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10-05 18: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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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狙击冰风 雪妖精与白色死神
本卷名称：上卷

白魔战场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方俱灭

录入：<a href="mailto:rea@per">rea@per</a>

修图：肾亏

整片大地都被白色覆盖住了。

无论是湿地、沼泽还是道路都盖上了一层白雪，纯白的山丘和平原看起来就像风暴中的怒海瞬间被冻结。

凛冬女王为了迎接她的伴侣，正用冰雪装扮着自己。树冰森林既是她的神殿也是迷宫，将鲁莽踏进的人诱向死亡深渊。爱好寂静的冬之女王不喜欢嘈杂的无礼之徒。她严寒的气息会封锁他们的去路，企图吹散闯入这片大地的人的意志、体力甚至是生命烛火。

新雪表面只剩下由东往西的足迹。不知在追求什么，脚印数量越往西越少，终至消失。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的他们，将会长眠在柔软的雪被之下吧。

白日将尽、长夜造访。

云层后的天空中不见繁星也没有明月。本来一片洁白的世界被盖上黑夜的帷幕。动物们都躲藏起来，免得打扰黑暗魔王和凛冬女王相逢，也像是要避开这恐怖的约会。

可是，此时却有闪光迸发。柯拉森林已经成了不怕女王和魔王的士兵们的战场。枪口喷出火焰短暂地划破黑暗时，才让人想起这里是白魔森林。

白与黑激烈地交织在一起，枪声如雷鸣响彻四周。

「呜！没子弹了。」

柯露卡•萨莱尼快速地转开螺丝，将莫辛那干M一八九一/三○的瞄准镜拆了下来，再拉开枪机拉柄插进装了五发子弹的弹夹。

紧接着她单膝跪下举起枪，试图将准星、照门对上穿着雪地用吉利服的敌人。

可是不断抖动的身体、跳得快爆开的心脏和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双手，让她迟迟做不出这个动作，她只能一边以枪口追着躲藏的敌人一边祈祷。

快、快瞄准啊！

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定生死了。

啊，讨厌啦！

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敌人消失在树干另一侧。她慢了一拍的子弹连树都没打中。她心想要是席摩•海赫的话就打到了。换做是他就可以轻松收拾这种敌人，可惜她不是海赫。

「啊！」

子弹撕裂空气擦过她耳际。现在换柯露卡逃命了。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以Z字形移动躲进树影里。

「啊哈哈哈哈哈！妈妈你看，这家伙根本是个大菜鸟嘛！」

闪光中浮出的敌影有两个。

一个因战斗而亢奋的不断大笑、尖叫，仿佛是威胁逃命中的柯露卡般嗓喋不休。

另一个则冷静沉着地竖起耳朵注意猎物的气息，缓慢而确实地将之逼向绝路。

「不过被封了个『雪妖精』的称号就嚣张起来，不觉得该惩罚一下吗？」

「要用照明弹了，米夏！快准备。」

另外一人一边架起枪将小小的枪口对准夜空，同时语气冷静地命令着。

「了解，妈妈。」

火光被打上天，青白色的光芒扩散开来，闪亮的白雪和黑影形成强烈对比笼罩整个白魔森林。因为光源逐渐下降树影像随风摇曳的小麦般垂下头去。不过当所有影子都朝着同方向倾斜时，只有一个往不同的方向移动。

「抓到了！」

「惨了！」

柯露卡吓得寒毛直竖。她整个人暴露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慌慌张张地跳进雪中。

子弹擦过柯露卡，不只在树干上打出洞还整个炸开，整颗树发出一声巨响后倒下。木屑飞溅四射。

柯露卡像窜逃中的动物从树影中退向森林的另一方。

「她逃哪去了！？」

「那边，往后面去了！」

照明弹很快地落在雪原上，融化了周围的雪沉了下去。

柯露卡扑向夜幕的下摆努力躲在底下。

「又不是我要自称什么『雪妖精』的！」

干嘛要为了那个受罚啊？她嘀嘀咕咕的抱怨。

「这些家伙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特别是那个年轻的米夏，完全不掩饰自己超乎常理的凶暴性情。使得她的行动完全无法预测。如果她是为了挑起柯露卡的恐惧而这么做的话，可真是个不得了的战术家。因为现在柯露卡真的陷入恐慌只能四处逃窜。

紧靠在树后等缓过气之后，就踩着积雪挣扎逃命。可是当她重复这些动作时，敌方像盯上猎物的猎人一样确实缩短与她之间距离。

那些家伙有两下子！

搞不好我是笨蛋才会想挑战她们。体认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我太弱、实在太弱了。不过，再怎么后悔对方也不会放过自己。况且我也杀了不少敌人，而且再怎么说这是战争啊。

照明弹燃烧殆尽，森林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四周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子弹仿佛抓住了这个机会飞了过来，拿来当掩蔽物的树干立刻爆开。

「哇啊！」

子弹碎片擦过柯露卡的身体、剌进皮肤。柯露卡只好伸出双手摸索，用爬行的方式笨拙地在森林中逃窜。

完全不顾什么尊严、还是形象的她只顾着在地上爬。为了能远离敌人，哪怕是一公尺甚至是一公分也好。

「妈妈，你觉得有没有中啊？」

「她没事我反而比较高兴呢。要是这么简单就挂掉了，那就枉费我的期待啦。她可得再拚命一点逃才行啊。」

寂静的森林里，踏雪的脚步声和嘲弄的话语声步步进逼。柯露卡的臼齿在屈辱和恐惧感作祟下不断摩擦作响。

「躲在哪里呀？」

「躲在哪呢？快出来吧。一直躲着不好玩啦？」

既然听得到她们的脚步声，那她们也应该听得到我爬行的声音吧。不能再动了。两腿僵硬、使不上力了。

「不会折磨你的，快出来吧！」

「对对对！我们会先打你的手脚再把一堆子弹轰进你的脸，就像那时候对付那小鬼一样，嘿嘿嘿嘿嘿！」

柯露卡拚命地忍住涌上喉头的哀号，同时用手捣住嘴以避免喘气声被听到。

不要被找到、不要被找到——

她躺在雪堆里忍耐着，因为害怕和寒冷而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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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妖精为何会拿起枪
柯露卡•萨莱尼有许多东西能引以为傲，其中一个就是她那银白色的长发。

她穿着雪鞋奔驰在白雪里，一头迎风飞舞的白发像精心擦拭的银器般闪闪发光。那模样连沉默寡言的祖父看了都赞美不已，说她像是雪中的妖精。

她的祖父是猎人，常常带着她一起去打猎。

祖父本领高强，不用散弹枪只要一发子弹就能打下王绒鸭。她对祖父的本领引以为傲，认为在这萨米地方，甚至放眼全斯欧密共和国也无人能出其右。

王绒鸭的羽毛价值不斐，要打下鸭子又不损其价值就只能瞄准头部。要瞄准那在天上飞时移动迅速、在地上又会左右摆动的目标。而且还得从不会被胆小鸟群注意到的远距离攻击，光是这些就足以想像他有多厉害了。

不过，她的祖父曾说：

「不要把我捧得太高啊！柯露卡。这种程度对咱们萨米人，甚至是对全斯欧密的猎人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原来萨米的猎人们都这么厉害！柯露卡马上信以为真、大为吃惊。不过同时也噘起嘴对祖父的谦虚表示不满。

「你果然是雪妖精、是冬之女王的眷属。」

「冬之女王？」

「对啊。冬之女王最喜欢有自信跟炫耀自己真本领的人了。她总是煽动、唆使男人做些鲁莽的挑战，就像你爸爸一样。」

柯鲁卡不明白为何爷爷像是对自己发怒一般地说着，她一时手足无措。祖父看了连忙恢复温柔的语气对柯鲁卡道歉。

「对不起，你还小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柯露卡虽然年幼却也感受到祖父话中的惆怅，立刻将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爷爷，爸爸在女王那里吗？」

「嗯～应该是吧。搞不好他在妖精的国度里过得很快乐呢。」

「这样啊……」柯露卡回应了苦笑中的祖父。为了要排除侵蚀着祖父的寂寥感，柯露卡提出了一个好点子。

「爷爷，你教我用枪好吗？」

「你为什么会想玩那种东西啊？女孩子就要像个女孩子，玩洋娃娃之类的才对。不然，下次我买一个给你吧。」

「我才不要什么洋娃娃、枪比较好啦。要是我变成用枪的高手四处炫耀的话，冬之女王一定就会来找我、带我走对不对？到时候我就可以拜托她让我去找爸爸了。」

「没那个必要！那种事你妈妈去做就够了！」

对父亲失踪后不久也销声匿迹的母亲，祖父只对柯露卡说：「她去找爸爸了。」

「我也要去，我要把爸爸跟妈妈带回来。」

「没那个必要！爸爸的事就交给妈妈就行了。那女人一定可以解决的。你不要担心，她可是想杀都杀不死的。」

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柯露卡，碧眼为之一亮。

「妈妈有这么厉害喔？」

「对啊。你妈妈可是个女魔……不、女中豪杰，简直让人以为她是雪之女王啊。」

祖父说柯露卡的母亲虽然不是萨米人，不过和丈夫一起狩猎时总是能打下各种猎物，展现出连当地猎人都赞叹不已的本领。在他们夫妻手下，别说是王绒鸭，连驼鹿或是驯鹿也是手到擒来。

「他们实在很厉害，总是打一大堆猎物回来。」

「决定了！我也要变得跟妈妈一样！」

「不行！只有那个绝对不行！」

「为什么？」

寡言的祖父在说了声：「你还太小了！」之后就不肯再告诉她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像是做为交换，他答应教柯露卡用枪。但要她对着萨米诸神起誓，只有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才能拿枪。之后祖父终于准她练枪。

不知是因为血统还是良师的教导，柯露卡很快就成为了射击高手。

跟祖父一同打猎总是能陆续猎到驼鹿跟王绒鸭。

「爷爷是萨米第一、我是第二！」

越来越美的柯露卡变得更加自傲。她像小时候那样不断地和周围的人比试、胜过他们。也一直保持着骄傲的态度，希望让冬之女王能注意到她。

当然她也很清楚，这样的举动会让其他人都把她当成骄傲又古怪的女孩。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当其他女孩子都还在谈论花、剌绣或是恋爱时，自己却和男孩们混在一起，较量狩猎或是射击的技巧。

很快的其他人开始这么批评她。

「柯露卡像男孩子一样。」

「她很嚣张。」

其他女孩看到男孩子气的她就在背地里损她。她们正处于性征开始明显差异的年纪，对柯露卡不让须眉的本领是既羡慕又反感。而柯露卡的美貌和秀发更招来许多无谓的嫉妒。

小时候的决心，似乎会对长大后的思考或行动留下深刻的影响。柯露卡将纤细的自己隐藏起来，装出一副争强好胜的样子，在少数理解她的人和众多敌人的环绕下长大。

亭亭玉立的柯露卡站在镜子前注视着自己。

白银似的长发是她的骄傲，得到祖父夸奖、众人称道。觉得这头长发碍事还是头一遭。她一边惋惜地梳着头发、一边盯着镜子，对面的十七岁美少女也看着她。

虽然是自吹自擂，但柯露卡从各个角度看都很漂亮。细长的眉毛、眼睫、双眼皮及瘦尖的下巴、染上淡淡粉红色的双颊和樱桃般的红唇。

这种程度的美貌或许只要一个微笑，就能迷倒所有的男人。现在她能理解祖父为何说她是「雪妖精、是冬之女王的眷属。」但想要假扮成男人的话，就得在外观上下点功夫了。

大约五年前开始成长、有着美丽曲线的胸部得用绷带紧紧缠起，水蛇般的细腰腰只要穿厚点应该就能蒙混过去。唯独头发，不能再留这么长。

过去柯露卡和祖父一起沿着白海追踪猎物时，曾经有一阵可怕的哀号、苦闷的吼叫，乘着风钻进她耳中。

少女浑身颤抖的理由却不是因为严寒。她问道：

「爷、爷爷，那是什么？那里是地狱吗？」

柯露卡所指的白海彼方，依稀可见纽沃斯连邦所建的灰色建筑物。柯露卡听到的嚎叫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这是柯露卡展现出天赋才能的一刻。

祖父发现她拥有「能见常人所不能见、听常人所不能听」的灵媒体质，不禁为之瞠目。然而他哼了一声，似乎是为了孙女第一次听到的却是这种鸟事而觉得不值。

「照维纳亚的家伙的说法，那里好像是劳动者的乐园。」

「那为什么会有那么痛苦的叫声呢？」

「柯露卡你要记好了。这世界上有些人嘴上说的跟手上做的是两回事。有一堆骗子会跟你约定，承诺给你幸福这类不可能办到的事，让你做一场美梦，但实际上只会带给你痛苦。你要学会分辨这种人的智慧才行。」

柯露卡不安了起来。她对于自己是否能具备那样的智慧一点信心都没有。

「很简单。那种人大都会叫别人不可以做某些事而自己却去做，然后再找一堆理由解释。他们都很擅长说谎，所以不要从话语去判断，要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

「你是说像奶奶那样，叫我不可以偷吃蜂蜜可是自己却偷偷吃，那样子吗？」

祖父这下露出了困扰的表情。要是认同了柯露卡的话，那绝大多数的大人都算是坏人了。

「……呃，这个嘛，有些人特别过分啦。像奶奶那样算普通啦。」

「我懂了。可是为什么神会造出那样的人呢？」

「造出他们的不是神，应该是恶魔吧。」

在那之后，柯露卡就深信国境的另一侧是恶魔之国。

当然长大之后的她，已不再觉得国境另一侧是童话中的恶魔国度，不过那天听到的哀号与悲鸣依然回荡在她耳边。也就是说，她重新认识到国境对面不是地狱，而是一个能若无其事地折磨他人，由人所统治的国家。

祖父总是对她这么说：

「我一直在后悔，当你展现出灵媒才能时，应该带你去别的地方才对。应该要让你感受到、看到更美好的东西才对。可是你却感受到了恐惧，这份感觉今后可能会束缚你的人生吧！」

祖父担心的事果然成真了。当邻国维纳亚打算并吞斯欧密时，柯露卡恐惧不已。所以她决定要挺身而出、奋战到底。

她的好友都劝她不用扮成男性也一样能战斗。事实上还有一条参战的路。那就是成为女性国防支援人员，负责担任传令或后方工作。例如制造防寒用的毛衣、治疗用的绷带或是在军工厂协助制造武器。其中一位有绝对音感、弹得一手好康特勒琴的朋友，就因为防空部门的听音手不足而志愿从军。

的确，只要是能帮助战争进行的行为都算是战斗。尽管如此柯露卡还是希望拿起枪参战。因为她的绝活就是射击。

她已经有本事在两百公尺外一枪打落王绒鸭。祖父过世之后，萨米地区的第一把交椅就是她。而萨米第一就是斯欧密第一，所以她当然有义务要上战场战斗。

既然不会绑绷带也不会织毛衣。那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高超的射击本领去教教那些旁若无人的毛子（注：斯欧密人对维纳亚军士兵的蔑称。）。让他们明白挑错找碴的对象，然后把他们轰出国境。

「头发再留就好。」

柯露卡下定决心抓起了梳妆台上的剪刀。

咖嚓的一声和断发触感，深深地刻进她的灵魂。

看着剪下的发束，虽然不舍却有些自豪。

*  *

「克鲁克·萨莱尼，十七岁没错吧？」

「是的，克鲁克·萨莱尼，十七岁。」柯露卡使劲从丹田挤出低沉的嗓音，免得被发现是女儿。

斯欧密共和国的征兵年龄是十七岁，服役期间是三百五十天。退伍后到六十岁为止要以后备役的身分备战。

脖子周围空荡荡的让人感觉特别冷，她只好翻起领子。头发剪短后露出的后颈自己看来倒有几分魅力。

她探出上半身要求对方订正资料。

「我的姓是萨莱尼，只有一个a……」

自从四代前的祖先拼错名字硬是不肯承认之后，他们家的姓氏就变成这样了。所以她很习惯到处纠正别人。

事务官「啊？」了一声皱起眉头改了过来。

「好了，拿着这个到隔壁去。」

募兵站的负责人只瞥了柯露卡一眼就把文件交给她。从这一刻起，柯露卡就成了斯欧密共和国国防军的小兵。

过程比想像中还简单让她有点失望。要说她做的事就只有把出生证明上的性别和名字刮一刮，再把名字改成男性的而已，实在没什么技术性。幸好她选择了离首都较近的拉多加·卡雷利亚管区的募兵所而不是熟人很多的萨米。她本来还想了许多被问到身为萨米人却要从军的借口，不过通通都没有派上用场。其实，只要看看四周就知道为什么不会被详细询问了。因为募兵站里塞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男人。

「请问制服要去哪里领？」

柯露卡问事务官。不过那男人连头都没抬，一边忙着写文件一边应道：

「现在没有那么多衣服可以发给每个人。下一个！」

柯露卡穿的是爷爷生前的衣服。

这身装扮穿去打猎是绰绰有余，可是既然要去打仗她还是想穿军服。倒不如说穿了军服才会有自己从军、够格当个军人的感觉。

募兵站里挤满了人，大家的气息都混在一起令她作呕。不过唯独这件事非问个清楚不可，所以她硬是抵抗着人潮一边大喊：

「那、人家……不对，难道我就穿这样下部队吗？」

「混帐！你们这些还没受训的菜鸟哪能上战场要先去新兵训练啦。到时候会发给你们国防军的徽章，总之先把它别在显眼的地方。必需品晚点就会分批发给你们啦。」

就这样，柯露卡搭上货运列车去接受最基本的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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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来谈谈麻烦的邻居
不管是公寓还是独栋的住宅，没有比和邻居相处更麻烦的事。

如果邻居是有常识的好人，那自己就能过过好日子。不过要是邻人的性格扭曲、充满被害妄想甚至会给附近的人惹麻烦的话，那就悲剧了。安稳的日子可说求之不可得。

如果隔壁住了这样的人就只能考虑搬家吧！而且还得祈祷新的住处不会有同样的住户。

可是，国家就没这么简单了。

就算想要搬家，世界地图上也没有空着的土地。找不到一片土地是可以搬过去却不会给任何人带来麻烦的地方。

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搬过去，那就只能强硬的把原本住在那里的人赶走，于是正义就不复存在。就算硬挤出一个理由，也只有亲近自己的人会接受。如此一来，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永无宁日。

也就是说，自己变成那个「麻烦的邻居」了。

无法厚颜无耻的正常人，即使遇到「麻烦的邻居」也会忍耐、继续住下去。顶多是在心里感叹着：「唉，好想搬家啊。」

现在，有个年轻小国才刚刚一偿宿愿、成功的独立，却因为旁若无人的邻国前来惹事生非而烦恼不已。

那个在革命成功后所建立的独裁政体下恢复安定的超级大国露出了獠牙，打着革命理论和价值观当理由，试图取回自己在内乱期间所失去的版图。

简单比喻的话就类似这样的要求：

「你把门窗关紧紧，好像把我当小偷一样，我很不舒服耶。不准锁门，锁头也给我拆掉！」

或是「我很在意隔壁传来的声音，把面向玄关和墙壁的房间都让给我！相对的，阳台就给你吧。虽然会刮北风，不过视野很好喔。怎样，我很大方吧？」

说穿了就是歪理，只能算是流氓、强盗之流的逻辑。以现在的常识考量，这种要求根本就不能答应。可是当时的世界受弱肉强食的规则所支配，弱者只能接受强者的要求，不然就会被杀……不，甚至是被消灭吧。

就像现代社会有警察和法院，当时世界上也有个叫「国际联盟」的仲裁机关。

然而，在他们的管理之下「有力量讲话才大声」这一点却没变。不管多少个小国抗议，只要大国无视就无计可施。

粗暴的邻居想尽办法不断地威胁。虽然摆着和平交涉的面孔，却无耻地在大衣里藏着机枪。看看四周，已经有许多邻居受到同样的威胁而失去了住处和自由。

就像威洛共和国还有普欧拉共和国。

要是把面向玄关的房间让出去，而换没办法住人的阳台，当下或许能避免发生冲突吧。当下，对！只是当下。不过一旦让步，对方接下来一定会继续要求把客厅、厕所，甚至是厨房都交出来。到时候不仅是生活空闲而受压缩，连晚餐的菜色、打扫的方法或是讲话都要受制于邻居。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生活？

小国的人民认为他们受不了，所以选择拒绝，并且决定在毫无援助的情况下起身奋战。而且他们认为自已和其他国家不一样。既使战败的命运等在前方，但他们依旧选择教育邻居、告诉对方，如果想从自己身上满足无理的要求，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国的名字是斯欧密共和国。独立时，人口不过才三百二十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产业。就只是一个有湖、有森林的蕞尔小国。

这样的国家动员全体国民，在国内搜集各种战斗用的物资，拨出将近一成的人口——三十万的士兵守在国境上。

大国的名字则是纽沃斯连邦，通常被称作维纳亚。是个人口超过两亿的大国。他们已在离国境不远处集结了一百五十万的红军士兵和为数庞大的战车、大炮，物资也叠成一座座的高塔。只要领导人朱加什维利挥一挥帽子，大军就会如河水溃堤般西进，淹没对手。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咱们可别冲过头，跑到更西边的鲁欧茨王国去了。」

红军甚至还流行起这样的玩笑话。

「像斯欧密这样的小国怎么可能打得赢维纳亚。」

「真可怜啊。」

仗都还没开始打就开始预测结果的联盟各国，基于同情对纽沃斯联邦发出抗议之声。但是，这对斯欧密来说一点屁用都没有。

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友军和愿意赌上性命陪他们一同奋战的盟友。只是没人想站在必败的一方，笨到波及自己。

找遍全世界也不会有愿意替人流血的正义使者。自己觉得重要的事物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来守护，这就是现实。

包括首都在内的斯欧密主要都市，都遭到了维纳亚空军的轰炸。

斯欧密代表在国际联盟会场上大力批判维纳亚的轰炸行为。

然而，维纳亚外交部长斯克雅宾竟然大言不惭地说：

「我们只不过是为了拯救受到反动政治家和资本家欺压的斯欧密民众，对他们空投面包罢了。」竟然将破坏建筑物的轰炸、夺取人命的惨剧硬说是空投面包？

自此之后，人们就将维纳亚的轰炸机戏称为「斯克雅宾的面包篮」。同时也了解到，维纳亚人全都是些没理性的禽兽。

时间是一九三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维纳亚政府在单方面宣称斯欧密军炮击位于曼尼拉村的维纳亚军阵地后便撕毁了中立条约，接着就以此为由在同月三十日宣战。数以百万计的维纳亚军兵如雪崩般从国境进攻斯欧密。

一场被后世称为「冬季战争」、奇迹般的战争就此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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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步兵旅二营六连与面包店老板
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四日(一)。

从前天就开始下的大雪将大地染白。

沉重的铅灰色天空下，载着柯露卡等人的列车发出金属碰撞声后停在洛摩拉车站。列车门一打开，新兵们纷纷下车踩在被雪覆盖的大地。

货运列车不能再继续往东前进。因为装甲列车正在前方和敌人交战，货运列车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

因此柯露卡等人穿上滑雪板。穿着毛衣和全新迷彩服的新兵们，拖着载运补给品的雪橇迎着强风在往斯欧湖的国道上向东前进了十公里，接着再爬上标高一百八十二公尺的柯拉山后，一个南北狭长、蜿蜒在山谷间的湖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柯拉湖！」

新兵们将来自远东岛国的竹制雪杖往雪中一插，暂时停下脚步欣赏这美丽的景色。

斯欧密是个森林与湖的国度。有超过两万个湖泊散布在全国各地，本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景观。不过从山顶俯瞰的光景对他们来说仍然独特。

如果摊开斯欧密的地图，注意看拉多加湖以北的区域就会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不管是河还是湖，大体上都呈现南北狭长的形状。像是在一片立着的玻璃上喷水，再用没拧干的抹布往一个方向擦，水痕都是同一个方向。

柯拉湖也不脱这惯例呈南北走向。南端化为一条河，蜿蜒在冰封的森林中并向东南方延伸。在河口附近有为东西向横切而过的国道所架设的桥梁，再往南一公里则有铁路用的铁桥。

大军想要西进不是经由国道就是要利用铁路。因此维纳亚的军队必定会通过此处。斯欧密军为了阻止敌人，以包围这两座桥西侧的形式布置防御阵地。

最外层是三排带刺铁网与用乱石堆成的对战车路障，其次是二十公尺宽的对战车壕沟或斜坡，内层再设置二十公尺宽的两排带刺铁网，最里面才是斯欧密军的防御阵地。

到达斯欧密军阵地的柯露卡一行人，受命前往的是第三十四旅哈特曼少校率领的二营。

柯露卡会被派到六连完全是偶然。新兵排好队后，就从最前面依照「你是四连，下一个五连……」的顺序分派出去，她刚好是第六个。

维纳亚军在十一月三十日开战后立刻突破了斯欧密的国境，现在已经推进了二十公里。

其中第八军正往拉多加‧卡雷利亚方向前进，司令官是伊凡．哈伐洛夫。他将麾下的部队分为三部各自展开。

第一百六十八、第十八狙击师沿拉多加湖北岸西进。

第七十五、第一百三十九狙击师则绕过斯欧湖北侧往杜娃湖前进。

第五十六狙击师则是在烧毁希斯拉村、进入斯威拉帝之后向柯拉地区出发。

斯欧密军第三十四旅二营六连的士兵，自开战后就一直避免和敌人正面交锋，进行拖延作战——一边破坏敌方进军路线上的设施、一边后退。不久前他们才退到柯拉湖防线开始准备战斗。斯欧密军阵地为了挖壕沟、加强路障，拿着圆锄和十字镐在白雪霭霭的大地上到处挖掘。

指挥官正对着士兵们吼道：

「总之反战车炮正面先放一门、北边放两门、南边放一门！我们的炮可没有多到可以固定好、放着用，总之为了之后方便移动使用，就先用掩体盖起来！还有，空荡荡啥都不摆就太寂寞啦，插个树干什么的伪装一下，让它远看起来像门炮！」

