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11-18 20:24:23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absolute duo 绝对双刃
本卷名称：第五卷 暗夜银狼，光之深渊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Hodxer

录入：大瓜飞飞

修图：lanuna

「由神祇的化身兽——银狼守护的国家，吉姆列，是吗……」

四年前的冬天——

拥有「星逢」外号的「超越者」瓦莱里娅·卡莱尔，在北欧某小国亲眼目睹了传说。

当她为了追踪逃亡到吉姆列的犯罪组织余党，进入看似随时有野兽出没的苍郁森林时，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耳边，狂暴的风雪声中突然扬起枪响。

接着是一瞬即逝的哀号。

（……起内哄了？还是被野兽袭击了？）

脑中假设了几个可能性，全力朝哀号与枪声响起的方向飞奔——

抵达现场时，瓦莱里娅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眼前是她所追捕的所有人伏倒雪地的情景。

（……这是怎么回事？）

倒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呻吟着的男人们身上全都出现同样的伤口。

很明显的，那并不是野兽爪牙留下的痕迹，而是锐利刀刃所造成的。

原本估计起内哄的可能性很高，但既然所有人都受着一样的伤，就表示这不是正确答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唔唔！）

困惑瞬间化为警戒。

因为，她感受到莫名的气息——是一股强烈的敌意。

出现在瓦莱里娅眼前的——

是一只……野兽。

「银狼……」

虽然在狂暴的暴风雪中看不清对方的身影，瓦莱里娅仍从散发的气势推测出那是一只野兽。之所以会低喊「银狼」，则是因为看见一丛美丽的银色鬃毛。

（这就是银狼……神祇化身的守护兽吗……）

脑中浮现传说，瓦莱里娅心中却浮现一丝疑问。

银狼现身的目的，是为了驱逐破坏吉姆列和平的人吧。

这么说来，打倒男人的就是这匹站在视线前方的银狼吗。

若是如此，他们身上那些伤痕就无法解释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答案只有银狼知道。瓦莱里娅唯一确定的，只有自己正被那充满敌意的眼神盯上的事实。

「……我只是在追捕他们而已。」

这么说着，她也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虽然不认为银狼听得懂自己的语言，但若面对的真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瓦莱里娅也想尽可能避免战斗。她可不是来破坏吉姆列和平的。

然而——战斗似乎无可避免。

银色的野兽溅起脚下的雪，纵身袭击而来。

即使仓促后退，上衣仍随着冷空气被撕裂。瓦莱里娅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

即使出乎意料，即使风雪令视线不佳，连拥有极佳动态视力的「超越者」——而且还是「高位阶」的瓦莱里娅都无法完全捕捉对方的身影，可见那不是普通的野兽。

（……果然是神兽！）

瓦莱里娅将自己的「灵魂」具现为「焰牙」，打算防御银狼再次袭来的一击。

铿锵！金属相互碰击的瞬间——她看清了银狼的真面目。

「……是、是个小女孩……？」

瓦莱里娅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

对她展开攻击的，毫无疑问是个有着银色长发与深红眼瞳的小女孩。

同时，女孩小小的手中握着「双剑」。

少女的名字，就叫茱莉·西格图纳。

这是发生在四年前，被黎明机构视为机密事件的其中一小部分。




第一章「没想到本姑娘竟然——」
就在即将展开为期不满一周的暑假前夕——

吉备津桃此刻却不在自己的宿舍房间，而是在教室里。

「找到了、找到了！不好意思，我找到了。」

从座位抽屉里拿出一份影印文件，吉备津对陪她一起来的警卫说。

手上的文件，是她忘了带回去的暑假作业。

或许会有人觉得何必这时间来拿呢。关于这点，其实吉备津是有苦衷的。

预定明天回老家的小桃很了解自己，到了明天早上她可能会再次忘记暑假作业的事。因为她的个性大而化之，平时就经常忘东忘西，向同学借看课本，向室友借笔记，对她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唯独暑假作业，这可不是能向别人借用的东西。于是她才会像这样，在夜里跑回教室拿。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晚上的教室有些可怕吧。

更别说一个月前才刚发生过与「神灭部队」的战斗，学校里有不少人牺牲了生命。

可是，昊陵学园的校舍地下设有「黎明星纹」的研究设施，无论白天晚上都有很多人进进出出。更别说校舍入口设有柜台，随时有事务员驻守。只要把理由告诉对方就不会被骂，还会帮忙把走廊和教室的电灯都打开。

更幸运的是，当时还没出发巡逻的警卫自告奋勇地陪她去拿，小桃才得以不用害怕。

「谢谢您！巡逻加油喔！」

回宿舍前，少女在校舍入口处向警卫道谢后，抬头仰望繁星灿烂的天空，踏上夜晚的归途。

同一时间——

在位于校地中央的钟塔屋顶上，同为能力凌驾常人之上的「超越者」与「神灭士」正彼此对峙。

背上的四片羽翼发出红色光芒，「神灭士」——「K」的身体飞上半空中。

「让您瞧瞧外部武装『死化羽』的『力量』吧！」

「哈哈，有意思！名字听起来很厉害，可别让我失望啊！」

「超越者」——月见璃兔口中狂叫，挥舞手上的「蛇腹剑」。以钢线连系的无数刀刃宛如鞭子一般朝少年袭击。然而，这不过是代替寒暄，小试身手的一击。刀刃只划破空气，却没接触到他的身体。

往更高的位置飞升，避开钢线飞刀的「K」脸上浮现凶狠的笑容。

「呵呵，不用担心，绝对让您满意……就怕您在『死化羽』的力量全面发挥前先死了呢！」

仿佛呼应少年说的话，背上羽翼的其中两片，从中央部分出现附带扳机的手把。

羽翼化身为枪。

「K」反手握住手把，将羽翼尖端的枪口瞄准璃兔，下一秒，他扣下扳机，光弹立刻从枪口发射。

然而，即使站在不易立足的屋顶，璃兔的身手仍宛如站上平地一般矫健，巧妙回避了光弹的攻击。

被她躲开的光弹击中屋顶，爆炸的威力将屋顶炸出一个洞。就算不至于丧命，要是被威力如此巨大的光弹命中，肯定受重伤。

「你想从上面低头看人到什么时候啊！」

一边压低身子躲开光弹，璃兔一边使出反击。「蛇腹剑」以流畅的线条朝「K」的肩膀斜斩而下。虽然被他扭动身躯躲过这一击——

「早就料到了！」

事先预测对方将会回避的璃兔，立刻操控手中的刀柄，发挥这以蛇为名的武器真正厉害的地方。

与此同时，本该飞过他身边的刀刃往上弹跳，再次对准少年袭击。

「咕呜……！」

「K」勉强做出反应，却无法避开这第二波攻击，被砍断的几根头发在夜空中飞舞。

「哇哈哈！还有更厉害的唷，看招！」

璃兔的手又动了起来。

只见「蛇腹剑」的尖端朝天上月亮延伸，接着又急遽对准「K」的头顶下降——眼看就要没入他的头部。

锵！第三波攻击——被散发光芒的刀刃弹开了。

「什么？」

「K」的枪身出现以红光形成的刀刃，他正是挥动这个挡下璃兔的攻击。

随后，「K」背上另外两片「死化羽」发出的红光增强，突刺的速度就连对眼力甚有自信的璃兔都必须睁大眼睛才能辨识。

不让璃兔有喘息的机会，「K」迅速缩短从枪变成剑的「死化羽」与璃兔之间的距离。

分别握在双手上的赤红刀刃，由下方与侧面发出致命的袭击。

璃兔后退一步，躲开攻击，以「蛇腹剑」横劈接下攻击。

到这里还没有问题，接下来，在对手使劲力气的挥斩下，璃兔的身体从屋顶上被抛了出去。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若是一般人早已受了重伤——

然而，璃兔却如猫般灵巧地在空中扭动身体，毫发无伤地着地。

「呼哈，有意思！有两把刷子嘛你！」

背上的羽翼能令他自由驰骋空中，还具有爆发性的冲刺速度——

手上的羽翼不但能化为中长距离攻击的枪，还能随时自在变换为近距离攻击用的剑——

眼见两对羽翼施展各自不同的能力，璃兔回到塔上，体内好战的血液已完全沸腾，一览无遗地表露在脸上。然而，很快地她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她看见「K」手中的剑已再次恢复为枪的形状，枪口正对准自己。

集中在枪口上的，是和刚才发射光弹时不同的光。

「K」手中的羽翼不仅再次变回枪型，枪口还朝着璃兔。

不但如此，和刚才发射光弹时不同，光束集中在枪口。

（糟了，要发射什么东西了！）

一眼看见集中的光束时，过往战斗经验培养出的直觉，使璃兔告诉自己不可站在原地。

就在她顺从直觉，奋力向后一跳时——

「K」扣下扳机，射出两道红色光束炮。

迸射而出的红色光线，贯穿一瞬之前璃兔所在位置的地面，旋即爆发。

受到冲击波与炸裂音的撼动，璃兔滚倒在草地上，弄脏了衣服。

要是刚才站在原地不动，就算能躲开红色光束，也会因爆炸而严重受伤吧。

「呵呵，竟然能躲开这一击，您的判断力不错啊。」

「K」对选择仓促回避的璃兔加以赞许。

「呵呵你的头！这下害我要重新做一件了啦！」

在塔顶进行攻防时，红光刀刃并未触及她身体，但被「K」由下往上挥击时，衣服却因此撕裂，使大腿暴露在外。

然而，外表看来游刃有余的璃兔，内心实则因刚才的红色光束炮而震惊了。

（臭家伙，要是再让他使出那种可怕的东西，搞不好宿舍里那些小鬼都要被波及！得想办法诱导他到校地南侧——）

不过，一发现自己产生这种念头，璃兔又笑了。

（呜哈！没想到本姑娘竟然担心起某人了啊……之后得去向那个滥好人抱怨两句——不，还是恶整得他丢脸好了！）

脑中浮现自己欣赏的那个少年，璃兔小声笑了起来。

「为了这个，得快点分出胜负！喂！擦亮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就算——」

璃兔用力一拍自己裸露的大腿。

「看这里看得出神也无所谓啦！反正，要是看得出了神，你只会死得更快！」

朝天高举「蛇腹剑」，璃兔解放出「焰牙」真正的「力量」。

「吞噬吧——『狂蛇环』！」

环绕在她四周的刀刃开始高速旋转，描绘出一个圆形。

面对能将一切触及的物体斩断的环状刀刃，「K」的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他这么说：

「这就是您的『焰牙』拥有的真正『力量』吗……让我来好好享受吧——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速战速决吧！」

◇

到那个时候为止，我都在自己房间里，和茱莉及小虎一起写着理当明天才要开始写的暑假作业。

平常巴和橘或许也会在场，今天却有点不同。

因为虽然暑假从明天才开始，校方却允许学生今天开始返乡，所以除了我们三人之外的伙伴，今天傍晚就已离开学园。

我和小虎明天要一起返乡为音羽扫墓，预定当天来回。

然而——

剩下的银色少女，因为往返母国的时间太长，因此没有返乡的计划。

（其实她一定也想回家跟妈妈撒撒娇的吧……）

只有我知道，银发少女怕寂寞又爱撒娇的那一面。

视线朝她一瞥，也不知道是作业遇到难题，还是想念故乡的母亲，只见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正在发呆。

此时，茱莉突然转向我。

「透流。」

因为我正注视着她，于是形成两人四目交接的状况。

「「……………………」」

「……你们两个默默凝视对方干嘛啊！」

打破沉默的，是旁观者小虎。

「我有话想说，可是透流也看着我……想说他是不是也有话想讲？」

「咦、啊……没有啦，我是看你手停下来，担心你怎么了。」

「我在想现在要跟你说的事。」

问了她是什么事，茱莉的回答是「有事相求」。

「明天，我也可以和透流你们一起去吗？」

「一起去……你要跟我们去藤泽吗？」

铃铛清脆的声音响起，银色少女点点头。

「我想去向音羽小姐打声招呼。身为透流的『绊双刃』，平常受了你很多照顾，应该向她报告一下。」

「呃……我是无所谓啦——」

「哼，好啊。想来音羽一定也想知道，在哥哥危急时为他守住背后的『绊双刃』是个什么样的人。」

「…………」

虽然小虎说话不好听，但一想到我确实老让音羽担心，也就无话可说。

「嗯、嗯，既然小虎都说好，我也没意见。再说——音羽一定也喜欢人多热闹点。」

「好的，谢——」

银色少女的道谢，来不及说到最后。

因为那个时候到了。

轰隆……！突然从外面传来某种爆炸声，同时整栋宿舍都摇晃起来，窗户发出喀答喀答声。

「「「——唔！」」」

三人同时倒抽一口气，立刻奔向窗边查看窗外的情形。

「透流，你看那个……！」

茱莉指着钟塔的方向大叫。

看得见塔的四周发出一大片火焰般的红光。

然而，即使想凝神细看，却因为黑夜与距离，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历经的种种，难免会有不祥的预感。

这预感促使我们从房里飞奔而出。

宿舍内也一阵骚动。走廊、交谊厅和玄关都看得见表情不安、面面相觑的学生。和他们擦身而过时，宿舍内响起「校地内发生不明原因的爆炸，在接获指示之前待在房间里」的广播声。

无视广播朝月色之下狂奔时——我看见了。

两道光线从称不上夜空的半空高度射向地面。

光扫过的地方，旋即发生爆炸。

「透流！」「透流，刚才那是……！」

这时，跟在我身后的茱莉与小虎也追上来了。

「嗯……有人在战斗！」

预感已转变为某种确信。

脑中浮现那个拥有犀利目光的「神灭士」。

「你们两个——」

「不行，你忘了我是守住你背后的『绊双刃』吗？」

「哼。我虽然不是你的『绊双刃』，但也不能任由你这危险的家伙一人行事。」

从不假思索的回应中透露的意志看来，要说服他们是不可能的。

「……好吧。从刚才的爆炸研判，一定有什么相当危险的事。大家都要小心。」

「好，走吧！」「哼，不用你担心！」

耳边听着两人的回答，我已拔腿狂奔。

茱莉和小虎也跟着迈开脚步——

月光下，我们三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焰牙！」」」




第二章「直到死亡拆散两人那一天」
「超越者」与「神灭士」——两者之间的战斗，成为比想像中还不容许一丝疏忽的战斗。

璃兔甩动着仿佛巨大电锯的「狂蛇环」，而「K」则保持在那环状刀刃的攻击圈内，发射光弹应战。

「K」之所以选择高风险的近距离应战，理由是判断一旦离开了璃兔的攻击圈——就算从上空攻击也会因距离太远，反而使她容易躲开自己射出的光弹。

时而抓住彼此破绽，时而展开不容对手反击的暴风雨式攻击——双方身上都受了小伤，却始终无法使出左右胜负的决定性攻击，一进一退的攻防战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到了。

而且是以出乎两人意料的形式。

从逼近的无数光弹下钻过，璃兔挥舞手中的环状刀刃。

然而，「K」却紧急发动方才在塔顶展示过的「死化羽」高速冲刺，从环状刀刃和璃兔上方飞过，顺利回避了攻击。

接着，正当他直接在上空扭转身体，试图用两手中的枪扫射的霎那——「K」的表情因痛楚而扭曲，动作也出现一瞬间的迟钝。原因远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被组织追兵攻击时的负伤。

这仅是非常微小的破绽。

即使如此，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只要一点小破绽就足以致命。

璃兔也没有看漏这一瞬。

「我赢定了！」

当璃兔呐喊着，正要发动「狂蛇环」时——

这次，却轮到她停下动作。

（什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视野角落看到一个人——是吉备津。

从校舍返回宿舍途中不幸撞见两人战斗场面的吉备津，一路寻找掩蔽往南侧校地逃，没想到璃兔反而像追在她身后似的，逐步将战斗领域往南边移动。

璃兔原打算将战斗移往距离宿舍及研究设施较远的地方，没想到这样的判断竟在此时扯了自己的后腿。

砰！光弹直击璃兔肩头，随即炸裂。

「呜唔！」

虽然注意力只有片刻松懈。

然而，这却是在战斗中绝对不能出现的致命破绽。

受伤踉跄的璃兔脸上、身体、四肢接二连三被光弹命中。

尽管在稳固的防御下勉强躲开致命的一击，整个人仍似背部朝下的姿势重摔在草地上。

光弹在身上爆炸，被命中的地方烧得焦烂，璃兔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即使如此仍站起身的她，看见的是上空的「K」用聚集了光束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模样。

「糟、了……」

无论想闪避或后退，已被数发光弹击中的璃兔失去原本的速度……

片刻之后，虽然躲开两道红色光束炮的其中一道，侧腹部却被剜出一个大洞。

同时，背后立刻发生爆炸，璃兔被炸裂时的冲击力震得大幅度地飞出去。

「老师！小兔老师！快醒醒啊，小兔老师！」

恢复意识时，第一个映入璃兔眼帘的是吉备津担心地看着她掉泪的脸。

（可恶……身体动不了……不，比起这个……）

「笨、蛋……快……逃啊……」

即使用沙哑的声音发出警告，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要看到吉备津身后的人影就知道这一点。

「您还真倒楣啊，月见璃兔。要是没有这个女孩，结果说不定会完全相反——不过您也应该知道，战斗本来就会伴随各种突发意外。」

「是、是我……输了……所以，要对我怎样都、随便你……可是……拜托……放过、这家伙……」

「呵呵，连讨饶时都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救活学生，您还真是有颗善良的心呢。」

吉备津全身颤抖，望着这么说的「K」。

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虚假的笑容，使她无法停止颤抖。

看到对方望向自己的视线，下意识地预感自己无法获救。

「不过——」

脸上依然堆着笑容，「K」继续说：

「您只想保护学生的想法，让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K」脑中浮现的是他的目标九重透流。

「正因如此，我无法答应您这个请求。」

「「——唔！」」

瞬间理解这句话的意义，璃兔和吉备津同时停止呼吸。

「呵呵，这表情真不错……不过，我也不是恶鬼。会让二位手牵手一起去死的。就让我将您们的尸体丢在他——九重透流面前吧！」

脸上挂着也可解释为愉悦的邪恶笑容，「K」举起闪着红光的刀刃。

「住、住手……住手——！」

虽然璃兔无论如何都想阻止，但别说保护吉备津了，她连动一动自己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璃兔祈祷着。

希望有人来救她们。

过去从未向神佛祈求过的她第一次祈祷。

而这愿望——上天听见了。

白刃破风飞来，朝「K」的方向飞去。

就在那把即将斩下的红刃，被白刃击飞之后——

「喔喔喔喔喔喔！」

拳头与呐喊同时从天而降。

「K」仓皇向后跳出一大步，躲过那一击——

看见闯入者的身影时，犀利的眼神比刚才睁得大了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K」高声发出欢喜的尖笑。

「您来了吗——九重透流！哈哈哈哈哈！」

◇

千钧一发。

以毫发之差，我们赶上了。

要是再晚几秒钟，或许结果将会完全不同。

我一边对大笑的「K」保持戒备，一边对倒在地上的月见和跪在她身边的吉备津开口：

「你们没事吧！月见、吉备津！」

「九重、同学……老师她、老师她……！」

「——唔！月见，你的伤……！」

「嗨……好处又、被你抢走啦……」

月见虚弱地开了口。

冲过来的时候，我一心只想着要保护她们而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月见身上受了多重的伤。

其中尤以侧腹的伤最严重，被剜出了一个大洞。

不幸中的大幸是伤口受到灼烧，出血反而没有想像中严重。

话虽如此，不用说也知道，这仍是足以危及生命的严重负伤。

「抱歉，还说什么交给我处理就好……结果却是这样……」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别说了，会让伤口更严重的！」

「咕哈……没想到你竟然会、担心我……真令人惊讶啊……」

「好了，就叫你别说话！得快点做紧急处置才行……」

因为月见过去曾想取我的性命，所以她才会那么说吧。但是现在，在我心中已存在与她每天培养出的伙伴意识。

「吉备津，站得起来吗？」

我这么问，吉备津却摇头。

「对、对不起……膝盖、使不上力……」

可能的话，我希望由她送月见到医疗大楼。然而，她才刚面临过死亡威胁，无法动可奈何的事。

这么一来，就只能拜托茱莉或小虎了——

「哼！我送那女人过去吧。所以，支援透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茱莉。」

「是，没有问题。」

小虎大概是察觉我内心的想法了吧。

所以他才会扼杀自己想要战斗的意志，尊重我希望他帮助月见的想法，并且主动提议。

「小虎……」

「看这女人的状况，一刻也不得拖延，所以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法而已。」

「抱歉，小虎。」

「哼。习惯了，我们都认识几年啦。」

说着，小虎附加了一句「最讽刺的是，我竟然出手帮助这女人」。说着，他先抱起月见，再背起吉备津。

「喂……你可别死啊……『异能』……不、九重、透流……」

月见气若游丝地说。

「嗯，我不会死的。所以你也别死喔。」

「咕、哈……没听过坏人活千年吗……」

即使痛楚使她表情扭曲，月见仍扬起嘴角，对我竖起大拇指。

小虎飞奔着将她们带离此地。

随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耳边响起嘲弄般的恶心笑声。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闹剧可以结束了吗？」

「你一直等在一旁不出手，对自己这么有把握啊？」

不知他何时会出手，所以我始终没有松懈戒备，但是刚才他完全没有发动攻势的意思。

当然，那也可能是某种计策——

「呼呼，等你变成冰冷的尸骨后再和他们重逢，打击岂不是更沉重吗？」

我从「K」的话中听出真意。

虽然不明白理由为何，这个男人对我抱持强烈的执着与激烈的憎恨，所以他冀求的也是更悲剧性的结局。

「还有，茱莉·西格图纳。我会为身为九重透流『绊双刃』的您，献上亲眼见证他死亡的大……」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因为透流——」

「对，我绝对不会死。因为我曾对自己发誓，要保边茱莉和大家！」

接在茱莉之后，我也睥睨着「K」大喊。

「做个了断吧，『K』！让你再好好见识被你否定的意志之『力量』——也是『灵魂』的『力量』！」

「噗，哈哈哈哈！尽管吠、尽管抵抗吧！直到您的『灵魂』被我的『暴力』击碎为止！」

「K」散发夹杂憎恶与杀意的粗暴气息，气氛为之一变。

接下来，就是彼此「力量」的较劲了。

「他来了，茱莉！小心！」

「好！」

宛如呼应我们的警戒，「K」背上的羽翼发出红光——

突然，以超越我们所能反应的速度，展开冲刺攻击。

瞬间冲进怀中的「K」，挥动闪着红光的刀刃——

「咕呜！」

铿！虽然我在仓促之间举起「楯」抵挡，仍承受不住攻击力道，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去。

然而，「K」的气势却不仅止于将我击飞的程度，立刻又对站在后方的茱莉使出斩击。

茱莉立即往后一跳，差一点没躲过攻击——才这么一想，立刻发现红刃还是擦过了她身上的制服。

「茱莉……！」

「……没事，只是衣服而已。」

望着从我们所站之处往前冲刺的「K」停下脚步后的背影，我对茱莉大喊，茱莉则摇摇头。

没有受伤，只是掠过衣服的一击。

造成的伤害对战斗毫无阻碍。

然而我——我们却因这一击而对「K」手中的崭新「力量」感到惊恐。

「好快……！」

他的突击速度，快得连「位阶Ⅲ」的茱莉都闪避不及。这样的攻击在过去与包括「K」在内的「神灭士」交手时，从来没有经验过。

「呵呵，这个表情真不错啊。」

「K」慢慢回头，一副乐在其中的神情。

「很棒的加速对吧？这只是『神灭士』外部武装——『死化羽』的机能之一。而我手中这把红刃也——」

「也是那个叫『死化羽』的东西吗？」

嘻嘻一笑，将连结那把红刃的武器举到胸前，「K」点头说道：

「还有其他机能，我会慢慢让您见识的。不过——」

「K」将散发红色光芒的双刃交错放在胸前，视线却不是对着我，而是对准茱莉说：

「那也要看您是否能在拖着累赘的情况下战到最后！」

「——唔！糟了！」

「K」的狙击目标不是我，是茱莉。

因为有「位阶」之差，茱莉的体能不如「位阶Ⅳ」的我。

利用最初的一击时在我身后的茱莉没能躲开攻击这点，「K」判断出我们在反应速度上的差异。

「茱莉！」

在我唤起她注意的瞬间，「K」的身体已如一把箭，朝银色少女展开攻击。

茱莉用手中的双剑挡下攻击自己的两把刀刃。第一波攻击虽然同步抵挡了，接下来的第二波攻击，茱莉却敌不过「K」的速度。发现这点后，她旋即停止攻击动作，在地面一个打滚，躲开决定性的一击。

即使如此，却也不是毫发无伤。和最初的一击一样——不，伤口比刚才深了一点。

刀刃尖端不只撕裂衣服，这次更划破柔软的肌肤，血沬顿时在空中飞溅。

「只是擦伤……！」

银色少女纵然痛得表情扭曲，仍伸手制止我朝她飞奔。

「K」再次对我们——不、只对茱莉发动狙击。

「可恶，你太卑鄙了！」

「在战斗时，攻击对方的弱点是常见的方法吧！是带着弱者上战场的您太愚蠢了！」

如此嘲笑的「K」，意图非常明显。

他是打算先让茱莉动不了，连带缩小我的战斗范围。

（可恶……！）

「透流！」

即使茱莉再次出声制止，我仍置若恍闻，为了保护她而采取行动。

没想到——这却是陷阱。

作势袭击茱莉的「K」，竟然如战斗机般急速掉头回转，攻击目标也转为我。

突然成为目标，仓皇间我来不及防御红刃的攻击。

即使扭转身躯，胸前仍被水平划破一道裂口。

「——唔！」

被斩裂的部位窜过烧灼般的痛楚——不对，是真正受到烧灼了。

红光闪烁的刀刃具有灼热的性质，在劈开伤口的同时，也烧灼了伤口。

瞬间，我闻到自己的肉体被烧灼时那令人欲呕的气味。

然而，注意力却不能放在那上面。

转身正想追赶如疾风般飞来的「K」时——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斩伤我后，从身旁奔驰而过的「K」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在上面！透流！」

听见茱莉及时的警告，我抬头一看，「K」在半空中翻身的动作，依然令人联想到战斗机——

我们再次面对同一个方向，只要我一转过头，他势必会从背后猛攻上来。

就算是超越人类的存在，基本上还是个人——正因如此，在应付超乎常理的动作时，无如何都会产生瞬间的延迟。

既然彼此的能力都超越人类，这一瞬间的延迟将会成为致命因素。

（糟糕，躲不开……！）

无论闪避或防御都来不及，就算想发动「绝刃圈」的结界，也还差了那么一点时间。

正当我以为自己就要被杀死的刹那——

叽噫！一道银光插入我与「K」之间。

守护我的背——一如这句话，茱莉的「双剑」化解了红刃的攻击。

「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是累赘碍了我的事！」

被茱莉阻碍了对我的攻击后，「K」停留在半空中，发出嘲弄的大笑。

看这情形，那叫「死化羽」的鬼东西，不只有冲刺前进的能力，还具备了飞行能力。

面对在空中大声嗤笑，拥有羽翼的男人，银色少女报以锐利的视线，对他发出怒吼：

「你要说我是累赘，那是你的自由。就算这样，我还是可以守护透流的背后！」

「谢谢你，茱莉，有这句话我安心多了。不过，我一点也不认为茱莉你是我的累赘喔。相反地，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绊双刃』，不但非常可靠，而且没有人能取代。」

「对。谢谢你。」

视线紧紧跟随敌人的身影，银色少女微微展露了笑容。

没错，正因为有她，才有现在的我。

如果没有茱莉这个「绊双刃」，别说获得现在的「力量」，我甚至活不到今天。

然而，「K」却嘲笑着我们如此深刻的羁绊。

「呵呵，真是了不起的羁绊啊……正因如此，才更有破坏的价值！」

「K」急速下降，再度展开袭击。

面对挥舞的刀刃，我几乎是同时朝天空举起拳头。

「K」一对我们施放攻击，就又立刻向上飞回我们无法触及的高度，名副其实的高不可攀接着又是急速下降的进逼攻击。

这种释放一击就加速逃逸的战术，对以近距离战斗为主的我们而言，是非常棘手的攻击。

「呜唔……感觉根本不像跟人类交手……！」

获得「死化羽」这种武器的「K」，动作与过去两次交手中以反击为主的形式截然不同。

飞行能力带来的高速冲刺就不用说了，急速下降、紧急回转，以及刚才差点置我于险境的半空翻身，只能说他根本就是一架人形战斗机。

「确实如你所说，不过——」

又是一次高速冲刺，释放一击立刻加速逃逸。

「哈哈哈，怎么啦？月见璃兔还比你们难缠呢！」

在速度完全不减的状态下转身，「K」往上飞升后，掉头再次发动攻势的瞬间，茱莉将刚才口中那句低喃说完：

「也差不多适应了。」

红刃浅浅划破她的肩头，同一时间茱莉做出反击，手中的白刃尖端掠过「装钢」。

「没想到你体能不如人，还能有这么灵活的动作！」

面对到手猎物的抵抗，「K」嘴角浮现一抹嘲弄的笑。

「……对不起，透流。我说了那种大话，却失败了。」

「不，没关系。倒是你的伤……？」

「我没事。」

说着，茱莉轻轻转动肩膀。

看着这样的她，我想起刚才的反击。

（好强啊……）

光看结果，这次的攻击虽然未能带给对方伤害，甚至她自己还受了轻伤，很明显地是以失败收场。

可是，战斗中茱莉展现的素质之高，却令我不由得惊讶不已。

专注的注意力使她彻底看穿攻击轨道，进而做出反击——嘴上说来简单，就连「K」也无法随心所欲做出这种攻击。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面对未曾对峙过的攻击方式时，她不仅做出正确对应，还能不时加入假动作，适时对左右两边不知何者为真的攻击做出反击。这样的表现，即使是对「位阶」高于她的我而言，都是相当高风险的挑战。

