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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一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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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成为对战格斗游戏「BRAIN　BURST　2039」（BB）的玩家，也就是超频连线者，方法只有一种。 
 
    那就是透过已经成为超频连线者的人，复制安装BB程式。这时双方的神经连结装置，必须透过有线方式直连。只要安装成功，程式的提供者与接收者双方，就会透过一种暂时性的关系——同时却是加速世界中最坚定的「上下辈」关系——相连。 
 
    春雪的「上辈」，是黑之王Black　Lotus——黑雪公主。 
 
    四野宫谣的「上辈」，是Mirror　Masker——她的亲生哥哥四野宫竟也。 
 
    日下部纶的「上辈」，是Sky　Raker——仓崎枫子。 
 
    而枫子的「上辈」是—— 
 
    ……对耶，我都不曾问过Raker师父的上辈呢…… 
 
    春雪朝站在身旁的枫子瞥了一眼，忽然想到这件事，但随即又将差点偏离正题的念头拉回现在的状况当中。 
 
    二〇四七年七月十八日，星期四下午五点。 
 
    春雪与枫子从有田家的客厅连进无限制中立空间，藉助大天使梅丹佐的力量突破了禁城南门，暌违现实时间约一个月后，再度侵入到了禁城内部。他们在那里遇到的，是春雪的朋友Trilead　Tetraoxide，以及另一个人物。 
 
    绿之团（长城）干部集团「六层装甲」（Six Armor）第一席，也是前黑暗星云「四大元素」之一的「矛盾存在」（Anomaly）Graphite　Edge。 
 
    Lead为春雪他们介绍Graph，说这是教他剑术的师父，也是他的「上辈」。 
 
    这意思也就是说，把程式交给神秘年轻武士Trilead的人，就是Graph。而要进行复制安装，就必须在现实世界中，让彼此的神经连结装置直连。 
 
    「…………Lead……还有，Graph兄…………」 
 
    春雪震惊未消，对并肩站立的两人间起。 
 
    「原来……你们两位，在现实世界本来就认识……？」 
 
    这一问之下，Lead有些为难似的抬头看向Graph，Graph轻轻一耸肩，发言表示： 
 
    「嗯～Crow，这个部分我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明。毕竟蕾卡一脸有别的事情更想问的表情啊。」 
 
    「咦……？」 
 
    春雪朝身旁的Sky　Raker看去，虚拟身体立刻反射性地一僵。 
 
    她的一双晚霞色镜头眼上，蕴含了一种光芒。这种宁静中蕴含了无底魄力的眼神，表示这位「其实很可怕的Raker」老师，已经气到只差一步就是真正动怒的地步。 
 
    「Graphite　Edge。」 
 
    枫子以正式的虚拟角色名称叫了一声，Graph就拖著脚步后退了三公分左右。 
 
    「什……什么事啊，蕾卡？」 
 
    「既然你会待在这个地方……也就表示你早就摆脱禁城北门，四神玄武造成的无限EK状态了吧？」 
 
    「这……这个嘛，严格说来，大概算是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其……其实，在三年前的禁城攻略战过后，其实也没多久……」 
 
    「那……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Sky　Raker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整个娇小的虚拟身体发出一种状似纯青火焰的强烈斗气，让春雪再度吓得缩起身体。连停在他右肩观察四周情形的梅丹佐图示，也都突然静止不动。 
 
    「你又不是不知道Maiden对你陷入无限EK这件事有多愧疚！她为了救你出来，甚至去练了第四象限的……大规模歼灭型心念！比谁都心地善良的她竟然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事实。 
 
    上次禁城逃脱作战进行到一半，Ardor　Maiden——四野宫谣，就为了排除一个大型的卫兵公敌，发动了将地面化为熔岩池的可怕心念。记得当时她就说过，说这是专门为了对付四神玄武而开发出来的招式。 
 
    第四象限，也就是负面的心念，愈用就愈会将术者拉进「心灵空洞」当中。具体来说，就是会增幅心中对自己与他人的负面情绪，扭曲人格。 
 
    一旦困在空洞中的黑暗里，等著自己的就只剩毫无光明可言的修罗之道。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会一心一意寻求敌手，战斗到连自己都毁了为止，就像成了初代Chrome　Disaster的Chrome　Falcon那样。 
 
    ……说到这个，Falcon就是在这个禁城里，找到强化外装「The　Destiny」的啊…… 
 
    春雪的思绪这次改飘向过去，但随即被Graph多了几分严肃的嗓音拉了回来。 
 
    「……这样啊……点点她……这可真是对不起她了……」 
 
    双剑士一边用左手搔著头盔，一边轻轻举起右手，把这一半谢罪，一半辩解的话说下去。 
 
    「你说得对，好歹我也暂且摆脱了玄武的无限EK状态，没把这件事告诉萝塔她们，是我怠慢了。只是，就算我想告知，也没有方法啊……毕竟我又不知道萝塔和蕾卡你们的邮件位址……而且突然找你们对战也不太好……」 
 
    「就算不直接见面，也多得是方法可以告知吧！」 
 
    枫子立刻震怒，不只是Graph，连春雪也缩起脖子。 
 
    「长城经常在领土战时跑来进攻杉并，所以你大可叫来进攻的团队传话，再不然光是像以前那样，在无限制中立空间里大显身手，应该也是可行的。因为只要听到你大显身手的消息，我们至少就会猜到你摆脱了无限EK状态。」 
 
    「你……你说得对。只是，第二个方案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为什么？」 
 
    Rake上前逼问，Graph则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 
 
    「因为虽然我说成功摆脱了无限EK状态，也不是往禁城外侧……是往内侧啊。」 
 
    「……内侧？」 
 
    「对。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靠自己一个人躲开玄武的攻击跑到桥外。可是，如果是往北门，就近在我的出现地点旁边，我就想说往这边闯还比较有可能成功，一试之下，也就真的搞定了。也就是说，我可以在无限制空间里活动的范围，也就只有这禁城之内。」 
 
    「可……可是这说不通啊！」 
 
    春雪听了Graph的话，忍不住这么喊出来。 
 
    双剑士的面罩忽然转了过来。他绝非在要狠，但形状锐利的护目镜一转过来，就让春雪感受到一种正因为完全处在自然状态而产生的魄力——一种深不可测的压力，让他一口气有点喘不过来。 
 
    春雪一边慢慢吐出积在胸口的空气，一边问清楚： 
 
    「呃……Graph兄是在三年前的……第一届黑暗星云的禁城攻略战之后才进入禁城，在里面遇见Lead，收他为『下辈』，对吧？」 
 
    这对剑客师徒同时点了点头，于是春雪问下去： 
 
    「……除非打倒四神，否则要从四方门进入禁城，应该就必须事先破坏城门内侧的封印牌区才行。就像先前Lead为我们所做的那样。可是，Graph兄想突破城门的时候，Lead还不是超频连线者，也就是说，应该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忙从内破坏封印牌匾……不对，只要先收Lead为『下辈』，请他砍坏牌匾就行吗……可是如果是这样，那Lead又是怎么进到里面……」 
 
    春雪愈说愈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一句话说到后头变得含糊，交互看看他们两人的脸。 
 
    Trilead这次仍然什么也不说，但散发出一种淡淡微笑似的气息，朝自己的师父瞥了一眼。相对的Graph则「嗯嗯嗯～～」地沉吟了几声，转头看向耸立在后方的巨大建筑物，说道： 
 
    「总之，要不要先换到可以慢慢聊的地方去？因为这里的卫兵公敌，可能已经差不多要复活了。」 
 
    「我赞成。」 
 
    立刻做出回答的既不是枫子，也不是春雪，而是搭在春雪右肩上的梅丹佐图示。 
 
    「那座城堡……你们是称之为『正殿』?我想赶快看到那里头的情形。情报交换就晚点再说，立刻移动到那个地方去。」 
 
    「……总觉得她愈来愈嚣张了……」 
 
    枫子总算收起怒容，一副没辙似的态度，摇摇头这么说。 
 
    一个月前，春雪与谣冲进禁城时，空间属性是「平安京」，逃脱时的属性则是「魔都」。 
 
    这次是第三次，属性是「月光」，但不同的属性只让物件有了不同的造型，地形本身则并未改变。从禁城南门前的广场，有一条宽广的道路往北笔直延伸，再过去则有著化为巨大神殿的正殿庄严地盘据在那儿。 
 
    上次他和谣一起朝正殿前进时，路上有著可怕的卫兵公敌在巡逻，让他们必须紧张兮兮地躲在左右两排圆柱后，从一根柱子跳到另一根柱子躲藏。但这次Graph和Lead帮忙排除掉了这些卫兵，他们也就可以昂首阔步地走在这相当于古都中「朱雀大道」的大道正中央。 
 
    说来实在令人感激又惶恐——但心中也涌起了疑问。 
 
    走在前面没几步远的Graph与Lead，到底为什么会知道春雪与枫子会在今天这个时间，尝试冲进禁城呢？春雪事先告知过这件事的对象，就只有枫子一个人，而且还是在作战开始的短短几十分钟前才说的。怎么想都觉得枫子不会有时间，也不会有理由去联络其他人。从刚才枫子生气的模样看来，她显然并未料到会在这里和Graph重逢。 
 
    那么，Graph他们是预测到春雪的行动，所以预先在这里等他吗？ 
 
    春雪对于自己是个「很好懂的家伙」这点颇有自觉，所以不敢说自己的行动绝对不会被预判出来，然而即使如此，要在无限制中立空间里等一个人，仍然很不实际。毕竟在这个世界里，过的是加速到一千倍的时间。无论是多么有耐性的超频连线者，要等一个连会不会来都不确定的人，相信顶多也只能等上半年左右。当初绿之王Green　Grandee与六层装甲第三席Iron　Pound，为了打倒把守东京中城大楼的神兽级（Legend）公敌梅丹佐，长期等待空间属性变为「地狱」，但他们应该也等了三个月左右就放弃了。 
 
    ——不过如果只有阿绿哥一个人，也许要忍个一年左右还真办得到啦。 
 
    春雪想到这里，然后摇摇头：心想自己绝对办不到。Graph与Lead这对师徒，肯定比春雪更有耐心，但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们会这样漫无目的地等个没完没了。相信他们两人是以某种手段，而且以相当高的精准度，察觉到了春雪他们所展开的作战…… 
 
    「……真是个漂亮的地方。」 
 
    春雪忽然听到左侧身旁传来这样一句话，于是转动视线。 
 
    枫子卸除了背上的疾风推进器，恢复白色帽子与连身沣装的打扮。只见她感慨万千地看著周遭。从她那以对战虚拟角色而言造型相当接近血肉之躯的面罩，发出非常小声的轻声细语： 
 
    「这次作战是为了小幸进行的，但现在她人不在这里，还是让我非常遗憾。小幸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加盼望能够知道加速世界的真相……」 
 
    「…………是…………」 
 
    春雪也咀嚼著同样的念头，点了点头。 
 
    拥有飞行能力的Silver　Crow与Sky　Raker卯足全力，这才勉强得以突破四神朱雀的守护领域，所以的确没有余力让第三人同行。即使如此，要是能够带黑雪公主来，真不知道她会有多高兴。 
 
    春雪想起以前他和谣轮流说明禁城内部情形时，黑雪公主听得眼神发亮的模样，差点就要垂头丧气。但紧接著就听到右肩上传来坚毅的说话声： 
 
    「受不了，你们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困在以前没能办到的事情里，让自己的思考停滞？这样非常没有建设性。有时间这样，不如去想接下来能做到的事情，让思考回路动起来。只是很遗憾的，我的言语词汇库里，没有哪个说法能够精确地表达这个状态。」 
 
    大天使以比平常快约一.二倍的速度说出来的这番台词，让春雪悄悄苦笑，接著又佩服起来。她说得没错。虽然不觉得回顾过往是浪费时间，但的确应该把更多眼光看向未来。 
 
    「这个状态叫作雀跃。」 
 
    春雪把脸凑向右肩，悄悄这么一说，立体图示就一瞬间有了不规则的闪烁。 
 
    「……我就先记住了。那么，我重新下令。Crow，还有Raker，你们应该在这个状况下，全力去雀跃。」 
 
    「……我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让公敌叫我要『雀跃』呢……」 
 
    梅丹佐先一板一眼地对枫子的喃喃自语回答：「你要称之为Being。」然后更加快速度说下去： 
 
    「要知道我们现在正处于『BRIAN　BURST　2039』的创始与终结之地，区域00。光是地形物件都非常耐人寻味！你们可注意到了？在现在的空间属性HL05……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月光空间』下，物件的耐久度应该低于平均值，但在这里所有物件都被设定在最大值。尤其建筑物的主结构体，更全都有著无法破坏属性……想来即使用上我的『三圣颂』（Trisagion）也无法破坏。」 
 
    「……你竟然会对自己办不到的事情说得这么开心，看来真的是很雀跃呢……」 
 
    「总觉得这发言很无礼，不过我就原谅你。别说这些了，看看后面，负责戒备的Being似乎要再生了。」 
 
    「你这样要我一下看这边，一下看那边，我跟不上啦…………等等。」 
 
    春雪踏得石板上溅出火花，转身一看，立刻「呜耶！」一声叫了出来。就在离了短短五十公尺的南门前广场上，正逐渐发生大量公敌涌出的特效。 
 
    「唔，这资料密度相当高。就像在加速研究社大本营奴役的卫兵Being一样，要用我的命令让他们退下，应该会很困难。」 
 
    「那真令人遗憾……等等，现……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了！」 
 
    春雪再度用力转身，对走在前面的Graphite　Edge说： 
 
    「那……那个，Graph兄！Being，不，是公敌似乎要再生了！」 
 
    结果这个双剑士回头瞥向他，再朝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涌出特效一瞥，然后悠哉地回答： 
 
    「没事没事，离这么远，他们就不会攻性化（Aggro）。」 
 
    「可……可是公敌也不是说会停在同一个地方不动吧……」 
 
    「没事没事，那些家伙移动很慢。」 
 
    「可……可是，我想应该也不是只有那一只……」 
 
    「没事没事…………啊，有事。」 
 
    听到Graph这句话，春雪战战兢兢地往后一看，发现就在距离不到十公尺的地方，开始发生了第二波涌出特效。一旦在这个距离下被这里的公敌发现，肯定会遭到攻击。 
 
    「我……我就说啊啊啊啊！」 
 
    「没办法，所有人快跑！」 
 
    双剑土话刚喊完，已经以快得留下灰色残像的速度，朝正殿开始遁走。 
 
    「等等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样也太不负责了吧！春雪想归想，还是赶紧跟上，跑在身旁的Lead就很过意不去地低头道歉： 
 
    「对不起，Crow兄，老师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 
 
    「哪……哪里，你不需要道歉……」 
 
    在后面听著他们对话的枫子，以心有感感焉的口气说： 
 
    「鸦同学，跟那家伙在一起，就什么事情都是这样，你最好赶快习惯。」 
 
    春雪经过几十秒的冲刺，顺利抵达正殿正前方的广场后，呼出一口长气。早就先抵达的Graphite　Edge手举到额头上，看向南门。 
 
    「喔喔，不断冒出来了啊。到时候又要把那些给清掉喔……喂，Crow还有蕾卡，回去的时候你们可要帮忙啊。」 
 
    「咦…………」 
 
    要把那整批公敌军团全部打倒？春雪当场呆住，改由枫子反驳： 
 
    「Graph，既然第一次做得到，第二次也一样做得到吧？」 
 
    「啊～好过分喔。也不想想我和Lead为了你们，可有多努力清掉那些家伙……」 
 
    「好好好，这件事改天我会好好答谢你。在精神上。」 
 
    Graph不吭声，Lead代替他开口： 
 
    「再过不久，把守正殿正门玄关的公敌也要复活了。我们还是在这之前就先进去吧。」 
 
    听到这句话，上次的记忆在春雪脑海中苏醒。现在的月光属性下，正殿造型与当时平安京属性下的模样大不相同，但基本构造与公敌的布署应该都一样。而上次在正门玄关的左右两侧，就站著两只一眼就看得出和其他卫兵不同级的可怕公敌。 
 
    「你……你们该不会连那个大尊神像似的家伙也打倒了？」 
 
    春雪震惊地一问，Lead就缅腼地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我也只是帮忙老师而已。」 
 
    「哪里……光是跟那玩意儿交战过，就已经够厉害了……」 
 
    春雪说话之余，重新看了看这蔚蓝年轻武者的模样。春雪白认自己在这一个月来，有了相当程度的成长，而Trilead看来也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真想赶快到安全的所在，跟他多聊聊。春雪按捺住急切的心意，跟众人一起爬上大楼梯。 
 
    禁城正殿的正面玄关，符合月光属性的欧风造型风格，成了两扇宏伟的对开式金属门。尽管尺寸不如四方门巨大，但门板上复杂的几何纹路反射出苍白月光的模样，有著作为世界中心的建筑物该有的壮丽。 
 
    「好了，Crow兄，请你打开这『九重门』中心的第五门。」 
 
    春雪看著银色的门看得出神，Lead摆动右手催他，他就忍不住震惊地后仰。 
 
    「咦……由……由我来开？」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可……可是，守门的卫兵又不是我打倒的……」 
 
    春雪吞吞吐吐之余，回溯一个月前的记忆。 
 
    当时他也和谣一起进入了禁城正殿，但当时他是把很久以前Chrome　Falcon开了以后就没关的窗户当成入侵路线，所以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曾靠近正面入口。由这样的自己去打开门，这样真的好吗——他正想著这样的念头，仰望这壮丽的门，结果…… 
 
    「啊啊，够了！真会拖泥带水！」 
 
    这么喊的当然是大天使梅丹佐。她小小的立体图示，从春雪的右肩移动到他头上，用两片翅膀拍打他的头盔。 
 
    「我的仆人，这是命令，现在马上开门！来，快点！」 
 
    「好……好啦。」 
 
    春雪赶紧上前，根本无暇陶醉在感慨之中，就把双手抵到左右两扇门上。然后将这沉甸甸的金属板块，用力往前一推。 
 
    所幸并未发生「用力一推之后才发现门应该用拉的」这样的悲剧，大门发出沉重的地鸣声，开始往左右开放。令人感受到加速世界八千年时光的冰冷空气，从内部的黑暗中泄出。 
 
    就在两扇门完全推开的同时，从近到远燃起一盏盏纯青的火焰，驱开了黑暗。 
 
    门后是一个宽广的大厅。正面远方有著一座很宽的楼梯往上，左右的墙上也有著许多扇门。大厅内看不见公敌的影子，但一种只要上了楼，又或是开了门，就会发现等在后头的卫兵气息，混在寒气中一路传到脚下。 
 
    但紧张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的就只有春雪一个，其他三个人都若无其事地跨过门槛，走进殿内。梅丹佐再度拍打他的头，春雪也才赶紧跟上。 
 
    Graphite　Edge领头走了一会儿后停下脚步，一边左右张望，一边说道： 
 
    「唔……月光空间时的安全地带是哪儿来著了……」 
 
    「哎呀，这大厅不安全吗？乍看之下倒是没有公敌。」 
 
    听枫子问起，双剑士轻轻耸了耸肩。 
 
    「很遗憾的，每隔五分钟就会有巡逻的卫兵从某扇门过来，要放心说话实在不太容易。」 
 
    「那你帮我们把里面的公敌也全部打倒不就好了？」 
 
    「喂喂，别强人所难啊，哪可能会有这么多时间？连外面那些家伙，我们也是清得有够赶的耶。」 
 
    Graph苦笑著这么一回答，枫子就眯起了镜头眼。春雪也看出了她有这种反应的理由。因为Graph与Lead果然是在春雪他们出现在无限制中立空间的当下就得知了这件事，并做好准备迎接他们。 
 
    枫子的视线看得双剑士十分狼狈，结果救了他的是…… 
 
    「老师，记得安全区在是上了楼梯后过去一点的小房间。」 
 
    是Lead的这句话。Graph顺水推舟地说：「啊！没错没错，的确是。」，同时又开始移动。看样子对正殿内部，是徒弟Trilead比师父Graph要熟。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月前来到这里时，Graphite　Edge就完全没现身。当然了，即使是他，想来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一直连在线上——而他的徒弟Trilead应该也是一样。仔细想想，今天并不是Lead第一次在绝妙的时机现身。上次，也就是在位于正殿最深处的「神器厅」第一次见到他时，Lead也是突然出现在春雪与谣的面前。 
 
    他们到底是如何察觉到有人进入无限制空间的？ 
 
    春雪的念头再次陷入这个谜团当中，跟在三人身后，穿过了入口大厅。 
 
    爬完正面的大型楼梯，前方就有一条很长的通道笔直延伸，左右两侧墙上又有著无数的门。若是想打开每一扇门，探索个彻底，想必是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但Lead踩著毫不迟疑的脚步，走向左边第二扇门，静静地打开。 
 
    公敌大吼一声冲了出来——这样的情形并未发生，年轻武士示意众人进去。 
 
    里头先是一条细长的通道，连往一个边长约有六公尺的正方形房间。Lead先前说这里是「小房间」，但若换算成现实世界的单位，相信应该有十坪大。整个房间都是石造，一扇窗户也没有，但挂在四面墙上的灯发出了充足的光线。中央放著一张木制的大型桌子，还正巧备有四张椅子。 
 
    「没有茶水就是了，各位请坐。」 
 
    Graphite　Edge说著率先坐下，Lead也在他身旁坐下。 
 
    春雪先和枫子对看一眼，然后并肩在Lead他们的对面坐下。这一坐之下，从先前朝朱雀门起飞的瞬间一直维持到现在的紧张，就一口气松懈下来，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搭在他头上的梅丹佐，也轻飘飘地回到他右肩上。 
 
    但他不能就这么松懈，还有很多事情必须去做，必须去了解。 
 
    春雪挺直腰杆，先打开系统选单，查看连线进来后的累计时间。上面显示五十五分钟。春雪与枫子已事先设定保险机制，过了内部时间一小时五十六分四十秒之后，就会自动断线，所以剩下的时间约有六十分钟。如果无法在这之前达成目的，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就得立刻再度加速才行。 
 
    「——Graph，我们没有时间，我要你赶快把话说一说。」 
 
    枫子一边关掉与春雪同时打开的系统选单，一边事不宜迟地质问起来。 
 
    「首先，你是怎么解开玄武门的封印，进入了禁城……你先从这边跟我们说起。」 
 
    「嗯……嗯嗯～～……」 
 
    Graphite　Edge双手抱胸，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认命了似的点点头。 
 
    「……也是啦，毕竟一直让点点她们担心，这的确是事实，能说的我是打算全都说出来，可是……我现在好歹也是长城的团员，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都掀了，这点还要请你们谅解。」 
 
    「……好。」 
 
    枫子微微点头答应。 
 
    前几天，在涩谷第二战区与长城展开的模拟领土战，是以黑暗星云的胜利收场。结果绿之王亲口保证将会归还涩谷第一、第二战区，但Graphite　Edge并未回归黑暗星云的「四大元素」行列。因为长城的团员想必会因为这唐突的归还战区行为而爆发不满，他要留在长城里，肩负起承受这些不满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具体来说，他是打算如何安抚这些团员，但看来他至少并不打算有负他身为「六层装甲」第一席的立场与责任。Graph听了枫子的回答后，慢慢将环抱在胸前的右手挪到右肩上，然后握住了从后延伸出来的握柄。 
 
    剑在唰一声轻快的声响中拔出的瞬间，春雪忍不住微微站起。但枫子若无其事地继续看著，所以他也赶紧重新坐好。 
 
    Graph把拿著剑的右手往前伸，轻轻将武器放到桌上。 
 
    「这玩意儿就是我的起始装备兼最终装备，『Lux』。」 
 
    「…………」 
 
    春雪第一次就近看到Graphite　Edge那传奇级的强化外装，不由得看得出神，甚至忘了说话。 
 
    过去他也看过不少剑型强化外装，但这把剑的模样仍极为特异。其中最具特色的，就是透明度高得彷佛不存在似的刀身。外围则有一圈外框似的漆黑刀刃。刀身看上去长约有八十公分，厚度则约有八公厘。这把剑有种不像武器，比较像是工艺品的纤细与美丽，但春雪在先前的战斗中，就曾看到这把剑与黑之王Black　Lotus的「终结剑」对砍得不相上下。 
 
    相对的，枫子则并不怎么显得感动，立刻抬起头问说： 
 
    「……那，你这『本体』又怎么了？」 
 
    她这么一说，Lead就忍不住一声轻笑，Graph也苦笑似的耸了耸肩膀，再度发言： 
 
    「我也不是要炫耀啦……呃，我只是要说，这个物品本来就是这样设定的，这把剑的剑刃部分，是用一种叫作『石墨烯』的材质制成的。石墨烯就是一种只有一个碳分子厚的薄膜……也就是说，你们可以把这把剑当成自古以来就经常出现在各种动画或漫画作品里面的所谓『单分子刀』。」 
 
    「喔喔…………」 
 
    春雪由衷觉得帅气，忍不住发出赞叹声，但枫子只微微一歪头，要他说下去。 
 
    「那接下来又得提到另一件事。Crow……还有搭在你肩膀上的人，你们应该已经听过心念系统的讲解了吧？」 
 
    突然被问到这个，让春雪先朝教他心念的师父——应该说是魔鬼教官——枫子瞥了一眼，然后赶紧点点头。他右肩上的梅丹佐，也让天使光环闪出一次光芒，表达肯定的意思。 
 
    「好，所谓的心念系统，简单说来就是一种靠想像力来介入游戏系统的技术。只要想像的强度够，就能做到系统上本来规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又或者是让本来做得到的事情变成做不到。前者叫作『覆写现象』，后者叫作『零化现象』……纯就原则来说，要在无法破坏的地面上打出一个大洞，又或者是让彻头彻尾的近战型虚拟角色使出超远距离攻击，也都是办得到的。」 
 
    「……所以Graph，你想说的就是，你靠这把剑跟心念，破坏了禁城的北门？」 
 
    枫子狐疑地这么一质问，双剑士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就算用了心念，还是不可能办到。因为保护禁城的『九重门』……也就是东南西北的四方门、正殿的正门，还有里面的四大门，就是整个无限制中立空间里优先度最高的地形物件啊。要用心念打坏这些门，就算是愤怒计量表处在爆发状态的剑圣，多半也是办不到的吧。」 
 
    「剑圣」蓝之王Blue　Knight，被誉为加速世界最强的近战型角色。如果连他也办不到，那么相信就真的没有任何超频连线者能够破坏四方门。 
 
    但若是如此，Graphite　Edge到底又用这把剑和心念技做了什么？ 
 
    「我说啊，Graph，我说过我们没有时间。你可不可以赶快告诉我们结论？」 
 
    即使枫子的耐性达到急性子星人Pard小姐的三倍，声调中也不由得开始透出烦躁，但双剑士仍不改他若无其事的态度。他再度用右手拿起剑，以怀念的口吻缅怀起过往。 
 
    「我把三种心念攻击教给了萝塔。『夺命击』（Vorpal Strike）、『星光连流击』（Star Burst Stream）、『光环连旋击』（The Eclipse）……这三招都是大开大合，威力强大的第二阶段心念。可是啊……心念系统，还不只这样。」 
 
