔斯顿将军的居所。基尔斯顿长年战斗在抵抗尤达的最前线，直到古伦贝鲁多继任，才得以退居二线，一年中的大半，都是在诺德或镇火宫度过的。虽然走动渐疏，却不忘定期探访火龙巢穴，目的只为了看一看古伦贝鲁多。 
 
    基尔斯顿驰骋沙场，声名远扬。每当他到来，全体将士无不欢喜雀跃。更别提刚打了胜仗，正是高兴的时候。众人围聚到一块，欢迎基尔斯顿。基尔斯顿下马，对着一众官兵慰问道： 
 
    “这一仗，打得漂亮！尤达人也该知道，我们可不是快好啃的骨头！” 
 
    “为了基尔斯顿将军！” 
 
    希格尔也混在一众士兵内。她身为步兵队长，英姿飒爽，让人不忍移开双眼。 
 
    “希格尔，我听说你也越来越能干了。” 
 
    “将军过奖。我还尚需磨练。” 
 
    基尔斯顿与希格尔一同向城堡主楼行去。这是一座四方五层的石制建筑，一条旋梯直通上下。在主楼楼顶，古伦贝鲁多赤裸上身，正用一块干布擦汗。 
 
    “万分抱歉，我刚才正在锻炼。” 
 
    古伦贝鲁多总是在主楼内的一间房间内锻炼。他曾举起一坨重大两百千克的铁块与铁棒，令人叫绝。巨人古伦贝鲁多在锻炼时，只是抬举挥舞重物，直至汗流浃背。在格兰特公国内，除了巨熊或公牛，已无人堪当古伦贝鲁多的陪练。 
 
    “无用客气。谁叫我不请自来呐。” 
 
    “有何要事吗？” 
 
    基尔斯顿一脸无奈道：“倒也说不上是什么急事。你也听说了吧，最近在诺德发生了数起凶杀案，手段残忍猎奇。” 
 
    “我已有所耳闻。”希格尔说道，“据我看，凶犯手法熟练，很可能是某位权势贵族在背后买凶杀人。” 
 
    “嗯……” 
 
    “基尔斯顿将军，莫非你已经对凶犯有了些眉目？” 
 
    “希格尔，你看得可有点透啊。” 
 
    “我不过在妄自猜测罢了。” 
 
    “不错，不错。” 
 
    这时，爱德华也走了进来。 
 
    “稀客稀客呀，基尔斯顿将军。” 
 
    “爱德华，你也来了。” 
 
    爱德华，希格尔与古伦贝鲁多站在一处，基尔斯顿亲切地笑道： 
 
    “你们三个可真像兄妹啊。”，希格尔一听，害羞地望着古伦贝鲁多。爱德华暗自在心中比较她们两个。 
 
    “其实，是我母亲想要来访问火龙巢穴。说是为了庆祝打了胜仗。” 
 
    古伦贝鲁多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会安排迎接。” 
 
    爱德华忙忙摆手道：“不过是私访，私访。” 
 
    “正好借着公妃来访，将军大人也在，大家也难得能聚一聚。”希格尔拍了拍古伦贝鲁多与爱德华的肩道：“好好喝一杯吧！” 
 
    “酒真奇怪。”古伦贝鲁多说道，“又没多好喝，为什么还有人会喝醉？” 
 
    爱德华苦笑道：“也就你人，才能把酒当水喝了。” 
 
    为了准备晚餐，众人从附近的森林内猎了一头野猪。若是古伦贝鲁多，一两条猪腿不过是塞牙缝，就连腿骨都能咬的粉碎。但看基尔斯顿，却是三杯就倒。看来，这驰骋沙场的汉子，也见不得个个酒量过人。基尔斯顿喝得酩酊大醉，搭着古伦贝鲁多说道：“论关系，你也算老夫半个儿子。干啥不叫我爹呀？”“基尔斯顿将军，您喝醉了。”“住口！别叫将军，叫爹！”“可这……” 
 
    希格尔与爱德华出了食堂，只留基尔斯顿与古伦贝鲁多独处。因为这是基尔斯顿最高兴的时候。他们俩登上主楼的瞭望台。此时已至深夜，火龙巢穴建在山坳之间，一眼望去，仿佛苍穹被群山切分间隔。在城堡内，士兵们绕着篝火，围坐着饮酒取乐。中间既有古伦贝鲁多的部下，也有爱德华的将领，希格尔的兵卒。无一不是他们一手抬举提拔的优秀士兵。 
 
    “希格尔。”爱德华不知为何，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但也不能说毫无缘由，只不过一时想不出接着该说什么。再遇到古伦贝鲁多之前，两人就是要好的青梅竹马。在被尤达俘虏之前，两家父母还隐约有意撮合两人，结为连发。与古伦贝鲁多相遇，芙尔妲再婚，从军，这些繁杂琐事扰的他稀里糊涂。 
 
    “怎么了？” 
 
    “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其实自己只想赞一句，希格尔，你现在长得真美。相比之下，上阵杀敌反倒显得更轻松些。 
 
    希格尔微笑道：“将军他是打心底喜欢古伦贝鲁多啊。” 
 
    “是啊。”为了不被希格尔察觉窘态，他微皱眉头，稍显不悦地说道：“他们俩真像一对父子。” 
 
    “趁着还没醉，老夫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把贝妮蒂克也带来了。现在在马厩和马聊得正高兴呐。” 
 
    “基尔斯顿将军……请您稍待片刻。” 
 
    “不碍，你慢慢去便是。” 
 
    古伦贝鲁多急急忙忙朝着马厩跑去，要是基尔斯顿喝到兴头上了，一时可就难以脱身。在练马场一旁，有一间低矮宽敞的砖瓦房，内中养着数百头军马。一条水渠将井水引入马厩。既是马厩，也是存放干草，牧草，马料，粮食的谷仓 
 
    贝妮蒂克正在用毛刷打理马尾巴，见到古伦贝鲁多进来，便停下手中的活：“走路那么大声，不看都知道是谁来了。” 
 
    贝妮蒂克一梳理完马尾，便用湿漉漉的手抱住古伦贝鲁多。虽然沾着浑身牧草马粪的怪味，但并不令人觉不快。 
 
    其他士兵看到这光景，戏谑道：“这以一当万的火龙，一到巫女面前，倒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猫了。”“瞧呐，这么娇宠纵容，真是捧在手心还怕摔着了。”“除了巫女，也没人能镇得住这火龙了。” 
 
    爱德华前来，看到一撮人在旁嘲弄，便道：“你们这群人，在这里磨什么洋工？” 
 
    “对，对不起！”，说完，众人一哄而散。 
 
    “真是的，倒也怪不得他们这般取笑。他们两个，真是小猫向傻熊撒娇。虽然可笑，倒也温馨。” 
 
    希格尔用肘顶了顶爱德华道：“偷看也不好哦！” 
 
    古伦贝鲁多低头望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贝妮蒂克说道：“受不了你。” 
 
    爱德华看着，忍不住喷笑出来。 
 
    “爱德华，希格尔，家兄蒙你们照顾了。他处事鲁莽，请你们多多看管住他。” 
 
    “说什么呐。这人一上战场，就真成了条火龙。”语气中透着一股自豪劲，好像在夸自己一般。“要是不拦着他，他一个人就能把敌人杀得精光。其他人看他那样，都变得气势冲天，万夫莫开。” 
 
    贝妮蒂克望向爱德华，从他身上，她看黄绿两色煌煌发光，前者代表热情，后者代表友谊。但是…… 
 
    这时，爱德华突然自嘲道：“倒是我，充其量是只老鼠，替火龙跑腿传信。还在火龙耳边絮絮叨叨，像个多舌的小姨子。”贝妮蒂克用心眼看到，在暖黄温绿之后，有一股藏青色明灭闪烁，如同鬼火一般。 
 
    古伦贝鲁多不懂爱德华的自嘲，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呐。你是我……你是火龙骑士团，火龙重装步兵团的参谋，是全军的脑袋。要是脑袋空空，火龙也干不成事呀。” 
 
    “古伦贝鲁多……”爱德华淡淡地说道。虽然他神情端详，但贝妮蒂克却在心里看到，三股颜色猛烈纠缠，互不相让。 
 
    古伦贝鲁多说道：“没了爱德华，火龙说不定都会咬到自己的尾巴。” 
 
    “你在说笑吗？真是的，别一脸严肃地说这种话。” 
 
    希格尔在一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咯咯地笑。五颜六色围绕在三人身边，慢慢地融汇成一片和谐的色彩。 
 
    古伦贝鲁多多少有些害羞，抱着贝妮蒂克走出马厩。 
 
    “巫女可不该在战场前线抛头露面。” 
 
    “哼，哥哥，在我侍奉的神里，不也有司战争的神嘛，而且我这次前来，也是为了庆祝胜利，要在大家面前跳舞，供奉神灵。”。在兵团内，贝妮蒂克已然成为了大家精神的支柱，心灵的慰藉，良药与甘露。 

  第一卷 第六章  
     贝妮蒂克一个人跑到主楼前的广场。士兵们看到她，呼喊同伴前来，眨眼间聚集起一堵人墙。贝妮蒂克向他们一一行礼后，开始优雅地舞动身姿。这不是贵族的舞蹈，而是传统的民族舞蹈，大胆奔放，直挑拨人的心弦。喜得士兵们欢呼不断。古伦贝鲁多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叹气。 
 
    “怎么？还不习惯让她叫你哥吗？”基尔斯顿也走了过来。“儿子啊，她其实该叫你叔父才是！” 
 
    爱德华与希格尔说道：“将军。” 
 
    “你们两个，还老这么一本正经的。” 
 
    “可是……” 
 
    “儿子，我和你讲，只要你愿意，我就上书大公，让贝妮蒂克还俗也未尝不可。” 
 
    古伦贝鲁多大吃一惊，又看了看基尔斯顿。如果还俗，就意味着贝妮蒂克要从巫女变回俗人。这样一来，也就能谈婚论嫁了。 
 
    “将军，这可……” 
 
    “古伦贝鲁多，老夫还想抱曾孙子呐！” 
 
    希格尔一听，表情瞬间僵硬。 
 
    爱德华也推波助澜道：“这不挺好嘛。古伦贝鲁多，这里的士兵都知道，你和贝妮蒂克形影不离，让别人看得好不羡慕呐。” 
 
    “可是我……” 
 
    “你就顺老爷子的意吧。” 
 