这都是曾经超越死亡战斗的她，从经验中磨练而出的才能。

不过，刚才无法一击成功还是很可惜。从「K」接下来说的话里，也明显可知他已开始抱持警戒。

「呵呵，竟然懂得用高度注意力来弥补体能上的不足，真是非常优秀。我愿意订正刚才说您是累赘的话——不过，也不得不因此判断您是个危险人物！」

「K」手中的红刃光芒消失，刃尖部分直指向我们。

「不如先拖垮二位的动作，再将您们慢慢凌迟至死吧！」

「——唔！茱莉！」

与这句警告同时，我和茱莉分别往左右两边跳开——

几束光线宛如光弹一般，射入一瞬之前我们所站的地方。

「可恶，竟然还能变成枪！」

虽然已有某种程度的预测，我还是不免啐了一声。

在宿舍前看见从空中向地面扫射的两道光线时，我已心里有数。

只不过，一想到当时那足以造成陨石坑的大爆炸，可知「死化羽」这种武器至少还有一种功能——而且是威力非同小可的功能尚未施展出来。

「哈哈哈哈，请凄惨地逃吧！」

来自距离地面十公尺高处的单方面攻击。

和至今为止的攻击不同，连一瞬间的近距离接触都没有的攻击，使我们完全无法反击，只能一味防守。

尽管只要藉由跳跃，十公尺并非无法触及的高度，然而考虑到对方具备的飞行能力，想必他也能在空中轻易闪避。对他抛掷武器是另一个可行的办法，但是若无法命中，也只会让我们徒然失去手中的一项武器。

一方面想赶紧思考对付的方法，一方面「K」的不断攻击却逼得我必须集中意识应付，没有时间好好思考。

「真能撑啊——那么这招您们挡得住吗？」

直到刚才都分别对我与茱莉射出光弹的两把枪——

这时，枪口全部对准我一个人。

「——唔、糟了……！」

躲不开，我只能以「楯」防御光弹攻击。

光弹在击中「楯」的瞬间引爆，爆炸的威力使我停下脚步。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从天而降的光弹，将我困得无法动弹。

「『绝刃圈』！」

判断「楯」不足以防御，我立刻发动结界。

光弹冲击结界，引起无数爆炸——当爆炸停止时，「K」也停下手中的攻击，冷笑着从上方睥睨我。

「呵呵，从上次的战斗中我已学到教训，再次看您使用这一招，果然还是很棘手啊。」

「虽然你认为这是说梦话，不过这确实是从我想守护着谁的意志中诞生的结界！『K』！」

一边解除结界，我一边朝「K」挥拳说道。

「您这个人，还是一样那么令人火大呢……对了，话题回到您的能力上，我已经发现几个问题点了喔。」

「——什么！」

心脏剧烈跳动。

过去也曾被他看穿「雷鸣之疾吼」的缺陷，该不会这次也被他看出端倪了吧。我内心为之不安。

「首先，这一招无法在仓促之间发动。刚才我在空中翻转攻击时您没有使出这招，使得茱莉·西格图纳不得不插手介入。由此可知这个可能性很高。」

「…………」

被他说中一半。仅靠意识发动的结界，在发动时确实会产生微小的时间落差。

只能使用在像上次战斗那样，已知会被枪弹击中时的状况——换句话说，就是事先靠预测铺陈下一步发展的状况。

另一种发动方法，虽然能在瞬间创造结界，却需要朝袭来的攻击做出伸手的动作。正因如此，面对刚才那种出其不意的攻击，也就来不及构成结界了。

「第二点是持久度。刚才当我不再追击时，您便立刻解除了结界。由此可知，结界可维持的时间有限——我说得没错吧。」

这确实是正确答案。「绝刃圈」的原理是将「灵魂」中的「力量」转变为能量，藉此构成结界发动。

除了发动的当下之外，维持结界也会令「灵魂」疲惫，使用次数和时间都会随之递减，无法无限使用。

「至于最后一点——因为还只是我的臆测，暂且不提……喔唷，您不说话，也就表示同意我的推论了吧，九重透流。」

「呜……！」

虽然不甘心，但这种心理战我确实打不赢他。

（冷静点。「绝刃圈」不可能被他攻破。只要在使用限度来临前想出方法就好了……！）

表面上咬牙切齿，我却在心中摸索对高不可及的「K」展开攻击的方法。

（我们的攻击到不了那么高的地方。虽然可以尝试抛出茱莉的「片刃剑」，然而要是一击不中，只会失去一项武器……不对，等等？）

虽然单纯，脑中却浮现一个计策。

单纯到究竟算不算得上是计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茱莉！」

口中呼唤着银色少女的名字，视线望向某物体——同时朝那方向奔去。

茱莉也从我的视线中察觉我想到的计策，跟着跑了起来。

「唔姆，看来您是想到什么方法了——我不会让您们得逞的！」

再度发射的光弹如雨纷纷落下。虽然「K」有了准备，我们的动作却更快。

抵达目的物——树木旁时，茱莉的「片刃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同时，一阵尖锐的金属声响起。

砍下树干。

我抱住树干——

用力朝「K」抛掷出去。

「什么……？」

只是把东西丢出去。就是如此简单明了。

然而，拥有「位阶Ⅳ」的我的臂力，远远超出一般常识。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抱起的树干，我却能对着「K」笔直抛去。

「这是什么蠢攻击！」

树干几度与光弹碰撞，引起爆炸，在碰到「K」之前就落地了。

看到这个情形，我直接连根拔起另一棵树，再次朝「K」抛掷。

「烦不烦啊！您以为这种攻击能打中我吗？」

「不。我没这么以为。再说，就算真的击中，对穿着『装钢』的你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吧。不过——」

「树干和爆炸……这么一来就能形成死角……」

「——唔！」

在半空中的「K」仰头一望——看见飞腾在夜空中的银发少女。

就迟了那么一点，即使他已发现茱莉，也来不及用枪击落她了。

虽然还来得及防守，他却不以为意。

即使无法直接斩击「K」，只要能击落他手中的枪，或至少对枪身造成某种程度的破坏，使其无法正常使用，这个计策就算大功告成。

……然而，面对朝自己挥来的白刃，仓促之间「K」仍以枪身裹上散发红光的刀刃挡下了。

「很可惜，这下攻守再次逆转！」

「K」对茱莉伸腿一踢，银色少女却也在自己的攻击遭到防御时，便已料定对方将有所反击，而双臂交叉格开了直击——不过，由于无法化解全部的力道，茱莉仍露出痛楚的表情。

「好了，这下您可以安分一点了吧。」

「K」手中的「死化羽」再次变成枪，瞄准当场被击飞的娇小身躯。

在没有立足点的半空中，茱莉根本无从回避。在至今为止的战斗里，茱莉虽曾几次成功击落光弹，那也是因为利用了爆炸时产生的反作用力，效果有限。

「茱莉————！」

就在扳机扣下的瞬间——

我一边朝茱莉飞奔，一边将「绝刃圈」发动至最大范围。

即使如此，她仍处于结界之外。

「绝刃圈」是以我为中心发动的结界。即使已发动至最大范围，涵盖的距离仍然有限。

当然，自己的能力自己清楚，所以我很明白——这么做并非为了庇护茱莉，而是要将「K」封闭在撑开的结界圈内。

能够从外阻绝攻击的结界，由内而外时也有相同效果。

因此，「K」发射的无数光弹无法触及茱莉，只在结界内侧引起多次爆炸。

「……把结界的功能发挥得挺不错嘛——现在，就让我确认一下刚才提到的第三点吧。」

即使被阻绝在结界内，「K」仍表现得满不在乎，继续扣着扳机说：

「那个叫『绝刃圈』的东西，究竟能否同时在好几个地方发动呢？」

（——唔！这家伙，竟然被他猜到这个可能了！）

「K」的猜想没有错。

「绝刃圈」一次只能在一个地方发动。

如果现在我为了保护自己而撑开结界，势必形成牺牲茱莉的局面。

「看来，似乎是没有办法呢。」

持续对茱莉射击光弹，「K」朝我冷笑——

枪口之一瞄准我。

「可恶……！」

这时，我察觉了。

光束聚集在枪口的模样，和截至目前为止发射光弹时不一样。

刹那，脑中浮现的是在宿舍前远远望见的爆炸，以及那之前从地面扫射而过的光线——

（糟糕……！）

我急忙后退，几乎是同一时间，「K」的枪口射出一道红色光线。

光线贯穿大地——随后立刻引起爆炸。

幸运的是我的反应够快，因而免于遭到光线直击。

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我朝地面一个翻滚，起身跪在地上仰望天空时——映入眼帘的，是「K」将刚才对准茱莉的枪口朝我瞄准的模样。

「阻绝牙爪——『绝刃圈』！」

因为对茱莉的攻击消失了，我便发动新的结界。

「K」发射的第二道红色光线，带着贯穿的意图直击结界。

「咕呜……好强大的……威力……！」

在光线冲击「绝刃圈」时，巨大的能量使周遭的空气都为之震撼了。

伴随着刺耳尖锐的声音，结界出现裂痕。

不久，「绝刃圈」粉碎，同时红色光束也爆炸了。

由于结界的粉碎，我自然无法防御对手放出的所有能量，身体被能量的余波击飞。

即使倒地，为了防御追击，我立刻抬头仰望天空，眼前却——

「咦……？」

看不到「K」的身影。

「透流，前面！」

即使听见茱莉的警告，捕捉不到「K」踪影的我，对这出乎意料的攻击已来不及做出反应。

从爆炸后的漫天尘埃中，有着犀利目光的「神灭士」高速窜出——「K」手中高举的红色刀刃，贯穿了我的身体。

「透————流！」

悲痛的声音，在夜空中呐喊我的名字。

「呵呵呵，哈哈哈哈！终于啊，九重透流……！这下终于能致您于死，让茱莉·西格图纳亲眼目睹重要的人死在自己眼前，内心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K」这么说着，表情呈现扭曲的欢喜。

看到他的表情，听到他说的话，我——

「啊……咕、呜……」

烧灼般的痛楚侵袭了我，身体颤抖不已。

我用发抖的手，麻痹的指尖，抓住握有赤刃的「K」的手臂。

灼热的团块从喉咙深处涌出，令我顿时动弹不得。

「咳、咳……」

好一阵子无法呼吸，在痛苦的干咳中，呕出带有铁锈味的鲜红血块。

血块「啪」地染红眼前的「K」身上所穿的「装钢」。

「呵、呵呵、哈哈哈哈、哇、哈、哈、哈！」

「K」站在我面前发出嗤笑。

可是，明明就站在面前，那笑声听起来却好遥远。

接着，意识开始中断。

「——流！透流！透流！」

睁开眼，茱莉正一边流泪一边呼唤我的名字。

「……茱……莉……？」

勉强挤出声音回应她，那对深红眼瞳顿时睁大。

「透流！」

（……为什么你在哭？）

记忆模糊不清。

为什么——

我的疑问无法解决。

难以呼吸，脑中思考散乱。

眼前一片朦胧——

意识渐行渐远。

（不行了……得保持意识、清醒……）

不睁开眼睛不行。否则，茱莉会伤心的。

明知如此——

我的意识再度坠入黑暗之中。

「透————流！」

……——————————！

黑暗之中，好像听见某个声音。

那是——人的声音。

笑声。

有人在笑。

察觉这一点时，我的意识再度清醒。

（是、谁……？）

即使睁开眼，视野却与思绪一样模糊，无法肯定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这时，除了笑声之外，我的视线还捕捉到身旁银色晃动的东西。是银发——

是我的「绊双刃」茱莉。

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视野里的景象也逐渐清楚——

我倒抽了一口气。

看见身旁的茱莉不断重复低喃同一样的个字眼。

「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透流……」

（你是怎么了，茱莉……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睁大的深红眼瞳中，似乎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我才发现。

发现从空中俯瞰茱莉，高声发出嗤笑的男人。

（——「K」！）

在狂喜之中不断嗤笑的「神灭士」。

（对了……我……）

看到「K」后，我的记忆完全恢复。

想起自己和茱莉一起面对袭击学园的「K」，与他战斗的事。

想起战斗中，「K」手中的红刃贯穿我身体的事。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看到我这样，茱莉一定大受打击吧。

因为，这使她忆起父亲的死。

「……茱……茱……」

发不出声音。

身体也动弹不得。

从距离不到一公尺的地方，茱莉不断呼喊我的名字——突然，一切乍然中止。

（茱、莉……？）

银色少女抬头仰望虚空，口中发出低喃。

「不……原谅，不原谅……绝对不……」

接着，从银色少女身上——

发出某种声响。

铿……铿……铿……！

令人忍不住想塞住耳朵的尖锐声警，响遍四周。

（这声音……不就是那时……）

没错，在船上和「K」战斗时曾听过的声音。

「绝对……绝对……绝对不原谅……！」

铿——————————————！

憎恨的叫声，和茱莉身上发出的声响共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铿——————————！

随着那宛如铁锁链碎裂时发出的声音，茱莉嚎叫着。

仰天长啸，仿佛狼的咆哮。

接着，声音消失了。

不只那尖锐声响，连「K」的嗤笑声也停止了。

茱莉无言地，缓缓起身。

「……您想替他复仇是吗？不过，我可一点也不想奉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断「K」的话头，茱莉大声咆哮。

下一瞬，「K」——以及我，都因茱莉产生的异状瞠目结舌。

轰隆！娇小的身躯冒出熊熊「火焰」。

而那「火焰」竟是黑色的。

和具现「焰牙」时的「红焰」不同，也和超越障碍时的「苍焰」不同——这是「黑焰」。

体现憎恶与愤怒的颜色。这种颜色的火焰，在银色少女身边形成漩涡。

茱莉抓住「黑焰」。

「火焰」改变形状，成为双剑。

这本该是再熟悉不过的「焰牙」。

我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和她的眼瞳一样，发出朦胧红光的「双剑」，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刚才那『火焰』是……茱莉·西格图纳，您到底做了什么……？」

不只是「双剑」。

目睹茱莉自身也散发那股不祥的气息，「K」似乎有所动摇。

然而——茱莉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朝「K」纵身飞去。

（——好快！）

比之前的速度更快——不、甚至比「位阶」更高的我还快。

挟带媲美「死化羽」加速冲刺时的速度，茱莉发动斩击。「K」朝身后一跳，勉强躲开这一击。

然而，还是无法完全躲开，他的脸上留下一道伤痕。

「可恶、这是……？」

「K」难掩惊讶神色，茱莉则马不停蹄地展开追击。仿佛连空间都能水平斩断的白刃，却可惜地被红刃格开了然而，茱莉继续将手中的刀顺势用力一挥。

在这一挥之下，「K」的身体被远远地朝后方击飞。

尽管「超越者」确实拥有异于常人的臂力，茱莉的攻击却能将身着「装钢」的「神灭士」击飞如此之远——「位阶Ⅲ」的少女此时展现的强大攻击力，令我看得哑然失色。

茱莉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飘动，再次朝试图拉开距离的「K」狂奔。

这副姿态，在我眼中就像一匹紧追猎物不放的银狼。

「我是不知道您还有什么隐藏招式，总之还是得请您安分点了！」

被击飞时，背上的「死化羽」朝相反方向产生推进力，「K」藉此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重新站稳姿势，将手中的剑转变为枪。

枪口瞄准龇牙咧嘴的银狼——茱莉。

数不清的光弹，朝茱莉发出逆袭。

（无法完全躲开啊……！）

不像刚才可以靠奔跑专心闪避，在现在这种主动朝光弹冲刺的状况下，除了用「双剑」击落光弹之外别无选择。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击落所有光弹吧——「K」一定也是这么想。

没想到，茱莉全躲开了。

数量多如流星群的光弹，连一发都没有击中她的身体。茱莉就这样顺利拉近距离，冲进「双剑」的攻击范围之内。

「怎么、可能……？」

看到光弹被她全数闪避，「K」露出打从心底惊讶的表情。

即使如此，他仍将「死化羽」再次转为剑，防御茱莉狂风暴雨般的斩击。

一击、二击、三击……凌厉的剑击速度，都被「K」一一挡下，无法触及他的身体。看到他恢复原本以防御为主体的战斗形式，不禁令我想起在船上战斗时，「K」戏弄我们的情形。

不过——现在的茱莉发挥只能说是异常的「力量」，对他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视若无睹，毫不喘息地展开连续攻击。

「咕呜……竟然，能将我逼退……！」

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刚才还趾高气昂发出嗤笑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扭曲，露出焦急的神色。

面对她不断挥舞的刀刃，「K」的反应逐渐开始变得迟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茱莉速度更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舞动手中的剑——

铜墙铁壁般的防御，被击碎了。

来不及防御的红刃，被茱莉的「片刃剑」插入，干脆地一分为二。可以是枪也可以是剑的这把武器顿时爆炸，随着爆裂声发出照亮四周的火光。

「你这家伙！」

「K」向后退。

这不是战术，完全是被逼得不得不后退。

背上的羽翼发出红光，他试图逃向天空，拉大与茱莉之间的距离。

看着猎物即将逃到尖牙咬不到的地方，宛如银狼的少女只能用犀利的目光紧盯着他。

「呵呵，没想到您还隐藏这样的『力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我来日不多，要是在这里让您顺利报了仇，亲眼目睹重要的人死在眼前那锥心刺骨的伤痛，岂不是会被冲淡了吗。」

他大概认为我已经死了吧。

在我昏迷之际，「楯」也消失了，使他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K」心满意足地说着，又用嘲弄的语气说：

「很遗憾，茱莉·西格图纳。要是您一开始就能拿出这种『力量』，九重透流也可以不必死了……如果您愿意的话，可否告诉我您现在的心情呢！呵呵，哈哈哈哈！」

「唔唔……」

茱莉发出呻吟。

不、不对。

「呜啊啊啊啊啊——！」

从她的咆哮声中，我发现了。

现在的茱莉，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刚才的呻吟并非针对「K」说的话，而是对「K」始终不从自己无法触及的高度下来而产生的愤怒。

所以，茱莉发出狂吼，决定自己采取行动。

换句话说——她也要飞上天去。

弯起膝盖，蹲低身体，犀利的目光看准目标——朝地面一蹬。

「愚蠢！您忘了天空是我的领域吗！」

用剩下的那把枪对准茱莉，「K」又笑了。

没错，和仰赖「死化羽」机能，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的「K」不同，茱莉只不过是垂直往上跳跃，一旦跳到极限高度，就会开始往下落了吧。

扣下扳机，射出数发光弹。

当然，光弹的数量不比两把枪齐发时多，但在没有着力点的半空中，想必茱莉也无法做出刚才那般有如神助的闪避。

要被击落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茱莉朝空气一蹬。

「什么……？」

我和「K」都为之惊愕，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可是，绝对没有看错，刚才茱莉确实朝空气一蹬，躲开了飞来的光弹。

再次，朝空气一蹬。

「怎么可能，您——」

改变角度，重新追上「K」。

「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茱莉·西格图纳！」

如此喊叫着，「K」持续发射光弹，即使如此，茱莉仍不断蹬着空气躲开所有攻击。

接着——

铿！从下往上斜劈的右手剑击中枪身，往空中拨开——

左手剑则沿着与第一击相同的轨道，劈裂「装钢」。

月色之中，银色少女身影飞舞，空中血沬四溅。

明知这一幕是一场恶斗，我却不由得产生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过，那感觉一闪即逝。

身负重伤的「神灭士」往下摔落。在撞击地面之前，「K」勉强发动羽翼的力量，免于重摔在地上。

此时，茱莉更发动令「死化羽」也为之逊色的强烈攻击。

「K」向后一跳躲过这一击，着地后对准茱莉发射最大的攻击——红色光束炮。这是先前为了不杀死茱莉，始终抑制攻击力的「K」，在这样的状况下不得不做出的判断。

（躲开啊，茱莉——！）

我这不成声的祈祷，她听见了。

红色光线虽然贯穿茱莉刚才站立的空间，却不见她的身影——

片刻之后，出现在「K」身后的茱莉，手里挥舞着剑。

白刃破坏了那曾是一把枪的铁块。

至此，「K」已失去所有武器。

唯一能做的只有趁隙逃向天空，并祈祷不要被茱莉追上而已。

然而，愤怒狂啸的茱莉却绝不容许他逃亡。

肩头吃了一刀，「K」脚下踉跄不定。

这时，茱莉蹬着地面与空气，从四面八方展开闪着银光的攻击风暴。

那姿态已不像是人，更像甩动银色鬃毛的狼——

没错，现在的茱莉，宛如从枷锁中解放的野兽。

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停止后，「K」屈膝跪地。

在装甲厚实的保护下，虽然免除了致命伤，「装钢」却处处都因斩击而碎裂。胜负已分。

只要狼牙发动致命一击，这场战斗就将宣告结束。

可是——

「不行……不……茱、莉……」

我在疼痛与喘息中发出声音。

不用说，茱莉不可能听见我不成声的声音。

尽管如此，我仍不断重复着「不行」。

因为，茱莉想杀死「K」。

「焰牙」的攻击，已经令「K」负伤了。

就像过去雅被「K」操纵时一样，现在茱莉也带着杀意挥舞手中的「焰牙」。

（住手啊，茱莉……！）

看到茱莉站在跪地不起，不停喘息的「K」面前，我心想。

茱莉是为了我而愤怒，因此想将「K」杀死。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强烈祈求。

我知道「K」是敌人。

要是放走他，想必他一定会再次出现，带来如刚才一般危及性命的死斗。

因为这个原因，我也想杀死「K」。

可是，现在我却打从心底祈求，希望茱莉现在停止挥舞手中的剑。

不，不只现在。

从今以后，我都不希望那双小手沾染鲜血。

就算是她杀父仇人的鲜血。

我的愿望是矛盾的。

明明自己希望为妹妹报仇，却不希望同为「复仇者」的茱莉夺取任何人的性命。

（我也知道这么做很自私……！可是，就算是这样——）

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让身体动起来。

要是现在让她夺走「K」的性命，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我非阻止银色少女不可。

颤抖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抬起头，发出请求。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要茱莉杀人！）

「唔、呜喔……呜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一边嘶吼，我一边站起身——奔跑。

奔跑着，发出「苍焰」，具现出「楯」。

（茱莉，我想守护你……！我想守护你的心……！）

这四个月来，我所认识的银色少女，「绊双刃」的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现。

银色的头发，深红的眼瞳，雪白的肌肤。这样的她话不多，是个怕寂寞的人，喜欢撒娇，有点傻傻的，但是却又非常直率，是我最想守护的女孩。

想起一起喝苹果茶时，那幸福的微笑——

总觉得，我就要失去那笑容了……

所以，我向前狂奔。

眼睛紧盯着缓缓举起的「焰牙」。

「茱莉的——」

挡在银色少女面前，我将内心的祈愿转换为「力量」。

「阻绝茱莉的牙爪——『绝刃圈』！」

解放的「灵魂」之「力量」，阻挡了正往下砍的白刃。

「为什么……」

砰、铿！我的「灵魂」与茱莉的「灵魂」相互撞击，强烈的冲击化作一阵强风，朝四周吹开——

「您为什么要保护我？九重透流——！」

几乎与「K」的狂叫同时，撞上结界时产生的激烈冲击，将银色少女手中的「片刃剑」弹开了。可是，还没结束。

「唔、啊啊、呜啊啊啊啊——！」

再度发出咆哮，茱莉对我挥舞剩下的牙爪。

「茱莉，够了……已经够了！」

我呐喊着踏出一步，抱住银色少女娇小纤细的身体。

「我没死啊！我还活着，你没有必要为这种家伙弄脏自己的手！所以——回来吧。回复到我认识的那个茱莉……」

「透、流……」

口中吐出我的名字，茱莉手中的「焰牙」落地，深红的眼瞳里重新有了光彩。

「对啊，是我。」

我轻轻点头，抚摸茱莉的头。

温柔抚摸那头仿佛丝绢般的银色秀发。

「透流……透流……！」

茱莉将脸埋在我胸口。

然而——

战斗，还未结束。

「呵、呵呵、哈哈哈哈……真是让我看了一场闹剧啊。不只如此，还让您救了我一命，这是何等的屈辱。真是出乎意料，九重透流……！」

隔着一段距离，用手扶着树干勉强站立的「K」，脸上的表情因愤怒而丑陋扭曲，恶狠狠地瞪着拥抱彼此的我们。

「……我可不记得自己救过你。我所做的，只是阻止茱莉的行动。」

放开怀中的茱莉，转身面对「K」，我陈述的是对我而言的事实。

「不管理由是什么，以结果来说，事实就是您救了我一命。还有比这更令人作呕的事了吗！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您！事到如今您也别想得救了，一切都已太迟！」

「太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还想怎样？还想继续战下去吗？既没有了武器，『装钢』看起来也不具任何机能了吧。」

「K」身上的「装钢」到处都出现裂缝，还不时地迸出火星，看来已经失去原有的机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你已没有足以战斗的『力量』……！乖乖投降吧！」

现在的「K」，别说战斗，连逃离的力量都没有。

在茱莉的银闪暴风攻击下，他背上的「死化羽」机能也几乎破坏殆尽。这一点，从他起身时踉跄的脚步也可看出端倪。

没想到，很快地我便知道这是错误的判断。

「呵呵，我没有『力量』了……？您真是看走眼了啊，九重透流！就让您见识见识秘藏于『死化羽』中的最后『力量』吧！」

最后的两片羽翼，仿佛呼应着「K」的话语，开始拼装组合。

「K」举起那个——组合好的巨大双弹枪，架在腰上。

「这就是『死化羽』残留的最终武器——双弹红光束炮。两枚炮弹同时发射，威力是原本赤色光束炮的两倍以上……！」

叽噫噫……随着这样的驱动声，远远超越原先光束炮的光量，开始集中在双弹枪的枪口。

「两倍以上……是吗。听起来威力确实很强大，不过——」

远远超越连「绝刃圈」都抵挡不住的赤色光束炮，这样的威力——就算我能展开结界，别说保命了，恐怕连肉体都会被轰得片甲不留吧。

「你以为我们会乖乖让你炮轰吗？」

只要专心回避，一定能顺利躲开。

接下来，在第二发炮弹发射前破坏「死化羽」就行了。

然而，「K」像是早已猜到我的思绪，发出冷冷的嗤笑。

「不，您是不可能躲开的。只要想想枪口对准的方向，您就会知道原因了。因为是重视朋友的您，九重透流……！」

「——唔！」

这句话，令我马上察觉「K」的意图。

枪口现在确实对准的是我们。

然而，在我们身后数百公尺处的——是宿舍。

换句话说，一旦我们躲过炮弹攻击，就等于眼睁睁看宿舍里的大家送死。「K」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就算我们想打落他的枪，他扣下扳机的速度一定更快吧。

「好了，最后就单纯地让『暴力』与『灵魂』一决胜负吧！」

唇边浮现残虐的笑意，「K」如此宣言。

明知我们不闪躲就无法防御，要正面对决分出胜负，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好啊，我就如你所愿，接下战帖。茱莉，你离远一点。」

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危险，为了不牵连银色少女，我这么一说——

「不要，我不离开。」

茱莉摇头拒绝。

「茱莉……」

「缔结羁绊的两人，必须尽可能共度所有时光——无论喜悦哀伤，健康与否。直到死亡拆散两人那一天……！」

这是校规里关于「绊双刃」的一段文章。

当初读到这段文章时，我还曾觉得夸大。如今茱莉却藉此表明了与我共进退的决心。

「我是透流的『绊双刃』，直到结束的一刻来临为止，都要与你共度。不过——」

「对，没错。现在还不到结束的一刻。所以我会保护你，从这场战斗中存活！」

「对。请你——保护我。透流。」

「我绝对会保护你！」

茱莉的小手，坚定地握住我的右手。

紧紧相系的双手，就是我们至今「羁绊」的证明。

我点点头，茱莉也对我点头回应。两人的视线朝即将对我们伸出恶意魔爪的男人望去——我用左手朝「K」举起「楯」。

「我会用『力量』守护茱莉！所以茱莉，你就用你的『灵魂』守护我！」

「好！」

面对我们的视线，「K」犀利的双眸流露轻蔑，直截了当地回应：

「……对我来说，却是想让茱莉·西格图纳痛苦地活下去。」

「不管你想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是啊，看来是这样没错。没想到二位面对无法闪躲也无法防御的压倒性『暴力』时，竟还能誓言守护彼此——真是令我激动到心生怜悯呢……」

「……看来，你是彻底否定了『守护』的情感啊，『K』。既然如此，就让我用从『羁绊』中产生的『力量』来否定你的『暴力』吧！」

「那么，我会让您们曾经存在的证据灰飞烟灭，彻底否定『灵魂』的『力量』——否定『羁绊』的『力量』！」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结束了，九重透流！茱莉·西格图纳！」

集中在双弹光束炮枪口的杀意与恶意，化为巨大的红光，向四周扩散。

「『K』！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吧！确实如你所说，我的『绝刃圈』一次只能在一个地方发动，不过——我可没说不能同时发动好几个！」

我一口气解放仅存的所有「力量」，大声嘶吼：

「阻绝牙爪——『绝刃圈·参式』！」

目睹集中在一处发动的多重结界，「K」的表情开始扭曲。

「什么？多重结界——？」

我发动了三层结界，守护生命不受红色牙爪侵害。

惊人的能量奔流冲击了空气，连地面都为之振动，结界也发出倾轧声。就在视野完全被红色淹没之时——

我用全身心灵维持「绝刃圈」，持续对抗「暴力」。

「咕唔、唔、咳……！」

红色牙爪与结界相互撞击，急速夺去我的体力与精神。

（糟、了……）

霎时，眼前一片模糊。

尽管我立刻拉回意识，视线却已难以再聚焦。

发出红色光芒的能量奔流明明已冲到眼前，我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因红刃的攻击而身负重伤的我，只能振奋精神勉强让自己站着。