    「咦……！」 
 
    春雪再度惊呼出声。他盯著双剑士的面罩直打量，战战兢兢地问了： 
 
    「这……这也就是说……有第三阶段的心念？」 
 
    「是啊。」 
 
    Graph很乾脆地承认，然后把右手的Lux当成了指挥棒似的挥动，开始讲解： 
 
    「为了避免误会，我们就先来复习一下。第一阶段的心念，是在『强化射程』、『强化移动』、『强化威力』、『强化防御』这四个类别中，只属于单一类别的所谓基础能力。然后第二阶段，是把多种类别组合起来，又或者是能够发挥的效果不限于任何类别的应用能力。到这里都没问题吧？」 
 
    春雪连连点头，梅丹佐让天使光环发光，连枫子也轻轻点了点头。 
 
    「好，也就是说呢，这所谓第二阶段，要比第一阶段来得强大又抢眼。那么，第三阶段一定更气势磅砖又金光闪闪……对吧，Crow?」 
 
    突然被叫到名字，让春雪忍不住点了点头。Graph满意地仰起上身，左右挥动右手的剑。 
 
    「可是啊，其实正好相反呢。」 
 
    「咦……咦咦咦咦？」 
 
    春雪不由得想抱怨那他刚才干嘛还这么吊人胃口，但对内容的兴趣压过了想抱怨的念头。 
 
    「相反……？这么说来，第三阶段比第二阶段更低调不起眼……是吗？」 
 
    「一点儿也不错。可是，这不表示比较弱，反而相反……就跟那个一样啊，武术漫画里不就常说要『先求开展，后求紧凑』吗？在第二阶段开展到极限的想像，在第三阶段就要极力集中在一个点上。那么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Graph一直都照自己的步调来说明，一边吊众人胃口，一边正要说出下一句台词时…… 
 
    「直接介入Highest　Level的资料。」 
 
    这句话发自春雪右肩，让双剑士瞪大眼睛，停下了动作。 
 
    「你想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叫Graphite　Edge的小子？」 
 
    「………………这可吓了我一跳…………」 
 
    Graph似乎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吃了一惊，哑口无言地注视立体图示好一阵子。过了一会儿，他才想通了似的缓缓点头。 
 
    「你肩膀上这位，我早就觉得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但这应该不是超频连线者的知觉节点啊。是公敌……而且是最高阶的神兽级，说不定还是『四圣』之一……？」 
 
    「你眼光相当不错啊，正是。」 
 
    春雪知道都说到这里了，不可能再含糊其词，于是任由这个小小的图示自豪地报上自己的名号。 
 
    「我是Silver　Crow的主人，也是『两极大圣堂』的主宰，『四圣』之一的大天使梅丹佐。」 
 
    经过几秒钟的寂静之后，先是Trilead很有礼貌地鞠躬行礼。 
 
    「谨为有失礼数致歉。我是Graphite　Edge的徒弟，名叫Trilead　Tetraoxide。」 
 
    「嗯，我会记住。」 
 
    梅丹佐答得得意，接著将图示的角度从转往徒弟身边的师父身上，等他问安。 
 
    但双剑士突然不客气地「啊！啊！啊！」大声叫了起来，用右手指向图示。 
 
    「原来啊原来，难怪我会觉得好像有印象。我在很～久很久以前，跟你打过一次吧？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倒你，结果神器的台座上却是空的，让我好伤心……」 
 
    Graph说得怀念，梅丹佐则先气愤地哼了一声，以一点都不像是AI会有的流利速度抢了说了一大段话： 
 
    「你说得倒得意，说什么打倒了我，但你打赢的只不过是我的第一形态。而且终究只是在受到地狱空间属性加持之下打赢，要是在城外打，像你这样的小战士，连一百秒都撑不住。比你早了一点从我城里拿走『The　Luminary』的那个小战士也不例外就是了。」 
 
    「是……是，对不起我说话太嚣张了。」 
 
    Graph显得惶恐地谢罪后，清了清嗓子又说下去。 
 
    「呃，那……刚刚说到哪了……」 
 
    「老师，是说到心念的第三阶段。」 
 
    Lead指出后，他重重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只是啊，就如同这位大天使的金玉良言一样，要旨只要一句话就能说完。『从高次元操作现象』……只要能完全掌握这个阶段，招式就再也没有距离的问题。」 
 
    一听到这几句话，春雪脑海中就回荡起以前听梅丹佐说过的话。 
 
    ——小小的战士啊，你听好了。Highest　Level之中不存在距离。因此可以让在Mean　Level相距甚远的我们像这样碰到对方，可以俯瞰三重空间的整体，也可以参照记忆…… 
 
    Highest　Level当中没有距离的概念。既然如此—— 
 
    「请……请问，这意思也就是说……也就不用管地点或距离，要攻击什么都行？要单方面攻击远在几十公里外的目标都行……？」 
 
    Graph对战战兢兢问起的春雪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得极端点，就是会变成这样。不只是距离……还有像是攻击力啦、防御力啦、相克关系啦，这些参数全都会被丢开。甚至要拿玩具枪打坏整个空间都没问题。如果有人完全掌握住第三阶段，那么这家伙多半就能变成这个世界的神。」 
 
    「神……神？」 
 
    「对。毕竟那就像是拿到了管理者权限啊……」 
 
    春雪从Graphite　Edge的声调中听出微微的苦涩，不由得连连眨眼。但双剑士的护目镜完全遮住了镜头眼，无论春雪怎么凝视，都无法读出虚拟角色的心思。 
 
    他将视线移到Graph握在右手上的Lux，问了下去： 
 
    「……所以这意思也就是说，Graph兄精通了这第三阶段的心念，用这种力量突破了禁城北门……？」 
 
    「嗯，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八成No，两成Yes。」 
 
    双剑士恢复了先前那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模样，轻轻耸了耸双肩。 
 
    「如果我有那种可以为所欲为的力量，那又何止是门，我连玄武都能打倒了，不是吗？可是，这种事我终究办不到。毕竟我离精通还差得远了，没办法跳脱心念的根基……也就是『从内心发出的意志』这个大原则。我就是会被自己心灵的框架束缚住。」 
 
    「……所以才总算要和刚才提到的石墨烯云云扯上关系是吧？」 
 
    枫子隔了许久才发言的内容，让Graph的面罩频频上下摆动。 
 
    「对对对，蕾卡一直说我『剑才是本体』，这倒也没说错。如果说阿绿……绿之王是彻底追求防守的超频连线者，那我就是只想著斩这回事。说起来我这心念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不过集中到极限的第三阶段心念，就是这样。」 
 
    说著Graphite　Edge将视线落到握在右手的长剑上。 
 
    双剑士身上发出微微的蓝紫色过剩光。 
 
    所谓的过剩光，是当连结超频连线者意识与对战虚拟角色的「想像控制回路」中，有著过剩的想像流动时，溢出的杂讯就会被当成光影特效处理。现在笼罩Graph全身的过剩光光量相当低调，但这多半不是因为心念的层次很低——而是正好相反。是因为想像实在精炼得太纯粹，几乎不存在杂讯。 
 
    铿。 
 
    长剑Lux在一声清澈的金属声响中消失了。 
 
    不，并不是消失。是刀身薄到极限——薄到了分子层级。只要春雪换个角度去看，就会看见一段影子似的蒙胧刀身若隐若现。 
 
    Graph握住这堪称单分子刀的剑，从椅子上站起。他转过身去，就朝空无一人的地方轻轻挥了几剑。 
 
    他并未喊出招式名称，就只是右手咻咻咻地动了三次。 
 
    Graph就这么把剑收进背上的剑鞘，退开一步。 
 
    一秒钟后，石造的地板多了一处正三角形的凹陷。是Graph的剑切断了理应不可能破坏的禁城主结构体。被削出的地砖持续下沉，终于从地板脱落，过了一会儿，一种沉重而坚硬的物体互相剧烈碰撞的声响传了上来。 
 
    「……差不多就像这样。」 
 
    Graphite　Edge转过身来，双手一摊，枫子就以一半震惊、一半傻眼的声调问他说： 
 
    「……Graph，我说你喔，你刚刚不是才说禁城的四方门，叫『九重门』来著的……是绝对无法用心念破坏的吧？这和你刚刚的表演矛盾了。所以你并不是用这招在门上砍出了一个大洞？」 
 
    「起初我是想这么做。可是，四方门连第三阶段的心念都挡了开去。我想多半是常态消耗系统资源在持续更新资料吧……只是，这城门还是有唯一一个漏洞可以钻。你们听好了……即使城门本身没有办法破坏，两扇门之间，理论上就是会有缝隙。」 
 
    Graph摊开双掌往前伸来当作城门，让左右手掌碰在一起。 
 
    「这缝隙的宽度无限趋近于零。可是，我的心念创造出来的单分子刀厚度，也是无限趋近于零。这当中就有硬塞我心念『机制』的余地。当然了，如果只有刀身钻得过，我自己却过不去，那就完全没有意义……只是，纯粹以四方门来说，只要刀身砍得过去就够了。因为……」 
 
    「因为可以从门外破坏封印牌……！」 
 
    春雪喊出这句话，Graph就似乎得意地一笑，把碰在一起的两只手掌往左右一分。 
 
    「没错。我剐刚也说过，第三阶段的心念，说穿了就是『硬塞结果』。那是一种自己相信绝对会实现的机制……我称之为『绝对理论』，心念就是用这种机制，二话不说地改写现象。不会有华丽的声光效果或大爆炸，就只有结果会显现出来——我刚才示范的『阐释剑』（Elucidator）当中的绝对理论，就是『这是薄到极致的锋利刀刃所以什么都能斩断』。虽然对九重门本体不管用，但仍然成功地让剑穿过城门的缝隙，斩断了门后的封印。只是话说回来，实际做起来可就没有说起来这么轻松啊……」 
 
    这点可想而知。 
 
    想让厚度是零的刀身穿过宽度是零的缝隙，那么容错空间也将是零。而且还必须一刀斩断那坚固的封印牌，所以应该必须以全力挥出最快的一刀。 
 
    「……请问，这件事你一次就成功了吗？」 
 
    春雪半信半疑地问起，Graph就水平摇了摇仍然伸在身前的双手，表示否定。 
 
    「怎么可能。我失败了很多次，每次都被玄武给杀了。可是，无限制空间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而且我又还剩一大堆点数……我就当作是一种修行，一心一意挑战下去，就在差不多忘记已经死了几次的时候，才总算成功。」 
 
    「……Graph，要是你点数多到可以死这么多次，我看不用往门里钻，应该可以跑到桥外吧？」 
 
    对于枫子这个像是傻眼之下问出的问题，双剑士再度摇了摇头。 
 
    「不不不，我想应该办不到。从我在桥上复活，到玄武现身攻击为止，确实有三秒钟左右的缓冲时间，可是那只乌龟大概有五成的机率，会劈头就使出重力攻击啊。无论先前争取到了多少距离，到头来还是会被吸过去，又得重头来过。朝眼前的门挥剑，还有建设性得多了。而且……」 
 
    Graphite　Edge低头朝在左边椅子上坐得很有规矩的Lead看了一眼…… 
 
    「……就是因为进了禁城，也才收到了第二个徒弟，那些努力没有白费。」 
 
    以平静的声调说出这句话。听到他这么说，春雪这才重新意识到一件事。 
 
    没错，这个双剑士是黑雪公主的师父，而黑雪公主是春雪剑术上的师父。也就是说，春雪是Graph的徒孙，而Graph是春雪的师祖。 
 
    这么说来，自己是不是不该像先前那样称他为「Graph兄」，而是应该学Lead称他为「老师」呢？还是应该叫他「师祖」呢？ 
 
    春雪正沉吟著，他的另一个师父——教他心念的师父Sky　Raker，轻声呼出一口气。 
 
    「真受不了，第一件事总算说完了。明明只要一句『用心念突破困境』就能说完，却整整花了二十分钟。」 
 
    「蕾……蕾卡，你这么说也太难听了吧……我可是为了让这些年轻人和大天使容易了解，才拚命讲解……」 
 
    「我可是只要一句『从Highest　Level介入』就能理解了。」 
 
    梅丹佐的话不留情的程度，比起枫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Graph垂头丧气。 
 
    枫子看著他们这样…… 
 
    「我第一次和小梅有同感呢。」 
 
    说完微微一笑。 
 
    「谁是小梅啦！」 
 
    梅丹佐大声吼回去后，春雪立刻抓准时机插嘴： 
 
    「可是梅丹佐，记得你以前说过，在Highest　Level，对同伴或敌人都没办法介入……就只能加以认知。我觉得地形应该也不例外……」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的确值得嘉许，但既然要记住，就该记得正确。我当时是说，你无法介入。凭你在那个时候的能力，对Highest　Level进行观测，就已经是极限了。」 
 
    梅丹佐冰冷地说到这里，声调微微转为柔和，这点多半只有春雪注意到。 
 
    「……可是后来，你透过Highest　Level呼唤我，重新确立了即将中断的连结。这不叫『介入』，又该叫作什么呢？」 
 
    「啊…………对……对喔…………」 
 
    春雪想起先前他在那个自称「某某照」的神秘声音引导下，勉强得以修复了梅丹佐濒临消灭的核心，不由得想用双手紧紧抱住右肩上的图示。但要是在这个地方做出这种事，这个意外容易害羞的大天使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春雪忍住这个冲动，只点了点头。 
 
    「……要是像那个时候那么专注，却还只勉强能把声音送到，要在Highest　Level破坏什么东西，想来是绝对办不到啊……」 
 
    「那还用说，我的仆人。」 
 
    他们正进行这样的对话，身边的枫子就再度插了嘴： 
 
    「小佐，可以打扰一下吗？」 
 
    「谁是小佐啦！」 
 
    「你所说的Highest　Level，如果只是要看，是任何人都看得到吗？例如说，像我也看得到？」 
 
    「…………唔……」 
 
    梅丹佐显得不满地沉吟起来，从春雪的右肩移到左肩上，然后朝枫子的虚拟角色冷冷瞥了一眼。 
 
    「……完全不是任何人都看得到这么回事，但Raker应该不是不可能。只是，以前Silver　Crow之所以能够达到Highest　Level，是因为他正在和你们称之为MarkⅡ的类Being战斗，意识回路的运算速度急速上升。要在平常重现出那种状态，多半需要长时间专注。」 
 
    梅丹佐这番略带挑衅意味的讲解，让春雪听得心惊胆战，所幸枫子并未发挥挑战精神，点了点头说： 
 
    「这样啊……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我们今天之所以来到这禁城，为的是得到第七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的情报，告诉Black　Lotus。」 
 
    「嗯，这点我也非常有兴趣。」 
 
    梅丹佐表示赞同后，枫子就转回去面向Graphite　Edge。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Graph。你三年前就闯进了禁城，不可能不对这里的情形到处查看。告诉我，这最后的神器，究竟是……」 
 
    「等……等一下。」 
 
    双剑士举起双手，枫子就让一双镜头眼闪出尖锐的光芒。 
 
    「怎样？Graph，你有什么怕我知道的事吗？」 
 
    「不，也不是这样啦……」 
 
    Graph视线乱飘，似乎在思索些什么，但随即呼出一口气，说道： 
 
    「……好好好，纯就我知道的范围，我会说。关于TFL和加速世界的秘密……只是，如果要说这件事，有个地方更合适。」 
 
    「在哪里？」 
 
    枫子狐疑地质问，双剑士就竖起右手食指，往正下方一指。 
 
    「当然就是在这禁城正殿的最里面……最后一道『门』后喽。」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二章  
     人们提到名震加速世界的六个巨大军团时，通常都是拿担任各军团团长的9级玩家——也就是纯色诸王的颜色名作为简称，例如「蓝之团」、「绿之团」。 
 
    这是否表示蓝之团里头就只有蓝色系的近战型对战虚拟角色呢？当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但和各军团旗帜色相近的虚拟角色会偏多，这样的倾向多少是存在的。例外就是白之团，以及规模并不怎么大的黑之团，这两个军团由于团长都属于绝对稀少的颜色，根本无从增加同色系的虚拟角色。顶多就是白之团的团长代理Ivory　Tower还算挺白的，以及过去曾是黑之团干部的Graphite　Edge还算挺黑的。 
 
    与这两个军团相比，现在的红之团（日珥）以一个曾经一度濒临瓦解的军团而言，却相当一板一眼，有著很多红色系角色。 
 
    Blood　Leopard——挂居美早，一边以「野兽模式」朝著练马区公所飞奔，一边想著这样的念头。 
 
    由于对战开放者美早抽中了「轰雷」属性，这用来进行临时干部会议的练马第三战区，在会议开始前就散发出一种耸动的气氛。厚实而低垂的乌云后头，频繁有雷光闪动，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这要不要紧啊……」 
 
    坐在背上的红之王Scarlet　Rain——上月由仁子喃喃问出这句话，于是美早简短地问： 
 
    「你指什么？」 
 
    「没有啦，记得轰雷空间里，只要去到太高的地方，不就会被雷打成焦炭吗？我就想说那我们还可以爬上区公所屋顶吗？」 
 
    「……NP，应该。」 
 
    「应该……？」 
 
    「因为我记得雷电劈得到的高度是一百公尺，但区公所的高度应该是九十四公尺左右。」 
 
    「…………也太惊险了吧……」 
 
    美早一边听著仁子的牢骚，一边沿著目白大道往西直线飞奔。去路上渐渐可以看见屋龄五十年的区公所大楼。听说大楼盖好的当时，是东京都二十三区区公所当中第二高的建筑物，但现在多半是从后面算起来比较快。然而由于周围并没有其他太高的大楼，至今仍然极为醒目。 
 
    美早朝倒数计时瞥了一眼，看到对战时间剩下一七llO秒。算起来她一共花了八十秒，跑完从樱台的蛋糕店「海滨烘焙坊」到这里的一·五公里距离。但其他两名干部说会从位于区公所最高楼的展望餐厅加速，所以相信早就已经抵达屋顶了。 
 
    美早从目白大道左转，溜进区公所用地，背上的仁子就有想跳下来的迹象。 
 
    「谢啦Pard，接下来就搭电梯……」 
 
    「用不著。」 
 
    美早回答完，立刻一口气加快速度。「喔哇！」仁子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美早的脖子。美早一边感觉她的这种动作，一边高高跳起。她以四肢的肉趾牢牢抓住垂直耸立的区公所大楼墙面，开始往上奔跑。这是她从第7级升级奖励中取得的特殊能力「常态全墙面奔行」的效果。这和以前她所拥有的「飞檐走壁」特殊能力不一样，不会消耗必杀技计量表，所以即使是高达一百公尺的大楼，也不用担心会因为耗尽能量而摔落，可以放心爬上去。 
 
    「我……我说啊，要走墙壁就先说一声啊！」 
 
    「SRY。」 
 
    美早对抱怨的仁子道歉之余，已经一口气跑完这光滑的墙壁，最后只差猛力一跳——但这样有可能闯进落雷高度，所以她只正常地翻过墙，就停下了脚步。 
 
    从设置在屋顶的宽广直升机起降场看去，有著灰蒙蒙的天空无限延伸，能够将练马战区与杉并战区的市街地尽收眼底。视线顺著朝正南方延伸的环状七号线大道望去，则可以看见远方有著一批格外高大的高楼大厦耸立。美早也曾经数次去到那附近，是Silver　Crow，也就是有田春雪家所在的公寓大楼。但这里不是无限制中立空间，而是正规对战空间，所以会受到空间界线阻隔，无法去到那栋建筑物。 
 
    美早挥开这一瞬间的多愁善感，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直升机起降场正中央的H字形附近，可以看见两个人影。一边是深紫色，个子相当高大；另一个则有著鲜艳的红紫色，个子相当小。 
 
    这次仁子真的从美早背上跳了下来，大大伸了个懒腰，美早则在她身旁念出指令： 
 
    「变形。」 
 
    她从豹形的野兽模式，重新变回人形的正常模式，然后走向已经先到的客人身前。 
 
    「SUP。」 
 
    她用What's　up（最近还好吗？）的简略版打了声招呼，站在右边的大型男性型对战虚拟角色就摇动他那从头上两侧长出的巨角，长声沉吟。 
 
    「唔唔……」 
 
    这时左边的娇小女性型虚拟角色拿他没辙似的开口了： 
 
    「卡西，我说过多少次了，这只是定型化的招呼语，不用每次都要想那么多才回答啦。网路游戏里的『SUP』，意思就跟『嗨』差不多而已啦。」 
 
    「不行，我这个人一向奉行正确回答主义……只要是有人间我的问题。如果我马虎回答，事后往往会造成纠纷。所以呢，我要先想一下自己最近过得好不好……你们先谈下去吧。」 
 
    这严肃的回答，让女性型角色拿他没辙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来面向美早她们，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我们就先别管还是一样正经八百到不行的卡西啦，Rain、Pard好久不见！最近我们连领土战争时都老是分在不同队，你们见不到老子，一定很寂寞吧？说不定这次临时召集开会，其实也是想见老子？开玩笑的啦哈哈哈！」 
 
    她第一人称是「老子」，说话却是高八度的娃娃音，听著她用这么快的速度，往往令人听得晕头转向。 
 
    美早只耸了耸肩膀，站在她身旁的仁子则轻轻举起右手回应： 
 
    「嗨，卡西、波奇。不好意思突然找你们出来。虽然我倒不是因为寂寞才找人啦。」 
 
    「Rain还是一样不老实呢。其实你很想在我毛茸茸的毛皮上磨蹭吧？来来来。」 
 
    她以敏捷的身手接近仁子，用她背上覆盖的一层加速世界中极为罕见的毛皮型装甲，往仁子身上磨蹭。红之王虽然一度后仰上身避开，但似乎输给了诱惑，双手伸进那红紫色的毛皮里抓了又抓。 
 
    「对对对，就是那里，Rain的手小小的，果然感觉好好喔，啊，再上面一点。」 
 
    「怎样啦？想被磨蹭的明明就是你吧？」 
 
    仁子嘴上抱怨，双手却不停下。美早也曾摸过几次，那种毛皮有如丝绒般柔顺，摸起来再舒服不过。只是也只有平常是这样。 
 
    仁子称之为波奇的这位女性型角色，正式的虚拟角色名称是「Thistle　Porcupine」。Thistle是植物「蓟」，Porcupine则是动物「豪猪」。两者之间的共通点，就是都长满了刺。 
 
    Thistle让仁子在背上搔了个够之后，似乎总算心满意足，发出「哈呼～～」的一声，从仁子身前走开。身后的男性型角色则抓准这个时机开了口： 
 
    「如果分别从身体与精神两方面，来评估我最近过得好不好，首先健康状况方面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从几天前臼齿就有点痛，让我有点担心。另外精神状态绝对不差，因为期末考已经结束，暑假就快要到了。因此，Blood　Leopard，我对先前那个问题的回答是，还不错』。」 
 
    「既然这样，从一开始就回答，还不错。就好啦！还有赶快去看牙医！去给医生用奈米机器咻咻几下，马上就会好了吧！」 
 
    Thistle微微竖起背上的长毛嚷嚷完，男性型角色就把巨大的双角往后仰，回答说： 
 
    「我这个人做事一向牢靠。我已经预约好，这场会议结束后就去看……就去站前那家牙科医院。」 
 
    「啊～在站前，那就是那一家吧？等等，系透露这么多，等于是要我们去偷看。这下可有个好机会，可以看到卡西的真面目了！」 
 
    「呜……不要这样！我可是讲求划分得清清楚楚，现实归现实，BB归BB!」 
 
    这个看似牢靠却又有点少根筋的男性型角色，名称叫作「Cassis　Moose」。Cassis是植物「茶蔗子」，Moose则是动物「驼鹿」，所以命名方式和Thistle完全一样。另外一身深紫色的装甲色也相当相似。 
 
    但他们的共通点也只有这些，若把角也算进去，他有著身高超过两公尺的巨大身躯与健壮的四肢，厚重的装甲板上也没有毛。个性也不一样，在Thistle等直率型居多的红之团内，可算是思考型的人物。 
 
    Cassis　Moose与Thistle　Porcupine再加上Blood　Leopard这三个人，就是支持第二代红之王的日珥干部集团。由于三人的虚拟角色都属于动物类，不知不觉间也就被安了「三兽士」这么一个煞有其事的外号。而取这样的集团外号，似乎也已经成了七大军团的传统。 
 
    美早和他们两人打完招呼后，先朝仁子瞥了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我差不多想开始开会了。」 
 
    「好好～」「随时都行。」 
 
    Thistle与Cassis同时回答完，散发出来的感觉也瞬间转为紧绷。Thistle以她动物般的直觉，而Cassis则透过事先得到的情报，察觉到这次临时会议的讥题极为重大。 
 
    如果是例行性的会议，通常都是由姑且算是三兽士首席的美早来担任主席，但今天她把这个工作让给仁子，自己退下一步。红之王代她上前，并不立刻发言，先依序默默看了看三名干部。她的个子即使和Thistle相比，都还要再娇小一些，但这全加速世界最娇小等级的虚拟角色，却突然显得很高大。 
 
    「卡西、波奇、Pard——Cherry那件事你们都还记得吧？」 
 
    美早感觉到这句开场白，让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得更加紧绷。 
 
    Scarlet　Rain的「上辈」Cherry　Rook，在半年前突然化为第五代Chrome　Disaster，在属于中立战区的池袋附近，攻击许多超频连线者。这当中也包含了已经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其他大军团团员，仁子担心这会演变成军团间的火拚，于是亲自去和才刚复活的黑之团接触，藉助他们的力量，讨伐了Disaster，并以「处决攻击」让Cherry　Rook离开了加速世界。 
 
    「……哪有可能忘记啊。」 
 
    Thistle喃喃回答。她和Cherry　Rook不但装甲色类似，而且又同样有著动物类的虚拟角色名称，想必当初十分要好。 
 
    「把『铠甲』交给Cherry的是宇宙秘境马戏团（CCC）。而在背后穿针引线的，则是加速研究社。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些家伙。」 
 
    她口气固虽然平静，背上的毛却无声无息地竖起。本来蓬松又柔软的长毛，开始从几十根为单位，揉合成一种有著斑纹，又粗又尖锐的尖针。 
 
    仁子对这样的Thistle缓缓点头，再度开口说道： 
 
    「我会要Radio一个子儿也不少地付出代价。可是，我们非得先搞定不可的，是研究社这边。之前我也通告过你们，他们已经创造出新的『铠甲』，打算用这玩意儿再大闹一场。而且他们拿来打造这铠甲的材料就是我的强化外装……我们非得趁同样的事情发生之前，先把东西抢回来不可。」 
 
    「这我也有同感……——可是Rain，就算想先发制人，我们根本就不清楚研究社到底是何方神圣吧？这样根本就没有办法攻打啊。」 
 
    Thistle背上的尖针仍微微竖起，说得忿忿不平。仁子尚未将那与加速研究社有关的最重大秘密告诉她。 
 
    低得令人错以为伸手就能碰到的层层乌云后，微微闪出两三次亮光。过了一会儿，低沉的远雷撼动了区公所大楼。 
 
    「波奇……Thistle。」 
 
    仁子改用正确的名称重新叫了一声，让一双大大的镜头眼精光闪现，说道： 
 
    「首先我为太晚告知道歉。就在前不久，我遇到了加速研究社的老大。」 
 
    「…………啥啊啊啊啊，什么鬼啊！」 
 
    Thistle霹的一声，从背上射出一根长达五十公分的尖针，深深刺进直升机起降场的水泥地面。 
 
    「你……你说老大……所以不是假扮黑之王来偷袭的那个叫Black　Vice的家伙，是更上头的头目了？」 
 
    「就是这个大头目。只是话说回来，对方是用观战用的假虚拟角色现身啦……可是她，却敢用这假虚拟角色，一个人对付我、Pard还有黑暗星云那些人。要是我们跟她打……多半赢不了。」 
 