    古伦贝鲁多只能默不作声，不然等会儿就下不了台了。 
 
    希格尔俯面不响，爱德华瞟了她一眼，小声地嘟囔了几句，也不知希格尔听到没有。希格尔与贝妮蒂克互望一眼后，静静地离开广场。 
 
    舞蹈罢了，古伦贝鲁多与贝妮蒂克一同登上城堡顶层。眺望夕阳下的战场。 
 
    “这战场在你心里，是怎样一副光景。” 
 
    “悲哀，痛苦还有怨怒的颜色在战场上游荡，但当朝阳升起，便会稀薄消失。就像被风吹散，被雨溶化。” 
 
    “从我身上有无数的悲哀，痛苦还有怨怒的颜色倾泻而出，会让你害怕我吗？最近我感觉到，当我上了战场，随手砍杀踩踏，不多费气力，便有数十人身首异处，就像风中的残叶。” 
 
    “……” 
 
    “当我气血冲心，在敌阵内横冲直撞，如火龙一般，浑身沾满鲜血，难道你丝毫不畏惧我吗？” 
 
    “哥哥，最害怕的人，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你说的是……”古伦贝鲁多一听，惊讶不已。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粘土一样，沉厚粗糙，长满了老茧。手掌的皮肤被饱经磨练，真可说成了一副手套。 
 
    “我很怕你，怕与你触碰，怕你被我的脏手玷污。” 
 
    贝妮蒂克将两人的手掌合叠，她的手掌光滑细嫩，与古伦贝鲁多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岛上众神的眼中，战场上的血不是污秽。不管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战场上的血都是勇士的见证。这些血是高贵的贡品，献给天堂里众神的战士。” 
 
    贝妮蒂克言谈有力。在她身上，古伦贝鲁多仿佛看到了亡母的身影，不禁惊讶不已：在这娇小柔弱的少女身上。竟会出现母亲战士般的身影 
 
    贝妮蒂克继续说道：“说到底，敌人是践踏这座岛的侵略者，就遵照岛上的传统，让他们血流成河，成为火龙的一顿美餐。” 
 
    “你这巫女，真是了不得。” 
 
    贝妮蒂克顽皮地笑道：“谁叫我是火龙的巫女呢。哥哥。” 
 
    翌日清晨，贝妮蒂克先基尔斯顿一步回了镇火宫。基尔斯顿喝得大醉，只能让古伦贝鲁多负责照料。因此，由希格尔负责给贝妮蒂克送行。 
 
    “对不起，团长他现在为了照看基尔斯顿将军，忙得脱不开身。” 
 
    “快别这么说，能劳闻名天下的女剑士送我，真的是……” 
 
    贝妮蒂克也知道，照顾喝醉的基尔斯顿不是一项轻松活。如果外人粗心靠近他，只会被痛打一顿。 
 
    “古伦贝鲁多……家兄就托你们照顾了。” 
 
    “一定以身相护。” 
 
    贝妮蒂克从后门出了火龙巢穴，骑上卢多维克，在前辈巫女的保护下返回镇火宫。她回头望去，大概是暂时安顿好了基尔斯顿，古伦贝鲁多抱着胳膊，站在后门口为她送行。希格尔正朝他走去。 
 
    贝妮蒂克看到，在希格尔身上，隐隐可见一丝淡红色，这是恋爱的颜色。 
 
    “虽然我能安抚得了火龙，却上不了战场，和他一起杀敌……” 
 
    贝妮蒂克孤影单调，只有银狼听到了她的声音。 
 
    目前，尤达海军封锁住了格兰特大公国的港口。尤达海军兵力强盛，打得格兰特海军损失过半。但依托外围环形山壁上强大的炮台，两国在海上尚还是维持着胶着状态。 
 
    一日深夜，一艘中等大小，航速惊人的三杆军帆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从一处尤达控制下的港口出发，一直行驶到炮台的最大射程外。海面平稳无风，幽暗深邃，星光在水面交相辉映，犹如一颗精雕细琢的宝石。正当此时，又有一艘军舰驶来。这两艘船，一艘来自格兰特，一艘隶属尤达。两艘船停稳后，各次派出一艘小艇，在海上会晤商谈。 
 
    格兰特的小艇载着哈康大公，尤达的小艇载着阿贝卡斯西将军。除了船夫，双方各只带了四名护卫前来密谈，并在他们的耳朵内塞上耳塞，以防他们听到谈话，走漏风声。距离那场救援行动已相隔十年。当时阿贝卡斯西只负责改造教育，但自从死里逃生后到现在，阿贝卡斯西已经当上了格兰特侵略军的最高统帅。在道格尔战死后，他在军中更是只手遮天。 
 
    哈康先向着尤达小艇扔去一个皮袋。护卫打开皮袋，发现里面竟然装着落入影手的密探尸首。 
 
    阿贝卡斯西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康说道：“先道清楚，我杀这密探，并非是想坏了这次面会。但是他知道的太多，非死不可。” 
 
    “不错，大公殿下真是谨慎过人。” 
 
    “不用奉承我。虽然海上可避人耳目，但要我长时不在宫中，难免也会生出事端。” 
 
    基尔斯顿将军已前往火龙巢穴，公妃芙尔妲亦不在宫内。在这段时间内，哈康可自由行动。 
 
    阿贝卡斯西说道：“那我不说闲话，了当地说了。只要殿下肯交出古伦贝鲁多与格兰特国民，我保证殿下富甲一方，并将尤达血脉许予格兰特家族。” 
 
    “什么！” 
 
    “贵国国民现在都希望让古伦贝鲁多接替你的王位。你的国家，还有你的王妃，可都要被古伦贝鲁多给抢去了。” 
 
    “你这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我想你也已经从这密探嘴里听说了，这次的大战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整整十万大军。” 
 
    火龙巢穴内的古伦贝鲁多兵团只有三千人，而基尔斯顿麾下只有五千直属近卫军。而集合全岛兵力，可供大公可以统帅的也不过万人。三者总共可动员一万八千人。可一旦火龙要塞失守，纵算是古伦贝鲁多，也难以三千人对抗十万大军。首都将在瞬间灰飞烟灭。 
 
    “再者，格兰特大公国常年陷入战乱，贸易一落千丈。你在王宫里不也过得紧巴巴的吗？”。阿贝卡斯西步步相逼，继续说道：“不过别担心，你马上就能富起来。我已受吾皇御旨，向你保证，收你入尤达皇室。而且我也听说，格兰特国另类的宗教，让你甚是棘手。既是这样，何不索性归入尤达帝国呢？”，哈康边听，沉思不语。 
 
    “而且在王宫军队内，大有不服你管的人。”。阿贝卡斯西说着说着，故作出亲友间促膝谈心的姿态来。“都说这份儿上了。只要你赶走那些不服你的，再选出合你心意的人，便又可东山再起，再不用打仗了。” 
 
    “果真如此……”哈康深叹气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方最宝贵的就是时间。”阿贝卡斯西笑得露出白牙。“十万大军攻下火龙要塞只是时间问题。但古伦贝鲁多一定会拼死抵抗，这倒多少有点浪费军费。你只要想个办法，给他戴上枷锁，限制住他。当然，多出的军费都归大公殿下所有” 
 
    海上密会结束，小艇返回各自的帆船。哈康思索着计策，他心内已定，要将格兰特卖给尤达。在十万大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虽然尤达在与米特兰的战争中，元气大伤。可没想到，却依然能集结出十万大军。这令哈康感慨不已。 
 
    哈康回到王宫，进入书房，召出影手党首马特乌什。 
 
    “给我杀了古伦贝鲁多。” 
 
    “……是” 
 
    马特乌什大吃一惊，但并不询问详细缘由。哈康不光渴望财富，海岛粗野的生活令他甚为不满。哈康少时曾经游学大陆，深深迷上了法王厅教圈富贵奢侈的享乐生活。为了再回到这种高贵的生活，他不断尝试将格兰特纳入法王厅教圈内。但事与愿违，“不开化”岛民却我行我素。不光是民众，就在军队与贵族中，还有大把人信奉这不知所以的土著宗教。 
 
    “此人不可与其正面交锋。影手党能暗杀得了他吗？” 
 
    “可有点……”马特乌什拿不定注意。如果有把握，他会当即答应。但既迟疑踌躇，就意味着他也无十全的把握。 
 
    “你去挑拨古伦贝鲁多兵团内的关系，我那蠢儿子正和古伦贝鲁多玩的不亦乐乎，你可善加利用。” 
 
    芙尔妲到了火龙巢穴，慰问了一众将士。这让最初的“微服私访”反倒快成了公开访问。正巧爱德华也在城堡内，便由他接待芙尔妲。 
 
    “妈，你来这破地方做什么？” 
 
    “爱德华，这不是什么破地方，这可是这国家的要害。” 
 
    受到美丽聪慧的公妃高度评价，上至骑士队长，下至一众士兵，无一不热情高涨。这让爱德华心内不安，芙尔妲身上的传闻令他坐立不安。就有流言说，芙尔妲风流淫乱，尤其是她下面，非过人的巨根不能满足。更有甚者，说芙尔妲对古伦贝鲁多的精种觊觎已久……虽然都是些无根无据的谣言，但总是无风不起浪，有好事者，就把这些事说得头头是道。现在都不能说没证据了，就像今天，芙尔妲找了一个理由，就来到了火龙巢穴。 
 
    基尔斯顿将军因为轮班，已经回到诺德城去了。当他们步入食堂，正巧古伦贝鲁多与希格尔正在准备迎接芙尔妲的筵席。 
 
    “公妃殿下，欢迎您大驾火龙巢穴。” 
 
    “古伦贝鲁多。” 
 
    芙尔妲望着古伦贝鲁多，视线与一般人并无二致。但若是眼睛犀利之人，便能看出她情欲似火。爱德华心内不安，虽然这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也不至于这么…… 
 
    正当此时，一名侍卫跑进食堂，大喊一声：“团长！从诺德来了一个大公的使者。” 
 
    “大公的人？”古伦贝鲁多一听，额上皱起了眉头。 
 
    火龙巢穴内不设接见室，主客会面往往在三楼的大房间内进行。古伦贝鲁多坐在房间内的一架特大椅子上，接待来自大公的使者。使者的一番话，听得古伦贝鲁多目瞪口呆。 
 
    “大公想要促成两件亲事。” 
 
    “那为何要与我来说？” 
 