「机枪呢？」

「一样。多准备几个枪座以便根据敌人的位置做调整！」

看着这副光景，柯露卡不禁疑惑起来。

「敌人都已经快到了，为什么现在还在做这些准备啊！？」

当初的计划不是要在斯欧湖前挡住敌人的吗？结果因为动作太慢只好退到柯拉才迎击。

这里本来是等最前方的防御线挡不住、退下来之后进行拖延战使用的阵地，装备没有充足到足以防御敌人的攻击。这里甚至连给人睡觉的兵舍都没有。

旁边的新兵回答了柯露卡的嘀咕。

「准备当然越充分越好啊。壕沟也要再挖深一点。」

「是没错啦！可是这准备也太糟了吧？明明维纳亚都要打来了。」

「知道是知道，可是大家都以为可以在最后关头用外交途径解决嘛。」

「拜托。毛子才不会那么理性的跟你谈。你以为有多少人被空投的『面包』害死啊？」

边走边聊的新兵队伍就这样穿梭在作业中的士兵之间，并在遇见监督作业的士官或军官时就问：「请问连长在哪里？」

「那边。」

「不对，是那里。」

每问一次就被指向不同的方向，等到大家开始觉得累的时候才终于找到了指挥官。

「报告，赛波．萨伯莱尼等十员报到。」

站在他们面前的连长是个高约一百九十公分、长相硬派的男人。

这男人回了礼说：「收到了。」之后开始自我介绍。

「本大人是亚涅‧艾德华‧尤帝莱宁后备中尉。」

知道连长是后备役而不是现役军人的柯露卡不禁有点失望。她认为既然要接受指挥，最好是由受过专业训练的现役军人来指挥自己。

「后备」听起来给人一种兼职的感觉。当老师的后备指挥官、当邮差的后备士官。她虽然不是瞧不起他们，却觉得他们不够资格指挥自己这个斯欧密最强的枪手。

这位自称「本大人」的尤帝莱宁后备中尉，也给人一种面包店老板的印象。

说好听点是豪放磊落，但其实也就是在店里烤着硬梆梆的面包，同时还对徒弟们扯些烤箱的火侯还是面糊的揉法之类的大道理吧。

如果是烤面包还没差，不过她觉得战争可不能这样打。

话虽如此，身为一个士兵是不能挑三拣四。她得在这个指挥官——「尤帝莱宁大人」的麾下战斗。柯露卡开始思考，要如何快速的摸清尤帝莱宁连长的为人，并且让他认同自己的实力。这会比抱怨来的更有建设性。

尤帝莱宁要排长们集合并将补充兵分发到他们的队上，再指定柯露卡和另一个年轻人赛波(很年轻，大概是跟柯露卡用类似的手法、谎报年龄入伍)当他的侍从。

「请问侍从是什么？」

柯露卡小声问道，隔壁的少年则回答：「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

连长似乎听到了这番对话，开口解释。

「简单来说侍从就是本大人的……怎么说呢……就是帮我打杂的啦。」

「咦？」

「打杂的？」柯露卡只应了这么一声。

倒是少年立刻理解并露出强烈的不满。

「怎么这样！竟然叫我们打杂？」

「喂，不满意吗？侍从也是很伟大的工作耶。你们要帮本大人打点杂事，让大爷我不用去操心那些……像是泡咖啡、折衬衫之类的琐事。如此一来本人这聪明的脑袋，就可以专心去想要怎么对付敌人。而且之前干侍从的老兵也上场战斗了。如何？你不觉得这职位还满重要的吗？」

「可是，我来这里是想打仗的耶。」

尤帝莱宁抓了抓脸。

「我想也是啦，不然怎么会跑来这里。」

「连长，请给我战斗任务！」

「可是你们这些才刚新训出来的菜鸟，有办法在开枪时搞清楚敌军、我军吗？我看到时候本大人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啊。拜托你们可别对自己人的后脑勺开枪。现在不是在演喜剧、拍搞笑片。吐槽一下就可以了事的。」

「办得到！」

赛波挺胸回答，柯露卡也连忙跟着点头。

「是喔，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来试试看吧。打得到那个靶子吗？」

尤帝莱宁指着阵地前方约一百公尺外的白桦树林。

「靶子在哪里啊？」

「随便一根都可以啦。从这边把桦树枝打一根下来瞧瞧。办得到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尤帝莱宁并没有问他们会不会用枪。

问斯欧密的男人会不会用枪？就像问远东某岛国的人会不会用筷子一样，会是理所当然。但是要说有点本事的话，最少要能打下一百公尺外的树枝。

少年面对这难题也不由得屏息。一百公尺外还能用肉眼看得清楚的树枝都太粗了，就算打得到也一定打不断。

可是，柯露卡趴下的速度比回话还快，立刻摆出卧射姿势。

她脱掉手套，架起仿莫辛那干步枪制成的Ml一八\三〇步枪，并选了一个适当的目标。

在附近作业的士兵们见状全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因为没人料到居然有新兵敢挑战尤帝莱宁的难题。

起初他们都认为是鲁莽的挑战而等着看笑话。

不过随著作业的停止周围陷入一片寂静，逐渐紧绷的气氛仿佛一阵冷风爬上众人背脊，让他们都跟着紧张起来。

柯露卡轻扣扳机、舔了舔嘴唇。接着，逐渐扣紧扳机，并在对准的那一瞬间扣下。

莫辛那干步枪和Ml一八\三〇步枪决定性的差异就在准度。民用枪械制造公司(SAKO)的手艺比原厂更精致。再加上她拿到的这一把品质比较好，着弹点的集中率也比较高。

瞬间，一发子弹消耗掉了。百公尺外的桦树上，一根树枝随着积雪一起落地。

众人哗然。

柯露卡起身后，动作流畅地拉开拉柄、退出弹壳，再立正报告：「打下来了。」

「哈哈哈，挺有两下子的嘛！射击跟谁学的啊？」

尤帝莱宁高兴地笑了起来。

「向祖父学的。祖父曾经是萨米第一的猎人。现在第一就轮到我了。」

这不过是小菜一碟，只要是斯欧密人应该都了解吧？

柯露卡的话语里带着如此含意。

连长仔细打量她的长相和身材后出声：

「喂，新兵。叫什么名字？」

「报告连长。克鲁克．萨莱尼！」

「你长得可真漂亮啊！跟个女人似的当男人太浪费了。故乡有没有爱人啊？如果你死了会不会有一堆姑娘哭到附近淹水啊？我羡慕归羡慕，不过不会生气的，老实讲有没有啊？」

「没有。祖父也已经过世了。」

「这样啊。那你就不用当侍从啦。有个地方正好适合自豪的你，跟我来。」

尤帝莱宁对柯露卡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报、报告连长，那我呢？」

赛波的呼喊中充满了「不要丢下我啊！」的哀怨。

「萨伯莱尼二兵，你也一枪打下那边的树枝啊，如果办不到的话就当我的侍从。」

连长下完令就带着柯露卡离开了建设中的阵地。

离阵地不远处的山坡有群士兵正在搭建小木屋。这些木屋和普通的房子不太一样，有一半左右是埋在地底下。

「喂，卡拉夫！卡拉夫上士在哪？」

一个别了上士军章的男人，将锯子一丢后像弹簧般跳了出来站在连长面前。

「有！连长有何贵干？」

「我带了个厉害的补充兵来，就交给你啦。列年少尉那边我会通知他。」

「了解。」

似乎是对连长亲自带来的新兵有兴趣半埋在雪里、挥着铲子的士兵们听到声音后也纷纷都抬起头来。

「大家听好啦！这个新兵对自己的本事挺有自信，自称是萨米第一枪手。」

「也是全斯欧密第一。」

众人听了柯露卡的补充说明，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全都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对老兵们的反应感到不爽，但柯露卡还是忍下了回嘴的冲动。毕竟男人在她夸耀实力时嗤之以鼻的状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要让这些家伙闭嘴，就只能展现实力了。她之前都这么做，今后也只需如此。

士兵们似乎也感觉到柯露卡的态度有异而停下笑声。

本来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吹牛皮，可是看她被嘲笑后也不生气，看样子是有匹配豪语的实力。因为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会在乎别人的一点挖苦。

此时连长在一旁追加说明：

「你们听了可别吓一跳，这个新兵可是一发就把百公尺外的桦树枝给打下来啦。」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带他来。还有克鲁克‧萨莱尼二兵，你可别在这里被打断鼻梁就失去自信啰。」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本部排里的可都是些身怀绝技、留在原单位太可惜的高手。例如……你看那个人。」

连长指指在一旁没一起聊天、默默地挖壕沟的小个子。

柯露卡虽然不是外貌协会的一员，可是那名士兵的长相不管再怎么看都跟端正、帅气等字眼完全无缘。

等到她成为一个成熟的女性时也许会觉得这张脸「有独特的风味」吧，可是还是少女的柯露卡评断男性的标准终究还是「帅不帅」这一点。

如果单从这一点来判断，这个身高不到一百六十公分的男人完全不是柯露卡的菜。

「那家伙是席摩‧海赫兵长（注：兵长是陆军士兵的阶级名称。此阶级高于上等兵、低于下士。台湾陆军无此阶级。)。在许多射击大赛都出场过，拿了一堆奖牌。他是这个旅、不，也许是第四军的头号射手。」

那名士兵听到了赞赏却皱眉露出不快的样子。

他的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吧？既然阶级是兵长应该也在军中待过一阵子了。就算对方是个兼差的后备役中尉，被长官夸奖了还摆臭脸这点可是违反了柯露卡的美学。

「喂，海赫你可别输给新来的啊。他要是习惯了可是大有可为喔。」

「如果他比我还厉害的话我就轻松了，那才是帮了大忙。」

他只应了这么一句就又继续工作，态度真够冷淡。

「还是老样子安静又谦虚啊。太谦虚也是种缺点。」

尤帝莱宁连长接着又陆续介绍了负责使用贵重的反战车步枪的雅各兵长，以及其他拥有独特技能的人们，最后低头看了看柯露卡，耸耸肩哼了一声。

「本大人喜欢有气势的家伙，你要是女人的话我都想娶了。不过有气魄也要有实力才行。你虽然露了一手让我刮目相看，不过实战跟打树枝又是两码子事了，毕竟树枝是不会还击的。」

「了解。」

「总之先想怎么活下去。发挥你的好眼力是之后的事，懂吗？」

尤帝莱宁说完这些话后，拍了拍柯露卡细瘦的肩膀。

虽然两人没说几句话，但柯露卡对连长的评价已经大幅提升到「还满有识人之明的嘛」。毕竟能看出她有好眼力的人怎么会是泛泛之辈呢？

「卡拉夫上士交给你了。」

卡拉夫上士回道：「了解。」同时举手敬礼。

「好，就这样定了。」

尤帝莱宁交代完后便转头朝向柯露卡。

「就这样啦，今天起你就在这个直属于我的本部排里打仗。从怎么吃饭到怎么拉屎，都给我去问上士，懂了吗？」

他把话说完后潇洒地离去，从背影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感觉自己被夸赞的柯露卡心情十分高兴，开始觉得自己待在这样一个直爽的长官麾下也不错。简单来说，她就是个单纯的姑娘。

好，该来工作……不对，是任务。柯露卡转过身去请求任务。

只见士兵们都各自回去挖壕沟，他们认真工作的态度好像当柯露卡不存在似的。大概是知道大敌当前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吧。她感觉每个人都在拚命工作，那么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呃……上士，请问我应该要做什么？」

卡拉夫上士闻言，交给她一个锡桶说道：

「第一件工作，去打我们的饭来。」

「真不敢相信！上士都只叫人家……叫我打杂！结果还是做杂工嘛！」

柯露卡在前往负责补给的帐篷打饭的路上，遇到也在跑腿的赛波时立刻对他大吐苦水。

不过，赛波立刻指责她的抱怨实在太奢侈。

「大家都很紧张，没力气注意我们这些新兵。所以我们可不能一直去问东问西，要自己找事做才行啊。」

「这我也知道啊。」

「再说，克鲁克你已经很好命了。敌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战斗啦。我这样跟以前当童子军的时候根本没什么两样。」

斯欧密的国防基本上是由民间防卫队的义勇军组成。防卫队中虽然也有由未满十七岁的少年所组成的组织，不过他们都是担任事务员或是传令之类的后勤工作。

有些人不满足于这类工作而谎报年龄从军，看样子赛波也是其中一个。

赛波看着手中的枪忍不住发出叹息，接着对枪上的积雪皱了皱眉头。握住拉柄将枪栓抽了出来，「呼、呼」地将积雪吹掉。

「我要是也像克鲁克一样，多练一下用这家伙的本事就好了。」

赛波成长在萨玻林纳市的商人家庭，拿枪的机会比农家子弟少多了。柯露卡虽然同情他，不过这不是短时间就能办到的。

射击这档子事，大部分的人只要抓到诀窍就可以达到相当的水准，可足在抓到诀窍之前需要历经长时间的练习。

「现在开始也还不晚，多练习吧。」

「知道啦。可是你的口气跟个老妈子一样，让人不爽。」

对母亲的爱开始觉得厌烦的少年，怨恨地瞪着柯露卡。或许是因为柯露卡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像母亲的关系吧。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喔，就是这样才会让人想说你几句啦，知不知道？」

不过赛波举手捂住耳朵当作没听到，就这样一路逃回连长室。

「真是的，所以才说你是小鬼啊。」

「喔？你不也差不多吗？」

转头一看，从伙房里走出一位身材壮硕、负责膳食的下士。

「是，我还菜得很，不足之处还请多多指教。」

「原来如此，真谦虚啊。」

「我是在大人堆里被教节大的。」

因为她从小就跟着成年猎人们一起劳动。即使不甘愿也能体会到大人的可靠之处，能理解自己有所不足的地方。

柯露卡虽然争强好胜，却没有变得爱吹牛皮。这是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知道要对精通射击以外的各种领域或是经验丰富的人抱持敬意。

也因为如此，树敌众多的柯露卡还是有朋友。思薇、阿妮塔、艾萝…………她的朋友们都各有专长，柯露卡在孩子堆里也有一席之地。

柯露卡爱用的手套也是擅长缝纫的思薇做来送她的。内衬是用柯露卡打到的兽皮，表面有雪结晶的剌绣，相当的精致。虽然是连指手套，右手的食指却独立出来，指尖还可以外露，避免妨碍射击时精细的扳机操作。

管炊事的下士在柯露卡面前放了一个桶子和箱子，叫她拿走。

桶子里装满了水煮的黑香肠，还有罐头和硬得像石头的饼干。这些就是他们的食物。

柯露卡拎着堆得像小山的粮食摇摇晃晃地走着，努力不让食物掉落。可是当她回到作业现场时，别说是卡拉夫上士，所有班兵都不见了。

「咦？」

大家是都去上厕所了吗？她再四处张望了好几次确认周围都没有人。

好机会！

柯露卡将桶子往弹药箱上一放，抱着行李跳进施工中的战壕。

她藏身在黑暗中，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脱去上衣，再将内衣底下缠绕的绷带给解开。

少女光滑的肌肤暴露在冷风下立刻起了鸡皮疙瘩，不过柯露卡不在意冷得发抖，反倒是放松了紧绷的肩颈，并因为难得的解放感而喘了一口大气。

「早就想换了！」

在男人堆里实在找不到机会独处。自从开始接受新兵训练，柯露卡就养成了找机会保持自身清洁的习惯。

她迅速将身体擦一擦，用新的绷带将胸部缠好。

此时，突然来了一声：「是谁在那里！」让柯露卡不由得发出尖叫。

「呀～啊啊啊！」

她一转头发现一脸惊讶的海赫兵长就站在那儿。

「你、你看到了？」

海赫兵长面对柯露卡剌人的视线若无其事地回道：

「你要摸鱼摸到什么时候新兵？作业已经开始了。」

似乎是很惊险地逃过一劫。也许是因为躲在黑暗中帮了她一个忙吧。柯露卡松了口气，连忙将上衣的钮扣扣上。

「呃，是。」

她匆匆检查衣服是否整齐后就冲了出去。外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队员们已经再度开始作业。他们刚才似乎是运来了砍下的树干，现在正在剥树皮。

接下来要将这些树干放在战壕上,再盖上土堆，作为抵御炮击的掩体。

她向在旁监督的卡拉夫上士报告自己送来了午餐。

「喔，很好！饭来啦，轮班吃！」

几个士兵对着还冒着蒸气的黑香肠狼吞虎咽起来。

这期间柯露卡抓起插在地上的铲子，继续拓宽壕沟的作业。

柔软的雪层挖完了就轮到硬土，才挖没多久手就变得重如铅块，腰和腿也开始累了。可是才做这么点小事就喊累的话，就失去来到战场的意义。她只好加把劲继续挖松硬土，抬起沉重的砂土往壕沟外丢。

此时，突然有人叫住她。

转头一看，卡拉夫上士正摆张臭脸站在那里。

「你在做啥？」

「我？我在挖壕沟啊。」

柯露卡感觉到指责的气氛不由得瑟缩。

等卡拉夫上士开始将雪地上的黑土一点一点地捡起来，柯露卡才理解他想说什么。

「啊！」

周围的大地或树木都覆盖在一层白雪底下，可是往外丢而掉在雪上的土，使得柯露卡挖过的那一带变得非常显眼。

柯露卡找理由解释。

「报告上士，就算不清理它们也会被雪盖住，马上就看不到了。」

降雪不断，一个不小心就会堆在头或肩膀上。就算稍微弄脏地面，应该很快就看不出来了。

可是卡拉夫上士仍然面露不快，一边清理土块一边低声问道：

「战争已经开始了，新兵。要是这个瞬间敌人来了怎么办？」

这下柯露卡再也找不到理由。要是现在遭到敌人袭击，这个显眼的战壕一定会被集中攻击吧。

「……」

「用用脑子、多动点手脚让敌人看不到壕沟，这可是攸关性命啊。」

『要仔细想想猎物会怎么行动，再做好准备。』

上士说的话和爷爷的教诲微妙地重叠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如此，柯露卡不再回嘴而应了声：「是。」就回头去挖壕沟。

「请问土该丢到哪里？」

「新训没有教吗？挖出来的土要平整地堆在靠敌方的那一侧,上面再盖上雪。」

「对耶，用雪盖起来就好了。」

差点忘记的柯露卡吐了吐舌头，再度举起铲子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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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斗开始，「开枪」这回事
纽沃斯连邦，也就是维纳亚军第五十六狙击师的先锋部队到达柯拉河的东岸是十二月七日(四)的事。

维纳亚军的先发部队以战车带头、步兵随后的队形，沿着国道向西进通过柯拉河上的桥。

「敌人来了！终于来啦！」

在前哨阵地打来警告电话的同时，敌方的炮弹和空袭也刚好开始扑向斯欧密的阵地。

炮弹划过空气的声音切削着士兵们的神经，爆炸声憾动地面在肚子里回响。森林中的树劈哩啪啦地倒下，木屑像施工般喷了满地。

随着爆破的火焰，吹上天的雪和土像冰雹般倾泻而下，雪地瞬间染黑。柯露卡费尽心血保持纯白的战壕也被弄得黑白相间。

暴风吹拂着柯露卡沾满泥土的伪装服。她一边按住帽子免得被吹跑，一边在狭窄的壕沟里追着卡拉夫上士的背影跑。

「终于来了，看我怎么对付他们！」

「真勇猛啊！克鲁克。」

「那当然啦，斯欧密第一的猎人就在这呢，包在我身上！」

柯露卡的豪语在轰炸的暴风中依然清楚响亮。小时候那些不合理的思考方式，像是「只要我一直夸耀自己的本事，冬之女王就会来找我」之类的想法虽然已经淡忘。可是养成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地留了下来，成为她个性的一部分。

她的口气颇受士兵欢迎，让在炮击的暴力与破坏下胆寒的众人，重新振作起抗战精神。

「好，咱们就给毛子一些颜色瞧瞧！」

「喔喔！」

为了减低遭到炮击时的伤害，壕沟不会挖成直线。每隔一段适当的距离就会有个转折。所以在里

面奔跑也常常需要转弯。

在柯露卡跑过不知第几个转角时，炮弹打进了壕沟内。

跑在她背后的士兵被炸飞了，伙伴们连忙将他救走。

小队的成员们在壕沟内炮火的暴风下奔跑着。

右转、左转再右转。柯露卡喊着：

「感觉好像老鼠喔！」

也许是面对战斗而兴奋起来，喊叫声还走了音。她从刚才就忘了要压低说话的口气，不过战场上的亢奋让大家都忘了这点小事。

「老鼠都跑得比你快！快跑！」

被背后的士兵一激，柯露卡将身体压低到手都快碰到地面的高度，往前猛冲。

她就位之后想将头探出矮墙去看看敌人的动静，却被海赫兵长一把拉倒、把她的头往下按。海赫兵长自己也为了躲避暴风和碎片而趴下一正好趴在柯露卡的背上。

「别抬头！」

他在她耳边怒吼。被这么一折腾的柯露卡一肚子火，可是头被压住让她无从发泄。

「你们晓得吗？子弹跟炮弹最讨厌没礼貌的家伙了！所以给我把头低下去、额头给我贴到地上去！隆重地恭迎它！这样它们就会自己闪开啦！五体投地的话更棒！」

尤帝莱宁似乎相信子弹和炮弹讨厌他，抬头挺胸、堂而皇之地站着大声警告众人低下头去。

积雪在炮弹的集中攻击下飞散，处处可见暴露出来的土地。由于维纳亚军执着的炮击，柯拉森林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六连成员所躲藏的壕沟也不成原形。边缘溃散、飞散的砂土填满底部。

被炮击炸飞的倒楣士兵由伙伴急救送往后方阵地。

不过大部分的人下半身都埋在砂土中忍耐着，等待这阵狂乱的钢铁风暴过去。

「来了！」

炮击突然停止，爆炸声一停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附近充斥着火药的剌鼻味，搔着喉头让人反胃。

斯欧密士兵指着满是烟尘的视野中被风吹出的缺口，柯拉河依稀可见。

「维纳亚士兵渡河了！」

「全员，射击预备！」

斯欧密军各自将枪指向敌人。

「噗啊！」

被压在地上的柯露卡终于得到解脱，抬起沾满泥巴和土的脸。不过她接下来就被吸入的烟和尘埃

呛得猛咳。

她喘了好一阵子才将呼吸调匀。

终于缓过气来的柯露卡发声对海赫抗议。

「兵长！你、你是想闷死我吗？」

可是海赫兵长没理会她的抗议，将枪上的土拍一拍后就往壕沟的矮墙一靠、架起枪。他惊人的集中力已经全放在敌人身上。

觉得自己遭到无视的柯露卡对海赫兵长的评价降到最低。

「呋！讨厌的家伙。」

可是大敌当前。一看四周，其他的士兵们也都屏气凝神盯着柯拉河的方向。

战车和步兵成群渡桥、朝阵地靠近，像是黑色蚁群要淹没白色大地。

柯露卡将弧形座表尺调到三百公尺处，在海赫兵长身旁架起枪。

带着尖帽、成群维纳亚士兵出现在视野中。但因为他们的脚深陷进雪中而只能缓步移动。

「开火！」

在列车少尉的号令下，对维纳亚军的攻击开始了。

机枪规律地喷出火焰，一个接一个地扫倒维纳亚士兵，同时打得白色大地溅起雪花。

柯露卡也随便选了一个敌兵，将准星和照门对准他。

这个陌生人——不对，是敌人——正踩着雪地往前进。

他手拿着枪大喊着「呜啦」的口号，为了杀死柯露卡、夺走她的朋友、财产和粮食往前冲。

柯露卡被这股气势吓倒了。她生来是头一回面对如此敌意，那分感觉直直钻进她体内深处，让她双脚颤抖。

原来，这就是恐惧。

可是她不能逃。她咬紧牙关、下腹使力，忍痛似的举起枪。

敌人在雪地上奔跑、头部激烈地上下摆动着。她不去管那摆动，只等敌人的头出现在瞄准线上，然后在那个瞬间扣下扳机。

心跳猛烈撞击胸腔，让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准星前方敌人激动的表情离自己越来越近。当柯露卡看到对方战意高涨的眼神时，她扣扳机的手指突然没办法使力了。

「怎么啦新兵？还不快开枪！」

尤帝莱宁连长的喝斥让她回过神来。她双眼一闭扣下扳机，眼睛再睁开时刚好看到她所瞄准的敌

人头上喷出血花并向后倒下。

她心头为之一凛。

「哈、啊……打到了？」

她虽然已经杀死无数猎物，却是头一次对人开枪。不只手脚，连牙齿都抖得不住作响。

「才干掉一个你是在发什么楞？新兵！快打、继续打、用力打！」

尤帝莱宁连长冷不防地出现在她背后，露出无畏的表情对她大吼着。

「是！」

她连忙打起精神拉拉柄、退壳、上弹，接着再度架枪瞄准敌人。

此时她感觉到体内逐渐充满一种像是麻痹的感觉。

当她将手指放上扳机时那感觉更加高昂。

在扣下扳机的瞬间达到最高点，敌人则应声倒下。

她全神贯注的重复这些动作，直到五发子弹打完为止。

「没问题，我做得到、做得到。就跟打猎一样。」

柯露卡一边装子弹一边对自己这么说着。

虽然直到上战场的前一刻，她都还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对人开枪。但当她真的做了之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可是……明明是这样。

「那为什么手却在发抖？」

她的手指在颤抖，没办法好好装子弹。子弹从桥夹上松脱掉了一地。

「冷静、我要冷静。」

她深呼吸一口，拿出新的弹夹抵在弹仓上把子弹压进去。

「好。」

这时她比较放松了，开始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操枪射击。

是海赫兵长。

他厉害之处不只装弹，连架枪和射击的动作都很流畅，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动作。

「他、他真的有好好瞄准才打吗？」

他拉动拉柄、上弹、举枪再射击的动作快得惊人，快到看起来像随便扣扳机而已。一瞬间弹仓里的子弹就打完了。

「呃，兵长？」

海赫嫌答话会浪费时间无视柯露卡的搭话，持续地将桥夹上的子弹押进弹仓。

看着他这模样的柯露卡不禁全身汗毛直竖。

顺着他的枪口看去，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只是海赫兵长。整个排……不，整个连的士兵所发射的子弹几乎都准确地击中敌人，使白色雪原瞬间被鲜血染红。不过海赫兵长的准度和速度更是出类拔萃。他一枪就击穿敌兵的眉心，连受苦的时间都不给就打倒对方，本领之高让柯露卡瞪大眼赞叹不已。

「骗人的吧……」

猎人打猎都要求一枪毙命，很少有需要连续射击的状况。这般猛烈的连射，让她震惊的不只是速度之快，还有射程之远。

「这就是老兵的本领……不、不只这样。」

海赫那如机械般的准确与速度很明显超越了祖父。她原本对于祖父是全斯欧密第一神射手一事深信不疑，但明明身旁就有这么一号人物，竟还敢夸口自己是斯欧密第一，这让她顿时自觉惭愧。尤帝莱宁连长对低下头的柯露卡揶揄道：

「怎么啦新兵？已经丧失信心了吗？」

「呜！才、才没有！正要开始啦！」

柯露卡嘴硬的顶回去之后，静下心来重新架起枪朝着敌人开火。被连长揶揄的不快算是压下了丢脸的感觉。

我是最厉害的！

不是最强的不行！

维纳亚士兵在柯露卡的射击下倒地。

虽然有人发动零星的反击，可是他们在长跑后气喘吁吁的状态下根本无法准确射击。而且连藏身之处都没有。

只要冷静下来猫准他们，这些靶子比王绒鸭还要好打。

可是以自己开完一枪就得将枪放下、拉拉柄再举枪瞄准的做法是不可能快过海赫兵长的速度。也许要像他一样在维持瞄准姿势的状态下拉拉柄、上弹会比较好。

「现在不是第一的话，只要将来当上第一就行了！等着瞧！」

事情一向如此。

在夸下海口的同时，心中总是充满着不安。当见识过对手的本事后，心想：「啊，也许赢不了吧！」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但要是就这样认输的话，自己就成了骗子。为了不要成为骗子，柯露卡也就只能一直努力下去。