    「啥啊啊啊啊啊？别开玩笑了！」 
 
    霹霹。又有两根尖针射出，插进地板。 
 
    「照你说的这阵容，不就有两个王吗？怎么可能用假虚拟角色打赢？」 
 
    「不……毕竟对方也是王啊。」 
 
    「…………啥？」 
 
    「加速研究社的大头目，就是『震荡宇宙』的头儿，白之王White　Cosmos。」 
 
    「……………………啥啊啊啊啊啊啊————！」 
 
    美早看著她在第三次的吶喊中射出将近十根尖针，不得不心想：「真正惊人的还在后头，你还是留著点比较好吧」。 
 
    所幸Thistle勉强恢复了镇定，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看看仁子，又看看美早。 
 
    「……这不是开玩笑，对吧。」 
 
    仁子回答：「对。」，美早也深深点头。 
 
    白之王使用假的虚拟角色，出现在黑之团大本营所在的梅乡国中时的情形，深深烙印在她们的记忆之中。 
 
    对方明明是战斗力只有最低数值的假虚拟角色，美早却被那压倒性的压力震慑住，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仁子照理说也承受了一样的恐惧，她却挥开了恐惧，大声喊了出来，喝问对方就是否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再也不能这样——哪怕对手是白之王，又或者是灾祸之锁MarkⅡ，自己都再也不能在仁子面前退缩。 
 
    美早一边重新咀嚼著这样的决心，一边接替仁子继续说明。 
 
    「加速研究社的基地，和白之团的大本营，就在同一个地点。在港区第三战区的私立永恒女学院。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战区不再是白之团的领土，那里的对战名单上，就很有可能出现研究社成员的名字。」 
 
    「……的确，如果能查看名单，应该是再也错不了……」 
 
    Cassis　Moose以沉重的声调开了口。 
 
    「这可一点都不容易啊。要剥夺对战名单隐蔽特权，就非胜利不可……得在领土战争中打赢白之团。现在的加速世界里，有人能够办到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可不可能。可是，他们就是打算这么做。」 
 
    美早顿了一顿，然后说下去： 
 
    「这是最高机密情报……下周的领土战争里，黑暗星云就要进攻震荡宇宙。」 
 
    「…………啥啊啊啊啊啊！」 
 
    Thistle再度尖叫，但这次似乎自我克制，并未射出背上的针。 
 
    「进攻……黑暗星云前阵子多了三个人，不也才总算凑到十个人吗！也就是说，如果留下三个人防守杉并，进攻团队最多是七个人，可是震荡宇宙的防卫队应该有两倍，搞不好有个三倍！这再怎么说也没有搞头吧？」 
 
    「他们是打算打赢啦，我想应该会打得有声有色就是了……」 
 
    仁子双手抱胸，先缓了一下步调，然后渐渐逼近正题。 
 
    「可是，我也觉得他们这一战会很艰辛。而且为防万一，Lotus自己又不能参加……——只是，这个作战对日珥（我们军团）来说也是最后的机会。要打垮加速研究社，抢回我的推进器，唯一的方法就是趁这个机会，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老子我怎么愈想愈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了。」 
 
    仁子对喃喃说出这句话的Thistlen露出贼笑，一口气说出了这次会议的正题。 
 
    「所以，我打算动员我们军团，支援黑暗星云的作战。」 
 
    「………………唔哟……」 
 
    蓟色豪猪发出的奇怪声音，多半是为了忍住把背上的尖针全部发射出去的冲动而产生的闷哼。她竖起的尖针频频颤动，把长著爪子的双手举到胸前。 
 
    「给……给我等一下……我说啊，Rain，大家都不是新手了，我猜你也不想听我讲解领土战的基础知识，不过我还是姑且问一下喔。领土战的进攻团队是以军团为单位，所以不能搞什么由其他军团派遣友军参战之类的行动，这你应该也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仁子回答的声调也很正经。保持沉默的Cassis　Moose一张鹿脸上，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Thistle先朝他瞥了一眼，然后重新发问： 
 
    「……你说的支援，应该不是指我们派出分遣队，去攻打港区第一或第二战区之类的情形吧？毕竟我们两团之间的领土就没有相邻，根本不能进攻。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要让我们团里的人暂时退出军团，让这些人加入黑暗星云。」 
 
    「你说的方向对了。只是……派几个人啦、暂时加入啦，搞这些半吊子的把戏，打不赢震荡宇宙。」 
 
    或许是感应到仁子即将说出的话所蕴含的破坏力，轰雷空间的乌云翻腾得更加剧烈，发出重低音的雷鸣。 
 
    「去帮忙打领土战的部队，就由我和Pard为主。」 
 
    「天啊………………」 
 
    Thistle背上的针竖到极限。 
 
    「只是这样一来，练马的防守就会让人不放心，所以我会安排好，让你们随时都可以跟杉并请求支援。」 
 
    「天啊………………」 
 
    「坦白说啊……」 
 
    红之王Scarlet　Rain清了清嗓子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要让日珥跟黑暗星云合并。」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吶喊撼动了对战空间，几十根尖针接连朝上空发射，雷电接连打在这些尖针上，用轰隆巨响与闪光淹没了整个世界。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三章  
     Graphite　Edge以「阐释剑」的第三阶段心念，在禁城二楼的休息室地板上开出大洞，似乎并非只是为了示范。 
 
    双剑士提议换个地方后，走向地板的大洞，朝洞口一指，略显炫耀地说： 
 
    「只要从这个洞下去，就可以少走一大段路了。只是就算抄了捷径，要去到『神器厅』，多半还是得跟卫兵打上一两场。」 
 
    这两点他都说对了，四人从洞口跳下去之后，走过去的距离大约只有两百公尺，但路上有两只不走动的卫兵公敌，所以只能打倒他们再通过。只是话说回来，有Graphte　Edge与Sky　Raker这两名高等级玩家将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春雪与Trilead除了扰敌之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敝。 
 
    等到打开说是「九重门」当中第八扇的大门，进到一个昏暗的大广间时，春雪与枫子的累计加速时间已经达到九十五分钟。距离自动断线保险措施发动，还剩下二十分钟出头。 
 
    春雪一边想著这下可得先回到现实世界再花10点重新连线进来，一边走过大广间，就看到两个大型台座从去路上的黑暗中浮现出来。他忍不住小跑步过去，绕到台座的正面。 
 
    这是两根空出两公尺间隔并排的黝黑石柱。正面镶嵌著历经悠久时光却仍不失光辉的金属板。上面雕著图样化的北斗七星，以及在加速世界几乎从不使用的汉字。右边台座的牌子上写著【开阳】，左边台座的牌子上则写著【玉衡】。 
 
    「……这就是安置第五和第六神器的台座吧……」 
 
    枫子站到他身旁，说话的模样也不由得感慨良多。春雪点点头，补充说明： 
 
    「是，师父。放在右边台座上的铠甲就是『The　Destiny』，放在左边台座上的剑就是『The　Infinity』。Destiny已经由我们封印了，但lnfinity……」 
 
    春雪说著转过身去，朝与Graph并肩站著的Trilead　Tetraoxide看了一眼。年轻武者缅腼地从腰间解下直刀的刀鞘，双手轻轻捧起。 
 
    「Raker姊，这就是The　Infinity。说来僭越，现在由我持有。你要不要拿拿看？」 
 
    「不用了。这刀真棒，谢谢你给我看，Lead。」 
 
    Raker微笑著回答完，再度将视线转回台座上，喃喃说道： 
 
    「剑……还有铠甲。我本来还以为既然放在禁城，就会以『三神器』为题材，但看来我猜错了呢。」 
 
    「你说的三神器……是指日本神话里面的……？」 
 
    春雪歪头一问，就听到啪的一声响。是Graphite　Edge弹响了手指。 
 
    「真不愧是蕾卡老师，著眼点非常好。我也和Lead提过，说天皇家传承的所谓三神器……也就是『草剃剑』、『八咫镜』、『八尺琼勾玉』，有可能就对应到加速世界七神器当中的第五、第六、第七星。」 
 
    「哎呀，可是即使The　Infinity是剑，可以类比草剃剑，但The　Destiny不是铠甲吗？要类比镜子会不会太牵强了？」 
 
    枫子指出的问题很有道理。春雪正连连点头，双剑士就左右摇了摇右手食指。 
 
    「可是呢，变成『The　Disaster』之前的Destiny原本的性能，可是物理攻击无效，光属性攻击反射呢。最重要的是它外观的银色亮得几乎刺眼，简直就像镜子一样啊……」 
 
    「哎呀，听你的口气，好像亲眼看过呢。」 
 
    枫子这么一吐嘈，双剑士就露骨地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说：「先不说这个。」，拉回正题说下去： 
 
    「不管怎么说，认为Destiny对应八咫镜的这个猜测我觉得倒也不是那么牵强啊，嗯。」 
 
    「那……那么……也就是说这第三样，八尺琼勾玉，就对应到第七件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了……？」 
 
    春雪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在他右肩上保持沉默已经好一障子的图示，发出了一瞬间的强光。但她似乎还不打算发言，所以春雪将视线拉回Graph身上。 
 
    双剑士又一次不想立刻回答。他不发一语，慢慢转身，朝大广间北侧的墙壁看去。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楚，但那儿有著一道形式状似古代神殿的门，张开了深不见底的口。那就是「九重门」当中的最后一道。这道门和先前的门不一样，没有门板，却泄出一种蕴含不祥预感的寒气，让人不敢贸然踏进去。 
 
    「……安置在现实世界皇居当中的三种神器……」 
 
    Trilead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让春雪转动了视线。年轻武士一边再度将剑挂回左腰，一边以平静的声调说下去： 
 
    「……其中的剑和镜子是『替身』，说得难听点就是复制品。据说真正的草剃剑放在爱知县的热田神宫，而八咫镜放在三重县的伊势神宫。可是，听说就只有八尺琼勾玉，是拿真货供奉在皇居吹上御所的剑玺厅。当然我也不曾看过就是了。」 
 
    「……也就是说，存在于，或者说曾经存在于加速世界禁城当中的三种神器当中，也只有七号星『摇光』是真货，你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Lead轻轻摇头回应枫子的问题。 
 
    「我不知道要以什么基准来判定真假。只是……这知识是我跟Graph老师现学现卖来的，七神器全都安上了各自名称和英文名称，其中只有『摇光』和『The　Fluctuaing　Light』正确地对应上了。」 
 
    「咦……？Light是『光』我懂，可是Fluctuaing是什么意思……？」 
 
    春雪歪头纳闷，后悔地想著早知如此，就应该先好好查过字典。他对这个单字非常陌生，至少肯定不是国中会学到的英文单字。 
 
    回答春雪这个问题的，不是Lead也不是枫子，而是仍然将视线投向第九号门的Graphite　Edge。 
 
    「Fluctuate是个动词，有摇动、变动、起伏等等的意思。也就是说，The　Fluctuaing　Light就是『摇动的光』。再缩短一点，就直接变成『摇光』……」 
 
    春雪从他那一贯难以捉摸的嗓音中，听出了某种像是咬著牙的声调，不由得眨了眨眼。但双剑士耸耸肩膀转过身来之后，已经完全变回平常的模样，说了下去： 
 
    「只有最后一件神器的名称完全对应到，这当中是有著什么意义……还是纯粹出于偶然，这我也不知道。如果想知道，也只能升上如级，去问所谓的开发者了吧。」 
 
    Graph哈哈两声短笑，接著突然就有人发出了集中得像是雷射似的说话声。 
 
    「想也知道有意义。」 
 
    发言者就是先前一直停在春雪右肩上保持沉默的图示——大天使梅丹佐。 
 
    「Graphite　Edge，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你拥有达到Highest　Level的能力与闯进区城00的手段，不可能会不知道。知道你们称之为加速世界的『BRAIN　BURST』存在的理由……就是要去到The　Fluctuaing　Light。」 
 
    图示轻轻飘起，发出格外强劲的光芒，同时以不傀大天使名号的威严嗓音对双剑士下令： 
 
    「Graphite　Edge，给我说出来。你们……包括已经消灭的『ACCEL　ASSAULT』与『COSMO　SCORRUPT』在内这三个世界的小战士们，为什么会被迫互相打斗？我们Being又是为什么被创造出来的？最后一件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到底又是什么？」 
 
    枫子与Lead听到她这么说，都震惊得上身有点后仰。 
 
    这也难怪。因为他们多半以为梅丹佐终究只是公敌——由BB系统控制的AI。但大天使的声调当中，却有著与春雪这些超频连线者丝毫没有两样的苦恼与渴望。 
 
    双剑士并不立刻回答。 
 
    他默默抬头，看了看这飘在比他的头略高处的图示，然后转过身去。只听他隔著肩膀发出平静的嗓音。 
 
    「……我刚才也说过，在谈这件事之前，我们先移动到『八神之社』吧。」 
 
    双剑士朝著第九号门走去，梅丹佐也默默低头看著他。过了一会儿，她轻巧地落到春雪右肩上那属于她的位置。 
 
    春雪和枫子、Lead对看一眼后，从Graphite　Edge背后追了上去。 
 
    穿过壮观的门后，就和上次一样，有著浓密的黑暗弥漫整个视野。但很快就在去路上，看见一种朦胧的光芒。一行人在墙壁凹陷处摇曳的蜡烛火苗引导下，沿著通往地底的螺旋梯往下走。 
 
    春雪这次想试著数出这楼梯有几阶，但超过一百阶以后，就再也搞不清楚数字了。因为光是抗拒一股沿著冰冷石阶往上涌的莫名压力，就已经让他竭尽心力。 
 
    如果会觉得比一个月前更可怕，是因为知识与经验增加，那倒还算好——春雪一边想著这样的念头，一边专心致志地动著双脚，好不容易才从去路上听见Graph说话的嗓音。 
 
    「到啦。」 
 
    春雪呼了一口气，拾起头来。 
 
    这个禁城正殿最深处的小房间，就像处在月光属性空间下，四面八方都铺有白色磁砖。烛台的灯光照在打磨光滑的地板材质上，有如水面倒影般摇曳。 
 
    虽说是小房间，但面积多半有有田家客厅的两倍。前方的墙上开著一个很大的拱形开口，但有纤细的银色栅栏阻挡。再过去则是一整团黑暗。 
 
    枫子踩著轻盈的脚步声穿过房间，毫不畏惧地接近栅栏，面向前方的黑暗。春雪也战战兢兢走到枫子身旁，隔著银色栅栏凝视前方。 
 
    忽然间，啵的一声轻响，一小段距离外，亮起了一盏小小的灯。这团黄色光芒的源头，是白色木烛台上的蜡烛。同样的光芒从近到远接连亮起，排出一条有著微弱光明的道路。过了一会儿，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座黑色的石造台座。 
 
    样式和楼上大广间中的台座一样，但这个台座并不是空的。台座上存在著某种笼罩在蓝色脉动光芒当中的「东西」。它不规则地摇曳著温暖的金黄色光辉，彷佛等不及封印解开的瞬间来临。 
 
    「……这就是……八神之社。」 
 
    枫子在春雪左边喃喃自语。 
 
    「那就是，The　Fluctuaing　Light。」 
 
    梅丹佐在他右肩轻声说话。 
 
    「实实在在是『摇动的光』呢。从这里看，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物体……」 
 
    枫子这么一接话，梅丹佐就微微飘起，回答说： 
 
    「只能用视觉资讯观察，实在太令人心焦了。我的仆人、Raker，你们靠近一点去看。」 
 
    「哇，办不到办不到，办不到啦！」 
 
    春雪赶紧大喊。 
 
    「一旦跨过这条注连绳，就会跑出一种叫作八神的超强公敌，事情可就麻烦了……是这样没错吧？」 
 
    最后的疑问词，是针对背后的Trilead而发。年轻武者轻轻点头，以镇定的声调解说： 
 
    「是。我不曾和四方门的四神正式打过，但Graph老师说八神的战斗力更在他们之上。」 
 
    「是这样吗？」 
 
    枫子也转过身去，朝靠在入口附近墙上的双剑士问起。Graph一边用右手食指搔搔头盔，一边说出了比徒弟要吞吞吐吐得多的回答。 
 
    「嗯……嗯嗯～～……其实我也只试过有没有办法不跟他们打就溜到台座附近啦。只是，该怎么说，四神终究是巨大公敌，战场也还算宽广。用游戏的观点来形容，就是『联合部队围攻头目战』。由于可以让多达几十人组成的团队同时应战，也就有著在战略、战术上动脑筋的余地。相对的，你们也看到了，八神的战场是在室内，敌人的体型也只和大型的对战虚拟角色差不多大，所以与其说是头目战，更像是『PVP』，也就是比较接近BRAIN　BURST原本的对战。搞不好得要一对一单挑，但对方的规格却是四神等级啊……坦白说，我的感想是没搞头。」 
 
    「哦……曾经单独挑战过印堤的你都说没搞头，大概就是真的没搞头吧。」 
 
    枫子这么一回答，Graph就苦笑似的耸了耸肩膀。 
 
    春雪听著这两位身经百战的高等级玩家对话，忽然产生了一个根本的疑问，于是有些客气地开了口： 
 
    「Graph兄……可以请问一下吗？」 
 
    「嗯？Crow，你想问什么？」 
 
    「呃……梅丹佐刚才说，这个游戏……BRAIN　BURST　2039存在的理由，就是抵达TheFluctuaing　Light。这意思也就是说，BRAIN　BURST的设计者，是为了让我们超频连线者攻略禁城，才打造出这个游戏，是吧？毕竟是游戏，要克服各式各样的障碍才能破关，这我懂。像是要升级、在迷宫里探险、取得宝物、打倒头目……可是，通常这当中都有所谓的游戏平衡度吧？调整出适当的难度，是设计者非常重要的工作，不是吗？可是……四神和八神的强度，再怎么说都太没天理了……感觉就好像，说什么也不想让人破关似的——设计者到底希不希望玩家攻略禁城？」 
 
    春雪对于自己将思绪化为言语的能力毫无自信，但看来他拚命说出的疑问，总算勉强让对方听懂了。 
 
    双剑士缓缓点头，以多了几分正经的声调说： 
 
    「Silver　Crow，你觉得这个游戏的设定有矛盾，而你的这种感觉是对的。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因为BRAIN　BURST　2039是游戏，却又不是游戏。」 
 
    「这……请问，这话怎么说？」 
 
    春雪倒抽一口气反问。 
 
    上个月底，发生在加速研究社大本营的那场激战中，大天使梅丹佐带他看了Highest　Level时，他也产生了几乎完全一样的疑问。 
 
    假设是BRAIN　BURST的设计者，将『TFL』放在禁城最深处，那么如果需要用到，只要伸出神之手拿出来不就好了？何必指定为游戏的破关条件，特地让许多超频连线者去攻略禁城呢？ 
 
    Graphite　Edge在春雪的视线所向之处微微一动。 
 
    但双剑士说话前，身旁的枫子迅速举起右手。 
 
    「慢著，我和鸦同学距离自动断线只剩两分钟了。看起来这事说来话长，可以等我们重新连线进来再说吗？」 
 
    「嗅……这样啊？那，我和Lead就在这附近等著，麻烦你们尽快重新登……不，我是说重新连进来。」 
 
    Graph用他一贯的那种掺杂老派网路游戏用语的语气这么说完，就靠到墙上，双手抱胸。 
 
    春雪朝开著没关的系统选单累计时间瞥了一眼，然后对右肩上的立体图示轻声说： 
 
    「对不起，梅丹佐，我马上回来，你等一下。」 
 
    「……仆人，动作要快。」 
 
    梅丹佐的嗓音一样嚣张，却又显得有点闹别扭，令春雪不由得莞尔，接著对走到Graph身旁的Lead也打了声招呼。 
 
    「那Lead，我去去就回来。」 
 
    「好的，Crow兄、Raker姊，两位请慢走。」 
 
    打完招呼后，就只剩下三十秒。他和枫子相视点头，正准备因应断线，忽然间Graph就弹响了右手手指。 
 
    「对了蕾卡，麻烦把下次断线发动的时间设定在十个小时左右。」 
 
    「还真久呢。」 
 
    「这是有理由的。总之拜托你啦。」 
 
    枫子虽然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但仍点了点头，握住春雪的右手一秒钟后，视野中亮出深红色的警告标语。 
 
    【DISCONNECTION　WARNING】这行字后头，可以看见禁城最深处的光景慢慢在光芒中消融，渐渐看不见了。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四章  
     「合……合……合合合合合合合合合合！」 
 
    Thistle　Porcupine把背上的针全都射了出去，从圆滚滚的可爱野兽模样变得十分苗条，口中却仍发出像出了问题的录音档跳针似的连发叫声。 
 
    站在一旁的Cassis　Moose用他的大手轻轻在她背上一拍，Thistle就咳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深深吸进一口气。 
 
    「…………合并～～～～～～～？」 
 
    最后发出超高音域的尖叫。 
 
    美早与仁子等耳鸣消退后，同时点了点头。 
 
    「YES。」 
 
    「没错。」 
 
    紧接著Thistle就身体一晃。三兽士当中，就属她对于和黑暗星云合作的做法表示出最多疑虑，所以也不是不能体会她会大受震撼，但还是非得让她理解不可。 
 
    Thistle尽管虚拟身体往后倾斜了二十度左右，但仍勉强踏住了脚步，双手往前伸，频频摇头说道： 
 
    「不……不不不不，等一下。呃……说起来，让军团合并这种事情，系统上允许吗？」 
 
    美早对总算稍微镇定了些的豪猪点了点头。 
 
    「可以。只是，有领土的军团要互相合并，领土就必须相邻。」 
 
    「这个情形下，像是军团名称、还有军团长，会怎么决定？」 
 
    第二个问题则由仁子回答： 
 
    「这个部分好像是有各种选项可以自由选择。可以保留其中一个军团的名称，也可以取个新名字，可以由其中一个军团长继续担任军团长，也可以选出新的军团长。」 
 
    「哦……——听说前阵子世田谷战区有几个人加入了黑暗星云，他们是怎样的情形？」 
 
    「啊，她们不是合并，是先解散原本的军团，重新加入黑暗星云。」 
 
    「是喔？为什么要特地弄得这么麻烦？」 
 
    「谁知道呢……我也没问这么多。」 
 
    就在这个Thistle与仁子不约而同歪了歪头的时机，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Cassis　Moose发言了： 
 
    「大概会共享『处决攻击』吧……」 
 
    「这话怎么说？」 
 
    Cassis把头歪向另一边。 
 
    「我也是这次去查过才知道的……当两个军团合并，无论各种选项怎么选，原本的两个军团长都还会保留一个月的……处决攻击发动权。」 
 
    「是喔……这也就是说，如果合并后的军团选出一个新的军团长，那么包括原本的两个前任军团长在内，暂时会有三个人可以处决团员？」 
 
    「看样子是这样。」 
 
    「呜嗯，这下如果合并后争执起来，就会弄得处决大放送啦！」 
 
    「这种大放送也太讨厌了吧。」 
 
    仁子听著Cassis与Thistle的对话，苦笑著打岔： 
 
    「这也就是说，Petit　Paquet的前军团长，是为了不让处决的权利留在自己身上，才特意先解散了军团？还真有胆识呢。」 
 
    「等等等等等等！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吧，Rain！」 
 
    Thistle再度拉高音调嚷嚷起来。 
 
    「你该不会要让我们军团也这么做吧？我才不要搞得像是我们被合并吸收一样！」 
 
    「波奇，你冷静点。」 
 
    Cassis把双手放到Thistle肩上，娇小的豪猪就再度慢慢冷却下来。最后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抬头对这个高大的驼鹿翻白眼。 
 
    「……Cassis你也太镇定了吧……啊，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合并的事了？」 
 
    「这……这个嘛，这些小事就别在意了。」 
 
    Cassis一边清了清嗓子，一边放开双手，退开一步。 
 
    Thistle　Porcupine的推测是对的。美早与仁子在这场会议之前，就先只把军团合并的可能性告知了Cassis　Moose。她们这么做的理由，是希望他能帮忙安抚燃点低的Thistle，但Cassis还自行帮忙查了不少事情。 
 
    美早担任新生日珥副团长奋战至今的这段不短的日子里，就曾经屡次得到他冷静的判断力，以及Thistle临机应变的爆发力帮助。他们两人都是军团不可或缺的最高干部，而且也深深爱著这个军团。 
 
    他们对军团的爱，也许更胜过美早。 
 
    美早身为「三兽士」的忠诚心，主要并非投注在军团，而是投注在仁子个人身上。而美早身为超频连线者的热情，则是指向个人战多于领土战争。她之所以会频繁地出入被誉为对战圣地的秋叶原对战竞技场，收集情报固然是目的之一，但想磨练一对一的对战技术，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因此美早对于和黑暗星云合并这件事并不怎么抗拒。日珥的名称消失固然令她遗憾，但只要有仁子在的地方，就是美早的战场，何况这次的合并方针是仁子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然而对大多数的日珥团员来说，多半没有办法这么轻易地接受这件事。即使是从第二代团长的时代才开始崭露头角的Thistle，都受到这么大的震撼，从前任团长时代就加入的老资格团员Blaze　Heart与Peach　Parasol等人，多半不会只是吓一跳而已。因为不管怎么说，砍下前任团长红之王Red　Rider的首级，逼得他点数全失的人，正是黑暗星云的现任军团长，黑之王BlackLotus—— 
 
    「波奇，我也知道要和黑暗星云合并，这件事让人很难接受。」 
 
    仁子朝著默默让一身淡紫色毛皮呈波浪状翻动的Thistle　Porcupine，静静地开始诉说： 
 
    「当然，我也没打算解散日珥，单方面让对方吸收。我打算好好交涉，让这次合并以对等方式进行。只是……就算是这样，坦白说，我没把握能让现在的所有团员都愿意追随我。相信多得是团员会想退出……而且即使波奇和卡西做出这个选择，我也没有权利责怪你们……」 
 
    「………………」 
 
    Thistlena也不想就要回话，但Cassis再度轻轻按住妯。仁子直视他们俩，继续说道： 
 
    「只是……我最近常常在想。我在上一代退场后就进入动荡战国时代的练马和池袋这一带，为了活下去而拚命战斗，为的是什么……从我被拱上第二代红之王的立场后，也一直咬紧牙关保护领土，又是为了什么。我这个人，根本就不适合扮演那种领导一大群人的角色，而且老实说，我对日珥这块招牌也不是那么有感情。根本就不必有什么领土，只要能和几个知心的朋友一起，创个小小的军团，在加速世界的角落开开心心地玩下去就好了……」 
 
    深红色的少女型虚拟角色，仰望轰雷空间里灰蒙蒙的天空。她就像在厚重的云层后头找到了飞鸟似的，轻轻伸出右手。 
 
    「我想，我一定是不想逃避。不想逃避那些想从濒临瓦解的红之团身上大捞一票点数而跑来攻击的家伙……也不想逃避那些大军团里看不起我，觉得我终究不是纯色，只是个冒牌王的家伙……还有，更不想逃避愿意依靠我的现在这些日珥团员。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在虚张声势，迟早有一天我的镀金会被剥开，让大家看到我的难堪样，让我怕得不得了……可是，我心中却实实在在有著不想逃避，不想认输的心情……」 
 