    “格兰特大公已为希格尔步兵队长物色了一位夫婿。 
 
    “给希格尔？” 
 
    “再是芙尔妲公妃……大公准备将其赐予古伦贝鲁多殿下。”  
 
    “大公要把母亲赐给古伦贝鲁多？” 
 
    这也只有坐拥后宫的国王能说得出，将自己的妻子，情人或家臣赐予下臣。这样做，即能巩固君臣之间的关系，更多则是为了将不合意的族人驱逐出王室。这种例子数不胜数。 
 
    但在国民看来，今番下赐不同以往。这是为禅让王位所做的准备。爱德华苦思冥想，难道国王已经决定，要让古伦贝鲁多继承他的王位吗？ 
 
    除爱德华外，希格尔与芙尔妲也在房间内。芙尔妲面露惊色，却用似火的目光望着古伦贝鲁多。反观希格尔，她的脸上尽显悲伤与迷茫。 
 
    古伦贝鲁多并非王族，如果钦定他做大公，倒称得上是史无前例之事。但方法总是有的：先由大公主动退位，再让下赐的原公妃临时摄政。最后，由军部与祭司长任命公妃丈夫为大公。这样一来，骑士团长也能登上大公之位。 
 
    基尔斯顿与古伦贝鲁多决定一同进诺德，当面与大公问个明白。虽然在原则上，城主应该留守火龙巢穴，但两地相隔不远，即便尤达大军从最近的尤斯达要塞来犯，快马加鞭却也赶得回来。芙尔妲的马车与古伦贝鲁多的战车同行并驰，爱德华与希格尔各自驾马。爱德华骑在马上，肚子里却在直打转儿。在十年前，爱德华与古伦贝鲁多同时晋升骑士，自那时起，他便尽力扶持古伦贝鲁多。古伦贝鲁多只好征战，而为火龙骑士团，火龙重装步兵团整备后勤，发放军饷，论功行赏，却全由他一人操劳。 
 
    爱德华对马上的骑枪对决情有独钟，也曾梦想成为骑枪大赛的强手。在世传奇——月光骑士劳古斯是他憧憬的楷模。但自从在尤达的洗脑改造中失去了单眼，梦想也随之化作泡影。在骑枪对决中，双方间仅架设一道障碍，讲究把握距离感与时机。只靠单眼，实在难以进行这项竞技。 
 
    没有古伦贝鲁多，就没有火龙骑士团，但真正管理火龙骑士团的，其实是爱德华。为什么只有古伦贝鲁多一个人赚得功勋？凭什么会这样？ 
 
    这些想法平日被压抑在心底，不曾进入爱德华的意识区内。但现在，它们却浮涌沸腾，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大公到底是何用意？我妈到底做了什么？难道只有我还以为我妈她是清白的？而且明摆着希格尔喜欢古伦贝鲁多。这下不光是希格尔，就连我妈你都要抢去？你还有基尔斯顿，不是亲爸，却胜亲爸。为什么我就…… 
 
    古伦贝鲁多，爱德华，希格尔还有基尔斯顿一同进了诺德城，拜见哈康大公。但大公态度冷漠，教古伦贝鲁多不知如何是好。尽管百般询问，大公也只来来去去重复说：“如果不乐意，那你就自己找人结婚去。”，“希格尔要嫁给一位大贵族。约翰森家中也无异议，可谓十全十美。” 
 
    最后，哈康不耐烦地打断说道“这些事我都已经定好了。本王累了，你们退下吧。” 
 
    “大公用意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真想把王位传给古伦贝鲁多？” 
 
    “从国家实际看，这事很难说。” 
 
    这些话未令古伦贝鲁多欣喜，反叫他脸色更加难堪。 
 
    大公不惮地大笑，一边走向内间，一边说道：“就因为继承王位的人不学无术，我才出此计策。你要想坐上王位，就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气概。” 
 
    当众人出了接待室，基尔斯顿问道：“古伦贝鲁多，你有什么想法？” 
 
    “老实说，我现在一片糊涂。” 
 
    “你自己小心，老夫想自己调查清楚。” 
 
    “调查？怎么调查？” 
 
    “坦白说，大公他最近常有些异常的举动。” 
 
    这时，基尔斯顿对希格尔说道：“我知道，结婚这事让你有些负担，但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事。” 
 
    “是，将军。” 
 
    “我希望你暗中保护贝妮蒂克，我一进城内，就感觉心内甚为不安。更别说那孩子，就不光是预感这么简单的了。” 
 
    “属下明白了。” 
 
    虽然巫女享有特权待遇，却也无法带卢多维克进城。这让贝妮蒂克心内更是惶恐不安。虽然双目失明，但她却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与人的精气，所以平日生活并无大碍。但自进入城中，看了太多污浊的气色，以至分不清到底孰善孰恶。恶人会隐藏起恶意，贝妮蒂克甚至分不出，到底什么才是最危险的颜色？ 
 
    贝妮蒂克一进城内，便觉有危险的颜色缠着她不放。她察觉到有人像她投来歹意，只能不断地祈祷，只想尽快见到古伦贝鲁多。她白天粒米未进，一直躲在屋内。直到半夜一日将尽，门外才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传来宫女的声音： 
 
    “古伦贝鲁多殿下在食堂内等您。” 
 
    贝妮蒂克感觉对方未报敌意，便高兴地向着食堂行去。可她突然一惊，未察觉到古伦贝鲁多的颜色。相反，却有五股邪恶的朱红色将贝妮蒂克团团围住。这些人手中都拿着短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认命吧。”这群拿人钱财，受人雇用的刺客，围住了贝妮蒂克。 
 
    只见刹那间鲜血横飞。 
 
    但那并非贝妮蒂克的血，只见一名刺客遭人背刺，剑从背后贯穿其胸膛。刺客倒地不起，只见在他背后，站着手拿手半剑的希格尔。 
 
    其余三名刺客大惊，一齐杀向希格尔。刺客拿着短剑，希格尔挥着手半剑。若论常理，屋内打斗是拿短剑的一方占优，但希格尔的剑术远非刺客所能比。手半剑的一大优势，便是在狭小地形内，却也不落下风。 
 
    希格尔一剑穿人咽喉，一刺捅人腹腰，浇得她浑身是血。趁着她忙于招架短剑，一名浑身黝黑的男子欲从暗处偷袭。贝妮蒂克察觉到男子的颜色，急忙警告道： 
 
    “还有一个人！就在柱子后面！” 
 
    希格尔有了防备，挡下偷袭，将两人一并斩首。 
 
    希格尔瞬间团灭了五名刺客，但依旧警戒周围。 
 
    “看来已经没了，这些新兵蛋子。” 
 
    “希格尔……”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把卫兵叫来” 
 
    “等等！”贝妮蒂克赶忙扯住希格尔的衣角，“不要走，我的身体抖得好厉害。” 
 
    希格尔望了望刺客的尸体与脸色苍白的贝妮蒂克，便收剑入鞘道：“我知道了。” 
 
    贝妮蒂克与希格尔两人独坐在广场上，等待贝妮蒂克平复心情。刺客的尸体就横躺在她们面前。贝妮蒂克微微颤抖地说道： 
 
    “你刚才的样子，真漂亮。” 
 
    “我这样问可能不好，可是你的眼睛能看到吗？” 
 
    “可以呀，我可以看到空气的流动，你的剑技潇洒漂亮，舞起来比普通人更能看清楚。” 
 
    “啊，谢谢。”希格尔被夸的突然有些害羞。 
 
    “我弱不禁风，不能和他一起上战场。我真羡慕你。” 
 
    “贝妮蒂克，你能察觉古伦贝鲁多的内心。你是巫女，古伦贝鲁多是龙，你们之间应该有更深的联系才是呀。” 
 
    贝妮蒂克听了，寂寞地笑了笑，说道：“虽然是这样，但你却能守护古伦贝鲁多的后背，让我真是羡慕。” 
 
    “贝妮蒂克……”希格尔闭上眼，反复回味贝妮蒂克的这番话。 
 
    “希格尔？” 
 
    “我曾今被敌人轮奸，这事只有古伦贝鲁多知道。” 
 
    众人皆知，这些被尤达洗脑改造的少年男女们，无一不遭受过非人的待遇。贝妮蒂克也对此略有耳闻。但听到希格尔亲口叙述，却还是给了她莫大的冲击。 
 
    希格尔形容消沉，面色苍白，颤颤巍巍地说道：“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向古伦贝鲁多表达心意了。” 
 
    “我们互感内疚，只能互相舔舐伤口。我为了能追赶古伦贝鲁多，只能拼命奋斗。” 
 
    “希格尔，你好厉害，你有坚强的意志，能将不愈的伤口转化为力量。你身上的橙色，好美。” 
 
    “厉害的是你才对，古伦贝鲁多为战斗而生，是战场上的火龙。敌人队友都很难接近他，只有你，才能让他重新变回人。” 
 
    希格尔与贝妮蒂克互望着对方，两人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古伦贝鲁多最会教别人用剑，老是抓着别人动作不放。” 
 
    “真没想到……” 
 
    “我就说是吧，贝妮蒂克。” 
 
    “听我说，希格尔，我猜你想不到，别看古伦贝鲁多平时一本正经的，他和森林里的动物在一起时，可温柔了呢。” 
 
    她们就像两名普普通通的女孩，互相交流谈心，贝妮蒂克也终于平复了下来。 
 
    “希格尔，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去把卫兵叫来吧。” 
 
    “好，我去将此事告诉古伦贝鲁多，以防贼人再入城中。” 

  第一卷 第七章  
     是夜，古伦贝鲁多留宿在诺德城内的一间客房内。为了照顾体形巨大的古伦贝鲁多，客房的天花板被加高，门框也被加宽。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古伦贝鲁多应声答道：“请进。”，只见穿着单薄的芙尔妲公妃静静地步入室内。 
 
    “公妃殿下。” 
 
    “我马上就不是公妃了，再过不久，我就是你的了。” 
 
    古伦贝鲁多坦率地答道：“恕我失礼，但于此事，我尚还有许多不解之处。” 
 
    “我也和你一样。” 
 
    “公妃殿下？” 
 
    “我不明白，你是嫌弃我，还是不知为什么那人会想将王位让与你。” 
 
    古伦贝鲁多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您…就一点不爱大公吗？” 
 
    “只要能保住霍尔沃森家，我必须得到大公的助力。” 
 