然而，为了维持三层「绝刃圈」的发动，精神与力气也瞬间就被夺走。

（呜……极限了……）

冷汗直流，呼吸紊乱，身体失温——

指尖变得愈来愈冰，感觉逐渐消失。

可是——

一股温暖，从右手传来。

（这是……）

茱莉更用力握紧彼此相系的那只手。

「茱、莉……！」

「透流，我相信。相信你绝对不会死——你绝对会保护我到底……！」

银色少女对我微笑。

脸上没有一丝不安。

只写满了对我的信赖。

「没、错……我会守护、到底……！呜喔喔喔喔喔喔——！」

紧接着我的咆哮，刹那之后，受结界阻绝而不断积蓄的光——引起巨大的爆炸。

刺眼的爆炸光线及刺耳的爆裂音吞噬了这一带。

不久，当尘烟散去——

我们仍毫发无伤站在原地。

「怎、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

「K」睁大那双锋利的眼眸，死命想否定眼前的现实。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一定无法抵挡到最后……正因为有茱莉在——是我和茱莉之间的『羁绊』，给了我『力量』！」

「到底想怎么样……您到底想怎么样……九重透流——！」

用诅咒般的语气呼喊我的名字，「K」再次将「死化羽」的枪口对准我们。

身负重伤，又在发动「绝刃圈·参式」时几乎用尽所有「力量」的我，现在已无法阻止再一次的双弹红光束炮攻击。

同时，也没有任何力量施展可一击打倒「K」的招式——「雷神之一击」。

所以，我放开银色少女的手，拔起她的「灵魂」——竖立在大地上的「焰牙」。向前狂奔的同时，我口中发出呐喊：

「茱莉，把你的『灵魂』借给我！我要斩断『K』的『灵魂』！」

「好！」

自从那天之后——自从音羽遇害那天之后，我开始抗拒拿剑。

因为，剑是夺走人命的凶器。

可是现在我手中的「焰牙」不同。

坚定呼应我的要求，银色少女的「灵魂」不会夺走任何人的命。

所以，我才能全力挥舞这把牙爪。

用这最后一击，结束这场战斗。

「结束了，『K』————！」

「九重透流————！」

剑光闪动，比「K」扣下扳机的时机早了一刹那——

我斩断了「死化羽」，也阻绝了「K」的「灵魂」。




第三章「总有一天，绝对」
「唔……」

剧烈头痛促使我醒来时，距离与「K」的战斗已过了好几天。

……不过，关于这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里是……医疗……大楼吗……）

虽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来过这里好几次的我，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也因为这样，我立刻明白自己还活着。说起来还真是有点讽刺。

那时——

被我斩断了「灵魂」后，「K」崩溃倒地。

仿佛就等着这一刻，警卫队随即现身。

从眼前的状况明白战斗已完全结束，松了一口气的我脑中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茱莉呼唤我的声音。

「嗯唔……」

用手按压头上发疼的部位，当我缓缓起身时，身边有个人发出反应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小寐的银发少女。

（她一直在这里看护我吗……）

虽然不知道结束与「K」的战斗后，究竟过了多少时间，但我知道这段时间茱莉一定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的心意让我很高兴，同时也满怀歉意。

（谢谢你，茱莉。）

带着感激的心情，温柔抚摸酣睡中的她的头发。

……就在这时。

「好痛……」

头又剧烈疼痛了起来。

这足以使我痛醒的头疼是——

「透……流？」

这次，被吵醒的不是我，而是茱莉。

「抱、抱歉，茱莉。吵醒你了？」

「没事……请别介——」

揉着眼睛，话只说到一半就打住，茱莉呆呆地望着我的脸。

深红眼瞳湿润——

「透流！」「咳噗！」

银色少女飞奔到我怀中。

「啊……你没事吧？透流……？」

「嗯，没事……只是有点痛……」

「真是对不起……因为我太高兴了，忍不住就……」

摸摸她沮丧低垂的头，要她不必在意。

「透流……谢谢你。」

想必她还是会在意吧。

因为，茱莉即使轻声笑了起来，依然垂着眉毛两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真的不必在意啦，茱莉。」

「好、好的……」

我继续轻轻抚摸她的头，忽然想起一件关于茱莉的事。

在与「K」的战斗中，她身上产生的奇异变化——

和滨海课程那时一样，战斗中茱莉发出某种尖锐的声音。

而且，这次更出现另一种碎裂声，在那之后茱莉施展的「力量」也过于异常。

姑且不提臂力和速度的惊人程度，那超出常轨的「力量」——朝空气一蹬，借力飞上天空的表现，就连超越常人存在的「超越者」也办不到。

若是「位阶Ⅳ」以上的超越者引出「焰牙」中真正的「力量」，那又另当别论。

可是，茱莉的位阶只有「Ⅲ」——

「透流……？」

因为我把手放在茱莉头上沉思，她便抬起视线朝我望过来。

「我是在想，上次茱莉展现的能力——那到底是什么。」

「那个啊……」

茱莉的表情蒙上一层阴影。

这是因为关于那「力量」的事，她自己也不清楚。

更别说这次展现出的力量，比上次更异常许多，也难怪她会这样。

「…………透流，其实我……」

一阵短暂沉默之后，茱莉抬起头，话说只说了一半。

我看见她深红色的眼瞳里浮现一抹不安。

「……别在意。既然不知道，那也没办法嘛。」

「透流……」

在面露沉重表情的茱莉头上轻拍了几下，我摇头表示没关系，头又疼了起来。

「伤口会痛吗，透流？」

「不，是头痛……大概是『绝刃圈』使用过度了。」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应该没错。

在战斗之中发动「绝刃圈」，会将「灵魂」的「力量」转化为能量，发动愈久，愈容易被强烈疲倦袭击。

尤其是像这次这样发动到极限的结界，会留下疲劳引发的头疼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我想，只要休息一下就会恢复的。先别管这个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好。」

接着，茱莉将我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告诉我。

于是我才知道，距离那场战斗已经过了好几天，也知道月见保住一命，现在正住在加护病房的事。但是——却不知道被警卫队逮捕的「K」下场如何。

「这样啊……」

听完之后，我轻声低喃。

和「K」的战斗结束了。

应该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吧。我产生了一股不可思议的确信。

心想这次，应该真能还我们一个平静的日常生活了。

然而——

这时的我还不知道，新的战斗已逼近眼前。

同时——战斗即将开始。

「透流。」「透流同学。」

莉莉丝和雅同时叫着我的名字，分别从左右为我送上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来，啊～」」

「「…………」」

异口同声的她们两人对看了彼此一眼，又立刻笑容可掬地面向我。

「呃……」

「透流。」「透流同学。」

「「来，啊～」」

「——等一下，雅。你为什么老要装得一副自己跟透流是一对恋人的样子啊？」

「这、这是、那个……」

在金黄少女的逼问下，雅一脸困惑，不知如何回答。

我醒来两天后的晚上，平日的伙伴都从老家回来了。

回到宿舍后的众人，听完小虎说明「K」的那场袭击后，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因此，今天的探病时间一到，大家——不只雅与莉莉丝，连小虎、橘和龙都一起来探望我。

因为我嚷着肚子饿，事态的发展就演变成眼前诡异的局面——形成一场女生之间的战斗。

「因、因为莉莉丝同学也这么做，所以我也……」

相对于畏畏缩缩的雅，莉莉丝伸手拨弄金色的头发说：

「哎呀，透流可是我未来的丈夫耶，所以——」「才不是。」「——所以我喂他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啊……你给我闭嘴！」

茱莉在莉莉丝发言途中打断并加以否定，莉莉丝也不厌其烦地一一驳回。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这里交给我就对了。」

没想到，雅却用力摇头。

「我、我觉得莉莉丝同学很漂亮又很有钱，运动神经好，也很会读书，是很强的人……我很羡慕你，但是——又还没有决定……」

「什么还没有决定？」

「呜呜，就、就是……」

面对莉莉丝丢过来的问题，雅低下头，视线落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用力抓住裙子，雅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

抬起头，视线笔直望向金黄少女。

「如果要说未来，我也不是没有跟透流同学结婚的可能啊……！」

「你说什么！」

随后，不只莉莉丝，病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做出惊人发言的雅身上。

「啊……呃、那个……反、反正就是这样……」

面对众人的视线，雅又红着脸低下头。

第一个回神的，是造成雅做出惊人发言的始作俑者——莉莉丝。

「你还真敢说耶，雅。话虽如此，我可是没把你当作对手，毕竟我——」

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金黄少女宣布：

「我和透流已经接吻了！」

「……那只是你单方面做出的动作吧？」

小虎，吐槽吐得好。

「我也和透流同床共枕过！」

「……如果你指的是滨海课程那件事，那只是你擅自钻进九重他们的帐篷吧？」

橘，感谢你的助攻。

「我还和透流一起去迪士纽乐园约会过耶！」

「那时是小姐你提出条件胁迫他陪你去的吧？」

喔喔，没想到连莎拉都帮忙说话……

「总、总而言之，我和透流之间拥有许多美好时光啦。想介入我们之间，你有那种觉悟吗？」

尽管被这么多人吐槽反驳，莉莉丝依然面露得意笑容，用拇指指着自己。

然而，今日的雅——不，应该说打从烟火大会之后，雅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喜、喜欢透流同学的心情，我是不会输的！」

对莉莉丝毫不畏惧，甚至站起来大喊。

「再说，就算要比和透流同学有多亲近……我过去可是每天早上都和透流同学努力做那个。透流同学说过我是他的第一次，我自己也是第一次。还、还有，透流同学虽然每天都和小巴努力做那个，但是现在一星期也会和我做一次呢！」

所谓每天早上一起做的是「晨跑」，彼此都是第一次指的是「约会」，和橘每天早上做的是「晨练」，每星期做一次的还是「晨跑」。

拿掉晨跑和约会和晨练这些字眼后，雅的发言恐怕将引起严重的误会……

拜此之赐，病房里再次鸦雀无声——

打破沉重空气的，是橘的声音。

「九九九、九重——！你、你、你对雅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事！还有每天和我怎样——？我真是看错人了，你这个登徒子！」

「不不不，等一下啊，橘——！你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讲的话很奇怪吗？」

脸红的程度不输刚才的雅，橘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跑出病房。

看样子，我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见。

（拜托你帮忙讲两句啊，小虎！）

我用眼神暗示。

（这是你的争夺战，没有我开口的余地。）

小虎立刻表明拒绝。

此外，对雅的发言难以理解的茱莉在一旁歪着头，龙则一如往常哈哈大笑，没有人对我伸出援手。

（谁来救救我啊——！）

当我在内心呐喊时，莉莉丝与雅之间的女人战争仍未停歇，我觉得前几天的头疼又要回来报到了。

「呵、呵呵……没想到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发生了这么多事啊……不过，透流最后选择的会是我喔。」

「才、才没这回事呢——」

「不，这是一定的。听好了，雅。不管你和透流之间是什么关系，男人最后还是会选择最有魅力的女人。而我所有的女人魅力都在你之上。所以，我才会是透流最后选择的女人，这是毋庸置疑的道理！」

莉莉丝伸出手指，朝雅用力一指。俐落得仿佛要听见「咻」的效果音。没想到——

软绵绵。

「唷咦？」

金黄少女的指尖陷入巨大的柔软之中，同时，雅发出可爱的哀号。

不知为何，莉莉丝竟然默不吭声了。

「……」

软绵绵、软绵绵、软绵绵。

莉莉丝的指尖戳进雅的胸部，在里面摇晃。

「呀啊啊啊，莉、莉莉丝同学……？」

对莉莉丝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雅显得很慌张。莉莉丝则沮丧地垂下肩膀嘀咕：

「……没、没想到我会尝到这种失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呵、呵呵……呵……」

好不容易从失败的打击中振作（还是坏掉？）的莉莉丝，再次指着雅宣布：

「好吧，我承认你了。雅，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对手！」

「咦？啊、呃……嗯、嗯！只有透流同学的事，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奇妙的敌对关系就此诞生。

「既然如此，首先就让透流自己决定想吃谁削的苹果吧？可以吧，雅。」

「唔、嗯！让透流同学自己决定是公平的，我同意。嗯，那透流同学，可以请你决定吗？」

「……咦，我吗？」

两人同时点头——

「这个嘛……」

结果，我只得选择让她们轮流喂我的和平解决方法……

「透流，你醒着吗？」

和「K」的战斗结束将近一星期时，某天上午——

还是上课时间，莉莉丝却出现在病房。

「嗯，我醒着……你跷课啦？」

「有什么关系。一般学科的课我根本没必要上。」

若光看学力，她的程度早已超越高中等级，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

要是能把她的程度分我一点就好了。

「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正要回宿舍换衣服，打算去上下午的课呢……不过，真的只是去露个脸就是了。」

我的伤势已经稳定——这都是拜「黎明星纹」带来的超化复原力所赐——只要遵守几天不能运动的条件，医生也准许我出院了。

「这样也不错啊，一直待在这种地方，我看你都要喘不过气了吧。」

「不是要喘不过气，是已经喘不过气了……真希望再也可以不用来这种地方。」

「呵呵，你根本就是常客了。」

……总觉得现在才这么想已经太迟了。

校内固然经常有学生受伤住院，但昊陵学园史上第一个在一年级的暑假都还没结束就住院三次的我，实在也太夸张。

「对了——她没来吗？」

「你是说茱莉？她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就是没去上课我才问啊。」

我点点头，说得也是。

（可是茱莉竟然会跷课，这可真稀奇……）

和眼前这位随性的金黄少女不同，银色少女是个相当认真的学生。

就我所知，茱莉至今从没跷过课……

（……难道——）

虽然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不向她本人确认还是没有答案。

不过，既然没有来这里，茱莉跷课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呢。

会在宿舍房间吗，还是——

（……不，现在更重要的是……）

我将茱莉的事先放在一旁，专心面对莉莉丝。

「嗳、莉莉丝。你也差不多该说正事了吧？」

「正事？」

「你会挑这时间来，一定是有不想让其他人听的话要说吧——不是吗？」

「……答对了。有时我都搞不清楚，透流你到底是迟钝还是敏锐了。」

莉莉丝苦笑耸肩。

「总之，我现在要回宿舍。不如边走边说吧？」

莉莉丝点头赞成我的意见，我便迅速动手收拾行李，和她一起走出医疗大楼。

走出户外，皮肤立刻被强烈日光晒得刺痛。

虽然中元节已经过了，夏天却还没结束。

有如与骄阳抗衡般，拥有一头金黄发色的少女与我并肩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

「……是关于『K』的事吧？」

「我很想知道他被逮捕之后怎么样了。」

原来，被「焰牙」斩断意识，遭警卫队逮捕的「K」也被送到了医疗大楼。

「听说，他在战斗前就受伤了？」

「对。而且伤势还相当严重。」

虽然不明原因，但「K」在与我们及月见战斗前，似乎已身负重伤。

要是再晚一点治疗，甚至会因此而死。

「他应该是抱定必死觉悟迎接战斗的吧。」

「为什么明知身体状况还……」

「可见和透流的对决，对『K』而言具有多大意义……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请人帮你问喔？」

问——这才是那个几度攻击昊陵学园，令黎明机构蒙受莫大损失的少年被救活一命的真正原因吧。

为了从他口中问出敌对阵营「歌革与玛各」的情报。

「……不、不用了。虽然没有根据，但我想那家伙绝对不会说的——我有这个预感。」

「是吗……好吧。」

「『K』——他会怎么样？」

「那种具有强烈执念的类型通常不好对付，应该不可能用交换条件招降他吧。」

我的问题令莉莉丝脸色一沉。她将机构可能做出的判断告诉我。

原本或许可以留下他，做为日后和「歌革与玛各」谈判的条件，但是，一想到对方既然会将受了如此重伤的人送入敌方阵营，这个可能性自然也不用考虑了。

这么一来，不难想像剩下的可能性。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个法制之外的世界。

「你也别太在意了。」

「……谢谢，莉莉丝。我没事的。」

无法不在意，我只能为她的体贴言谢。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远方传来蝉鸣的声音，我们就这样无言并肩前进——

（啊……）

走到靠近钟塔的地方时，我忽然停下脚步。

因为看到那里拉起了写着「禁止进入」的黄黑相间警戒线。

警戒线后方，还留下「K」攻击月见时的红色光束炮痕迹。

再次回想起来，真不敢相信我们竟挡下了威力远大过这个的双弹红光束炮。

（一定是拜了茱莉之赐……）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应该打不赢他。

那时，正因为全心相信茱莉，所以我才能……

「我看过报告书了。那场战斗好像很激烈啊？」

「算是吧……」

莉莉丝蓝宝石般的眼瞳，凝视着禁止进入的场所说。

两天前，黎明机构派来的工作人员针对我和茱莉做了关于那场战斗的调查。

再根据现场留下的战斗痕迹与种种情报作成了报告书，莉莉丝就是看了那个。

换句话说，关于深藏在茱莉体内的谜样「力量」，她也已经知道了。

看到报告书上的纪录，眼前的金黄少女不知道有什么想法。

（是茱莉、吗……）

眼神从警戒线往塔上移动，我对莉莉丝说：

「莉莉丝，我想绕去其他地方，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自己独处吗？」

「独处？我是无所谓……那我就先回宿舍啰。」

目送走回宿舍的金黄少女背影离开后，我再次转身面对钟塔。

「接下来……」

在低声的自言自语中，我走向钟塔。

那天——四月和茱莉正式组成「绊双刃」那天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踏进钟塔内。

在静谧的塔内踩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

不久，走完石阶，抵达的是宽敞的大厅，此时——

铃铛的声音，乘风飘进耳中。

「透流……」

仰望天际的银色少女回头看我。

虽然在塔下时并没有看见她，当我在病房想起茱莉时，第一个浮现脑海的地点，就是这座钟塔。

「跷课是不好的喔，茱莉。」

说着，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望向窗外。

上次来访时，我满脑子只想着茱莉的事，这次重新眺望窗外，才发现眼前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校地，还能远远望见高墙另一端的城市街景。

「好美的景色。」

「是啊……」

站在我身边点头，茱莉的视线依然低垂。

「……你已经可以外出，伤势没问题了吗？」

「是啊，条件是不能运动。不过我今天就会回宿舍了喔。」

「那太好了。」

说着，茱莉静静露出微笑。此时，一阵温暖的风吹进塔内。

吹过钟塔的风，令人心旷神怡。

「好啰，虽然我也想在这里多放松一下，不过差不多该回去了。」

拍拍茱莉的肩膀，我转身往外走。

不料，银发少女的一句话留住了我的脚步。

「『天翔飒』——」

「咦……？」

回头一看，深红双眸也正凝视着我。

「就是那天透流见过的，我的『焰牙』持有的『力量』。」

「那种在空中奔驰的能力，就是茱莉的『焰牙』持有的真正『力量』吗……？」

清脆的铃铛声响，银色少女点点头。

我咀嚼了茱莉话中的意思，下定决心开口：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问。茱莉，你是否早就知道关于自己『力量』的事了……」

在病房里醒来，当我问到关于那「力量」的事时，茱莉曾经欲言又止。

当时，我看到银色少女脸上浮现的不安，便装成以为她也不明白自己体内藏着什么力量的样子，结束了话题。

因为，我自己也深感不安。

害怕茱莉就这样离开——

我被这样的念头束缚着。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银色少女似乎打算主动说出「力量」的事了。

眼中和当时一样，浮现一抹不安。

即使如此，她仍毫无保留，愿意告诉我真相。

所以，我也有义务听完接下来她要说的话。

我必须听，身为我「绊双刃」的少女对我的坦白。

「告诉我吧，关于茱莉的事——那些我所不知道的真相。」

「好——」

铃铛再次响起，拂过的风吹得银发摇曳。

她开始说明。

「我——其实不是『超越者』。」

「什么……？」

茱莉坦承的真相，令我发出惊愕的声音。

这也不能怪我。

除了远远超越常人的体能之外，堪称「超越者」最大特征的武器就是「焰牙」。而茱莉和我一样，都拥有具现「焰牙」的能力。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眼前的银色少女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不是的话，那茱莉又是什么人呢？」

「我是『觉醒者』——隐藏于体内的『力量』觉醒的人……那就是我。」

双手放在胸前，如此自称的茱莉。

「一切的开端，就发生在那个雪夜——对，就是这诅咒被刻在我背上那时。」

说着，茱莉用手越过肩膀，抚摸自己背上的伤痕。

「我那时——无法立刻理解爸爸的死。眼看抚摸我头发的手失去力量下垂，脸上不再有笑容，眼睛也不再睁开——我只能茫然地看着变得愈来愈冰冷的爸爸……」

讽刺的是，让茱莉理解父亲之死的，是杀父仇人说的话。

你的父亲死了——是我杀死的。男人这么说。

被拉回现实的少女体内，刮起一阵愤怒与憎恨的狂乱风暴。

黑色的负面情感团块犹如一只「黑兽」，占领茱莉的心，使她有勇无谋地朝仇敌扑去。

然而，对方连拥有吉姆列第一勇士称号的父亲都难以为敌，年幼的少女又岂能奈他何。

被拳头殴倒在地，茱莉依然激愤地瞪着仇人。

「我在心里强烈祈求拥有『力量』。为了推倒那个男人，咬断他的喉头，将他啃噬成碎片，我需要『牙爪』……」

那时，茱莉感到胸口一阵灼伤般的痛楚。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兽」化为地狱之火，将心烧灼殆尽。

之后，一阵仿佛灼烧血肉与骨头的剧痛来袭——

茱莉的身体，真的被「火焰」包围了。

（和我被投入「黎明星纹」时情形一样……）

而后——茱莉也和那时的我一样，抓住「火焰」。

「我抓住的『火焰』成为『双剑』，我就这样获得了『力量』——两把『牙爪』，也就是武器。」

得到「力量」的茱莉，再次对仇敌张牙舞爪。

刚才那个自己已经不在此处。

像变了个人似的强壮、迅速、甚至能在空中驰骋。

然而——即使如此仍无法要了仇人的命。

落败的茱莉背部，因此留下伤痕，她也走上「复仇者」之路。

「……现在我知道了。茱莉和我们不一样，你是靠自身的力量超越人的极限——成为『觉醒者』。不过，你又是为何来到昊陵学园呢？如果那时你已经获得『力量』，又为了什么入学就读？」

听了我的疑问，茱莉轻轻点头，继续说了起来。

「爸爸被那男人杀死两年后——也就是四年前的冬天。」

为了瞒着母亲进行剑——「焰牙」的特训，茱莉进入森林里，在那里遇见了好几个陌生的外国人。

后来才知道，那群人是在某国犯下罪行的黑帮余党。

他们正在逃亡，没想到森林里竟会出现银发少女，因而大吃一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里是充满层层积雪的森林深处，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女孩会在这种地方挥剑。

回过神后，男人们似乎试图利用茱莉来阻挡追踪他们的「超越者」。

只要「超越者」一发现身受重伤的茱莉，一定会停下脚步为她疗伤或找人协助，如此一来，他们就能争取更多逃脱时间。于是，他们对茱莉举起枪——

这些人的恶意，令「黑兽」觉醒了。

只不过一眨眼，这批黑帮恶徒就再也无法战斗。此时，一路追踪他们的女性「超越者」瓦莱·里娅也赶到了。

失去自我意识——但记忆似乎仍残留的茱莉，将突然现身的她也判断为新敌人，朝瓦莱里娅发动攻势。

「战斗当下，瓦莱里娅似乎很惊讶。因为她发现攻击自己的竟然是个孩子。」

被「黑兽」控制的茱莉，再度与「高位阶」的「超越者」瓦莱里娅展开角力战。

然而，分出胜负的速度也快得令人错愕。

由于茱莉失去自我意识，在无法控制力道的情形下全面释放「力量」的结果，造成她瞬间失速，当场被瓦莱里娅打倒。

其后，在茱莉母亲面前，瓦莱里娅谎称茱莉罹患了连她本人都未察觉，且已开始侵蚀身体的疾病，以需要赴日治疗的名义将她带到日本——送进黎明机构。

在那里，茱莉遇见了「黎明星纹」的创造者，也是现任理事长的祖父，九十九博士。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是『觉醒者』。」

「所谓的『觉醒者』，到底是什么……？」

对于我的疑问，茱莉描述了九十九博士对她说明的内容：

每个人「灵魂」之中，都暗藏著名为「星耀」的「力量」。

只要对「星耀」觉醒，就能自由操控超越肉体极限的能力。

觉醒者能将「灵魂」具现为武器，也能发动异于常人的力量。

「简直就像『超越者』啊……不，应该说『超越者』就像这样……」

「没错——正如你所说，透流。所谓的『超越者』，就是藉着『黎明星纹』的人工手法对『星耀』产生觉醒的『觉醒者』——我听到的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听了这上课时从未接触过的事实真相，我难掩内心的惊讶。

「后来，我自己无法驾驭的力量也得以控制。」

原来，当时的茱莉因为无法承受自身的「力量」而遍体鳞伤。

因此，在九十九博士的考量下，进入昊陵学园就读前，她不只进行了在此之前的剑技特训，也努力锻炼曾被疏忽的基础体能。

就这样锻炼了几个月，循序渐进地解放受到驾驭的「力量」——

在与「K」的战斗中，似乎是因为目睹我陷入险境，使茱莉体内的「黑兽」再次因激昂的情感而觉醒，暂时性地失控了。

「我说了谎。」

眼神低垂，茱莉双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

「为了隐瞒『力量』的事，我对透流说了谎，还假装自己是『超越者』……」

谎言与虚伪——

确实是这样没错。

上次在船上和「K」交手而解放了力量时，茱莉推说自己不记得了。

最重要的是，连她是「觉醒者」的真相，都瞒着身为「绊双刃」的我。

这些……都是事实。

「我很害怕。怕知道真相后，透流会离开我……」

在病房里茱莉流露的不安，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担心我知道她是「觉醒者」这异于众人的存在之后，两人之间会产生隔阂，最后导致我与她分离。

「可是，还有更害怕的事。我担心，下次再被『黑兽』吞噬自我时——说不定会伤害透流，甚至夺取你的生命，我真的很害怕……」

因担忧而泛着泪光的眼神望着我，茱莉继续说：

「可是，就算是这样——」

她的表情就像随时都想逃出这里。

然而，茱莉却做出不逃不躲的决断。

选择对我说出她的真相、她的心愿和她的希望。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银色少女，将自己的心愿和希望告诉了我。

「我说了谎，伪装自己，说不定总有一天会伤害你。可是……」

尽管害怕遭到拒绝，茱莉还是对我伸出她的小手。

就像过去在这钟塔上对我伸出手时那样。

「你愿意继续做我的『绊双刃』吗？透流。」

茱莉凝视着我，等待。

等待我的回答。

我的选择。

所以，我也说出自己的决心。

「缔结羁绊的两人，必须尽可能共度所有时光——无论喜悦哀伤，健康与否。直到死亡拆散两人那一天……！」

茱莉把她的小手放在我手上。

「……真的可以吗？」

「当然。」

「……一旦和我组成『绊双刃』，或许有可能伤害透流或其他人。」

「有我的『楯』在，不会让你伤害任何人。」

「……我很脆弱，会给你添很多很多很多麻烦喔？」

「在我有困难时，不是也给你添麻烦了吗？正因祸福与共，互相支持，所以才是『绊双刃』啊。」

「啊……」

某天夜里，茱莉也曾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似乎想起那件事了。

「说的、也是……」

低声苦笑，茱莉点点头。

听着铃铛清脆的声音，我对银色少女说：

「茱莉，让我用手中的『楯』守护你。」

「透流……！」

于是，我们两人同时将相同的愿望说出口。

「今后，我要一直和茱莉组成『绊双刃』……！」

「对，一直在一起……！」

紧紧握住她的小手，茱莉浅浅微笑了。

那是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却又幸福无比的笑容。

看到她的微笑，我的心深深颤动了——

忍不住用力抱紧这银色的少女。

「……吓了我一跳。」

「哈哈，抱歉。不知为何，非常想这么做……」

「这样啊。」

听了突然被我拥抱的银色少女说出的感想，我有点脸红，苦笑着回应。

不过，茱莉倒是表现出有点开心的氛围——

只是，那张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透流……这样真的好吗？」

「你还在担心什么？」

「因为我一直有罪恶感……」

肩膀微微下垂，就算我再怎么要她不用在意，她还是摇头。

「……没错，茱莉或许真说了谎。也或许真的伪装了自己。那都是事实，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也有一两件不能告诉茱莉的事啊。」

「……是什么事呢？」

「秘密。不过，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对，总有一天一定会。

对于茱莉的复仇，我想怎么做。

我想阻止茱莉达成心愿——阻止她复仇吗？

可是，同为复仇者的我，真的有权利阻止她复仇吗。

现在我还没有答案。

不过，在那天来临前，我非得出答案不可。

「……好吧。那么，总有一天一定要说喔。」

「嗯，总有一天，绝对。」

点点头，我催促着茱莉，差不多该回宿舍了。

茱莉也点头转身，再次牵起我的手。

「茱、茱莉……」

「——嗯？」

因为刚才的拥抱，我内心不免有些动摇。茱莉不解地歪着头看我。

「不、没、没什么……」

和平常睡在一起比起来，牵手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我的心却跳得比平常还快，真是不可思议。

「呃，对了，现在才说好像有点太迟了。不过，校规里关于『绊双刃』的那段文字，从嘴里说出来感觉好害羞喔。不觉得很像结婚时的誓言吗……！」

（我、我在说什么啊！）

我在内心对自己说的话吐槽。

相对的，茱莉则是——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这种感觉。」

说着，银色少女目光低垂，脸颊泛红，呈现羞涩的模样。

平常总是弄得我害羞又慌张的这个银色少女。

现在却露出羞涩的表情微微抬起眼神瞥向我。看到她这副模样，我也害羞得想一头撞死。

「好、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宿舍吃午饭啦。还有，下午的训练也得好好参加才行呢。啊哈哈哈……」

「对、对，没错，就这么办……不过，在那之前——」

「嗯？」

「要不要先回房间一趟？」

「喔！嗯，好啊。」

察觉银色少女想说什么——

我和茱莉同时说出下一句话：

「「再一起喝苹果茶吧！」」

◇

昊陵学园地底设有「黎明星纹」的研究设施，这件事包括所有学生在内，学园的相关人士都是知情的。

然而，学生们却不知道，除了「黎明星纹」的研究设施之外，地底还存在着其他几个设施。其中之一，就是被警卫队称为「囹圄」的设施，也就是牢狱。现在，那名为「K」的少年就被幽禁在这里。