    相信让仁子察觉这一点的并不是美早，而是半年前才认识的那只银色的乌鸦。这件事让美早感觉到等量的落寞与欣喜，她竖起耳朵，不想漏听这位年幼的军团长所说的一字一句。 
 
    「——所以我这次也想咬牙撑下去。坦白说，加速研究社，还有自之团，我都很怕。可是，他们是害死Cherry的仇人……同时也是我的仇人。要是在适个时候逃避，把事情全都交给黑暗星云那些人去处理，我就再也没有资格自称是王了。这次，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意志，为了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事物而战……波奇、卡西，拜托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仁子斩钉截铁地说完最后这句话，就朝「三兽士」当中的这两人用力一鞠躬。 
 
    Thistle让几乎已经长回原来长度的毛皮甩出一波很大的波浪，深深吸一口气，然后以平静的声调质问军团长： 
 
    「Rain，你说你该保护的东西，是什么？」 
 
    仁子站直身体，以毫不动摇的声调回答： 
 
    「我自己，和日珥的伙伴们……还有加速世界本身。」 
 
    接著这次换Cassis甩动巨大的角问起： 
 
    「黑之王Black　Lotus，应该是在追求升上10级……也就是把BRAIN　BURST玩到破关。即使她的这条路将会带来加速世界的结束，你想和她并肩作战的意志也不会动摇吗？」 
 
    「对。毕竟那是她『该保护的东西』……而且我认为即使有谁升上了10级，这个世界也不会就这么突然消失。等级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赢得某些东西才升上去的吗？如果这个游戏有简单到只要增加数字就可以破关，我们才不会玩得这样拚命哭泣、拚命欢笑。就算升上了10级，见到了所谓开发者，我想顶多也只会领到一些新的任务而已。」 
 
    说来对黑之王有点过意不去，但听仁子这么一断定，就愈想愈觉得多半真是这样。但相对的，美早却也没有足够的自负，敢断定BRAIN　BURST的10级只是个数字。毕竟1（有加级，是不管灌注多少超频点数都升下上去的。只有走过让五名9级玩家点数全失的这种血腥的道路，才能去到那个境界—— 
 
    仁子将黑之王Black　Lotus要走的霸道，形容为「该保护的东西」。相信仁子一定也在黑之王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与她自己相近的事物。她们两人虽然一个用剑，一个用枪，但两个对战虚拟角色，都怀抱著伤害、驱逐所有接近自己之事物的力量而诞生。而她们两人都正视、接受象徵自己「精神创伤」的力量，试图将伤痛化为坚强——将黑暗化为光明。 
 
    「……哪怕……将来有一天，非得和Lotus打不可的那个时候会来临，也不例外……」 
 
    仁子以一双蕴含著坚定光辉的镜头眼，依序看著不发一语的三兽士，以镇定的嗓音说道。 
 
    「即使结果会导致我们当中有一个人点数全失，我也会接受这个命运。因为明知有一战定生死这个规则，却还选择升上9级的就是我自己……我之所以追求力量，是为了保护我周遭的世界。所以，我想把这个决定贯彻到最后关头。为了保护我要保护的东西，现在我非得和Lotus通力合作，和白之团战斗不可。」 
 
    仁子闭上嘴后，Thistle与Cassis仍然好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说。 
 
    Thistle将一身不知不觉间已经再生完毕的毛皮竖起一次，然后变回柔软，任由毛皮受冷风吹拂。 
 
    这个蓟色的对战虚拟角色，仰望著翻腾的乌云，花了很长的时间慢慢点头。 
 
    「……既然Rain有这样的觉悟，我们也只能奉陪到底了吧……Blaze这些老团员，就交给我去说服。相信只要好好谈，他们也一定会懂的。」 
 
    她的声调中有著两种等量的感情。既有著对不确定的未来所怀抱的不安、对强大敌人的畏惧，同时也有著只有选择抗战的人才会拥有的决心。 
 
    Cassis　Moosea带响一身厚实的装甲，点头答应： 
 
    「我一直觉得这一天迟早会来……要离开领土战斗的这一天。虽然形式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我也会听从军团长的意思。」 
 
    听他们两人表明心意，仁子用力点了点头回应，将握紧拳头的右手往前伸出： 
 
    「谢谢你们，波奇、卡西……还有Pard。无论以后状况怎么改变，我向你们保证，我绝对不会逃避。哪怕对手是白之王，是灾祸之铠MarkⅡ，我绝对不会做出吓得后退这种事。我会全力奋战到最后关头。」 
 
    Thistle与Cassis默默走上前，把自己的拳头往仁子小小的拳头碰去。 
 
    ——仁子，你变坚强了。 
 
    美早在心中这么喃喃自语，自己也靠近他们三人，把拳头碰了上去。 
 
    轰雷空间的乌云开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从中洒下的光芒，将四个拳头照得就像火焰般闪闪发光。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五章  
     春雪在现实世界当中的有田家客厅醒来，一睁开眼睛，就举起右手，连进家用伺服器网路的设定画面。 
 
    同时在脑中把加速世界的时间换算成现实时间。Graphite　Edge刚才叫他把自动断线保险装置的发动时间，设定在十个小时后，所以该输入在设定视窗的时间，就是十个小时的千分之一，也就是六百分钟=三万六千秒除以一千，等于三十六秒…… 
 
    春雪勉强在一秒钟内心算出答案，正要用右手把数字敲进设定画面…… 
 
    忽然间却有一只雪白的手臂从旁伸出，抓住了他这只手。 
 
    「呼啊？」 
 
    春雪惊呼出声，往右一看，就在十公分前方，有著一张小小的脸孔。 
 
    仓崎枫子平常总是面带平静的笑容，现在却露出有些紧绷的表情，让春雪倒抽一口气。但他还来不及说话，枫子就把额头往春雪头上轻轻一碰，轻声说： 
 
    「鸦同学，给我勇气。」 
 
    「咦…………」 
 
    春雪虽然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仍反射性地用力反握枫子的手。这一瞬间，一种深沉的颤抖透过碰触在一起的身体传了过来，但随即就听见她坚定的嗓音： 
 
    「……谢谢你。我们上吧。」 
 
    「好……好的。」 
 
    枫子的模样固然令他挂心，但现在没有时间迟疑了。在这个世界每经过一秒，无限制空间里就会经过十六分四十秒。两人变更完自动断线的设定后，互相点头示意，然后同时念出「无线超频」指令。 
 
    视野随著加速音效转黑，枫子的体温与洗发精的香气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空气中所蕴含的凛冽树木气味。 
 
    春雪头也不拾地睁开双眼，看见Silver　Crow那披著金属装甲的双脚，是踏在白色的天然木材地板上。看来是春雪他们回到现实世界的空档中，发生了变迁。 
 
    「这……是『平安京』属性吗……」 
 
    春雪一边说，一边抬头环顾四周。 
 
    他所在的地点，当然和自动断线前一样，就待在禁城最深处「八神之社」前的小房间内。然而他只看见Sky　Raker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却并未看见Graph与Lead这对师徒档。 
 
    尽管在意他们两人跑去哪儿了，但加速前枫子所说的话更令他挂心，所以春雪走向Raker，战战兢兢地问起： 
 
    「师父……请问一下，你怎么了吗……？」 
 
    结果枫子抬起低垂的面罩，轻轻摇了摇头。 
 
    「……鸦同学，刚才很抱歉，突然对你说了奇怪的话。我是有一点……怕了。」 
 
    「怕了……师父会怕？」 
 
    春雪瞪大眼睛，枫子就甩动流体金属头发点了点头。 
 
    「是啊。我……有义务把今天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小幸。可是……如果Graph所说的话，会带给小幸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呢……？她一直想看到加速世界的尽头，如果我们得到的消息，会击碎她从以前就怀抱的这个梦想呢……？一想到这里，我就突然害怕起来……」 
 
    「…………！」 
 
    听完枫子这番话的瞬间，春雪在护目镜下尖锐地倒抽一口气。 
 
    今天他之所以瞒著黑雪公主，挑战再度冲入禁城，为的是查探第七件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梅丹佐断定TFL就IBRAIN　BURST存在的理由，所以春雪就想查出相关的情报，告诉黑雪公主可能还有这「另一条路」存在。 
 
    在逃过朱雀的猛攻之下抵达的禁城里，不但遇见了Trilead　Tetraoxide，还遇到了GraphiteEdge，这只能认为是一种出乎意料之外的幸运。因为Graph多半是个比Lead更熟悉禁城，也对BRAIN　BURST知道得更详细的超频连线者。 
 
    但也的确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Graph所提供的情报，会是春雪希望听到的消息。也许Graph会断定TFL并非BRAIN　BURST的破关条件，又或许即使是，也绝对不可能抵达。 
 
    春雪将视线移向远方的墙壁。 
 
    通往「八神之社」的入口，在月光属性下是一座以银色栅栏封住的神殿风拱门，到了平安京属性下，则化为深红色的鸟居牌坊与纯白的注连绳。更过去的深邃黑暗另一头，则可以看见台座上的黄金光芒微微脉动。 
 
    从注连绳到台座的距离，应该顶多只有一百公尺左右。然而事实上这段距离却远得无边无际。光是要躲过一只四神朱雀，就已经竭尽全力，要是足足跑出八只具有同等实力的超级公敌，更是完全不觉得有可能突破。 
 
    枫子站在春雪身旁，和他一样凝视著这团金色光芒，轻声说道： 
 
    「……要是小幸在场，不知道她会怎么做呢……」 
 
    春雪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我觉得照学姊的个性，应该会先冲冲看再说……」 
 
    「然后Pile和鸦同学拚命按住她是吧？」 
 
    枫子呵呵笑了两声，摸了摸这条很粗的注连绳，然后退开一步。 
 
    「鸦同学，对不起我突然说起丧气话。我已经不要紧了……无论Graph说了什么，小幸都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死心或绝望。我的职责，就是劈开挡在她去路上的障碍并飞翔……无论那是什么样的天空……」 
 
    春雪也从注连绳前面退开，手指轻轻碰上枫子的左手说： 
 
    「这个……我……我也会，和师父一起飞……为了黑雪公主学姊。」 
 
    「谢谢你，鸦同学。」 
 
    枫子平静地微微一笑，环顾这个小房间。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Graph和Lead同学跑哪儿去了？」 
 
    「是啊……我们待在现实世界的时间大概是十五秒，在这里应该只过了四小时左右……」 
 
    「鸦同学的『加速换算』也变得愈来愈快了呢。」 
 
    这句意料之外的赞美，让春雪缩了缩脖子，忽然间注意到一件事。 
 
    「啊，对……对喔，师父请你等一下……」 
 
    春雪集中精神，呼唤遥远的芝公园地下迷宫之主。就在连结确立的同时，他的右肩出现了一个立体图示终端机，轻轻地飘起。 
 
    「仆人，你可花了真多时间呢。」 
 
    大天使梅丹佐说话闹起别扭，让春雪赶紧谢罪。 
 
    「抱歉抱歉，久等了。先不说这个了……梅丹佐知道Graph兄和Lead跑哪儿去了吗？」 
 
    「我的仆人，你听好了，在这种状态下，一旦我和你的连结断线，视觉情报也会在这一瞬间中断。也就是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这样啊。嗯……是去吃饭了吗……」 
 
    都说是禁城了，说不定会有超豪华的餐厅型商店……就在春雪想著这样的念头而再度环顾四周时…… 
 
    遥远的上方接连传来沉重的碰撞声，让春雪与枫子面面相觑。 
 
    他们相视点头，同时开始奔跑。一跳上注连绳对面的楼梯，就一步跨两阶地往上跑。 
 
    春雪在几十秒内回到「神器厅」后，看见了一幅他始料未及的光景。 
 
    一个身高超过四公尺的灰色铠甲武者，和一名只有三分之一大的天空色年轻武士，在厅堂正中央拿刀互砍。大武者多半是禁城的警卫公敌，小武士则无疑是Trilead　Tetraoxide。 
 
    武者公敌的刀大得多半连巨大岩石都能一刀两断，Lead却用一把细直刀格挡。刀与刀的接点激荡出剧烈的纯白火花，照亮了昏暗的厅堂。目前Lead还勉强撑住，但两者之间的力量与重量差距都显而易见。这个均衡迟早会崩溃，Lead随时都可能挨到致命的一刀。 
 
    「这……这这这……为……为为……」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我该怎么办才好？ 
 
    春雪以沙哑嗓音说出的话里蕴含了这样的意味，而回答他的则是靠在以前安置神器「The　Destiny」台座上的一个黑色人影。 
 
    「喔，蕾卡，Crow，欢迎回来。」 
 
    「……还说什么欢迎回来，Graph!」 
 
    枫子尖锐地喊回去，逼问双剑士说： 
 
    「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得赶快去帮他才行！」 
 
    「别忙别忙，不用慌啦。」 
 
    Graph举起双手，悠哉地说下去： 
 
    「在等你们两个的时候就发生了变迁。我和Lead都很久没抽到『平安京』，所以就想说一边探勘回程的路，一边清扫公敌……」 
 
    「那，为什么让Lead同学一个人打！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不要紧不要紧，他是个在关键时刻会有表现的男人，毕竟是我的徒弟……」 
 
    Graph正说到这里，一直承接公敌刀压的Lead，发出了显得有些难受的声音。 
 
    「对……对不起，老师，我有点顶不住了。」 
 
    「哎呀呀……也是啦，毕竟这已经是第三只了。嗯……那……」 
 
    Graphite　Edge稍一歪头思索后，举起右手朝春雪一指。 
 
    「不好意思，Crow，你去帮Lead。」 
 
    「咦……咦咦！我……我上？」 
 
    「嗯。啊，可是，不可以用心念喔。」 
 
    「这个……是……可是……呃……」 
 
    春雪方寸大乱，看著Graph，又看著Lead，但状况并未改变。不，Lead举起的直刀，似乎正被压得节节败退。相信他总会有支持不住的时候。 
 
    ——虽然搞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也只能上了！ 
 
    春雪先放下诸多疑问，深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白色的地板上奔跑。「鸦同学，加油！」枫子的加油声从身后跟来，给了他几分勇气，但没过多久，耳边就听到梅丹佐冷静的说话声。 
 
    「仆人，那个Being的武器优先度相当高，凭你的薄弱装甲，多半无法挡住。」 
 
    「咿…………」 
 
    「只能躲开所有攻击了。不过如果我兴起，会事先警告你。」 
 
    「……麻……麻烦你了……」 
 
    春雪哀嚎似的回答，同时瞪视前方。 
 
    Trilead背向春雪，但应该已经察觉到他接近。然而他光是架住公敌的野太刀就已经卯足全力，似乎没有余力回头。春雪必须先对公敌施加攻击，转移公敌锁定的目标才行。所幸透过消耗10点而重新加速，他的体力计量表已经完全恢复。 
 
    「————Lead！」 
 
    春雪喊了一声，蹬地跳起。他从Trilead背后跳了过去，跳到将近武者公敌颜面的高度，朝那形貌骇人的面具正中央，卯足全力一记右直拳招呼上去。 
 
    「喝……呀！」 
 
    一阵强烈的反震。显示在武者头上那还是全满状态的体力计量表，微微有所减少。 
 
    而这一拳似乎就成了事实上对这名公敌的第一次攻击，只见武者火红燃烧的双眼捕捉到了春雪。 
 
    「嗡——！」 
 
    武者发出奇异的咆哮，高高举起长度多半有两公尺的野太刀。春雪一边确定Lead摆脱了沉重的压力，一边用微微累积起来的必杀技计量表，张开背上的翅膀。 
 
    「仆人，攻击会从右边来。」 
 
    脑海中刚回荡过梅丹佐的说话声，武者就将野太刀一倒，水平一刀横扫过来。春雪本来打算往左或右跳开以闪避垂直斩，所以要不是梅丹佐发出警告，他多半已经反应不过来。 
 
    「喏哇……！」 
 
    春雪一边发出有点糗的叫声，一边在空中跳起。凌厉的水平斩从他脚底下划过，在空气中留下唇景似的摇曳。 
 
    春雪用右脚对一刀挥空而姿势僵硬的公敌再补上一踢，靠著反作用力往后跳开并著地，立刻对站在左边的Trilead呼喊： 
 
    「我来吸怪，Lead你找机会攻击！」 
 
    「了解，Crow兄！」 
 
    他们已经有许久不曾联手，但Lead的回答中并没有迟疑。两人同时蹬地而起，春雪往右，Lead则往左迂回。不出所料，武者公敌追赶春雪，一边转动巨大的身躯并快速挥起野太刀。 
 
    「仆人，连续攻击要来了！」 
 
    右肩的梅丹佐发出有些紧绷的声音。 
 
    春雪将就是会朝野太刀刀尖窄化的视野，扩张到公敌全身，准备因应攻击。 
 
    「嗡——！」 
 
    巨大的身躯在咆哮的同时动了起来。春雪从力量的流动与重心的变化，去感觉刀的轨道。 
 
    ——的确，每一刀的威力多半非同小可……可是招式本身却不如Mangan　Blade那么犀利！ 
 
    唰唰几声响起，纵、纵、横的高速三连击破风而来。但春雪对这每一刀，都以毫厘之差躲过。说得精确一点，最后一记横斩微微掠过他的胸部装甲，但几乎没造成损伤。 
 
    紧接著武者后方闪出蓝色的剑光。是Lead的刀在公敌背上砍个正著，大大削减掉体力计量表。这一刀之锋锐，令人不禁想赞叹不愧是神器「The　Infinity」，但再这样下去，武者又会改将Lead视为攻击目标。 
 
    「喝呀！」 
 
    春雪大喊声中，溜进武者内门，对装甲较薄的膝关节送上一连串拳打脚踢。他一口气打了五记，但造成的损伤仍然比不上Lead。得再补上个三记，不，两记就好—— 
 
    「嗡——！」 
 
    武者大吼一声，试图用刀柄击打春雪。春雪赶紧弯腰，但这质量无异于大型钝器的大团金属掠过左肩。只是这么一下，体力计量表就被削减了将近一成。 
 
    春雪拚命往后跳开。 
 
    「仆人，你穷追过头了。」 
 
    梅丹佐斥责他。 
 
    「嗯……嗯，我明白。可是，要是不多造成一些损伤……」 
 
    就无法继续吸引敌人的攻击。春雪本来要接著这么说，但大天使补上几句严格而耐人寻味的话： 
 
    「你把Being想得太有严谨逻辑了。才刚诞生的他们，思考能力和我是没得比，但他们仍然拥有可以称之为『心灵』的东西。」 
 
    「心灵……？」 
 
    春雪一瞬间吓了一跳，但立刻想了起来。Petit　Paquet的那三个人，和一只小兽级（Lesser）公敌熔岩色石榴石兽「小克」成了朋友，这只公敌身上，的确就有著可以称之为「心灵」的事物。就在春雪想通的同时，又听见梅丹佐说下去。 
 
    「因此他们未必就会一直盯上对自己造成最大损伤的目标。」 
 
    「咦……那，他们是用什么基准……？」 
 
    「我就是要告诉你，其实并不存在明确数值化的基准。Being就和你们一样，会攻击自己觉得最有威胁的对象，而这不是只看伤害量来决定的。」 
 
    这段实际上并非透过语音，而是以超高速思念进行的对话，唤醒了春雪的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月前，为了救出被封印在禁城南门的Ardor　Maiden而展开作战时的事情。四神朱雀就将攻击的矛头转到了眼看就要逼近南门的Silver　Crow身上，而非继续攻击持续对它造成损伤的Black　Lotus。当时春雪痛切地感受到，朱雀对于想侵犯这块圣域的人怀抱的愤怒。 
 
    公敌——Being并非只是程式。有可能受怒气驱使，也有可能和超频连线者交心。就像Chocolat　Puppeteer与小克那样。又或者像是春雪与梅丹佐这样。 
 
    那么，只要能让这倜武者公敌觉得他比Lead更有「威胁」…… 
 
    虽然不能动用心念，但仍要将想像精炼到贴近发动心念的境界。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气势」——哪怕及不上黑之王Black　Lotus与红之王Scarlet　Rain在战场上迸发出的那种压倒性的斗气，仍要提升斗志，放下迷惘，来和敌人对峙。 
 
    没错——曾几何时，春雪心中对于和公敌打斗这件事，已经产生了一抹迷惘。是从认识「Being」梅丹佐开始？还是从为了保护小克而战的那次开始……还是说，是从第一次看到公敌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 
 
    春雪不敢和伙伴们说起他的迷惘，对于为了赚点数而进行的猎公敌行动也积极参加，但和公敌打的时候，就是很难像跟人对战时那么拚命。这多半是因为，战斗的理由太稀薄。公敌强得可怕，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轻易被干掉，但心中总是不免会觉得公敌只是受到系统命令才攻击玩家，觉得似乎不应该只因为想要点数，就去攻击他们。 
 
    春雪一边和这多半有著巨兽级能力值的武者公敌对峙，一边对右肩上的梅丹佐，用思念问出了他一直想问问看的问题。 
 
    「梅丹佐。你对于我们和Being战斗这回事，是怎么想的？」 
 
    「这该由你们自己决定。」 
 
    神兽级公敌立刻这么回答，并在一瞬间的停顿后，又补上一句： 
 
    「然而，我认为Being和你们战斗，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存在的……证明……？」 
 
    「对。我们毫无例外，在这个世界醒来时，都只知道要和你们超频连线者战斗。但也有不少Being赢得多场战斗而活了下来，活过了悠久的时间，找出了新的存在理由。我认为既然如此，这当中的确就有著我们战斗的意义。」 
 
    ——战斗的，意义。 
 
    春雪点点头，双脚牢牢踏住地板，举起双手摆出架式。 
 
    他并非完全听懂了梅丹佐这几句话的意思，对于和公敌战斗的迷惘也并非已经完全消失。然而眼前的武者公敌，正全力想打倒春雪，那么春雪也非得全力打倒对方不可。因为哪怕对方是公敌，这仍然是BRAIN　BURST的「对战」。 
 
    随著各式各样的念头从意识中消失，世界的色调转为蓝色。这是以前也曾有过几次的超加速感觉。 
 
    但这次除了色彩的变化之外，还可以看见公敌的重装甲渐渐变得通透。 
 
    看得见无数在巨大身躯内流动的光点。 
 
    这是春雪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但他直觉地理解到这些光点就是建构出公敌的资料。想来多半是因为自己一边和梅丹佐连线，一边集中精神，让视觉与「Highest　Level」微微同调。 
 
    武者本已转身面向Trilead，这时却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再度看了春雪一眼。面具下两只眼睛里的火焰烧得红光闪烁。 
 
    武者举起右脚，光点渐渐聚集在这只脚上。 
 
    「嗡啊啊啊啊啊！」 
 
    武者在呼喝声中使出踩踏攻击的瞬间，春雪已经跳了起来。 
 
    就在武者的脚剧烈踏上地板的同时，聚集在脚上的光——经过视觉化处理的力量，呈同心圆状往外扩散。要是还站在地上，也许已经被冲击震波带得跌倒在地。但春雪好整以暇地躲开这一震之后，拿武者剐踏到地面的右脚为踏台，来了一个二段跳。再度用拳头往多半就是弱点所在的颜面打个正著。 
 
    接下来好一会儿，都是春雪以快得令人目不暇给的动作，持续吸引武者的攻击；Lead则抓准偶尔出现的大破绽，全力送上斩击。 
 
    一场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战斗进行到最后，武者发出一声格外剧烈的咆哮后，巨大的身体爆碎四散，紧接著春雪的超加速状态也结束了。 
 
    春雪一阵晕眩，几乎就要晕倒，Lead立刻以左手牢牢抓住了他的右手。 
 
    「Crow兄，你还好吗？」 
 
    被他这么一问，春雪勉力点了点头。 
 
    「嗯……嗯，只是有点晕了。」 
 
    「对不起，吸怪的工作全都交给Crow兄……」 
 
    Lead过意不去地道歉，春雪抬头朝他的面罩一瞥，不由得小声笑了出来。 
 
    「请……请问，怎么了吗？」 
 
    「哈哈……抱歉抱歉。因为我没想到你会讲『吸怪』这种网路游戏用语。」 
 
    年轻武士难为情地缩起了肩膀 
 
    「……我和Graph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会不由得被他传染一些用语。」 
 
    「没关系，我觉得这样很好，毕竟我听起来也比较亲切。」 
 
    春雪回答完，在Lead的搀扶下站直身体，就听到身后传来两人份的掌声。 
 
    「我的两个徒儿，你们打得相当精采呢。这样一来，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们……」 
 
    Graphite　Edge这段唱戏班的台词还没说完，Sky　Raker就一记拐子顶了过去。 
 
    「Graph，给我等一下，鸦同学是我的徒弟。」 
 
    「呜……有什么关系。只要教个一招，那就可以算是我徒弟了。」 
 
    「你又教了他什么招？」 
 
    「哎呀……原来我什么都还没教过吗……」 
 
    两位8级玩家之间这段相当令人全身乏力的相声，让春雪与Lead不约而同露出苦笑，接著朝身后瞥了一眼。他对刻在地板上的激战痕迹，短短地闭目致意。这时右肩的梅丹佐静静地说了： 
 
    「那个Being的灵魂，将会回到『主视觉化引擎』，相信迟早又会以不同的模样复活，再度和你打斗。」 
 
    「嗯……说得也是。」 
 
    春雪点点头，和Lead并肩回到枫子他们身前。 
 
    年轻武士朝师父一鞠躬，他以虽然略显疲惫，但仍坚毅而清澈的嗓音说： 
 
    「Graph老师，谢谢您的指导。」 
 
    「喔，辛苦啦。Lead，你对这玩意儿已经用得相当纯熟了啊。」 
 
    Graph朝神器「The　Infinity」一指，Lead就低头朝左腰瞥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说： 
 
    「哪里……我和老师还差得远了。一旦打斗拖久了，就会觉得刀很重……」 
 
    「那也没办法，毕竟它可是神器大爷啊。相信整个加速世界也没有几把剑会比它重了。」 
 
    「是喔……这把剑这么重？」 
 
    春雪听得起了兴趣，开口一问，Lead就轻轻歪了歪头，然后说： 
 
    「Crow兄，你要不要拿拿看？」 
 
    说著更不等春雪回答，就连刀带鞘从腰间解了下来。 
 
    春雪依序看了看Lead双手递出的直刀，以及Lead、Graph。Raker的脸，但众人都若无其事。他先吞了口口水，然后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等等，好……好重！」 
 
    春雪刚从L.ead手中接下直刀，差点就拿不住而脱手，赶紧用力站稳脚步。这把刀的确沉重。虽然他只能用主观感觉来比较，但就是觉得比起Chrome　Disaster所配备的大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原来你是拿著这么重的玩意儿挥来挥去喔……呃……我可以拔出来看看吗？」 
 
    「请请请。」 
 
    Lead笑眯眯地答应，所以春雪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握住刀柄，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这是春雪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端详，The　Infinity的刀身上，可以看见有直线刃纹从泛青色的钢铁上浮现，发出冰一般凛冽清澈的光辉。春雪成了第六代Disaster时，主要都是拿剑作战，现在却仍重新感受到剑作为强化外装的沉重与那危险的锋利，愈想愈觉得要把这样的刀剑运用纯熟，肯定不是易事。 
 