    霍尔沃森家凭借海运发轫，是王室的御用商人。一旦失去与王室深厚的政治关系，家族将瞬息倾塌。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要强迫自己明白，骑士团长殿下。” 
 
    “我妈只要求我，叫我变得更强。” 
 
    “可怜的孩子，让我好好教导教导你。” 
 
    说着，芙尔妲一件件地褪下了衣物，裸露出丰满肉感，喜好男色的肉体。古伦贝鲁多慌忙制止道：“快停下，您可是爱德华的母亲。” 
 
    “不碍事，大公已与我断绝了关系，他明摆着在暗地里打算盘。为了活命，我也只得这样做。” 
 
    芙尔妲灵巧地摆开古伦贝鲁多的手，脱至一丝不挂，她还不满足，又要来脱古伦贝鲁多的衣服。古伦贝鲁多身着粗布棉衣，只轻解腰带，衣物便刷地掉在地上。贵族们会穿上遮阴布，紧身裤等内衣。但古伦贝鲁多却倒嫌麻烦，只脱去衣服，扯下腰布，便已全身赤裸。 
 
    “啊，真是巨大。” 
 
    古伦贝鲁多的巨根与他的体格却是相称，巨根逐渐粗硬，虽还未十分挺立，却已比普通男子大上数圈。 
 
    “再让它变得大一些，女人那儿大的可以容婴儿通过。” 
 
    芙尔妲用挺翘的乳头在古伦贝鲁多的大腿上来回磨蹭，快感传遍全身，古伦贝鲁多只觉全身的血液集聚向裆间，为了弥补体形上的差距，芙尔妲用上全身来服侍古伦贝鲁多。随着体内血液沸腾，古伦贝鲁多也愈发觉得茫然无措。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件错事，迷失了自己的道路。 
 
    芙尔妲看透了古伦贝鲁多。始初她以为，既然人皆称其火龙，那定是位丈夫壮士。却没想到，他身心竟如少年般清纯。她心想：此事有望，只要我好言劝慰，再用这身体好好服侍他，没有降不下这男人的道理。只不过他单纯幼稚，一时倒还难上我的钩。但这无碍，我已是算无遗策。 
 
    芙尔妲暗自窃喜，原来企图暗杀古伦贝鲁多的至爱——贝妮蒂克的人，竟是她。 
 
    爱德华在首都诺德内东奔西走，挨个向熟人探寻，冀望寻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疑惑不解：哈康大公到底在计划些什么？他自负自己是火龙巢穴的智囊，他曾在心内发誓，要永远保护古伦贝鲁多与发小希格尔。 
 
    爱德华急急走向古伦贝鲁多所在的客房，想同其谈论诸多事宜。可在这时，却看见古伦贝鲁多只扎着一块腰布，朝着另一边逃去。爱德华来到客房，从门缝间窥视，只看见母亲赤裸的身姿。他进入屋内，反手锁上房门。两人呆望对视良久后，芙尔妲起身收拾衣物，她脸颊微红，如同处女一般。 
 
    芙尔妲双眼迷离，引得爱德华瞬间激怒道：“你怎么会这幅样子？” 
 
    “这还用问吗，我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你怎么会懂呢？” 
 
    “你说我不懂？”爱德华愈发愤怒，迄今压抑在心底的激情瞬间爆发，如同大坝决堤。他忍不住破口骂道： 
 
    “你是婊子吗？我是婊子生的吗？”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过多少？” 
 
    “这家要毁，就让它毁。既然家纹要靠你去卖才留的下来，那倒不如被路边的马粪淹了得了。” 
 
    爱德华步步逼向芙尔妲，突然双手擒住她的双肩，一把推倒。芙尔妲这才面露惊恐。 
 
    “你知道我在尤达那儿都遭了些什么吗！” 
 
    “听我说…听我说…” 
 
    “结果到头来，你竟和我的朋友……” 
 
    残忍薄情的父亲将儿子贬得一文不值。 
 
    淫母为了欲望，姿意乱交。 
 
    情分意离的家族血亲。 
 
    这该死的世界！ 
 
    爱德华原本擒在母亲肩上的手，不觉间掐到了脖子上。这十几年间，他用这双手杀了数百名敌人，但却是第一次用手将人掐死。他的双手深深地咬进皮肤血肉，甚至能感觉直抓颈骨。母亲拼命地想掰开爱德华的手，用指甲抓出血痕，而手却纹丝未动。爱德华愈发用力，只要他轻扭脖颈，便能折断颈骨。但此刻他气血上头，毫无理智可言，那还想得到这些？ 
 
    芙尔妲双目翻白，眼内出现点点血珠。颈动脉与气管被外力压迫，致使血液无法回流，竟挤破了细小的血管，迸射出来。她脸面淤青，手脚停止了挣扎，逐渐软弱下去。 
 
    爱德华松开手，之间芙尔妲如同一具人偶倒落下去，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也发不出一点哀号。她早已咽气了。 
 
    “怎么会这样？” 
 
    爱德华又是压胸，又是人工呼吸，希望能使母亲复苏，可却不见母亲半点反应。虽然在压胸时，母亲的手脚会反射性的抽搐，但也仅限于此了。片刻过后，他突然感觉指甲与手腕发出疼痛，原来上来布满了鲜红的抓痕。这是母亲拼死抵抗地痕迹。 
 
    “啊，我到底是……古伦贝鲁多，希格尔，我，我……” 
 
    爱德华似一具亡魂般，蹒跚地离开了。 
 
    就在与公妃要生米煮成熟饭之时，古伦贝鲁多窜出了房间。只扎着一块腰布跑走了。他觉得迷失了道路。“如果迷路了，随时记得来找我。我作为镇火宫的巫女，能替你占卜前程，预感未来。”芙尔妲已无足轻重，他只想赶快见到贝妮蒂克，让她占卜未来，让精灵引导前路。古伦贝鲁多在城内寻找贝妮蒂克，却不期在城墙上遇到了希格尔。 
 
    “古伦贝鲁多，有敌袭。” 
 
    “是谁？谁被袭击了？” 
 
    “是贝妮蒂克，不知是谁，买了五个刺客。” 
 
    “你说什么！”古伦贝鲁多瞬间表情僵硬。 
 
    “放心，我已经去联系卫兵了。”，话音未落，古伦贝鲁多却丢下一句“我去了。”，便匆匆地要走。 
 
    希格尔赶忙拦下道“古伦贝鲁多！等等！” 
 
    古伦贝鲁多刚走没几步，急不可待地扭过头问道：“等什么？” 
 
    “就是，我要结婚那事……” 
 
    “对不起，这事待会儿再说。” 
 
    他只搁下这句话，便走远不再回头。 
 
    古伦贝鲁多没走多远，却看见脸色青白的爱德华拦在路中。 
 
    “古伦贝鲁多……我妈去你房间找你了吧。”。古伦贝鲁多沉默不语，爱德华又问道： 
 
    “你和我妈睡过了？” 
 
    “说什么蠢话！我还要赶路。” 
 
    古伦贝鲁多板着脸离开了爱德华。孤单的爱德华看见城墙上呆滞的希格尔。他走向希格尔，发现希格尔幽咽哽泣。希格尔看到爱德华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装作无事地笑了笑。 
 
    夜风吹拂着希格尔的秀发。爱德华望着希格尔，她于他如妹妹，褪下衣服，能看到她背上道道的火钳烫伤，如同虎背上的条纹。这些伤痕，让他们的关系更胜血亲。 
 
    “古伦贝鲁多这人，好不冷漠。” 
 
    “贝妮蒂克……到底是他家人，怪不了他。” 
 
    爱德华直白地问道：“你要结婚了？” 
 
    希格尔无奈笑道：“谁知道呢。对方是奥尔森的长子，说实话，像我这种不干净的人，这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我不想，我爸妈也不会同意。” 
 
    “那就杀了他们。” 
 
    希格尔笑了出来：“算了吧，怎么说也是我爸妈。” 
 
    “可是？” 
 
    奥尔森家是格兰特国内首屈一指的贵族，若论资产，在整个北方也不逞多让。 
 
    “索性，一起逃走吧？” 
 
    “我和你？” 
 
    希格尔又如往常一样笑了笑，满脸寂寞的神色。 
 
    “对不起。” 
 
    “别道歉了。” 
 
    希格尔回到城中去了，留下爱德华伫立出神，向上仰望天空。 
 
    一切都在哈康的手心里。他指使影手党，将爱德华带到城内一间密室内。当然，哈康也没想到，事情能进展得如此顺利。他原只想吹起一些风波，让众人出现隔阂。哈康第一次想好好表扬自己这个儿子。 
 
    “你竟对亲妈也下得去手。终于让我看到点王者的霸气。这下，古伦贝鲁多就别想登上王位了。” 
 
    “不……我只是……” 
 
    “我懂。”哈康煞有介事地点头道：“这只怪古伦贝鲁多自己。你知道，你不是古伦贝鲁多的影子。” 
 
    其实这些话并不是哈康自己想出来的，而是马特乌什彻底搜集分析古伦贝鲁多的人际网后写出的台词。哈康本不是当演员的料，但他的演技也足够动摇爱德华，只差一步，爱德华就将失去理智了。 
 
    “MD…MD…MD…” 
 
    爱德华的反应不出马特乌什的剧本所料，哈康故作镇静，强掩内心的狂喜。 
 
    “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自己选吧，是想一辈子活在他的影子下？还是用你沾满血的双手，牢牢抓住一切？” 
 
    人类究竟是藏不住自己的心。 
 
    爱德华不是单单的被欺骗，也不是被人操弄，而是爱德华的选择从来有限，他无意识下总将重要的决断交与他人。人被逼入绝境时，就难再保持思考。放弃思考的人，嘴中只能重复最终的他者——上帝。 
 
    再看哈康，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矛盾情感，从心底不断涌现。对强者的羡慕与嫉妒，令他身如火炙。 
 
    “你身上流的就是我的血，是我的血。” 
 
    哈康缓缓地，紧紧抱住茫然出神的爱德华。 
 
    “儿子，能杀亲母，是快当王的料啊。你去把火龙要塞夺来，继承我的位子。” 
 
    “爸……爸” 
 
    父亲的话语虚实掺半，儿子却只能依靠前行。 
 
    古伦贝鲁多乘上专用的马车，出了诺德城，护送着贝妮蒂克朝镇火宫行去。他拿不定注意，是带她去火龙巢穴，还是带她去镇火宫。贝妮蒂克表情坚毅，大不似以往：“古伦贝鲁多，精灵在警告我。是时候让我为你占卜了。”，事已至此，也不容古伦贝鲁多拒绝。两人朝着神殿的祭坛行去。 
 