柯露卡决定偷学海赫的技术。

幸好维纳亚士兵都很蠢。明知道我方已经严阵以待、知道会挨打还是要跑过来。简直就是为了挨子弹才过来一样。

机枪喷出火焰，斯欧密军无情的交叉射击彻底笼罩了敌军。

红铜色的曳光弹像是淋浴般直接洒在对手头上。

溃散的维纳亚军大叫着：「不行了！」转身慌忙逃走。

背后留下的是无数的战死者和一息尚存的人。

「赢啦！」

斯欧密士兵们高声欢呼。

「赢了！」

柯露卡也高兴地振臂高呼。然而，海赫兵长锐利的眼神还是直直盯着敌人的方向。他知道这胜利只是一时的。

事实上，此时履带的金属摩擦声正步步逼近。那是T二六型轻战车和T三七型战车。

战车用主炮破坏妨碍战车行进的障碍物。此障碍物是以大小约六十公分宽两百公分长的石块(半埋在土中)排成西洋棋盘式的方格。战车兵则是将地雷挖出来后，再穿过阻碍战车的陷坑。至此，它们终于来到了战场之上。

「是战车！」

维纳亚的战车群中甚至还有会喷火的KhT二六型化学战车。

火焰仿佛蛇信一般在炮口进进出出。敌人披着子弹打不穿的装甲，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向斯欧密军的防御阵地。

被烧成火人的士兵在雪地痛苦翻滚，再被炮击或战车机枪一个个扫倒。履带进逼仿佛要碾过逃得慢的人。斯欧密军的阵地似乎就要惨遭蹂躏。

不过当波佛斯三七厘米的反战车炮拉出来对准战车侧面时，情势就瞬间逆转了。

「放！」

炮弹朝战车队齐射。

「雅各兵长！」

状汗架起英格兰帝的伯斯公司制的十四厘米Pst Kiv\三七反坦克步枪，对着五十公尺外正想转弯的T二六战车那十五厘米厚的侧面装甲一阵连射。子弹在装甲板上乒乒乓乓的开洞。

正中化学战车的燃料槽后，战车爆炸起火燃烧，浑身着火的战车兵从车内掉到雪原上。

中弹的T二六陆陆续续在柯露卡面前抛锚。

趁着战车的注意力被反战车炮吸引，卡拉夫上士和威尔卡拉兵长一起压低身子接近战车后方，将圆木插进履带和轮子之间停下它的动作。

于是战车兵们慌张地重复操作战车前进、后退。木椿的树皮剥落、木屑飞散，可是战车不管前进或后退的距离都只有几十公分。停摆的战车就不过是具巨大的棺材。

卡拉夫上士和威尔卡拉兵长的下一步，是将涂了大量柏油代替黏胶的捆装炸药黏在战车后端，之后按着钢盔逃开。

猛烈的爆炸撬开了战车的装甲，逃出来的战车兵也在枪弹下全数阵亡。

大多数敌方的战车就这样化为废铁，剩下的也失去战意争先恐后地撤退。

维纳亚的巨象遭到想踩扁的蚁群迎头痛击，狼狈地逃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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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胆的夜袭
十二月八日(二)。

「敌人今天怎么不进攻呢。」

一手拿着装了咖啡的饭盒盖，卡拉夫上士问监视着东方的列年少尉。

「大概，是在等部队集合完毕吧。」

「集合部队……吗？」

柯露卡一边将咖啡倒进少尉手上的锡杯一边问着。

因为身为新兵，柯露卡常常被叫去打杂。在这方面，她和被任命为连长侍从的赛波立场其实差不多。

今天她也照例一手拿着冒出蒸气的饭盒，为长官和老兵们倒咖啡。

她还以为自己也要抓着铲子，去做修壕沟或砍柴之类的粗活。不过卡拉夫上士说：「你就负责帮大家倒咖啡。」

列年少尉也没有无视柯露卡的存在，爽快地回答她提出来的问题。

「到一个师这种规模，要集合所有战力也得花个一、两天吧。况且这附近道路状况差、天气又烂。再加上我们装了不少的地雷跟炸弹，敌方处理起来会很辛苦的。可以抵御风雪的屋子又全被咱们烧了，阵地跟营舍要从头盖起可没那么简单。」

列年以敌方第五十六狙击师这个由第三十七、一百八十七、两百一十三共三个旅加上战车、炮兵及后勤部队等合计约一万五千人的大部队为基准，说明着自己的预测。

「我们趁这个时候去探探敌人的样子如何？」

天性直率的柯露卡将脑中闪过的念头当成妙策献上。

「斥侯吗？……的确有这个必要。不过新兵啊，那是我们军官要考虑的事。你们不要想太多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了解。」

「喂，服务生，也给我来点。」

柯露卡应了一声，为少尉身旁的欧塔拉下士倒咖啡。

虽然被叫做服务生令人不满，但这个是她现在的任务。下士看着她不甚愉快的表情，很讶异他竟然没有回嘴。

「很干脆嘛，萨米第一的猎人。」

「射击我是不会让步的，但其他方面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所以要忍耐。」

「明白自己立场的意思吗？」

「是的。」

列年听了点头称许：「不错的想法。」

「而且说真的老爹大概快说出跟你同样的话了。结果应该会如你所愿吧。」

「到时候我也想参加。」

「志愿吗？好吧！我会记着的，就当做你是个好孩子的奖励。」

柯露卡点头微笑。

「少尉……这种事应该由我们去啊。」

「真卑鄙啊，我们才适合去！」老兵们一个接一个嚷着。

「这种事先讲先赢啊。」

「这个嚣张的小鬼！不能助长年轻人的气焰啊少尉！」

「听起来真有精神啊，这群乌合之众！饭吃完了没？屎位完了没？」

说人人到，连长尤帝莱宁走了过来。

他看列年等人正在休息，说了声：「正好。」

就要赛波去集合各排排长。

「有好消息跟有趣的消息要告诉你们。先说好消息，部队要改编了。第三十四、第三十五步兵旅、第十二野战炮兵旅营加上第二十三工兵连要合并成特提宁战斗团。」

「也就是说团长是特提宁中校啰？」

「没错。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会好好使唤我们吧。」

少尉们纷纷点头表示肯定。不过听到连长接下来所说的话，大家惊讶不已。

「可是呢，第三十四和第三十五步兵旅的第一营都要抽出来，调去防卫拉多加湖北岸的奇提拉，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什么？」

军官们起了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赫斯卡宁少将有什么打算吗？」

「赫斯卡宁少将被解职了，继任的是海格伦特少将。海格伦特大概是在盘算著作战计划，要打垮组成了第四军团，嚣张不已的毛子吧。」

「可是，难不成他认为只靠四个营再多一点人就能挡住一个师吗？」

「当然啦，是我们就办得到。简单吧？」

以排长为首的士兵们都露出「你说得简单。」的表情，完全不能接受。

尤帝莱宁发现自己没有多少支持者连忙转换话题，向柯露卡举起自己的杯子说：「那位新兵，可不可以给我来杯像泥浆一样的咖啡啊？」

「连声谢谢都没有还说是泥桨？」

虽然她决定大部分的事都要忍耐，可是自己泡的咖啡被说成泥浆。泡咖啡技术遭到嘲笑的柯露卡将反感注入视线射向连长。

如果是软弱一点的人可能会当场死亡吧。不过尤帝莱宁毫不在意这眼神，啜了一大口自称是泥浆的咖啡。

「本大人最喜欢这泥浆般的咖啡了，浓得我神清气爽不禁想动一动身子骨啊。」

看他一副喝得很高兴的样子，看来刚才那句话真的没什么恶意。柯露卡濒临爆发的怒气一眨眼就消失无踪。

「克鲁克,我们办得到吧？」

「连长说的是这场战争……的话。没错，很简单。反正只要瞄准敌人、开枪然后不要被打到就好了。」

「你们瞧，人家多懂事啊。」尤帝莱宁看向周围的人。

「再说，能不能赢这种事是上头的大人物要想的，我们只要默默做好自己的本分。你说是吧！列年少尉？」

列年少尉露出苦笑。对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完全无法反驳。

「没问题！我们会赢的。」

柯露卡微笑着说。

那是让所有人都不由得脸红的微笑。

老兵们猛甩着头，仿佛要把自己摇醒。

柯露卡听到有人喃喃自语：「这家伙是男的、这家伙是男的。」不禁苦笑。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不知何时出现的海赫兵长突然出声。

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老是摆张臭脸待在角落的人会发问,柯露卡觉得稀奇的同时一边回答：

「柯拉天上的风之精灵说没问题，我们办得到。」

「风的话？难道你是灵媒？」

「不，我是猎人。不过祖父说过我有那个才能。」

「唔……这样啊。」

「风是这么对我说：『连长想出的好点子，只要照他说的做就没问题。』当然，要是我能参加就更好了。所以我才志愿参加连长的作战。」

听完话的尤帝莱宁高兴地点头。

「喂喂喂，这家伙似乎真的有通灵能力呢！我都还没对别人说，你就知道我定好了痛打敌人的计画啦？也好，既然萨米的灵媒大人都说出了胜利的预言。本大人就可以自信满满地宣布，我整晚边睡边想出来的计划啦！小子们！耳朵通通给我凑过来。」

他摊开地图排长们脑袋凑了过去。

尤帝莱宁是比柯露卡的想像中还要大胆、积极的人。

这个计划出自一位后备军官真是令人难以想像。而且，计划经由哈特曼营长提交给特提宁团长，已经获得团长采纳。

在这次作战中，斥侯不只要刺探敌情还肩负许多任务。每个行动背后都包含许多用意，能够配合敌人行动展开各种作战。

「看到敌人就打，要卑鄙、恶劣、冷血。有效地痛击敌人、痛击再痛击，让他们一刻都不能动弹。你们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哇！面包店老板还真是明理。」

受命参加作战的柯露卡高兴着说：「可以收拾敌人啦。」

不经意听到她的话，卡拉夫疑惑地皱眉，嗯了一声：

「谁是面包店老板？」

「连长大人啊。他是后备军人、看起来也像，不觉得就是有那种感觉吗？」

「……呃，要说像也是没错啦。」

「对吧？」

「无知真是幸福啊，新兵。」

卡拉夫上士拍拍她的肩膀，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柯露卡以疑惑的表情看着周围，可是以威尔卡拉兵长为首的老兵们，通通都只是微笑着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哈哈哈！『摩洛哥的恐怖』竟然是面包店老板……」

听到的这句话的柯露卡，无法理解「摩洛哥」跟「恐怖」这两个词组合起来的含意，只能歪着头感到疑惑。

背着巨大的反战车步枪，雅各兵长脸上的笑容似乎别有深意。柯露卡只得抓着他问：

「雅各兵长！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的话就跟我讲啊！」

「不要，不跟你讲比较好玩。」

「哪有这样的！」

当他们聊天时连长快步走来。

这次作战有一支部队要往南移动。准备工作需要到处沟通，因此身为提案人的尤帝莱宁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很好，你们就好好地大闹一场吧！不过全部都要给我回来，不然我就得重写圣诞节晚会的参加者名单。本大人最讨厌拒绝参加宴会的客人，比跟维纳亚人同桌吃饭更讨厌。我的条件就只有这个，听懂了吗？」

「是，老爹！」

尤帝莱宁连长一声令下，卡拉夫带领的部队便穿上滑雪板开始前进。柯露卡也将雪杖往地上一插往前滑去。

斥侯队在柯拉河下游的五公里处渡河，再从森林里静静地北上，无声无息地接近维纳亚部队的侧面。

柯露卡等人发现维纳亚第五十六狙击师的营地，时间是十二月八日的晚上八点左右。维纳亚军在

坷拉河的东岸，南进程度在预料之外。

厚厚的云层覆盖天空降下的大片雪花,四周一片漆黑。夜幕中的维纳亚军在篝火的亮光下吃着晚餐。才刚抵达柯拉的第二百一十三旅，即使先锋部队已经遭到痛击还是如此散漫。

「海特维奇，你不觉得这状况不太妙吗？」

第二百一十三旅战车连二排排长罗萨诺夫‧瑟墨‧维西宁少尉一边监督战车的备，同时向一排排长基希金．尼可莱．海特维奇少尉搭话。

「你说这股『普欧拉感』吗？没关系啦，比敏感过度好多了。」

「普欧拉感」指的是士兵们认为战斗能轻松取胜的气氛。

每个人都认为，这场战争能像普欧拉解放战争那样轻松的获得胜利。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阻拦他们前进的，不是斯欧密军的反击而是没有铺设的道路、富含水分的积雪以及河川沼泽等等的自然环境。

井被填满、避寒用的房舍被烧毁、桥也被拆除或是破坏，再加上到处都埋了地雷。反过来说，敌人的抵抗也不过是这种程度，所以大家都认为这场战争能赢得轻松愉快。

在维西宁看来这股风潮已经不只存在于士兵之中，甚至扩散到军官、将军层级了。

「太没戒心的话，本来能赢的仗也会输的。」

「你还是老样子爱担心呢，维西宁。不过你每次说的时候,多半都会发生坏事。说起来，你也曾经预言这场战争会发生。现在你会这么紧张果然是有理由的吗？」

「如果我是敌人就会在今晚发动夜袭。我方大军初到战场，部队也还没集合完毕。士兵们忙着基础建设，加上敌方又比较清楚地形。再加上这普欧拉感……能招致混乱的条件都凑齐了不是吗？」

「可是敌人只有两个旅啊。这个时候他们不是该加强守备吗？用那么丁点人对我们发动攻击，是完全没有军学常识，不可能的。」

「如果要这样说，那倾全力也只有三十万士兵的斯欧密，竟然尝试抵抗能轻易动员一百五十万大军的我国，这件事不是更没常识？」

「谁叫他们在外交场上采取强硬态度，如今是骑虎难下啊。做做样子就会投降了。」

「真的是那样就好了。」

维西宁不打算继续阐述自己的看法，因为太过强调危险、主张谨慎的论点可能会被当成胆小鬼或是失败主义者。

「战争是比数量的啊，维西宁。这场战争打从开始就注定是我们会赢了。」

「要是仗着数量多还打输的话，那可就成笑柄啦。」

「所以你才担心这一股普欧拉感吗？没问题的，政治委员阁下正为了这个在拚命呢。不过想要振奋士气，进行的演说却有些无聊呢。」

「海特维奇同志，太多嘴可是会被盯上喔。」

「维西宁同志，你会帮我隐瞒吧？」

「我知道。相对的，我说过的话你就当是杞人忧天吧。」

公开预言失败、预告危险和揶揄政治委员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可能被当成批判共产党的领导阶层。

革命后的维纳亚在一九三〇年代，进入了被称为大肃清的恐怖统治时期。曾经领导维纳亚革命的人纷纷被逮捕，在莫斯科瓦的审判中沦为笑柄最后遭到处决。

肃清的矛头不只对着共产党和政府，连红军也被波及。

三位元帅、十五位陆军司令中的十三位、八十五位军团司令官中有五十七人、一百九十五位师团司令官中有一百一十人。总计有半数的高阶军官遭到枪决。

他们的罪状不外乎是意图谋反、间谍罪或是叛国。其实真正的原因，是独裁者朱加什维利想要排除所有可能凌驾于自己之上的能人。这个举动导致维纳亚面临了政治、军事各方面的人才枯竭。

这场大肃清——特别是被人称为「红色拿破仑」的名将杜哈契夫斯基的死，对维西宁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连如此忠心为国的将才一旦被朱加什维利怀疑，最后也要落得在群众的谩骂声中被枪决的下场。

自己尊敬的将军、军官接连丧命，让维西宁恐惧不已。

他不断梦见自己在人民法庭中，被素昧平生的人怒吼包围，被迫承认不知情的罪名而被告发、处决。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杀掉。

要在这恐怖的世道中活下去就要变得不起眼。他认为当个大家心目中没本事也没害处的普通人，就是最好的处世之道。

从此之后，他就非常注意自己在各种场合的言论。虽然有时候会医为担心而说溜嘴,这时他不禁要感谢海特维奇那大而化之的性格。

「瞧我都忘了。维西宁，我们说到哪了？」

「说到库希金下级政治委员真是努力啊。」

「说的没错，他真是努力啊。」

在他们眼前，连上的库希金下级政治委员正以豪迈的演说鼓舞士气。政治委员都有种倾向，认为只要自己声嘶力竭地呐喊，就能为战争带来胜利。库希金也是其中之一。

「各位同胞们，斯欧密士兵就像稻草人一样不堪一击！这些甘于被资本家榨取的从属主义者，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气魄！我们只要跟随伟大的朱加什维利同志挥下的帽子前进，光荣的胜利就在我们的手中！」

虽然雪不停地下，士兵们却被迫一动也不动地站到演讲结束。要是听讲的态度不佳，可能被视为反革命分子而遭到处刑。他们不得不假装听的很认真，对四周的警戒就没这么注意了。

「好，让我来……」

柯露卡趁着夜色的掩护接近维纳亚军营地，一边夹着枪一边环视整个营地。就像狩猎时接近猎物一样，无声无息地接近敌人是她的看家本领。

抓着KP三一冲锋枪的卡拉夫上士等老兵，也缓慢、安静地逼近敌阵。

柯露卡接近到了有把握必中的距离后架起了枪。不过卡拉夫上士却拦下她。

「慢着，新兵！」

「咦？可是我的话一枪就……」

「如果只打一头猎物那可以按你的方法来。可是现在猎物有一群，要扰乱一群猎物时可得再靠近点才行。咱们要把他们全宰了。」

聪明的猎人是不会把兽群全杀光的，要是这样以后就没有猎物，将来也生活不下去。所以卡拉夫所说的是柯露卡从没想过的事。

会意之后的柯露卡点了点头应了声：「是。」之后跟在上士后头。可是接下来的行动却大出柯露卡的意料之外。

「咦、咦？靠这么近都没关系吗？」

上士们接近的程度让柯露卡觉得未免大胆过头。在这种距离，鹿之类的野生动物早就感受到人类的气息而逃之夭夭。

柯露卡不禁纳闷，人类真的有这么迟钝吗？

政治委员仍然在升着火的铁桶旁演说，委员大概是觉得士兵应该受冻，而烤火取暖是他的特权吧。不过也因为如此，他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被柯露卡看得一清二楚。

在卡拉夫上士的指挥下，士兵们静悄悄地往四周散开。

「好了克鲁克，你可以开枪秀一下你自傲的本事。」

柯露卡将枪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静静地地将食指从手套中拔出，滑上扳机。

他缓缓瞄准那因演说而浑身动个不停的政治委员，他为了鼓舞士兵不停地手舞足蹈，很难找到对头部下手的时机。

紧贴脸颊的枪不知何时因吐气中的水分而冻成一片白色。柯露卡完全不在乎，只等着目标的要害出现在瞄准线上。她听不到周围的杂音也感觉不到冷风或是枪的重量。

她舔了一下嘴唇、手指扣住扳机。

突然，耳边鸣起一声枪响。

她被不是自己的枪声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维纳亚哨兵正喷出鲜血颓然倒下。

海赫兵长对她说：

「连别人跟你说话都听不到，真是不得了的注意力。可是在战场上这可是会要命的。对周遭环境要多注意一点一懂吗？新兵！」

射杀哨兵的是海赫兵长。

兵长以流畅的动作将子弹上膛，再将枪口对准因讶异而停下动作，正在问：「是谁打扰我演说？」的政治委员。开枪的速度快到令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进行瞄准这个动作。

政治委员当场脑袋开花。

一切都在发生在一瞬间。

「好厉害！」

柯露卡发出赞叹。

维纳亚士兵们像小蜘蛛一样四散逃散。朝着自认枪声传来的方向射出所有的子弹。

枪击战在黑夜中开始，枪口此起彼落地喷出火焰。

散布在四周的斯欧密士兵除了从四面八方射击，还进行打带跑战术。让维纳亚军误以为陷入大部队的包围。

「哼！我也可以！」

柯露卡不甘落于人后。

开了枪就移动、移动后再射击。

她喘着气跟在海赫兵长身后就像从前跟着祖父一样。彻底模仿他的行动和射击姿势。

光是抱着沉重的枪在雪地里奔跑就是件辛苦的事。气息也越来越不顺、防寒衣下挥汗如雨。即使如此，海赫在雪中仍以惊人的高速奔驰，当然柯露卡也不肯认输。

「呀啊！」

她突然和敌兵打了个照面。对方也没料到会遇到斯欧密士兵而惊讶不已。可是他的枪口却偶然地指着柯露卡。

要被打中了！

没时间瞄准，她单膝一跪将朝下的枪口往上举。明明是一瞬间，现在却久得像是永恒。要赶上啊——维纳亚士兵腹部挨了一枪向后栽倒。

柯露卡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紧抓着收缩发疼的心脏位置。

「好、好险。」

喘气后眼泪也跟着流下。

远眺四周，发现维纳亚士兵正在森林外，朝着任何疑似敌人的目标用机枪乱射一气。飞来的子弹打中树干，树枝上的积雪接连掉落。

「在那边！」

一个维纳亚士兵把积雪掉落的声音误以为敌人，于是其他士兵们也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猛烈射击。可是那个位置跟柯露卡等人的藏身处方向完全不同。

「那些人……到底是在打哪里啊？」

缩着脖子的柯露卡忍不住朝海赫兵长问道。

不过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无趣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回答呢？

正如她所想，海赫兵长没有回答她只顾着巧妙地操作着拉柄上弹、射击。

往敌方弹药库丢了土制汽油弹(别名「斯克雅宾鸡尾酒」)的卡拉夫上士正好回来，代替海赫兵长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打哪里？一定是在朝着后天的方向发射啦！」

海赫兵长接着瞄准的是一个指挥官模样、正大叫着：「别开枪！停火、停火！」试图让士兵冷静下来的人。他站起来好让众人可以看见，正是海赫绝佳的猎物。

政治委员、连长相继中枪身亡。维纳亚士兵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边！」

「那里！」

尽管不知是谁出的声，大家也盲目的跟从。

海赫兵长的枪声，混在维纳亚士兵的乱射声中完全没有引起注意。他用的是莫辛那干的仿制枪，枪声和维纳亚的武器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在维纳亚士兵眼中，不管是披着白雪的森林或是黑夜都像是攻过来的敌人，没人能阻止这股恐慌蔓延。士兵将落雪当成敌人不断叫着：「在那里！敌人在那里！」而一味地浪费弹药。

此时，弹药库发生了爆炸冲击震撼整个大地。

「时机差不多了。」

威尔卡拉兵长听到卡拉夫上士这么说之后，拍了拍柯露卡的肩膀。

「要撤退了，可别被丢下啊。」

「射击、射击！」

卡拉夫上士像是宣示「我们在这边」似的连续开枪。终于，维纳亚士兵明白敌人所在的位置，反击的枪弹朝柯露卡等人来袭。

「好，走了！」

柯露卡反覆以精准的射击干掉敌兵后，一边和上士等人一起后退。

燃料起火、弹药灿炸，维纳亚士兵士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士兵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还呼叫了战车队，连瞄准的时间都不给就催促他们开炮。

「维西宁少尉，在那里！那里有斯欧密士兵！」

坐在战车上的维西宁，对猛指着某个方向的士兵装傻回应：「真的吗？我看不太清楚耶。」

因为没有秩序地往前冲只会助长混乱、扩大伤害。

想反击也是暂时后退、重整旗鼓之后的事。可是对现在的维纳亚军来说，撤退或后退这个行动是非常困难的。

撤退的话之后就会遭到审问与调查。想让政治委员们接受「撤退」这种行为，要很努力的解释而实际上是难如登天。即使后退这个决定在战术上是正确的判断，政治委员也不会轻易认同。

就算是基于合理的判断所做的撤退，也会被当成因为胆怯而逃跑甚至是叛乱行为。士兵、指挥官会遭到处刑。就算是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到的状态下，士兵仍然只会进行反击这个行动。

「真的在那里啊，从那边砰、砰地打过来了，请快点解决掉他们吧！」

可是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也只有夜幕下的森林，完全没看到敌人的身影。只看得到不知是来自哪一方的枪口焰。

不过维西宁自觉有必要缓和友军的慌乱，有点无可奈何地下令：

「那穆拉雪夫伍长，先往森林里轰个几发再慢慢前进，随便用机枪扫……」

然而，看到KhT二六式化学战车从他身后向前冲去时，他脸色为之一变。

「笨蛋！快停下！」

他对着通讯机怒吼却传不到没有通讯装备的化学战车里。化学战车很快地喷出火焰，将可能藏人的树烧成火把。

维纳亚士兵开始欢呼：「上啊！把斯欧密的家伙都烤熟！」可是他们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完全暴露出来了。

待在亮处是看不清暗处的。更何况是待在强力光源的旁边，更不可能看清躲在黑影中的人。这么一来，维纳亚士兵完全看不到躲在森林暗处的柯露卡等人，反而变成更明显的标的物。

「敌人在哪里？到底是从哪里打过来的？」

举着机枪朝森林不断射出曳光弹的士兵，纷纷发出呻吟并扣着扳机倒下。死后枪口还对着自己人发弹，更让其他士兵陷入恐惧的深渊。

延烧的卡车爆炸，仿佛撕裂耳朵的冲击猛烈敲打着士兵们。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要待在哪里才安全啊？」

「到战车旁边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几个维纳亚士兵，为了躲到第三连的T二六型战车后方而冲了过去。可是那边却躺着遭到狙击从舱口掉下来，排长布哈林少尉的遗体。

士兵们对毫无动静的战车起了疑心，往车内一看，发现战车兵脸压在窥视孔死在车内。

「呜！」

「是、是谁说呆在战车旁边就没事的？」

海赫兵长早已架好枪，待在能俯视维纳亚营地的位置，静静地放下枪拉开拉杆排出滚烫的弹壳。掉在雪地上的小金属筒缓缓地以自身温度融化积雪往下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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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枪声——得与失
雪连续下了两周，厚度已经超过一公尺。

下在斯欧密阵地的不只有雪还有维纳亚军发射的炮弹。黑烟和狂舞的烈焰卷起雪和大量砂土。

多到让人觉得没有尽头的炮击，使得树木全都被轰倒。本来蓊郁的柯拉山丘，变得像是开阔的垦荒地一样。

原本挖到能够藏头的壕沟，在飞溅的沙土埋填下变得要屈膝弯腰才能勉强躲藏。

发下豪语说维纳亚士兵不足为惧的老兵，还没看到敌人就因炮击而倒下。

不甘心地说：「我还没打够！」

还能喊痛的人已经算幸福了，许多士兵都遭到炮弹的碎片夺去性命或四肢。还没理解自己发生什么事，一身迷彩服就染上了硝烟、泥土、血的黑和红而被送往后方。

像这样被炮击凌虐神经和肉体之后，再面对由T三七、一六战车队带头，随后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维纳亚士兵，这已经成了这两、三天的例行公事。