（连我自己都觉得凄惨。）

这是恢复意识的「K」发现自己落败，接着又发现身体遭拘束衣限制而无法自由行动，嘴上套了口枷，无法发出声音之后，对自己的评语。

然而，他眼中不带一丝怒意，也看不到与透流战斗时呈现的疯狂。

内心和那场狂暴战斗时不同，是一片风平浪静。

简直就像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随着「灵魂」被「焰牙」斩断，仿佛也将依附在身上的恶灵斩落了。

「K」自己已察觉到带来这种变化的原因何在。

（明知结果只是会变成那样……）

当时——看见阻止银色少女挥下刀刃的透流背影，刺激得他更加愤怒。

可是现在，每当闭上眼睛，那情景重现眼前时，「K」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败感么。因为，对于内心不断发出哀号——求助的声音——的「K」而言，透流是唯一采取行动，给予他回应的人。

人是会变的。

各种机缘起因，造就各种不同的人。

就算在别人眼中看来前后矛盾，人还是会改变。

即使「K」本人尚未发现，他已经获得了那个起因。

只可惜——为时已晚。

不久的将来，「K」将死去。

一旦供出关于组织的情报，他就会被处理掉。

早已料到这个结局的他，并不打算反抗。

对于舍弃自己的组织，当然没有保守秘密的义务。更何况，在失去对透流的执着后，「K」也失去了对生存的执着，这才是最大的原因。

就在此时。

「曾有个叫莎士比亚的人说，世界就是个舞台，每个人都是演员——」

突如其来地，一个清澈的声音在「囹圄」内响起。

（什么……？）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片眩目的闪光。

这毫无前兆的现象，令「K」方寸大乱。

（这是——空间转换魔术？）

「K」的猜测是正确的。

如今他目睹的不可思议光芒，与「七芒夜会」中「飓炼裁者」使用的相同。

（可是，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正当「K」满心疑惑时，光芒越过栅栏，朝外泛滥——迸发。

片刻之后，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的气息，令他忘了呼吸。

那是一股清澄如水，又仿如无底深渊般的气息。

（到、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存在，从「K」背后朝前方边走边说：

「所有演员都有应该扮演的角色——不过，当戏份结束之时，演员又该怎么办呢？」

是那个刚才在「囹圄」里响起的清澈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个年轻男人——顶多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朝「K」前方走去，停下脚步，却不回过头来。

那姿态宛如——黑暗。

就像用深渊下的黑暗塑成人形般的存在。「K」心想。

伫立在前方的少年无论头发、服装、刀柄与刀鞘，都是清一色的黑。

少年缓缓回过头，迎上「K」讶异的视线，如此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才对。『K』——不、凯文·威斐尔。」

（他、他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那个遗失在过去的名字被说出口，令「K」惊愕不已。

然而——

下一瞬，「K」受到超越惊愕的冲击。

少年的黑色眼瞳，宛如无边无际的昏冥与寂静中的暗夜。

看到这双眼睛时，「K」终于明白了他是谁。当「K」睁大了眼睛——

少年突然拔出手中的刀。

刀刃由地面朝天空画出一道弧线，将束缚「K」的口伽与拘束衣从中间切断。

「因为那样的话，就没法对话了嘛。」

从束缚中解放的「K」，单膝跪在坚硬的地板上，抬头仰望少年。

「难道……难道……你就是……」

面对「K」的质问，暗夜少年微笑承认。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第二个质问，这次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开口说道：

「谢谢你，『K』。托你的福让他们觉醒，第一幕舞台剧才得以平安落幕。基于对你的感谢，我会将真相告诉你，做为报答。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呵、哈哈……所以我是完全按照写好的剧本演出了吗？」

暗夜少年的话，让「K」明白，原来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自暴自弃地干笑起来。

「没错，完全按照剧本。从你哥哥死去那天起，直到现在——一切都是……这就是真相。」

「什……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从那天起的一切……？这么说来，哥哥他、哥哥他是——！」

对话内容，令他想起七年前为保护自己而死的兄长身影，「K」的声音不禁开始颤抖。

「长久以来，真是辛苦你了呢，『K』……不过，你的戏份也已结束。若是让你继续留在舞台上，把你所知的情报泄漏给黎明机构，将会对接下来的剧本造成莫大影响——所以，请你就此下台吧。」

「……闭嘴……闭嘴……！你这臭像伙，是你把哥哥……！呜啊啊啊啊——！」

兄长惨遭杀害的悲哀，与人生受到操弄的愤怒，交织成强烈的怨怼，支配了「K」的身体，使他朝眼前少年飞扑上前，像是想直接刺穿对方的喉咙。然而——

身体突然产生奇妙的变化。

以中央为界，左右两边的视野垂直错开了。

不，这并非此刻发生的事，只是「K」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当少年斩断拘束衣和口枷时，「K」的生命也同时被他斩断。

「啊、啊啊、啊……」

只有高手才承受得住的一刀，将「K」的身体如同刚才的拘束衣一样，从中央劈成两半——

其中一半「刷」地颓落在地，另一半成为跪在地上，再也无法开口的肉块。

少年对着那过去曾被称为「K」的肉块微笑说道：

「安息吧，凯文·威斐尔。如果是他必定会这么说——你也去放个假吧。永远的长假。」

就这样，室内再次光芒翻涌，包围暗夜般的少年。

从光芒中消失前一刻，少年道出独白。

「来——开始第二幕吧。」




第四章「好像有什么改变了」
「『位阶限制』……？」

与银色少女再次誓言成为彼此「绊双刃」那天夜里——

在我针对白天的谈话中几个不明之处发问时，听到一个陌生的词汇，不由得提出反问。

在这之前，我提的问题是，茱莉的「力量」是如何受到驾驭的。

「四年前，虽然我已对『星耀』觉醒，心和身体却跟不上那份『力量』。」

「超越者」之所以必须有「位阶」，正是为了因应当下的体力与意志力。反过来说，那也是一种配合个人程度来给予「力量」的安全系统。

然而，「觉醒者」却没有「位阶」的存在，当然也不会发动安全系统。所以，当「觉醒者」的身心尚未足够成熟时，往往会被超越极限的「力量」左右，有时甚至因此成为废人。这些都是九十九博士告诉茱莉的。

「再那样下去，我的身心将会很快损毁。可是，九十九博士却有办法驾驭『力量』。」

那就是「位阶限制」——

听说那本来是为了掌控「黎明星纹」的作用，让身体能使用既有机器获得锻炼而制作的奈米机械。既然体能会随「位阶」的提升而大幅增加，考虑到这一点，直接使用这种机械确实比开发专用机械来得更快又方便。

「那机械对茱莉也发挥了效果是吗？」

「对。」

原本是为模仿品（超越者）而制作的系统，竟能对真品（觉醒者）产生贡献，想来连「黎明星纹」的开发者九十九博士都始料未及吧。

不过，效果并称不上完全。

原本，「位阶限制」都在配合周遭的状态下解除。但是在上次的滨海课程和这次战斗中，却因茱莉强韧的意志而硬是超出了极限。

这本该是不可能的行为，茱莉的解释是，「位阶限制」或许无法百分之百对「觉醒者」发挥作用。

同时她也说明，原本已经处于超越一次极限的状态，这次的战斗中又再度超越极限。因此现在茱莉的「位阶限制」大约已解除到相当于「位阶Ⅳ」的程度。

「……『位阶限制』啊。既然还有这种东西，就能说明那个了吧——不，现在不用想那个。比起那个……」

我把注意力转回茱莉身上，继续问她：

「在『位阶限制』解除的状态下，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对，因为这三年来，无论身心都有所成长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一边点头，脑中闪过某个念头，视线也跟着移动。

（……………………有所成长？）

目光所及之处，是银色少女微微隆起的胸部。

「透流？」

幸好，她并不明白我视线中的含意，只是歪着头看我。我赶紧提出其他问题。

知道茱莉是「觉醒者」的有多少人，又是如何对其他同学解释她「位阶限制」解除时的状态呢？

「知道这件事的，包括理事长在内只有极少数人。对其他人说明时，就说是紧急状况下进行的特别升华。」

接下来我们又谈了不少，夜也渐渐变深——

偷瞄一眼……偷瞄两眼……

愈来愈接近熄灯时间时，茱莉开始表现得坐立不安。

正当我狐疑她到底在偷瞄什么时，顺着视线看到了时钟——

根据她那迫不及待的模样，我做出一项推论。

「……茱莉，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呢，透流？」

「今天晚上，你是不是想和我一起睡？」

「——唔！好厉害！你怎么会知道！」

我住院了好一阵子，今天又发生那样的事，大概也猜得出来了。

「……可以吗？」

看到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我只能苦笑抚摸茱莉的头发回答：

「嗯，当然可以啊。」

「耶——?」

茱莉露出开心的模样。

到这里都还没事。

「对了，透流。以后我们每周一起睡两天吧！」

喜悦之余，茱莉突然说出这种话。

「什、什么？怎么突然这么说……」

原本的条件是，只有在茱莉很寂寞的时候，一星期陪她一起睡一天。现在她却突然说要增加，使我难掩内心动摇。

「因为透流说过，我寂寞的时候会做我的支柱啊。可是，开心的时候我也会想分享。」

（比起高兴，我可是更觉得难为情啊！）

「……不行吗？」

在那双眼睛凝视之下，我内心为之纠结——

「……也不是不行啦。」

「耶——?」

终究无法拒绝，我还是点头了。

就这样在被她半强迫的情形下，决定今后每周要有两天睡在一起。老实说，我实在不得不担心（？）起一件事。

那就是——

（今后该不会继续增加天数吧？）

就是这件事……

「那我们赶紧来睡觉吧！」

「喔、好，说的也是……」

我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跶跶跶跶……咚。

茱莉毫不犹豫地跳上我的床，端坐在上面。

「请吧。」

而且还张开双臂，仿佛邀请我投入她的怀抱。

「……请什么？」

「就算我再怎么怕寂寞，每次都是我依赖透流也不公平吧。」

「不，那也不用现在……」

「请吧。」

此时我心想，好像陷入难以抽身的泥淖了啊。

在酷暑与训练的双重考验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经由学园方面告知「神灭部队」已全面摧毁，校内大致恢复平静，也逐渐找回往日的活力，只除了——

我们一年级，在表面的开朗下还是存有一丝阴霾。

理由很清楚。

因为月见还没回到工作岗位。

（别看她那样，那家伙其实是个开心果啊……）

失去之后才首次明白，真是意想不到。

同学之中最沮丧的，就是当时也在战斗现场的吉备津。

最近她总是郁郁寡欢，虽然雅和橘努力想让她开心点，在月见回来之前应该很难吧。

（暂时大概不可能了……）

虽说月见幸运保住一条小命，还是无法改变重伤的事实。

现在应该也在加护病房里吧。正当我站在窗边默默思考这件事时——

突然感到一阵冲击。

不是心理上的，而是背部实际受到的物理冲击。

「呜哇！」

那股冲击的力道还相当大，使我凄惨地跌在地上打了个滚，最后呈大字型倒地。

（这这这、这什么啊！）

答案，就在窗外。

带着兔耳，穿着女仆装的熟悉身影。没错，这家伙就是——

「月见？」

「哈啰哈啰?老师不在这几天，有想我的人举手☆」

「喔，是白兔老师！」「好久不见，白兔老师?」「内、内裤露……」

单膝跪在窗框上，摆出内裤完全外露的姿势，一如往常的人来疯月见，对着教室内的大家打招呼。

「就是这样啦，我回来了?小兔老师完全复活！耶☆」

「耶你的大头！」

我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月见破口大骂。

「一回来就踢人是怎么回事！还有，内裤被看见了，快遮住！」

「哎呀，九重同学好色喔☆这不是被看见，本来就是要给、你、看、的啊?」

「这又是为什么……」

「我那么久才回来，当然要送一点伴手礼，让你晚上睡觉幻想用啊……」

竟然一脸正经地说这种话。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低级……不过，既然你说完全复活，那眼罩和绷带是——」

我指着那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

「啊？这个？很帅气吧？这是纪念我平安出院的中二版女仆装啦。」

……替她白担心了。

「你忘了更重要的事吧。」

「什么？」

我叹了一大口气，望向其中一位女同学。

「既然你已经复原了，为什么不跟吉备津联络一下呢？」

「呣？」

「啊……」

一看到月见的脸，吉备津就睁圆了眼——

「老、老师……太好了……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眼泪开始扑簌簌地掉。

「啊……」

相对地，月见则露出尴尬的表情，走向吉备津。

「对不起啦，害你担心了，小桃。不过呢，看我这么生龙活虎就知道，我已经没事啰，放心吧！」

为了让吉备津放心，月见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胸前。结果，小桃更是直接哇地放声大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哭了啦，好不好。拜托你别哭了……啊啊可恶，喂，『异能』，你快想想办法啊！」

看来月见挺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很少看见她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呢。

虽然对哭个不停的吉备津很抱歉，但包括我在内，班上大多数同学都被这样的月见逗笑了。

这么一来，我们一年级的教室才好不容易恢复往日开朗的气氛。

过了中午，午餐也吃得差不多时——

「喂，出发啰，『异能』！」

「啥？」

面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些没头没脑的话的月见，我愕然地张大嘴巴。

「啥什么啥啦。出门庆祝我顺利康复啊！」

今天只有上午有课，我下午确实是有空，可是……

「为什么我得跟你……」

才这么一嘀咕，就看到站在月见身后的两个女生——雅和吉备津。

大概是顾虑到吉备津的心情，今天和月见一起陪她吃午餐的雅，正望着我苦笑：

「啊哈哈……大家聊着聊着就决定要去迪士纽乐园了……」

「迪士纽！」

听到这个地名的金黄少女，马上做出激烈反应。

转学过来之后，一个月总要去那里玩个一两次的她，会出现这反应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咕哈哈，你耳朵还真尖啊，大小姐。」

「不但透流会参加，而且还是去迪士纽，那我怎么能不去。」

（我什么时候决定要参加了……）

一小时后——

结果还是决定参加的我，已站在迪士纽乐园的入口。

「不愧是迪士纽，人真多。」

说着，莉莉丝环顾四周。

除了走第一个的金黄少女之外，其他人分别是月见与吉备津、雅和橘，以及我和茱莉。这也是继上次海水浴之后再次呈现的奇怪男女比例。

我当然也约了小虎和龙，但这次一样被他们拒绝了。

小虎说：「凭什么我非得去庆祝那女的痊愈出院啊？」

至于龙，对于上次差点被月见杀死的事其实已经不介意了，只是如果参加的话小虎会啰唆。

因此，就成了只有我一个男生的下场。

（话说回来，这群人一定会引人注目吧……）

应该说，确实已经引人注目了。

而且是非常引人注目。

不但吸引了四周游客的目光，因为穿着相同制服的缘故，甚至听见有人臆测「是哪里的偶像团体吗」。

「好、好像一直被盯着看呢。」

站在前面的雅对橘说着和我完全一样的感想。

「呵呵，因为莉莉丝很吸睛嘛。」

（我倒是觉得橘引人注目的程度也不输人喔。）

和莉莉丝或茱莉比起来，橘虽然没那么耀眼，但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加上英姿焕发的五官，平心而论也绝对称得上美女。

（还有雅也是……）

既可爱，又引人注目。

……至于是哪里引人注目，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另外一个耀眼程度不输莉莉丝的，就是站在我身边的银发美少女。

（——欸、咦？）

瞄了茱莉一眼，发现她的脸有点红。

该怎么说呢，类似发烧时的症状。

「茱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午餐时完全看不出异状，我担心地问了她——

「……没有。」

顿了一秒，茱莉才摇头否认。

「真的吗？总觉得你有点恍神喔。」

「…………我只是有点兴奋而已。」

「你该不会是很期待吧？」

茱莉用力点头，眼神里确实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那，今天就放轻松大玩一场吧！」

「好?」

「好了，别浪费时间，赶紧开始玩吧。先把基本款玩过一次，再轮流玩每个人特别想玩的。全部玩过一轮后，大家再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一进入园内，莉莉丝就对游玩顺序如此提议。

因为是很有道理的提议，在无人特别反对的状况下就此采纳。

非玩不可的基本款是三种云霄飞车，之后每个人分别把自己想玩的告诉莉莉丝。

「我想想喔……首先去玩『雷霆打击』，接着是『疯狂茶会』，再来是『无限循环』——嗯，也该适时加入不那么刺激的设施，所以这边先……」

莉莉丝一边细数各项设施名称，一边安排顺序。不只考虑到距离，也顾及了游玩时的细节。

看着这样的她，橘瞠目结舌。

「……好厉害啊，莉莉丝。她该不会把设施名称全都记住了吧？」

「应该都记住了吧？」

上次来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地穿梭在各项设施间。

（那次真是累惨我了……）

除了被拉着游玩各项设施外，被莉莉丝勾住手臂时，手肘总会顶到一团柔软的东西，对像我这种年轻气盛的男孩而言简直就是酷刑。

正当我脑中浮现上次的回忆时——

「你怎么了，九重？赶快开始玩啦！」

「咦？这、这次轮到橘的手……？」

目光瞥向来找我说话的橘——的胸部，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什么？跟我交手？在这种地方吗？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大家都走了，你再发呆可是会走散的喔！」

「啊……对、对喔。抱歉抱歉、啊哈哈哈……」

幸好橘没听清楚我话中的意思，只是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做出莫名发言的我。

我对她笑着打马虎眼，便赶紧追上前方众人的背影。

事件就发生在等待搭乘第一座云霄飞车时。

「那、那个……透流同学，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呃……这……」

我不知是否该答应雅的请求。

要说「好」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既然已知她的心意，似乎不该做出令她有所期待的回答。所以我才会这么犹豫。

而雅似乎也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

「透流同学，你不用担心会让我有所期待。只要你有一点愿意和我一起坐的心情，那我就很高兴了。」

「……好、好吧。那就一起……」

就在被对方从背后推一把——不对，应该说无法将一步踏过来的雅推回去的状况下，我就这么答应了。

「啊……耶嘿嘿，谢谢你，透流同学。」

不过——

「等一下，雅。」

此时金黄少女也不甘示弱地介入了。

「透流身边的座位只能由我来坐。当然，今天一整天都必须是这样。」

「怎、怎么可以这样……人家也想和透流同学一起坐啊。」

「不好意思喔，不过很可惜，这是已经决定的事。」

「没这回事。我觉得雅比较好。或是我或巴也没关系。」

「你给我闭嘴。」

迪士纽杯，第一届我的争夺战，正式展开。

当然，三人的意见无法取得共识，争执声也愈来愈大。

如此一来，其他人和周遭游客也都听见这段对话了。

「咕哈哈，现在这附近的男人一定全都想扭断你那里吧，『异能』！」

「我要跟老师一起！」

「喔，好啊。那我们两个一起坐吧。」

「耶，好棒——」

当月见从后面揶揄我时，对我的争夺战也不曾停止。

别说停止了，现在的我，不但左右两边手臂都被抓住，茱莉更从正面抱住我。

来自四面八方男性游客「扭断你喔」的视线刺得我坐立不安——可是，现在我的状态已经无一法顾及那么多了。

（左、左右两边手肘轮流顶着非常柔软的东西！）

往这边拉时也是软绵绵、软绵绵。

弹回那边时也是软绵绵、软绵绵。

两边都好柔软，却又充满弹性，而且压得愈来愈用力——

「咳噗！你们够了吧。我明白你们各有各的意见，可是太吵闹的话，会打扰到旁边的游客啊！」

终结这场女人战争的，是橘。

「在此我有个提议。不如用黑白拳决定谁和他一起坐吧？」

「喔，这个好。」

我立刻同意橘天使般的提议，可是——

「可、可是这么一来，也有可能连一次都无法和透流同学一起坐啰……？」

「嗯……说得也是……」

被雅这么指摘，橘的表情也暗了下来。

「……要不然，每个人不是都有告诉莉莉丝自己想玩的设施吗？玩到那个设施时，就由提议的人选择一起坐的人吧，如何？」

「嗯，这样比较公平，是个好提议——有人有意见吗？」

这次总算不再有异议了，于是大家赶紧用黑白拳来分组。

「黑白黑白我胜利！」

在橘的吆喝下，分出胜负——只有我跟大家颜色不一样，确定得一个人搭……

「哇……」

自己一个大男人坐在云霄飞车最前面的位置。这状况还真令我想哭。

……不过，四周的男性游客，却用非常满意的笑容看着我。

接下来玩的游乐设施，是茱莉指定的咖啡杯。

一个咖啡杯最多能容纳四个人一起搭，这次总算不用承受孤单寂寞了，我和茱莉及雅钻进同一个咖啡杯。

「耶嘿嘿，这次我们一起坐耶，透流同学。」

「对啊，能一起搭我好高兴。」

「咦？啊、真、真的吗……呵呵?」

（因为刚才一个人搭实在太难过了啊……）

正当我这么回想时，咖啡杯入口已被工作人员关上。

「好！要开始转了！」「还没开始啦！」

听见搭乘另一个咖啡杯的莉莉丝她们的声音，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嗳、雅。因为是茱莉提议来玩咖啡杯的，不如让她操纵吧……」

「啊、嗯。好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茱莉，操纵就交给你啰！」

「——什么操纵？」

听了我的提议，银色少女却歪着头，一脸不解。

看来，她是真的不明白。

「难道你从来没玩过咖啡杯？」

「对。」

原来，她只是对「转哪转哪咖啡杯」这行说明文字有兴趣，才选了这项游乐设施。

「等音乐开始之后，只要转动中间的方向盘，我们现在坐的咖啡杯就会跟着旋转。方向盘往反方向转，杯子也会往反方向转喔。」

「……好像很好玩。」

说明了操纵方式后，银色少女点点头。

不久，音乐流泄，整面地板也动了起来，可以开始操纵咖啡杯了。

「可以转了喔，茱莉。」

「好！」

转哪……转哪……咖啡杯就这样旋转起来。

茱莉不断转动方向盘。

「?」

虽然表情很难看得出，光从气氛还是能感受到她乐在其中。

……就在这时候。

「转吧转吧——富岳的绯色小旋风就是我！」「老师！头晕了啦！」「月、月见老师，你是不是转太用力了？还有，富岳是什么？」「船桥的一家游乐场！咕哈哈哈！转吧转吧，花瓣大革命！」

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

「转太用力、转太用力了啦！你有没有在听人讲话啊，这只笨兔子！」

从速度快得可以用球棒打击出去的咖啡杯上，传来大笑和尖叫的声音。

「这么讲对莉莉丝她们过意不去，可是幸好我们分到这组……」

「啊哈哈……对、对啊……」

没想到，才刚放下心，问题就发生了。

「透、透流同学！」

雅突然像看到什么可怕东西似的，发出惊恐的声音。

我狐疑地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立刻明白了。

茱莉的眼睛闪闪发光。

很显然地，视线正紧追莉莉丝她们的咖啡杯不放。

「茱、茱莉……！」

「是——！」

我赶紧出声制止，银色少女却用力点头。

「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转————！

「你搞错了啦————！」

「……搞错了吗？」

「对、搞错了！」

「好?」

茱莉把方向盘朝另一个方向转。

「呀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仅仅一分半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恶梦终于结束，咖啡杯停止转动。

「透、透流同学……世界、都是扭曲的……」

三半规管受到相当损伤，我和雅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瘫在咖啡杯里。反观茱莉却——

「?」

心情非常好……

（不、不愧是平时就常在转圈的人……）

一边凝视那若无其事走出去的小小背影，一边想起战斗中的茱莉。

除了令人目不暇给的速度，战斗时总如跳舞般不断转圈的银色少女，有着绝佳的平衡感。

「好吧……我们也该下去了，雅……」

「嗯、嗯……对、啊……」

我摇摇晃晃地在雅之前先起身，此时——

「呜哇！」

踏出咖啡杯的瞬间，膝盖一软。

「透、透流同学，小心……！」

眼前景物倾斜那一瞬，雅抓住我的手。

——可是，雅的膝盖也站不直。

「呀啊！」

即使如此仍不放开手，于是雅全身彻底失去平衡。

仓促之间，我用力拉住雅的手，将她抱在怀中。下一秒——

我们跌坐在彼此身上。

……！随着钝重的撞击声，后脑勺一阵疼痛。

「好痛……」

碰撞时的冲击令脑袋昏昏沉沉，我不禁发出哀号。

「你、你没事吧？透流同学！」

耳边传来雅担心的声音。

「啊、嗯……我没事。反而是雅，你还好吧？」

「嗯、嗯。幸好有透流同学在，我应该没怎么样……」

突然，雅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雅？」

不明所以的我，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睁开眼，只见雅的脸近在眼前，鼻子差点要碰在一起了。

「「………………」」

「「——唔！」」

仿佛听得见「刷」的效果音，我们两人同时猛地跳起来，背对背正襟危坐。

「抱抱抱……抱歉，害你也跌倒……」

「不、不是啦，是我自己没放开手……」

「「………………」」

「呃……那我们、走吧。」

「嗯、也对……」

催促着雅站起来，终于能踩稳脚步了。

只是，我的心脏却在胸腔里暴动，看来暂时是收敛不住了。

莉莉丝她们那组走到外面，如同死尸般躺成一片。

「咕哈、哈哈……转得真过瘾……」「唔唔……好想吐……」「老师……我、我不行了……」「巴，这给你。」「不、不好意思啊，茱莉……」

当我们一走到游乐设施外，就看到另一组的四人还呈现晕眩无力的状态。

看到她们的惨状，茱莉到附近买了果汁给橘。

「玩这个就是会变这样……」

「我、我看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比较好……」

雅说着苦笑，当然谁也没有反对。

……或许应该说，就算想反对也没办法吧。

「透流。」

这时茱莉也看到我了，走过来对我说：

「你好慢喔，透流。」

「哈哈，因为稍微跌了一跤……」

面对茱莉「没事吧」的询问，我也只能苦笑点头。

「那就好……是说，这个游乐设施真是非常有趣……！」

茱莉说着，双手在胸前交握，从态度就能看出她还沉浸在玩咖啡杯时的兴奋之中。

「嗯，对啊……不过，原来茱莉没玩过咖啡杯，我有点意外呢。吉姆列没有游乐园吗？」

「对。」

点点头，茱莉接着说：

「吉姆列的游乐园设在森林里，游乐设施都是用原木做的器材。所以，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好新鲜。」

（茱莉，那个是森林游乐园啦……）

我在心中吐槽。

「好吧，先在这边休息一下，等到大家能走动了再说。」

「……」

「茱莉？」

因为没有回应，我又叫了她一声。

「这样的话，我们再去搭一次吧！」

茱莉闪闪发光的眼神望着咖啡杯，做出可怕的发言——

「啊——————！」

几分钟后，我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等大家都能起身走动之后，先去玩一些软性的游乐设施恢复体力，接着再玩枪战种类或循环飞梭类的设施——

下一个玩的，是橘指名的「高空急流瀑布」。

一如其名，这是个搭乘橡皮艇从高度将近三十公尺的高空，顺着急流往下冲的设施。

圆形橡皮艇一次最多可容纳四人，准备搭上同一艘的是橘和我还有月见——

「…………」

「别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嘛，我也会受伤的。」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怕出什么事——不对，应该说我不想跟会惹是生非的人一起坐……」

「咕哈哈哈?，正确答案，『异能』?」

「正确答案个鬼啦！」

看到月见摆出可爱的姿势，那张嘴却还是一样那么贱，我忍不住吐槽。

「算了啦，九重。反正两只手都没空，我不认为月见老师会惹出什么问题……」

橡皮艇里没有安全带，搭乘时一定要紧抓住内侧的手把。

因为会有不规则的旋转或弹跳的情形，要是放开把手，可能会从轨道内摔出去。

「不，月见在任何状态下都十分有可能闹事。」

「咕哈，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喂。」

「坏的方面就是了。」

「好啦，你就别坚持了，快点上去吧！」

月见作势要从背后踹我，我只好叹口气，乘上橡皮艇。

「好耶，隔壁的位子是我的了?」

糟糕。因为第一个上船的关系，月见坐了我隔壁的位子。

「…………」

我往旁边移了一个空位，变成坐在月见对面——可是，月见也跟着移动，结果又跟刚才一样了。

「你在干什么啊，不赶快坐好，会给后面的人添麻烦吧！」

她说得很对，橘也已经要上船了，我只好结束这无意义的你追我跑游戏。

结果，我右边坐了月见，橘则坐在我对面，她说——如果月见想怎样的话，我会出手阻止——以这样的座位配置，我们的橡皮艇开始沿急流往下冲。

「呵呵，这种程度的旋转，还在可以充分享受的范围内嘛。」

当橡皮艇开始不规则团团转时，橘还很开心地这么说。

想起咖啡杯的恶梦，我也表示完全同意，没想到随即——

「唔、呜哇！」

橡皮艇突如其来地往上弹跳。

一种像在搭电梯的失重感袭来后，小艇很快又落回水面，开始滑行。

「吓了我一大跳……」

「呵呵，刚才那个真的满意外的。」

「对啊，拜那种漂浮的感觉之赐，刺激感十足。」

橘虽然嘴上说吓到，感觉依然乐在其中。就在我如此回应她时，一对兔耳遮住我俩的视线。

「咕哈。玩得正开心时打扰你们，不好意思啊！超级令人期待的时光现在才正要开始唷☆」

「「——唔！」」

看到马上采取行动的月见，我在心中敲响警钟。

然而，月见出乎意料的举动，即使有所警戒仍被杀个措手不及。

单手放开手把的月见——

「看我的?」

「「咦……？」」

掀起了橘的裙子。

当然，底下的内裤看得一清二楚。

我和橘，都当场变成石头。

只听见月见的白痴笑声。

「除了我的内裤之外，偶尔也该看看别的内裤，增加不同种类的乐趣吧？咕哈哈哈哈哈?」

「～～～～～～唔！」

橘回过神来，赶紧用双手遮住内裤。

……没错。用双手。

砰！

她才刚放手，小艇就再次弹跳起来。

当然，放开双手的橘，无法好好坐在原位——

整个人冲进我怀里，形成紧抱住我的姿势。

「「…………」」

彼此又变成石头——

「哇啊啊啊！对、对不起，九重！我、我——」

橘急忙放开我的身体，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橘、橘，你站起来会……」

当我想提醒她这样很危险时，已经来不及了。

站在团团打转的橡皮艇中，橘失去平衡。

「橘！」

橘以背对我的姿势一屁股跌在船底，仓促之间，我只能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抱住她。