    在祭坛内有一处喷泉，众神的雕像环列在周围。贝妮蒂克服下秘药，神情逐渐恍惚，开始倾听神谕。这是一种仪式上使用的药物，浓缩了数种蘑菇的萃取物，搅拌混合后制成一种致幻剂，喝下后便更能听获神谕。古伦贝鲁多也进入喷泉内，向着贝妮蒂克跪地垂头，弯背弓腰。 
 
    “啊……” 
 
    贝妮蒂克开始舞动，这是巫女间代代相传的降神舞蹈。巫女神情恍惚，将身体逼近极限，使灵魂离开肉体。又见她呻吟魅惑，摆姿弄腰，召下编织命运的三女神。贝妮蒂克借助其中掌管未来的妹神之力，灵视未来的景象。 
 
    “啊……啊……啊……” 
 
    恍惚之间，贝妮蒂克的意识触碰到了世界中某一庞然大物的一角，这是挣脱不去的命运洪流，因果律于此处终结。她看到了古伦贝鲁多的将来：激战，剧变，以及咆哮的贝黑莱特。在万物中心，她看到一点素白，那是……贝妮蒂克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古伦贝鲁多一惊，立刻回归神来，抱起贝妮蒂克，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看得远了一些。” 
 
    “你看到了什么？” 
 
    “燃烧着的火龙巢穴。真正的龙，还有爱德华黑暗的火……” 
 
    “不用说了。”古伦贝鲁多面色沉重，打断了贝妮蒂克的话。“畏惧无益，既然火龙巢穴将有大事发生，那待我完成任务，一定回来。” 
 
    “古伦贝鲁多！”希格尔带着数名卫兵，出现在祭坛内。“全军士已在火龙要塞准备就绪，只待出击！” 
 
    “什么意思？” 
 
    “王城的信鹰带来一封急信，命令我们救出一名贵族外交官。他在海上遭尤达追捕，仓促之下折回岛上，现正隐藏在尤达控制区的一处港口附近。他当时正前往米特兰，就同盟一事进行协商。据说是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 
 
    古伦贝鲁多支支吾吾地答道：“我知道了。希格尔，有一事我想拜托于你。在这次任务期间，你能替我保护好贝妮蒂克吗？”。希格尔一听，瞪圆了双眼。“前些日子，才刚有人袭击贝妮蒂克。我想，事情应该还远未结束。” 
 
    “等等……可是……我……” 
 
    ：“犯人真身未现，难保不会趁我不在，重施故技。”，古伦贝鲁多愈讲愈激动道让希格尔把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内。 
 
    “如果贝妮蒂克发生意外，返会成为我的累赘。让我无心战斗。” 
 
    古伦贝鲁多有万夫不当之勇，此刻却心生动摇，焦躁忧愁。希格尔深叹一口气说道： 
 
    “知道了。可不能让火龙咬到自己的尾巴。” 
 
    “拜托了。” 
 
    贝妮蒂克一边听着两人的交谈，一边直起身子，用孱弱的手握住希格尔。听获神谕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她神色痛苦，好容易才挤出道“不用管我，请和家兄一同前去。” 
 
    希格尔温柔地握住贝妮蒂克的手说道：“只有你平安，古伦贝鲁多才能全心投入战斗。我留在这儿，也相当于在战场上给他援助。” 
 
    “希格尔……可是……” 
 
    “保护贝妮蒂克，就是和古伦贝鲁多一起战斗。” 
 
    代表强力意志的橙色，在希格尔身上熊熊燃烧。 
 
    “就拜托你了。” 
 
    古伦贝鲁多将贝妮蒂克交给希格尔与一众士兵，乘上熟悉的战车出发。不出几步，他却回头望向希格尔：“如果你不想和那家人结婚，管他王家贵族，我都给他打得屁滚尿流。” 
 
    “你要真做了，下次可就是公国要来打你了。” 
 
    “何足挂齿，爱德华总有主意来收拾。” 
 
    希格尔噙着泪笑道：“你这人，真是……”贝妮蒂克看到，希格尔身上淡红荧煌。 
 
    “等我回来。”说完，古伦贝鲁多便朝着火龙要塞去了。 
 
    在镇火宫内，有祭司长与巫女共数十人在此栖居修行。现在除了希格尔，又多出了近十名卫兵。贝妮蒂克躺在祭坛正对的一间卧房内休息。希格尔守在他手边，用一把小刀替她削苹果。削好后，又细心摆在盘内，甚是好看。 
 
    “放心吧，古伦贝鲁多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最是放心不下你了。” 
 
    “不是的。”贝妮蒂克小声念叨道。“这次上阵，和我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出现了火龙，还有哥哥的命运……” 
 
    贝妮蒂克回想起在神谕中窥探到的景象。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夺了去，感官迟钝，预感不到丝毫未来的景象。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她甚至没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敌意。只听传来一声巫女的惨叫。希格尔一惊，赶忙起身。这时，一名希格尔的部下跑进屋内道： 
 
    “报！” 
 
    “什么事？” 
 
    “有敌人。有一大队来路不明的敌人。现在正在中庭和我们交战。” 
 
    “有多少人？” 
 
    “不知道！估计约有百人。” 
 
    下一瞬间，这卫兵的脑袋遍被人从后劈开，头盖骨整块凹陷下，面上的肉被挤向左右。不知何时，竟有敌人摸进了屋内。他身着黑毛皮甲，右手拿着执着狼牙棒，左手操着锯剑。希格尔久闻此人名号，他就是服侍的马特乌什。平时他假扮成文官，做些文书工作，毫不引人注意。但暗地里，他却是另一幅面孔。希格尔拔出剑，挥向马特乌什 
 
    爱德华领着自己的部队攻入镇火宫，眨眼便将护卫杀得精光。“一个都别留下！这伙贼寇是大公国的大患！”士兵将巫女踩在脚下，剥去衣物，逼她们趴在地上，径直从这背后，向那嘴中插入进去，凌辱折磨巫女来取乐。最后将一根绳子，将她们吊死在树上。老少巫女祭祀无一幸免。 
 
    一名年仅九岁的修行巫女被侵犯时，口内不断哭号道：“妈妈！救救我！”。美丽的巫女们被吊至窒息，身体抽搐不已，尽是一片凄惨的光景。此时的爱德华，心内已然自暴自弃，对眼前的景象视而不见。心内只想：“这样才有乐子啊！” 
 
    古伦贝鲁多向着火龙巢穴归去，心内却预感不安。就在此时，一名年轻的侍卫骑士驾马赶来。 
 
    “团长！团长殿下！” 
 
    侍卫相当于骑士的随从，等到发迹出头，也可晋升骑士。而且骑士无法独自穿戴上一整套盔甲，所以需要侍卫骑士随行服侍。 
 
    “怎么了？这么急忙。” 
 
    “从诺德来了传信鹰，下令准备出击。” 
 
    “你们也知道了？” 
 
    “团长您已经知道了？” 
 
    “希格尔和我说过了。” 
 
    “希格尔殿下在何处？” 
 
    “她去别的地方防守了。此次任务，我只只身前去。爱德华在哪？” 
 
    “大公给了他一封急信，唤他出城。之后就……” 
 
    “知道了……算了算了。” 
 
    “此次救援需要突入敌营，团长认为需要多少兵力合适？” 
 
    “只要有我的战车与精锐骑兵，一千人足矣。” 
 
    希格尔的剑被马特乌什的锯剑压制，剑上的锯齿咬住希格尔的剑，扭将上去，瞧着间隙，用另一手执的狼牙棒攻向希格尔。希格尔叫声不好，后退躲闪。手半剑与锯剑打得难解难分。但在室内挥舞手半剑，迟早要被狼牙棒钻去空档。希格尔一面防守，一面伺机找寻胜机。 
 
    希格尔用剑根拨开马特乌什的狼牙棒。此时反击，会让锯剑咬住自己的剑。希格尔不顾一切，直砍向马特乌什，可惜离他脖上动脉只差毫厘。马特乌什用锯剑卡住希格尔的剑，奋力将狼牙棒砸向剑身中央。只见火光四溅，剑断成了两段。将希格尔逼入绝境。马特乌什又是一击，欲结果希格尔。 
 
    “住手！” 
 
    从进门方向传来一声响。希格尔一看，大吃一惊。 
 
    “……爱德华？” 
 
    可贝妮蒂克却疑惑不解。眼前之人映照在她内心里的颜色，并非往常激情的黄色与友情的绿色。她在一瞬间窥到暗红色的鬼火愈燃愈烈。这怕已不只是鬼火，这股烈焰熊熊燃烧，仿佛要将其全身焚烧至尽。 
 
    “爱德华” 
 
    马特乌什用指头抹了抹从脖子伤口上的血，舔了舔道“这女人，差点就叫她给割了脖子。到底还是火龙的左右手。”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记得，殿下对这女人……” 
 
    “这女人能当作威胁古伦贝鲁多的人质。” 
 
    爱德华一句打断马特乌什的话。这难以置信的景象令希格尔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回事？爱德华？人质？难道你背叛了古伦贝鲁多？为什么你要……？” 
 
    爱德华双眼血丝，面容消瘦。他身心俱损，没了往日锐利的目光与富人子弟的神采。不知这短短几日，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往日的挚友，如今却自嘲大笑。只见他五官扭曲，表情狰狞地道：“我到底是个王族，流的血都臭过下水道的脏水了。”。爱德华这番话不是说与谁听，听着却像是说与自己一般。他声音颤抖，嘴里嘟囔不停。 
 
    希格尔问道：“爱德华……” 
 
    爱德华激动地说道：“爸，爸爸他说了！我才配得上做王！我是当王的料！我杀了亲妈！就证明我是当王的料！爸爸他……”看他样子，仿佛一名受到父亲夸奖的孩子，想要向旁人夸示自己。爱德华情绪激烈，声音模糊，口中喋喋不休。 
 
    他已经疯了…… 
 
    希格尔说不出话来。她一时难以接受，不敢面对现实。 
 
    贝妮蒂克静静地说道：“哥哥。”引得爱德华与希格尔忽然看向她。 
 
    “哥哥他，从来将您视为挚友……” 
 