维纳亚军烦人的攻势，多少让斯欧密士兵有逃跑的念头。

可是他们依旧待在壕沟里忍受炮击。因为他们知道想逃也无路可逃。

与其四处逃窜、最后被逼到绝境才进行困兽之斗。不如据守在这个为了击退敌人而准备的柯拉阵地还比较有利。

「炮击停了！」

「各就各位！」

连上士官的号令声在四处响起，士兵们各就各位。

不久，棱线的另一端就出现足以盖住雪地的维纳亚士兵。

「开火！」

柯露卡在卡拉夫上士的口令下架好枪，不断朝敌人发射。

她弹无虚发一枪放倒一个人。

可是不管怎么打，敌人还是不断地出现。双方的距离从四百公尺缩小到三百、两百公尺。这波涌上来的人海，不管柯露卡发射多少子弹也阻挡不了，转眼间敌人就到了面前。

已经到了双方能看清彼此表情的距离，维纳亚士兵开始投出手榴弹。可是全副心神都放在瞄准的柯露卡，连手榴弹滚到脚边都没发觉。

将她从壕沟里拖出来的有时是海赫兵长、有时是卡拉夫上士。他们会将手榴弹踢进壕沟中随处可见的小洞里，再一把抓住柯露卡的后颈将她像小猫般提起。

「怎、怎么了？」

「走啦！」

柯露卡常被他们拎着跑。

正当柯露卡纳闷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爆炸就吞没了她至今守护的壕沟。而提着刺刀的敌人已经从对面冲了上来。

「自己跑！」

「啊、是。」

柯露卡连忙追着海赫的背影撤退。

六连的士兵跳进后方的战壕，朝着自己先前所在的壕沟位置投掷手榴弹、开枪干掉维纳亚士兵。海赫则用擅长的连续射击不断地制造尸体。

柯露卡无法像他那样流畅地上弹，气得呀呀乱叫。

海赫似乎对她尖锐的叫声感到不耐。低声的说：

「力量放松。」

「哈啊？」

在枪声和爆炸声交织的喧嚣中，这句话竟不可思议地传进柯露卡耳中。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放轻松。」

「喔……咦？」

柯露卡这才注意到，握着拉柄的手僵硬的抖动着。

她将手握紧再放开了几次，试着放松后再拉动拉柄。这次子弹顺利依她的意思上膛了。

「小子们听好啦！把咱们的阵地抢回来，因为我把还没看完的小说放在那里了！」

「是！」

在尤帝莱宁的号令下，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六连士兵们一起往前冲。

柯露卡也混在人群中跑在雪地上。这回换成维纳亚士兵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丢下才刚占领的阵地逃跑了。

还在战场上缓缓前进的战车就用反战车炮击破。

没有注意到步兵已经逃走的战车，也遭到从死角丢来的炸弹和汽油弹攻击。

海赫举枪瞄准逃跑中的敌人。

在他精准的射击下每一枪都有一个人倒下。

不能只顾着欣赏，柯露卡也开始瞄准逃窜的敌人射击。

即使周围的友军已经因为打不中而停手，海赫依旧不停地开枪。柯露卡也轻舔嘴唇、扣下扳机。不知不觉只剩他们两人还在射击，只有他们的枪声在四周回响。

众人的视线全落在持续开枪的海赫和柯露卡身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好厉害。」

海赫瞄了一眼跟在自己身旁的新兵，不过全神贯注的柯露卡完全没发现。

她眼中就只有照门、准星和对准逃走的敌人。一旦开始专注于射击，柯露卡连自己的存在都不在心上。

与敌方的距离已经超过四百公尺，柯露卡才终于放下了枪。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击中敌方的头部了。如果是不动的目标还好，要用标准瞄具打移动中的目标很不容易。

可是海赫仍然在射击。他直到敌人消失在棱线的另一端才住手，而不是因为射不中。

以敬畏的眼神看着海赫的柯露卡，这才注意到自己也成为注目的焦点。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果然不是只会吹牛皮而已。」

卡拉夫上士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大家似乎认同了柯露卡的实力，从此再也没人叫她新兵。

但因为身边有个实力远超过她的人，让她一点自傲的感觉都没有。

敌方退去的战场上遗留许多遗体和战车的残骸。

斯欧密的士兵回收了装在战车上的机枪、弹药还有大炮。对弹药不足的斯欧密军来说，从敌人那边获取的物资真是帮了大忙。维纳亚军拼死拼活搬来的炮弹与弹药，现在却被敌人作为击退自己之用。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敌人也正试图回收战场上的武器。敌方的牵引车队正在子弹勉强可及的远处，试着将中了地雷而停摆的战车拖回去。

「别再来了，快滚回家去！」

向敌人破口大骂的柯露卡，等到四周恢复一片寂静看到防御线上的维纳亚士兵尸体时，不禁：「呜！」地发出呻吟声。

这些尸体有一部分是她干的。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恨我们？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双方明明素昧平生，为什么他们会抱着这么深的恨意？带着如此重的杀意前来？

她对这些反覆鲁莽突击的维纳亚军，敌意逐渐高涨。

未经同意就闯进别人家里杀人劫财的强盗，用子弹招待是刚刚好而已。

「好，我知道了。我要杀了你们，要恨就恨吧。」

柯露卡的枪口瞄准了在远处作业的敌方工兵，扣下扳机。

操纵牵引车的士兵在意外的狙击下喷血倒地。

其他敌人立刻散逃。

只有刚才还是敌军的物体留了下来，逐渐被雪覆盖。柯露卡感受到身为士兵的悲哀。

雪下个不停，若无其事地将掩盖遗体。在它下方和更下方还躺着无数维纳亚士兵的尸体。

**

十二月十三日(三)六点三十分。

冬季的斯欧密，太阳差不多要等到九点十五分左右才会出来。六点还算是晚上，天色接下来才要开始缓缓变亮。

在雪上爬行的柯露卡，一边留心敌方的狙击手一边抱怨。

「为什么我得做这种事啊。」

「因为你起得早吧。听说你昨天把站哨的工作推给赛波了。」

跟在后头的雅各兵长嘟囔着责备柯露卡。

「因为我莫名其妙的清醒，睡不着嘛。所以想练习一下射击的说……」

从床上起来的柯露卡是想练习海赫所说的：「放松拉拉杆的动作让操作更迅速。」当然是有一点进步，而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追上兵长。

「那不是正好吗？闭嘴专心做事啦。」

「可是，这种工作……」

他们正在做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摸黑搜刮尸体。

一般人不会想做这种事。而且萨米文化信仰精灵，柯露卡相信灵魂的存在。对这种亵渎死者的举动难免要抱怨。

抱怨归抱怨任务还是要执行。她只能对着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存在说：「我只是奉命行事，自己并不喜欢这样，原谅我吧。」

「斯欧密共和国的生产力跟维纳亚比起来差多了，枪枝跟弹药都严重不足。然后你看，这些遗体

每具都还有没用到的武器跟弹药，难道你不觉得很可惜吗？想杀敌想到晚上睡不着的你，正好适合这个工作。至少比你练枪有意义，不是吗？」

柯露卡想对如此命令他的面包店老爹，脸上招呼几拳再踢他的屁股一脚。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在尸体身上搜刮武器和弹药。

回收的弹药和武器都堆在雅各兵长用绳子绑着的雪橇上。不久，雪橇就堆满了沉甸甸的枪械和闪着金属光泽的子弹。

「天差不多开始亮了，回去吧。」

「好。」

她在雅各兵长的指示下停止作业，以匍匐前进的姿势准备改变方向。然而，在她视线扫过东方时却感觉到有物体移动。

「安静。」

雅各兵长以装死回应柯露卡这句话。

眼力出众的柯露卡，能从辽阔的视野中感觉到猎物的存在。反覆确认异样感，然后仔细观察就能找到猎物。

柯露卡保持姿势趴在尸体之间，架起枪。

想在新雪上摆出卧射的姿势并不容易，就算把手肘撑在地上也会陷入雪中。所以在狩猎时多半会采跪姿。倘若真的要卧射，也会将滑雪板垫在身子下。

很不巧的她没带滑雪板。柯露卡别无选择，只好将手肘架在维纳亚士兵的尸体上。

心想：「既然他们已经受到死这个终极的报应，就不应该再遭到其他惩罚了吧。」

所以柯露卡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祈求他的安息和宽恕。

她紧盯着东方。

不久，敌人的身影就出现在白雪和树木之间，手上拿着装了瞄准镜的莫辛那干步枪。

「是维纳亚的狙击兵。」

似乎是因为这里离斯欧密阵地还很远，天色又暗所以敌人才疏忽了。

对方所在的位置离柯露卡约有三百公尺、离斯欧密阵地更有五百公尺远。即使是受过训练的狙击手，会因此大意也是正常的。

「不对，只有在安全的地方也不放松的胆小鬼才能活下来。」

那狙击手缓缓地趴下拿起望远镜看向某处，再慢慢起身移动到别处重复着这个动作。也许是在开始工作之前要确认地形。仔细一看那个狙击手正把观察的结果写下来。

「他在写什么啊？」

听说维纳亚有专门培养狙击手的机构。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被称为狙击手呢？既然是狙击手，那一定有些本事。柯露卡突然对敌人的程度感起兴趣来。

「好。」

她估算距离约是三百二十公尺，藉此调整弧形座表尺。

「我办得到。」

接着她放下枪，测量周围的风向。

「克鲁克，别做傻事。你怎么赢得了专业的狙击手。」

「没问题……不动就不会被发现。」

四周都是尸体，敌人要找出柯露卡，就像在森林里找一片树叶一样并非易事。从这里射击的话大概有两次机会。柯露卡有自信两发一定能胜利。

她将尸体翻个面，摆成拿枪指向敌人的样子。维纳亚士兵造型独特的尖帽当然拿掉了。

要是柯露卡和这具尸体躺在一起的话，敌方狙击手应该搞不清楚谁是敌人才对。而她就是想要利用这个破绽。

柯露卡先检查枪有无异常。枪身冷、子弹也冷。风很稳定，风向是造成近来暖冬的南风。从她的位置看去是由右往左方吹，于是她将瞄准点向右移。

狙击手下次举起望远镜时就是她的机会了。

柯露卡驾着枪、扣着扳机静静地等待着。

「！」

敌人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似地转过头。柯露卡也吓了一跳手指放开扳机。

「……被发现了？」

狙击手四处张望，探测周围的气息。

不妙、好像不太妙。

不过维纳亚士兵接着就露出安心的样子，让他吃惊的似乎是他的同伴。第二个敌人比第一个更慎重,没做出被柯露卡查觉的动作。不过他出声呼叫同僚还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要是误以为敌人只有一个就发动攻击的话，这就会成为她这辈子第一也是最后一次的经验了。柯露卡向守护精灵献上一吻感谢自己的好运。

「可是怎么办呢，想打道个另一个会来碍事……」

要等其中一个离开吗？还是把两个人一起收拾掉？

她转头看雅各兵长，不过他抱着枪动也不动，似乎没办法对这场战斗有什么帮助。当然一起逃走也是一个选择，可是柯露卡还是决定要战斗让这两个狙击手走掉的话,那下次可能就是自己或连上的某人被瞄准。

「我是柯露卡，萨米的猎人，继承萨莱尼之名的人。」

柯露卡低吟振奋自己的勇气。接着她再度将准星和照门对上远方敌人的身影。

『在不确定会打中的时候，可不能像赌博下注一样乱扣扳机。只有确定会中才能开枪。』

她遵照祖父的教诲，一个呼吸之后才将手指放回扳机。

狙击手的望远镜还放在眼前。周围的杂音、凛冽的寒风和各种感觉一起慢慢消失，柯露卡逐渐化为枪的一部分。

自己跟木头、金属一样不过是枪的一个有机零件，是为了支撑枪、锁定目标和扣下扳机而存在。

将子弹发射时的速度、距离、气温、湿度、风向还有仰角全都列入计算，静待目标和弹道交会的那一瞬间。

柯露卡舔了一下嘴唇，在注意力集中到最高点时缓缓扣下扳机。

击发的声音响彻雪原，同时她卧倒在雪中。

本来想模仿海赫兵长,在架着枪的姿势下拉拉柄上弹，不过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没有充分练习的动作，突然想做也不会顺利的。

祖父曾说，平常练习的表现到了真正狩猎时只能发挥六成。所以练习的时候就要再多六成，临战才能发挥出千成的实力。

柯露卡是笃定之后才发动攻击的。所以她一开枪就立刻躺进尸堆中躲起来。

从尸体之间的缝隙看去，第一发确实准确地命中其中一个狙击手。

另一个人连忙跳进雪中，打量着这里的情况。

狙击手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匹受了伤的狼一样，动也不动地等着我方露出破绽。感觉上是个难缠的敌人。

「雅各兵长，你不要动喔。」

「谁会动啊，就算你被打中了我也不会动的。」

柯露卡开始思考如何对付剩下的敌人。

躲起来的状态想要狙击敌人是不可能的。想瞄准就必须起身，如此一来就会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发现敌人、瞄准射击，虽然只是一瞬间，如果对手的动作比较快，那死的就是柯露卡了。

「怎么办才好呢？」

柯露卡看手上的仿制莫辛那干思索着。敌人用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枪。她知道正牌的莫辛那干步枪在准度上有一点问题，可是狙攀用的不能是餐品。因此胜负的关灵书己的本事。

「要怎样才能比敌人更占优势呢？」

没办法让自己占优势的话，就只能让敌人陷入不利的状况。该怎么做？

「对了，让他白开一枪就好了。」

总之让对手先开一枪就行了。想发射下一发必须要经退壳、填弹、架枪、瞄准、射击五个动作。同时间柯露卡只需要架枪、瞄准跟射击这三个动作。

「恩！这样就行了……雅各兵长请你帮个忙。」

『才不要，为什么找我？」

雅各和尸体躺在一起仰望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别说这种话啦。就快早上了，天一亮就没办法动了喔。你要躺在这里一整天吗？」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雅各无奈地说：

「……知道了，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把那边的尸体随便动一下，引诱敌人开枪。」

「你是叫我法摸维纳亚士兵的尸体吗？」

「你会怕吗？没关系的，要是有幽灵还诅咒什么的就由我来继承吧。」

「你这句话真让人不爽。要引诱对方先开枪是吧？」

「没错。当然兵长要躲好要是被打中就不妙了。」

「我也不想中枪。」

柯露卡将子弹上膛静静地调整呼吸，等待雅各兵长的行动。

雅各兵长从后方接近一具尸体,缓缓地将尸体手上的枪指向敌人的方位。

下一秒，尸体的头突然就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肉屑和碎骨喷向四周。

「哇啊啊啊！」

柯露卡起身和兵长的惨叫在同一时刻。

她架起枪。

远方的敌狙击手已放下枪正在退弹壳，似乎打算开下一枪。

而柯露卡已经将准星和照门重叠，对准了敌人。

敌人装好子弹正要架起枪。不妙！他的动作比想像中还快而且正确，柯露卡感到背上一阵恶寒。

「没问题，他的速度没有比海赫兵长快。」

她知道有人的动作更快，相较之下这个敌人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手指滑上扳机。

此时南方吹来一阵强风。

现在开枪的话子弹会被风吹歪，是该等风停下来还是要把瞄准点往上风处移？

柯露卡在短暂的犹豫后决定赌一把,保持架枪的姿势等这阵风停下。

敌人的枪口发出一阵闪光，白色的光弹如山一般的曲线飞来。不过子弹被风一吹，擦过柯露卡的太阳穴飞向她背后。

风停的瞬间敌方枪声传进她耳里，同时柯露卡扣下扳机。

她的子弹划出抛物线准确飞向敌人的眉心。

柯露卡和雅各兵长回到阵地时，已经是吃完早餐的时间了。

他们想向列年排长报告却找不到人，猜想他大概是在老爹那吧。从窗外往里头看，果然列年和其他干部一边吃早餐一边开着会。

敲门、出声也没人回应。战战兢兢入内同时连长心情不错地说：

「刚才收到营本部的通知，敌人有两个营从咱们之前渡河的地点推进到柯拉这一侧了。他们大概是想绕到咱们背后，不过这正中我的下怀。第四连和第五连照预定计划伏击了敌人。包围、歼灭敌人的作战也快开始了。」

先前的夜袭除了造成敌方混乱之外，也隐含了让敌方发现渡河地点，将他们诱导过去的用意。我方也省下监视的功夫及早掌握敌人的动向。

「可是为什么我们六连却要留守啊？这不是老爹你的计划吗？」

「这个嘛，八号那天扰乱敌人的工作给咱们做去了，要是连歼灭敌人的功劳也抢。我看萨洛(四连连长)跟托维艾宁(五连连长)会恨死我吧。也要让其他人表现一下啊。」

说到这，尤帝莱宁连长大笑起来。

地图上其中一支维纳亚的迂回部队，在渡河地点以北两公里处被我方部队包围了。营方面也提到，敌军方阵的其中一角已经被拉长成细细的箭头四散而去，这代表敌军正在逃走。他们已经被打的溃不成军。

「相对的，我已经取得攻击柯拉河东岸敌方阵地的许可，这就叫做有失必有得嘛。所以明天咱们要动手啦。」

「咦？」

以列年为首的排长们听完这话不禁愕然。

「只有我们上吗？」

「你脑袋有没有问题啊？」大家一副想要确认连长精神状态的样子。

可是尤帝莱宁连长毫不在意地说一声：「没错。」之后看到众人负面的回应，突然很感动的大叫了起来。

「难道是不满？这样还不满足吗？我的部下真是一群勇者啊！抱歉，是本大人错了，我实在太小看你们了！」

爱伦柯少尉以受不了的口气说：「对手可是一整个师耶。」

「那又怎么样？参加铁定会赢的作战一点都不有趣。扫荡那些中了陷阱、慌慌张张的敌兵，这种?麻烦又费劲的事交给友军去做就好了。咱们就从敌人想都没想过的正前方发动攻击。你们知道吗？塔威拉战斗团把红军的第一百三十九狙击师吃得死死的，一副马上就能歼灭他们的样子。对咱们这个连

来说一个师根本不算什么……怎么？克鲁克，杵在那干啥？」

尤帝莱宁终于注意到了柯露卡的存在，转过头来催她：「别站着发呆，有话快说。」

柯露卡一边小声抱怨：「明明是你不给我机会讲的……」还是赶快敬了礼，详细报告她打倒维纳亚狙击手的经过。

尤帝莱宁一听，就夸张地露出惊讶的模样：「什么！两个狙击手？怎么可能！」一副凭你怎么可能干掉狙击兵的态度。

最后甚至说：「你是不是把熊还是啥的当成狙击手了？」

「不，我不会把卡拉夫上士当成敌人打的。（注：斯欧密语中的「熊」和「卡拉夫」同音。）」

她故意订正并表达不是开玩笑。接着她拿出做为证据的两把装了瞄准镜的莫辛那干、敌人画的射击图、地图简图还有敌人的名牌。最后加上雅各兵长的证词。

「吓死我了。看来真的是这样。」连长也只好承认柯露卡的战果。

柯露卡在记事簿上写下「战果二」。

然而尤里宁对此事的评价，却只是敌人笨加上钟气好。

这柯露卡颇不愉快。本来以为连长必定会大大夸奖，这下她失望了。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做面包的,而且誉疋那种不老实承认徒弟手艺进步的那种人。

尤帝莱宁在柯露卡心中的评价再度开始下滑，而且幅度因为他下一句话而大大增加。

「喂，海赫。克鲁克缴获两支有瞄准镜的狙击枪。：一把我要了，另一把你要用吗？」

等一下，不是应该我用才对吗？是我拿到的耶！柯露卡忍不住就要大叫出来。

「不，我习惯用自己的枪。』

幸好海赫兵长摇了摇头,他似乎对自已用惯的枪有感情的样子。

他对枪的特性一清二楚，才能凭感觉如此快速的装填并且射击。

海赫兵长正是靠那把枪纵横沙场，以令人赞叹的气势打倒敌兵。

每当柯露卡看到他，心中就会燃起焦虑和怒气。自己输给他了。要弥补这差距固然需要加强练习，但好的武器也是必要的。

对嘛，兵长的战绩这么好，是他经过长年的训练而且惯用那把枪，如果是我就该要用更好的枪。柯露卡并没有那么执着于原来的枪，对换枪不会有所疑惑。

她猛盯着那把无主的狙击枪。

看着她这副德性的尤帝莱宁发出：「呜……」的一声。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不情不愿地将枪递给柯露卡。

「太好了！」

柯露卡兴奋地抓住枪可是尤帝莱宁却没有放开手。在这段角力中柯露卡看到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面包店老板，而是看透了无数生死的眼神。

「克鲁克，你知不知道拿起这把枪代表什么吗？」

「知道啊，就碰碰碰的打敌人啊。」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拿起这把枪就代表你已经从一个打鸭子、鹿或是熊的猎人变成了猎杀人的狙击手。」

「那有什么问题吗？这是战争，开枪杀敌有什么不对？」

「当然有问题、问题可大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啊？」

「请不要问我啊，莫名其妙。」

「我有很多事要担心啊。像是你会不会因为打败了敌方狙击手就自信过度,或是你能不能撑得住这次任务之类的。这些有的没的都令人担心啊。你这回能活下来只不过是偶然的好运而已。」

「哼，你就是不肯承认我的实力。」

「当然啦，笨蛋！」

这时柯露卡才注意到，老爹会这样不时打压自己，其实是出于双亲担心子女的心态。

老爹把海赫兵长视为不会自满的大人来信赖，可是担心柯露卡这孩子，拿到了狙击枪这个昂贵的玩具后，会做出轻率的行动而受伤。

「没问题的，连长。」

「希望是这样。至少别失去你的优点，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吧。毕竟咱们可是在打仗，每个人都失去了一些东西。也许是手、是脚甚至是性命。要是觉得只有你能全身而退这才不正常……」

说完这既像讽剌又像失望的话之后，尤帝莱宁终于放开手。

「至少晚上要睡觉。让自己像睡着了一样努力吧！这样会稍微好过点。」

「是。我会照做。」

柯露卡拿到了配备新式瞄准镜的莫辛那干步枪。可是于此同时，她却觉得自已失去了某样连长给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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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死神——袭摩&#8231;海赫后备兵长
十二月四日(四)。

这一天尤帝莱宁率领的六连，对柯拉河东岸的维纳亚阵地发动奇袭。

柯露卡对准维纳亚士兵扣下扳机。

后座力透过枪托撞击她的肩膀，但她不去抵抗这股力道直接起身，一边上弹、一边在盖满积雪的森林里跑向下一个掩蔽物。

带着杀气朝柯露卡飞来的子弹被树干挡住。

她一边等气喘吁吁的赛波追上她，一边将枪口指向转身逃跑的敌兵，制造(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透过瞄准镜，她能清楚看到敌兵死前的表情。他们头颅破碎时的模样，不相信自己被击中的神情，都深深烙印在她眼底。

「我说，尤帝莱宁连长真的不是面包店的老板吗？」

和海赫兵长同样成为狙击手，被允许在战区里自由行动的柯露卡，一边狙击着进行零星抵抗的敌兵，一边向作为脚缭的少年赛波问着。

没错，赛波是一副脚缭。由担心柯露卡的连长挂在她身上；避免她因为莫名的自信而冲过头。当然赛波本人并不知情，还因为从侍从的工作中解脱而欢欣不已。不过当连长对柯露卡说：「好好照顾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懂了。

「那个……克鲁克，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死老头是面包师傅啊？」

「因为他就给人那种感觉嘛。既然是后备役就代表他不是职业军人吧？那、那个缜密的作战计划是怎么回事？如果是超资深或经验老道的职业军人所想出的计划，那我还相信。难道揉面檲揉久了连那种事也办的到吗？」

从八号开始的夜袭、诱敌、包围歼灭作战到今天的突击，整个作战可说一气呵成。维纳亚军的前哨部队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自军派出迂回部队进行攻击的路径来袭。对尤帝莱宁这一连的攻击根本连挡都挡不住，马上就丢下阵地逃之夭夭。

虽然最后没能击退敌方整个师，还是占领了他们在柯拉河东岸的前哨阵地，获得丰硕的战果。其中还包括击破五台战车、缴获两门反战车炮及三挺机枪。

「好，把敌人清干净后就在这里设前哨基地吧。」

这些巧妙的安排，让柯露卡感觉尤帝莱宁老爹不是个简单人物。

「克鲁克，你没有在新闻还是广播里听过『摩洛哥的恐怖』吗？连长是后备役，是因为他在非洲的外籍部队……」

他说到这里，有个兵长突然从后面一把勒住赛波的脖子，把他拖走。

「赛波跟我过来一下。」

「怎，怎么了？威尔卡拉兵长。」

「你不觉得谈论他人的过去没什么意思吗？」

「咦，可是……」

威尔卡拉兵长对着赛波耳边低语。

「听好了赛波。克鲁克那家伙是个乡巴佬，不知道老爹是个在外籍部队里活跃的超强老兵，所以才会老是瞧不起他。毕竟老爹看起来也真有三分像是个卖面包的。可是那家伙是咱们连上的开心果；老爹跟我都很中意他那嚣张的口气。我担心他要是知道老爹是高手中的高手，搞不好会变得很胆小啊。」

「我实在没办法想像胆小的克鲁克耶！」

「可是这是赌博啊。实际上，那家伙看到海赫打倒一堆敌人后就不再说：『我是第一。』了不是吗？看他追着海赫后头跑的模样，那不甘心的眼神真叫人心痛啊。」

「因为双方实力差太多了。」威尔卡拉兵长这么说着。

「可是克鲁克也很拚命啊。」

「这个我们都认同啊，看他勇于挑战自己之上的人，是多么有干劲啊！我的意思是，至少不要让他太在意连长的事，懂了吗？」

骗人！你们只是想看好戏而已。

这一点，赛波光看气氛也知道。可是破坏大家找乐子比破坏作战计划更可怕。要是被老兵盯上的话，他这个菜鸟新兵就完蛋了。

赛波只得答应：「是、是。」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啦。你要好好保护克鲁克，懂吗？」

威尔卡拉兵长拍了拍赛波的背就走了。等在一旁的柯露卡立刻前来逼问他。

「所以『摩洛哥的恐怖』到底是什么啊？」

「就、就咱们老爹好像……好像去摩洛哥学过做面包啊。那个时候，外籍部队的高手们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恐怖老爹。战术什么的，大概是那个时候学到诀窍的吧。」

这当然是骗人的。可是这番谎话微妙地和柯露卡的感觉对上，倒也让她相信了。

「喔，是这样啊。」

而这个误会让她觉得尤帝莱宁连长不是个浑蛋，而是个能够充分活用所见所闻、具有弹性的人。不能得到如此人物的认可，柯露卡感到相当悔恨。

「不行,我不拼不行！然后我就……」

柯露卡的视线投向在这场攻击中，战果辉煌的海赫兵长。

以尤帝莱宁的作战成功为契机，特提宁战斗团开始转守为攻。

第三十四旅二营以伏击和包围，彻底粉碎了企图从柯拉河下流绕到斯欧密军背后的两个营。还包围了一个连逼得他们投降。得到了丰硕战果。

斥侯部队还发现敌方两个营，正沿着柯拉湖东岸北上，想从北边绕到维纳亚军的后方。特提宁中校把部队改编后向北方移动准备击垮对方。

积极的调动部队使阵地的正面防御完全放空，这个战术充满赌博的意味。不过，正在等待迂回作战成功的维纳亚军，动作也变得迟钝，使斯欧密军得以击退北进的敌军后，在敌方还没发现时迅速的回防阵地。