软绵绵。

「呀啊！」

……是什么啊，我的手抓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不，我连自己抓到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句话只是逃避现实罢了——但现实可没这么好逃避。

软绵绵软绵绵软绵绵。

随着小艇不规则的震动，我的手也不听使唤地动着。

那柔软隆起的东西，就在我手中改变形状。

「呀、唔！九、九重，不行……放手、那是我的……啊、嗯唔！胸、部……啊啊、啊、啊、啊、啊唔……！」

「啊啊啊啊、抱抱抱抱歉！」「咕哈哈哈，好妙的一幕啊，咕哈哈哈！」

在月见的大笑之中，我赶紧放手。几乎同时——

咻砰。

小艇又弹跳起来，橘的身体被弹得腾空。

（要掉下去了……）

才这么一想，我的手已反射地伸直。

这次是用双手抓住。

……依然是橘的胸部。

软绵绵软绵绵软绵绵，软绵绵软绵绵软绵绵。

「呜哇！嗯唔、啊！九、重、不、啊唔、我发出、好奇怪、的声音……啊、呜、啊……不、行……放开、九重、九、重、咦、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这好好玩呢，茱莉。」

「对啊?」

我们的小艇靠岸不久，较晚出发的雅和茱莉她们四人也下船了。

「啊，九重同学。刚才那『高空急流瀑布』好好玩喔……咦？小巴和老师昵？」

「呃、呃……去练个跑……？」

橘对我大喊一句「在我回来之前把刚才的事忘掉！」之后，便追着拿刚才的事调侃她的月见，两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不久之后，那两人也回来了——结果橘似乎没抓到月见——所以我们决定朝下一个游乐设施前进。

可是——

正在排队时，我突然被人从后方捂住嘴巴。

因为是按照顺序排的队，排在我前面的大家已经都搭上设施了，我连呼救都没办法，被那个人往后拉走。

那个突然捂住我嘴巴的人——是月见。

（喂喂，别抵抗啊，「异能」！）

「你、你要干嘛……？」

（啰唆，闭上嘴乖乖跟我走！）

「跟你走？喂、要、要出发了啊……？」

装作没看见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月见依然捂着我的嘴巴往后拉。

倒楣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状况（绑架？）——

结果，我就这样被带到明亮的室外。

「喂，月见。你到底要做什么？」

然而，月见却像没听见我的话，只顾着东张西望。

「喔，有了有了?走吧，『异能』。」

说着，月见再度拉着我向前走。

目的地是——长椅。

「好，坐吧。」

「喔，好……」

虽然感到困惑，我还是照她说的坐下了。月见也坐在我身边。

「呼——……」

一边顺着椅背让身体往下滑，她一边叹了一大口气。

从我入学以来，始终保持高昂情绪的月见，此时看起来莫名疲惫。

「你怎么啦？闹过头太累啦——」

「怎么可能，白痴。」

「那到底是——啊……！」

我想起来了，为什么在我们之中本该是体力最好的月见会这么累的原因。

「我说你啊，该不会伤还没……」

「废话！我差点死掉不过是上星期的事耶！就是这么回事，把你大腿借我。」

说着，月见翻身躺下，拿我的大腿当作枕头。

「喂，月见……」

「啰唆，不要吵啦。虽然很丢脸，但是我真的累了，让我休息一下。」

「嗯……」

都被这么说了，也只好答应。

我闭上嘴，努力保持不动，提供自己的大腿让她休息。

四周飘扬着主题游乐园的背景音乐，还听得到人们欢笑和尖叫的声音。月见把手臂搁在眼睛上面遮阳。

我看那样毕竟还是太热，就摊开游乐园的地图，让她睡在阴影底下。

「喔，不愧是学园有史以来最厉害的花花公子喔。做的事情都这么可恶啊，你这混帐。」

「请让我郑重辞退那个不光彩的外号——」

看到月见开口，我才判断她的身体状况可以聊天了。

「你的伤，还没治好吗？」

「治好了。身上开的洞，让小奈米（奈米机械）火力全开地用再生治疗修复了。如果你真的很想确定，可以去爱情宾馆让你看喔。」

「不用了。」

「……你现在是这样想，以后就不要后悔没和月见去爱情宾馆——」

「不要说那种没营养的话，回答我伤势的事。」

我轻轻弹了月见的额头，催促她继续说。

「真是的，一点玩笑都不能开……总之，刚才也说过了，腹部的伤口在小奈米的努力下几乎都复原了。其他就还需要一点时间。」

说着，月见挪开眼罩，眼皮上果然还留着被「K」攻击的伤。

「还有，体力也还没恢复。」

就算在「黎明星纹」的作用下拥有超越常人的治愈力，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才有办法彻底痊愈。

体力当然也是一样。

听完之后，除了还有两个疑问之外，我大致理解月见现在的状况了。

不用说，我立刻将那两个疑问说出口。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到身体复原为止呢。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是庆祝康复，跑来这里大玩特玩的时候啊……」

「……要是我看起来虚弱无力，反而会让人担心吧？」

「担心？班上的气氛确实是——啊……」

班上的气氛确实变开朗了。

不只如此，看见恢复健康的月见时，有一个人比谁都开心。

「我啊，自己很喜欢做那种会有生命危险的事。所以，就算被敌人看出破绽而中招，被说那是我自己的责任也没办法。可是那家伙不一样……」

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月见说起了那晚的事。

「被送进加护病房前，听见她一直哭着说都是自己的错。当下我就那么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过了好几天……一直想着那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该不会还在哭吧。一开始想这些，就睡不着了……」

（果然是为了吉备津……）

从她话中推测，大概是一能起身就立刻办理出院了吧。

「……月见，你好像变了。」

尽管我并不真的了解从前的月见，却不知怎地产生这个想法。

「啰唆！」

月见依然躺着，举起手刀往我侧腹用力一砍。

老实说，相当痛。

「好、好痛……」

「啊！啰唆啦！你这么吵，我都睡不着了。那几个家伙大概还要五分钟才会出来吧，在那之前让我睡一下。不然我带你这个闹钟来还有什么意义。」

自顾自地说完后，月见就闭上嘴休息了。

「……呼，好啦。」

我叹着气回答。

最后那句话——说我是闹钟那句话，让我明白月见带我来的意义。她是担心自己疲惫的会不小心被吉备津看到吧。

（这家伙果然改变了啊……）

望着迅速睡着，胸口规律起伏的月见，我再次有了这个体认。

两三分钟后——

「嗯、不要……九重、你这家伙……呼、啊……不是说过那里不行吗，啊……」

「咦！」

月见突然开始扭动身躯娇喘，害我差点喷鼻水。

（她到底作了什么梦啊？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梦到我啊！）

正在谜样梦境中的月见，嘴里发出诱人的喘息，双腿不住乱动。

因此，身上的短裙逐渐被地心引力拉开，大腿也露出来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看见她的内裤。

（这、这可不妥啊……）

虽然她本人平时就满不在乎地露给人看，就我而言，还是不希望她做这种不端庄的事。

所以，我伸出手，想把她立起的膝盖压平。

用手指轻轻推了推膝盖，马上就伸直了。

（——很好，成功。接下来是把裙子盖回去……）

接着，我伸手抓起裙角，正想将掀起的裙子放回去时——

「讨厌☆九重竟然在这种地方掀人家的裙子，你这个大、变、态?」

「啥啊——！」

「咕哈，露出本性了吧，你这个闷骚大色狼！」

朝月见脸上望去，不知何时她已睁开眼睛，正对着我微笑。

「不、这、这是……」

「骗、你、的、啦?从一开始我就没睡☆听到我性感的声音和看到诱人的大腿，你该不会硬了吧？嗯？」

「你说什么啦——！」

看到我的反应，月见捧腹大笑。

面对这样的月见，我只能大叹一口气，之后——

压低声音，转换气氛对她说：

「……喂，月见。我有事情问你。」

「啥？」

「你还记得生日会那时，我有问题要问你的事吗？为什么和我们战斗那次，你不使出『焰牙』真正的『力量』——」

噗滋！

「咳咳！」

再次吃了她一记手刀，我的问题也被强制中断。

「你、你是怎样啦……？」

「我～说～你～啊，好不容易来这里喘口气，至少今天别跟我提工作的事好吗？」

月见气鼓鼓地翻身起来，一边对我翻白眼一边说。

「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说。近期内一定会告诉你的，可以吧？」

既然她也知道我要问什么，又表明近期内一定会说，看来是不会再打马虎眼回避了。

「……好吧。」

我点点头，表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这时，大家刚好回来了。

「老师，九重同学，你们怎么没去搭那个？不知不觉人就不见了，吓了我们一大跳！」

面对歪着头疑惑的吉备津，又不能说真话，正当我苦恼着该怎么回答时——

「不是啦，这家伙突然闹肚疼，说他快忍不住大●了，我只好急着带他来找厕所，结果就搭不上了，咕哈哈哈！」

「噗————！」

真是个低级的解释。

「……哎、哎呀，生理现象又没办法控制。」

「也、也是啦……可是，你最好注意一下遣词用字吧，透流……」

「呃……辛、辛苦你了，透流同学。」

「你没事吧？透流。」

「嗯……」

我对摩挲我肚子的茱莉点点头。

（喂，为什么我就要被当成连大小便都忍不住的小学生啊！）

（咕哈哈哈！为了让她们不要注意到我，牺牲你是最快的啊！）

月见这家伙带我出来的真正理由，该不会是……

在盘旋不去的猜疑中，月见轻轻敲了敲我的背，低声说道：

「总之，刚才那件事要保密喔。还有，其实我真的有睡了一下，休息到了。谢啦！」

「月见……」

「好，去玩下一个吧！下一个！再来是哪里？喔，又是云霄飞车吗！不错唷，咕哈哈哈！」

戴着兔耳的级任导师用开朗的声音大吵大闹，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表露的疲态。

望着她的身影，我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找个时机让她休息一下吧。

不久，太阳开始下山时，最初预定要玩的游乐设施，也只剩一个了。

由于时间的缘故，莉莉丝指名要玩的这个「夺回魔王城」，就决定是今天玩的最后一个游乐设施了。

「……这样就行了吧。」

我这么轻声说着，手上拿着有垫肩的披风和黑色的服装，以及要装在头上的角。

至于我拿着这些东西的原因，是因为「夺回魔王城」可以选择用角色扮演的方式游玩，（要追加费用）。

我从男更衣室里备有的服装里，选出写着「魔王」的道具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大家不知道都装扮成什么样呢……）

换好衣服之后，我一边猜测女生们的打扮，一边前往集合地点。

等了几分钟后，就看见她们从女更衣室走了出来。

「透流?」

最前面的是茱莉，双臂装上翅膀，打扮成下半身是鸟，上半身则穿着泳装的模样。

看茱莉挥动双臂拍打翅膀，一副开心的模样，我问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据她所说，是一种叫「哈耳庇厄」的怪兽。因为是鸟，所以她才选了这套。这就是她这么开心的原因吧。

跟在她后面出来的是雅。

头上戴着狗（狼？）耳，胸部、腰部以及双手双脚都穿上毛茸茸的毛皮和尾巴。这应该是狼人吧。

「耶嘿嘿，扮成这样有点难为情呢。」

以表面积而言，在海边穿的泳装布料还少得多。不过角色扮演给人的感觉或许又不一样呢。

在她身后的，是和茱莉一样上半身穿泳装，下半身打扮成马的月见，以及她身旁穿着轻飘飘薄纱服装，背上装着半透明羽翼的吉备津。

看来，她们分别打扮成人马和妖精。

再往后看，是身穿黑色铠甲的橘。从头到脚清一色的黑色装扮，和她的黑色长发非常相称，整个人看来比平常更加英姿焕发。

「……你扮的那是什么角色啊？」

「好像是直接隶属于魔王的黑暗骑士。因为其他的衣服不是轻飘飘的，就是莫名暴露，所以……」

女生们好像决定所有人都要打扮成不同角色，从对服装的选择也可看出橘的苦恼。

「就剩下莉莉丝了……」

「透～流～让你久等了?」

「噗————？」

看到最后走出更衣室的金黄少女时，我忍不住噗哧地笑了。

也不能怪我，因为莉莉丝身上穿的服装，怎么看都像是内衣内裤。

只能从头上戴的角，背上装的翅膀和背后的尾巴，勉强看得出这是角色扮演。

「如何？透流。」

「如、如何？呃、这……」

我回应时的眼神游移不定。

「喂，透流，看着我好好说出感想啊。」

被发现了。

没办法啊。

那魄力十足的胸前深沟，摆出诱人姿态的腰肢，看起来相当柔软的臀部，以及因为布料太少而若隐若现的这个那个……

（到底该看哪里才好——？）

「莉、莉莉丝，不管怎样也不用穿得这么不知羞耻吧……？」

「我、我觉得穿那种跟内衣没两样的衣服好像不大好耶，莉莉丝同学……」

「这是我刚才趁休息时去店里买的喔。上面写着成人使用，我想应该会比较大胆，透流看了也会开心啊～?」

别说开心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困扰过。

「原来如此，『成人』耶。恭喜你啊，『异能』。」

月见一边说，一边淫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反正就是这样——你觉得如何？透流。」

摆好姿势，金黄少女又问了我一次。

「这、这……那个，因为莉莉丝身材很好，我觉得很适合你啊……」

我勉强做出语无伦次的回答。

……眼神好几次都忍不住从她的脸往下移。

而莉莉丝也察觉了我的视线。

「呵呵，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梦魔女打扮呢，透流。」

「呃、这……」

「下次你单独来我房间，我会穿这样迎接你唷?」

梦魔女以近得可以啃咬耳垂的距离，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不由得吞下一口口水，这就是身为男人的悲哀PartⅡ。

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紧贴在我身上的莉莉丝，被茱莉和雅同心协力拉开了。

「真可惜，下次吧，透流?」

金黄少女耸耸肩，对我抛了个媚眼。

「好，那么，我们出发吧！」

在众人注视之下，我刻意不回答莉莉丝的话，快步往外走。

……对了，引导游客的工作人员（女性）在看到莉莉丝的打扮时，瞬间露出惊吓的表情，不过马上就恢复笑容了……真不愧是专业的，好厉害。

被勇者驱逐的魔王，为了夺回自己的城堡，和手下一起展开战斗——

以这个故事展开的游乐设施，只要解开谜团就能逐步朝深处前进，目标是抵达最上层。

很快地解开所有谜团的魔王一行人——就是我们，成功抵达最上层，打倒勇者并夺回城堡。

最后，是以角色扮演的姿态拍摄纪念照，不料——

在此展开了迪士纽杯，第二届我的争夺战。

「喂，雅，还有你（茱莉）也离透流远一点啦。」

「莉、莉莉丝同学才黏得太紧了吧，人家也想贴在透流身边照相啊……！」

「换句话说，只要你（茱莉）一个人离远一点就万事解决了。」

「为什么我一个人要离远一点？」

此时的我，右手肘碰触的是莉莉丝柔软的胸部，左手肘则被雅毛茸茸毛皮底下份量十足的胸部推挤。

同时，和第一届争夺战时一样，不知为何茱莉从正面紧抱住我。

「咕哈！你不用参加吗？班长？」

「为、为什么我要参……？」

「刚才你明明叫得很好听啊？」

「——咦？啊、那是……！」

「好了，要拍了喔！」

不知为何，总觉得按下快门的工作人员声音里含着愠怒（脸上还是维持笑容）。

这真是令我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一幕……

「啊，是茱丽叶。这我已经有了啊……」

走出魔王城时，在入口处获得游乐设施的参加纪念品。

那应该是迪士纽乐园的角色周边商品，莉莉丝却一看到内容就叹了口气。

「莉莉丝，你要这个吗？」

我拿出自己获得的周边商品，她还是摇头。

「谢谢，透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那个我也有了。」

经常造访迪士纽乐园的莉莉丝，每次都会来玩魔王城，似乎就是为了搜集这里的纪念品。

很可惜的是，这次拿到的商品和以前拿到的重复了。

还有一个人也和莉莉丝一样，在拿到纪念品时流露失望的神情——那就是茱莉。

「拿到什么奇怪的角色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只是我想要小鸡的……」

（小鸡？那是——）

目光随茱莉的视线望去，她正看着莉莉丝。

莉莉丝手中拿的周边商品，是一只蓝色头冠的小鸡。

「「…………」」

「什么事？」

被我们两人盯着看，莉莉丝也发现了。

「——咦！那、那不是盖克吗！」

看到茱莉手中有着猪鼻的小熊，莉莉丝睁大双眼。

看来，茱莉获得的周边商品，正是莉莉丝想要的。

「「「…………」」」

深红与苍蓝——两个少女呈对比色的双眸，交互看着彼此的脸和手中的东西。

看到这样的两人，我本想提议「你们拿到的好像是对方想要的商品，不如交换吧」，突然有所犹豫。

平常冲突不断的这两人——多半是茱莉先挑衅的——若是能藉此机会改善彼此之间的关系，那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由我提议当然很简单，但我更期待她们两人能主动接近彼此。因此，我决定忍住想提议的心情，在一旁看她们怎么表现。

「「「…………」」」

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偷瞄……

两人偷偷窥看了彼此的表情和手中的商品好一阵子之后——

「那个……」「那个……」

同时向对方开了口。

「……你先请。」

「还是你先说吧。」

「「…………」」

「……要不要交换？」「……交换吧？」

听到她们异口同声说出的话，我不由得激动握拳。

蓝色头冠的小鸡和猪鼻小熊，就在我面前被交换了。

茱莉和莉莉丝看着手中换来的商品，各自绽放开心的笑容——

「……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

彼此也红着脸向对方道谢。

看到这样的她们而感到欣慰的我，脸上自然浮现笑容。

「茱莉，到啰。」

「……好。」

从迪士纽乐园离开时，夜幕已完全低垂。

单轨电车抵达学园，我将打了几分钟瞌睡的银色少女摇醒。

可是，茱莉的眼睛只睁开一秒，随即又开始打盹。

（今天玩得太兴奋了吧，真拿她没办法……）

我背起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游乐园——虽然她本人不认为——玩累了的少女。

（好轻啊……）

完全看不出那发出轻微鼾声睡着的她，即使同为超越常人的存在，却和我们「超越者」不一样——是一个「觉醒者」。

「哎呀，那孩子竟然睡着啦？」

走下电车时，已先下车的莉莉丝轻声细语地对我说。

「大概是因为太兴奋，玩得太累了吧。」

「……我想也是。」

莉莉丝眼神望着远方回答，大概是想起咖啡杯的事了吧。

「不过，她能喜欢迪士纽，真是太好了。」

这对喜欢迪士纽乐园的莉莉丝来说，似乎是个重点。

「呵呵，我也玩得很开心喔。多亏莉莉丝的安排，才能有效率地玩了所有想玩的设施。」

「我、我也玩得很开心……」

「哎呀，听你这么说真令人高兴。既然如此，下次去的时候，再请你推荐怎么玩喔！」

橘也加入对话，接着是雅。

「嘻嘻，到时候希望小虎他们也能一起去。」

「哈，下次就不是以庆祝月见老师康复的名义了，他们也会愿意参加吧。」

「希望是这样啊，问题是——」

听着雅和橘的对话，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月见与吉备津的背影说：

「分组时谁和月见一组将会是很重要的事……」

这句话，引起大家在不吵醒茱莉程度内的哄笑声。

「下次，再大家一起去玩吧。」

「对啊，再一起去吧。」

莉莉丝也轻声笑着同意，橘和雅则在一旁点头。

下次再一起——

我想，趴在我背上睡得香甜的银色少女一定也会开心点头的。

就这样，以庆祝月见康复为名义的一天就这样结束。

◇

一年级的女生，不定期地会举行禁止男生参加的茶会。

少女们有时只是单纯聊天，有时也会玩玩游戏或做菜分享，以各种形式在这段时间里同乐。

这时的她们，不是以成为护陵卫士为目标的「超越者」，只是普通的高中女生。

今晚的聚会主题，是由雅当主厨的饼干制作会。

她们借了厨房的烤箱，在学生餐厅一角边聊天边等待饼干出炉。

等了十分钟左右，饼干也烤好了，一群人一会儿嚷嚷着味道好香，一会儿吵着说形状好奇怪，热热闹闹地将饼干从烤箱里移到盘子上——

「我、我拿一点去给九重同学喔。大家先过去谈话室吧。」

说着，雅在袋子里装了一些饼干，走出学生餐厅。

毕竟她都那么说了，留下来的女生们的话题自然集中在雅身上。

「她是打算抓住他的胃吧。」「最近雅好主动喔。」「那孩子不屈不挠，胸部又大，九重竟然没对她倾心，也真够清心寡欲了……」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后，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投向银色少女。

「光从没对茱莉出手这点看来，这个男人就够奇怪了吧？」「茱莉确实超可爱，不过大概比较像妹妹吧？」「九重很有体育社团的气质，或许烦恼都随汗水流光了啦。」

透流当然也有透流的烦恼，但旁人对他的印象似乎就是这样。

被拿来与雅相提并论的茱莉，和巴两个人各自拿起一片饼干，享受刚出炉的美味。

「口感松软，很好吃耶。」

「呵呵，对啊。不过，剩下的还是带到谈话室去吃吧。」

「好，说得也是。」

茱莉点点头，巴催促大家起身往谈话室移动。

少女们鱼贯走出学生餐厅后，先到交谊厅准备自己喜欢的果汁或红茶，再前往位于只限女生进出的三楼谈话室。

「茱莉，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呢？」

趁雅不在的时候——

聚集在谈话室中的班上女生之一，问了银色少女一个大多数同学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茱莉你喜欢九重吧？」

（（（说出口了————！）））

谈话室内大部分的女生，都兴致勃勃地等待茱莉回答这终于有人问出口的问题。

巴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巴不是出自好奇，而是想了解这位可能是对手的女孩内心真正想法的深层心理使然。

「透流吗？喜欢啊……怎么了？」

（（（果然————！）））

毕竟她平常就表现出爱慕透流的态度，直接从她口中听到这答案时，大家一点也不意外。

「那、那关于雅这个对手，你有什么感想？」

之所以不提莉莉丝，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莉莉丝和雅不一样，茱莉跟她基本上就是合不来。

「——对手是什么意思？」

茱莉歪着头反问的模样，使谈话室内顿时弥漫一股错愕的气氛。

「呃、呃……因为雅好像也喜欢九重啊，关于这个不知道你怎么想……」

「雅愿意喜欢透流，我觉得很高兴。因为透流是个很温柔的好人。」

银色少女的回答，令少女们的困惑有增无减。

「那、那个……茱莉啊，你到底喜欢九重什么地方？」

一个女生抱着姑且一问的心情提出这个问题。

「…………像爸爸一样温柔的地方。」

「这、这样啊……」

（差太多了……）（原来是恋父情结……）（九重喜欢的如果是茱莉的话，那还真值得同情……）

「嗯——？」

对女生们窃窃私语的样子感到疑惑的茱莉，再次歪了歪头。

看到这样的茱莉，巴松了一口气。

却也对自己此时的心情感到疑惑。

（我为什么会松了一口气啊……？）

想了一会儿之后，迟钝少女有了结论。

（……对了，是为雅少了个对手感到放心啦，嗯嗯。）

因为光是要应付莉莉丝这个强力对手，自己那「绊双刃」就够伤脑筋了嘛。巴对自己想出的答案频频点头。

这位少女真是迟钝到骨子里了。

被问到喜欢他哪里时——

茱莉内心曾浮现那天在钟塔发生的事。

想起当时透流的表情，还有他说的话。

但那也只在瞬间闪过脑海。

因为连茱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那些事。

所以，结果她还是把平常心里想的当作答案说出口了。

谁都未曾察觉她内心这小小的变化——




第五章「最终领域」
二十公尺前方的标靶发出具有震撼力的声音，晃了一晃。

「终、终于击中了……」

我一边大叹了一口气，一边把枪口朝下转。

「呵呵，习惯之后，这种程度的距离闭着眼睛也可以击中喔。」

莉莉丝对着我——换句话说，她的眼睛没有看标靶，一发命中最远的五十公尺靶心。

（是要多习惯才能像你这样啊……）

我又叹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新的弹匣，再度举起枪。

对，我现在手上拿着枪。

现在正在上暑假结束后——当时我还在住院——开始的射击课。

虽然已经有「焰牙」这个武器，毕业后分发到护陵卫士时，将会面临各种不同的任务。为了因应各种状况，所以才会施行这样的射击训练。

进行射击训练的地方，是没有空调的室外。

不用说，当然非常热。

不过适应这种环境也是训练的目的之一。

一提起射击训练，多半给人室内练习场的印象。然而，比起在舒适安全的环境里练习，这种随时可能产生变化的户外环境更符合实战需要。

在酷热的残暑中用枪——不是真枪实弹，是护陵卫士使用的模拟弹——不断射击，直到从远处传来第三堂结束的钟声。

「下课下课?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下课时间禁止射击喔☆还有，一定要补充水分?不然热到晕倒可不关我的事唷?」

月见拍着手督促我们补充水分，我们也听话地喝起了运动饮料。

「茱莉，身体状况还好吧？」

「嗯。因为有雅帮我准备的这个。」

银色少女指着头上放了冰水的塑胶袋。

外观看起来实在教人不敢恭维，但茱莉本人似乎觉得冰冰得很舒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射击真不简单呢。」

并肩坐在长椅上，我望着标靶说。

「对啊，一想到每周二都要上这堂课，我就觉得好忧郁。」

虽然比起坐着念书，我绝对更喜欢能活动筋骨的训练方式，可是怎么都射不准的时候，也不免感到心灰意冷。

（直接把枪丢出去的命中率说不定还比较高……）

正当我这么想着时——

「哼，只要保持正确的射击姿势，要击中是很容易的啊。」

刚才上课时，命中率仅次于莉莉丝的小虎正往我们这里走来，脸上写着「我赢了」。

「哎呀，我还是觉得习惯就行了啦。」

「……我又没跟你讲话。」

「别这么说嘛，小虎。反正聊天的主角是透流啊。」

「少随便叫我的名字。」

（嗯，这两人的关系还是一样差……）

因为莉莉丝转来时的那件事，小虎一直单方面地抗拒她。

输给她心情当然不会好，这我也能明白，可是未免记恨太久了。

（真希望小虎至少能和她保持像龙一样的关系啊……）

小虎和龙总是在斗嘴，再怎么客套也称不上关系良好。

然而，他们也不会故意把关系弄得超乎必要的糟。相反地，那两人更像是一对损友——

「咦？龙呢？」

「那个白痴，因为一直射不准，一气之下直接把枪丢出去，现在被月见带走了。」

……我也得小心才行。

「看你好像练得很辛苦啊，九重。」

「哈哈哈，对啊。」

橘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加入谈话。

后面跟着雅。

「呵呵，原来除了课堂上的课之外，还有你觉得棘手的东西啊。」

笑着这么对我说的橘，枪法虽然比不上莉莉丝，但也有相当程度的水准。听她说，橘流十八艺中也包括射击术，所以无论来福枪或手枪，她都累积了不错的实力。

「透、透流同学也请小巴教教你如何……？」

「呵呵，我是无所谓喔，你看怎么样？」

我知道橘有时会教雅射击的诀窍，拜此之赐雅的射击成绩也颇亮眼。

（这确实是个办法——）

才刚冒出这个想法，脑中立刻浮现橘指导雅时的情景。

橘从背后往前伸手支撑雅托枪的手臂，胸部紧贴在雅背上。

「我、我暂时还是先自己尝试练习好了，哈哈哈……」

「也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不过，要是自己试了一阵子还是不行，就别客气了，尽管来问我。」

我苦笑着说会谨遵吩咐，一旁听我们对话的雅则低声地说：

「真希望我也能厉害到可以指导透流同学……」

我将刚才脑中想像的画面置换为雅，不由得赶紧甩头。

「透、透流同学，你怎么了……？」「热到头痛了吗？九重。」

「不是啦，我是想说甩甩头看会不会凉快一点……」

我这个藉口听起来才真像脑筋热坏了。这么想着，我干笑起来——

「喂喂喂，关于枪的事应该先来请教我才对吧？」

莉莉丝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身上，我也趁机转移话题：

「说得也是——我是很想这么讲啦，可是你教了我那么多次，老实说，莉莉丝的教法真的很难懂。」

「才没这回事呢。」

「就是有这回事。刚才你也只会说『就这样……这样』，不是吗？」

我重复她指导我时的说明，还模仿她当时的动作。

「不是啦，是这样……这样啦。」

莉莉丝以我两倍以上的速度——但她本人应该已经刻意放慢了——举枪示范，可惜的是我根本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哎呀呀……因为太有天份了，所以才不会教人吧。最重要的是，莉莉丝……你是单手射击，我们是双手持枪啊。」

「和单手或双手无关，射击需要的只有记住枪的习性而已。话虽如此，这点对任何武器都适用吧。」

金黄少女的一句话，使我们露出惊讶的模样。

「咕哈，不愧是大小姐。所谓肛门大师不选笔就是这个意思吧。」（注：月见要说的是「弘法大师不选笔」，意思是擅长书法的人不须选笔。弘法音近肛门。）

我假装没听见。

射击训练的后半段——第四堂课开始之后，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左右。

「停手?把手举起来听老师说?」

「是！老师～」

我心想，应该是放下手吧。只有吉备津一个人乖乖举起手来。

「课上到这边呢，表现好的同学准确度已经相当高了，现在开始我要改变训练内容☆所以，大家跟老师来?」

说着，月见便像只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出了训练场。

因此，尽管满心疑惑，我们还是跟了上去——

抵达的地方是户外竞技场。

从入口进去，被带到观众台的中段位置。

从那里可以俯瞰整片格斗场——

不知为何，格斗场中央放着类似相扑土台的东西。用沙子堆得硬实的土台上，以粗绳围出直径约五公尺的圆圈。

上周末也在这座户外竞技场举行了「焰牙模拟战」，可以肯定的是当时还没看见这东西。

看来，一定是为了等一下要进行的课程内容而特地准备的吧。

（……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她该不会要我们在那圈中一对一决斗吧。

当我正如此想像时，月见回头摊开双手说：

「好，接下来的十分钟，我们玩个小游戏吧?也就是说，九重，由你来当靶?」

「啥？」

「意思就是，接下来你即将在格斗场内窜逃☆而其他人就朝你砰！砰！开枪☆了解了吗？OK？」

做出枪的手势，月见摆出对我射击的姿势。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对，给我等一下！」