    爱德华一听，愈发兴奋，歇斯底里地说道：“真令人开心呐！”狰狞的笑脸凝固在爱德华脸上。“只要有你们两个，管他什么战不无胜的火龙，还不是乖乖听我吩咐！”希格尔不忍直视，将头扭向一边。 
 
    贝妮蒂克悲痛道：“我好喜欢你们三人在一起的颜色，它就像一副美丽和谐的水彩画。” 
 
    这一瞬间，扭曲的笑容从爱德华的脸上消失了。他的意识被拉进往昔温暖的回忆。这时，只见一道银色巨影从窗外跃进屋内。 
 
    “卢多维克！” 
 
    卢多维克扑向马特乌什，一口咬碎了他了右手腕。只听得马特乌什一声惨叫，随即欲用左手的锯剑反击。银狼却不给其机会，把他横拖倒拽，最后一把甩出门外。爱德华见势不妙，抓起一杆枪刺向卢多维克。不料，希格尔抓起一旁切水果的匕首，刺进了他他手背。爱德华反射性地转刺向希格尔。枪头只擦过希格尔的脸，留下一道伤痕。爱德华大惊，不想自己竟伤了希格尔，他停下动作，面露悔色。希格尔瞄准间隙，抱起贝妮蒂克从窗户逃走，银狼卢多维克便也追赶上去。 
 
    马特乌什焦急地进言道：“殿下，这可不妙了。要那两人到了古伦贝鲁多那去，哪还什么人质，整个计划都要泡汤了。” 
 
    “抓住他们！要活的！” 
 
    “您还在说什么？您这样还抓得到人？您当不当得上王，就看这一步了！”马特乌什痛苦愤怒，语气却冷静坚定。“别挂念投奔仇敌的女人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再犹豫，那火龙就要杀过来了！” 
 
    贝妮蒂克骑着银狼，希格尔抢来一匹马，朝着火龙巢穴奔去。 
 
    希格尔低声念到：“为什么，爱德华会变成那样儿……” 
 
    贝妮蒂克说道：“我想，是火龙的火烧到他身上了。” 
 
    “火龙的火？” 
 
    “虽然人憧憬向往火龙，但人终归成不了火龙，倒头来只会引火烧身。火龙的火已经烧毁了爱德华。” 
 
    “这事以后再说吧。快看，火龙巢穴快到了。” 
 
    希格尔话音未落，只见无数的利箭伴着嗖嗖风声，从两人头顶飞过。 
 
    古伦贝鲁多左擎巨盾，右执战锤，身着铠甲，乘着战车，从火龙巢穴出发，率领一千精锐骑兵奔向尤达的领地，去营救孤立无援的外交官贵族。敌人的前线基地尤斯达就在其必经之路上。这场战斗危机重重，古伦贝鲁多却不以为意。最近的杂事太多，又是公妃，又是希格尔。今番能上战场，倒令他颇为欢喜。那些麻烦事，就留到战斗后再说。 
 
    古伦贝鲁多依据信鹰所携的信，奔赴指定地点。那是一处丘陵，临近港口市集。虽非山地，却同这岛上其他地方一样，乃是在一片陡坡上。连绵数公里起伏凹凸，好似一块搓衣板。 
 
    就当这时，古伦贝鲁多大叫不好。只见两万尤达大军已在等候他了。 

  第一卷 第八章  
     率这两万大军的，正是尤达的巨人——阿贝卡斯西卿。嘴唇肥厚，目如贪睡。腮肉垂挂，长发漆黑。外表同对古伦贝鲁多施行洗脑改造之时并无二致。看他外貌，竟不知他年纪几何，却看他浑身肌肉，让其身躯显得更为健壮。在他腰上，别着一把巨大的手半剑。 
 
    “才来了区区一千骑兵？” 
 
    哈康用一场凭空编造的战斗，顺利地将古伦贝鲁多诱骗至此地。按计划，爱德华也要押着人质来到这里。但阿贝卡斯西却觉得多此一举。此刻不同于古伦贝鲁多据守在火龙巢穴，他只带了一千人马，而己方早已摆好阵形，埋伏已久。此时不战，只怕给他跑了。 
 
    阿贝卡斯西一声令下：“弩箭手，放箭！” 
 
    众所周知，弩一种特殊的远射兵器，利用弹簧与弦的弹力，将箭发射出去。阿贝卡斯西的队伍配备了一种名为山羊脚（goat'foot）的控弦机关。刹那间万箭齐发。 
 
    虽然敌箭袭来，古伦贝鲁多的盔甲盾牌格外厚实，箭矢并奈何不了他，更别说他用手中的重锤拍落了大半的箭。但他的骑兵部下就没这么好运了。 
 
    “向前冲！破了他的箭阵！” 
 
    一千骑兵听从古伦贝鲁多的命令，聚作一团， 
 
    将生死置之度外 
 
    ，全速冲向敌人。 
 
    “敌军大将的头送上门了！”“走大运了！”尤达的步兵队架起长枪，正面迎击古伦贝鲁多。 
 
    “少做梦了！”古伦贝鲁多嫌马被长枪刺伤，便在要冲入敌阵之际，跳下战车，徒步冲向敌军。他挥舞战锤，打断一排排的枪头，好像打蚊子一般。断了枪的步兵也被一锤击飞，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我不喜欢讲笑话！” 
 
    古伦贝鲁多紧握锤柄，将巨锤抡转一周。古伦贝鲁多仿佛变作钢铁的龙卷风，被卷入其中的尤达士兵绞成肉馅，肠肉交错四溅，人头四肢在血雾中化为乌有。眼球，牙齿还有头盖骨的肉块碎片散落一地。只这一击，死伤就已不计其数，尸体好像在石臼中被碾烂捣碎。 
 
    阿贝卡斯西怒吼道：“你们在给吃做什么！敌人就只一人！” 
 
    古伦贝鲁多愈战愈勇，令士气为之大振。一千骑兵中已有数十人脱队落后，然无一人露怯逃跑。士兵们只当今日一死难逃，只不顾性命冲击敌人。真是好一群火龙的士兵。古伦贝鲁多将眼前的敌人斩杀殆尽，又冲入敌阵，杀了个来回。想要赢下这场战斗，只看他一个人能将敌人的阵形搅得如何。 
 
    这时，只听一声嘶吼，尤达的骑兵挺着骑枪冲向古伦贝鲁多。古伦贝鲁多大吼一声“杂鱼就给我安静点！”将那巨锤横挥，连人带马一并打翻。这时，又见一群拿着铁网钢锁的士兵围聚上来。锁链缠上古伦贝鲁多的双手，链的两端系着铁块。结实的网则困住了古伦贝鲁多的下半身。余众士兵见古伦贝鲁多行动不便，拿着钉头锤便冲上来。 
 
    阿贝卡斯西大叫道：“用锤子！大铁锤！古伦贝鲁多的盔甲太厚，刀剑奈何不了他。靠钝器的冲击定能奏效！”只听咣咣咣咣，锤头纷纷落向古伦贝鲁多，砸得铠甲坑洼一片。但古伦贝鲁多不依不挠，奋力撕扯锁链网绳，弄得拉锁链的士兵指骨碎断，关节脱落。古伦贝鲁多一人怒吼杀虐，其余士兵皆以一当十后，倒在血泊之中。溅出的血将古伦贝鲁多全身染得赤黑，在一片血污中，只有双眸荧煌不灭。尤达的士兵重新认识到，古伦贝鲁多不是人类，是真正的龙。混乱中，古伦贝鲁多发现了阿贝卡斯西。他大吼一声：“阿贝卡斯西！”两人间隔着数百名亲卫队与尤达骑士，但皆欲逃命，无意对战。 
 
    古伦贝鲁多挥舞巨锤，急突猛进，冲向阿贝卡斯西。 
 
    “阿贝卡斯西这傻子，无甚本事，还敢冲这么前面！” 
 
    滚开滚开！滚开！若是常人，岂能杀得如此之易？这也只有古伦贝鲁多才做得。双方体格差距悬殊，古伦贝鲁多只觉敌人不像人，反倒像一只只臭虫，被他踩死踏碎。不光身体不可比较，武器也难相提并论。想在战场上引人注意，倒也简单，只需武器更重，挥舞更快。古伦贝鲁多就是把这点发挥到了极致。他已经杀了上百人，伤者更有数倍之多。终于，他来到了阿贝卡斯西跟前。阿贝卡斯西自觉身为将军，有指挥军队的义务，却错失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古，古伦贝鲁多……” 
 
    古伦贝鲁多一锤砸向阿贝卡斯西，吓得他慌忙后跳躲闪。锤头擦到了阿贝卡斯西的手腕，虽不是正面一击，却也将手肘关节砸碎，连防具也被砸开老远。 
 
    阿贝卡斯西一阵惨叫，背过身便欲逃跑。尤达军阵已经开始溃乱。古伦贝鲁多想追上去给其最后一击，但逃兵太多，很是碍事。阿贝卡斯西的背影消失在敌军的人海中。 
 
    “就是现在！突破包围！” 
 
    尤达军完全乱了阵形，但这到底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与死地。古伦贝鲁多再是能杀，也杀不尽两万大军。他深知，此时最忌深追，返回火龙巢穴才是上策。 
 
    古伦贝鲁多向着火龙巢穴归去。他一路苦思，既然这次出击，是诱使我出城的陷阱，那到底是谁，下达了这次出击的命令？再说阿贝卡斯西，他以往缩在后面，不可一世。此番竟冲到前线上来，是他大意疏忽，还是已知胜算在握？离火龙要塞还有段路程。古伦贝鲁多想累了，深深叹了口气。就在这时： 
 
    “怎么！” 
 
    古伦贝鲁多虎躯一震，觉有一阵寒意窜过脊背。他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让他开始坐立不安。 
 
    “古伦贝鲁多.阿尔奎斯特。” 
 
    突然，他感觉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正是它让古伦贝鲁多倍感寒意。古伦贝鲁多调转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去。在前方不远，有两具人影倒在地上。古伦贝鲁多大吃一惊，竟是希格尔与贝妮蒂克。 
 
    “怎么会……这样？”。古伦贝鲁多跳下战车，奔向两人。 
 
    “古伦贝鲁多……对不起……对不起”，希格尔气息微弱，她的背后插着数根利箭。如果冒然拔掉，只怕会出血过多而死。“我……没保护好贝妮蒂克殿下……” 
 
    “不用道歉了……希格尔……还是怪我！” 
 