作战屡次失败，维纳亚第五十六狙击师失去大量的将士和物资，不得不重新整编部队。

在第二百一十三狙击旅的巴布罗耶维奇上尉叫住维西宁。

「维西宁少尉，现在有台化学战车，原有配置的单位被消灭了，你的排能不能接收它呢？一样都是T二六的车体，一起行动应该不成问题吧？」

「报告上尉，可是我的排已经满编了。」

「没关系啦，难得的战力怎么可以落到别队去。再说，很快就要出现欠员了。」

「要发动攻击吗？」

「要派一个狙击营绕到敌人背后去。你们会参加吧？」

「还要再派？才刚失败……」

「对，再一次。师长大概很中意迂回作战吧。」

巴布罗耶维奇上尉瞄了─眼手表。告诉他：「还有二十分钟，快去准备。」

「请等一下，这么快？现在不是还在重新编队吗？」

「战争可没有暂停啊。而且再编队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了解。可是这样感觉起来，好像是被女人甩了却死缠烂打的男人耶。」

「别这么说。战争就只有突破、包围和迂回这三种战术。我们明白对方正面的防备非常严密．那试着绕到背后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迁回的路径上，对方也埋伏了不是吗。」

他本来想建议要迂回的话，不如走会出乎敌方意料的路线，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看来师团司令部讨厌花时间的作战，就算说了也不会被接纳吧。

「敌人还以为击退了我军所以开始懈怠，现在搞不好已经回到正面的阵地了。你们就攻击这个破绽。顺利的话还可以击垮敌军的守备。」

这乐观的发言让维西宁偷偷叹了口气，因为制定作战需要的是面对现实，但是上层把现实和乐观的推测搞反了。

这小小的叹息在严冬下也立刻化为一缕白烟，让上司马上发现了属下的心情。

「你似乎不觉得有趣呢。」

「不，我了解。立刻出击。」

维西宁少尉向长官行了个可作为范本的敬礼动作。

就这样，第五十六狙击师司令官再度派遣的迂回部队出发了。

这是十二月十九日(二)的事。

这时，柯露卡正和欧塔拉下士以及海赫兵长，潜伏在维纳亚军可能经过的森林中。维纳亚军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个性，完全被特提宁中校看穿了。

为此，他派出了许多斥侯到柯拉战线南部。他们就像寻找猎物的狼群般躲在林子里、趴在地上等待机会。

在道路上装设置地雷，在树木间拉起高度等同战车炮塔的钢缆做为障碍。再砍倒树、堆起巨石等妨碍敌人行军的工事。

「那条小溪以北是五连躲的地方，别误击了。刚才出现的是敌人随你怎么打都行。」欧塔拉下士传来了敌方出没的状况。

埋伏在四周的斯欧密高手，开始对维纳亚军施以枪弹的洗礼。如同蜂群袭击迟钝的大熊，从四面八方折磨敌人。

维纳亚军无法忽视这波攻势，加上士兵畏却不敢进入森林。只好以战车炮攻击可能有斯欧密士兵躲藏的地点。

随便乱轰的炮弹只是看起来威力大，但只能炸倒树木、震落积雪。只要运气不是太差通常是不会中大奖的。

「可不可以从树上攻击啊？」

柯露卡思索在树上瞄准会不会比较方便。

却被海赫兵长一句：「别这么做。」给拦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

「也许瞄准会比较方便，可是一旦被发现就逃不掉了。」

他讲完之后，又说：「来这边。」叫柯露卡跟他走。

那里是森林的最深处。

「在这边打。」

「可是敌人又不会过来。」

「所以要引诱他们。」

海赫兵长简短地指示完，就朝森林边缘前进。

「兵长等等，你去哪啊？」

「你不用跟过来也行。」

「不行啦，我要跟你一起去。」

「可别失手被打中啊。」

「嘛！这就要看运气啰。」

柯露卡在离兵长稍远处卧倒，等着维纳亚部队接近。

「那接下来怎么办？」

「你看好。」

海赫举起冲锋枪对较近的敌人一阵快速扫射，威吓连级以上部队一定会有的政治委员，还击毙了部队指挥官。

「一下子就三个人……」

柯露卡一边数着他的战果、一边感叹距又拉开了。自己也连忙瞄准维纳亚军官射击。

「好，后退了。」

一被敌人发现海赫立刻转头逃进森林深处，柯露卡也连忙跟上。就定位后就背靠着树坐下。

不久,近百人的维纳亚士兵畏畏缩缩地提着枪,在政治委员的怒喝威胁下，从她的背后慢慢地走进森林。

「敌人不是只有一、两个吗？你们这群胆小鬼干什么！快走！为纳乌莫夫上尉报仇啊！」

对生活圈跨国境，包含维纳亚和鲁欧茨的萨米人来说，除了自己的语言，对维纳亚和鲁欧茨的语言也有某个程度的7解。所以柯露卡也会说一点简单的维纳亚语。祖父虽然不肯清楚的告诉她，不过她的母亲似乎是维纳亚人,

「我们有八十个人还怕什么？快前进、前进啊！」

政治委员对空鸣枪威胁着士兵。失去指挥官的维纳亚军队里对就没人能阻止激昂的政治委员。因此明知森林充满危险士兵们也只能迈步向前。

「哇，好可怜啊。」

「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嗯,因为他们就要被我们歼灭了。我们不可怜他们还有谁会可怜？」

柯露卡嘻笑着举起狙击枪，望进瞄准镜。T字型时瞄准线尖端正指着敌兵的头部。

「兵长,你先请……」

「……嗯」

海赫虽然略显讶异遗是回应她的话开了第一枪。

海赫先射杀带头的敌兵，柯露卡接着打反应最快的敌兵。两人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如此默契。

遭到奇袭的维纳葫军连忙散开躲到树后。虽然有勇敢的人开枪反击，不过海赫和柯露卡精准的射击，让他们一个个安静下来。

维纳亚士兵的数量在两人的狙击下锐减，没有带头反击的勇者，其他人就只敢趴在地上发抖祈祷不要被发现。

海赫不只精通步枪，也擅长用冲锋枪。

两个人用毒辣的方式攻击，海赫绕到敌军的侧面以冲锋枪牵制想逃的人，再由柯露卡射杀动弹不了的敌人。

柯露卡也积极地练习保持射击姿势上弹的技巧。虽然还不及海赫却也慢慢地在进步。

「哼哼，嘻嘻嘻嘻。」

柯露卡像是陶醉其中般的装填子弹、扣下扳机。

海赫似乎有点在意她的样子，讶异地歪了一下头。随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开枪击今天的第十九个牺牲者。如东将冲锋枪的击杀数量也算进去应该超过五十人了吧。不过这雨者必须分清楚。

「怎么了，你们这些家伙！还不快站起来！到底是怎么啦！」

维纳亚的政治委员连续地对空鸣枪，向脚软的部下们怒吼、威胁他们赶快前进。

「不要，是死神！死神在这森林里！」

一个残存的士兵开始大喊着：「白色死神在这里啊！」向后方逃去。

政治委员举起手枪瞄准他的背，扣下扳机后大骂一声：「没胆的失败主义者！」。

接着他怒视四周。

「怎么了？谁允许你们睡的！部队给我起床！前进攻击敌人！」

政治委员将手枪瞄准趴在附近的士兵背部，骂着：「装什么死！看我怎么对付你这个懦夫！儆百似地扣下了扳机。

可是这个维纳亚士兵很能忍，不管挨了几发子弹都不吭一声、也不喊痛。

他当然不怕死。因为他已经死了。

政治委员一边叫着：「快站起来！」「谁准你死的？」一边对尸体猛开枪。

当他对身旁的所有尸体都开过枪才发现，只剩他一个人还活着。

森林回归一片寂静。

只有冷风静静拂过。

政治委员强烈地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枝头上的雪哗啦啦掉在地上。

政治委员像弹簧似地转过身扣下手枪的扳机。数发子弹射进雪堆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妈的。哈、哈啊。」

恐惧的心让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敌人。

不管是落雪声还是风的细语，什么都像是敌人。神经质的枪口到处乱指看到什么就打什么。

「嘻嘻嘻嘻嘻~」

柯露卡喉头响起的笑声回荡在雪地的森林之中。她并没有很仔细猫准，像是追着政治委员跑一样扣着扳机。

手枪的子弹终于用尽，只能发出喀喀的响声。

他慌忙拿出新的弹匣想要装上。可是双手猛抖迟迟装不进去。

「哈、哈、哈……该、该死！」

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柯露卡，一声不响的出现在政治委员面前。

手中的莫辛那干直指政治委员的眉心。

「呜！你、你是？」

政治委员终于装上子弹将手枪指向柯露卡。不过柯露卡的枪口立刻喷出火焰，把政治委员手中的枪被打飞出去。

他连忙伸手想捡枪，可是柯露卡迅速地拉动拉柄装上下一发子弹。在政治委员抓到手枪前，她的枪口再度瞄准他的眉心。

被突如其来的冰冷枪口抵着头的政治委员。

他缓缓退后举起颤抖的双手。

「嗯，该怎么好呢？喂！你希望我怎么对付你？希望我打你哪里呢？」

柯露卡确实瞄准后，像是玩弄般询问着猎物。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猎物面前舔着舌头的猛兽。

「身为光荣的纽沃斯特连邦共产党员，您希望怎样的死法呢？」

政治委员终于察觉对方在问自已话，额头上冷汗直冒的他连忙回答：

「等……等一下，别开枪！」

「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伊、伊格里上级政治委员。我投降；拜托别杀我！」

「唉呀，会投降的人不都是心怀失败主义的叛徒吗？」

「当、当个俘虏活下去也是一种战斗。」

「要是士兵听到这句话定会很高兴的，为什么不对他们说这么呢？为什么你不说逃走也没关系？被俘虏也没关系呢？」

「不要把那些人和我们相提并论！我们可是要引领劳动者的人们。」

「喔！那就不平等啰？」

「这、以人类来说是平等的。可是组织里有指导者和受教者的立场差异，分工不同啊。」

「简单来说就是贵族与奴隶嘛！」

「这个跟那个是两码子事，我们的关系是基于共产主义，你的解释不太对。你是被资本主义毒害,才会做出这种反动主义式的批判！」

「真会讲。嘿，你们的国家是属于工人的吗？」

「没、没错，我们纽沃斯连邦是属于劳动者的国家,有兴趣吗？我们来谈谈怎么样？对了，要不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啊？我国总是把劳动者的生活放在第一顺位喔。人会被当作人看待，非常受到重视喔。你……不对，你是女性吧？我国对女性可是非常优待的。长久以来迫害女性的各种障碍都已经废除了。要是生了孩子的话，就能优先得到各种物资的配给还有育儿福利可以让您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喔。」

「就最重视人民的结果？

「柯露卡环视周围堆积成山的死尸。」

「这，这是战争，是没办法的事啊。说到底，这些人还不是你杀的？」

「这里面大概有……十五个人是我杀的吧。而且是你让我做出这种事的。这里是哪里？是斯欧密的国土！是谁随随便便就闯进别人的家里？就是你们、是你害得我不得不杀人。」

柯露卡不带怒意的语气机潆地说着，但这比猛烈地吐露憎恨更可怕。

伊格里拼了老命回应,

「这是一场将劳动者从资本家和地主魔掌解放的战争！绝对是正当、善良的！革命推广到全世界才是正义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上看不见的手铐、被关在笼子里叫做解放了？反正字典大概世被你们改写了吧。拜托不要只把对自己有利的正义套在别人头上。」

「我们是为了将你从资本家的枷锁中解放……」

「取而代之的是套上你们的枷锁不是吗？」

「那是你理解上的问题！」

「如果这战争是正当的，为什么你需要拿枪指着士兵要他们打仗？我都看到了，你差不多亲手杀了十个自己人。」

「因、因为他们是失败主义的叛国者……」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做他们才会战斗？因为你不相信，也知道士兵不相信你所以才要威胁他们！」

柯露卡的语气逐渐带上了怒气。她一边说一边走向伊格里，并将枪顶住他的眉间。

满头大汗的伊格里拚命辩驳。

「这、这些人接受革命的恩惠时间还很短。要是没有适当的指导，没办法做出正确的思考和行动啊。所以我们有必要指挥他们！」

「我们可不一样。我们重视自己的国家深爱自己家人、朋友和故乡。这种自然的感情不需要人家教,自然就会出现。所以我们不需要别人强迫或威胁,自己也会选择战斗

伊格里感觉到顶住头的枪口使了劲，恐惧袭上心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也、也就是说您是个爱国者嘛！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啦！我们没有想要夺走你们的国家，是为了支援真正属于劳动者的政府……」

「麻烦你不要用爱国者道种字眼。我只要保护自己的家乡和朋友而已。」

柯露卡的眼神比枪更让伊格里紧张。

「啊啊，不要开枪！你，您是被骗了。」

「那你说我是被谁给骗了？」

「资、资本家和资本义者……」

「那个骗了我的资本家到底在哪里啊？」

「资，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嘛！』

「我在问你那是谁在哪里啊？我可不认识名叫资本家的人！」

「您、您没有正确的理解……对，是您的知识还不够,所以才会觉得这个矛盾的世界是对的，不像我们一样看得清楚。啊啊，不要开枪！学了你就会懂、就会懂了！」

跪在地上的伊格里像个罪犯一样，对柯露卡合掌求饶，也许是察觉到她眼中逐渐高涨的杀意。此时，他也看到了举枪的敌人手套上绣的雪结晶。

「再努力一点说服我啊！我看到的现实就只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把强迫当做指导，拿着枪,指著名为劳动者的可怜奴隶逼他们去打仗。」　　

「我就说了这是错误的看法、是片面的理解。只要好好学习您一定也能懂的！」

「不要，我才不想去懂你们的歪理。那跟天主教徒说我们萨米的信仰是异端，迫害我们的理由根本一模一样!」

柯露卡从维纳亚语换回斯欧密语。字里行间的力道放松转而将力量注入食指，仿佛要藉此打散所有感情。

就在这时，海赫从旁而来的攻击夺走了她的意识，柯露卡倒在雪地上。

上级政治委员愕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柯露卡和站在一旁的海赫。

海赫指了指柯露卡，说道：「休息一下吧。」

接着转头告诉呆若木鸡的伊格里:

「别动！有抵抗的举动我就开枪。」

可是伊格里仍然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

他只知道，这个小个子就是射杀五十几个维纳亚士兵的「死神」。当他手上的枪指向自己时，伊格里闭起眼、举起双手。

「拜、拜托别杀我。」

「我不会杀你。拿枪逼对方说出自己的主张然后射杀他，这会成为她一辈子的伤痕。我不想让她做出这种无耻的事。」?

伊格里听不懂海赫说的斯欧密语，只能不断猜想对方为什么不杀他。

如果他听得懂恐怕会相当愤慨。因为海赫刚才那番话，也是强烈地讽剌他们这些政治委员，逼迫士兵听自己的演说，又用「态度太差」或「不服从」等等随便的理由而杀人。

当然。这群厚脸皮的家伙或许对讽剌无感也说不定。

海赫看对方似乎听不懂，也只能耸耸肩。接着他捡起掉在政治委员身旁的手枪，再搜他的身，将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全收走。

「在你看不到我们之前不准动，这样就能活命。」

海赫扛起柯露卡转身离去。

伊格里举着双手四处张望。虽然自己的武器被夺走可是周围还躺着许多维纳亚士兵，他们的武器散落在四周。

只要伸手一抓就能攻击。

等斯欧密狙击手一走远，伊格里立刻扑向地上的莫辛那干步枪，跪着捡起枪以抖个不停的手拉拉柄、举枪——正当要扣下扳机的瞬间，枪声却先响起。

「死定了！」恐惧和冲击让他脖子一缩。

他闭起眼、僵着身子面对死亡的造访。

可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不痛也不痒，只有寒气渗进他的外套急速冷却他的油汗。

『……怎、怎么了？』

他战战兢兢地睁眼一看,只见斯欧密士兵的枪口朝着这里。

穿着白色吉利服的矮个子扛着女兵缓缓地后退，持续拉开与伊格里之间的距离，等他觉得够远了才再度转过身去。

「这个浑蛋！」

伊格里试用颤抖的双手架起枪，可是他捡来的莫辛那干的扳机已经被打飞了。

「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紧抓着他的灵魂让他浑身颤抖。政治委员的惨叫声响彻白色森林。

**

维纳亚军的迂回作战失败了。

以常识来说，遭到伏击而无法突破时就只能中断作战、尽快撤退。硬要前进就只会陷得更深，让整个部队都面临危机。

可是，维纳亚军却少有指挥官能做出这种有常识的判断。因为他们就算有常识，在进入实践阶段时还是得考虑政战官的存在。

不过这次，基于常识做出的选择不知为何被采用了。平常必定会说：「怎么能撤退，你这胆小鬼！」还会拔枪相逼的政治委员，很不可思议的同意撤退。

「伊格里上级政治委员，你会失去负责的部队，并不是因为指挥官的怠慢或士兵的胆怯，而是因为遇上了极为优秀的敌方狙击手？」

政战官对只有政治委员自己逃回来的报告内容嗤之以鼻。

保持立正的政治委员大声的回答：「正是如此，列留申科政战官！」

「不然，一、两个敌人怎么可能在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就歼灭了八十三个士兵。」

「敌方真的凭那么少的人数以寡击众吗？」

「这是事实，同志。我能活着只能说多亏了党的指导，否则我是不可能活下来的。我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必须回来报告强敌的存在。而士兵们也赞同我的意见，帮我挡住敌人希望我回来报告。他们催促着我，尽管我牵挂着他们还是赶了回来。」

列留申科面露苦涩的表情低语：

「真是群优秀的士兵，让人想将他们列在党的指导刊物上。」

「想必他们也倍感光荣吧！不过他们都是谦虚的人，恐怕会加以婉拒吧。」

「这就更让人赞叹了，失去他们真让人扼腕。不过如此强敌，其存在绝不能公诸于世。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吧？」

「是的。要是说出来的话，本来就胆小的士兵们会更加萎靡吧。因为现在是对着同志，我才敢报告。」

「女的还不清楚，不过你所看到的矮个子男人，应该就是被称为『白色死神』的敌兵吧。他似乎?出没在柯拉地区，让我军兵士陷入苦战。我本来还不太相信，不过事态发展都已经至此，不能再继续坐视不理了。」

「这股怯弱的风潮竟然在军中蔓延，甚至还帮敌人取这样的一个外号。这真的好吗？」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现在，也不能说这只是士兵们的妄想了。」

「的确。斯欧密士兵几乎全都是些乡下人，不过其中也有优秀的敌人。可是恐惧蔓延到这种程度『白色死神』的影响实在是难以估计……」

「我们绝不能陷入失败主义和悲观主义的思路，可是也同样不能轻敌。碰上强悍的敌人就应该要适当评估、思考对策,」

「虽说是现实，这还是让人难以接受啊！同志。这些连自己正遭受资本主义欺压都不知道的敌兵，竟然比接受了党的薰陶的我军还优秀……」

「因为无知所以坚强啊，伊格里同志。」

「您是说敌兵是因为无知所以勇敢奋战？」

「他们就是如此纯朴啊。仔细想想，斯欧密没有什么大规模的产业、也没有必须对抗的大地主。他们不自觉受到压榨,自然看不到真正该反抗的敌人。」

「那我们就告诉敌人他们遭到欺骗了。请准备空投传单、扩音器还有能在斯欧密演说的人。」

「就这么办吧。虽然不能期待可以一举扭转情势，至少能削弱敌人的力量吧。」

「我立刻去准备。」

伊格里转身要离开政战官的营帐。不过在他要出门时又被叫住于是再度转身。

「另外，关于你看到的那个『白色死神』……」

「请问？」

「不能这样放着不管。你既然见过他应该有些想法,对策就交给你负责。」

伊格里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么，请准备本领高强的狙击手，越多越好。」

「本事好的狙击手，不管哪条战线都很需要。」

「不过，最需要的就是这柯拉战线。」

伊格里诚挚地注视着政战官，像是诉说没有这些资源他就办不到。被这份气魄震慑的列留申科过了一阵子，接受了这个要求。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我会向上面反应。相对的你一定要成功啊。」

「当然。」

「好，你就下去准备吧。」

伊格里以坚毅的表情点头后出了营帐，独自凝视着西方的天空。

「『白色死绅』和女狙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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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士维西宁
维纳亚军第五十六狙击师，多次正面攻击和迂回作战都失败了。在损害回复前不得不停止积极的行动。

战斗的主导权移转到斯欧密这一方，特提宁战斗团就在十二月二十日(三)早上。对柯拉河对岸的维纳亚军发动全面攻势。

听起来虽然充满气势，可是他们仅由四个营约三千人的数量，对多达五倍人数的敌军发动攻击。从战争以多为胜的原则来看自然是相当冒险的作战，甚至超越勇敢算是鲁莽了。不过特提宁中校似乎相信毅然地发动攻击，让对方无法重整旗鼓才能弥补兵力上的劣势。

北方的塔尔威拉战斗团以漂亮的战术，瞬间击溃维纳亚军的第一百三十九狙击师，还顺手痛击了邻近的第七十五狙击师。也许是功名心促使他这么做的吧。

从弹药、战力的储备状况来说，一味承受对方的攻势，总有一天会陷入缺乏资源的窘境。这次作战也可以解释为「在战力还充分的状态下一决胜负」的背水之策。

不管怎么说，靠着固守阵地才能和敌人抗衡的斯欧密军，要离开阵地主动出击的这个作战，本身就是吉凶难卜的大胆豪赌。

计划是派遣两只迂回部队，分别从北方的柯拉湖和南方的柯拉河进军，绕到维纳亚军背后加以包围、夹击，正好和维纳亚军的作战相反。虽然敌人的作战失败了，但是善于在雪中活动的斯欧密人，能靠着滑雪板快速迂回到敌人后方吧。

因此，特提宁中校要北侧的迂回部队肩负包围敌人、占领离前线三公里处的那陶亚，切断敌方补给线，这样的积极战术对士兵来说负担很重。

连天候也与他们为敌。斯欧密本来比往年暖和的天气，从这天开始像变了脸一样，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五度，严重妨碍了行军。其中一支负责包围的营，发动攻击时比预定的位置偏西了一点五公里，也就是在敌阵侧面而不是后方。

虽然这些都是在战场上稀松平常的意外，不过加起来就造成斯欧密军的攻击以失败收场。

**

在纯白的雪原上，维纳亚军第五十六狙击师二百一十三旅战车连二排以多出一辆，共四辆轻战车的数量，拖着履带痕缓缓前进。

他们偏离了道路也没有步兵伴随，看起来就像迷途的小熊在寻找母亲的样子。

不久，一辆战车发出了「噗哧。」一声而停了下来。其他三辆则慢了一拍后也跟着停下，周围突然变得静悄悄。

战车兵全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抱着头叹气。

受引擎废热而膨胀的零件「暴露在冷空气下就开始收缩。车体由铆钉接合的部位不断地发出收缩声。

「畜生！又给我停了！这只便秘的牛看我不打穿你屁眼才怪！」

维西宁听到驾驶穆拉夫伍长的脏话厌烦了起来。毕竟这已经是第六次了他已经经可以猜到穆拉雪夫伍长接下来会说什么。

「少尉,我们差不多该丢下那家伙了吧？」

果然如他所料。

他们乘垩的T二六，虽然是—九三三年的新款车型却老出毛病，全靠着勤奋的维修才勉强维持部队该有的行动力。

可是这辆阴错阳差被塞到他队上的战车，却把大家的努力都给毁了。道辆战车在行军中老是因为不明原因停摆，造成他们无法罾队一起行动。

这辆战车是KhT二六化学战车，是将有雨座炮塔的一九三一年型T二六欢尊拆掉一个座炮塔,换上M一九三三火焰发射器改造而成。

火锻发射器的射程是四十至五十公尺。明明两种战车的武器型态和战斗距离都不一样。仅因为车体相同这种理由,就将这台孤儿战车硬塞维西宁的队上。

这类问题在战争初期可说是层出不穷。

射程短的KhT二六战车莫名其妙被推到最前线，结果不是无法和步兵协同作战，就是成了敌方反战车炮的靶子。

现在又把残存的化学战车，塞到T二六战车排一起行动这种蠢事。结果造成维西宁的排被拖累，跟不上营的行动而被孤立在敌方势力范围中。

「不过，也许这样就不用参加这场注定失败的作战了。」

维西宁低声、扶额说着被检举可能会被枪毙的心声,同时安抚着穆拉雪夫伍长。

「唉，别那么说。要是被敌人击破就算了，可是不能能用故障当理由丢下友军啊。」

「可是少尉，咱们搞不好都快完蛋了。剩下的燃料已经让人很不放心，加上今天又冷得不像话，要是停下来，散热器的水跟机油就要结冻了，电池也很不妙。」

「都就快把它修好吧。要丢下它也等回队上再说。

「话是这么么说但它是累犯啊！都第六次了。」

「几次都一样。总之快去帮忙看看。」

「是……」

穆彼雪夫伍长下了战车，跑到停摆的化学战车旁和战车兵一起检查引擎。

铿、锵的金属敲击声不断响起，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法在修理战车。

「喂喂，可琅太粗鲁把它弄坏啊,破归破那台还是新车啊！」

维西宁如此说道。而装填手巴利西耶闻言回问：

「那是跟咱们的T二六相比的意思吗？」

「是啊。既然要用还是想用最新的。战车跟老婆都一样是新的好。」

「旧的也别有风味喔，少尉同志。」

结婚十年的巴利西耶这番话，听在婚后不到两年的维西宁耳中别有分量。

维西宁叹了一声，摊开地圆确定他们之前走的路径和接下来要去的方向。

不过薄手套让他的双手冻得不听使唤。

他只得不断呵气温暖双手，同时说道：

「继续跟着本队后头走的话就能绕到敌人背后去。不过，敌军会埋伏在这条路上吧！」

「真的吗？」

「间接告知渡河路线引诱我们渡河绕到敌人背后，这就是对方的用意。再说营地现在可能已经遭到攻击。敌人的指挥官还满有两下子的。」

「这样没问题吗？」

「当然有啊。」

就在此时，从森林的另一侧传来雷鸣般的炮声，枪声也乘风而来。

「敌袭吗？」

在外面的穆拉雪夫，连滚带爬地跳进战车。

「是斯欧密军的袭击吗？」

「别紧张，离这里有段距离，没事的。」

他们还是发动引擎、注意四周不过没有看到事物靠近的迹象。

维西宁打开了无线电试着接收情报。虽然他们被禁止发讯号不过可以接收。可是无线电中却是一片死寂。

「该不会是阵地被敌军摆平了吧？」

「巴利西耶你这是什么意思？」

「排长刚才说阵地可能会被攻击……」

「排长？」

「冷静点。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不是吗？」

前进会被敌人伏击、后退也会卷进敌人的攻势中。巴利西耶颤抖着问：

「呃、那个，不能就这么逃走吗？」

「阵前逃亡可是要枪毙的。」

「唉……」

维西宁指着地图，决定了队伍前进的方向。

「好。全员就战斗位置，咱们就这么朝北方前进！」

士兵们立刻各自回到车上的位子。化学战车经过穆拉雪夫的修理后,引擎也发动起来开始喷出黑烟。

「引擎状况不好，没办法开快。」?