「才不等呢?会动的标靶练习起来才容易进步啊☆」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只是以稍微偏离我想像的形式。

不过，这次事情却不如月见预期的顺利。

为什么这么说呢——

「白兔老师，这未免有点太……」「对啊，射击人不好吧……」

大家的表情都有点沉重，也开始纷纷表达犹豫之意。

「嗯……关于这个大家不用担心啦……与其听我说，不如让你们看看证据吧。」

月见无可奈何地这么说着——

用力朝地面一蹬，在空中翻了一圈后，人已落在格斗场中。

「大小姐，可以请你从那里朝我开一枪吗？」

月见挥挥手，指名要莉莉丝开枪。

因为她绝不会犹豫，同时也是能确实击中目标的最佳人选。

当然，莉莉丝立刻答应了，举起手枪朝月见开了一枪。

刹那，全班同学大惊失色。与此同时，月见的手一动——

只听见「啪沙」一声。

「我接得真好?」

月见摊开握住的手掌，让模拟弹落在沙地上。

不用说，那正是莉莉丝击出的子弹。

「好厉害……」「真的假的……」「竟然用手抓住子弹……」

「上次我也说过了吧?只要超越『位阶Ⅳ』，多多少少都能躲得开子弹☆既然可以看清子弹并躲开，当然也能这么做啰?」

看着议论纷纷的同学，月见笑吟吟地说。

「还有，『位阶』等级愈高，不只体能会愈好，肉体本身也会变得更强韧，这个上课时也说过了吧？大家现在使用的枪，充其量只有吓阻作用，杀伤力设定得相当低，对『位阶Ⅳ』的九重来说，就算被打中一两发，也只会很……只会有一点痛，不会死的啦。所以大家放心射击吧☆」

……她刚才是想说「会很痛」吧。

话虽如此，只听她这么说，大家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察觉同学们犹豫的气氛，月见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大小姐，再射一发吧?这次——朝这里打喔☆」

月见是要她朝自己的头部射击。

一点也不在意班上同学惊讶议论的模样，莉莉丝按照月见指示，朝着她扣下扳机。

随着一个钝重的声响，月见的头只朝后方稍微晃了晃——

「看吧?」

明明额头中弹，她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被她这么一说，惊叹声此起彼落。

附带一提的是，因为在上次研习时发生高度紧急事件「杀戮游戏」，所以我获得特别许可，已经升华至「位阶Ⅳ」的事，班上同学都知道了。

此外，大家也都已知道，茱莉在前些日子「K」来袭时，因事态危急而获得特别升华的事。

「还有还有，这对九重来说也是防御特训，根本就是一箭双雕啊☆换句话说，你们双方是双赢的关系喔?」

「说得有道理耶，既然如此……」「对啊，如果只是有点痛的话……」

在月见附带实际表演的说明结束之后，班上的气氛开始转变。

「不会受伤」这句话，是促使大家转为积极的一大原因。

「——咦？喂、喂，大家别这样！」

打断慌张的我，月见使出下一个手段。

「第一个击中九重的人，由我招待一组去那间超一流超有名的帝王饭店吃饭?」

「「「——喔喔！」」」

这句话顿时改变了将近半数同学的情绪，所有人的视线朝我飞来。

……其中也包括了雅。

「不想吃饭的人，也可以在下个月的生活费额度里追加特别奖金喔?」

剩下一半人的视线也几乎都朝我集中了。

「呵呵，既然要比赛，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输。现在又加上能和透流约会的附带奖励，干劲当然倍增啰！」「奖金……！」「可以约泉去帝王饭店的餐厅吃饭……！」「扭断九重同盟，上啦！」「喔！」「和透流同学约会和透流同学约会和透流同学约会……！」「雅，我们也会助你一臂之力！」「可以跟老师去吃饭！」

现在，可怕的欲望席卷了整个竞技场。

唯一可能保持冷静，而且会帮助我的人，只有茱莉、小虎和橘三个人了吧。

首先是茱莉——

「要是那个人赢了透流就得……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你放心，透流。」

因为对莉莉丝燃起了熊熊的竞争心，所以她一点也不冷静。

视线往旁边移动到小虎身上——

「哼。蠢毙了。不过，这也是训练的一种。你就好好加油吧，透流。」

虽然能冷静判断状况，但对我却是冷漠无情。

唯一能依靠的只剩下橘了。

「月见老师，再怎么说也不必让九重——」

「哎呀，班长，你听我说嘛。」

「嗯？听你说什么……」

回到观众台上，月见伸手揽住橘的肩膀。

不知道她想干嘛，我从后面探头一看，只见月见取出手机做了些操作。

『呜哇！嗯唔、啊！九、重、不、啊唔、我发出、好奇怪、的声音……啊、呜、啊……不、行……放开、九重、九、重、咦、啊啊、啊……哇啊啊啊啊！』

「唔噗————！」

橘差点连鼻水都喷出来了。

「这、这……你、你什么时候……拍了那、那、那个……？」

「当然是那、个、时、候、啰?」

在笑得充满自信的月见面前，橘只能像金鱼一样张口一开一合。

「要是你敢不尽全力，我就用校内广播播放这段喔☆」

啪哩。

橘的表情瞬间僵硬。

「橘、橘……？」

听见我叫她的名字，橘缓缓回过头来——

「九重，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这句话，粉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接着，月见开始说明规则。

限制时间是十分钟，每个人分别得到四十发子弹，若十分钟内所有人的子弹都发射完毕，比赛就当场结束。

射击者禁止踏入格斗场，只能从观众台上发射。不过，为了怕射击者彼此误伤对方，只能使用以格斗场为中心，一百二十度范围内的观众台。

另一方面，我只要被击中一发就算出局。若只是擦过身体则算过关。

不过，最重要的是，我被允许使用「楯」，就连「绝刃圈」也最多可使用三次。

因此，我对即将开始的训练也改观了。

（原来可以使用「绝刃圈」啊……）

平常很难有机会进行同时受到来自多方向攻击的防御训练。

因此，就算使用次数受到限制，只要允许使用「绝刃圈」，这可说是一次求之不可多得的特殊环境训练。

……如果不从这种角度思考，我实在也撑不下去了。

（好，目标是躲开所有子弹！）

转换心情之后，我再次确认其他规则。

我可以移动的范围，只限于格斗场内那个直径五公尺的圆圈内。

只要踏出圆圈一步就算落败。当场用抽签方式从手上还有余弹的人里选出赢得餐厅或奖金权利者。

……不过，到时候那些钱要从我的生活费配给额里面扣。这就某种意义来说，简直比被模拟弹打到还要痛。就算只为了这个原因，我也非躲开所有子弹不可。

此外，限时结束后，如果我没有被任何人击中，就由我获得奖励。

（一离开圆圈就出局啊……）

站在圆圈中央环顾四周，发现这圆圈还意外地大——不过，战斗开始之后就另当别论了。

这个受到局限的空间，肯定会成为妨碍我行动的枷锁。

以我现在的实力，如果能在整个竞技场内自由行动的话，有些同学的视线可能跟不上我的速度。

然而现在却被局限在这个圆圈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们还是可以轻易俯瞰全场，不会找不到我的身影。

也就是说，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只要我始终不出这直径五公尺的圆圈，他们就不会跟丢了。

（中间的距离大概是十二、三公尺……）

虽然是子弹瞬间就能飞过的距离，我还是誓言力拚到底。

这时，月见对全体做出即将开始的指示。

我将「楯」具现，站稳马步，深呼吸——集中注意力。

「那么，预备……开始?」

「扭断九重！」「抱歉了，透流同学！」「帝王饭店是我的了！」「老师～！」

在月见一声号令之下，所有人同时扣下扳机。我则在同一时刻往侧边用力跳开。

大家一开始同时瞄准的，一定会是我最早站的位置。所以应该能成功躲开，不料——

「你太嫩了喔，透流?」

莉莉丝早已料到我的动作，子弹朝我进逼。

「唔！」

铿！差点才开始一秒就被正中头部出局，幸好我用「楯」挡下擦身而过的子弹。

「啊——真可惜！」

莉莉丝弹响手指，流露出内心的不甘。

（好险！那要是「来福枪」的话，现在一定早就被击中了……！）

别说比不上莉莉丝的「来福枪」，大家现在使用的枪主要目的只是吓阻作用，为了降低杀伤力，弹速比普通的枪还慢。

当然，这种速度的差别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可是现在的我不一样。

不过，即使弹速较慢，依然无法掉以轻心，因为枪弹又接二连三朝我飞来了。

「唔！」

用「楯」格开子弹，扭转身躯闪避，我再次体认到成为「位阶Ⅳ」之后，自己的改变有多么惊人。

不但拥有卓越的动态视力，能看清时速高达几百公里的子弹，绝佳的体能也让我足以迅速做出闪躲的反应。

「位阶Ⅲ」和「位阶Ⅳ」之间仿佛隔了一堵墙——

我再度体会到其中的差异之大。

话虽如此，要躲掉无数的子弹还是不可能的任务。

挡下几发子弹后，判断无法躲开剩下的子弹，于是我决定往反方向移动。

瞬间，我才发现自己一开始就犯了一个大错。

当时我用力往侧边一跳，跳到刚才站的圆圈角落——

因此，现在我陷入就算想逃也只能往左边移动的窘境。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的闪躲方向太容易被掌握了。以橘和小虎为首的几个人，早已扣下扳机朝我闪避的方向开枪。

（糟了，逃不开！这么一来只好——）

「阻绝牙爪——『绝刃圈』！」

瞬间发动的结界，阻绝了所有子弹。见状，众人发出惊叹的声音。

关于我的能力，纵使同学们在我升华至「位阶Ⅳ」时就已听说，亲眼目睹时还是难掩惊讶之情。

当我挡下这波攻击的所有子弹后，立刻将结界解除。

（一直把自己关在绝刃圈里就谈不上训练了。）

我对自己设下规定，剩下两次使用「绝刃圈」的机会，也只能发动一瞬间。

「好了好了，再继续发呆时间就到啰☆」

月见拍着手，提醒愣在原地的同学，大家这才回过神来，重新举起枪。

（刚才那样不行。往旁边跳得太远，会造成躲不开后续攻击的后果。得用最小限度的动作闪躲，再用「楯」击落难以闪躲的子弹……）

我一面反省，一面思考如何应付这场子弹风暴。

我意识到，应该采取一方面善用「楯」，一方面善用踢腿与转身的方式闪躲子弹。

（快把这几个月来橘教的武术招式想起来！这正好是展现成果的好机会！）

「我要你好好看着我，橘！」

一喊出这句话后，不知为何所有枪击都停止了。

「嗯？」

「——你！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不晓得橘是怎么了，突然红着一张脸怒斥了我。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之前指导我武术招式的成果啊……？」

毕竟在这种枪林弹雨中，要把话说完整是不可能的，只能长话短说了嘛。

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令大家停下手中的攻击。我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用那种奇怪的说法好吗！」

「咦、哇！我哪有用奇怪的说法？」

橘在愤怒之中开枪，我赶紧举起「楯」，将子弹挥开。

这时，大家也急忙重新举起枪，继续对我展开攻击。

（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嘛！）

虽然想不透，但一分心就无法躲开袭击而来的无数子弹了。

子弹掠过脸颊，我心想这可不妙，赶紧重整心思。

（专心、专心、专心、专心……！）

一旦开始集中注意力，疑惑就不知不觉从内心消失了。

「分散开来！只从正面攻击的话，只会让透流轻易闪躲！」

在小虎的指示下，班上同学们在规定范围内散开到最大限度，有些人还朝较高处的观众台移动。

「发射————！」

小虎一声令下，枪弹从四面八方飞来。

（小虎你这混帐！给我记住——！）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我用「楯」阻挡子弹，尽可能小幅移动躲开挡不掉的，有时也必须大动作闪躲，或是顾不得面子在沙地上打滚……

终于，连一发子弹都没有击中我，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

「呼……呼……」

在毒辣的太阳下，我流了满身大汗，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气。

就算我是个「超越者」，在面对来自各种方向不间断的攻击时——条件是连一发都不能被击中——为了防御高速枪弹而必须持续闪躲，仍会使肉体激烈疲劳。

再加上小虎从中途开始改变作战方式，专攻「楯」难以防守的腰部以下，使我更得不断移行换位，这也加速了我的疲劳。

不过，射击者们大多数都已弹尽援绝，剩下的是除了雅之外的老面孔——茱莉和莉莉丝、橘以及小虎四人。

茱莉和我一样不擅长用枪，应该可以不用太提防她。

另外，出乎意料的，莉莉丝并不难对付。

即使她的枪法非常准确，或许碍于自尊，她只瞄准头部和心脏狙击。

（好，这下……就看谁先动了。）

剩下不到一分钟的现在，敌我双方凝视着彼此。

射击者们应该没剩下多少子弹了，一定想在仅有的时间里一口气发动攻击、一决胜负吧。

这时我已发动过两次「绝刃圈」，还能再用一次。

我发动最后一次「绝刃圈」的时机，或许就是胜负关键。

第一个发难的，是金黄少女莉莉丝。

枪口对准我，她大喊道：

「来吧，透流！用接下来这最后一发子弹决一胜负！」

我将注意力放在做出最后一发宣言的金黄少女身上，同时也没松懈对其他人的警戒。

喀答！莉莉丝的扳机声，是最后一场攻防即将展开的信号。

和刚才一样，正确瞄准心脏位置——直到最后都很有莉莉丝风格的攻击。

「不过……太老实啦！」

心脏位置最容易用「楯」守护，正当我以为就要轻松挡下子弹而大叫的刹那——莉莉丝嘴角上扬，对我眨了个媚眼。

「抱歉啰，透流……我是骗你的。」

「什么？」

莉莉丝又扣了一次扳机。

而且，这次是朝之前从未瞄准过的大腿位置。

「唔……可恶……！」

要击中了——就差那么一点，被我仓促之间一个转身闪过，子弹只擦过大腿。

「过关?」

月见摊开左右双手做出判决。

「啊——真是的！你干嘛躲开嘛！还有，这把枪的子弹太慢了啦！」

莉莉丝双手蒙着脸，不甘心地仰天长啸。

然而，对于勉强躲过那一击的我而言，这却是招来最后危机的一发子弹。

身体失去平衡的我出现破绽，小虎他们自然没有看漏。

「就是现在，橘！」「嗯，这下胜负已决！」

两把枪口对准我，试图分出最后的胜负。

（……两把？茱莉呢？）

这时，我看见了。

从观众台最高的位置，茱莉从天而降的翱翔身影。

随后，小虎他们接二连三扣下扳机，将剩余的残弹全数发射。

与此几乎同时，茱莉也以从天而降的姿态扣下扳机——不只如此，因为她还保留了不少子弹，所以开了好几枪。

枪法虽然不准，被弹雨从上方笼罩，我能够闪避的范围还是缩小了。

此时，小虎他们的子弹又飞了过来。

面对这合纵连横的立体攻击，我一边用「楯」格挡，一边注意脚步持续闪避，但也面临极限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解放出决定胜负的「力量」。

「『绝刃圈』！」

发动巨蛋型的结界，将逼近身边的最后几发子弹全数防御在外——胜负已定。

小虎和橘都气喘吁吁地放下了枪。

同时，那些已经结束战斗的同学们，也发出叹气和心有不甘的声音。

可是，从与他们不同的方向传来另一个声音——没错，就是从头上。

「透流……！」

「噗咕！茱莉？」

抬头一看，不知是因为用了不习惯的枪在空中射击，还是被枪的反作用力影响，总之茱莉正从我头上摔下来。

即使如此，茱莉不但没有采取保护动作，似乎也没有施展「天翔飒」。

眼看她就要直接重摔在格斗场的坚硬沙地上了。

「危险……！」

我往前踏出几步，抱住银色少女。

铃铛发出激烈的「叮铃」声。

几乎同时，茱莉的枪也「刷」地掉在沙地上。

「你没事吧，茱莉？」

「嗯。幸好有透流在，我完全没事。」

看到银色少女点头，我才总算放下一颗心。

「可以自己站吗？」

在放她下去之前，姑且还是确认一下。茱莉先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在那之前，谢谢你，透流……还有，对不起。」

她突然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啊？什么意思？」

茱莉用行动答覆了我的疑问——手里拿着某个东西，往我胸口轻轻一碰，表示回答。

「咦……？」

「击中你了。」

「…………」

小手里握着的东西——竟然是模拟弹。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好，结束☆九重输啰输啰输啰?」

「等、等一下！这样也算数？」

按照规定，射击者被禁止踏进格斗场，而现在被我抱着的茱莉，脚确实还没着地——

「算数！而且时间还有三秒才结束！成功！」

月见伸出一只手，往四十五度斜下方笔划——

接着，又用力往上伸直。

「就是这样，你被漂亮攻下一分啦，『异能』！哇哈哈哈！还以为自己赢了，结果却逆转输了！啊哈哈哈哈?」

又说成功又说被攻下一分，怎么会这样。

「竟然用这招……」

茱莉从弹匣里取出一颗子弹藏在手里，我真是没想到。

为了不让我发现这一点，还不惜让枪掉在地上。

「……用了卑鄙的招数，对不起，透流。」

明明赢的人是茱莉，她却对我低头道歉。

「啊、不，是我自己掉以轻心了，你别介意。不过，如果是莉莉丝就算了，没想到茱莉也会做这种事，真把我吓了一大跳。」

「喂，透流，什么叫我就算了？」

金黄少女鼓着脸颊靠近。

「不、不是负面的意思啦，只是你的行事风格比较独特嘛。像刚才也是啊……」

「行事风格比较独特？我怎么听起来不像称赞的话？」

涂了口红的嘴唇翘得高高的，莉莉丝逼问我。

「没、不是，呃……哈哈哈……」

「哼。别以为刚才那句话我没听到。教茱莉那么做的人是我，别把我和那女人相提并论，透流，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对啊，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喂，你这女人别随便学我说话！」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别说那种小气的话。」

「你说谁小气！」

幸好（？）他们两人将目标从我身上转移，我悄声问银色少女：

「嗯……那是小虎的计策啊？茱莉。」

「对。」

随着铃铛声响，银色少女点点头。

我轻轻在她头上拍了拍。

「哈哈，完全被你骗倒了呢。这让我再次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直到最后的最后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尽管嘴上这么笑着说，我还是换上稍微严肃的表情继续问她：

「……话说回来，万一我没上前救你该怎么办？小虎那家伙，想出这条计策时，怎么没有考虑到茱莉可能会受伤的可能性呢？」

「不。小虎说，透流绝对不可能不出手救我。再说，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才执行了小虎的计策。」

被她这么一说，这两人对我的信赖倒让我害羞起来。

「……嗯，你们这么相信我，我是很高兴啦。可是这改变不了危险的事实，下次再也别做这种事啰，茱莉。」

「好，我不会的。」

银色少女微微苦笑。此时，摇晃着一对兔耳的月见也来了。

「咕哈，这次的特别课程，你觉得怎么样啊，『异能』？」

「让我好好上了一课喔。有机会还想再尝试一次。」

虽然真的很累，但却是很好的防御训练。

需要相当程度的注意力和体力，也必须精准判断「绝刃圈」的使用时机，尽管只有十分钟却是相当充实的训练。

「咕哈！既然你这么中意，下次再来训练吧。不过，下次的内容可是会更吃重喔☆」

「好啊，我求之不得！」

「……那么，奖励费用也从你的钱包拿出来啰。」

「喂……吃重是指这个意思吗！」

「咕哈哈哈！开玩笑的啦?闹你真是太有趣了！」

月见用力拍打我的肩膀——

「——————」

靠近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今晚八点，再来一次竞技场，我会按照约定告诉你上次那件事的下文……

入夜之后，大家在交谊厅消磨时间时——

「关于白天时的事啊，莉莉丝。你不是说，如果想第一次用枪就上手，可以试着射击几发子弹，熟悉枪的习性吗？」

橘对莉莉丝攀谈起白天射击训练时的事。

「对啊，有什么不对吗？」

「方便的话，你能不能教我熟悉枪习性的诀窍？」

「可以啊，我想想喔，首先——」

认真严肃的个性，凭脚踏实地的努力让自己变强的橘。

自由奔放的个性，凭天赋才能成为强者的莉莉丝。

两人形成强烈对比，看似合不来，其实并非如此。

尤其是莉莉丝，除了我和莎拉之外，她最常说话的对象说是橘也不为过。

（比不上橘也没关系，真希望莉莉丝和茱莉及小虎也能稍微和平相处啊……）

特别是茱莉，有了在迪士纽乐园时交换周边商品那件事，如果能因此令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变，那该有多好.

不过，看现在的情形，事实上应该是没有多大改变。

（那也不是我说些什么就能解决的问题……）

追根究柢，造成问题的根源就在我身上吧。

（——喔！时间差不多了。）

看看手表，确定约定时间已经快到了，我从位子上起身。

「你要去哪里？透流。」

停止与橘的对话，莉莉丝问我。

「……我想，差不多该回房间了啦。」

心里转了很多念头，但我都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如此回答。

「透流要回房间，那我也要回去。」

说着，茱莉也站了起来。

（糟了。早知道该说是要上厕所。）

一边后悔，一边想着先回房间再找个理由外出吧。

不料——

我们两人才刚走出交谊厅，茱莉立刻语出惊人之词。

「透流，我也要一起去。」

「咦……！你听见了吗？茱莉……？」

「只听到『今晚』两个字。不过，从那之后透流的样子就怪怪的。」

问她我真的表现得那么奇怪吗，她说我一下坐立不安，一下莫名注意时间，总之一看就知道有事。

「不过，如果等一下的事是透流不能对我说的秘密，那我就回房间去等……」

几番思考之后，我摇摇头。

「不，你一起来吧。我边走边告诉你是什么事。」

「好，请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和茱莉并肩走进低垂的夜幕下。

「天气好不容易变凉了呢。」

「对。不过还是有点热。」

我回答她，大概持续到九月中旬都会是秋老虎的天气，茱莉听了低垂目光，愁眉苦脸。

我们走在通往户外竞技场的夜路上。

一边走，我一边将自己感到困惑的事告诉茱莉。

关于月见和我们战斗时，没有使出「焰牙」真正「力量」的事。

「这只是我的猜想——说不定不是没有使出来，而是不能使出来，这么一想事情就说得通了。只不过，这样的话……」

说到一半，我停下脚步，仰望耸立眼前的户外竞技场。

「或许我们即将踏入的，是昊陵学园的黑暗面。」

我明知有这样的可能性，还是答应茱莉一起来了。

说不定，不该带着茱莉，自己一个人来才是对的。

可是我还是相信彼此曾立下誓言的「绊双刃」，选择让银色少女同行。

如果是她，无论前方等待的是什么，我都有共同跨越的信心。

「就算等待我们的是黑暗，我也会选择和透流在一起。」

「谢谢你，茱莉。」

「好——?」

大概是夜晚的缘故，竞技场看起来像个废墟，感觉有些诡异。

然而，我们毫不畏惧地走进去。

穿过走道，抵达能环伺竞技场内的场所时，格斗场中央已有一个人影伫立。

「久等了，月见。」

「没事，我刚到☆……这是约会时必讲的台词吧。咕哈哈。」

「你说谁跟谁约会啊……」

板着一张脸，我还是从观众台往格斗场纵身一跳。

「喔，银色的也一起来啦？」

「因为我是透流的『绊双刃』。」

茱莉的回答，令月见无言地耸耸肩。

「那就赶快把在迪士纽乐园时说到一半的话告诉我吧。为什么你在『新刃战』和我们战斗时，没有使出『焰牙』真正的『力量』？」

滨海课程时的事引发我的疑惑。

看到和「神灭部队」战斗的月见使出了「焰牙」真正的「力量」，使我开始抱持疑问。

「因为我的『狂蛇环』在狭窄的地方不容易施展啊。还有，也是我太大意了啦。我没想到你们是这么机灵的对手嘛。」

月见抖着肩膀嘻嘻笑着，我却视若无睹继续说下去。

「以前和我们战斗时的那个你，并不具备令『K』感到棘手的实力。可是，在上一次的战斗中，『K』却曾说过，你并不好对付。」

和装备了「死化羽」的「K」势均力敌的人，在面对只有「位阶Ⅰ 」的我们时，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落败。

「可是——我也知道四月时你可能已经具有现在的力量了。」

「什么意思？那时我真的是使出全力要杀你们啊？凭我现在的力量，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输给『位阶Ⅰ 』的对手。」

月见嘻皮笑脸，否定了我的推论，可是——

一旁的茱莉却摇摇头，反过来否定月见的话。

「不。只要使用『位阶限制』，就能在封住你现在实力的状况下使出全力了。」

「…………」

「我问你，月见。你以前曾说过自己为高举正义大旗的国家工作，其实是故意误导我们，那不是事实吧？」

我的质问，令月见搔搔头，用力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你终究是一脚踩进来了啊……」

就在她如此低喃之后——

「……够了，璃兔。接下来让我跟他说。」

「「——咦！」」

突然听见那个淡然的声音，我和茱莉都大吃一惊。

「透流，那边。」

跟着茱莉转头望向贵宾席，月光下，是从刚才便一直在那里静观事情进展的两人。

身穿漆黑哥德式洋装的少女，以及她的护卫，同时也是统管学园所有教师的那位男老师。

「理事长，还有三国老师也来了……」

「你好，九重透流。今天的星空很美呢。」

「……的确，是个星星看得很清楚的夜晚。晚安，理事长。还有三国老师。」

我轻轻深呼吸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应闯入者的寒暄。

之所以能马上恢复冷静，是因我早已料到黑衣少女可能出现。

在迪士纽乐园对月见提出质问时，她曾提到「工作」两个字。

从那句话中，我推测出月见无法自行判断可对我透露的程度——换句话说，她可能还需要请示上面的长官。

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和月见的谈话将可能带我们一脚踏进学园的黑暗面，并在事前告知了茱莉。

也预想到在黑暗中等待我们的，正是黑衣少女。

（既然她真的出现了，可见我的猜测没错。）

「嘻嘻……看你的表情，似乎有所确信了？」

理事长以手掩嘴，静静微笑。

「……这表示透流的预测没错，对吧？」

「没错。打从一开始璃兔就是黎明机构的人，从未隶属其他组织。『新刃战』时，是我在背后对她做出狙击你们的指示。」

毫不掩饰地，理事长爽快承认了我推论的事实。

从她那光明正大的态度可知，她对我们连一丝一毫的罪恶感都没有。

「你承认得还真干脆。」

「因为你已经找出真相了，既然如此，我认为不需要再做瘪脚的伪装。」

「这么说来，你也愿意回答我其他问题啰？」

「是的，当然。」

维持上扬的嘴角，黑衣少女点头。

「谢谢你。那么，首先我想知道，为何要叫月见在『新刃战』时攻击我们？」

就算在昊陵学园这所异样的封闭学园中，培育的是超乎常识的「超越者」，理事长也没有下令伤害学生性命的道理。这实在超越我能理解的范围。

「所谓的『灵魂』，是能在强韧的意志力下受到锻炼的东西——这是我的想法。」

站在贵宾席前方俯瞰我们的理事长开始说明：

「强韧的意志力——那正是想活下去的意志力，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你们认为，这份意志力什么时候能发挥到最强呢？」

最希望活下去的时刻——

当然是强烈感受到完全相反的存在时了吧。

「……是死亡近在眼前的时候，对吧。」

「真是出色的回答。人类在陷入走投无路之际时，最能激起强烈的求生意志，使『灵魂』的光芒倍增……这就是我让璃兔阻挡在你们面前的理由。」

「你想说什么我并不是不明白，但不觉得这么做太粗暴了吗？」

「如果因此而死，就代表你们不过只有这种能耐。」

「你说什……」

她说得实在太理所当然了。

脸上维持着一贯笑容的女孩说的话，已经超越淡然，甚至令我感到冷酷。

「尽管现在这么说只是事后诸葛，但我还是得为留下最佳结果的你们献上赞美之词。加强『羁绊』而产生的CHEMISTRY，使你们『灵魂』闪耀的光芒更上一层楼……」

（CHEMISTRY……？）

她口中的「羁绊」，想必指的是「绊双刃」，但后面那个陌生的词汇却使我蹙眉——

「CHEMISTRY，可以翻译成化学反应——也可以用来指人与人之间的适性。不过，这里指的是团结力喔，九重同学。」

「……非常谢谢您的解释。」

如影子般站在理事长身侧，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三国老师替她做了补充。

连在月光下都能捕捉我脸上表情的一丝变化，可见我和茱莉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理事长，你刚才说是你下指示攻击我们的，那又为什么连小虎他们都要攻击呢？」

「听说他是你在进入本学园前就已相识的友人，我只是想测试你们的友谊到什么程度。」

我咬紧牙根。

如果她是认真的，当时小虎和龙被月见袭击，完全是被我拖累。

「……为什么是我们？」

强忍对自己被拖下水，以及把我拖下水的理事长的愤怒，我又这么问。

「说得更正确一点，原本预定要考验的，是在『新刃战』时怀抱坚定意志力，想要变得更强的人——也就是你和橘巴两人。」

将我们当时面临的绝境比喻为考验的理事长又接着说：

「可惜的是，橘巴还来不及接受考验，就被你们打倒了」。

「……难道茱莉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理事长用何种基准来判断意志力坚定与否，我认为银色少女也具备追求强大力量的意志力。

然而——

「茱莉·西格图纳并非『超越者』。这个事实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的确，我已经知道银色少女与我们的差异。