    在希格尔身旁，还躺着贝妮蒂克。她伏在卢多维克身上，背后也插着箭矢。卢多维克身上的箭更是难以胜数……它已经断气死绝了。 
 
    古伦贝鲁多抱紧贝妮蒂克。她气息尚在，意识未失。但古伦贝鲁多清楚，她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贝妮蒂克开口道：“古伦贝鲁多……” 
 
    “贝妮蒂克！” 
 
    “你是强大的龙，孤独的龙，我曾想守护着你……” 
 
    贝妮蒂克吐词模糊，如说呓语，看她表情安详，仿佛沉眠梦乡。 
 
    “醒醒！快醒醒！” 
 
    千万不要。我的命运，不要这样，不要从我身边夺去她。 
 
    “我……我最重要的……！” 
 
    贝妮蒂克用颤抖的手沿着古伦贝鲁多的面庞抚摸。 
 
    “我好高兴贝……你也会有这种表情。” 
 
    古伦贝鲁多不解，“这种表情”是何意思？ 
 
    “我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 
 
    贝妮蒂克继续说话，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爱德华背叛了我们。嫉妒与愤怒的火烧毁了他。为了杀你……他把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会……”古伦贝鲁多恍然大悟，惊得说不出话。 
 
    “一切都不是偶然……你心中该有数了。” 
 
    不明缘由便赐下公妃，突然提出要让希格尔结婚。还有埋伏好的尤达大军，他们好像事先就已知晓时机。不知是谁，在暗中密谋好了一切。但古伦贝鲁多清楚，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人步步紧逼，而这一切，都出自哈康大公之手。 
 
    “这都是……为了这个……”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爱德华会背叛我？ 
 
    爱德华领着一万大军，行出火龙巢穴，军旗上纹有哈康大公家与霍尔沃森家的家纹。 
 
    “你这人……！” 
 
    爱德华从一万大军中走出来。他已是军队统帅，手中执着骑枪，在马鞍一侧还挂着一杆备用的铁枪。 
 
    希格尔也颤颤巍巍地站起道：“爱德华！你这人！” 
 
    古伦贝鲁多将贝妮蒂克抱在手中，与爱德华相望对峙。 
 
    “哟！古伦贝鲁多。” 
 
    “爱德华！” 
 
    爱德华用骑枪指了指贝妮蒂克道：“这两个人急的昏了头，冲进火龙巢穴的时候都快没命了。可惜没想到，你的部下当我是友军，教我破城不费半点力气。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尤达花了十几年都破不了的火龙巢穴，就让我一下给……！” 
 
    说罢，爱德华向着古伦贝鲁多提举起一个圆球。那竟是基尔斯顿的首级。 
 
    “将军！” 
 
    “在你出击后，他担心你的安危，也来了这里。我本是想活捉他，代她们两个给我当人质。谁想他说，不能拖了儿子的后退，就自行了断了。” 
 
    爱德华随手一丢，将基尔斯顿的头扔到古伦贝鲁多跟前。 
 
    “他这么喜欢你，你早点叫他声“爸”不好？” 
 
    “你当真决意背叛我了。” 
 
    只一瞬间，爱德华仿佛换了一个人，表情扭曲，眼神呆滞地盯着古伦贝鲁多。 
 
    “老实和你说吧，我亲手杀了我妈。” 
 
    “你杀你你妈？你是说芙尔妲公妃？” 
 
    “那女人已是具尸体，用不着再叫她公妃。我既敢杀亲妈，背叛你倒也不足为道了。” 
 
    爱德华调转马头，返回军内。 
 
    “别走！” 
 
    “有胆就追来吧！” 
 
    爱德华军内的弓箭手一齐放箭，射向古伦贝鲁多。古伦贝鲁多抱着贝妮蒂克，起身护住希格尔，击落挡下飞来的敌箭。但他的骑兵部下却只叫得苦。他们见火龙巢穴近在眼前，便松了警惕，以至被射杀而无还手之力。古伦贝鲁多转向后方，决意逃跑。谁知在他后方，出现了休整完毕的尤达大军。只见伤痛愤怒之下，阿贝卡斯西浑身发抖吼道：“亲朋好友，今天就互相杀个痛快！”古伦贝鲁多后路已被截断。他一面阻挡飞来的利矢，杀进爱德华的万人大军中去。他挥舞巨大的战锤，将敌人砸得粉碎。 
 
    “盾墙队何在！给我围住他！” 
 
    爱德华的直属精锐大喝应答，纷纷丢下武器，在古伦贝鲁多组成一道盾墙。 
 
    这面“盾墙”由一面面长方形的金属长盾组成，正好能遮掩住人身，与盾的侧面装有环扣，能与两旁的盾互相接合。而在盾的内侧留有凹槽，能用棍棒支撑住盾牌。这并非寻常之物，而是由爱德华亲手设计的盾牌。只须数十人手持此盾，连结一面成盾墙，纵是古伦贝鲁多巨锤无双，也难轻易突围。 
 
    盾墙队封住了古伦贝鲁多的行动，敌人拿着钉锤冲了过来，砸向古伦贝鲁多。尽管古伦贝鲁多体格健壮，铠甲坚固，但吃了攻击，身上的伤也愈攒愈多。更不说，他一面战斗，一面还要抱着意识朦胧的贝妮蒂克。他的铠甲开始变形凹陷，骨骼出现龟裂，左前臂受了太多攻击，已然折断，只能用肌肉勉强使动断臂。他的队友所剩无几，希格尔尚有一口气在，她替古伦贝鲁多守着背后。古伦贝鲁多筋疲力竭，他想让希格尔不要再勉强支撑，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古伦贝鲁多又奋起杀了几十人。战锤的余势尚在，将地面的石头砸成碎块，散作一片。希格尔挤出最后一丝气力，在敌阵中杀了个来回。在敌兵的包围下，古伦贝鲁多再次逼向爱德华。这时，希格尔却再拿不动剑，瘫坐在地上。 
 
    “我快要……” 
 
    古伦贝鲁多觉得口干舌燥，全身伤痕累累，无一处是好的。他数不清砸瘪多少头盔，点敲碎多少甲胄，只觉手上再也抓不住东西。他目露凶意，面容凄苦道：“多少年了，我只把你当我最亲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爱德华口气轻浮道：“理由太多了。但最要说的，就是你有了我想要一切，，到头来还故作清高。” 
 
    “你说我？” 
 
    “还没听明白？你这厮，就是不知手里拽着多好的宝贝，却还一把捏得粉碎。” 
 
    “我也不想杀你，但现在也由不得我了。” 
 
    “做梦吧你，你还能想出什么主意？” 
 
    古伦贝鲁多大吃一惊，发觉大炮皆已对准了他。爱德华依计，占领火龙巢穴的各处菱形城堡，夺下各处的大炮。因此他才退回军中，诱使古伦贝鲁多追来。 
 
    “爱德华！” 
 
    “火龙，不好意思了。” 
 
    爱德华一声令下，只听炮声轰鸣。炮石直直地击中了古伦贝鲁多，只听一声骇人的惊响，滚滚烟尘遮翳住他。众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爱德华只觉得这结果得太过轻松。等到烟尘消散，却见古伦贝鲁多屹立不倒。众人大吃一惊，他竟用左臂的重盾挡下了这发炮弹，只有盾上凹下一个大坑，其人却安然无恙。 
 
    “爱德华！” 
 
    “到底是古伦贝鲁多，确实厉害！”，爱德华话锋一转，又说道：“我早料想，只一发炮石结果不了你。”。这时，六门大炮瞄准了古伦贝鲁多。一齐开炮。但见第二，第三发炮弹落在他身旁，第四，第五发却击在他身上。打得铠甲崩坏，碎片刺进了他的体内。古伦贝鲁多大吼一声，跪倒在地。他浑身是血，炮弹连甲带肉一并给打得稀烂。但妮蒂克却毫发无损，堪称奇迹。 

  第一卷 第九章  
     “你也确是个好汉！我就成人之美，送你们兄妹一道上天。” 
 
    爱德华大腿发力，力压马背，拽着缰绳，踏着马镫，全速冲向古伦贝鲁多。一般武器难予其致命一击，爱德华早已决定，要用骑枪突刺，取下古伦贝鲁多的性命。爱德华大喝一声冲来，古伦贝鲁多欲要招架，但脚却不听使唤。只听全身骨头嘎吱作响。他用最后的气力，将贝妮蒂克平放在地上。刹那之间，爱德华的骑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死到临头还护着这女人，这不像你呐。你这傻子，还把希格尔也卷入进来……” 
 
    “她还不是被你害死的。”         
 
    爱德华狂笑道：“希格尔还没死，趁她没死，好歹也让我抱一次罢。”，希格尔一听，痛苦不已。火龙巢穴满城欢声雷动，尤达的军旗插上了主城楼。这时，阿贝卡斯西驾马来到古伦贝鲁多身旁，露出白牙笑道：“你们俩情同手足，现在却杀红了眼。不行呐！为师好伤心呐！” 
 
    爱德华盯着古伦贝鲁多道：“阿贝卡斯西卿，我虽然打败了古伦贝鲁多，但我从没说要放过你！” 
 
    “我自然懂，那你想先从哪里习惯呐？” 
 
    “你这厮！” 
 
    跟在爱德华身旁的马特乌什放言道：“现在不是和他闹斗嘴的时候。您是下一任大公，亲手弑母，杀害亲友，抛弃女人，您比哈康大公更为疯狂！您定超越过您的父亲。” 
 
    古伦贝鲁多听得咬牙切齿，但身体却不听使唤。他心想，自己怕是一死，也难替贝妮蒂克报仇。如我死了，还能再战斗吗？我妄活至今，只顾战斗。等到失去了贝妮蒂克，才猛然醒悟。这样想来，爱德华说得倒对，我从不知道自己手握宝物，只会一把将其捏碎。我还要战呐！再让我战呐！让我战到忘记贝妮蒂克吧！ 
 
    “古伦贝鲁多……” 
 
    适才失去意识的贝妮蒂克，此时挣扎地睁开双眼 
 
    “你要活下去，我的火龙，让我们成为你的食料……”  
 
    “食料？” 
 
    “找到光之鹰，这就是你的命运。” 
 