「浚关系，能动就好。总之快走吧！前进。」

**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醒的柯露卡看到自己身处的环境感到楠当疑惑。

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和伤患的哀嚎，就知道自己在柯拉阵地的医护所里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她还想得起一些，自己脱轨的行为。

现在的心情就像酒醒后想起喝醉时的荒唐行径一样，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或时光倒流。

窗外的景色还相当明亮,现在应该刚过中午吧。

没有隔间的病房里，暖炉上的茶壶正冒着烟。

脸颊上有冰冷的触感,也评是枕头湿了吧。

「好痛！」

当她稍微抬起头的瞬间，整个左脸发出剧痛。柯露卡不由得伸手去摸，却又不小心碰到肿起来的下巴，痛得她呻吟不断。

她发现贴在脸颊上的是冰袋，连忙捡起来敷在脸上

「我记得……本来是在战斗中啊。」

她试着回想发生的事,还记得自己拿枪，指着一个叫伊格里的维纳亚政治委员对他畅所欲言。最后想要射杀他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风切声接着记忆就中止了。

「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一阵寒气沿着背脊往上爬。

自己也许是被子弹打中了少女的脸可是要以生命来维护的。

被打中脸还不如打在眉心。人生就此结束的话既不会感觉到死亡的恐惧也不用在余生中不断怨恨伤痕的痛苦和丑陋。

柯露卡按着脸颊起身四处寻找镜子。她想要确认受伤的原因和伤势。

运气不错她很快就找到了。镜子就放在隔了一张床的伤患床头柜上光是伸手似乎构不到，她只好下床赤脚走过冰冷的地板

对着等特后送的伤患,说了声：「借一下喔。」后看着镜子。

确认后发现右脸没有任何伤痕。

镜中是自己正露出笨拙微笑的脸。

问题在于正痛着的左半边。她缓缓地放下冰袋，不安地瞄向脸颊上的伤痕——然后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唉……」

那是放心的叹息。

冰袋底下的不是弹孔。皮肤既没有开洞也没有破皮只是肿成了紫色。这样应该会不留痕迹地痊愈吧。松了一口气的柯露卡将冰袋盖回肿痛的脸颊。

「可是，怎么会这样？」

是撞到什么了吗？不，她不记得有这回事。难道是被敌人……？也许自已是被敌人打昏过去了。说真的，她对这张肿起来的模样有印象。

那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忘了祖父的教导，没有确认取出子弹就把枪拿进屋内，结果被祖父狠狠揍了一顿。

当然她是不小心的。可是柯露卡越说自己是不小心，祖父就打得越凶。

「如果有必要、故意的还没关系。可是『不小心』是天大的罪。柯露卡，我要你给我牢牢记在心里，知道吗？要是忘了，死的可能就会是你或你深爱的丈夫。不，搞不好会是你的孩子！到时候怎么办！」

现在柯露卡发肿的左脸，和那时被打的样子非常相似。

自己再怎么想也没用，和她一起行动的海赫兵长应该会知道吧。

待会再问他好了。

柯露卡将镜子放回原处、回到床边，穿上靴子准备出去。医务所的床是给伤兵用的，她这个轻伤患者可不能霸占着。

「克鲁克二兵！你醒啦？」

穿完靴子时医务兵叫住她。他的衣服血迹斑斑，似乎是刚处理完重伤患的样子。

「啊，是，我没事了。」

「那就好。睡了一整天应该休息得充分了吧？」

「我睡了一整天？」

柯露卡难以置信地望向墙上的时钟。

时针指着下午两点。她拿枪指着敌方政治委员是日落时分(约下午三点)的事，那她真的睡了将近二十四小时。

「不管怎么摇、怎么拍都叫不醒你。海赫说你好像睡眠不足，拜托我们让你继续睡。我知道你很拚命，可是不偶尔偷懒一下的话身体可是吃不消的。要是睡不着的话可要找军医谈谈。」

「嗯，好。」

「稍微坐起来一点，我看看你的伤。」

卫生兵让柯露卡坐在床上，看了她的下颚后苦笑起来。

「唉呀，真是糟蹋了一张帅脸。被敌人打的吗？不过颊骨没有什么异常，别担心。虽然肿成紫色的看起来很不得了，不过只要过一阵子就会好了。到时候你还是可以靠笑容迷倒少女的啦。内出血的部分会先变成黑色，再慢慢转成褐色、黄色然后消失。看到变色你搞不好会吓一跳，不过那是正常的。」

光是笑一下就会迷倒人那也很伤脑筋耶！还是男生都喜欢这样啊？柯露卡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应：「是的。」

「好，那你可以回去了，军医那边我会通知他。还有，记得跟海赫道谢啊。就是他把你从战场扛回来的，你在睡的时候他还来看了你好几次。

「非常感谢」

柯露卡发觉很有必要去找海赫兵长。

医护所里有暖炉所以不觉得冷，可是柯露卡一出来就暴露在猛烈的寒气下，不由得「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哀号起来。

「搞、搞什么，冷成这样！」

即使是住在极北的萨米人，面对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还是会冻僵的。

吐出白雾的柯露卡将冰袋丢掉，从屋外的枪架上拿起自己的枪。再翻起外套的领子一边发抖一边套上吉利服的斗篷。

一「不过这样就不用冰敷了，也不赖。」

她双手压着防寒斗篷走向二营六连的驻地！

不过一进战壤，她就发觉气氛不太一样。平常这里应该有一堆人忙着修理战壕、搬运弹药或是监视敌军。今天却非常的冷清，站哨的士兵也没几个。军械士抱着高到快垮掉的炸药箱，出声叫她：

「嘿！克鲁克，变帅不少嘛。来的正好，快来帮忙。」

「我本来就很帅啦！」

她一边顶回去，一边接过两、三个箱子。

「之前有时候会觉得你看起来像个女的。不过现在就不会搞错了，是个好男人。」

「是、是这样子吗？我本来就是男的啦——」

本来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看来发自内在的美还是遮掩不住，魅力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魅惑着男人。

莫非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不过看了她的肿脸而跟她搭话的老兵也没几个。

「今天怎么没人！是有什么作战吗？」

「啊？现在应该是总攻击吧。」

「咦！总攻击？都这么冷了。」

「总不能说今天太冷所以就休兵吧。」

「那直属排都没人了吗？』

「不会，各排应该都有一个班留守才对。你那里除了卡拉夫上士，应该还有几个人吧。」

「这样啊，太好了。」

柯露卡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被丢下就放心了。随后她在烤着火的人群中发现了卡拉夫上士，向他?敬礼并报告归队。

「报告，二兵克鲁克‧萨莱尼归队……上士，你这样子是怎么回事啊？」

「没有啦，就天气很冷嘛？」

卡拉夫上士变得像颗球一样。虽然他本来就壮得像一头熊，可是今天身体却变得更粗，手脚也变得又粗又短，想要回礼连手都抬不起来。为了做出一点像敬礼的动作，他还得把头往手那边靠过去。仔细一看，他穿了一堆衣服。白色迷彩服的钮扣像是快要弹开了一样。

「穿好多。」

「我、我怕冷嘛。」

要是以为住在寒带的人就不怕冷那就错了。因为他们的防寒设备和暖气相当发达，有些人反而比生活在热带的人更怕冷。

「那也穿太多了吧！到时候动不了我可不管喔？这样能举枪吗？」

「应该没问题，敌人才没那个本事现在来找麻烦咧。」

「听说大家去突击敌方阵地了。」

「嗯&老爹出击的时候兴奋得跟什么一样。」

「真是个有精神的中年大叔啊。可是这么冷没问题吗？」

「没想到会这么冷。温度太低连地形都改变了。本来可以把人逼到湖边，现在反而会让对方跑掉。而且湖面上要是结冰又积雪可能会被误认为平原而搞错路，那就糟了……话说回来克鲁克，你的脸还真惨。」

「别说出来啦。」

垂头丧气的柯露卡连忙按住脸颊。虽然是男装，可是被说脸很惨还是伤到了她的少女心。

「克鲁克，虽然赶了一点，不过你跟雅各兵长站下一班哨。十分钟后。」

「是。」

留守的人数还不满一个排。在这么寒冷的天气状况下，他们都躲在壕沟中警戒着东方。

柯露卡举手烤了十分钟的火，依依不舍地戴上手套往哨所前进。赛波和威尔卡拉兵长面朝东方站在那里。雅各兵长也已经到了。

「喔，克鲁克，你还活着啊。」

_『是啊，虽然吃了点苦头。有什么事要交接吗？」

赛波和威尔卡拉兵长回答时都冷得直打哆嗦。

「目前没有异状、没有敌人。」

「我也没有事要交代。」

可是柯露卡却瞪大了眼，问道：

「那、那台战车是怎么回事？」

「残骸吧？」

「可是它往这边过来了。」

「什么！在哪？你眼力是很好没错啦，没看错吧？怎么会有敌方战车冒出来……」

威尔卡兵长转身拿出望远镜，看向柯露卡指的方向。

「糟糕！真的是敌方战车，杀过来了。」

柯露卡立刻转身大喊：「敌袭！」六连的十几个成员立刻奔向岗位。可是这样的人数要守住平常将近两百人防守的范围实在太勉强了平常站好几个人的位置现在得由一个人守着，这件事为柯露卡带来一份天气之外的寒意。

卡拉夫上士正拚命的想把望远镜放在眼前。

「唔、喔、嘿呀！」

「谁叫你穿这么多啦！」

柯露卡冲上去拿走望远镜，对准敌人的方向后放在他眼前。

「喔，克鲁克，谢啦。就是这样、再往左点，不对,稍微往右……有了，真的是战车。数量……

「一、、二、三……四？」

卡拉夫疑惑了起来。

「只有四台轻战车？」

一个排的战车竟然突击斯欧密军阵地的正面，一般来说根本是自杀行为。尽管对柯露卡等人来说仍然相当有威胁，可是数量还是太少了。

「敌人是知道我们现在守备空虚才来的吗？」

卡拉夫要众人不要大意。

「有没有敌人躲在别的地方？步兵呢？」

平常满坑满谷的步兵现在一个都看不到。监视东方的士兵也回报没有看到敌人。

「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先别出手。可能是来调查我方兵力的。」

「嗯，有可能是强行侦查。」

放着头上正在进行的对话不管,柯露卡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敌方的战车。战车在路障外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也在窥探我方的状况。

「克鲁克，距离多少？」

「大约三百五十二。」

虽然谦虚地说了个大约，不过柯露卡目测距离的误差已经极小，在这个距离之下顶多只差五十公分左右吧。

「卡拉夫上士，拜托炮兵队一口气收拾他们吧。」

抓着反战车步枪的雅各，一边架着枪一边问卡拉夫。因为反战车步枪要打穿T二六的正面装甲，需要在五十公尺内的距离。而且不可能一枪就击倒战车，要连续打好几发才行。凭雅各一人顶多击破一辆战车。

「不行，反战车炮的弹药不太够，上头交代要节省。这次得在没有炮的状况下解决。」

「慢着，那要怎么打？只靠我们想办法吗？」

「没关系，敌方没有步兵陪同，只要把战车引过来，再用捆装炸弹或是汽油弹应该就能对付。雅各麻烦你从侧面上。」

「是。」

「饶了我吧！」

柯露卡一边叫着，一边盯着前方孤拎拎的战车队。

车队一出森林，维西宁就对眼前的景象会心一笑。

「瞧，是敌人。」

「这、这哪里啊？」

不出所料部下们一阵骚动。四周散落着遭击毁的T二六、T二八的残骸，周围还躺着许多像是维纳亚士兵的尸体。

「少尉，我方全灭了！」

「不，那不是我们旅的人，别紧张。」

战车的残骸上都积满了白雪、主炮也被拆掉了。这代表它们不是这两天才变成残骸的。

「那、这是哪里啊？」

维西宁向部下们宣告。

「老实说，这里是斯欧密阵地的正前方。」

「什么？」

他们到了敌军的正面。

「咱们快逃吧！」

「为什么？」

「不可能打赢的啊！」

「阵前逃亡可是要枪毙的。

「那我们去跟本队会合吧！」

「他们在河的另一边，而且现在可能被全灭了！」

「那、那要怎么办？」

「我们接下来要发动攻击，搞出一点可以交差的战果然后就开溜。」

「那不是会碰上敌人的反击？……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我倒不觉得会那么糟。」

「这不是觉不觉得的问题吧！？」

「不然换个想法，反正横竖都要死那不如拚了。说真的，咱们能活下来的机会很大。拜托你们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了、了解。」

「二排接下来以密集株双四敌阵地发动攻击，视时机撤退。万一战车受创无法行动，就呼叫队友?来接应！知道吗？」

二排的T二六战车引擎发出怒吼，向柯露卡等人防守的阵地发动攻击。

「来了！他们只有四台战车竟然冲过来？」

卡拉夫上±这么一喊，所有成员全把头低下躲在战壕里。T二六极速虽有三十公里，不过在雪上的速度就只比双腿快一点、比冲剌的马还慢。

慢归慢，但是一台装了钢板和四十六口径四十五厘米战车炮的战车，一边发射炮弹一边冲上来时，斯欧密士兵也只能逃或躲起来。

钢铁风暴在战壕内肆虐，士兵们得紧抓着头盔免得被风吹跑。

一发炮弹在卡拉夫上士身旁爆炸，暴风把他吹进战壕里。不过层层的防寒衣保护了他连块皮都没破。柯露卡也靠着他这块盾牌免于受爆炸所害。

「该死，这些家伙真是乱来！」

「上士，你好重！」

敌方辗过木桩和铁网构成的路障直冲过来。

斯欧密士兵们虽然猛烈的射击，可是对战车完全不起作用。既然没有反战车炮的支援，就只剩下用炸弹或是汽油弹发动近身战，可是面对敌方数台战车组成互相支援的队型，想要靠近也非易事。

「距离剩两百了！」

「上士，现在不是节约炮弹的时候！快请求炮兵队支援吧！」

「不行，再等一下！」

战车已经冲到眼前，战车机枪的扫射也来到附近。

化学战车喷出的火焰横扫整个阵地，转眼间斯欧密阵地就陷入火海之中。幸好留下来的士兵不多，受害的只有树木和装备。

说是趴着，不姐说是在战壕里滚来滚去的卡拉夫上士，将捆装炸弹交给柯露卡。炸弹表面涂满了黏答答的黑色物体充当黏胶。

「克鲁克，当战车跨过壕沟时把这个黏在战车下面！」

「啊，是！」

黑色的黏液似乎是柏油。炸弹就是靠这个黏在战车上的吧。可是柯露卡不想弄脏朋友送的手套，犹豫着不敢伸出手。

「怎么，怕了吗？」

「才没有，只是觉得有点脏而已……倒是上士你没问题吗？手举得起来吗？」

「没问题啦，我做给你看。」

「那就上吧。」

柯露卡把手套脱了放在一旁才接过炸弹。

之前，让维纳亚军吃尽苦头的斯欧密阵地，今天却阻挡不了维西宁一行人。

没有反战车炮的攻击，斯欧密士兵攻击也很零散。

虽然有零星的子弹飞来却不会对战车构成威胁。

他本来想随便打一打就找个时机开溜，再报告自己曾经和敌人搏命。但是敌人的抵抗却比想像中更弱，所以越来越逼近敌阵。

「少尉，敌人的反击异常的微弱，这样的话想要压制这里也不是不可能啊！』

「我就说吧？」

「少尉大人英明！」

「冲啊、冲啊！消灭敌人！」

「万岁！从来没人能靠近的斯欧密阵地，我们第一个拿下啦！这下咱们就是英雄了！」

得意起来盼乘员们开始发出不下引擎噪音的吼声。

维西宁也跟着喊了几声：「冲啊。」不过他的脑子里，却为了盘算掉头离开的适当时机而忙得不可开交。

维西宁等人终于辗过壕沟冲进了斯欧密阵地。可是，维西宁没有注意到当他们越过战壤时，躲在里面的斯欧密士兵跑到了战车底下。

「好，贴得牢牢的！克鲁克，你呢？』

卡拉夫上士用从战车下滚过去的惊险动作，弥补了手抬不起来的问题。

柯露卡虽然也跟着冲上去拚得一双手黑漆漆，但是成果却不甚理想。她沮丧的低着头。

「对不起，我离战车比想像中还要远，虽然追上去了可是只有稍微黏到一下，不晓得炸弹会不会掉下去。」

两人躲进战壕转弯处后方。没多久，连续两声爆炸响起，沙土甚至喷到了两人躲的位置。

一阵冲击自正下方将维西宁所乘坐的战车往上顶。

战车虽然有正面二十厘米、侧面十五厘米的装甲保护，但是底部却几乎没有装甲，一旦被黏上炸弹就会造成致命的后果。T二六战车受到冲击后，往上弹了一下车子就停了。

「排长，动不了了！」

穆拉雪夫虽然猛力操作拉杆和排档，可是车子却全无反应。更糟的是车内开始弥漫剌鼻的黑烟。

「弃车！去搭别一台车！」

「可是排长，巴利西耶他……」

炮手巴利西耶已经奄奄一息。

「穆拉雪夫，他已经不行了！快点！」

维西宁跳下战车就往最近的战壕飞扑而去下一个瞬间火就延烧到战车的燃料槽。车体转眼间喷出黑烟、烈焰冲天。

「危险！」

维西宁少尉拉着穆拉雪夫伍长，躲过袭来的子弹。

斯欧密士兵投掷的手榴弹在四处爆炸，空气乱流激烈拍打维西宁的身体。

化学战车的侧面被开了无数个小洞，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工厂里上铆钉似的。刚才还竭尽所能将四周化为火海的化学战车，现在也燃烧了起来，乘员们浑身着火跳了出来。

他们立刻冲上去灭火，可是化学战车的燃料，并不是在雪地上打滚或是拍打就会熄灭。着火的化学战车兵很快就失去意识。即使如此，他们遗是救了一个没有沾到太多燃料的人。

「穆拉雪夫,二号车没事吗？」

「是，似乎没问题！』

虽然二号车好像也被装了炸弹，不过爆炸只造成部分装甲板脱落，震得车内乘员头昏眼花但没有妨碍到行动。它的车载机枪正为了阻止斯欧密士兵靠近而不断扫射。

维西宁张望一下四周，确认情况之后大叫：

「好，撤退！快上车。」

此时他正好瞥见一双手套放在战壕旁，双手冷得不得了的他连忙抢过来。

维西宁跳上正在扫射敌军的二号车，用手枪握把敲舱门打信号。、化学战车的生还者则抓住三号车。两辆残存的战车喷着烟开始撤退，和敌方的距离快速拉开。斯欧密士兵并没有追上来，看来能够平安逃掉。

维西宁松了一口气，在炮塔后方坐下以避开敌军视线。

将手伸进刚摸来的手套中，他为了有点太小的尺寸而皱眉。不过内衬是由毛皮制成，所以遛可以挤一挤，迟早会合手的吧。

「少尉，那是战利品吗？」

「这是第一个冲进敌阵的纪念品啊。」

「有雪剌绣的手套，这么可爱的东西是谁在用的啊？」

「这东西不错，既软又暖和还没有野兽的臭味。制作者本事大概很好，一定不便宜！」

「真不错。话说回来，排长不觉得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吗？」

「又去伏击本队又去袭击营地，留守的人当然少啦。」

穆拉雪夫听完维西宁的话不禁瞪大眼。

「排长，你该不会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才把我们带来这……」

「怎么可能。听好了，我们是拼命抄近路想追上本队，结果遇上了敌人后交战。虽然一时占领了敌方的阵地可是敌众我寡，又失去了许多部下的状况下不得不撤退。事实就是这样，懂吗，伍长？」

穆拉雪夫伍长没有马上应声。眯着眼，仔细思考了一下话中含意后才点头。

「就是这样啰。」

维西宁没有吭声，沉默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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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纳亚 最凶恶的女狙击手
维西宁和部下们一回到营地就被奉为英雄。

迎接他们归来是第五十六狙击师全军列队的大阵仗。

即便是维西宁，也掩饰不了此刻内心的疑惑。严格说起来，他们做的事不过就是冲进敌阵，然后在敌人还没组织起正式反击就逃回来，

在他看来，就算有功顶多只是几句长官的褒奖，能拿个倒数第二阶的勋章就差不多了。受到如此盛大的喝采，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在淹没道路的人海中，两辆战车比步行还慢的缓缓前进。成群的士兵伸手触摸战车装甲，仿佛到了勇闯敌阵又安然归来的战车，就能够得到某种庇佑。本来冰冷的装甲也变得温暖。

「巴布罗耶维奇上尉，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失去搭乘车辆的维西宁和穆拉雪夫，一起跨坐在二号车上。

巴布罗耶维奇分开人墙走了过来大摇大摆地爬上战车后，用一副自己也参加了战斗的神情对士兵们挥起手来。

「我们第五十六狙击师在你的奋战下得救了。」

「……请问这是？」

「你们不在时我们受到敌人的总攻击，情势可说非常危急，不过你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向敌阵中心发动突击甚至将其占领。敌人感到受威胁于是中止攻击撤退了。你们的勇气成为士兵们的楷模,是祖国的英雄呢。」

「这是我的光荣，不过会不会太过夸大了呢？」

「考虑到我军的现状，只褒奖各位的壮举还远远不够。必需要彻底地称颂你们，让士兵们羡慕你们，把你们当作榜样才行。这些都是为了鼓舞士兵，让大家勇气十足的必要措施。」

也就是因为情势不妙所以需要英雄。维西宁不禁在内心的深处咋舌。

如此一来他保持低调、伪装平凡的求生之道就要泡汤了。

「不，现在放弃还太早。」

既然自己平常就被当成一个没什么用处、也没什么害处的人。那被捧成英雄也不见得会被当一回事。只要装成一个，纯粹靠幸运偶然立战功的平庸军官，就能降低被盯上的危险。

「原来如此……要做模范是吗？」

对于维西宁的结论，巴布罗耶维奇上尉大大地肯定。

「就是这样，所以你们现在可以嚣张一下。来，快向士兵们挥手。」

维西宁少尉听从巴布罗耶维奇的建议，对着迎接他们的士兵挤出生硬的笑脸并挥手致意。

二排被带到二百一十三旅的指挥所。

维西宁和部下们在一群将军和政战官的面前排成一列。

巴布罗耶维奇上尉骄傲地向长官们介绍自己的属下。

「我向各位介绍纽沃斯联邦新诞生的英雄。二百一十三狙击兵旅，战车连二排排长维西宁少尉……更正，是中尉。」

听到这句话维西宁才知道自己升官了。不只是他，二排的人全都升了一级。

在众军官的鼓掌下，维西宁和师长、旅长僵硬地握过手，甚至接受了军团政治指导局的局长列留申科政战官的夸奖。

「我先在这里赞美你的壮举。唯一遗憾的是，因为过于仓促无法将勋章和奖状亲手交给你,不过我保证你一定会拿到的。到时候你就不是在这里受勋而是在莫斯科瓦。你面前的也不会是我而是朱加什维利同志了。」

「非常谢谢你，阁下。可是我也失去了优秀的部下，实在遗憾不已。」

「包括巴利西耶同志在内的三员士兵，我保证会得到和功绩相符的褒奖。连升两级也是当然的。」

「非常感谢。我在这里代他们表达谢意。」

「不过现在是属于活人的时间，因此我们嘉奖你们的壮举。当然哀悼失去的部下是在所难免，不过希望你暂时放下哀伤，说说你的壮举，究竟敌阵的状况是如何呢？」

负责报导的人围了上来为维西宁和列留申科合照。记者们抓着笔记本、竖起耳朵深怕听漏了他的?武勋。维西宁意识到这点，同时开口说：

「的确是坚强的对手。不过并不是赢不了的……这样可以吧？」

「对了，我们就是想听这种话，就是这种能让大家闻言奋起的话。继续说、继续说。敌方陷入疲惫了吗？」

「是。也许是因为我方猛烈的炮击。敌阵的壕沟垮了，士兵也少的可怜反击的子弹不多。不过他们的士气还是相当旺盛，有两辆战车在他们的近身肉搏之下被击破。希望有强烈的一击能粉碎他们的战意。」

「虽然你这么说……不过这不好办啊。」

「不，这是可能的。」

这句话让众人的视线从主角身上，转到站在一旁的政治委员群。

发言的是伊格里上级政治委员。他在前线虽能以政治委员的身分呼风唤雨，但在这个场合中不过是个观众，理应没有他说话的份。

因此师长和政战官们都对他投以『这家伙怎么搞的？』的眼神，可是他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要击垮敌方的战意是有可能的，同志阁下。」

「这话怎么说？」

「敌人很勇敢而且有一部分还相当优秀。有一个敌人让我军的将士都很害怕。」

「你说的，难不成就是那『白色死神』吗？」

「正是。只要能够打倒那个男人，就能如维西宁少尉所说——击垮敌人的战意。」

「可是他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不知道在这广大的柯拉战线的哪个地方。因此我们难得召集了优秀的狙击手，却不知道该投入那个战区。」

维纳亚在所有战区都饱受狙击之苦，无法说出哪个区域是『白色死神』下的手。斯欧密军用枪的高手如云，几乎所有战线都因狙击造成严重损害。

所以维纳亚人才会觉得，所有被害者的身后都是『白色死神』而对这个名号越来越恐惧。可以说『白色死神』这个称号并不是指某一个人，而是泛指所有的斯欧密枪手。

「之前是如此，可是现在多亏了少尉，这个问题现在能够解决了。」

伊格里从列留申科转向维西宁。

「少尉，那双手套是怎么来的？我记得那应该不是我军的配给品……」

「这是从敌方缴获的。刚好手很冷我就拿来用了。很可爱吧？」

他一句话逗得将军们全笑了起来，瞬间化解了现场的紧张气氛。手背上绣了雪结晶的妖精图案，这种的手套适合少女的手但戴在男人粗糙的手上实在不太搭调。

「唉，难得占领了敌阵，我也很后悔没能拿到敌方军力配置之类的机密文书。可是当时没那个空闲，光是抓起这个逃命就很辛苦了。」

维西宁巧妙的言词缓和了伊格里弄僵的气氛,将军和高级军官们也都大笑起来。可是伊格里认真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这倒不见得少尉这手套能告诉我们重要的讯息。」

「此话怎讲？」

「你认为这是斯欧密常见的产品吗？」

「我想不是。应该是为了某人而特制的手工制品吧。」

「是否能让我看一下？请不用担心，我不会抢走的。」

「伊格里，我理解你的发言的重要性，不过你也该看一下场合。难道就不能晚点说吗？还有，他已经是中尉了。」

伊格里对列留申科这近乎斥责的提醒，也只是说：「马上就好。」丝毫不肯停下。

维西宁将手套脱了下来交给伊格里。

伊格里试着戴上它再看看缝线，翻过来仔细检查做工，就发现了绣在内侧的斯欧密语「给亲爱的柯露卡」。

「叫一个精通斯欧密语的士兵来。」伊格里要师团中的翻译兵确认里面写了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您该不会说这手套的主人就是白色死神吧？」