可是，「觉醒者」堪称原创版的「超越者」，为何理事长却对她一点也不重视？

我直接将谈话中的疑问提出。

「我并非完全不在意身为『觉醒者』的茱莉·西格图纳。只不过，我的兴趣也仅止于想看看原版混在里面会对周遭产生什么影响，如此而已。」

至此我已明白，黑衣少女对「觉醒者」并未多加重视。

对身为「黎明星纹」研究者的她而言，自家研发的「超越者」还是比较重要的吧。

我和她，恐怕正站在两条平行的判断基准上讨论。

但是，我现在还有其他几件更重要的事必须问她。如此调整心情之后，我决定进入下一个话题。

「除此之外，你还做过其他类似的事吗？」

或许，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同样以考验为名受到袭击，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虽然我如此猜测，但理事长却摇头否认了这个问题。我也松了一口气。

「我下令的，就只有『新刃战』那一次。后来，即使我没有动作，也总是有人自动上门来找麻烦。」

不需要再说下去，我已经明白了。

她指的肯定是「K」和「神灭部队」。

上次，直到我们打倒「K」，警卫队才赶到现场，一定也是出自她的指示吧。

「他们采取了超乎我预料的行动。就连我在第一次见到『装钢技师』时，都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达成『位阶Ⅳ』。」

凝视着我，黑衣少女露出令人联想到恶魔的妖艳微笑。

与理事长呈现强烈对比的，是我翻涌的激愤。

「什么叫超乎你预料……？」

激动与愤怒化为言语，毫不客气地脱口而出：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竟然还笑得出来？死的可是你亲手培育的『超越者』啊！」

滨海课程和日前的任务，都牺牲了许多护陵卫士的生命。

不只如此。

从她话中听来，在我们入学前一定也重复过同样的事，不难想像有多少学生因此丧失性命。

尽管如此，黑衣少女却依然面带微笑。

她的笑容和语气，在在显示她不曾因众多死亡而心痛，也不曾因此改变想法。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

可是——

「……我刚才也说过，因此而死的话，就代表只有那种能耐。」

从她回应的语气中，仍感受不到丝毫心痛与犹豫，甚至还带着一股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出这种话……对『超越者』最高境界的追求，对你而言比人命更重要吗？」

答案不言可喻。

明明知道答案，我还是忍不住呐喊。

理事长也给了我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那当然。」

黑衣少女将手放在胸前，用冰一般冷酷的声音说：

「我名叫九十九朔夜——是继承『操焰』名号的『魔女』。因此，只有完成『黎明星纹』才是我人生的命题，是我诞生到这世上的理由。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我重视了。」

几乎要被她的气势压倒。

自诩为「操焰魔女」，年仅十岁的少女。

然而，怎能在这里被她的气势压倒。

「既然如此……！那种事，就找为了你的命题愿意下定决心牺牲生命的人去做婀！」

我的呐喊在竞技场内回荡又消失，周遭很快恢复安静。

被怒斥的少女缓缓摇头说道：

「能下定决心的人固然很强，更不用说不惜牺牲生命的人。可是我想要的不是那种人。我寻求的是一种相反的意志力——无论挣扎得多难看，都能下定决心存活的人。」

接着，黑衣少女说出莫名奇妙的话。

「并且，为了制造求生的决心，设立了这座昊陵学园。」

「制造决心？不是制造『超越者』吗？」

我一提出疑问，「魔女」就笑了，脸上表情仿佛在说「你发现重点了」。

「当老人回顾漫长的人生时，很多人都会认为学生时代是一生中最特别的时光。尤其进入社会前的高中生活。」

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我抱着狐疑，保持沉默倾听。

「前些日子发生『杀戮游戏』时，『装钢技师』曾评论昊陵学园的学生是『在充满杂质的日常生活中接受训练的学生』。」

「……你想说的是，正因为有那些杂质，所以能制造出求生的决心？」

「没错。之所以让你们拥有学生生活这个日常，原因就是为了加强你们对求生的渴望。」

「当濒临战斗这个非日常的死亡深渊时，因为渴望求生，『灵魂』将有可能再向上提升……这就是设立昊陵学园的理由？」

少女满足地点点头，表示「你说对了」，转身背对我。

「十全一统——和同学之间开心的生活、严苛艰苦的训练、赌上性命的战斗……让你们经验这一切，只为达成一个目的……没错——」

她仰望夜空，像是想抓住星星般伸出手说：

「达成『绝对双刃』。」

过去，当我被投入「黎明星纹」时——

还有，在开学典礼上，她也曾提过这个词汇。

「……你说的『绝对双刃』，到底是什么？」

被我这么一问，「魔女」悠悠转身。

「将『灵魂』的『力量』提升至极限的……最终领域。」

「……我们被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理事长扬起嘴角，做出无声的回答。

不用确认也知道，她口中的「灵魂」指的就是「焰牙」吧。

将「焰牙」的「力量」提升至极限——难以想像，那究竟是多么高强的境界。

黑衣少女为了追求那个境界，将具备资质的人聚集在这里。

可是，知道这一点后，我又产生新的疑问。

「让『超越者』达到最终领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既然她是一个研究者，想必有什么目的吧。

「魔女」毫不保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然而，那却是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摇摇头，她这么说：

「什么也不做。」

「什……！这是什么意思——！」

「透过『黎明星纹』使人到达『绝对双刃』的领域——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切。」

少女说的话使我体认到「魔女」的本质，背脊发凉。

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的疯狂。

同时，这也让我明白了，今后我们势必将接受无数次少女口中的「考验」，被迫面对濒临死亡的危机。

只要「超越者」尚未达到「绝对双刃」的领域，这样的考验就会永远继续下去。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和我这种笨蛋不一样，你的头脑那么好。就算不用牺牲任何人，也会有别的办法吧……」

「……你对研究者这种生物真是完全不了解呢。就趁这机会好好记住吧。我们研究者虽然聪明，同时也是傻瓜。执着自己选择的路贯彻执行，并相信只有这么做才能获得绝对的成果——研究者就是这么自我。」

为达目的不惜牺牲生命的想法，从她这番话里表露无遗。

「……我并不想否定你的目的。老实说，我也想知道达到真正极限时会有多强。可是，前提是不能牺牲任何人的性命！所以我、我绝对不认同你的做法！」

「嘻嘻……不认同？那你想怎么样？」

我的反应似乎令她乐在其中。

少女笑着问我要如何推翻她的做法。

因此，我也宣告了自己的决心。

「我会保护大家！用你给我的『力量』，让你看看我怎么保护大家！」

「这听起来还真讽刺啊……茱莉·西格图纳。你的『绊双刃』这么说，你怎么想？」

理事长望向茱莉，催促她发表意见。

「我的心情和透流一样。虽然感谢你们为我控制了自己无法驾驭的『觉醒者』的『力量』，但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

茱莉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对于失去重要亲人的我们而言，绝对无法同意黑衣少女草菅人命的做法。

「嘻嘻，这样吗。不愧是携手死里逃生的『绊双刃』呢。不过，我手上多的是实力凌驾你们之上的棋子。再说，什么时候要在什么地方展开什么考验——当然，就连什么时候结束，都随我高兴。这样你们还认为自己有办法保护所有人吗？」

在黑衣少女、三国老师、月见与茱莉的注视下，我说出了「力之话语」。

「『焰牙』！」

「——唔！」

除了理事长外，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不要紧，三国。」

「魔女」制止为了保护她而挺身往前站出来的护卫。

与此同时，我也抓住自己身上产生的「苍焰」——具现了「焰牙」。

「透流……」

「没事的，茱莉。不是要战斗……只是我听说过，和恶魔交易需要『灵魂』。」

「你想做什么？」

我的视线，望向眼前的黑衣少女——九十九朔夜，那穿着半分融入黑暗的漆黑衣裳，宛如恶魔的姿态。

在已得知她疯狂心思的现在，更给我这种感觉。

正因对手是这么一号人物，以「灵魂」具现的武器——焰牙，更是不可或缺。

「理事长……不，『操焰魔女』，九十九朔夜。」

我先深呼吸，再斩钉截铁地宣布：

「和我——缔结契约吧。」

「……你想缔结什么样的契约？」

这是明知故问，她应该知道我的心思。

她那发自内心愉悦的表情也说明了这一点。

不过，我仍不在意地说：

「我会接受一切你所谓的考验！相对地，我要你放过那些未曾下定这种决心的人！」

「……你知道自己这么说，代表了什么吗？九重透流。」

「当然。」

「只要你一死，契约自然算解除啰？」

「我发誓——绝对不会死。我会活着保护大家到底……！」

「还有，当我判断你无法达成时，当然也可以毁约啰？」

「无所谓，我不会让你做出这种判断！」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一定会达到『绝对双刃』的境界，是吗。」

我对脸上浮现妖艳笑容的黑衣少女点点头。

我已下定决心，既然要守护大家，就要通过一切「魔女」设下的考验。

「我发誓！用这面『楯』！」

将具现后的「灵魂」举在胸前，我发出嘶吼：

「我一定会达成——『绝对双刃』……」

听了我的宣言，「魔女」微微一笑，神情就像获得一个有趣的玩具。

面对浮现恶魔般笑容的黑衣少女，银色少女也继我之后做出宣言：

「我也会战斗。誓言与透流一起，永远做他的『绊双刃』。」

「……茱莉·西格图纳。无论身为『觉醒者』的你是否达成『绝对双刃』，我的计划都不会因此结束喔。」

「对。这我明白。可是，只要身为『超越者』的透流达成，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吧。既然如此，我会持续守护在他背后，直到那天来临。」

「悉听尊便。这才是『绊双刃』嘛。嘻嘻、嘻嘻……」

茱莉的宣言，令「操焰魔女」九十九朔夜点头露出论异的微笑。

契约已缔结。

如此一来，包括护陵卫士在内，只要我履行契约，大家就不用再接受考验了。走出竞技场后，我向茱莉道歉。

「抱歉茱莉，把你拖下水了。除了那么做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

「没事。请别介意。」

选择与我一起接受考验的银色少女，听了我的道歉后摇摇头说：

「我和透流的想法是一样的，刚才也说过了。」

「这样啊……抱歉——不对，谢谢你，茱莉。」

「好——」

表达了我的感谢之情，值得信赖的「绊双刃」也用力点头。

不久，回到宿舍旁时，我们停下脚步。

因为，我察觉有着一头金发的少女正靠着宿舍围墙站在那里。

「莉莉丝……」

「你回来了啊，透流。」

对方似乎也发现我了，转过身来喊了我的名字。

从她身上感觉得到异于平日的氛围。

「你触及了，是吗。」

「……对。」

尽管话没说全，我仍明白她要问什么，并加以肯定。

她说的，当然是学园的黑暗面。

「莉莉丝早就知道了吧？」

「是啊。不管是那孩子的目的或做法，我全都知道。」

金黄少女并未跟我打马虎眼，清清楚楚地承认了。

不过，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

身为与黎明机构关系匪浅的布里斯托公司社长千金，又是拥有「来福枪」这「独一无二焰牙」的「超越者」——她自然是熟知学园机密的「特别」存在。

加上她和理事长是多年旧识，整体考虑下来，倒不如说她不知道那些黑暗面还比较奇怪吧。

「你不告诉我们——不，应该是以你的立场没办法告诉我们吧？」

「两者都有啦。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所以才保持沉默。」

「这样啊……反正——」

我们朝宿舍前进，与莉莉丝擦身而过时，我轻轻抚摸她的头。

「你别在意就是了。」

「咦……？」

瞬间，那双蓝宝石双瞳睁得又圆又大，莉莉丝顿时显得惊慌失措。

「等、等一下透流，你叫我别在意？不是应该有话想告诉我，或是有想问我的事才对吗……？难道说透流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吗！」

「说不想知道是骗人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苦笑着说出真心话。

「可是，我想莉莉丝一定有不能对我们说的苦衷。而且恐怕就连现在都还有不能说的苦衷吧？」

「这……」

莉莉丝目光低垂，神情代替了回答。

「我只问你一件事，要是不能回覆，不答也没关系。莉莉丝，你认同理事长的做法吗？」

这个问题，让她神情愠怒地瞪了我一眼。

「怎么可能认同！」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好了，我们该进去了，门限快到啰。」

「透流，真的这样就够了吗？我——」

我摇摇头，打断莉莉丝的话。

「我想，以你的立场应该有很多不能说的吧，就算这样我还是信任莉莉丝。要是连并肩作战的伙伴都不能信任，那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相信了。」

「透流……」

金黄少女脸上交织着困惑又开心的表情。

「所以，就像过去一样多多指教啰，莉莉丝！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随时来找我商量吧。」

说完之后，我往宿舍前进，表示话题到此结束，茱莉也跟在我后方。

她始终在旁侧耳倾听，没有插嘴。关于理事长那件事，茱莉应该愿意将基本方针交给我吧。

至于金黄少女，则在我伸手握住宿舍门把时——

「讨厌啦，我们才不是伙伴呢，是情侣才对吧，透流！」

背后传来她轻快追上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莉莉丝竟扑向我怀抱。

不过，茱莉立刻将我和莉莉丝分开。

「不对，才不是情侣。」

接着，两人又开始互相瞪视对方，一如往日的情景。

看着她们两人，我只能叹气苦笑。

◇

「嘻、嘻嘻……」

密会告终，凝望透流他们远去的背影，九十九朔夜笑了起来。

事态几乎全按照她的想法进行了——而且是以好得不能再好的形式。

（可惜，来的只有九重透流一个人。要是橘巴也能一起来，事情的进展就再顺利不过了。）

朔夜如此默默思考，身旁的璃兔故作夸张地打个大呵欠。

「好啰……结果事情几乎都按照你想要的发展了，我好困，要回去睡觉了。」

再打一个呵欠，璃兔挥挥手就走了。

「……看来她心情很差呢。」

一边目送月见走远，三国一边嘀咕着说。

要猜测喜怒无常的璃兔心意并不容易，然而，和她有多年交情的朔夜与三国，只要看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璃兔欣赏的那家伙被我玩弄于手掌心，她看了一定不高兴的吧。不过——这也是好的倾向。」

透流他们不得而知的是，璃兔已经改变了。

朔夜目光低垂，想着去年之前的璃兔。

那和现在透流他们认识的璃兔，有着天壤之别的模样。

不久，朔夜睁开眼睛，仰望明月。

「你真的太耐人寻味了，『异能』——九重透流。不但和『觉醒者』拥有深刻的羁绊，令『特别』的『灵魂』为你震撼，甚至能让原本看不出任何素质的人眼中闪耀光辉——」

朔夜脑中浮现茱莉、莉莉丝和雅的身影，最后再次想起璃兔。

「就连那个璃兔，一遇到你就开始改变了……你啊，真是个充满不确定要素的人啊。嘻、嘻嘻……」

月夜之下，「魔女」轻轻发出笑声。

心中想着，今后也将密切关注透流的动向。

也想着，真不愧是和「他」有所关联的人。




第六章「送你一副『牙爪』」
「音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开往藤泽的列车发动不久后，茱莉问了我这个问题。

那是八月最后一个星期六——

我和茱莉及小虎一起外出，前往为音羽扫墓。

虽然比中元节迟了许多，因为实在发生太多事了，我想音羽一定也会原谅我才对。

「音羽啊，我想想喔……上次也稍微提过一些，她总是跟在我身后。个性文静乖巧，在人前不多话，对我倒是很啰唆——」

「哼，谁教你这家伙老是做些让音羽担心的事。」

「…………」

尽管当时一个月只见一两次面，和我们有多年交情的小虎从旁这么一说，我也只能摸摸鼻子默认。

「要我说的话，她虽然也有文静的一面，但各方面都很细心，是个贴心的孩子……虽然有时是鸡婆了点啦。」

「哈哈，她每次都半强迫地帮小虎你包裹伤口嘛。」

年龄相仿，实力也相近的我和小虎，每次一见面就是为了分出高下而动气，身上总是搞得伤痕累累。

我一说出这个回忆，轮到小虎无话可说了。

「哼。就算跟她说受的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她还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被那种眼神一看，谁拒绝得了啊……再说，明明你受伤的次数就比我多，别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讲，说得一副只有我受伤的样子好吗。」

我们就这样吵吵闹闹（主要都是小虎在吵）地聊着关于音羽的事。

「头发大概长到腰间吧，会在这边——」

说着，我指着太阳穴。

「在这里编成三股辫做装饰，还有——可能是做哥哥的偏心吧，我觉得她很可爱喔，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哼，就算不偏心，她本来就长得漂亮，跟你一点都不像。刚才也说过，她是个贴心的孩子，连我们道场的人都很称赞她。」

小虎这句话说得我心情大好。

自己的亲人被称赞，果然听了还是很开心。

「听起来是个好孩子呢。」

「是啊，我都把她当自己妹妹了呢。」

「……小虎，就算音羽再有魅力，也不能把十二岁小孩拿来当恋爱对象吧。」

「只有音羽用两年前的年龄来算也不对吧！那时我才十四岁耶！再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拿她当妹妹！」

因为心情好，顺便调侃了小虎两句，他的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

之后仍一直持续聊音羽的事。

只是，对话中始终没有提及那家伙——就连名字都没提起过一次。

我就不用说了，连小虎也一样。

那天之后，那家伙就失踪了，一般人都以为他在那场火灾中丧生。

不过——我却是知道的，那家伙没有死。

在火焰中消失身影的那家伙，现在会在哪里呢……

很快地下了车，走出车站时等待我们的是——

「看到您健健康康地真是比什么都开心，小少爷。还有九重少爷也是。」

一个做正式打扮，站在黑得发亮的高级外国车前对我们鞠躬的老人。

「好久不见了，寺尾先生。」

「好了啦，不是说别叫我小少爷吗，寺尾！」

「——嗯？」

听着我和小虎与前来迎接我们的老人对话，茱莉露出疑惑的表情。

于是我向她说明，寺尾先生是小虎老家的管家，今天是来车站接送我们到墓园去的。

事实上，小虎这家伙家境相当富裕，令人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会选择进入战斗技术训练学校。他本人的说词是这条路适合自己，但是，中学也考上竞争激烈的有名私校，姑且不论个性问题，就家世而言只会让人认为他选错出路了。

茱莉和寺尾先生各自自我介绍，一阵寒暄过后，我们便钻进车里，驱车离开车站。

在车上摇摇晃晃，不到二十分钟之后——

抵达音羽长眠的墓园。

下了车，带着寺尾先生准备的扫墓用具，三人进入园中。

找到写着「九重家之墓」的墓碑，和茱莉他们一起开始打扫。

除了我们之外，墓园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蝉鸣声响遍园内。

过了一会儿——将墓碑附近大致打扫干净，供上鲜花，点燃线香，在灵前双手合十祝祷。

（音羽，对不起，这么晚才来……）

一开始，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道歉，并向她报告这半年来发生的各种事。

与银色少女的相遇，与小虎的意外重逢，还有其他很多很多。

以及——获得「力量」的事。

报告完后，我站起身。

（你会生气吧，音羽。你一定会说，既然都获得了「力量」，就应该用来保护别人……可是，可是我……）

脑海中浮现的是从那天起，时间就不再前进的音羽。

乖巧文静，喜欢照顾别人，有点啰唆的妹妹。

轻轻抚摸她的头时，害羞微笑的表情。

我没能守护的，她的笑容。

正因如此，我无法原谅那家伙。

无法原谅那夺走音羽的生命，夺走我一切重要事物的好友。

（我要杀了他！绝对要杀了那家伙……！）

有一个希望守护他人的我。

同时也有另一个希望杀了那家伙的我存在。

包括对茱莉的希望在内，我内心怀抱的满是矛盾的情感。

「不好意思啊，都是因为我才来晚了。」

太阳开始下山时，我们离开坟前。前往停车场途中，小虎这么说。

之前那个星期天——去迪士纽乐园的隔天，因为小虎无论如何都抽不出身，所以才把扫墓的事挪到今天。他对这件事一直很过意不去。

「差一个星期而已，没什么差别啊。反而是你能来，音羽一定更开心。」

「……这样啊，这样就好。」

小虎满怀歉意的脸上，终于还是浮现笑容。

「谢谢你啊，小虎。我也很高兴喔。还有茱莉，也谢谢你来。」

「没事。我也很庆幸能来好好打声招呼。」

离开墓园入口时，和一个正要进入墓园的扫墓者擦身而过，一边走向停车场，我一边对小虎说：

「……小虎，关于等一下的事。」

「我知道，你要回老家对吧？不好意思，我也得回家露个脸，就不跟你过去了。」

「嗯，就是关于这件事啦——」

打扫完现在没有人住的老家后再回学园——这就是我接下来的预定计划。

不过，我摇摇头又说：

「抱歉，我想从这边走回去。你知道，我家离这里不远。」

「……哼。一般人回到睽违已久的家，都会想在附近走走看看吧。我不觉得这是坏事，你也不必跟我道歉。」

说了晚上见之后，小虎就搭上车离开了。

「茱莉，抱歉啊，还让你陪我。」

「没事。我喜欢走路。」

「啊、不是……也是啦……」

「——嗯？」

对于我吞吞吐吐的回答，茱莉不解地歪着头，头上的铃铛响起清脆的声音。

「我想——跟熟人说一下话。」

因为是小虎不认识的人，考虑到有什么万一，我还是不希望他们碰面。

所以虽然对小虎过意不去，才会选择在这里就先跟他分开。

「那位熟人在哪里呢？」

茱莉这么一问，我的目光就朝停车场角落的一辆车望去。

我们抵达墓园时，那辆车还不在那里。那是一辆比小虎家的车更豪华的高级外国车。

「……没想到你是会开这种高级车的人呢。」

「那不是我的啦，你个混小子。」

声音来自墓园入口处。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刚才擦身而过的扫墓者——一个高大的壮汉。

一身晒得黝黑的皮肤，口里称我为混小子的这个壮汉，毫无疑问的，是个我非常熟悉的人。

「真是的，刚才竟然不叫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像你这么有特征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大叔。」

「该叫我『王城先生』吧，小子。」

「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有个『九重透流』的名字啊，王城大叔。」

我们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谁先起头的，彼此又相视而笑。

「哇哈哈，你这小鬼还是一样很爱顶嘴啊。算了，只要看到你这么有精神就够了，小子。」

「大叔才是啊，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哪个荒郊野外了。」

我的回答，令王城先生再次放声大笑，跨着大步走向我。

反手就给了我一拳。

「透流！」

这一身肌肉的壮汉的拳头打在我身上，「砰」地发出响彻四周的巨响。

攻击——失败。

因为我在仓促之间，用单手挡下了这一拳。

「没事的，茱莉。这个人不是坏人，就是人坏了点。」

若是一年前的我，别说承受这一拳了，说不定还会被一拳击飞呢。但是现在的我，却能单手挡下，还能这么对银色少女说明。

「你说得好过分啊……不过那个就算了，倒是你变强了不少嘛？」

「哈哈，必须承认，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我们再次笑着看看对方。

「……透流，这位就是你说的熟人吗？」

旁观我们如此奇妙对话的茱莉，呈现今天第二次的困惑状态。

「是啊，这位大叔叫做王城，是我过去所属门派的师傅——」

放开拳头，我继续说：

「也是看着音羽临终的人。」

两年前——

「哥……哥……」

被我抱在怀中的音羽表情很痛苦——脸上已出现死相，虚弱地唤着我。

「………………」

音羽的嘴巴在动。

耳朵却听不见她说的话。

不知道是被熊熊火光的劈啪声淹没，还是她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音羽是在问这个。

「嗯、嗯、嗯……我没事，多亏有你……！」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

为了让她明白我丝毫没有受伤，我不断对音羽点头。

然后，音羽的嘴巴又动了。

「太好了。」

说着，音羽脸上带着笑容——死去。

「音、羽……？音羽、音羽、音羽啊啊啊啊啊……！」

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实，我只是不断呼唤音羽的名字。

不断地、无数次——

可是，音羽却再也没有睁开眼。

平常只要我一叫，立刻就会有所回应的音羽，这次再也不会开口了。

每喊一次她的名字，每摇一次她的肩膀，我的心就愈来愈明白，眼前发生的是现实。

夺走音羽性命的人，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好友。这个事实也愈来愈清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心被愤怒、怨怼与绝望击垮，大声嘶吼好友的名字。

然而，那家伙只用那双暗夜般的漆黑眼瞳，无言地望着我——

在宛如刹那又仿佛永恒的一刻之后，他转过身。

就这样，那家伙毫不踌躇地踏入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最后再次回头：

「再见了，透流……当新的序幕揭开，就是我们重逢之日。」

随后，道场开始在轰隆巨响中崩坍——

我也失去意识昏迷。

「……唷，小子。你醒来啦？」

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蔚蓝天空，身旁还有一个肤色黝黑的彪形大汉。

「你是……？这里是哪里——我到底……」

带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身，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色，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在何方。

这里是道场附近的一座大公园。

从这座公园望出去，可以看见苍郁茂密的山丘，我习艺的一斗流道场就在那里。

所以，我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朝山丘的方向望去——

然而，现在那里却呈现异状。

山丘上冒着黑烟。

「咦，那是……？」

火灾——

这两个字掠过脑海时，记忆如爆炸般复苏。

「——啊！音羽！」

正当我站起来，就要冲上前去时，壮汉抓住我的手臂。

「放开我！音羽在那里！」

「你口中的音羽，指的是这位小姐吗？」

壮汉让我看他那双粗壮如树干的手臂里抱着的少女。

沉睡在他的双臂之中，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女孩，毫无疑问是妹妹音羽。

可是——我却知道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音羽的灵魂已不在这世界上——

而我也知道，夺走她生命的人，是曾被我视为好友的少年。

眼泪流干之后，我询问肤色黝黑的壮汉是何方神圣。

男人自称姓王城，过去曾和我一样在一斗流道场习艺。

「不过我早就被逐出师门了啦。」

王城说自己为了追求一斗流没有的强大力量，早在超过十年以前就离开道场了。

不过，我却听过他的名字。

道场有个地方挂满门下生的名牌，其中就有王城的名字——而且他已挂名师傅等级。我也将这件事告诉他。

听了之后，壮汉露出复杂的表情，只说了句「这样啊……」

不久，王城望着黑烟袅袅的山丘低喃：

「这或许是天意……」

「天意……？你说那个吗。那是人为的！是那家伙干的！」

「人为……说得也是……抱歉，小子……要是我能再早点来，至少你妹妹会得救吧……」

「责任完全不在你啊……」

我摇摇头，将那家伙在火焰中说的话，带着对自己无法保护音羽的怒气说出口：

「全部都是那家伙、不——是因为我太弱，音羽才会被杀。」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面对王城的问题，我在憎恶、愤怒与怨怼的感情驱使下，吐露以誓言为名的诅咒：

「我要变强——变强之后，杀死那家伙……绝对要杀了他！」

后来，道场的火灾被报导为意外失火，那家伙的名字也出现在死亡名单中。

音羽的死以一氧化碳中毒处理，报导中关于她背上的刀伤则是只字未提。

这些都是王城先生动用各种关系打点的结果，详细情形我也不甚清楚。

小小的音羽变得更小的那天，王城先生留下一句「我能做的就是这些了」，从我面前消失之后又过了两个月。

某天，在东北山中某座古刹里，我与王城先生重逢了。

上次他离开时，曾说过自己现在住在东北某地的寺庙。我循着线索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他。

「请让我变强。」

「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这句……」

「求你了，王城先生！你很强吧！请让我变强！我想变强！」

「为了杀死那个吗……」

王城先生这么说，我点点头。

早一天也好，我想尽快变强。

可是，我的师傅——一斗流道场的师傅是那家伙的祖父。我知道自己如果只接受他的指导，别说追上那家伙，根本就连他一根手指都赶不上。

正因如此，我才会来到对一切知情的王城先生身边。

「回去吧。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我看到的那个，不是你应付得来的。」

王城先生不由分说地转过身去。

无论我拜托几次，无论我怎么低头，他就是不肯改变心意。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愿离开古刹，就这么赖着不走。

从隔天起，我对着寺院角落的巨树拳打脚踢。

一直打到皮破血流，用布包住伤口，忍着疼痛还是继续下去。

不久，疼痛的感觉麻痹，终于疲倦得抬不起手臂时，我才休息顺便进食，然后，再次面对巨树拳打脚踢——这成了我的日常生活。

寺院里除了王城先生之外没有别人，他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看书或看电视、睡午觉，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对我视若无睹。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五天之后——我倒下了。

「觉得自己变强了一点吗？」

恢复意识时，王城先生第一句就这么问。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知道的只有拳打脚踢造成的疼痛，以及残留全身的疲惫。

「就是这么回事。即使身体负担过大，只要不顾一切挥拳就会变强……会这样想的，只有你这种小鬼而已。」

「不好意思，我就是小鬼！可是，那家伙确实达成了一万次挥击！所以我也……！」

正如我所说，直到达到一万次为止，持续不断地挥剑，这就是一斗流的修练法门。

我听师傅说，练到最后就能达成神速。

两年前，那家伙已完成如此严苛的修练。

然而，我连那时候的他都还追赶不上。

所以，我才希望自己至少能先达到那个境界——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你看过绝对的成功范例，而且对方还是杀妹仇人，也难怪你自己想尝试了。」

摩挲着脸上的胡渣，王城先生叹了一口气。

「确实，也有超越身体负荷而变强的成功案例。可是啊，一般人都会在这过程中先弄坏身体……最重要的一点，那个并不是一般人，这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是啊，人人都说那家伙是天才。像我这种人根本连他的脚底都赶不上。可是，我非得追上那家伙不可，否则就无法替音羽复仇了……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用力握紧拳头，悔恨令我咬牙切齿。

看到我这副模样，王城先生平静地告诉我：

「变强的方法不只一个。」

这句话带给我非常大的冲击。

想要变强，有各种方法。只有能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这样的人才能变强。更别说你现在连基础都没打稳，根本没资格谈什么变强——王城先生继续说着。

「还有，在那之前的问题是，你应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要是下次再倒下，这副身体就没救啦，小子。」

王城先生走出房间，被留下的我又躺回床上，直到睡着之前，一直思考他说的话。

（变强的方法不只一个啊……）

若是如此，能让我变强的方法，究竟是什么呢。

隔天早晨，我一见到王城先生就说：

「我想先以过去从师傅那里所学的为中心试试看，然后，再照你说的去找出适合自己变强的方法。」

「呵呵，随你高兴啊。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接下来我可没打算教你一招半式。」

「我知道啦，大叔。」

「哈哈，知道就好——等等，大叔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没打算教我一招半式吗？既然如此，我干嘛尊称你王城先生啊？」