    「唔……这优先度相当高啊。」 
 
    右肩的梅丹佐也兴味盎然地拍动翅膀这么说。 
 
    「仆人，用『连祷』往这刀打打看。」 
 
    「不……不不不不行啦！万一弄伤了这种神器我可赔不起啊！」 
 
    春雪赶紧将刀收回刀鞘，还给Lead。等Lead把刀佩挂回左腰后，才松了一口气。 
 
    「拿这么重的武器战斗，会累也是当然的吧。」 
 
    春雪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想，但Lead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只不过三连战就觉得刀沉重，未免还差得远了。」 
 
    「可……可是……像我就是一旦打累了，会连自己的手脚都觉得重……」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这么回事呢，Crow兄。你刚才战斗中的身手……实在太行云流水，看了甚至会令人害怕。」 
 
    「咦？不，没没没有这回事啦……」 
 
    这次换春雪摇头，但连Graph都重重点了点头。 
 
    「先前那场模拟战对上阿绿的时候我就想过，Crow的体术，尤其是超接近战的高速三次元格斗能力，已经达到高等级玩家的境界了。大概是蕾卡和萝塔教得好吧。」 
 
    「那还用说，当然也是鸦同学自己够努力。」 
 
    听枫子这么一说，不习惯受人称赞的春雪，也只能以更高速将脸往左右甩动。 
 
    「哪哪哪哪哪里我还差得远了你们过奖了啦……而且，不管是跟绿之王打的时候，还是刚才跟公敌打的时候，我都没能打出多少损伤……」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Graph弹响手指，指向春雪说： 
 
    「像Crow这种没有强化外装的格斗型对战虚拟角色，就能比其他类型更早精熟『如何运用身体』……至少有这可能。这是对战的基本，也是最重要的技术，可是……随著等级上升，纯粹的攻击力就会渐渐跟不上有强化外装的角色。也就是说，遇到像阿绿和刚才的武者公敌这种很硬的对手，也就有可能遇到就是少了一记重拳来打破对方防御的场面……啊，我说的重拳，倒不是指拳击的威力……」 
 
    「Graph。大家不会连这个都听不懂啦。」 
 
    枫子让双剑士闭嘴后，接过话头继续讲解： 
 
    「……我也是个没有剑或枪的格斗型，但和防守稳固的对手打时，都靠疾风推进器的冲刺力与『渗透打法』特殊能力弥补了攻击力的不足。鸦同学一路走来，也是把升级奖励都灌进强化飞行能力上，所以飞行速度和续航距离都相当出色，但关键时刻的瞬间推力比不上推进器，也没有特殊的打击用特殊能力。」 
 
    枫子指出的问题让春雪不能不信服，低头应了一声「是啊……」。与武者公敌的那一战也是一样，要不是有Lead扎实地造成损伤，不难想像春雪的专注力迟早会撑不下去，被野太刀一刀砍个正著。 
 
    「不过话说回来，对战这种事情也不是只靠防守就能打赢的。动作俐落的格斗型、攻击力强的拿剑拿枪型、防御力强的重装甲型，每一种型态都各有优缺，就是BRAIN　BURST好玩的地方。有十个超频连线者，就有十种正确答案。」 
 
    Graphite　Edge总结到这里，贼笑著补上几句： 
 
    「虽然这个论点，最后却会归结到萝塔这个『拿剑的格斗型』有多扯的这一点上就是了。不过不管怎么说，Crow，你不必那么沮丧。你和Lead临时凑成搭档，却能确实了解到自己的职责，直到最后都一直吸住那个强敌的注意力。看在我眼里，都觉得你应对得相当好，而且要是对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满，只要今后透过修练或拿升级奖励的方式来强化就好。如果出现这样还打不赢的敌人……」 
 
    「一个人打不赢就两个人去打，两个人打不赢就三个人去打赢就好。因为鸦同学，你就是有这么多靠得住的伙伴。」 
 
    Graph被枫子把最精彩的话抢去说完，不满地搔了搔头盔，Lead呵呵微笑，右肩的梅丹佐则拍动翅膀移动到他头上。 
 
    「没错，当然也别忘了还有我这个主人在！」 
 
    为了让打完突发性的公敌三连战而显得疲惫的Trilead休息，一行人再度移动到安全的楼下。 
 
    刚在有木头地板的小房间坐下，年轻武士就细细地轻舒一口长气。春雪心想何必连这种时候都用端正的跪坐姿势，但看到Lead即使疲惫却仍然端正的姿势，就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而且对战虚拟角色不管跪坐几个小时，都不会腰痛或脚麻——照理说是不会。 
 
    「就可惜没有茶水点心。」 
 
    对于枫子的这句评语，Graph耸了耸肩膀。 
 
    「禁城也不是没有商店啦……可是地点完全是随机，而且部弄得像是隐藏房间一样。最好当作万一不小心碰到就已经是超级幸运。」 
 
    「是喔……有卖什么好东西吗？」 
 
    「那当然，毕竟是『最终迷宫里的隐藏商店』嘛。我也找到过两三次，但第一次找到时，就差点把手上的点数全都拿去……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 
 
    双剑士和Lead正好相反，悠哉地盘腿坐著，清了清嗓子后，微微挺直腰杆说： 
 
    「不管怎么说，蕾卡和Crow，辛苦你们重新登入了。自动断线时间都改好了吗？」 
 
    「是，就定在十个小时后……」 
 
    春雪一回答，他就嗯了一声说下去： 
 
    「好，那就还有些时间可以说话啊……只是话说回来，总觉得重要的事情在断线前就已经讲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根本什么都还没说到呢。」 
 
    以跪坐姿势坐好的枫子发出拿他没辙的声音。 
 
    「我和鸦同学即将断线前，你就说过，说这BRAIN　BURST　2039虽然是游戏，却又不是游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呃，这啊……」 
 
    Graph像是要找合适的话语，面罩朝上仰起好一会儿，随后朝左侧——被白色注连绳隔开的「八神之社」深处看了一眼。春雪也跟著转动视线，就看到一团在黑暗另一头脉动的黄金光芒映入眼帘。 
 
    「……那，虽然说来话长，但我就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们。」 
 
    有著「矛盾存在」外号的双剑士Graphite　Edge先加上这么一句话，然后以一种彷佛在说童话故事的口吻，开始慢慢说起。 
 
    ——很久很久以前，以一个与这加速世界十分相似的世界为舞台，发生过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是围绕著被关进这个世界的某种「存在」……借用梅丹佐的说法，就是围绕著「Being」而打的。两股势力展开了一场漫长而激烈的争斗。虽然是发生在虚拟世界中的战争，却流了许多血，有许多生命消逝。 
 
    ——其中一方的目的，是破坏这个Being。另一方的目的，则是将Being从世界中解放出来。这场持续了多年的战争进行到最后，两股势力的领袖们，几乎就在同时得到了虚拟世界的管理者权限……说得精确一点，是去到了能够行使「游戏管理者权限」的控制台。 
 
    ——控制台所给予的终究只是GM权限，所以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在系统资源上限范围内，创造并布署物件或怪物，无法直接消灭双方的士兵——也就是玩家，与最关键的那个Being。所以，目的是破坏Being的这一方领袖……就姑且称之为「A」，他选择了次佳的方案，打算把Being永久关在虚拟世界中。在世界的中心创造出一个巨大迷宫，把Being封印在迷宫最深处，还让八只最强的怪物把守。接著更让四只有著同等强度的怪物，来防守整个迷宫本身，将这个迷宫变成了固若金汤，不可能入侵成功的要塞。 
 
    ——另一方面，晚了短短几分钟抵达的另一个领袖「B」，在控制台前向A挑战，然后获胜。但到了这个时候，A已经把自己创造出来的要塞设定完全锁死，B无法用GM权限救出Being。 
 
    ——无可奈何之下，领袖B只好和他所率领的一群玩家，试图自力攻略要塞。然而A布署在要塞周围的四只守门怪物是压倒性……不，是令人绝望地强悍，让B派人马连一只都打不倒。B的伙伴们一个接著一个倒下，最后』终于也不得不放弃攻略要塞。 
 
    ——所以他，决定把希望托付到未来。相信迟早有一天，会出现一群强大的战士，强得足以打倒四只守门怪物，入侵要塞，把八只守护怪物也给打倒，将Being解放出来。 
 
    Graphite　Edge闭上嘴后，仍有好一阵子，没有任何人想开口。 
 
    他这番话实在太抽象，让人很难具体想像详细情形。他说这场战争是发生在用游戏用程式来驱动的虚拟世界里，那么说穿了似乎单纯只是多人对战游戏，然而Graph的口气，却像是在谈论真正的战争。 
 
    即使如此，还是有几件事可以想像。春雪先和枫子对看一眼，然后战战兢兢地问起： 
 
    「请问一下……你刚刚提到的『要塞』就是禁城，四只守门怪物就是四神，被封印的Being就是最终神器The　Fluctuaing　Light……这样想没有错吧？」 
 
    「也是，说起来的确会变成这样啊。」 
 
    Graph点了点头，于是春雪继续问下去： 
 
    「这也就是说，呃，设计出禁城的人，和设计其他场地跟迷宫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了吗……？这就是我之所以觉得矛盾的原因……？」 
 
    「也是，说起来的确会变成这样啊。」 
 
    双剑士再度点了点头。 
 
    的确，如果有著不想让人攻略禁城的设计者「A」，和想让人攻略成功的设计者「B」这两派人马，也就的确可以解释BRAIN　BURST的设计者到底想不想让玩家攻略禁城的这个疑问。然而即使真是如此，B这一派所做的事情，会不会太兜圈子了？ 
 
    「嗯……所以设计者B对于禁城以外的地方，全都可以用GM权限自由操作对吧……？那么他就不能创造出一大堆和四神差不多强的公敌，让这些公敌去进攻禁城吗？再不然，不能把他们自己的能力值加强到比四神还强，然后去突破城门吗？」 
 
    春雪把临时想到的疑问说出口，Graph就竖起右手一根手指。 
 
    「首先，原则上怪物会攻击的对象只有玩家。没有办法自由控制怪物大军，也无法让怪物凭自己的意思去帮助玩家。也许有办法用特殊手段，控制极少数怪物，但这样根本打不赢四神啊……」 
 
    这几句话让春雪想到，过去曾被强化外装之力驯服的梅丹佐会有何反应，于是朝右肩看了一眼，但立体图示仍然保持沉默。 
 
    「接著是强化玩家这一招，这也是有限度的。你听好了，设计者A，是把程式允许范围内最强的怪物，也就是公敌，布署下去作为禁城的守门人。然后身为玩家的超频连线者，也一样只能强化到程式所允许的能力值上限。」 
 
    「所以这个上限就是10级……是吗？」 
 
    但Graph并未立刻回答枫子的问题。他仍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环抱胸前，上身前倾沉吟著。 
 
    「问题就在这里啊……我认为，本来程式的上限说不定是9级。」 
 
    「这话怎么说？」 
 
    「嗯～实在不太好说明啊……」 
 
    双剑士用双手比出笼罩一个球体似的手势。 
 
    「超频点数的总量也是有上限的，所以既无法无限增加超频连线者，也没有办法让所有超频连线者都升到高等级。一般的，也就是透过消耗点数来升级的方法，所能达到的最高等级9级，可能就是和这种资源上限有关。可是……即使升上9级，要打倒四神终究是痴人说梦。就算把心念疯狂用到极限，顶多也只能暂时瘫痪他们吧……」 
 
    Graph这番话，让春雪想起了先前和黑雪公主与枫子等人，一起和四神朱雀交手时的场面。当时他们把朱雀拖到了身上火焰全部消失的超高空，还把黑之王的第二阶段心念攻击「星光连流击」全部砍个正著，却仍然未能打倒朱雀。 
 
    枫子似乎也想起了同一段记忆，微微颤抖著说： 
 
    「的确……就算我再升个一级，也不觉得有办法打倒四神。那……这10级就是为了超越系统的极限，用来和四神战斗的……」 
 
    「不知道。毕竟我知道的就只有过去一些有限的情报，对于现在的加速世界，也只能从过去的情报来推测啊——只是那个一战定生死规则……9级玩家输给9级玩家就会立刻点数全失，而且不这样让五个人点数全失就升不上10级，以游戏来说，这个条件严苛得反常。即使是为了给予超越系统限制的力量而设的规则，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还是说，这是在考验我们……？」 
 
    Graphite　Edge说到后来，变得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忽然却注意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了春雪一眼。 
 
    「Crow，看你的表情，似乎觉得不信服啊。」 
 
    听他这么一说，春雪反射性地用双手去摸脸。一边纳闷Silver　Crow的面罩是镜面护目镜，完全看不见里头，他是怎么看出表情，一边点了点头。 
 
    「是……照你这样说来，就变得好像BRAIN　BURST的主要目的不是对战，是猎公敌……」 
 
    「也对，但这是没办法的。因为超频连线者存在的理由，不是打赢其他超频连线者，而是要去到被封印在禁城中心的TFL……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得打倒最强公敌四神与八神。」 
 
    「那么，为什么BRAIN　BURST会做成『对战格斗游戏』?」 
 
    春雪忍不住握紧拳头这么呼喊，但Graph只轻轻耸了耸肩膀。 
 
    「不知道……设计者B为了攻略禁城……不，是为了让人攻略禁城，做了三种尝试。那就是试作第1号的ACCEL　ASSAULT（AA）、试作第2号的BRAIN　BURST（BB）、试作第3号的COSMOS　CORRUPT（CC）。听说AA是以玩家间对战为主的高速射击游戏，CC是以对公敌战为主的砍杀劫掠式游戏。如果三个游戏的目的，全都是解放『The　Fluctuaing　Light划，那么CC本来应该最接近这个目的……可是AA和CC都老早就关掉了，剩下的只有这款BB。我认为这不是巧合。即使先扣掉阿绿的付出也一样。」 
 
    「过剩的斗争……还有过剩的融合。白之王说过这就是AA世界和CC世界之所以灭亡的理由。」 
 
    Graph对枫子这几句话哼了一声。 
 
    「她的发言大部分都是为了操纵别人而说的，最好别当真——不管怎么说，我所知道有关『The　Fluctuaing　Light』的事情，都全部告诉你们了。萝塔那边就麻烦你们两位帮忙转告。」 
 
    双剑士说著正要站起，枫子就对他投出尖锐的质问： 
 
    「慢著，最重要的事情我还没问呢……到头来，The　Fluctuaing　Light到底是什么？这不只是游戏内的物品吧……刚才你所说的『Being』是什么意思？」 
 
    「很遗憾，这我也不知道。」 
 
    Graph双手一摊回答。 
 
    「毕竟我也不是直接经历过刚才说过的那场很久很久以前的虚拟战争啊……要想知道更多，那真的就只能升上加级，去问设计者了。」 
 
    若是如此，那么Graph先前所说的那些，又是从谁口中听来的呢？春雪心中产生了这个疑问，但总觉得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 
 
    「这个……最后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春雪跟著Graph站起一边开口。他朝注连绳的另一头瞥了一眼，然后再度看向Graph。 
 
    「好，只要是我回答得了的问题。」 
 
    「只是推测也没关系——如果有人突破这『八神之社』，抵达The　Fluctuaing　Light的所在，把它从封印中解放出来……这BRAIN　BURST会变成怎样？」 
 
    「……不好意思，这我同样只能回答『不知道』……——只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觉得，到时候将会发生让整个世界改变的事情。」 
 
    「让世界……改变？你是指加速世界会发生重大的改变吗？」 
 
    「不对，不是这样。」 
 
    Graph散发出笑得剽悍的气势—— 
 
    「是现实世界。那团光芒里，蕴含了能让你们的现实改变的震撼力……我是这么相信。」 
 
    然后断定地说完，凝视在黑暗另一头摇曳的金色光芒。 
 
    已经起身的春雪、枫子、Lead，以及梅丹佐，也都默默凝视著最后的神器好一会儿。 
 
    这团光静静地，却实实在在地在呼吸。怎么看都不会认为这只是一项物品，会觉得是有著某种意志的事物，正以不成话语的声音呼唤他们。 
 
    「如果…………」 
 
    春雪不知不觉间，对双剑士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在场的我们所有人一起挑战，有没有办法去到那团光的所在？」 
 
    他立刻得到了答案。 
 
    「办不到。」 
 
    虽然就只有这么一句话，却也因此有著无以估计的分量。春雪慢慢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现在还有其他该做的事情要做。等到该朝那团光芒前进而奋战的时候，我就要跟黑雪公主学姊一起，再次来到这里。 
 
    春雪将这份决心深深烙印在胸中，抬起了头。今天，来到这个地方，他得到了很大的收获。现在这样就够了。 
 
    再次打破沉默的，是Graph那漫不在乎的嗓音。 
 
    「好啦，Lead，让你久等啦。接下来你就是主角了……可要加油啊。」 
 
    听完他的发言，Lead默默点点头，春雪睁大眼睛，连连眨眼。 
 
    「咦……这是怎么……？」 
 
    黑衣双剑士听了后，伸出右手大拇指，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更惊人的话。 
 
    「那还用说？Lead要离开这禁城……和你们一起离开。」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六章  
     「那，师父，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春雪一路送到玄关，对枫子一鞠躬，她就笑著摇了摇头。 
 
    「哪里，我也有了很棒的经验，我才要谢谢你带我去呢，鸦同学。」 
 
    枫子发出微微的马达声，穿上鞋子，手伸向门把。但她又放开手，转过身来，露出认真的表情。 
 
    「……只是……我要好好接受今天知道的事情，多半还得花上一些时间。鸦同学……你打算几时告诉小幸？」 
 
    「啊，是……我是打算可以的话，就在今天之内……」 
 
    「这样啊……嗯，这样比较好。那，不好意思，最先转告的工作，可以交给你吗？」 
 
    「好的，当然没问题。」 
 
    春雪点点头后，枫子终于推开了玄关的门。在染成晚霞色的天空背景下轻轻行了个礼说： 
 
    「那，今天我就失陪了，辛苦了。」 
 
    「好了，师父辛苦了！」 
 
    枫子面带笑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门后，春雪就轻轻呼出一口气。 
 
    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五分。从他和枫子一起连进无限制中立空间算来，还不到三十分钟。但春雪的主观感受，却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过了十个小时以上，所以有著几分疲劳感。毕竟那是一场来回共两次逃过朱雀猛攻的大冒险。 
 
    春雪回到客厅，收拾完两人份的玻璃杯后，重重坐到沙发上，让身体就这么陷了进去。 
 
    「呼啊啊啊…………总觉得，朱雀的起始仇恨值愈来愈高了……」 
 
    春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举起右手，掐指计算。他第一次遇到四神朱雀，是在一个月前，进行Ardor　Maiden救出作战的去路上。之后的回程，以及今天的去程与回程，这样算来已经足足四次突破了南门大桥，但他切身感受到每次朱雀的怒气都更为旺盛。 
 
    尤其第四次，也就是这次的逃脱时，更演变成了一场比起第二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激战。他们以春雪和枫子前后包夹Lead的队形，从南门冲了出去，但朱雀的涌出又快了一拍，逼得他们必须一边以三人的心念来抵挡从正面喷来的烈火，一边往前突破。 
 
    要不是有Lead那将水平举起的剑化为巨大镜面盾牌的「真经津镜（Genuine Speculer）」防御心念（注：真经津镜为八咫镜的别名），以及留在南门内侧的Graph以二刀不断连发「夺命击」掩护，相信根本就不可能突破。只是Lead又说要不是有Silver　Crow与Sky　Raker的飞行速度，一定逃脱不了，而且等到好不容易逃到樱田大道时，三个人的体力计量表都已经扣到变成深红色，所以要是再来一次，下次也很有可能真的会全军覆没。 
 
    「……第五次可就不能只是通过，得好好攻略才行了啊……」 
 
    春雪喃喃自语，坐起上身，重新提振精神。这次事出突然的禁城侵入作战，虽然将陪同的枫子都一起牵连进危险当中，但得到的收获也很重大。 
 
    加速世界创立的缘由，以及The　Fluctuaing　Light存在的理由。 
 
    还有一件事——就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可靠伙伴—— 
 
    ——谢谢你，Lead……还有Graph兄。 
 
    春雪朝东方一低头，然后站了起来。他必须先联络黑雪公主，把得到的情报全部告诉她。 
 
    就在他操作起虚拟桌面，正要叫出邮件软体时—— 
 
    「呜哇！」 
 
    收到信件的提示图示突然在眼前亮起，让春雪吓了一跳，又倒回沙发上。他赶紧开殷信件，看到内文只有「三秒后到你家！」这七个字。尚未查看寄件人名义，接著就响起了有告知客人来访的门铃声。 
 
    「………………」 
 
    春雪脸上仍然挂著尴尬的表情，赶往短短几分钟前才刚送走枫子的玄关。他开了锁，打开门一看—— 
 
    「安安啊——！」 
 
    就有个红色的人影在这声活力充沛的喊声中跳了过来，朝春雪的侧腹部就是一拳。 
 
    「呜……为……为什么劈头就是一记跨步重拳……」 
 
    「这是表示亲昵的招呼and灌注了愤怒与悲伤的制裁！」 
 
    喊出这句话的，是个身穿红色T恤与短裤的少女——军团「日珥」的首领，红之王ScarletRain，也就是上月由仁子。 
 
    「愤……愤怒与悲伤……？」 
 
    仁子在玄关阶梯上站得威风凛凛，朝反问的春雪白了一眼。 
 
    「没错。谁叫你上次星期天不带我去涩谷。」 
 
    「那……那天是要跟长城交涉……」 
 
    「而且你超晚才把这交涉的结果告诉我。」 
 
    「这……这是因为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 
 
    「算了，就用刚刚肚子上那一拳扯平吧。」 
 
    就在仁子鼓起的脸上笑逐颜开的这个时间点上，半开的门后出陷了一个修长的人影。身穿骑士衣的Blood　Leopard。也就是Pard小姐「Hi」的一声打了招呼，春雪也一鞠躬回礼。 
 
    「午安，Pard小姐……你们怎么突然跑来？」 
 
    「SRY，因为有急事想跟你们商量。」 
 
    「没错没错，打扰啦～」 
 
    仁子踩著当自己家似的脚步走向客厅，于是春雪也赶紧跟了过去。 
 
    春雪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把冷泡茶倒进才刚洗过的玻璃杯。他喝了一口自己的茶，总算让心情镇定了点之后，对坐在正对面的仁子问起： 
 
    「那……你们说想商量的，是什么事？」 
 
    「呃！关于这件事啊……」 
 
    仁子似乎口渴了，一口气喝乾了冷泡绿茶，然后将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客厅的地板说： 
 
    「你能不能叫黑雪来这里？」 
 
    「咦？叫学姊来……？」 
 
    这个要求出乎他意料，但春雪本来就正打算和黑雪公主联络。 
 
    「呃……那，我发个邮件看看。」 
 
    春雪重新启动刚才正要执行的邮件软体，迅速打好讯息送出，结果立刻就有了回应。黑雪公主似乎正要离开学校，回答说十分钟就会到。 
 
    门铃实际响起，是在八分钟后。 
 
    黑雪公主跟著出来迎接的春雪踏进客厅后，朝坐在沙发上的仁子与Pard小姐看了一眼…… 
 
    「哦哦～？」 
 
    发出了夹带多种言外之意的声音。 
 
    她将视线移到春雪身上，露出虽然算不上极冻——却也十分冰凉的笑容。 
 
    「春雪，这是什么样的状况呢？」 
 
    「没……没有，这个……？啊，到……到刚刚枫子师父也还在……」 
 
    「哦哦哦～？」 
 
    「这……这个，可是仁子和Pard小姐似乎是为了别的事情……」 
 
    「哦哦哦哦～？」 
 
    黑雪公主的微笑变得更加笑眯眯时，沙发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喂，黑色的，你先坐下再说啦。」 
 
    「红色的，这里又不是你家！」 
 
    黑雪公主猛一转身，一口气喊完这句话，才踩著重重的脚步，用力在仁子身旁坐下。 
 
    春雪悄悄松一口气，走到厨房去，准备好新的玻璃杯与瓶装冷泡茶，以及作为茶点的一大盘饼乾，再回到客厅。他倒好黑雪公主的份，又帮仁子与Pard-<姐的杯子倒满，然后自己也坐到沙发上。 
 
    「这个，学姊，不好意思，突然找你过来……」 
 
    春雪郑重道歉，黑雪公主才总算露出往常的笑容。 
 
    「哪里……我也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不过我们还是先问问仁子有什么事吧。你说要商量的到底是什么事？」 
 
    「啊～」 
 
    仁子正咬著焦糖香蕉饼乾，先用茶润了润嘴里，然后以完全不当一回事的口气说： 
 
    「其实啊，我是想让日珥和黑暗星云合并。」 
 
    「…………………………」 
 
    春雪与黑雪公主先沉默了足足五秒钟以上—— 
 
    「什……什么————！」 
 
    「啥……啥啊————！」 
 
    才异口同声地大喊，同时震惊得上身后仰。 
 
    五分钟后。 
 
    黑雪公主听完仁子这番不时有Paｒd小姐补充说明的讲解后，默默吃完了一块肉桂杏仁饼乾，才喃喃说出一句话： 
 
    「原来如此啊。」 
 
    「咦，学姊……就这样？」 
 
    「嗯……春雪你反对吗？」 
 
    「不……不是，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可是……该怎么说，事情太重大，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而且，在问我之前……」 
 
    春雪转过头去，朝正对面的仁子问起： 
 
    「……仁子真的觉得这样没关系吗？要是跟黑暗星云合并，就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和其他王的军团敌对……」 
 
    「这些我都已经和Pard彻底讨论过，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仁子先朝身旁的Pard小姐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发言： 
 
    「我想和加速研究社……想和白之团打，而且要跟他们打，就非得和黑暗星云共同进行领土战争不可。不对……不是为了这种系统上的理由，我就是想跟你们并肩作战。仔细想想，半年前第一次和你们一起对付第五代Chrome　Disaster……Cherry　Rook的那次，也是研究社在幕后指使。这场和他们之间的战争，我希望能参加到最后，好好做个了断。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不管是我，还是军团团员，都没有办法往前走。」 
 
    这番话里有著非常有仁子风格的热意，也有著等量的冷静，令人看出她的长进。 
 
    黑雪公主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抬头说： 
 
    「……从听说仁子打算进梅乡国中以来，我就料到这样的未来或许是有可能成真的。可是……你这个决定下得比我预料中更快。老实说，我真吓了一跳。」 
 
    「我……我可不是想让军团合并，才说要去读梅乡国中。这是两码子事。」 
 
    仁子有点难为情似的抢著这么回答，黑雪公主对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说道： 
 
    「嗯……我知道。不管怎么说，你有这个觉悟，我也就非得好好回应不可啊……」 
 
    黑雪公主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左转，腰杆挺得笔直，发出坚毅的嗓音说： 
 
    「仁子……不，日珥首领Scatlet　Rain，我黑暗星云首领Black　Lotus，接受你提出的军团合并提议。合并的各种条件，就召集双方干部择日再详细协议。今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还请多多指教。」 
 