「当然不是本人，不过戴着这手套的少女曾经和白色死神一起行动。我在九死一生的绝境看到少女和手套上的雪妖精，一起烙印在眼里无法消退啊。」

「您平安度过了生死危机呢，真是厉害。」

维西宁跟着恭维他。被讨厌的人搭话时的队应方法有几种，其中之一就是说些好话让对话的程度不至于加深。他决定采取这种做法。

「这多亏了党的指导和士兵们的牺牲。」

「这双手套的主人是位少女吗？」

「是啊。很年轻，一头短发，是个美得让人为之一凛的姑娘。」

「原来如此。真是名符其实的『雪妖精』呢。」

一听到这句话，伊格里立刻露出不快的样子。

「少尉，你不该这样称呼她。绰号这种东西，形象会一直膨胀让士兵们陷入恐惧。」

「说出雪妖精的的确是我，不过政治委员阁下也是共犯吧。」

对维西宁的指责伊格里不禁愕然的看看四周，政战官们也以责难的视线点头同意维西宁的意见。维西宁像是要搭救词穷的伊格里，接着说：

「不过我能从如此强敌的老巢全身而退，看来运气相当好呢。」

维西宁故做姿态地抖了一抖，露出惊魂未定的样子。事实上比起素未谋面的敌人，他反而比较害怕正把话题带往坏方向的政治委员。

维西宁觉得再听下去，似乎会被这家伙卷入麻烦,连忙转向等在一旁的列留申科和记者们。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想拉开距离——

「少尉！不、中尉！还请有着英雄称号的你助我一臂之力！也许就能打倒那个被称为『白色死神』那个让我军闻风丧胆的敌人！」

——伊格里却不肯放过他。

斯欧密军二十号的攻击以失败收场。

六连的成员们将大量伤患和死者放在雪橇上，拖着因为徒劳的战事而疲惫的双脚，回到了柯拉西岸的阵地。

「各位高兴一点吧！听哈特曼少校的口气似乎有机会打雪耻战。大后天二十三号要再发动一次攻击。所有人好好准备收拾敌人好过圣诞吧！」

尤帝莱宁这么交代完就宣布解散。

说到士兵该做的，不外乎保养武器、吃饱、保持身体健康还有活下去。听起来简单可是在现在却颇难做到。身处炮弹和雪一起狂落的环境下，大家不管是吃东西还是保养装备都只能适度，因为随时要躲进壕沟里。

士兵们不爽的表情让人连想搭话都怕。柯露卡看了海赫紧皱的眉头和比平常更严峻的视线后，别说道谢，连出现在他的眼前都不敢。

「留守组报告一下。没事吧？」

尤帝莱宁询问向负责留守的卡拉夫上士，看到壕沟上的战车便一屁股坐下去。不愧是连长即使是这种状况也不忘以炮塔为盾，坐在维纳亚军看不到的方向。

「连长，都看到这台战车你还问我有没有事，要我怎么回答啊。」

「啊？这么说来，本来没这玩意呢。你们是怎么把这大家伙运来的啊？」

「看到这个不该讲这种话。

吧？您不认为是有敌人攻过来了吗？」

「什么，本大人不在的时候有敌人杀过来？」

「是的，就是这样」

「那真是辛苦啦。敌人都收拾掉了吧？还有什么事吗？」

如此过份的反应终于让卡拉夫受不了。他自暴自弃地回答：

「没事了！虽然当时状况危急不过都过去了，请您不必担心。总共八员战死、三员烧伤还有克鲁克的手套被抢了。

「你说什么？那个克鲁克带来向我们炫耀，他马子送的礼物被抢走了？真他妈的太过分了！我本来还在打那东西的主意。真不得了，这可是自开战以来第一桩惨事啊！」

「最感伤的是那个喔？」让卡拉夫无言以对。击破两辆战车的战果也不想说了。

「好吧，我知道了。我很累现在要去睡了，还会悔恨地哭湿一片枕头。这期间就交给你除非有敌人打过来，否则不要叫醒我，就算真的有人打过来了也别叫醒我。只有那个抢走手套的家伙来的时候再叫我，我要去抢回来。还有克鲁克，你那个爱人要是有漂亮的姊姊或朋友的话要介绍给我。完毕！」

就这样，以尤帝莱宁为首的出击人员全都去休息了。这段时间，留守的柯露卡等人继续负责警戒。

「果然只靠四个营就想消灭一个师根本就不可能嘛。」

赛波一边对柯露卡抱怨、一边粗暴地用铲子将壕沟底的雪挖出来。相较于举双手赞成攻击的柯露卡，赛波打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个作战是否真的能成功。他对后天的攻击计划也持反对的态度。

「不要跟我讲话啦，会被敌人发现的。」

柯露卡钻进废弃的战车以装甲板上开的洞当枪眼，监视着柯拉东岸。此刻她正拿着望远镜看着维纳亚阵地。

因为朋友相赠的手套遗失，她只好将配给的手套好几双叠起来用。虽然勉强能保暖可是手感却不好。手感变钝难以拿捏扣扳机的力道。

「克鲁克可真好命，只要架着枪盯着敌人那边看就好了。我可是要到处挖土耶。」

除了雪，战壤还堆满了因为炮击而漫天飞舞的砂土。要是不挖出来战壕就会变得越来越浅，想躲还得屈着身子。现在有些战壕只能用爬的通行了。

挖战壕，维纳亚军用炮击填满战壕、再挖、再填。开战还不到两星期，这早已是例行公事。

柯露卡刚开始挖战壕时，还因为弄黑了地面而被骂，现在阵地周围已经变得黑白相间，根本没有人在意黑土该丢哪。

「站哨也很辛苦耶。不然谁要去警戒维纳亚的阵地啊？」

「那边不就有人在看吗？」

「那是看有没有敌袭的哨吧？我是在看有没有维纳亚的狙击手！」

柯露卡将枪一放转过身来。

「而且虽然你说攻击很乱来,可是塔威拉战斗团不就打败了两个师吗？好像还拿到了一堆武器和弹药啊。」

「跟别人比有什么用啊。我们跟塔威拉战斗团的战力差太多了吧？人家是第十六步兵旅加三个营，实际上是将近两个旅耶。我们虽然也是两个旅却被抽走两个营,实际上只有四个营。这样哪能相提并论？」

也许是因为担任连长的侍从，赛波对其他战线的动向也很清楚。只在战场上开枪的柯露卡，在这方面根本不是对手。

「喂喂，两位。争论也该适可而止啦。我看连维纳亚阵地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赛波，你别打扰克鲁克工作……」

赛波对着沿战壕走来的列年少尉大喊：

「列年少尉请小心，那边土还没挖完，站起来的话会被对岸看到头的！」

「唉呀。」

列年听了赛波的警告后就单膝跪下。也许是劲道太大，膝盖着地后他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您没事吧？」

没有回应。赛波靠过去轻轻一碰列年，少尉就颓然往地上一倒。

**

「列年少尉被打死了？」

「是维纳亚的狙击手！」

六连的士兵凑了过来。柯露卡迅速架起枪朝着子弹可能射来的方位寻找敌人。可是对方不是个会四处乱跑暴露行踪的笨蛋，想必躲在某处观察情况。

「从哪边打过来的？」

尤帝莱宁提着狙击步枪的和几个部下赶到，向柯露卡问道。

「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在站哨吗？」

「视线刚好转开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跟克鲁克讲话……」

瘫坐在列年身边抱着头的赛波，以颤抖的声音说明事情经过。

「才刚被少尉念了而已！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是我自己把头转开的！」

尤帝莱宁在两个新兵面前叹了口气。

「该死！总之克鲁克你继续盯哨，脸不要离枪眼太近。那台战车残骸现在很显眼。对方是狙击手的话，一开始应该会观察有没有人躲在里面。你刚才没被发现是因为那台战车实在太明显了，对方不觉得里面会有人躲着。你要是开枪就会有一堆子弹飞过来的！」

「是，我了解了。」

柯露卡压抑不了失去少尉的震惊，回应尤帝莱宁的话也是些微颤抖着。

「注意了柯露卡把眼睛给我睁大点，一定要找到对方的狙击手，懂吗？你的专长就是眼力好，全靠你了！」

「是！」

柯露卡架起了枪看向维纳亚阵地。在她背后，列年的遗体正被运走。众人散去后四周又恢复一片寂静，只剩下赛波的啜泣声。

柯露卡持续注意敌阵，直到夕阳西下看不见对岸为止。可是她还是没能找到狙击手。

到了晚上维纳亚阵地不断发射照明弹，想必是为了戒备斯欧密军的突击。敌阵和周围都笼罩在光芒中。

照明弹像烟火一样发射上天，再藉由降落伞缓缓落下。由于它由上往下掉，使得照亮的事物不管是人还是静物，看起来都拖着一道会移动的长黑影。动作明显的敌人还容易发现,可是想要看到躲在壕沟里的敌人就很困难。

要说柯露卡能做到的事，就是监视雪原上有没有敌人吧。即使如此，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敌方的动作，恨不得能不眨眼。

「克鲁克，今天就到这里吧。」

连上的传令官亚荷宁士官长。来到她藏身的战车传达了连长的命令。

「还有去找卡拉夫报告，知道吗？」

柯露卡放下枪，一边揉揉冻僵的肌肉，一边问：

「卡拉夫上士？」

「对。」

柯露卡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床位。

枪不能拿进屋内。因为从低温的室外拿进温、湿度较高的室内，会使水气凝结而造成运作不良。所以枪枝的保养都在户外进行,再盖起来放在室外的枪架。

她分配到的床位在一个像地窖般的壕沟里，简陋的床是用弹药箱和装手榴弹的箱子堆起来，再盖上布就完成了。

「我回来了。」

伙伴们以忧郁的视线迎接她。这并不是战争中头一次出现牺牲者。相识的兵士都一个个战死或负伤消失在战线上。所以列年的死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对。

可是对士兵来说，军官毕竟是意义特别的存在。军官能将渺小的散兵集合成战力并加以指挥，告?诉他们应该前进的方向。并且，让一个人的血汗流得有意义，成为迈向胜利的基础。军官还会把每个人的贡献告诉大家、告诉亲人。

所以士兵们会听从指挥而战，指挥官背负众人的期望。逝去人对士兵来说像是失去曾经流过的血汗一样。

**

「在目标战区中击杀一员军官。另外在回程中发现了敌人的斥侯，击杀了两员。」

伊格里上级政治委员对狙击手赛尼洛夫的报告鼓掌称许。

「我这边是干掉五个兵。里面好像有个是士官，可是我没有去确认所以不用算在帐上。」

站在赛尼洛夫身旁的两位女性狙击手，态度轻佻地报告战果。成果也无可挑剔，伊格里堆起满面笑容称赞他们。

「太棒了！不愧是人称『红色卡斯巴尔』的娜塔莉亚。」

不过女子挥手制止他。

「那不过是宣传而已。」

「你在批判党的方针吗？」

「我也就这么点本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连在内战时如此活跃的你都如此灵，那我们就什么都不敢说了。你说是吧！维西宁中尉。」

「是啊。我也没想到两位竟然如此美丽。」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被找来的维西宁，对娜塔利亚上士和米夏兵长这对搭档的战果，发自内心地赞美而不是附和。

娜塔利亚是被共产党取名为『红色卡斯巴尔』的女性狙击手。这位女战士，在一九一七到一九二三年的维纳亚内乱末期突然出现、声名大噪。

她的女儿米夏虽然名声有所不及,不过传闻其狙击实力可能更在母亲之上。既然娜塔利亚被称为『红色卡斯巴尔』她女儿被认为迟早也会封为『红色马克斯』。

娜塔利亚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岁但实际的年龄不详。维西宁看了文件一眼，才发现伊格里手上文件的年龄栏竟然被涂黑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母女两人站在一起还比较像是姊妹。娜塔利亚留着淡蜂蜜色的短发，米夏则将头发编成辫子。

「在这里要交代各位别看到敌人就打，请你们确实地以军官为目标。如此一来，焦急的敌人就会派白色死神或雪妖精出马了！」

「是哪个都没差啦，一起收拾掉就好了。」

即使面对长官娜塔利亚的态度仍然无礼。久经沙场的老兵常常瞧不起空降的军官,此时伊格里成了她轻视的对象。

「不，我并不是要让狙击手去对付狙击手。因为那样就变成输赢参半的局面了。」

「伊格里长官不信任我们的实力吗？」

连比较认真的赛尼洛夫伍长也遮掩不住对伊格里的不满之情。对技术自豪又无比大胆，也许狙击手都是这样的人物吧。

「怎么会。你胸前的勋章，不就代表了你的实力吗？这我一点都不怀疑。可是战争不是运动，不需要堂堂正正的竞争。像你这样优秀的狙击手可不多，所以我希望能用确实打倒敌人的方法。」

「请问是什么样的作战？」

「我希望各位在特定的区域行动。如此一来，对方的狙击手应该会过来对付你们，然后我们用战车来消灭他们。」

这时伊格里指了指一旁的维西宁。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先前得到『纽沃斯联邦英雄」称号的战车队长维西宁中尉。」

「喔，是英雄大人耶？」

刚才还一脸无聊，没有加入谈话的米夏抬起头来。

「你也是名人啊。」

「妈妈才是啦。」

「不是姊姊？」

两位女性同时对维西宁投以欢喜的视线。她们艳丽的眼神立刻让维西宁为之倾倒。

「中尉，你觉得这个作战如何？」

「我认为派战车对付狙击手这个想法很新颖。虽然有点像大人欺负孩子一样……有点过份。不过要赢得轻松又确实，这也是当然的。」

「对！就是这样维西宁同志。我认为战争就该下达稳操胜券的作战命令，而且要赢得轻松。」

「赢得轻松。」这句话让赛尼洛夫伍长沉默了。

毕竟这对士兵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因为实际状况都刚好相反，指挥官坐视士兵的辛劳自己却想轻松夺得战功。

不过娜塔利亚却嗤之以鼻。

「咱们可是听说能和敌方高手过招，才大老远的跑来这里。结果要靠战车来了结敌人？别开玩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要回去了。原来待的地方还会放手让我做，那还比较有意思。」

也许是从没被这种态度顶撞过，伊格里不禁瞪大了眼。

一般来说，士兵都很怕政治委员，连说话都戒慎恐惧。现在伊格里反倒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如果她说不想战斗的话就简单了。只要扣上胆怯和叛国的罪名送去处刑就好了。但是这个女人却抱怨不能和强敌一战。他不知道该是要夸奖她勇敢,还是惩罚她的不合作才好。

「你、你们是要反抗我吗？」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让我们上场，就没有战车出场的机会。」

「你不服从我的命令？」

「伊格里阁下您是不是搞错了？咱们的上司是第七十五狙击师的达什柯夫少校。我们可是忠实执?行达什夫少校的命令，专程前来收拾斯欧密的狙击手，轮不到你对我们说三道四。你就少说几句，从背后枪杀胆小鬼就好了。还是你杀的都是不顺你意的人啊？」

「你这是什么口气？要是抗命的话……」

「怎么会。我觉得你对狙击手之间的战斗有些误解才跟你解释。而且这次的敌人很优秀，我不希望在战斗的时候绑手绑脚。要是一念之差使得友军……特别是伟大的政治委员被干掉就糟了。说起来敌方用的子弹好像跟我们一样。到时候是谁开的枪都搞不清楚了。」

娜塔利亚露出妖艳的微笑。

现场的气氛骤变。

众人头上仿佛吊了一把大刀，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你！这、这是在威胁我吗？」

「怎么会。听起来我像在威胁你吗？」

娜塔利亚别有所指地看了伊格里一眼，舌尖轻舔水润的双唇。

显得无聊的米夏从背后对娜塔利亚附耳低语。伊格里还以为米夏是在劝解，可是她嘴唇看起来就像在说：「这种人干脆就毙了吧。」让他后背一震。

这么说来，娜塔利亚所属的第七十五狙击师里，政战官的死伤率高得异常。据说是敌方优秀的狙击手造成的，私底下也有人说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维纳亚内乱勉强画下休止符是十六年前的事，当时娜塔利亚应该才十几岁而已。

这女人从那时起就像野兽般徘栖在黑暗中，潜伏在森林里以凶猛的眼神等待着敌人。从瓦砾的缝隙中，冷酷地狙杀强大的敌人和无能的友军。她是天生的杀手，不管对象是谁都不会犹豫。

「难、难道，你们该不会……」

此时赛尼洛夫伍长介入了谈话。

「伊格里政治委员阁下，娜塔利亚上士可能忙于执行上级的命令，您的计划就请交给我负责吧。」

娜塔利亚一听他这么说，表情立刻变得十分高兴。

「这样啊，那就这么办吧。我们就在附近随便闲晃，在不出锋头的状况下打打敌兵就好。这样伊格里政治委员阁下就没有意见了吧？」

绷紧的气氛缓和,伊格里终于能擦擦满额头的冷汗。

他将手帕摺起来，脑中浮现应该现在就将这两人送去处刑的念头。

可是鉴于她们之前的战功，再加上是向别的师团调来的狙击兵，想要这样做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赛尼洛夫伍长现在正紧盯着他想要得到答案。伊格里选择先回应他。

「喔……嗯，麻烦你了，伍长。」

「了解。」

赛尼洛夫伍长规规矩矩地向伊格里敬礼。

维西宁内心对娜塔利亚大胆言行喝采。因为被盯上的话可能会惨遭处刑也说不定，尽管如此却能以若无其事的态度面对政治委员。光这一件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就值得请她喝一杯。

另外他对米夏称娜塔利亚为「妈妈」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米夏如外表所见是十六、七岁的话，母亲差不多三十岁到四十岁才对。可是娜塔利亚再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几岁。还有她在内乱时活跃的传闻也很令人在意。以她看起来的年龄推算，她身为士兵在战场上活跃的时候也许连十岁都还不到。

「事情谈完了的话我就要去休息啰，明天可要早起。」

说完就走的两人脚程意外的快,维西宁直到出了营地司令部才追上她们。

「娜塔利亚上士！」

「怎么啦，英雄大人？」

在这呼气都会冻成白雾的寒气中，两人是想要尽快回去取暖吧。两人虽然转过头看他但是脚步却没停下。

维西宁想跟着她们还得小跑步才行。

「说起名人你可是前辈啊，红色卡斯巴尔。」

「请别这样。那不过是宣传用的假象罢了。待遇没有跟着变好，战果也被灌了水。再说卡斯巴尔的典故，不是来自萨克莎共和国的歌剧吗？自己的国家没有就硬找个外国名字充数,又不是什么都涂成红色就好。你也不是不知道红色拿破伦的下场。」

「别提那个名字！」

维西宁警告她别提杜哈契夫斯基的名字后才继续说道：

「卡斯巴尔是『魔弹射手』里猎人的名字吧？他把灵魂卖给恶魔得到了百发百中的魔弹。可以的话，要不要聊聊啊？毕竟这阵子我们会一起工作，我对你们也有兴趣，没关系吧？」

「兴趣……是哪一种啊？」

「对你们在伊格里面前，仍能畅所欲言的那份大胆与勇气。另外，你们真的是母女？」

娜塔利亚听了之后，露出冶黯的笑容：「你真的只对那些事有兴趣而已吗？嘻嘻。」米夏绕到他左边拉住他的袖子，甜甜的问道：

「英雄先生，你被表扬的时候有拿到很多好东西吧？里面有没有甜甜的糖果、好吃的罐头还是让人通体畅快的伏特加呢？」

「呃，也不是没有……」

母女俩互看一眼、露出笑容。

「要是你愿意端出这些东西的话，我们也很乐意让你招待喔。硬梆梆的黑面包跟混了防冻液的酒精之类的鬼东西早就吃腻了。我们也讨厌大通铺。要是英雄大人愿意邀请我们到的专用营帐去的话，今晚就好好乐一乐吧。」

娜塔利亚伸手圈住维西宁的右手，米夏则抓住他的左手。

维西宁面对这突发状况显得狼狈不堪。

「呃，上士，你、你不是结婚了吗？而且你女儿也在看耶。」

「这里可是何时会死都不知道战场，别说那种不解风情的话啦。再说米夏也一起来的话就没什么好害羞的啦。」

「什么？一起！」

「对啊，奇妙的是，我跟这丫头对男性的品味都一样呢。走吧，中尉的帐篷在哪呢？我想先来点伏特加暖暖身子。』

「伏特加……我也想喝呢。」

被两人气势压倒的维西宁，就像个被秘密警察逮捕的反动分子一样给带走了。当然，等着他的是个不得安宁的夜晚。

隔天，维西宁率领自己的战车排出发。

虽说他成了纽沃斯连邦的英雄,但对战车的损耗仍旧束手无策。排上还是只有不到满编的两辆战车。相对的，他在伊格里的安排下，暂时脱离二百一十三狙击兵旅单独执行任务。

说是任务，其实就是把三名狙击手送到战场的计程车，然后在名为『白色死神』的敌方狙击手出现时用战车炮收拾他。这就是伊格里的作战计划。

让受寒风吹抚的脸恢复光泽的母女，坐在维西宁新的一号车上。赛尼洛夫伍长则坐在二号车上随着车体摇晃。

「娜塔利亚……虽说你想自由行动，不过你打算去哪个战区？」

黑眼圈的维西宁打开舱盖，询问两位穿着白色迷彩服的女兵。

「今天我想先拜见赛尼洛夫伍长的本事。当然，我不会抢他的功劳啦。要是没有意外的话，我就只在后头看着，等明天再随心所欲。」

「没问题吗？」

「你担心人家吗？那跟人家结婚不就好了！」

米夏一边说、一边抱住维西宁的脖子。

「喂！都说我有老婆了，你要我讲几次才懂啊！」

「啧，真是死脑筋。那就别对人家这么好啊～」

「正常来说都会担心啊。」

「放心吧，咱们也没打算被轻松干掉，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

「啊！妈妈都已经是太太了,还对人家的维西宁放电。」

「嘿嘿！小丫头闪边去，玩火是大人做的事。」

娜塔利亚说完，就将冰冷的嘴唇贴在维西宁滚烫的脸颊上。虽然这在维纳亚只是亲切的招呼，但是挑逗意味却很露骨。

「呜……」

两人看着红了一张脸的维西宁，吃吃的笑着。

「哇！维西宁脸红了。」

「呵呵！这就是我的魅力啊。」

「维西宁你听，这个欧巴桑在胡说什么嘛！人家水嫩嫩的比较好啦。」

被两人玩弄于股掌的维西宁只能屈辱地呻吟。

到了指定地点后赛尼洛夫先下了车，娜塔莉亚和米夏也接着下车。赛尼洛夫是徒步行动，另外两人穿好放在战车上的滑雪板，将雪杖插在地上。

「赛尼洛夫，你打算怎么办？」

「报告上士。」

维西宁看着三人对中央的地图上指指点点的讨论着，有一股插不上嘴的疏离感。

「少尉……抱歉、中尉大人。」

穆拉雪夫虽然升为下士，不过还是担任维西宁的驾驶。这台新一号车，本来是由乌拉诺夫下士担任驾驶。不过因为他升为车长，而原车长尼可拉耶夫也被调到人员不足的部队去，最后射击手就由升为伍长的契丁科留任。

「怎么啦？穆拉雪夫下士。」

「昨晚很尽兴吧。」

「别说了。」

「母女通吃耶！太让人羡慕啦。故乡的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咧？」

「我说，你真的以为我跟她们昨晚有搞什么吗？」

「不然咧？」

「看就知道了吧！我被她们耍了一整晚。害我难得配给到的零食和酒全都没了。」

「是喔……」

「不过,这代表咱们也有机会吧？好歹我们也是英雄啊。」

「相信可能性是一件好事。」

「我喜欢那个叫米夏的姑娘，我想去搭讪。」

米夏的外表看起来温柔可人，维西宁并不意外穆拉雪夫会这么说。不过他已经知道米夏的真面目，正在考虑如何向穆拉雪夫说明个性和外表完全是两回事。果然只有实话实说才能解开误会。

「其实米夏在很多方面都不得了。别的不提，她一个人干掉了两瓶伏特加。而且现在的主狙击手好像也是她，听说她杀人的手法都很残忍。她还很高兴地跟我聊敌人中弹后痛苦挣扎、死去的样子，听得我汗毛直竖。」

「喔！明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还以为把酒喝光的是妈妈呢。」

「跟她比起来妈妈还算好的了，才喝了一瓶。」

「一瓶！没想到母女俩都是酒国英雄……」

「就是这样。我不会阻止你用酒跟零食去钓她们，不过最好先有心理准备。」

「不不不！要是这样的话，那两位还是交给中尉，我没兴趣了。不过还是请你注意一下周围的目光，大家都在想像些糟糕的事情，晚上都睡不着啊。」

「抱、抱歉。」

「麻烦啰，不然我们只好把中尉的帐篷移到阵地外了。」

身为士官的穆拉雪夫向排长反映了大家的抱怨后，就望向窥视孔外对搭讪这事完全失去了兴趣。刚好三人的身影正要消失在森林中。米夏离去时还挥了挥手，看起来就像个楚楚可怜的少女。光是这就引起了属下们的羡慕之情。维西宁集众人仿佛能杀人的视线于一身，对米夏挥手时的脸色不由得扭曲起来。

**

斯欧密军第三十四步兵旅二营六连阵地里，二排排长利卡宁被击倒是在午前时分。他在营地里巡视时遭到狙击。医务兵虽然马上赶来却救不了胸口中弹、口吐鲜血的利卡宁少尉。

「听说这次是利卡宁少尉？」

「被狙击吗？」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

整个六连都动摇起来了。尤帝莱宁立刻以电话向哈特曼营长报告,并且请求请求递补缺员。但只得到士官人手不足，继任者由连上自己想办法的回应。

「士官也没有多到哪去，又不是随便拉个人上来就行。话说回来，没有指挥官明天的作战也不能执行。好吧！柯斯提，暂时由你指挥二排。」

尤帝莱宁指派连上的年轻士官担任排长。柯斯提很清楚连上在明天作战中的任务，又了解排里弟兄们的状况，应该能够掌握部下吧。

「我吗？」

「没错。不过你要小心不要太兴奋，做出引人注目的事。头放低，躲在壕沟里别露出身子。也别到处嚷嚷、摆派头，要低调到让人搞不清楚你在哪最好。懂吗？」

「了解。」

也许是被任命为排长而感到高兴，柯斯提中士兴奋地前往自己指挥的排。

「才跟他说要低调……」

「他还年轻容易兴奋。」

「希望他自重一点。」

「要我上吗？」

待在房间一角的海赫如此提议，不过尤帝莱宁却摇了摇头。

「不，明天就要进攻了，不能把宝贵的战力分出去。只要作战成功情势就会改变。」

只要成功击溃敌人，对方就不得不撤退。无论敌方狙击手如何优秀，部队撤退的话就没办法狙击我方。尤帝莱宁基于这个想法决定之后再对付狙击手。

十二月二十三日(六)的早上。

六连参加对维纳亚军的再攻击。作战内容和上一回几乎相同，众人都认为这次能避免上次犯下的错误，可是战斗的结果也和上次一样。斯欧密军虽然对敌营发动猛烈的攻击却没能得到理想的战果，战斗在当天午夜结束。