    骑枪插在古伦贝鲁多的胸上，伤口的血沿着锤柄流到贝黑莱特之上。须臾间天翻地覆。贝黑莱特大声嘶叫，它的眼耳口舌各自移动归位。从它的口中，传来阵阵刺耳的惨叫，却不似是人世之音。刹那间乌云笼罩，将古伦贝鲁多吸入其中。 
 
    古伦贝鲁多醒来，发觉身处一处陌生境地。这里天地难分，诡异至极。望不见头尾的巨蛇互相纠结缠绕。他喃喃道：“果真是龙穴……”只当此处，堪称“龙之巢穴”。突然，自其头顶传来声响。 
 
    “被因果律选中的人呐，汝求生之切，打开空间，召集吾等聚会此地。” 
 
    古伦贝鲁多抬头仰视，在其上方出现四位相貌诡异的人。一位男人祭祀模样，面皮却被剥开，脑浆暴露在外。一位却是位妖艳裸女，背脊上生着恶魔的羽翼。再看另一位，身材矮短，脸上疑似架着副眼镜。最后一位男人身材滚圆似虫。四人依次站在翻滚的龙背上。 
 
    “龙之巢穴，好有意思的名字。” 
 
    “生的渴求，战的欲望，引导你走到今天。” 
 
    古伦贝鲁多问道：“你们是谁？” 
 
    “吾名波特。” 
 
    “丝兰。” 
 
    “尤比克。” 
 
    “康拉德。” 
 
    “吾等四人，名作神之手，现在执行降魔仪式！” 
 
    古伦贝鲁多惊讶不已，怀疑自己见到了幻觉。但这并非虚妄，他确切地感到身上血流不止，疼痛难耐，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直觉告诉他，这几位自称神之手的人绝非凡夫可比。他不知他们意图为何。 
 
    只听自称波特的祭祀说道：“献上祭品。” 
 
    “祭品？” 
 
    丝兰媚笑道：“就是说，你爱的人，你另一半的心。把她献给魔，以此斩却你的人性。” 
 
    “心上生长裂痕，魔便能流入其内。” 
 
    “比方说。”波特抬起手臂，将古伦贝鲁多面前的空间划开一个窗口，透过它，能看到濒死的贝妮蒂克与身负重伤的希格尔。古伦贝鲁多大吃一惊，只见贝妮蒂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快没了气息。再看希格尔，她受伤极重，能活着堪称奇迹。她拼死搏命，杀了无数敌人。但武器已被人夺去，被爱德华压倒在地，只差一步就要被他侵犯。希格尔放声哭喊，叫着要杀了爱德华。 
 
    “你能用的双手为一切画上句号。” 
 
    “祭品……是指她们吗？” 
 
    “只要你下定决心，你便能继续战斗，这场战斗，远比你所经历的更为激烈。” 
 
    “激烈的战斗！”一听到这句话，古伦贝鲁多的心脏咚咚直跳。 
 
    “你将沐浴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 
 
    “去转生之鹰的军队，业火在等待着你。只有无尽的战争，才配得上火龙。” 
 
    “活下去，找到白鹰。” 
 
    古伦贝鲁多猛然想起贝妮蒂克最后的话。贝妮蒂克，这便是我的宿命吗？我的宿命就是活下去继续战斗吗？又一次孤独一人，投身激烈的战斗，真有如此美妙的未来在等待我吗？ 
 
    眼见席卷战场的疯狂即将吹灭两人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这堪比永恒的瞬间，古伦贝鲁多开口说道：“我要祭献……我是龙！” 
 
    古伦贝鲁多大惊一声，却见濒死的古伦贝鲁多被吸入一股乌云之中，以他为中心卷起一股黑色旋风。这并非寻常乌云，仿佛是经由人手施展出的魔法，直叫人心内后怕。正当此时，爱德华觉得面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用手抚拭，发觉脸上出现了一道奇异的伤痕。 
 
    “这是什么鸟玩意？”这道伤口仿佛一具烙印，鲜血从中滴落。 
 
    希格尔也感觉身上一阵剧痛，在他的下腹部，出现了一道奇异的烙印，疼痛不止，从烙印中渗出鲜血。同一时间，贝妮蒂克的左胸也被刻上一具烙印，也同样血流不止。乌云中心，不见了古伦贝鲁多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比古伦贝鲁多更为巨大的怪物。它长着四足，摆着长尾。全身如若水晶，坚硬的鳞片密布周身，腾腾烈焰从背部喷涌冲天。 
 
    “爱德华……你……” 
 
    爱德华瞪大了眼，呆若木鸡。 
 
    爱德华只说了句：“这到底……”火龙古伦贝鲁多突然将其拦腰咬断，一口吞下他的下身，嚼成肉碎。爱德华只剩半身，内脏从腹腔内散落，洒遍天空。随后，这一半的爱德华滚落在地面，吐血不止。他缓缓呼喊希格尔与古伦贝鲁多的名字，意识迅速地消散。火龙古伦贝鲁多开始狂暴肆虐，他的长牙巨尾，无一不是一把把致命的武器。尤达士兵被他割纸般切成碎块。恍惚之间，爱德华看到了他深爱的女人的幻影，他回想起当日掐死芙尔妲的触感。 
 
    “妈妈……” 
 
    爱德华后悔不已，恨不该做出这等事情。幼时的回忆涌上他的心头。在被尤达抓去前的午后，他尚拥在母亲的怀抱内，安然睡眠。那时，他觉得世上充满了幸福。 
 
    原来是我啊，从未发觉自己抓着无价宝物的人，原来是我呀。 
 
    贝妮蒂克，希格尔，我不奢求你们原谅我。我爱你们，与其让你们死于贼手，不如被我吞噬吧。两人未欲逃跑，濒死的贝妮蒂克依偎着希格尔，一同静静地仰望巨大的火龙，静候命运的降临。大概她们已经明白，这条火龙正是古伦贝鲁多。 
 
    贝妮蒂克，希格尔，你们继续在我的体内活下去吧！一瞬间，业火吞噬了两人的身体。 
 
    乌云在战场上卷起一道旋风。只见巨龙从中现身，吓得哈康的大军手抖脚软。就在前一刻，他们尚在嘲笑身中数箭的希格尔与气息将绝的古伦贝鲁多，比及巨龙现身，无一无张口大惊。 
 
    阿贝卡斯西疯了似的大叫：“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他只觉膝腿颤抖，手脚无力，手中的剑也抓握不住，掉落在地上。但他还是有些做将军的本性，不忘对部下发号命令：“给我上！”。只见弩箭弓矢一齐射向火龙，适才炮击古伦贝鲁多的大炮，现已装弹完毕，发出一轮齐射。谁知竟被坚硬的鳞甲轻易弹开。 
 
    古伦贝鲁多尝到一股奇妙的感觉。他心想，这便是当火龙的感觉罢。他本就庞大的身躯猛增数倍，他轻摆躯体，浑然不知将大片建筑破坏殆尽。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身体。 
 
    突然，古伦贝鲁多感到体内有股异样感，他大开血口，欲将胸口的不适一吐为快。他震响喉舌，催动体内的喷火器官，腾腾火焰从其口中倾泻而出。他直觉喉中滚烫，如饮热汤。再观其前方，已是一片焦痕火海。只要释放烈焰，鳞片便不觉炙热。古伦贝鲁多惊讶万分，自己竟能轻易喷吐龙息，如同在冬日呼出一口白气般简单。尤达的士兵被烧成灰烬，烈焰中只有黑影在舞动。 
 
    火龙一头冲进爱德华的军中。虽然其身形巨大，动作却十分迅捷。他挥扫前肢，将无数身披重甲的士兵拦腰切成两段，溅起一阵血花。复横摆龙尾，将十几名披着甲胄的士兵一排击飞，飞落至数十米开外。火龙又用龙角勾挂住身近处的一名骑士，甩至高空后，一口生吞下肚。马特乌什正惊呆了，一动不动。古伦贝鲁多一口咬掉了他的上身。把他的头颅，心脏并着骨头都嚼了。 
 
    阿贝卡斯西一边惊呼巨龙，一边慌忙逃窜。马匹惧于龙威，动弹不得，害的阿贝卡斯西只得徒步奔走。但他腿脚不利，转瞬间便被古伦贝鲁多追赶上了。阿贝卡斯西急欲逃跑，大喊道：“士兵们别怕！都给我上啊！”，他的近卫军想要阻止古伦贝鲁多，却奈何不得他半分。古伦贝鲁多只用龙角前肢，便足以撞飞敌人。比及敌人增加，再使上龙之吐息，喷吐万丈烈焰，便见数十敌军被火吞噬，在火中上演死亡之舞。 
 
    阿贝卡斯西摔倒在地，大呼求救。古伦贝鲁多追上了他，俯视曾经的仇敌。古伦贝鲁多细细地将阿贝卡斯西嚼成千片。他用巨大的龙牙，将阿贝卡斯西的四肢切成万断。如同小孩一一扭断昆虫的细足。 
 
    “啊啊啊啊啊！救命呀……” 
 
    阿贝卡斯西手脚俱断，随即被烈焰包裹。据说，烧死是人类诸多苦痛中最为痛苦的。阿贝卡斯西作恶多端，遭此死法，可谓再合适不过。 
 
    “烫死了！烫死了！” 
 
    阿贝卡斯西挣扎不止，虽本可一脚将其踩死，这么做不过是为解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康大公呆坐在诺德城的王座上，只待他那不肖子凯归，便举行让位典礼。 
 
    这时，只听得大地殷殷震响。大公惊疑：“难道是地震来了？”他又转念一想：“这怕不是那火龙临死前的苦叫罢。”，想到这，不禁笑了出来。但震响愈来愈大，只见王座边的墙坍塌倒下。在烟尘中，隐约可见耸立着一尊巨影，不住喷出滚滚烈焰。 
 
    这条龙将大公国内的尤达据点一一烧尽。诺德城内议论纷纷，皆说全靠这条火龙，才救格兰特不亡。人们口耳相传， 大概不用多久，这则奇闻也会成为一曲新的传说，代代相传。而其中蕴藏的情感与残酷的真相，将永远不为人知。 
 
    不知过了多少年，在库夏占领的米特兰国内，出现了一名云游四方的巨人。他挺着巨大的身躯与火焰般的红发。人们见到他，无一不唤他为：“火龙骑士。”往昔爱人留下的话语，成为了他唯一的路标：“我命已定，要服侍于光之鹰。” 
 
    白鹰是谁？白鹰将何所成？我将遇上怎样的敌人与战争？ 
 
    所有这一切，都被神之手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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