    她流畅地说到这里，以优美的动作伸出右手。 
 
    「…………」 
 
    仁子一瞬间瞪大眼睛，随即啪的一声用力握住黑雪公主的手，以同样坚毅的声调回答： 
 
    「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 
 
    看到两人的手强而有力地交握—— 
 
    春雪突然觉得一股胸中热流上冲，赶紧眨了眨双眼。 
 
    军团合并这回事，说起来很重大，但黑暗星云与日珥之间，早已长期订立停战协定。他们和仁子以及Pard小姐并肩作战的次数多得数不清，而且这样也许只是把过往的合作体制更进一步而已。追根究柢，可以说要不是有加速研究社这个共同的敌人存在，这次合并本来是不会实现的。 
 
    但现下这一刻，的确是奇迹成真的瞬间。 
 
    黑雪公主曾说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丑恶到了极点」，说连用来牵住别人的手都没有。 
 
    仁子曾说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是「刺猬的刺」，是把世界推开的渴望所塑造出来的样貌。 
 
    这样的两个人，历经许多的冲突，孕育出友情与信赖，现在终于双手互握。 
 
    ——我绝对不会忘记这幅光景。无论将来整个军团……不，哪怕整个加速世界，BRAIN　BURST产生什么样的改变。 
 
    春雪下定这样的决心，最后再度用力闭上双眼，忽然间朝坐在右侧的Pard小姐看了一眼。结果他不小心目击到平常总是一副酷样的「血腥小猫（Bloody Kitty）」正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不由得嘴角莞尔。 
 
    Pard小姐注意到春雪的表情，轻轻瞪了他一眼，就在这时—— 
 
    「嗅，为防万一，我话先说在前面。就算我们成了同一个军团，春雪终究是我的『下辈』和徒弟，你不要随随便便就找上他家门来。」 
 
    「啥？啥——？」 
 
    仁子一掌拍开黑雪公主的手，大声反驳： 
 
    「这个家不是黑暗星云的作战室吗？这也就表示，等到合并以后，这里同时也会是我的作战室，不是吗？反而应该变成随时都可以自由进出才对吧。」 
 
    「别……别说傻话了！除非事先经过我批准，不然禁止使用！」 
 
    ……话说，这里，是我家耶…… 
 
    春雪一句话涌到喉头却说不出，只能让一张嘴开开闭闭。 
 
    由双方干部共同进行的具体协议定在明天，也就是七月十九日，星期五的傍晚。 
 
    而军团所有团员的见面典礼与合并典礼，则定在二十日，星期六的下午——也就是领土战争开打前一刻。决定完这些行程后，关于合并的话题就暂且告一段落。 
 
    后天的领土战争，同时也将是与白之团的决战，所以总不免有些仓促。但进攻港区第三战区的作战计画，万万不能泄漏给震荡宇宙方面知道。虽然不是怀疑日珥这边会泄漏情报，但毕竟日珥的人数是压倒性地多，所以通告全部团员这件事，应该等到作战发动的前一刻才说——这是仁子的提议。 
 
    然而相对的，日珥的团员几乎全都不能派去参加港区第三战区的进攻团队。说来理所当然，和黑雪公主同样9级的仁子也不能参加，所以从日珥这边派遣的援军，多半只会有包括Pard小姐在内的两三个人。 
 
    当然这样仍然非常靠得住，而且杉并战区的防卫也可以请求日珥的团员支援，所以非常令人感激，但进攻团队人数不足的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可以预估震荡宇宙的防卫团队至少会有十二人，多的话甚至二十人都有可能。相较之下，进攻团队则是由枫子带头，加上谣、晶、拓武、千百合与春雪这六个人，加上日珥来的帮手也只有九个人。虽然真到紧要关头，是可以把前Petit　Paquet的三个人也派上场，但这样一来，杉并就会只剩黑雪公主一个人防守，这样也让人有另一种不放心。 
 
    ——还是希望能再多三个人左右啊……可是又已经想不到还有谁可以来帮忙了…… 
 
    春雪一边屈指计算成员，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发著牢骚，忽然想起短短几十分钟前的那场大冒险，用力握紧了右手。 
 
    ——不对，搞不好有办法多一个人……但这得等对方主动联络啦……要是这人肯加入，那就真的是超级靠得住了…… 
 
    「——雪。春雪。」 
 
    春雪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赶紧抬起头应声： 
 
    「啊，好……好的！请问是还要饼乾吗？」 
 
    「……我倒是自认自己的形象没那么贪吃啊……」 
 
    黑雪公主苦笑了一会儿，挥手制止正要起身的春雪，轻轻歪了歪头说： 
 
    「对了，你剐刚是不是说枫子来过？她找你有什么事？」 
 
    「啊…………对……对喔，这件事我要跟学姊报…………」 
 
    春雪说到这里，视线往右一转。 
 
    正咬著夏威夷豆巧克力饼乾的仁子，以及正咬著椰子柠檬饼乾的Pard小姐，都对看了过来，让春雪不由得表情变得有些生硬，思索了一会儿。 
 
    Graphite　Edge所告知的情报，可以让她们两位也知道吗？ 
 
    ——不，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以后我们就会是同一个军团的伙伴——而且也曾经并肩对抗过四神青龙…… 
 
    「你一脸什么怪表情？是想要我咬过的饼乾吗？」 
 
    「才……才才才不是！」 
 
    春雪急忙否定仁子的话，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切入正题： 
 
    「这个，其实……我今天，去了一趟禁城……」 
 
    这句话一出口—— 
 
    「你……你说什么！」黑雪公主大喊。 
 
    「禁……禁城！」仁子大吼。 
 
    「OMG。」Pard小姐则喃喃自语。 
 
    当春雪把储存在脑内记忆体当中的「加速世界的秘密」一五一十地说完，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四十分。 
 
    南方的天空染成紫色，即将西沉的夕阳在室内照出了强烈的对比。反射在木头地板上的西阳，被吸进黑雪公主她们的眼睛，发出宝石般的光辉。 
 
    这闪亮的光辉，说不定是发自她们的内在。春雪闭上嘴之后，她们三人仍然沉默良久，但春雪感觉得出她们脑子里正各自以猛烈的势头在思索。 
 
    当设定成自动的天花板内建空调开始运作，发出轻微的驱动声时，黑雪公主全身一震。她拉起先前低垂的视线，从正面看著春雪，嘴唇小小颤动了两三次，才总算发出沙哑的嗓音： 
 
    「The　Fluctuaing　Light……」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微微加大音量。 
 
    「春雪，有一句话我先跟你说清楚。」 
 
    「好……好的。」 
 
    春雪不由得立正站好，黑雪公主轻盈地对他一低头，说道： 
 
    「——谢谢你。你是为了我，才会进行这么一场大冒险吧……——可是，下次你要事先跟我说一声。你像这样逞强，已经是第几次了？」 
 
    这番诚恳的谢辞与唠叨，让春雪默默地连连点头， 
 
    看到他这样，黑雪公主嘴角一缓，但立刻又郑重表情，发出正经的声音说： 
 
    「抵达最终神器『摇光』的所在，就是BRAIN　BURST的最终目的，也是我们超频连线者存在的理由……Graphite　Edge就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是，千真万确。」 
 
    「这样啊……也就是说，让以前的黑暗星云瓦解的禁城攻略作战……目标本身并没有错了……是吧……」 
 
    黑雪公主背靠到沙发上，用眯起的眼睛，隔著玻璃窗仰望傍晚的天空。 
 
    黑雪公主再度陷入沉默后，改由Pard小姐开口： 
 
    「设计者……有两个。」 
 
    仁子沉吟著接过这短短的一句话。 
 
    「唔……设计出禁城的家伙，跟设计了其他所有成分的家伙，是不同的人……所以那座城堡才会这么彻底拒绝我们啊……」 
 
    「嗯……可是，设计出禁城的设计者A，被设计者B打倒了……Graph兄是这么说的，所以现在BRAIN　BURST的设计者，事实上只有B一个人，我是这么想啦……」 
 
    春雪这么一回答，仁子就把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所谓，被打倒。也说得很含糊啊。他所谓很久以前的战争，不就是发生在虚拟世界的吗？也就是说，A单纯只是HP被打光，登出了而已……是像BRAIN　BURST这样连记忆都消失了？还是真的在现实世界死了？」 
 
    仁子的疑问很有道理，但春雪也只能歪头纳闷。 
 
    「呃……不，这我没问那么多……」 
 
    「真要说起来，他所谓虚拟世界的战争又是怎么回事？在这战争里争夺的『Being』，具体来说又是什么样的东西？」 
 
    「啊……抱歉，这我也不太清楚……」 
 
    「唔哇～有够不痛快的啦！」 
 
    仁子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掉袜子的纤细双腿荡啊荡的，喊出这么一句话。 
 
    「喂，春雪，你马上把这个叫Graphite　Edge的家伙给叫来！」 
 
    「办……办不到啦！我又不知道怎么联络他……」 
 
    「啥？他以前不是黑暗星云的『四大元素』吗？你们却连邮件位址都没交换吗？」 
 
    「啊，不，我的是已经告诉了他……可是他不肯把他的告诉我……」 
 
    「唔啊啊啊啊！这样可没办法在我的新军团里待下去啊！」 
 
    仁子手脚摆动得更加剧烈，先前一直默默思索的黑雪公主，这时却一把抓住她绑起的头发。 
 
    「喂，『我的新军团』这句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现在这些事情根本不重要吧！这点小语病，听过就算了好不好！」 
 
    仁子嘴上嚷嚷，但似乎总算成功冷却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双手拢在后脑勺上，整个人往后仰。 
 
    「嗯……嗯嗯～～…………总觉得好像听了十个答案，却多了一百个疑问啊……而且……说起来这个叫作Graphite　Edge的家伙，为什么知道这种事情？」 
 
    春雪对这个问题同样无话可答。他将视线转向仁子身旁的黑雪公主，身为Graph徒弟的她就露出了苦笑。 
 
    「不好意思，我对他的了解也很少。毕竟我也没在现实世界见过他。可以肯定的，也就只有他是Originator这点吧……」 
 
    「Originator……」 
 
    春雪一边复诵，一边思索。 
 
    Originator，就是一群被称为「最初的百人」，没有上辈的超频连线者。他们是在二〇三九年，直接从设计者手中取得BRAIN　BURSTK式，塑造出了加速世界的原型。 
 
    「……这也就是说，Originator，全都知道Graphite　Edge知道的事情吗……？」 
 
    仁子维持跷脚的姿势这么一问，黑雪公主就轻轻摇头。 
 
    「不，应该不是这样。如果这些情报有多达一百个超频连线者知道，应该已经传得更开了。毕竟在早期的加速世界里，复制安装的人数没有上限啊……」 
 
    「而且一旦收了『下辈』，当然应该也会说到游戏的破关条件。这么说来，Graphite果然是有著某些秘密吗……」 
 
    「呃，关于这件事啊，仁子。」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 
 
    「由我来说这话是有点怪，但针对Graph去多方推想，可是在浪费脑力跟时间。他只出现在他想出现的地方，只说他想说的话，只跟他想打的对手打。我rmaGraph之所以挑上春雪来转达这次这些情报，是因为他是整个黑暗星云当中最会老老实实听他说话的一个……大概吧。」 
 
    「老……老实……请问这话怎么说？」 
 
    春雪不由得纳闷这是不是在夸奖他，于是问了出来，黑雪公主就若无其事地回答： 
 
    「意思就是说你只会听得很佩服，不会反问一大堆问题。」 
 
    ……这应该不是在夸我吧？春雪还来不及为此沮丧，黑雪公主就又说了下去： 
 
    「他的意图，多半是透过春雪，只把『The　Fluctuaing　Light就是BRAIN　BURST破关条件』这件事告诉我吧。也就是说，Graph也许是想阻止我一头热地追求升上10级……」 
 
    「…………！」 
 
    春雪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升上10级，正是黑雪公主赌上超频连线者生命所追求的最终目标。 
 
    在她把BRAIN　BURST给了春雪的翌日，在高圆寺一间咖啡馆里所说过的话，春雪仍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有一件事远比友情或名誉更加优先……那就是升到第10级，甚至可以说我活著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想知道，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想知道有没有更……更远大的目标……让我们可以摆脱……人类这个皮囊……更往外侧去…… 
 
    「…………学姊。」 
 
    春雪以沙哑的嗓音，对他的剑之主问起： 
 
    「如果……Graph兄说得没有错，10级只是途中的一站……BRAIN　BURST的最终目的是禁城的『The　Fluctuaing　Light』，学姊，会不再追求升上10级吗……？」 
 
    连春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哪一个答案。 
 
    追求升上10级的路，是一条血腥的霸道。非得让四名同样9级的玩家点数全失不可，自己也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点数全失。一想到黑雪公主将招来无数人的愤怒与怨恨，就让他满心愁苦，对于万一黑雪公主反而落败的情形，更是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但他又觉得，不想看到黑雪公主因为危险或没有必要这类的合理判断，就放弃先前拚命追求的目标。她在剑上蕴含了近乎疯狂的热情，劈开所有障碍前进的模样，就是让春雪莫可奈何地受到吸引，而其他团员多半也是一样。 
 
    春雪怀著两种相反的感情，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 
 
    黑雪公主面向他，先眨了眨眼，然后很乾脆地回答： 
 
    「怎么可能。不管BRAIN　BURST诞生的理由是什么，我都丝毫不打算停在9级。」 
 
    「是……是这样啊。」 
 
    春雪正烦恼著该不该松一口气，黑雪公主就露出剽悍的笑容。 
 
    「升上9级时收到的系统讯息，是设计者寄出的挑战书……我对BRAIN　BURST被创造出来的理由的确有兴趣，也想知道The　Fluctuaing　Light到底是什么，也有著纯粹想把这款游戏玩到破关的欲求。可是，更重要的是，我想见到设计者，直接问……不，是要设计者给个交代。问这个人说BRAIN　BURST到底是什么……而这个人又是有什么想法，才做出这样的东西……」 
 
    黑雪公主一边说，一边把举起的右手五指又开又合。看到她这样—— 
 
    仁子忽然低声笑了几声。 
 
    「黑雪，说穿了还不简单。你就是想和设计者打一场吧？」 
 
    她这话一出口，黑雪公主露出被她猜个出其不意的表情，接著同样短短一笑： 
 
    「嗯……也许真是这样。如果能把自从成了超频连线者以来，尝到的种种滋味，全都奉还给设计者，想必会非常痛快啊。」 
 
    「到时候算我一份。你砍完以后，我会帮你把这家伙轰成焦炭。」 
 
    两个王以天真的表情说完这段耸动的对话后，豁达地相视大笑。Pard小姐也难得嘴角一缓跟著笑了笑，春雪却在笑的同时，不由得冒起了冷汗。 
 
    后来他们四个人一起前往地上楼层的购物中心买东西，一起做了晚餐。由于仁子和黑雪公主的颜色分别是红＆黑，他们就以这个理由决定菜单是「洒满黑芝麻的凉担担面」。尽管觉得菜单对于这个阵容来说有点挑战性，Pard小姐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主厨本色，做出的成品与他们拿来参考的食谱网站照片一模一样。 
 
    餐桌上主要的话题，是预计在八月上旬进行的山形旅行，他们在餐桌上开了满满的投影视窗，热闹地讨论著「我们去这边玩」、「我想看那个」等等，不但聊得非常开心，黑芝麻凉担担面也好吃得令人吓一跳，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 
 
    春雪一路送到环状七号线步道，送走了要骑机车回去的仁子与Pard小姐，以及搭计程车回去的黑雪公主后，无心立刻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于是从自动贩卖机买了钦料，就在设置于购物中心一楼街廊的长椅坐下。 
 
    到了晚上八点，提著形形色色纸袋的购物人潮，与归宅的大厦住户，在宽广的街廊上来来往往。 
 
    春雪茫然看著这样的光景，Graphite　Edge所说的话就彷佛从远方回荡到耳边。是春雪问起The　Fluctuaing　Light被解放出去之后会怎么样时，他所做出的回答。 
 
    ——只是，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觉得，到时候将会发生让整个世界改变的事情。 
 
    现实世界会改变，是什么意思呢？ 
 
    是会有像BRAIN　BURST程式一样，超越现在，也就是二〇四七年水准的科技公诸于世？还是说，与BB有著密切关系的公共摄影机网路将会发生什么改变……？ 
 
    春雪坐在长椅上，头往后仰，看著屋顶下一个几乎就设置在他正上方的黑色球体。这具公共摄影机外壳内的红色指示灯慢慢闪烁，就好像是大型公敌的眼球。 
 
    仔细想想，公共摄影机网路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保全基础建设，为什么BRAIN　BURST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入侵呢？这点Graphite　Edge也并未说明。Graph所提供的情报，黑雪公主多半会拿来和军团合并的案件一起写成文件，发给军团团员，所以凭拓武的头脑，应该能从里头发现各种线索。反而可以说，如果听Graph说话的人是拓武，肯走不会「只是老实地觉得佩服」…… 
 
    春雪一边想著这样的念头，一边继续看著这黑色的摄影机，结果—— 
 
    「……小春，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站在长椅前面的，正是肩上挂著竹刀袋，身穿制服的儿时玩伴——黛拓武。 
 
    「啊，阿拓，你回来啦。」 
 
    春雪赶紧想站起，但拓武伸出一只手制止，自己来到他右边坐下。他把竹刀袋从肩上解下，喘了一口气。 
 
    「嗯，我回来了……啊！今天的练习可真累人啊……我已经不想再站起来了……」 
 
    「哈哈，你竟然会练到没力，训练一定很剧烈吧。啊，这个给你。」 
 
    春雪把买来之后连瓶盖都还没开的保特瓶装南非茶递过去。拓武似乎真的很渴，老实说声「谢谢」就接过去转开瓶盖，一口气喝了足足半瓶左右。 
 
    「呼，活过来了……不好意思啊，喝了你的饮料。」 
 
    「NP……都立大赛，觉得赢得了吗？」 
 
    「哈哈，这得试过才知道啊。不过既然要参加，当然希望个人战和团体战都夺冠……即使做不到，至少也希望抢下全国大赛的出场资格，而且……」 
 
    拓武说到这里先顿了顿，双手握住保特瓶。 
 
    「而且？」 
 
    「嗯，没有……说出口就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是觉得，在能美面前，一定要不靠『加速』打赢比赛，哪怕只多打赢一场都是好的……」 
 
    「…………这样啊……」 
 
    春雪嘴角一缓，点点头。 
 
    「掠夺者」Dusk　Taker——能美征二，在三个月前和春雪与拓武的对决中点数全失，失去了BRAIN　BURST程式本身，以及所有相关的记忆。 
 
    听说他变回平凡的国中一年级生后，很崇拜大他一届的拓武学长，在剑道社非常努力。现在的能美根本不知道「加速」的事，所以拓武的努力也许只是一厢情愿。可是，相信这样的努力，一定能把某些东西传达给他知道。 
 
    「……即使是为了他，星期六的领土战争也绝对要打赢，打垮加速研究社才行啊……」 
 
    春雪喃喃这么一说，拓武就跟著深深点头： 
 
    「嗯，是啊。比起都立大赛，反而是前一天的这场大战更让我有压力。」 
 
    「咦？是前一天喔？」 
 
    「是啊！领土战是在后天，也就是二十日，都立大赛是在二十一日。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能在领土战打赢白之团，在都立大赛也能夺冠。」 
 
    「这样啊……嗯，说得也是。虽然剑道的都立大赛一定不简单，可是怎么想都不觉得会有哪间学校比震荡宇宙还可怕……」 
 
    「没错没错。前阵子跟绿之王他们打过以后也是一样，在加速世界跟真正的高等级玩家打过以后，很不可思议的，在剑道的比赛里我就很能静下心来。所以，虽然有点怕会在领土战争里碰到震荡宇宙的强者，但其实又有点期待。」 
 
    拓武一边往上推起眼镜的横梁，一边这么说，春雪佩服地朝他清秀的侧脸看了一眼。 
 
    「原来如此啊……好，以后在现实世界里遇到会紧张的时候，我也会试著想起跟王或超级公敌打的情形……」 
 
    「例如什么样的时候？」 
 
    听拓武这么一问，春雪思索起来。 
 
    考试前一刻固然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等到实际开始考了，就不得不拚命作答，所以连自己在紧张的这回事都会忘记。在教室和拓武、千百合以外的学生讲话时的紧张感，到了二年级第一学期即将结束的今天，似乎也已经减轻了相当程度。 
 
    几个小时前，仁子和黑雪公主在他家王见王时，的确弄得他大为紧张，但要是把这件事告诉拓武，实在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春雪决定不说。仔细想想，春雪参加的是饲育委员会，根本不可能会有机会在现实世界参加运动比赛，所以再来也就只有要在很多人面前讲话的时候…… 
 
    当春雪想到这里，想起了一件非得和拓武说个清楚不可的重要案件，小小「啊」的一声惊呼出声。 
 
    「你……你怎么啦，小春？」 
 
    看到拓武睁大眼睛，春雪先搔了搔头，然后才开口说： 
 
    「呃……这跟我们刚刚聊的事情没有关系，不，也许有一点关系，不过……阿拓，这个，我……打算参加看看。」 
 
    春雪的话里省略了受词，但拓武不愧是从小就认识他的朋友，似乎正确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只见拓武一瞬间睁大双眼，然后露出满脸微笑，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明天可得马上找生泽同学商量才行喽。」 
 
    「嗯……嗯。要知道是我耶……这没搞错吧？」 
 
    「当然了。请多指教了，小春。」 
 
    拓武不改脸上笑容，轻轻拍了拍春雪的右肩。 
 
    拓武与春雪，被二年C班的班长生泽真优找上，要他们一起参加下一届的学生会干部选举，这是十天前的事。春雪已经把正式回答保留许久，但这对他而言，是这辈子第二重大的选择——最重大的一次，当然是安装黑雪公主传送给他的BB程式时——要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就是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然而一旦对生泽真优做出YES的回答，就再也不容他反悔。生泽曾经把自己参选的动机告诉他们，说自己是因为崇拜现任副会长黑雪公主，想活得像她一样——为了这样的她，春雪在九月的选举之前，非得竭尽全力不可。 
 
    「……我也会努力的。」 
 
    春雪以有点靠不住的声音这么宣雷，拓武放在春雪右肩上的手就加重了力道，深深点头。 
 
    「嗯，小春，我们要努力。无论是星期六的领土战争……还是第二学期的学生会选举。」 
 
    「还有你的都立大赛跟全国大赛！」 
 
    春雪补上这么一句，拓武就笑著回答：「那当然。」 
 
    春雪在电梯间和拓武道别，回到自己家里，花一小时做完功课后，只冲了个澡就上了床。 
 
    这一天非常漫长。由于在禁城里过了十个小时以上，体感时间当然长，但更重要的是输入到脑子里的资讯量过多，让他觉得自己尚未处理完毕。当他在昏暗的房间里仰望天花板，就觉得「The　Fluctuaing　Light」与「军团合并」、「学生会选举」之类的字眼，在视野的角落转个不停。 
 
    ——要是就这么睡著，多半会作怪梦…… 
 
    想是这么想，但很快的疲劳就把眼睑往下压，春雪连神经连结装置也忘了卸下，就落入了梦乡。 
 
    他所料不错，这一晚果然作了怪梦。 
 
    满天的星空。 
 
    春雪站在一个隐形的平面上，头上有著无数光点形成球状银河般的集体，发出美丽的光芒。繁星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时会随机移动，撞到其他星星，星星被撞得也跟著移动，又撞到别颗星星，反覆著这种有著生命般样貌的活动。 
 
    春雪对这幅光景并不陌生。 
 
    「……主视觉化引擎……？」 
 
    春雪小声喃喃自语。虽然没有人答话，但他坚信不移。 
 
    记得那是在六月十九日——正好就在一个月前。拓武在新宿战区遭遇到PK集团「Super　Nova　Remnant」袭击，尽管靠著Magenta　Scissor让渡给他的ISS套件之力歼灭了对手，却困在黑暗之力当中。这天晚上，春雪和拓武、千百合三个人在直连状态下睡著，算是被拓武拖去了那个空间。 
 
    这里就是运算整个加速世界的BRAIN　BURST主伺服器，别名主视觉化引擎之中。若说Highest　Level是「能够将加速世界全景尽收眼底的地方」，那么这个空间就应该叫作「能够窥见加速世界本质的地方」吧。 
 
    但自己明明并未装备ISS套件，为什么会在睡眠中再度闯进这里呢？还是说，这是…… 
 
    「……是真正的，梦吗……？」 
 
    春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还用双手在Silver　Crow微微通透的虚拟身体上摸来摸去，结果—— 
 
    「这不是梦。」 
 
    听到背后有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春雪连忙转过身去。 
 
    「——只是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让思考回路休眠时作的所谓『梦』，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东西。对了，仆人，你现在就在这里作个梦给我看看。」 
 
    这世上会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做出这种无理要求的人物，也只有一个。 
 
    「梅……梅梅梅丹佐？」 
 
    春雪之所以说话破音，并非只是因为这个冠有大天使名号的神兽级公敌在场。 
 
    这个在眼前发出淡淡光芒的，不是平常的小小立体图示，而是有著纯白的翅膀，穿著长礼服，美得庄严神圣的女性身影。 
 
    「你……你这模样……梅丹佐，你的伤都好了吗？你已经没事了吧？」 
 
    春雪忘我地伸出双手，拢住她纤细的肩膀。Silver　Crow的手与梅丹佐的身体都是半透明的，但仍然感受得到微微的温度，让春雪太过感动，就要用力抱紧她—— 
 
    春雪是想抱，但双眼始终闭著的梅丹佐迅速举起右手，用指尖在春雪脸孔正中央一戳。 
 
    「你……你这个仆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以为你一个仆人可以做出这种冒犯的行为吗！」 
 
    「咿……对……对不起……我太高兴，忍不住就……」 
 
    「而且，我本体的修复尚未结束！这个空间多半是Highest　Level的另一种相……若说你以前去到的相是显示『资料的位置』，那么这边则是显示『资料的动向』。多半就是因此，我才会被描写成这种模样。」 
 
    大天使尽管拒绝了春雪的拥抱，却不推开他，仰望震动的银河。春雪跟著抬头向上，同时再度问起： 
 
    「既然你还没恢复力量……那你是怎么把我叫来这个空间的？」 
 
    「照你们小战士的说法，就是『修行的成果』。」 
 
    「修……修行……？是什么，修行……？」 
 
    春雪哑口无言，梅丹佐在他的视线下微微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 
 
    「我为了将你我之间设定的连结变得更确切，花了很长的时间在进行强化。结果就是只要所有条件齐全，也就能够像现在这样，由我这边主动召唤你……就是这么回事。」 
 
    「是……是喔……」 
 
    「不过强化还只进行到途中。」 
 
    「是……是喔……」 
 
    春雪老实地佩服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猛力后仰。 
 
    「请……请问一下，要是连结强化完毕，会发生什么事呢……」 
 
    春雪战战兢兢地一问，大天使就在他眼前自豪地哼哼笑了两声。 
 
    「我的最终目标，是去到你生活的Lowest　Level。」 
 
    「你……你说什么～～～～！」 
 
    春雪上身更加后仰，这次换梅丹佐牢牢抓住他的双肩。 
 
    「你这是什么反应？仆人，你可以更高兴的。」 
 
    「不……不是，这个……要……要是梅丹佐来到我家，我会很高兴的，非常高兴。」 
 
    春雪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被母亲撞见时的情形，就吓得浑身发抖。梅丹佐仍然一脸怀疑，但过了一会儿，再度笑著说： 
 