事情是发生在回程途中。

「医务兵！医务兵！哈奇宁兵长中弹、科威洛下士也是！」

摸黑回营的六连，队伍尾端成了敌人的目标。

所有人趴在森林中找寻敌人的踪迹。虽然他们不像维纳亚军一样，即使看不见还猛开枪露出破绽，可是落入被袭击的立场、碰上看不到的敌人时，也意外地露出脆弱的一面。

「敌人在哪？」

「先别管那个，拜托你先看看哈奇宁。」

医务兵一看就摇头。哈奇宁的头仿佛从内部被炸开，上半部完全消失。科威洛的胸口也开了个大洞，这可怕的景象完全不像普通子弹造成的。

卡拉夫低声暗骂：「他妈的。」柯露卡则闭眼撇过头去。

「臭毛子竟然敢用炸裂弹。」

「那不是违反国际条约了吗？」

「他们可是把炸弹叫做面包的下三滥，你还期待他们会信守条约才有问题咧。」

「海赫兵长呢？」

「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些没人性的臭毛子！我去解决他们！」

「赛波，等等！」

不理老兵的阻止，赛波离开了队伍朝着敌人所在的森林奔去。

「克鲁克，快阻止赛波！」

「是！」

柯露卡在卡拉夫上士的指示下追了过去。

以树木为掩蔽物，移动要一气呵成。赛波忠实地按基本守则行动,缓慢确实地朝着他所认定敌方狙击手位置移动。

「赛波，等一下。」

「克鲁克，你也来帮忙啊，我们一起把维纳亚狙击手解决掉，替列年和利卡宁少尉报仇！」

赛波对列年少尉被狙击手射杀一事相当自责。他发出强烈敌意往森林前进，跟平时的他完全联想不起来。

「凭你现在这冲动的状况是不可能的！而且，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啊。」

「只要我靠近他们一定会开枪，到时候就知道了。」

「被打中就死了啊！」

「没那么容易被打中的。」

太乱来了！」

「哪会乱来啊，克鲁克是胆小鬼！」

赛波从树右侧举着枪指向敌人可能在的方位同时确认几公尺外有棵能做掩蔽的大树然后照着基本教则稍微后退，再抱着枪从掩蔽物的左方前进。

可是同一瞬间赛波的大腿炸开了。

「呜哇啊啊啊啊~~」

前进、掩蔽、再前进。他忠于训练而有规律的行动被敌方狙击手看穿了。

「赛波！」

柯露卡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可是起身的瞬间：一股寒气抚过让她后颈一僵。

紧接着，子弹就和她擦身而过炸开了白桦树的树干。

柯露卡在飞散的木屑中大叫：

「赛波！」

「别过来！」

柯露卡正要跳时赛波连忙大喊。

柯露卡才停下脚步，一颗子弹就从她鼻尖前划破空气飞过，打进树干。似乎也是炸裂弹，树木被炸断缓缓倒下。

「呜！」

柯露卡躲进雪里。

敌人在哪里，她完全不知道。

「赛波？」

「克鲁克，那边、敌人在那边。」

赛波伸手想指出敌人的方位，可是他的手臂立刻被子弹炸开暴露出断裂的桡骨和尺骨。肌肉也被层层剥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赛波痛得在地上打滚，周围的雪迅速被他的鲜血染红。

「赛波！赛波！」

柯露卡只能不断呼唤他的名字，除此之外根本无计可施。

「好痛啊！克鲁克，救救我！」

在赛波的哀嚎声中还掺杂了：「嘻嘻。」的笑声。

「笑？竟然在笑！这些家伙为了折磨他故意打他的手脚！」

「好痛，好痛！」

「我马上就去救你了，等一下！」

柯露卡先向敌方开了几枪作为牵制，接着朝赛波爬过去。她躲在树木背后藏在雪坑里，一公分、十公分一点一点地接近。但是再过去就没有掩蔽物了。她想要更接近赛波就必须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我现在就过去！」

可是赛波大喊：

「不可以过来！他们就在等你出来！」

他虽然不断地哭叫喊痛。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冷静地阻止打算舍身相救的柯露卡。

柯露卡焦躁不安，在悲伤和愤怒下紧咬牙关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我不想再痛下去了！」

柯露卡在赛波哀求的眼神注视下，感到一阵寒毛直竖的恐惧。赛波的眼神希望自己给他个痛快。答应，就等于要亲手杀了他。

接着在柯露卡的眼前，赛波的右小腿被射飞。新的剧痛袭击让他在雪地不住地扭动。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柯露卡以颤抖的双手为莫辛那干上弹，将睡准线的尖端对准了赛波的眉间。

想免去他的痛苦就必须一击射穿脑干，让他解脱。

可是溢出的泪水却淹没了她的视野。

手不停的颤抖，迟迟无法对准。

「快点克鲁克，快啊！」

听着不知算是哀嚎或怒吼的声柯露卡，拚命地压下动摇的心。

不快点开枪的话赛波就会继续受苦。

赛波正在喊痛、赛波正在叫我救救他——柯露卡勉强压抑在体内流窜的热流，扣下了扳机。

「呜！」

一瞬间，少年从痛苦中获得解放。

「杀了你、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的家人、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你的孙子。我定、绝对要杀了你。只要流有你血脉的人我通通要杀。」

柯露卡一边匍匍前进、一边寻找着能狙击赛波的位置。

「不可原谅，我绝对饶不了你！」

柯露卡瞄准了黑夜中隐约可见人影扣下扳机。子弹分毫不差地命中。

「很好！」

为了确认战果柯露卡一直趴在原地等待。

日出是九点二十三分。天亮之后，柯露卡过去确认敌方狙击手的尸体。

可是在那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雪人。

上头还用维纳亚语写着：「怎么可能一直躲在同个地方啊？笨蛋！」

她压抑不住满腔怒火，狠狠踢倒那个嘲笑自己的雪人。

糟糕的是，雪人里竟然还设置了手榴弹制成的陷阱。

看到滚来面前的手榴弹，柯露卡迅速地卧倒躲过爆炸。她因愤怒而咬破了嘴唇,一边吐出血、一边大吼：

「可恶！该死的维纳亚浑蛋！给我记住！今天不行的话就明天、明天不行的话就后天。下星期、下个月、明年。就算战争结束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一直追下去！不管要花十年还是十五年我一定要杀了你！」

米夏听着回荡在森林里的怒吼，转头问母亲：

「他说要追杀我们的家人耶妈妈，怎么办？」

被这么一问，娜塔利亚苦笑回了句：「人家好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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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的圣诞夜，雪妖精的泪水
十二月二十四人（日）。

斯欧密的新闻军官和随军牧师,带着记者和电台的新闻取材队来到柯拉的最前线。

他们要在圣诞节期间大肆报导兵士们的奋门历程，鼓舞畏惧维纳亚的国民。新闻军官不知从何得知柯拉的部队最适合这个主题，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就是『摩洛哥的恐怖』吗？」

「我就不问你是在哪听说的啰，毕竟我很有名啊。」

迎接他们的尤帝莱宁满面春风，和平常一样精神充沛。

「士兵们的状况如何？」

「我对他们实在是无可挑剔，再可靠不过了。要是能得到充分的补给和支援，不管是要打到明年春天还是夏天，咱们都能摇住敌人。」

如果他自吹自擂的话就很惹人讨厌。可是他却大谈自己的部下有多么优秀、多骁勇善战。仿佛在讲自己的事情一样，让众人都难为情了起来。

「看看那位，他就是雅各后备役兵长。先前的战斗中他拿起那只沉甸甸的，英格兰帝制的反战车步枪当棍棒挥舞，把毛子的战车一台一台打成废铁。一天五台！报废在那边的通通都是。」

「就是那些吗？」

「不。那是装了火焰发射器的化学战车。真想让你们看看燃料着火时那战车烧得有多旺。还有那边的卡拉夫上士，用炸弹把敌人的战车给炸翻了。」

「关于这些还请详细说明。」

「喔喔，当然没问题。」

记者们听够了尤帝莱宁的夸耀之后，提出想听听士兵看法的请求。

「当然可以。帮忙把他们的声音带回家乡吧，毕竟现在是圣诞节。不过话说在前头，这里可是最前线小心子弹啊。」

「这我们清楚。」

得到许可的记者们各自散开，向壕沟里的士兵们搭话。

被尤帝莱宁点名的雅各、卡拉夫和海赫果然成了注目的焦点。雅各和卡拉夫似乎对于被问到功劳相当高兴，除了有问必答之外还不忘加油添醋。围在他们身边的记者人数不断增加。

相对的，寡言的海赫还是一声不吭，记者们似乎正伤脑筋要怎么问才能让他开口。

尤帝莱宁满足地在一旁看着老样子的海赫。过了不久就注意到完全不理记者搭话的柯露卡。明明不是轮到她站哨，柯露卡还是躲在角落看着敌阵的方向。

「喂，克鲁克！你也来炫耀一下吧！说你干掉了像山一样多的敌人。还是像平常一样说自己是全国第一枪手都没关系喔！」

柯露卡摆张臭脸转头看向尤帝莱宁，像是嫌麻烦一样。

「免了。」

「搞什么，哪里不舒服吗？拜托可别跟记者说是我害的啊，哈哈哈。」

尤帝莱宁一如往常低发出豪快的笑声，但柯露卡却连眉毛也不动一下。记者们什么话都不敢讲场面变得极为尴尬。

「怎么话变这么少。要模仿海赫是没关系但不用连这个都模仿啊。」

「我并没有在模仿兵长。」

「那至少回应一下记者的访问嘛，炫耀一下你在故乡的爱人小队也好啊。」

记者们连忙问尤帝莱宁「爱人小队」是什么。

「你看这家伙长得这么秀气，常常让别人误认成女的。他在故乡的恋人可是足足有一个小队咧。前阵子爱人送给他的手套被敌人偷了。他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心情不好，各位记者们可别在意。」记者们听完，异口同声地说：「那可真是不得了啊！」。

有人问：「有些什么样的姑娘呢？」闪光灯此起彼落。

抬手挡住闪光的柯露卡突然推倒一个摄影师，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反而倒下。

「你干嘛？」

不愧是在战地摄影师，即使摔跤仍不忘举高相机避免即将到来的冲击。他似乎很痛，皱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暴行表示抗议。

可是就在此时，手上的相机镜头突然飞了出去。因为他的相机露出战壕外。

「是敌人！」

附近的记者们全躲进壕沟里。

「我就说嘛，这里可是战场啊。」

尤帝莱宁的口气一副「看吧！」的口气。发现自己被盯上的记者们脸上都失了血色。

「尤帝莱宁连长，那就是传闻中的维纳亚狙击手吗？」

「不是的。不管那个部队都有嚣张的家伙，他们一逮到机会就会攻击我们。」

「相机的闪光灯和枪口焰很像，要注意啊。」

新闻军官在一旁补充说明。

「是你保护了我们呢。」

记者和摄影师的态度立刻变得温和。

「没什么，这只是任务。」

「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你的爱人小队吗？」

「喂〜你就谈一谈嘛。」

他还期待柯露卡可以大吹大擂让记者们高兴一下。如果是平常的柯露卡，或许会顺著这气氛捏造数十位虚构的恋人。可是今天她完全没那个心情，只朝著兴奋的记者泼了桶冷水说：「我才没有什么爱人。」

尤帝莱宁耸了耸肩。

「是喔，我还想拜托你让一两个给我咧。」

「请您自己去找吧。」

记者们心想：「此路不通。」

于是四散去找别的采访对象。柯露卡也说：「没事了吧。」

转身要离开时却被尤帝莱宁叫住。

「真亏你能注意到刚才的狙击。」

「有种说不出来的嫌恶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接下来就是临场反应了。」

「厉害。不过老是绷这么紧也不好。偶尔放松一下吧。」

「当我一放松就有人死，我已经受够了。」

尤帝莱宁对柯露卡似乎无话可说。

「对了，今晚的弥撒你会来吧？虽说是萨米的灵媒，也不见得反天主教吧？」

「不会。不过今晚请恕我拒绝。」

「嗯，我没有要强迫推销，也罢。」

「还有事吗？」

「没事。」

不过尤帝莱宁再度叫住柯露卡。

「如果、如果你心血来潮，想参加弥撒的话就来吧。知道吗？」

「是。」

柯露卡的背影，就像被四周欢乐气氛抛弃一样阴沉，仿佛迷路的人彷徨犹豫不知所措。

「老爹，克鲁克这家伙没问题吗？」

卡拉夫走过来站在尤帝莱宁身旁。卡拉夫曾参加斯欧密独立之后的内战，对士兵这种东西知之甚详。尤帝莱宁也曾在蓝斯开的外籍部队在摩洛哥打了五年的仗，看过无数身心俱疲的兵士。

「开战已经三个礼拜了……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

「因为赛波的事而纠结吧？」

「他的话有变少吗？」

「嗯，大概只剩吃饭跟回话的时候会张嘴了。饭也不晓得有没有好好吃……」

「如果一开始就是安静的家伙就算了。可是本来很嚣张的人变这样的话。」

「而且他是连上的开心果，这几天大家都在注意采访所以没注意到，等这场骚动过去大家就会发现他的异样了。」

「说归说，这种事没有特效药可医啊。顶多让他离开战场休息，可是在这种情势下我实在不希望失去一个高手……」

「大家也都累了，不能只给他差别待遇啊。」

「可是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他会拖着身旁的人一起死啊。」?

「没办法，暂时给他个特别任务吧。」

「跟海赫一起吗？」

「不。我叫海赫去处理维纳亚狙击手了。克鲁克我会派给他别的任务。」

「会不会让状况恶化啊？」

「就算把他收在宝物柜里也不会好转,只能期待他自己能走出去。把他丢进更激烈的战斗，这就是我能开给他的处方。」

「他能走得出去吗？」

「天晓得。可是也剩这一步了。」

尤帝莱宁虽然这么说，不过语气却缺乏自信。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是他能帮得上忙的。

斯欧密部分国土在北极圈内所以冬季日照时间非常短。即使到了正午太阳仍离南方地平线不远，紧接着就是日落，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上。

六连的兵士们像是等着这一刻似地接连出现，向丘陵顶端走去。众人带着枪、吸着烟，零零落落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其中只有柯露卡一个人往反方向走出阵地、下了山丘。她迂回前进以掩人耳目，偷偷地躲进森林里。

「克鲁克，我们今天会举办弥撒，还有唱赞美歌。这些都确定了，懂吗？」

「是。」

「所以，我希望你去排除柯拉东侧那些无神论者t别让他们来碍事。」

「无神论者？」

「就是共产主义者啊。他把我们这些基督教徒，还有像你一样信仰精灵的人都当成敌人。要是他们知道我们离开营地去办活动，很可能会趁机攻过来，我希望你去击退他们。既然你想不参加弥撒应该可以去吧？」

「一个人该怎么做？」

「盯好敌人的阵地，只要有毛子因为听了我们的歌声，出神把头探出来就轰了他。随便你怎么干都行。这样子，敌人应该会以为弥撒是引诱他们的陷讲。」

「晚上？什么都看不到吧。」

「反正那些家伙应该又会咻、咻、咻的放一整晚照明弹吧。」

是这样吗？柯露卡虽然疑惑，不过很干脆地接下了任务。

「麻烦你啰。」

「……了解！」

受命的柯露卡去找管弹药的士官。

「炸裂弹？你要那个做啥？」

「因为是夜间狙击，我需要做着弹判定。这是连长的命令。」

『话先说好，用炸裂弹打人可是违反条约的啊。」

「打人是违反规定，不过打东西的话我想就不算了吧。只是那顶钢盔刚好有人戴。」

「那是歪理……」

「您不觉得应该让敌人了解一下，自己用这种子弹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士官看她心意已决，只好无奈地拿出五颗炸裂弹摆在她面前。

「不会只有这些吧？」

「炸裂弹是贵重物资啊。」

柯露卡只得将它们一把抓起放进弹袋，又在口袋里塞了砂糖块之后离开营地。

弥撒的祷告和连长们的口号连阵地外也都听得到，想必隔着一条河的敌人也听得到吧。

维纳亚的照明弹不断射入夜空，因此空中总是同时飘浮着数个青白色的光球。柯露卡讨厌沐浴在这人工的光芒下。她躲进森林深处，从树木缝隙监视着维纳亚阵地。

在瞄准镜的另一侧，敌阵在照明弹的微光下士兵的活动也依稀可见。也许是知道斯欧密阵地开始办弥撒，维纳亚军营充斥着悠闲的气氛。

这股气氛还蔓延到下级士兵之间。在机枪阵地的枪眼后维纳亚士兵正在点着烟。

柯露卡眯起眼，以卧射姿势自然地握着枪。她闭上眼将脸颊靠在枪托上，然后缓缓睁眼确认瞄准镜中的风景没有歪掉后,舔了舔嘴唇。

她轻轻扣住扳机,直到再加半点力道子弹就会发射的状态，然后屏住气。

微小又不规则旋转的景观停止时，瞄准线的中心点和橙红色火焰重叠在一起。

她扣下扳机。如小鸟落地般，撞针敲击雷管将其引爆。枪因为后座力，像是要穿过身体撞在肩膀上，枪口跟着上扬。

目标消失在瞄准镜中。然后瞄准点回到原本的地方几乎没有歪掉。

一朵闪光绽放，维纳亚阵地转眼陷入一片骚动之中。怒吼、哀号和盲目的子弹，交织成暴雨冲刷着无人地带。

数发照明弹飞上半空，机枪射出的曳光弹飞跳着钻进大地。可是它们并不是瞄准某个目标而发射的，很明显的是先打再说，乱射一气。

自己的位置还没被发现。虽然柯露卡知道自己应该赶快移动，可是她还是克制不了对惊慌的敌人再开一枪的欲望。

她知道一定有冷静的人在寻找自己的位置，不过在走之前应该还有一发的时间才对。

再说，冷静的敌人应该就是维纳亚的狙击手。那么再开一枪，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到这里来，然后趁机移动到别处，盯着前来这里的敌人攻击就行了。

她拉动拉柄装上普通弹，锁定目标。

柯露卡再度瞄准机枪手。她的目的是盯死机枪阵地，让敌人不敢用机枪。

警告敌人：「敢用机枪的下场就是如此。」

她一扣扳机，上士刻还猛发子弹的机枪立刻沉默下来。

敌人似乎也注意到机枪手会遭到攻击。她等了一会儿，枪眼里还是没有子弹飞出来。

「很好。」

于是柯露卡开始静静地、缓缓地往别的掩蔽处移动。此时耳中却传来迫击炮「锵！碰！」的发射声。

「不妙！」

柯露卡慌忙的跑起来。虽然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叫她蹲下、趴着，可她还是决定猛往前冲。暴风猛撞她的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背后响起。她脖子一缩：「呀啊啊啊！」的大叫起来。

炮弹不偏不倚的掉在她刚才躲的地方。尽管雪深及膝，柯露卡头也不回地向前跑。

**

下半身埋在雪里的柯露卡背靠着树，将一个巴掌量的砂糖塞进嘴里。虽然嘴里满是黏稠的触感，不过她的注意力已经放进整座森林中。两耳也凝神细听不放过任何声响。

不只是听觉，她还闭上眼睛提高触觉的灵敏度，摸索猎物的气息。

细雪从摇动的树叶上掉落、微风轻抚树叶，森林中充满各式各样的气息。

当猎人所培养出来的直觉正向她轻诉猎物的存在一足以让她当上灵媒的超感觉；是强烈警告她杀?意接近了。

终于来了。

柯露卡将枪朝向气息的方向，祈祷着：「中吧！」扣下扳机。

如何？

她立刻跳开。

射出的炸裂弹错过目标在树干上炸开。可是那阵闪光也让敌影出现在黑暗中。

就是他们！

追上来的敌方狙击手似乎也发现柯露卡的藏身处。子弹立刻飞来将树干轰出大洞，枝干被炸成碎片。对方果然也是用炸裂弹。

沐浴在闪光和木屑中的柯露卡狂奔着。

我这边只有五发耶！

她羡慕可以尽情使用炸裂弹的敌人。斯欧密连一般子弹的存量都不太够，还得使用从敌方掳获的武器跟弹药。她小声地抱怨：「真是不公平。」

柯露卡快速奔向能攻击敌人，敌方气息移动的目的地。

可鸟那股气息移动轨迹并不是直线。敌方也预测到柯露卡会前往的位置，而转往能反将她一军的地点移动，这让她很难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形势。

突然，照明弹的光芒在森林上空爆开。

本来笼罩在夜幕下的景色出现在眼前。柯露卡看到敌人的身影连忙举枪射击，正好和敌人正面交火。不过双方都在深雪中边跑边射击，难以命中对方。

彼此的子弹都落空，柯露卡和敌人各自躲进附近的树干之后。但是她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再度匍匍移动。

这样应该能瞒过敌人吧！大概。

然而陆续飞来的子弹打中她身旁的树木，枝条封锁了她的行动，碎片如雨点般洒在她头上。

躲藏的地方被敌人发现了！怎么会？

一发现自己的行动被对手看穿，柯露卡心中的恐惧和勇气天秤立刻开始倾斜。敌人强烈的杀气和优越的技术，吞没她的勇气将之转换成恐怖。

照明弹不久就掉落下来，融化了雪消失在地上。

夜幕再度覆盖整座森林。

啊，看不到了！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了。

正拆下瞄准镜将桥夹塞进空弹仓中的柯露卡，发觉习惯亮光的双眼陷入一片黑暗后不禁咋舌糟糕！敌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我的眼睛！

敌人会发射照明弹，正是为了让柯露卡的眼睛无法适应黑暗。既然如此，他们应该就会有所准备。像是闭起一边眼睛之类的——她背脊泛起凉意，连忙用手摸索想改变躲藏地点。

炸裂弹飞过她脑袋前一刻的所在之处击中树干。

「咿！」

直透后脑的寒意让她脖子一缩，连滚带爬地逃走。

敌人的子弹像是追着她跑一样在四周炸开。被暴风横扫的柯露卡往后一倒滚下小山坡。

管它的，滚就滚！她放任自己一路往下滚，一头栽进小河里。幸好河面结冰还有一层厚厚的雪。可恶，眼睛还没……

世界还是一片黑暗。要是适应了，多少还能看到：一些东西。可是现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也是宝贵无比。

敌人连续射击超过五发？难道有两个人？可是气息只有一个啊！

一边在河面上爬行柯露卡一边问着自已。

莫辛那干是可以装五发子弹。连填弹的空挡都没有就射出五发以上，那可以肯定敌人不只一个。就算是海赫兵长也要花几秒填弹。

两个人，敌人有两个人……这怎么办才好。都已经这么不利了。

柯露卡的直觉告诉她，这次获胜的可能性为零，绝不可能赢。既然如此就要赶快逃，不逃就一定会被杀。

她的眼睛总算适应了。一片夜色中浮出了黑色的轮廓。在小河这头的她看到树旁有个弹坑，连忙钻了进去屏气凝神。

握着枪的手抖个不停，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柯露卡为了止住颤抖一口咬住弯着的食指关节。

「怎么啦，不是要杀掉我们吗？」

向柯露卡挑衅的说话声在林中回响，那独特的声音对她造成一阵冲击。

这家伙该不会是女的吧？

「喀喀喀喀喀喀。」

另一个女性也在嘲笑柯露卡。

「妈妈，那时候打那个男孩真有趣呢。」

「就是啊，看他拚命地叫。」

「听到他大叫好痛啊！好痛啊！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兴奋起来了。小孩子的叫声真棒耶。」

「想想他也真是可怜竟然被同伴打死。」

「斯欧密的男人都是些胆小鬼耶。把小孩跟女孩送上战场自己，在那边悠哉地办着弥撒？」

「他们本来就是笨蛋啊，连打起来哪边会赢都搞不清楚。该不会是以为神会帮忙他们吧？」

「他们拚命的样子，看了都觉得可怜啊。」

畜生！就是这两个混蛋折磨赛波让他那么的痛！还害得我、我把他给……

愤怒流遍她全身，仿佛所有血液都沸腾了。可是柯露卡还是努力忍住，因为一出去就正中敌人下怀了。她们就是因为追丢了我才会开始挑爨的。

柯露卡抚平紊乱的呼吸。恐惧和愤怒互相制衡，正好压抑住鲁莽的念头。

走开，快走开啦，讨厌！

她想等敌人放弃，可是那两人并没有打算放过柯露卡。因寒冷与恐惧而发抖的同时，柯露卡将全身的感觉不断延伸，持续搜索那两人的气息。

然后，她终于看到了敌人的模样。

其中一人相当急躁，一点都静不下来。大概……很年轻，也许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吧。她为了威胁躲起来的柯露卡把她赶出来，而到处发射炸裂弹。

其中一发击中柯露卡身旁的大树，树冠上的积雪因剧烈的摇晃而掉下来。一部分掉在柯露卡身上，把她埋了起来。如果是野兽，一定会因为受到惊吓而跳出去吧。

「哼……」

不过柯露卡就这样忍着躲在雪里，因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另一个女人则散发出老练猎人的气息。不对，正好相反。应该说她没有一丝气息。她是个一个跟敏锐的野生动物一样，完全不发出气息的高手。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这个女人正屏息等待柯露卡的出现，她才是真正的敌人。她不像年幼的那个猛烈散发狰狞的气息。整个行动充满计划周详的冰冷杀意。

两人踏雪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既慢且静。稍微隔了点距离的两人，已经来到她触手可及的距离。埋在雪中的柯露卡正为了不知何时会被发现而惶恐,握着枪的手越抓越紧。

「妈妈，怎么办？」

快走、快走开啊！

憋着气的柯露卡在心中不断大叫。

「……安静点米夏，她一定还在这。」

「你怎么知道？」

「这附近的空气有种感觉。就像湖里的鱼搅混了水底的泥巴，留下一片混浊的水一样。」

「喔，是那种感觉喔？」

「那家伙一定正憋气躲在这附近。不过她完全不动，所以气息散开了，没有聚在同一个地方。看来还是有点脑袋嘛。」

两人停下脚步举枪搜寻柯露卡的踪迹。

距离这么近，现在开枪的话一寄以干掉其中一人。也正因为这么近，她还来不及装下一颗子弹就会被另一人射杀。

中枪而死，被射杀的恐惧。

被子弹打到会有多痛呢？柯露卡只要稍一松懈，那时赛波痛苦的吶喊就会浮现在她耳边。就算她捣住耳朵也没有用。

我不要那样，我讨厌痛。

苦恼像是让她窒息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可是一点呼吸声都会被敌人发现，只好拚命地憋住气息。浑身上下都因为缺氧而痛苦着。

年轻的少女瞥了手表一眼后出声：

「妈妈，炮击差不多要开始了耶。」

「我知道……『雪妖精』吗？运气倒是挺好的。走吧，米夏。」

被称为妈妈的女人一声令下，两人再度缓缓地开始移动。

柯露卡只能继续屏息躲在原地，直到两人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甚至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后还是不敢出来。

从柯拉的山丘上传来六连成员们的赞美歌声。

维纳亚阵地发动炮击将整个山丘犁过一遍。不过歌声依然飘扬着。

在柯露卡确定敌人已经离去，吐出混浊气息的瞬间。她心中的悔恨也随之决堤而出，伴随着强烈的悲伤、恐怖、安心还有对赛波开枪的后悔跟愤怒。盘据在她心中的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浮上心头，笼罩住她全身。

柯露卡瑟缩在雪堆中，像只动物般痛哭着。

下集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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