我对王城先生呵呵一笑，往屋外奔去。

「哎呀，这个混小子……」

就这样，我按照过去师傅教的，先从跑步开始修练。起伏的山路最适合用来锻炼腰腿，光是往返于寺庙和山脚下就够累人了。

结束跑步训练，接着我再一边回想师傅的教导一边挥拳。想到过去不是一个人练习挥拳，胸口就隐隐作痛。

在练习的空档，我不时被王城先生派去买食物或酒，有时也要帮忙劈柴烧洗澡水，更有些时候，他会说身心都需要放松休息，硬拉着我陪他去钓鱼。

很快地，几个月过去了。

皑皑白雪覆盖了山林，在最严寒难耐的季节里，某天——

「小子，你想变强的心情依然不变吗？」

和平常一样，王城先生喝着酒，突然说出这句话。

「请不要说那种废话好吗。」

「……这样啊。既然如此，我只好让你认清现实了。是很残酷的现实。」

他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对我说：

「你没有天分。」

一路旁观我修练的他，似乎察觉了这件事。

他说，我的运动天份虽然在一般人之上，却欠缺武术天份——也就是才能。

「我……再这样下去也追不上那家伙吗？」

「说那个是怪物也行，总之你是不可能的。」

从王城先生的表情可知他没有骗人。

相处这几个月下来，我已十分肯定这个人不是泛泛之辈。

也正因为这样，他说的话特别有分量。

那不只是残酷的现实。

根本是一堵绝望之墙。

使我有种被推落地狱底层的感觉。

令人痛苦的沉默降临，不久——

「就算是这样……」

我握紧颤抖的拳头，用力槌向地面。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继续……因为我已经发过誓了！」

在鸦雀无声的屋内，我始终凝视着王城先生。

以一种无论我和那家伙之间的绝望之墙有多厚，也一定要将其粉碎的坚定意志。一阵沉默之后——

「……你看看这个？」

王城先生说着，递给我一张纸——是昊陵学园的招生简章。

「昊陵学园……」

就算早一天也好，我想尽快变强。

为什么要这样的我去上学——就连现在我都没有上学啊。

与其说我的心思被他察觉，不如说他一开始就在考虑这件事。

「只要到这里去，就能获得『力量』……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

「『力量』……？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叔？」

于是，我就此得知。

这所战斗技术训练学校的存在。

他也告诉我，只要进入昊陵学园就读，就能获得「力量」。

「不过，想进入这所昊陵学园需要『适性』，而且是千人之中只有一人拥有的适性，据说那是一种先天性的东西。」

「要是不行的话就想其他方法，直到想到为止……你不是说，变强的方法不只一种吗？」

「……呵呵，你这小子终于比较像样啦。」

王城先生只轻轻笑了一笑，又喝下一杯酒。

「好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所以……今晚就是我们分离的时候啦，小子。」

「——咦！」

「我又要去云游了。再也不会回这里。」

至今他也曾突然不见人影，不出几天或一星期左右就会回来。没想到这次，他会说出不再回到这里的话。

「这、样啊……」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回答。

心头翻涌的，或许是寂寞的情绪。

在这几个月的共同生活中，王城先生一如宣言，没有教过我一招半式。可是，我们聊了很多。虽然那几乎是些可有可无的无聊话题，日后我才发现，他时常若无其事地关心我的身体状况。

这段日子下来，我不知不觉在内心将他与过世父亲的身影重叠。

明明就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却仍令我这么想。

「好啰……在我出发之前——送你一个饯别礼物吧。」

「饯别……？」

我还歪头不解时，王城先生已站起身。

这位黝黑的彪形大汉只丢下一句「跟我来」便往外走，我只好跟上前去。

他的目的地是寺庙后方——高度超过十公尺的巨大岩石前。

「看仔细了，小子。我现在就——」

王城先生握紧拳头，做出宛如拉弓的手势——拉开架势。

「送你一副『牙爪』。」

我对茱莉说，在音羽因火灾身亡后，王城先生照顾了我一阵子，同时在分别时传授了我「雷神之一击」的事。

之所以刻意这么说，是为了让王城先生以为，茱莉不知道我是「复仇者」的事实。

正常人都会认为和渴望复仇的人（而且还是誓言夺走对方性命的人）共同行动的想法是异常的吧。我这么做，是为了事先打好预防针，以防被问及为何会有这种异常思考。

也不知道茱莉是否完全懂得我的用意，总之，她并未特别提出纠正。

不过，在听完我的说明后，茱莉紧盯着王城先生的肌肉，点点头说：

「『雷神之一击』是这位教的啊……这下我终于明白了。」

她应该是想起我曾说过，以茱莉娇小的身体，若使出「雷神之一击」恐怕会使肉体损伤的事吧。

「雷神……那是啥？」

我一将茱莉为这个招式取的名称告诉他，王城先生就大笑起来。

「哇哈哈哈！一斗流的绝招竟被如此称呼了啊。话说回来——既然这位小姑娘知道那个，看来你已经使得出那招啦？」

「嗯，花了我一年以上的时间就是了。」

从他教我那天起，每天修练时都会加入这招的练习。结果，还是一直到进入昊陵学园前一个月时才学会。

「不不不，学得会就很厉害了。一般人都会半途而废呢。没想到你虽然没有天份，倒是挺努力的啊。怎么这么感人啊，喂。」

说着，他在我背上用力拍了几下。

「对了，你是不是差不多该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姑娘啦？既然会带她来给妹妹扫墓，关系应该相当亲密吧。」

「很痛，不要那样拍我啦。还有，茱莉和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要是被误会就麻烦了，我赶紧简单扼要地解释了关于「绊双刃」的事。

「真没意思，还以为有八卦……小子，你是把七情六欲都丢掉了吗？」

他用力搔着头这么嘀咕，老实说真是多管闲事。

「不过啊，竟然已经和小子你分开一年半了呢……我想知道那之后你变得多强了——」

王城先生对我举起手掌。

「我跟你之间，与其用说的，还是这样比较快……对吧？」

「是啊，没错。」

我点点头，在腰间握拳。

「透流……」

看到我摆出正拳架势，茱莉的眼神流露担心。

只不过，她担心的不是我，而是王城先生。

「没事的。现在的我就算认真打，王城大叔也不会有问题——因为他是个怪物呢。」

过去王城先生示范给我看的「雷神之一击」，和现在的我威力相当。

所以，我不认为自己的一击会让这个人受伤。

「喔，你说得还真有自信哪，小子。」

我只是笑了笑，缓慢而安静地深吸一口气——

随着气势出拳。

周遭立刻响起「砰」的破裂声。

「呵呵，这样就够了。『黎明星纹』这东西还真有两下子，我明白了。真想跟比小子你『位阶』高的家伙交手看看啊。」

轻轻松松承受我以全身体重击出的正拳，王城先生得意地笑着说。

看到这位彪形大汉的反应，我耸耸肩说：

「你真的是个怪物……」

然而——

眼前这个怪物，却说那家伙是个怪物。

就算刚才我发出的不是最强的一击，王城先生却能轻易挡下。而这样的他，说那家伙是个怪物。

换句话说，我必须让自己变得比现在更强更强才行。

没错，在总有一天遇上那家伙之前——

「刚才好开心喔，透流。」

「是喔……？」

「对。」

和王城先生分开，回我老家途中，茱莉对刚才的对话做出感言。

「很开心……是吗，或许真是这样。」

我虽然苦笑着，却也认同茱莉说的话。

一如茱莉把我当成父亲，我也从那个人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

所以，睽违已久的重逢才会这么开心吧。

对了，我把王城先生视为父亲的事当然是个秘密。不但在他本人面前不能说，更不能被他知道，否则只会被当成调侃的材料而已。

总之，也正因为我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才会明白茱莉把我当成父亲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了解那种寂寞。

……这就是为什么打从一开始就拒绝不了她一起睡的要求，之后也无法推辞的原因。

「这样啊，那太好了——虽然我心情有点复杂。」

茱莉脸上出现一丝阴霾。

「咦？为什么？」

「……这是秘密。不过晚上可以一起睡，这样很好。」

最后她给了我如此意义不明的回答，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

之后，我们也边走边聊着其他话题。

天开始黑时听见的夕蜩鸣声，仿佛宣告夏日已将结束。

不久——我们来到T字路的尽头。

「透流……？」

在这里往右转才是往老家的方向，相反地，往左转则是……

「……茱莉，抱歉，我想先绕去另一个地方。」

我凝视着隆起的小山丘这么说，茱莉静静点头。

对茱莉道过谢，我便迈步前往自己的原点。

「……好安静喔。」

从放有「禁止进入」标示牌的入口进去，一踏上通往山丘的道路时，刚才耳边的夕蜩鸣声一口气消失了。

不，不只夕蜩的声音。

这里仿佛是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四下一片寂静。

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形容的或许就是这种寂静吧。

或许是因为安静，又或许是忆起对此地的最后记忆，每往前走一步，都令我感到难以呼吸。

很快地——来到路的尽头，一处空旷的地方。

直到两年前的那一天前，一斗流道场还在这个山丘上。

这里已完全看不出过去的风貌，只剩下一片寂寥的荒芜。

西下的夕阳染红天空，加强了这股寂寥的气氛。

这样的景象，令我不由得忘了呼吸。

眼前这片染红的世界使我想起火光中的道场。

仿佛记忆重现般，在成为一切开端的这里，我看见了那双暗夜般的眼睛。

暗夜静静回头——带着一抹微笑。

「好久不见了呢，透流。」

暗夜的名字，叫做鸣皇榊。

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杀死音羽的仇人，就站在那里。

总有一天，原来就是今天——

◇

「真是够讽刺了……」

直到透流和茱莉走得不见人影后，王城转动脖子，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

「好了——你要偷看到什么时候？快点给我出来，还是要我抓着你的脖子硬拉出来啊——『裁者』。」

「这厢失礼了。」

停车场里那辆豪华轿车的车窗摇下，从里面传出道歉的话语。

车内的人是个青年——身穿白色军服，打扮奇特的青年。

「我不好意思打扰你和爱徒的重逢嘛——『冥柩咎门』。」

以「七曜」主格「曜业」称呼王城的青年——「飓炼裁者」，脸上浮现静谧的微笑。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说错，那家伙不是我的徒弟。只是因为看他实在太弱，送他一个『牙爪』，让他得以生存罢了。」

「呵呵，就当是这样吧……话虽如此，还真让我拜见了稀奇的一幕呢。没想到你也会有那么开心的表情。」

虽然是自己发现对方却置之不理，还真不愿意让这麻烦的家伙看到那一幕。王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出香烟点燃。

「七曜」中最需要注意的对手，就是这名穿军服的青年，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

「在那家伙面前和在你面前的表情当然不会一样吧。再说，你竟然会用汽车当交通工具，这才叫稀奇吧？」

「我平常都是搭车的啊。空间转移魔术需要满足一定条件，这你也应该知道吧？」

在「七芒夜会」时，「飓炼裁者」虽曾使用空间转移魔术，这种移动方式当然也有其不便之处。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必须事前在欲转往的空间施以轴印记号。

「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吐出大大的烟圈，王城犀利的视线朝青年投射。

「为什么要杀了老头子？对组织来说，他应该还有利用价值吧？」

王城问的，是杀害「装钢技师」一事。「裁者」只微微牵动嘴角，这么回答：

「呵呵，正如你刚才所说啊。」

「我？」

「尽管身为组织干部的我，今后仍想利用他制造的各种『力量』。之所以让他消失，却是出自我身为『七曜』的想法。」

既想让他生，又得让他死——

两种想法固然相反，对穿军服的青年来说却都是真实的念头。

当他站在不同立场时，就会表现出不同的一面——那是两张随时替换的面具。

换句话说，这次穿军服的青年只不过是以身为「七曜」时的面具为优先考量。

正因为如此，「飓炼裁者」才会不顾组织干部的忠告，在「七芒夜会」上提议举行「杀戮游戏」。

「……你这家伙个性还是一样烂啊。」

听了「裁者」的回答，王城啐掉口中的香烟。

「然后呢？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你会亲自露面，一定有相当程度的理由吧？」

「不不不，今天我只是负责接送的唷。在去迎接对方之前的空档，刚巧发现你们而已——」

「……接送？」

王城打断青年的话头。

对他口中所谓巧合的谎言没有兴趣，吸引王城注意力的是其他部分。

「你这种身分地位的人，究竟谁能让你做这种事……？」

「那当然——」

话才说了一半，脸上浮起凉薄的笑意，「飓炼裁者」说：

「当然是『他』啊，『咎门』」。




第七章「将深渊舞台……」
「因为太弱了，所以就死了，如此而已。」

那年夏天的这句话，从未在记忆之中褪色。

逐渐远去的音羽的体温、被地狱之火包围的道场，还有那家伙——鸣皇榊的脸孔、声音、眼神……一切。

「如血一般火红的夕阳——简直就像那天重现了呢。透流。」

夕阳燃烧天空，形成火红的世界——

正如他所说，榊脸上浮现的，也是与两年前相同的微笑。

「啊……是……啊……榊……」

无数次、无数次——这两年之中，在脑海中出现无数次的绝望记忆，如今重现眼前。

一直想报的仇。

那双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暗夜眼眸。

和那天一样，手中握着收在刀鞘里的刀刃，伫立在火红世界里的少年，毫无疑问是他——

「榊啊啊啊啊啊啊——！」

理解的瞬间，我在因愤怒与憎恨而呈现一片空白的视野中怒吼。

心中翻腾的是黑色狂乱的火焰——对榊的杀意将自我吞噬。

「唔、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透流？」

当杀意驱使我怒吼的当下，我已将身边的银色少女及与理事长的契约——保护班上同学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喔啊啊啊啊啊啊！」

如野兽般高声咆哮，不由分说飞扑上前。

挥拳击中暗夜——榊的瞬间，那家伙的身影就如同热雾般，一晃消失。

「这么久不见，你是这样打招呼的啊，透流。」

声音从背后传来。

那令人怀念又可恨的，平静的声音。

「给我闭嘴！」

回头的同时挥拳——然而，再次挥空。

这次是拳路被看穿，而且只以几厘米的距离闪过。

我并未就此停下动作，继续挥拳、踢腿。

然而，完全打不中。

和第一击一样，对手晃眼消失，使我产生他根本就是一团热雾的错觉。

榊的动作绝对称不上快，甚至可以说比我还慢。

我对这种动作很熟悉。

过去和这家伙交手时也曾见过好几次，那是在绝对的天份之下准确预测对手动向而做出的最小限度闪避。

「可恶、可恶……！」

不知第几次被迫了解我和他之间的实力差距。

从那天起，两年后的今天，这样的差距依然不变。

像是要证明这段差距的难以填补，榊手上的刀甚至未曾从刀鞘中拔出。

（怎么会……我可是「超越者」啊……！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啊……！）

尽管内心如此呐喊，我也已明白。

就在王城先生说他是怪物那时。

即使如此，我还以为自己已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对跨越几番死斗考验的自己也有一定程度的自负。

然而，那样的想法与自负，不过是我的自恋——这就是事实吧。

别说挥拳击中榊的身体，我甚至触碰不到他一根指头，这事实说明一切。

「真遗憾，睽违两年没见，你好像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呢，透流。」

「我们不是那种坐下来好好叙旧的关系，这你应该最清楚吧！」

挥动的拳头，更加重了力道。

蕴含愤怒与憎恨的拳头，能将碰触到的一切事物粉碎。

可是，我就是碰不到他。

看着这样的我，榊用同情的语气说：

「你这两年来得到的『力量』，就只有这样？」

这句话如火上添油，我的攻击如烈火般愈烧愈烈。

「没办法，只好让你冷静一下了。」

榊这么低喃着，第一次采取闪避以外的行动。

躲开拳头的同时，也倏地伸掌向前一推——轻轻触碰我的胸膛。

咚碰！一阵冲击力道袭来。

「啊……！」

身体往后飞得老远，背部重摔在地上。

被击飞而出的身体收不住势子，从地面弹跳起来，接着在空中翻转一圈，好不容易才以膝盖跪地的姿势稳住。

「可恶！」

气自己的不中用，我用力槌打地面，正想再次朝榊扑上前去时——

银色少女挡住我的去路，像是想与我对峙。

「——你！让开，茱莉！这家伙、榊是我的……」

「对，我知道。这个人是杀死音羽的仇人吧。」

「既然你知道还……」

「这是透流的复仇……我不打算阻止你，也没有插手的权利，可是……」

深红眼瞳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

「再这样下去，得眼睁睁看透流无法实现复仇的心愿，所以我必须说。」

「……什么意思，茱莉。」

「我必须说，现在的你，别说复仇，连碰触这个人都办不到。」

茱莉清清楚楚地说出我最不想听到的话。

从过去并肩作战，共同在死斗中杀出生路的「绊双刃」口中，毫不留情地说出这残酷的事实——

然而，茱莉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

话说到一半，茱莉突然在我面前弯下身子。

紧抱住我。

「茱、茱莉……？」

在这种状况之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我愕然。

茱莉抱着我，继续往下说：

「我所认识的透流，是很强的人……所以请你回想起来吧。至今和我——和我们共度的那些日子里的透流，和现在的你不同，不是只知一味挥拳乱舞的人……」

语气中带着落寞与哀伤，茱莉如此低喃，我失去握拳的力气。

「我……和茱莉……还有大家……」

我也轻声低喃，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茱莉和大家——雅、橘、莉莉丝、小虎与龙……彼此切磋武艺，从几番苦斗中一起生还的这几个月。

（对了……我……我……！）

手中的力气恢复，我再次握紧拳头。

依然是蕴含愤怒与憎恨的拳。

可是，却和刚才已经不同。

不再被「力量」牵着鼻子走，有了自己的信念，能凭藉自己的意志发动「力量」了。

「……谢谢你，茱莉。」

我已经没事了。轻拍茱莉的背，拉开距离。

双手抓住她瘦小的肩膀，对她点点头，我站起来。

「看着吧，我和茱莉及大家一起获得的『力量』。」

再度转身朝榊的方向走去，此时——

「透流……」

茱莉的呼唤，使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只见茱莉带着极度痛苦的表情凝望我。

「我……」

只说了这个字，银色少女的目光向下低垂。

过了一会儿，深红眼瞳才再次迎向我。

「今后，我还想与你共度，透流。」

这是茱莉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的讯息——意思是希望我不要死。这句话我收下了。

就算现在的我能凭藉自己的意志发动「力量」，仍无法改变这是一场绝望战斗的事实。想必茱莉也已察觉这一点。

短暂的交手已令我们明白。

榊和我之间实力的差距有如天壤之别。

就算现在我已获得两年前没有的「力量」，那也只不过是小草长成大树，离天空还远得很。

可是，我没有选择撤退的余地。

下次——等获得超越现在的「力量」之后再次决斗。这个想法丝毫未曾出现。

与失踪了两年的榊相遇，这种机会难保再有下一次。

总有一天，就是今天。

究竟有没有下次，我不是神，不得而知。

也正因如此，再怎么绝望也不能撤退。

同时，我内心也有着决不能死的意志。

一如茱莉所言，我已誓言守护大家。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更强烈的心愿。

（要是我在这里倒下，谁来守护茱莉的心……！）

不希望茱莉踏上「复仇者」的路。

所以，我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等等我，茱莉。我一定会回来。」

「……好。」

静静地，茱莉深深点头目送我离开。我再次朝榊走去。

「看来你恢复冷静了，透流。」

榊微笑着说。

望向我的眼神幽暗而宁静。

「……是吗。其实我心里狂乱得想立刻将你大卸八块……！」

「很可惜，那是你办不到的事。」

「这句话，等你杀了我再说吧！」

嘶吼的同时，我用力朝大地一蹬，在半空中踢腿——不过，这大动作的攻击并未命中，他又如热雾般闪躲了。

我并不在意，落地的同时也不断出拳，不让他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两年来累积的武技中融入杀意。

「嗯，不错的攻击嘛。和两年前、不，和刚才的你完全不同喔，透流。」

这形同挑衅的赞美词，令我愤怒不已。

幸好，希望保护茱莉和大家的誓言勉强保住我的理智。

蕴含愤怒与憎恨的拳脚齐发。

这些也和最初的攻防一样，在他的预测下持续被闪躲。

攻击无法命中——

光是这样听来，似乎和一开始时无异。

然而，这次却不同。

这是我秉持过去唯一赢过榊的优点——以持久力为主轴的攻击。

除了踢腿之外，我也避免大幅挥拳，改为释放出小幅度的犀利攻击。

和刚才只凭蛮力的攻击不同，这次采用连续出拳的攻击方式。

「你选了一个赢面很低的攻击方式啊，透流。」

「或许吧。可是，就算是你，要不断躲开所有攻击是很难的……！」

即使打的主意轻易被看破，我仍不介意，持续展开攻击。

就算面对的是像构这样的怪物，就体力而言，经过「黎明星纹」强化的我一定比较强——我是这么相信的。

当然，就算只是小幅度的攻击，不断施展拳脚的我，还是会比以最小限度持续闪躲的榊消耗更多体力。

伫立于夕阳下的暗夜，又如热雾般身形一晃，躲开我的拳头。

然而，我也与这一击同时向前跨出脚步，改变身体轴心，改以左手握拳。

攻击路线之所以被看穿，其中一个很大的理由，是因为榊熟悉我战斗时的一斗流招式。

（既然如此——）

「这招怎么样！」

「雷鸣之疾吼」——这是不存在于一斗流中，我独创的招式。

初次目睹这撕裂空气的无数拳头，榊他——

看穿每一拳且躲开了。

就连擅长防御的「K」第一次见到这招时，都不得不出手防御。

「嗯，这招不错嘛，透流。不过，对我是没用的。」

（这个怪物……！）

过去被誉为天才、神童的少年，经过两年岁月，进化为更可怕的怪物。

两人之间的差距使我绝望地全身发冷。即使如此仍不断挥拳。

看是我先耗尽体力，还是榊先闪躲不及——

这看似有勇无谋的战略，不过是为了下一步攻击先铺的路。

（就是现在……！）

「——唔！」

榊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紧绷。

因为我的拳头在击出的轨道上静止了。

刹那，我将击出的拳头转为擒拿的招式——抓住榊的手腕。

「只要将你摔到地上，就算你能看穿我的拳路也无妨了！」

扭动手腕，正要将他抛出去的瞬间——我的世界天旋地转。

「什……？」

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与杂草丛生的大地忽然颠倒，瞬间之后，是从背部传来的强烈冲击力道。

「——呜啊！」

不但没能将他抛掷出去，反而自己被抛飞，整个人重摔在地。

我立刻一个翻身拉开距离，然而，直到我竖起膝盖跪立，他都没有发动追击。

「我认为这一招很不错喔。不过，拜此之赐，你也该知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对我都是无效的吧。」

「咕……呜……合、合气道……？」

在对方的力道上加入自己的力道还击，这种柔术——比单纯将人抛飞还能造成更大的冲击与损伤。

我和榊习艺的一斗流中，虽然也有空手搏击的技法，但大部分都是直接对身体出拳打击的招式，极少有抛掷的技法，更别说类似合气道的存在。

「只要能看穿前后攻势，这没什么困难的。」

他说得似乎很容易，但我当然知道，这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这几个月来，身边有个擅长柔术的橘，使我更清楚这一点。

同时，刚才的过招也让我明白。

榊的技术，明显更凌驾于橘之上。

「你到底是怎样的怪物……」

「怪物……是吗？也对，或许真是如此。所以我——」

我的低喃引起他的反应，榊自言自语。

「我才能杀死弱者。」

「——唔！榊，你这王八蛋！」

榊这句话，使我想起在怀抱中气绝的音羽，以及道场中被残杀身亡的伙伴——勉强压抑的愤怒与憎恨再次爆发。

然而——

「透流！」

茱莉的声音制止了我。

「——唔！」

看到我无法完全压抑情感，强忍着拳头颤抖的模样，榊说：

「能忍住不对刚才那句话发作，是你这两年来……不，是这四个月来你得到的『力量』——爱的功劳吧。」

「……确实，制止了我的是这四个月来得到的『力量』。不过，那和爱不一样。那是你过去也曾拥有的东西——」

对榊伸出拳头，说出那年夏天之前我们之间曾经拥有的「力量」。

「那是名为『羁绊』的『力量』！」

听了我这番话，榊静静地微笑。

「过去我也曾有过……是吗。」

那表情里仿佛有某种怀念的情感，是我看错了吧。

「如果没有那一天，现在我们一定走在阳光普照的道路上吧……不过，我这双手断绝了一切。只为了实现我的愿望——」

「你的、愿望……？」

榊静静地点头。

「没错，我的愿望。真正的暗夜——深渊舞台。」

「真正的暗夜？深渊舞台？那是什么？」

我的质问令榊目光低垂，用带着哀伤的语气回答：

「你无法理解的，透流。」

「……你不想说是吧。反正我也不可能理解，那种不惜夺走音羽他们性命的是什么愿望！」

在那天之前，我们相惜相知。

曾经以为是人生道路上一起前进的好友。

没想到——

我们已走上不同道路。

「你抛弃了『羁绊』，夺走我重要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所以——」

如拉弓一般拉开拳头，积蓄力量，怒吼。

「榊，我会杀了你——绝对！」

「你是办不到的——绝对！」

丝毫无惧于我逼人的气势，榊只是平静地回应，举起手中收在刀鞘内的刀。

过去我也见过几次，以一般词汇来解释就像是照镜子一样，榊将左半身往前探出，摆开一斗流居合术的架势。

接着——他散发的气息变了。

接收到榊散发的气息，我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那是如冰一般寒冷，又如水般无比澄澈——

同时，令人联想到无底深渊的剑气。

等在前方的，是对胜利几乎绝望的攻防。

可是——

就算构再怎么强，应该也无法同时做到攻击与防守。

既然如此，我就还有一丝希望——只要榊使用的还是一斗流的招式。

「最后问你一件事，透流。」

「……什么。」

那暗夜般的双眼，仿佛要窥进我心。他这么问：

「如果你真能杀了我——能继续用沾满我鲜血的双手，守护新的『羁绊』吗？」

「——唔……我没必要回答你！」

再也无话可说。

短暂的寂静之后。

先采取动作的人，是我。

全力朝大地一踹，全速前进，缩短距离进入刀的攻击范围内。

刹那——

榊拔刀了。

对准我的左半身——朝心脏斜劈斩下。

然而，这一瞬间正是我的胜机，也是那一丝希望所在。

榊并不知道。

我拥有足以防御刀锋的手段。

那份「力量」，能确实阻绝从左侧袭来的牙爪。

我发出怒吼。

发动我所获得的「灵魂」之「力量」——

「『焰牙』！」

具现在左手臂的「楯」，与榊神速的刀锋相互撞击。

榊手中的白刃无法抵御冲击力道，粉碎四散了。

而我，同时解放了另一个「力量」。

「击碎吧——雷神之一击！」




尾声
「怎、怎么会……」

我的牙爪——「雷神之一击」，确实贯穿了榊的胸膛。

不，应该要贯穿才对。

可是，没有。

榊的手掌，挡下了我的拳。

看起来明明没有用力，榊却若无其事地承受了我所拥有的最大最强「牙爪」。

「那个『楯』和『牙爪』，就是你获得的『力量』吗？透流。」

暗夜微笑了。

寂寥的微笑。

哀伤的微笑。

「那，现在换我让你见识我的『力量』了。」

突然，出现了光。

耀眼的光芒，发自榊的胸膛。

接着——

暗夜，抓住了光芒。

「什……？这、这是、难道……？」

光改变了形状。

白色的刀身，变成黑色的刀刃。

「『焰牙』？」

「不对，透流。这和你们的那个不一样。这是由光所创造的武器，只属于我，是我的『灵魂』——『煌牙』。」

说着，榊一如两年前所做的那样，朝天高高举起刀尖。

除了「雷神之一击」被轻易抵挡的惊愕之外，这更令我六神无主、喃喃低语：

「怎么会……榊，你到底是……」

「那么，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最后告诉你一件事，透流。」

那双宛如深渊的幽暗静谧双眸微微晃动，榊手中的「煌牙」朝我砍下。

闪电般的白色光芒疾驰而过，我反射地举起「楯」。

下一秒——

「楯」被斩成两半——随着我的手臂落地。

「你的『牙爪』是碰不到我的——没错，绝对。」




后记
我……说谎了……

明明说了会在年后尽早出版——却拖延到晚春才发行。真的非常抱歉。第六集预计夏天出版，希望下次可以不用再道歉了。我会好好重组行事历的……

那么，就让我振作起来吧。各位觉得作为第一部完结的本集内容如何呢？

封面人物也和第四集后记中提到的不同，又是茱莉上场打击。

因为就故事内容而言，除了茱莉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嘛！

总之，在这次的故事中，透流和每位女主角之间的关系，以及她们各自的想法，从第一集开始到现在过了四个月（故事中的时间）有什么改变，是我希望大家可以品味的地方。

与战斗对手「K」之间也完全做出了断，各种新的动向也纷纷开展了。

接下来就是第二部啰，太太们！咦，有读者是年轻太太的吗？

没有是吗，是喔。我可是在台湾确定了有读者是小学生唷……

好，再让我重新振作一下。接下来是第二部了，下次的舞台会从日本转变为太空，书名也会变成《太空绝对双刃》喔……骗你的啦。

老实说，真的很值得一读就是了，敬请期待！

我、我可不是什么都还没想喔！

然后是致谢词。

神长编辑，台湾签名会时，承蒙您诸多照顾了！

插画浅叶老师，这次也谢谢您画的可爱咪咪！

最后。

本书发行三天后的二十八日，与我有那么一点关联的电脑游戏软体《Clover Days》即将发售。因为剧本也跟我无关，要说是我的本业都有点难开口，可是，原画是由《盟约のリヴアイアサン》的插画家仁村老师所负责，十八岁以上的绅士们，请多多指教啰！

那么，以上是我柊★たくみ。下次见！掰掰。

柊★たく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