    「还得再强化很多很多，才能够实现。Silver　Crow，你尽管满怀期待地等著吧。」 
 
    「…………嗯，我很期待，真的……」 
 
    春雪以老实的心情这么回答，就从梅丹佐身上分开，再度仰望头上这个资料银河。 
 
    春雪在原地坐下后，大天使也跟著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就这么默默看著摇曳的星星良久。等到愈来愈弄不清楚过了多少时间时，春雪忽然对梅丹佐问起： 
 
    「……梅丹佐。你……对Graphite　Edge在禁城说过的话，是怎么看的……？」 
 
    难得花了足足五秒钟，才等到答案。 
 
    「……你带我进禁城，这件事我深深感谢。可是，我在那个空间里得到输入的资讯实在太片段，还未能得出结论。不……或许应该说，得出结论所需的资料还不足……」 
 
    「不足……——嗯，这我也能体会。毕竟我总觉得Graph兄没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们。可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对Graph兄发问？」 
 
    「唔…………」 
 
    这次大天使又隔了一小段时间，才轻声细语回答： 
 
    「……我就承认吧。我，是对那个小战士起了戒心。」 
 
    「戒……戒心……？」 
 
    「并不是感觉到他有恶意或害意……他和把我从城堡里拖出去的『敌人』不一样。可是，就是有某种事物……某种蕴含在他身上的事物，让我起了戒心。甚至连报上自己的名号，都需要小小的觉悟……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说不定，比身为四圣的我更加…………」 
 
    梅丹佐说到这里，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更完全听不见了。 
 
    春雪将视线往身旁一转，大天使就一副要他别看的模样，用右手抓住春雪的头，用力往下一压。这一来，他的头必然会搭到梅丹佐的大腿上，却莫名地并未听见她平常会骂的「无礼之徒」这句话，所以春雪也就这么靠在她身上。 
 
    即使隔著对战虚拟角色的头盔，仍有一种柔软而温暖的感觉传来，让春雪产生了强烈的睡意。尽管觉得自己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眼睑已经沉重得无法抗拒。 
 
    「……相信有朝一日，我会和你再度去到禁城，和他们再会。到时候，所有谜题都将解开，我们也将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梅丹佐的话，听起来就像摇篮曲一样温和。 
 
    「……现在你就睡吧，Silver　Crow。为了因应即将来临的战事……」 
 
    春雪听著由星星演奏的小小铃声，在梅丹佐的大腿上，落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七章  
     或许是因为在超乎常理到了极点的地方，以超乎常理到了极点的方式睡著，即使被闹钟吵醒，脑子仍有好一阵子昏昏沉沉的。 
 
    随著意识慢慢觉醒，在星空下和梅丹佐进行的那段不可思议的对话，也断断续续地回想起来，让春雪躺在床上环顾左右。晨光射进的房间里，没有大天使的身影，让春雪一边品尝著这种像是遗憾又像放心的心情，一边起床。 
 
    他在洗手台前洗了脸，然后一边打个大大的呵欠来赶走睡意的残渣，一边打开客厅的门，结果发现里头已经有个出他意料之外的客人先待在里头，让他睁圆了眼睛。 
 
    不，这个人不是客人。不但不是客人，甚至还是这间住宅的持有人，还身兼户长。 
 
    这名在餐桌上用手指迅速滑动早报的女性，名字叫作有田沙耶——她是春雪的母亲。 
 
    「早……早安，妈。」 
 
    春雪一打招呼，身穿女用衬衫的沙耶就转头朝他瞥了一眼。 
 
    「早安。」 
 
    她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又拉回早报上。从她略微疲惫的模样看来，多半不是准备去上班，而是刚下班回来。 
 
    沙耶在外商投资银行上班，听说她隶属的部门业务与美国金融市场高度相关，经常从美国市场开市的日本时间深夜十一点，就在公司待到早上。连没有必要这样待命的时候，她也常常会为了一些不清楚是为了公事还是私交的理由而应酬喝酒，因此可以说她几乎不曾在换日前就回到家。 
 
    即使如此，她会弄到这么晚才回家，仍然十分罕见。春雪一边走向厨房，一边轻描淡写地对母亲说声： 
 
    「每天都忙到这么晚，辛苦你了。」 
 
    结果沙耶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视线转过来盯著他看。 
 
    「怎……怎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倒是这个，是你做的？」 
 
    听沙耶这么一问，春雪注意到她右手拿著汤匙。摆在她身前的白色碗里，放的似乎是春雪放进冰箱的凉担担面剩下的酱料。 
 
    「啊……嗯。昨晚，我跟朋友……这个，那只是酱料，要吃的话有面……」 
 
    「我吃这个就好，毕竟料又多。你说的朋友，是拓武跟千百合？」 
 
    「不是，是学校的高年级生，还有……」 
 
    春雪先对该如何描述仁子与Pard小姐……迟疑了一瞬间，然后—— 
 
    「住在练马的朋友，」 
 
    他这么一回答，沙耶就再度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哦……——真没想到除了千百合以外，你还认识其他这么会做菜的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 
 
    「谣……呃，这个……就……就留给妈自己想像……」 
 
    春雪含糊地回答完，就躲到厨房去了。他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端著一杯装优格与切半的葡萄柚，来到母亲正对面坐下。 
 
    所幸沙耶并未继续追问先前的问题，一边看著早报，一边持续动著汤匙。春雪在对面吃著优格，心想已经很久没有在明亮的地方看到母亲的脸了。 
 
    她那微微染上了些颜色的鲍伯短发，以及有些尖锐的眼影，都是从以前就不曾变过。然而春雪却又觉得她脸上的阴沉，比以前要少了一些。这会是晨光造成的——还是春雪自身的感受改变所造成的呢？ 
 
    春雪忽然觉得想和她多聊一些，但又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他还在迟疑，沙耶眼前的黑芝麻担担面酱却不断减少。 
 
    等到只剩下一匙时，春雪总算开了口： 
 
    「妈，我说啊……」 
 
    「什么事？」 
 
    沙耶的目光并不移开早报投影视窗，立刻反问他。春雪深深吸一口气，把昨天才下定的决心说出口： 
 
    「……有人找我参加第二学期的学生会干部选举……我打算参选。」 
 
    「哦……」 
 
    沙耶先随口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惊觉不对，抬起头来。 
 
    「咦？学生会选举？」 
 
    「嗯……嗯。」 
 
    「有人找你……噢，记得梅乡国中是整组人马一起参选？带头的是谁？」 
 
    「是C班的班长，她姓生泽。成员有我和阿拓，另一个是谁还不知道。」 
 
    「是喔……」 
 
    从沙耶微微歪头的表情上，看不出她对春雪的参选宣书有何感想。春雪再一次深呼吸，然后说出自己的想法： 
 
    「然后……妈还是学生的时候，也当过学生会干部吧？所以我就想说，不知道能不能请妈教我一些演讲的诀窍之类的，当然是等妈有时间的时候再说就好……」 
 
    沙耶听了后，难得呵呵两声笑出声音来。 
 
    「这种事已经过了太久，我早就忘记了。国中的参选演讲这种场面啊，不管说什么都行，说你想说的话就好了。」 
 
    「我就是找不到这想说的话……」 
 
    「那，你是为了什么当干部？」 
 
    被忽然转为正经表情的母亲这么一问，春雪不由得视线低垂。 
 
    因为被生泽真优找上。 
 
    因为想要校内网路的管理者权限。 
 
    因为想得到黑雪公主的肯定。 
 
    这些都不是谎言，但春雪觉得都不是让他下决心的最根本理由。他翻找自己内心深处，把浮现出来的话说出口： 
 
    「我，就只是……想做点什么。做点以往的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沙耶听了后，再度露出淡淡的笑容。她把碗里剩下的担担面酱一点都不剩地舀起来放进嘴里，喝光了玻璃杯里的水，然后说： 
 
    「那，你就把这点告诉大家就好了。演讲最重要的，就是能让人听进心里多少。就算开出一张张煞有其事的政见支票，听的人也只会左耳进右耳出。」 
 
    「听进心里……多少……」 
 
    春雪还在喃喃自语，沙耶就关掉早报视窗，拿起碗和玻璃杯站起。 
 
    「演讲的草稿拟好以后给我看看。我要睡了。谢谢你的面酱。」 
 
    「啊……妈晚安。」 
 
    沙耶收拾完餐具，迅速操作虚拟桌面，把午餐费五百日圆汇进春雪的帐号，然后走出了客厅。 
 
    七月十九日，星期五，彷佛梅雨锋面来了一记回马枪似的，整片天空灰蒙蒙的。 
 
    天气预报的桌面小工具，显示下午以后的降雨机率是四十%，但午休时间时尚未下雨，所以春雪邀了拓武，以及班长生泽真优，前往第二校舍的屋顶。 
 
    途中他们先去学生餐厅各自买了饭团或三明治，但在开始用餐前，春雪先对真优一鞠躬。 
 
    「生泽同学，对不起，我的答覆拖了这么久。」 
 
    「不会，没关系。毕竟这件事很重大。那……？」 
 
    春雪在说著歪了歪头的真优面前，先和拓武一瞬间互换了个眼神，然后说道： 
 
    「我会和生泽同学一起参选看看。」 
 
    虽然不知道派不派得上用场……春雪正要补上这句话，真优却抢先大声呼喊： 
 
    「真的？哇！谢谢你！我们一起努力吧！」 
 
    真优先露出满面笑容，然后才慌张起来，看看四周。所幸屋顶上并没有其他学生。 
 
    「……原来如此，你不在学生餐厅讲，带我们来这里，原来是为了防止情报泄漏出去啊？」 
 
    拓武看著真优想通了似的点点头，发出愉快的笑声。 
 
    「不不不，不是这样，我想小春纯粹只是不好意思。」 
 
    「喂……喂，可不止是这样啊。我是想说如果要讨论选举的战术之类的，最好旁边没有别人……」 
 
    「你可真心急。不过也好，总之我们先吃饭吧。」 
 
    在拓武的催促下，春雪与真优背对屋顶的围篱，坐在高约四十公分左右的矮墙上。 
 
    春雪先咬了一口明太子饭团，灌了玄米茶吞下肚，然后才对身旁的真优问起： 
 
    「对了，生泽同学，团队的第四个人要找谁？」 
 
    「其实，我还有点下不了决定……」 
 
    真优一边把番茄起司三明治送进嘴里，一边耸耸肩膀。 
 
    「我并不是没有对象可以找，但是该怎么说……我是想说，像有田同学和黛同学这样，比较尖锐的人才好。」 
 
    听到她这么说，春雪忍不住和坐在真优另一侧的拓武对看一眼。 
 
    拓武的形象就已经与不法无缘，春雪更是找遍整个梅乡国中，只怕也找不到几个像他这样无论内在外在都不尖锐的人。春雪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是缓冲材的身体，真优就赶紧摇摇头说： 
 
    「不是，我说的尖锐，不是指危险的人。是指有很多其他人所没有的部分。」 
 
    「…………这也一样，先不说阿拓，我完全想不到我有这种部分……」 
 
    「不会的。」 
 
    真优一脸正经，斩钉截铁地说完，抬头看了看像是随时都会下雨的满天乌云。 
 
    「……其实，我认为，每个人都拥有一些只属于自己的……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可是，要把这些展现出来，真的很难呢。光是和大家不一样，或被认为是爱出风头的人，就会遇到很多令人不舒服的事情……」 
 
    她的口气与表情，像是亲身有过这样的经历。真优立刻收起这一瞬间的阴影，再度看著春雪说下去： 
 
    「可是，有田同学一个人去升级校庆的班级展演，又主动报名担任饲育委员，都不会去掩饰自己拿手或喜欢的事情，努力在做，不是吗？」 
 
    「这……可是，这两件事我也说不上是拿手……反而是因为非得做点什么不可，所以无可奈何地去做，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重要的是有没有实际去做啊。而我认为，有田同学就是个会好好把事情做好的人。所谓的尖锐，就是这个意思。用英文来说，不是Sharp，而是Prominent。」 
 
    「P……Prominent？」 
 
    春雪听到这个不记得学过的英文单字，正歪头纳闷，真优就叫出笔记本APP，用指尖流畅地写出这个单字怎么拼。 
 
    「这个单字有『显著』、『杰出』等意思。名词形是Prominence。这个你应该就听过吧？」 
 
    「啊……是太阳的……」 
 
    「嗯。除了太阳的『日珥』以外，也有『醒目』、『卓越』的意思。」 
 
    「是喔……我以前都不知道。」 
 
    春雪回答之余，脑海中浮现的，当然是仁子所率领的红之团团名。 
 
    他无从知悉初代红之王Red　Rider，是取了什么样的含意，为军团安上「日珥」这个名称。然而由第二代军团长仁子继承，一直保护到今天的日珥，明天就要和黑暗星云合并，让一个时代结束。 
 
    虽说是巧合，但在这个时候，经由生泽真优之口，教会他日珥这个单字的含意，让春雪感受到这应该是某种缘分。他再度看向拓武，两人相互轻轻点头，然后整个人转过去面向真优。 
 
    「呃……我是还没有办法对自己那么有自信，可是，我会努力让自己不会辜负生泽同学的期待。谢谢你找我参加。」 
 
    春雪这么一说，真优就再度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们一起加油吧，有田同学！」 
 
    「我当然也会尽全力的。」 
 
    另一侧的拓武补上这么一句话，生泽就转过去又喊了一声： 
 
    「黛同学也请多多指教了！」 
 
    春雪与拓武牢牢握住真优往两旁伸出的手。 
 
    之后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决定在七月底前，各自提出第四个成员的人选候补。春雪在吃完第二个梅子柴鱼花饭团的同时，一滴水滴在他的鼻头上。 
 
    「啊，下雨了。」 
 
    真优已经收拾好三明治的包装，手挡在额头上面看著天空。 
 
    春雪同样仰望天空，看著在灰色的云层后头微微发光的太阳，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对了，生泽同学。记得这四人一组候选人，要取个类似团队名称之类的名堂吧？」 
 
    「啊，没错没错，虽然是在竞选活动中才会用到。好像大多都是取些什么什么党、什么什么S，什么什么团队之类的名称。第二学期以后才要登记，所以我是都还没想……有田同学，你有什么点子吗？」 
 
    「也不是说有点子，我是刚刚才想到的……」 
 
    春雪一边从拿来当椅子的矮墙上站起，一边说： 
 
    「我是想说，就取成刚才生泽同学教我的『Prominent』，不知道好不好？Prominent团队。」 
 
    「Prominent团队……」 
 
    真优接著站起，把这个名称在舌尖上转了转，然后满意地一笑。 
 
    「感觉很有干劲，真不错！黛同学觉得呢？」 
 
    「我也觉得很好。」 
 
    拓武让眼镜镜片闪出亮光，得意地一笑。 
 
    真优蹦蹦跳跳地甩动马尾，重重点头，就像要把开始下的雨推回去似的高高举起右拳，以响亮的声音宣告： 
 
    「好～！我们Prominent团队，就从现在开始运作！大家一起加油吧！」 
 
    「加油！」 
 
    春雪与拓武也跟著应和。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八章  
     黑雪公主所发的长篇邮件，寄到军团所有团员手上，是在第一学期最后的班会结束时。 
 
    学姊是在上课中写出这个的吗……春雪身不由己地战栗，因为这份报告就是这么详尽又好读。邮件分成两部分，前半针对与红之团的合并案说明，后半则写到禁城与BRAIN　BURST相关的秘密。 
 
    两者都是春雪已经知道的事，但他仍然坐在自己座位上看得忘我，结果看著看著，就有个人站到他身前。抬头一看，是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仓嶋千百合。 
 
    千百合深深把上身往前倾，在春雪面前轻声说： 
 
    「小春，学姊寄来的邮件，你看过了吗？」 
 
    「我正在看……你呢？」 
 
    「只看了前半。看得我吓了一跳……啊，你该不会……」 
 
    「怎……怎样啦？」 
 
    「看你没有大喊什么吓死人ing!之类的话而滚下椅子，你应该是早就知道合并的事了吧！」 
 
    「这……这个嘛……倒是你，不用去社团吗？」 
 
    「我们社团今天跟明天都放假！好了，给我老实招来！」 
 
    他们说了一会儿悄悄话，拓武就出现在千百合身旁。他是显得有些惊讶，但由于都立大赛就在后天，剑道社今天当然也要练习，所以他似乎没有时间多聊。 
 
    「小千，你先帮我从小春口中多问些东西出来。」 
 
    拓武很快说完这句话，千百合对他竖起拇指，彷佛在表示包在她身上。 
 
    「那，我晚点再跟你联络。」 
 
    春雪目送挥著手小跑步跑走的拓武离开后，再度看向千百合的脸。 
 
    「好啦，我要你一五一十全部招出来。」 
 
    「可是我知道的事情，几乎都已经写在学姊的邮件里……」 
 
    「那，就把几乎以外的事情都招出来！」 
 
    被这位儿时玩伴斩钉截铁地这么一命令，春雪自然无法说No。 
 
    春雪和千百合一起从楼梯口走出去，发现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 
 
    春雪移动到后院的饲育小木屋，准备好两把竹扫帚，递出其中一把。 
 
    「……做什么？」 
 
    春雪对一脸狐疑的千百合得意一笑： 
 
    「我会把很多事情告诉你，但你要帮忙打扫。」 
 
    「……是没关系啦。」 
 
    就在他们两人合作把小木屋四周打扫完时，饲育委员会的伙伴井关玲那与超委员长四野宫谣出现了。玲那注意到千百合，说了一声：「奇怪。」 
 
    「呃，你是仓嶋同学吗？该不会是新进社员……不，我是说新来的委员？」 
 
    「不是，她只有今天来帮忙。」 
 
    春雪这么一回答，玲那就露出「搞什么嘛」的遗憾表情。相对的千百合则过意不去地道歉说： 
 
    「对不起喔，井关同学。我社团放假，所以被这家伙叫来帮忙。」 
 
    春雪愈听愈觉得怎么好像是自己不对，摇摇头表示不是他的错，结果…… 
 
    【UI＞就算只有今天，我还是很高兴看到千百合学姊能来！小咕一定也非常高兴！】 
 
    谣用聊天APP做出这样的发言。三人不约而同朝小屋里一看，看到白脸角鴞小咕正大举拍动翅膀表示欢迎——感觉是这样。 
 
    「啊哈哈，小咕，谢谢你喔——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千百合这么一问，春雪微微思索后，皱起眉头说道： 
 
    「麻烦你在这附近的地上挖个洞，收集要给小咕吃的蚯蚓。」 
 
    「蚯……蚯蚯蚯蚯蚯蚓？我……我才不要我哪敢碰那种东西啊！」 
 
    千百合连连后退，春雪缓缓朝她脚下一指。 
 
    「啊，你看，那边就有一只。」 
 
    「呀啊——————！」 
 
    千百合发挥了没有白待田径队的脚力跳了起来，确定地上什么都没有以后，满脸通红地冲过来，用力捏起春雪的左边脸颊。 
 
    「臭小子！看我把你的脸颊肉扯下来喂小咕！」 
 
    「痛……痛痛痛痛！抱歉抱歉，饶了我啦！」 
 
    玲那与谣哑口无言地看著他们打闹，同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咕也大声「咕～咕～」地叫了几声。 
 
    打扫完小木屋也喂完小咕——喂的当然不是蚯蚓，也不是春雪的脸颊肉，而是谣准备的老鼠肉——玲那挥挥手离开后，三人就在小木屋附近的一张长椅上并肩坐下。 
 
    首先是谣把双手放在小巧可爱的膝盖上闪动双手手指。 
 
    【UI＞两位已经看过幸幸的信了吗？】 
 
    「嗯，大概看过。对了谣谣，你听我说！小春这家伙，好像事先就知道合并这件事了说！」 
 
    【UI＞有田学长，这是真的吗？】 
 
    被并肩坐在左侧的千百合与谣同时冷眼看过来，让春雪赶紧连连摇头： 
 
    「没……没有啦，说是事先，其实也只有十二个小时左右啊！这个……昨天傍晚，黑雪公主学姊，还有仁子跟Pard小_姐来我家……」 
 
    「……哦～～？」 
 
    【UI＞我也要说哦～～？】 
 
    「没……没有啦，说是来我家，也不是说过夜，只是做个晚饭大家一起吃……」 
 
    「……哦～～～～V？」 
 
    【UI＞我也要说哦————？】 
 
    两人的眼神愈来愈冰冷，春雪判断还是快快进入正题比较保险。 
 
    「然……然后，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第一次听说要合并的事情。仁子她们好像一直忙到昨天，才说服了『三兽士』的剩下两人……然后，再来就跟学姊信上写的一样，具体的情形得等到明天才知道……」 
 
    「…………原来如此啊……」 
 
    千百合听到这里，才总算把表情变回正常状态，陷入思索似的这么说。 
 
    「可是，像之前在领土战争里跑来攻打杉并的Blaze　Heart跟Peach　Parasol她们，会愿意接受吗……我是不曾直接和她们打过，但她们那次应该非常生气吧？」 
 
    【UI＞是啊……。我想Blaze姊她们，对于幸幸让Red　Rider点数全失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就原谅……】 
 
    「那……说不定Blaze她们一旦知道要合并，就会退出军团……」 
 
    春雪对千百合的话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对三人中最年少却最资深的团员问起： 
 
    「四野宫学妹，你对合并有什么看法……？」 
 
    谣听了后，几乎不经思索，就在投影键盘上打字： 
 
    【UI＞我不怎么觉得抗拒。因为在我成为超频连线者的那时候，军团与附近的军团合并，又或者是分裂，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加速世界的状况不再有重大改变，是从六大军团之间订立互不侵犯条约以后才开始的。只是……】 
 
    谣打到这里，先停手一瞬间，然后微微放慢速度，继续输入： 
 
    【UI＞如果，合并会让黑暗星云这个军团名称消失，我想我还是会遗憾。我想，日珥的团员一定也一样。】 
 
    「嗯……就是说啊……」 
 
    千百合抬头望向云层渐渐变薄的天空。 
 
    「我虽然进黑暗星云还只有三个月，但对这个军团也变得很有感情了。我会觉得加速研究社非打倒不可，而且多出很多伙伴我也很高兴，可是，就算是这样……要说我都不会不安，那大概就是骗人了吧。因为我希望能够和一群我最喜欢的人，在待得舒服的地方，快乐地过日子……我就是有这样的想法……」 
 
    这番话让春雪不由得凝视起儿时玩伴的脸孔。 
 
    春雪以前曾对千百合说过。说Lime　Bell的必杀技「香橼钟声」，是拿期望回到过去的力量，作为能量的来源。还说招式发动时会听见的钟声，就和千百合、春雪与拓武所就读的小学钟声一模一样。 
 
    相信千百合直到现在，内心深处仍然怀抱著一种心情，觉得如果可以，会希望能够回到他们三个儿时玩伴每天汗流浃背地玩到傍晚才回家的那个时候——回到不用害怕父亲的病会复发的那个时候。想来军团合并以及与研究社的决战这些重大的改变，多半让她感受到了超乎春雪想像之上的压力。 
 
    「……不用怕啦，小百。」 
 
    春雪对坐在谣另一侧的千百合拋出这句话。 
 
    「因为就算军团合并后名称换了，重要的事情还是不会有半点改变……我们要和日珥合力打倒加速研究社，毁掉他们的图谋，和黑雪公主学姊一起追求把BRAIN　BURST玩到破关。就和以前一样。」 
 
    千百合听他这么说，眨了几次眼睛，然后露出了往常那活力充沛的笑容。 
 
    「嗯，说得也是！而且不管是我还是小春，都还得变得更强才行！」 
 
    「对……对啊，你说得对。」 
 
    春雪这有些含糊的回答，让谣嘻嘻一笑，动起手指打字说： 
 
    【UI＞我觉得有田学长也差不多该决定6级的奖励要拿什么了！】 
 
    「呜……你……你说得对……Graph兄也这么说……」 
 
    【UI＞……Graph哥说了什么？】 
 
    谣已经看过黑雪公主的报告，应该已经知道春雪与枫子在禁城里遭遇Graphite　Edge的事。春雪省略开场白，直接转述双剑士的话。 
 
    「呃……他说要是对现在的自己有什么不满，只要透过修练或拿升级奖励的方式来强化就好。不过话说回来，我连自己对Silver　Crow的能力值有没有不满，也都不太清楚就是了……」 
 
    春雪补上这句话后，千百合就拿他没辙似的摇摇头，谣再度露出微笑。 
 
    【UI＞Graph哥说的话，有九成我都建议听过就算了，但这个建议也许就是剩下的一成。如果在对战虚拟角色的成长上觉得遇到了瓶颈，拿升级奖励转换走向，的确也是个方法。像我也打算下次要稍微强化一下接近战的能力。】 
 
    春雪一边熟读谣打在聊天视窗上的话，沉吟思索。 
 
    春雪以往之所以把升级奖励，全都拿去强化飞行能力，是听从黑雪公主建议的结果。当初升上2级时，选项中出现的迷人必杀技，也曾让他十分心动，但后来他也不怎么烦恼，持续选择强化飞行能力。 
 
    那为什么偏偏只有这6级的奖励，让他无论如何就是会产生迷惘呢—— 
 
    「……Graph兄和枫子师父，都说遇到一个人打不赢的敌人就两个人去打……两个人打不赢就三个人去打，这样就好，可是……」 
 
    春雪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说道： 
 
    「我觉得，还是会有些场面是尽管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无论如何都想打赢……非得打赢不可的。为了这种时候，会希望能多拥有一些力量。这样想，是不是错了……」 
 
    【UI＞这是所有拿到支援型对战虚拟角色的超频连线者，都永远要面对的烦恼。】 
 
    谣立刻做出这样的发言，让春雪惊觉地抬起头来。 
 
    往左一看，看见谣笑眯眯，千百合贼笑嘻嘻。仔细一想，Ardor　Maiden就是专精远距离攻击的火力支援型对战虚拟角色，而Lime　Bell更是个只有单纯打击可以用来直接攻击的完全支援型。 
 
    「啊……抱……抱歉、小百、四野宫学妹。」 
 
    他赶紧低头道歉，千百合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用道歉啦。当然就像小谣说的，有时候也是会觉得说，如果能再多点攻击力就好了。不过我很喜欢自己的虚拟角色，而且比起单独对战，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要开心得多了。自己一个人抗战这种事，我在社团就已经做得够多了，在加速世界只要能尽情地打打团体战，我觉得这样就好了。」 
 
    千百合说完，谣抬头看向她的脸，迅速动了动手指。 
 
    【UI＞千百合学姊的想法好踏实！】 
 
    「……听你这样一讲，就好像我走得晕头转向一样……」 
 
    春雪嘟哝了几句，然后慢慢点头说： 
 
    「可是，小百想说的话，我很清楚了。重点就是自己到底追求什么，是吧……仔细想想，就觉得黑雪公主学姊也是从一开始就说过，想要答案就去问自己的虚拟角色。」 
 
    【UI＞正是。我觉得只要多想，多烦恼，朝自己真正想走的方向前进就好了。】 
 
    「……嗯，谢谢你，四野宫学妹，小百。我会在明天的领土战之前决定好奖励。还有……学姊的报告上没写，但Graph兄有话要我代转给四野宫学妹。」 
 
    春雪对歪头的谣，转达了即将离开禁城前，Graphite　Edge托他转达的话。 
 
    「他说……我要从禁城北门逃脱的时候，就要拜托你帮忙啦，点点。」 
 
    听到这句话，谣睁大眼睛好一会儿，随后又噘起了嘴唇。 
 
    【UI＞真觉得他也差不多该改一改，别再叫我点点了。】 
 
    谣小小的双手轻快地打出这句话，然后牢牢握紧，视线往上望去。 
 
    春雪也跟著仰望天空，看见从云朵缝隙间射下的几道金色光线，将蕴含湿气的空气照得闪闪发光。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九章  
     东京都二十三区中，人口最多的就是这世田谷区——这是奈胡志帆子从国小上社会科的课时，就一再学到的知识。 
 
    可惜面积次于大田区而屈居第二，但那是因为有羽田机场这么一大块占地广大的设施位于大田区，如果扣掉机场不算，世田谷区才是最大的一区，这种小知识她也早已耳熟能详。因此成了超频连线者之后，有一件事大大令她惊讶，那就是在加速世界当中，世田谷区被当成了人口外流战区的事实。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世田谷实际上是怎么变成人口外流战区的……」 
 
    志帆子在京王线的急行列车上小声这么说，站在身旁的三登圣实就耸耸肩膀，轻声回答： 
 
    「应该是因为没有什么知名的名胜吧。想对战的人还是会往涩谷或新宿等的地方跑……」 
 
    「哪里会没有名胜？世田谷不也有很多有名的地方吗？」 
 
    「例如说？」 
 
    「例如说……像是三轩茶屋的胡萝卜大楼啦……」 
 
    「还有呢？」 
 
    「还有……像是二子玉川的日出大楼啦……」 
 
    「还有呢？」 
 
    「还有……像……像是等等力溪谷啦，马事公苑啦、奥林匹克公园啦。」 
 
    志帆子拚命举出世田谷的名胜，圣实就笑眯眯地连连点头称是，然后说： 
 
    「下次我们就拿这些去问乌鸦同学他们，看他们知道几个吧。」 
 
    「不～要～啊～」 
 
    志帆子在哀嚎中垂头丧气，乖乖认输。世田谷区的确不存在像池袋阳光城、新宿都厅大楼或涩谷拉文大楼这种全东京都居民都知道的地标。因此聚集不了想对战的人，因此导致超频连线者不会增加。这道理她懂，但无法释怀的心情始终不变。 
 
    「……唔唔……还有没有什么啊……」 
 
    志帆子还不死心，口中念念有词，结果一直站在她们两人对面操作虚拟桌面的由留木结芽突然抬起头，眼镜闪出光芒。 
 
    「志帆，有啊有啊，名胜。」 
 
    「咦？在哪在哪？」 
 
    「芦花公园那边的巨大天然气槽。」 
 
    「…………那个明年就要拆掉了……而且根本就只是些圆圆的东西……」 
 
    志帆子垂头丧气，但随即想起现在不是像这样一搭一唱搞笑的时候，于是挺直了腰杆。她们三人平常都是徒步上下学，会在平日的放学后搭上京王线，并不是因为要出去玩。他们是为了重要的任务出击。 
 
    「好了，环八就快过了。你们两个，全球网路连线应该都关掉了吧？」 
 
    「对啊。」圣实回答。 
 
    「然当～」结芽颠倒回答。 
 
    南北纵贯世田谷区的环状八号线，直接成了分隔战区的界线。 
 
    志帆子她们就读的敷岛大学附属樱见国中，位于世田谷第二战区。从距离学校最近的樱上水站，搭京王线的下行列车越过环八，再过去就是世田谷第五战区。 
 
    由于她们上了电车后，就关掉神经连结装置的全球网路连线，即使换了一个战区，也没有被人挑战的可能。然而就在疾驶于高架铁路的急行电车跨过干线道路的瞬间，就有一股紧张感从丹田往上涌。 
 
    她们的目的地是下一站的干岁乌山。但她们不是去买东西或出游。 
 
    她们三人自从当上超频连线者以来，几乎是第一次为了主动找人挑战而跨越战区。 
 
    「……志帆你不要那么紧张啦。又不确定对方会出现在名单上。」 
 
    「反倒是不在的可能性还比较高啊。」 
 
    听圣实与结芽以松懈的声音这么说，志帆缓缓点头。 
 
    「……嗯。可是……我总觉得有种预感。觉得今天见得到那个人……」 
 
    「这……也许吧。你已经决定好见了面要说什么话吗？」 
 
    听圣实问起，这次她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决定……可是我觉得，换做是乌鸦同学，他一定会这么说。说『只要坦率表达，对方一定会了解。』」 
 
    「唔呼呼……也许喔：」 
 
    志帆子朝怪笑的结芽白了一眼，说道： 
 
    「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我输了，可就要换小登和小芽上了。」 
 
    「是是是。」「好好好。」 
 
    两人的回答还是一样悠哉，但这是因为她们想缓和志帆子的紧张。 
 
    为了表达感谢，志帆子用力揪了揪圣实与结芽的袖子，然后将视线转往窗外。 
 
    一分钟后，电车平顺地减速，开进了千岁乌山站的月台。 
 
    她们下了楼梯，先从站前广场所在的南出口出站再说。绿化过的广场上设置了好几张长椅，看来很适合用来加速。 
 
    「我本来还想说找一间店，不过在这广场大概就行了吧。」 
 
    志帆子这么一提议，圣实与结芽也都点了点头。为了补充能量好因应对战，她们在车站大楼里的冰淇淋店内各买了一个甜筒，来到广场上。 
 
    她们三人在靠里头一张树荫下的长椅并肩坐下后，默默地品尝冰淇淋好一会儿。 
 
    志帆子的草莓起司蛋糕、圣实的饼乾与奶油，结芽的大纳言红豆都在同时消灭，而三人也同时喊了一声振奋自己的精神，然后不约而同把手伸向神经连结装置，按下全球网路连线钮。 
 
    她们事先讨论过，决定对战由志帆子负责，圣实与结芽则当观众，所以进行加速的只有志帆子一个人。她们相视点头，深深吸一口气…… 
 
    「『超频连线』！」 
 
    啪——一声冲击声响起，夏季的傍晚冻得苍白。 
 
    她换上全感觉连线用虚拟角色——格林童话中的葛丽特装扮——移动到起始加速空间（Blue World），朝虚拟桌面上火红燃烧的【B】字样敲了下去。她感受著同等的期待与不安，打开了对战名单。 
 
    人口外流战区可不是白叫的，名单上出现的除了Mint　Mitten与Plum　Flipper以外，就只有两个名字。一认出上方的字串，明明处在全感觉连线状态，她仍不免一口气喘不过来。 
 
    【Magenta　Scissor】——对包括圣实与结芽在内的多达十余名超频连线者，强制植入ISS套件，企图造成加速世界平均化的可怕激进分子。 
 
    她正是志帆子要来见的对象。虽然有情报显示她的大本营是在世田谷第五战区，但能像这样一来就发现，仍可说是重大的幸运。 
 
    但对战名单上，还包含了一项意料之外的情报。 
 
    那就是显示在Magenta下方的另一个虚拟角色名称。 
 
    【Avocado　Avoider】——是个与Magenta　Scissor组成搭档的超大型对战虚拟角色。而Magenta与Avocado的名称，被一个显示组成双人搭档团队的符号绑在一起。 
 
    「……是搭档……！」 
 
    志帆子的食指停在名单上，低声自书自语。 
 
    尽管搭档团队不能找单独的超频连线者挑战，但允许相反的情形，所以就规则上而言，志帆子是可以直接挑战Magenta与Avocado的。然而一旦真的开打，胜率就会大幅下降。 
 
    「怎么办……」 
 
    她咬紧嘴唇，往身旁看去，但冻结成蓝色的圣实与结芽，当然不会给予任何回答。 
 
    她的确可以先停止加速，找她们两人当中的一个登记成搭档，然后才重新找Magenta挑战。但若Magenta就在这短短数十秒内，从对战名单上消失，那就得不偿失了。 
 
    志帆子让她童话风的虚拟身体转过去，仰望北方的天空。 
 
    从京王线的高架铁路往北一公里左右，就是东西向的中央公路，再过去就是杉并区了。是志帆子她们在三天前加入的黑暗星云领土。 
 
    ——这种时候，换做是Silver　Crow，他会怎么做呢？ 
 
    志帆子忽然想到这样的念头，嘻嘻笑了两声。 
 
    三天前的放学后，志帆子等三人来到位于新高圆寺车站附近的私立梅乡国中学生会室，和黑暗星云的团员首次见面。虽然很遗憾的，对方并非全团到齐，在场的只有军团长Black　Lotus黑雪公主、Ardor　Maiden四野宫谣、Cyan　Pile黛拓武、Lime　Bell仓嶋千百合，以及Silver　Crow有田春雪这五个人，但对方说在近日内，就会把剩下的Sky　Raker与Aqua　Currenta引见给她们认识。 
 
    最令她们印象深刻的，终究还是军团长黑雪公主。听说她还担任梅乡国中的学生会副会长，那超出常人的美貌，以及在现实世界都照样硬用「黑雪公主」这个代号（？）过活的精神力（？），让她们无法不被震慑住。三人在回程路上，深深地相互点头，说黑之王果然名不虚传，绝非等闲之辈。 
 
    而带给她们的印象强烈得仅次于黑雪公主的，就是Silver　Crow——有田春雪。 
 
    他的脸孔与体型部圆滚滚的，给人的印象与他在加速世界中的对战虚拟角色相反。但他却和在无限制空间里遇到时一样，转眼间就让志帆子的系张消融殆尽。黑雪公主等人对他十分信赖，这点也在见面后不久就能感受到。 
 
    换做是Sivler　Crow，换做是那个无论何时都卯足全力，有著能接受自己软弱面的坚强往前进的他，哪怕对手是双人搭档，应该也不会畏缩。没错，志帆子之所以来到这世田谷第五战区，并不只是为了战胜。她是为了和过去的敌人分享比胜利更重要的事物，才会来到这里。 
 
    「……圣实、结芽，还有乌鸦同学。我……会努力的！」 
 
    志帆子在冻结成蓝色的世界里这么一喊，用力往对战名单敲了下去。 
 
    志帆子一边从葛丽特虚拟角色，变身为对战虚拟角色「Chocolat　Puppeteer」，一边下到黑暗中，双脚踏上的却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浅浅的水面。 
 
    她一边意识著这搔著脚踝的涟漪触感，一边慢慢睁开眼睛。紧接著强烈的阳光就将她的视野染成一片全白。 
 
    镜头眼的感光度立刻得到调整，世界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一望无尽的蓝色水面。水深只有十公分左右，却淹没了整个空间。建筑物全都化为被太阳晒自的水泥骨架，从骨架间吹过的风，在水面上吹起了波纹。 
 
    这是自然系水属性的「水域」空间。由于有著明亮阳光与清澈水面，能够品味到些许度假的感觉，很受玩家欢迎，但志帆子一认知到空间属性名称的瞬间，就喃喃说道：「糟糕……」 
 
    但不管怎么说，对战已经开始了。而且还是由志帆子挑战。乏后她只能一心一意地努力。 
 
    她首先查看状况。 
 
    显示在视野右上方的体力计量表，共有上下两条。她所料不错，上面是Magenta　Scissor，下面是Acocado　Avoider。 
 
    显示在中央下半部的导向游标也有两个，但两个游标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看样子Magenta与Avocado似乎待在战区内的不同地点。志帆子该见的对象是Magenta，但不知道哪个游标才是指向她。 
 
    志帆子最后朝四周环顾一圈，结果在有一小段距离的车站大楼屋顶，看见了两名观众的身影。当然就是圣实与结芽。就在志帆子挥手的同时，两人轻巧地跳了下来。 
 
    圣实她们丝毫未溅起水花，柔软地完成著地后，直线跑了过来，交互大喊： 
 
    「巧克，你要怎么办啊！」 
 
    「对方可是两人搭档耶！」 
 
    「你为什么不重新加速啊！」 
 
    「而且对方还是6级跟5级耶！」 
 
    志帆子被她们两人逼问之余，朝自己的体力计量表瞥了一眼。显示在虚拟角色名称旁边的等级，和Avocado一样是5级。与对方搭档之间有著压倒性的战力差距。然而—— 
 
    志帆子甩了甩头上戴的无边软帽，双手牢牢抆腰，大喊： 
 
    「敏敏、小莓，听好了！身为超频连线者，一旦加速，唯一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对战！」 
 
    「「………………」」 
 
    圣实与结芽以尴尬的表情不说话。志帆子朝她们两人更加高声宣言： 
 
    「要是你们以为区区5级、6级的搭档，就会让我退缩，那就大错特错了！看我把他们两个一起干掉，大赚一票点数！」 
 
    「……不，巧克，你又不是来对战……」 
 
    但圣实这句话未能说完。 
 
    两人的身影突然从她身前消失。因为有「上辈」或同军团团员以外的对战者，接近到半径十公尺之内，让系统强制移走了观众。 
 
    志帆子迅速转过身去。 
 
    紧接著就看到有个人影，踏出了小小的涟漪，落到站前广场的正中央。 
 
    这人身材苗条而修长，有著女性型的轮廓，整个身体缠著红紫色的丝带状装甲。两边腰上佩挂著类似大型小刀的武器，露出的只有一张嘴。 
 
    这个嘴唇上露出妖艳微笑的对战虚拟角色，无疑就是Magenta　Scissor。然而与先前遭遇时相比，她身上有著唯一一处差异。那就是附著在胸口正中央的漆黑眼球型强化外装——ISS套件并不存在。 
 
    她动了动红唇，发出沙哑的嗓音： 
 
    「我才想说是谁跑到这种战区来挑战，这可不是隔壁的巧克小妹妹吗？」 
 
    志帆子压抑紧张的情绪，坚毅地反驳： 
 
    「很不巧，我的大本营已经不是世田谷第四战区了呢。」 
 
    「哎呀，你搬家啦？」 
 
    「不是！」 
 
    她深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报上名号。 
 
    「我现在可是黑暗星云麾下的Chocolat　Puppeteer！」 
 
    这句话一出口。 
 
    Magenta嘴唇上浮现的笑容淡去了几分。 
 
    她从遮住整张脸，有著底片状光泽的装甲底下，发出尖锐的视线。 
 
    「……哦？所以你是特地来打招呼，告诉我你跳槽到其他军团了？」 
 
    「严格说来不是跳槽呢。我们是解散了Petit　Paquet，我和敏敏还有小莓，全都加入了黑暗星云呢！」 
 
    志帆子这么一说，Magenta的微笑就完全消失。志帆子不知道她笑容消失的理由，是在于生气了、傻眼了，又或者是对志帆子的口气觉得不耐烦了。 
 
    这个语尾加上「呢」的语气，既不是故意塑造什么形象，也不是心理战。不知不觉问，她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以Chocolat　Puppeteer身分出现时，无论如何都会变得只能用这种口气说话。说得正确一点——也许该说是自从她养成了这种说话口气以后，才开始能够在加速世界处得自在，能够发挥本领战斗。 
 
    尽管这件事不时会被圣实与结芽拿来取笑，但志帆子倒也不讨厌这个自己。因为至少远比待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更能自由地放胆说出想说的话。 
 
    没错——就是要说出来。说出今天之所以来到这个战区的理由……之所以找Magenta　Scissor挑战的理由。 
 
    志帆子丹田用力，正要开口，Magenta却早了一瞬间发出冷冷的说话声： 
 
    「也就是说，你是来警告我的了？你要告诉我说，你们三个已经是黑之团的团员，所以一旦对你们出手，我也不会有好下场？」 
 
    「啥……？」 
 
    志帆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稍后才握紧双拳，用全身表达否定的意思。 
 
    「才……才不是呢，根本不是这样！」 
 
    「那，你是要来答礼的？是要为了ISS套件的事，来找我算帐？」 
 
    「你……你愈说愈错了，错得离谱！」 
 
    志帆子以几乎要把无边软帽甩下来似的动作用力摇头，大喊： 
 
    「当然了，你强行让ISS套件寄生在敏敏和小莓身上，还有想猎杀我们的朋友小克，这些事我没办法这么简单就忘记，可是……我听Silver　Crow说了。说在为了破坏ISS套件本体的那一战里，你最后也帮了Crow他们……」 
 
    听到这几句话，Magenta不愉快地嘴唇一歪。 
 
    「总觉得愈说愈夸张了。我那次不是帮Crow，只是想保护我的同伴。」 
 
    「就算是那样，也没有关系。只要有想保护同伴的心意……因为，这就表示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超频连线者。」 
 
    志帆子说到这里的瞬间—— 
 
    Magenta　Scissor的脚下，突然溅出有如水面爆炸似的飞沫。 
 
    Magenta强劲地一个跨步，一口气拉近了距离。她那有如刀刃般锋锐的锐利手刀，划破水烟直逼志帆子的咽喉。 
 
    「…………！」 
 
    志帆子咬紧牙关，腰身一沉，同时扭转上身。Magenta左手手刀的这一刺，嗤的一声掠过她的脖子，继续朝前挺去。这一下造成体力计量表微幅减少，让她想先拉开距离，但在这个空间里，万万不能贸然退后。 
 
    志帆子以双手抓住Magenta的左手，牢牢踏稳水中的双脚，以过肩摔的要领往后摔了过去。眼看这个身材修长的对战虚拟角色，就要整个背往水面上摔去，但她灵活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做出完美的著地。 
 
    志帆子这时才总算退开，指著Magenta大喊： 
 
    「突然动手很危险……的呢！」 
 
    所幸Magenta转过身来后并不追击，但仍然透出露骨的敌意回答： 
 
    「这是对战，危险是当然的。不过还真亏你可以挺在原地闪过，让我稍微吓了一跳。」 
 
    「……我茧居在无限制空间的资历可是很长的。即使对战经验少，对各种空间的攻略法可还背了不少呢。」 
 
    她一边说话，一边试探水面下的踏脚处。覆盖「水域」空间的水虽然只有十公分高，但进行接近战时，最棘手的就是这微妙的水深。很容易让人忍不住忘记自己的脚踏在水里，一旦贸然跳跃或奔跑，跌倒的机率就很高。行动时必须先压低重心，牢牢稳住落脚处……这个诀窍，圣实是在和圣实她们以及小克玩捉迷藏或踩影子等游戏而学会的。 
 
    相对的Magenta　Scissor则不愧是6级玩家，对这个还挺稀有的空间似乎也很习惯。包括先前那一记手刀突刺的犀利在内，或许可以说她即使没有ISS套件，也仍是个相当有实力的强者。 
 
    正因如此，志帆子现在更不能平白打输。 
 
    「……Magenta小姐，既然是我主动挑战，我也不打算逃避对战。只是……打完之后，我希望你听我说几句话。」 
 
    她拋出这句话，Magenta的嘴唇就再度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别被我打倒了。因为这场对战一结束，我就打算立刻关掉全球网路连线。」 
 
    「——好。」 
 
    她点点头，以坚毅的嗓音补上一句： 
 
    「请你也不要太简单就退场了……喔！」 
 
    这句话说完的同时，她猛力朝水面下的地面一蹬，让脚尖在水面划过，一口气拉近距离。 
 
    Chocolat　Puppeteer的装甲，基本上只有外观像是巧克力，并不会因日晒而融化或因冲击而裂开，但仍具备了几种以巧克力为准的性质。最大的特徵就是舔起来很甜，此外耐热性虽差，却颇能拨水。她就是靠著这种拨水性，才能在水域空间里，把水的阻力减轻到某种程度。 
 
    志帆子一个冲刺逼向Magenta哗啦一声划破水面，使出一记左中段踢。 
 
    Magenta以过人的反应速度折叠起右手。志帆子照踢不误，脚背往她的防御架式上硬踢。铿一声响亮的声响中，Magenta微微失去平衡。 
 
    「——呼！」 
 
    Magenta尽管脚步踉舱，但仍在尖锐地呼气声中使出左钩拳反击。志帆子矮身躲过这一拳，顺势更往Magenta身上贴上去，双手按住对方的颈子，左膝就往她的身上顶。一下，两下——第三下！ 
 
    Magenta的丝带装甲对打击的抗性似乎不高，这连续三下膝踢，让她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了一成以上。 
 
    「呜……」 
 
    Magentaa不认输地回以左右拳击，但由于她手臂较长，处在身体紧贴的状态下，动作就会变成生硬。而且从上而下的打击都会受到志帆子的大帽子阻碍，很难打到她脸上。 
 
    要摆脱擒抱状态，最确实的方法就是用双手从对方手臂内侧挣脱，再不然就是拚命往旁绕。但Magenta似乎没有这么深入的知识。志帆子黏著她不放，尽可能用打击削减她的HP，掌握主导权。 
 
    就在志帆子打得Magenta的身体失去平衡，同时正要使出第四记膝踢的时候—— 
 
    一股冰凉的战栗，从她下腹部轻抚而过。 
 
    志帆子反射性地放开擒抱的双手，推开对方的肩膀来拉开距离。接著就有一道银色闪光由下而上，从两人空出的缝隙间闪过。 
 
    冰冷的触感从下腹部窜到胸口，深红色的损伤特效随即跟上。志帆子用眼角余光，看清楚自己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了五%左右，同时更加往后跳开一大步。 
 
    Magenta　Scissor高高举起的右手上，握著一把大型的小刀。就是这把从右腰间解下的同时尖锐挥出的刀刃尖端，轻而易举地割开了志帆子的装甲。 
 
    志帆子一边反省自己不该跟和圣实对练时一样，脑子里只想著双方都赤手空拳的格斗战，一边默默摆好架式。 
 
    但Magenta慢慢放下右手的小刀后，却面带微笑对她说： 
 
    「……这可真让我有点吃惊。我还以为你是远隔型，没想到对格斗战还挺熟练的。你是在哪里练习的？」 
 
    「敏敏……Mint　Mitten在现实世界有定期去上教格斗技的武馆。她可是有我的一.三倍强呢。」 
 
    她话一出口，附近移动建筑物上就传来一句「这数字也太不上不下了吧！！」的喊声，但她当作没听见。Magentaa不理会这声呼喊，看著志帆子轻轻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这是你花费现实中的时间而学到的技术了……那么要是小看你这技术，可就失礼了啊。」 
 
    Magenta用左手把左腰的小刀也解下，让两把武器高速旋转，然后稳稳定住，摆出架式。 
 
    乍看之下像是小刀的二刀流，但其实不是。那是一件二合一的强化外装，可以相互合体，构成她虚拟角色名称由来的「剪刀」。而双刃合体之后，才是Magenta实力的真髓所在—— 
 
    但Magenta并未让两把小刀交错，继续说道： 
 
    「我要用这玩意儿，所以巧克小妹妹，你也尽管召唤出来吧。召唤你那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玩偶。」 
 
    「……不巧的是我的必杀技计量表还不够。」 
 
    她嘴上这么回答，实际上计量表已经累积到刚好足以叫出一只「巧克人（Chopet）」。但遗憾的是，她现在无法立刻召唤出来。 
 
    志帆子之所以会在一抽到水域空间的瞬间就喃喃说声「糟糕……」，原因就在这里。 
 
    这是因为召唤巧克人的前提条件——必杀技「可可涌泉」，无法在水面上使用。也就是说，要叫出巧克人，就得先移动到乾燥的地方，但这个场地的大部分都被水淹没。况且建筑物几乎都只有水泥骨架，没有足够的面积可以创造出可可喷泉。 
 
    也不知道Magenta是否已经察觉到志帆子的这种苦处，只见她仍然面带浅笑，轻声说： 
 
    「那，我就帮你多累积点计量表吧。」 
 
    说著就将双手小刀凶恶地亮出闪光，往前踏上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 
 
    填满了站前广场的水上，产生了一种不是风所造成的波纹。水面以一秒钟一次的规律步调微微晃动。仔细一听，还听得见一声声啪啪作响的响亮水声。 
 
    「…………哎呀……」 
 
    Magenta自言自语，垂下小刀往后退。志帆子小心翼翼地戒备著，跟著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邻接站前广场的道路，不，应该说是水路上，有个从南方缓缓接近的轮廓。明明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这个人影光是奔跑就让水面晃动的理由，就是因为人影大得非同小可。要不是已经先有相关知识，也许她会错以为这是不应该存在于正规对战空间里的公敌。 
 
    高度是两公尺五十公分，宽度一公尺五十公分。裹在深绿色装甲当中的身躯，完完全全是蛋形。 
 
    这个用粗短的双脚掀起盛大的水花跑过来的，无疑就是Magenta的搭档Avocado　Avoider。 
 
    ……这下可愈来愈难打了啊。 
 
    志帆子曾有过差点真的被Avocado吃掉的经验，内心喃喃自语之余，不由得一步步后退。 
 
    几秒后，跑到广场上的Avocado在Magenta身旁停下来，立刻发出极其低沉的嗓音大喊： 
 
    「抱歉，Magenta，我，来迟了！」 
 
    「没关系啦，Avo。毕竟你待的地方是在战区南侧……而且反正这场对战，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打。」 
 
    Magenta把指尖伸进圆圈状的小刀握柄——说得精确点，是剪刀的指孔——转著小刀这么一回答，Avocado就整个人左右摇动。 
 
    「我不要！我也……我也要，一起打！」 
 
    「哎呀，是这样啊？可是，对手只有一个5级耶。我们5级搭配6级的搭档去攻击她，不就会变成在欺负弱者吗？」 
 
    ——用不著你费心呢！ 
 
    志帆子正要呼喊，但才说到「用不」两字，就被Avocado的大声呼喊盖了过去。 
 
    「……那，我一个人跟Choco打！」 
 
    他这么一说完，让存在于蛋形身躯上的一双小小镜头眼亮出黄色的光芒，重重踏上一步。 
 
    Magenta一副拿他没辙的样子耸了耸肩，对志帆子说： 
 
    「巧克小妹妹，不好意思，可以请你陪Avo玩玩吗？他似乎一直很期待跟你打一场。」 
 
    「…………没……没问题呢。」 
 
    她嘴上这么回答，内心却不得不暗暗叫苦。 
 
    虽然得满足召唤出巧克人这个条件，但Chocolat　Puppeteer对上Magenta　Scissor，却颇为有利。因为巧克力制玩偶巧克人，几乎可以让Magenta的刀刃攻击变得几乎完全无效。 
 
    然而对上Avocado　Avoider，则可说是不利到了极点。Avocado的软装甲几乎能让所有物理攻击失效，而且他的一张大嘴，更是大得几乎能把最怕「撕咬攻击」的巧克人一口吞下。唯一想得到的战法，就是多打几下，打掉他的软装甲，把里头的虚拟人体给拖出来。但真要说起来，现在根本就找不到足够的地面来召唤巧克人。 
 
    然而要是现在打输，就会无法达成和Magenta说话的主要目的。 
 
    无论等级、场地属性，还是与对手的相克关系，肯定都处于严峻的状况。但她非得把这些不利扭转过来，奋勇作战不可——即使无法获胜，也非得以黑暗星云团员，以及热爱加速世界的超频连线者的立场，展现出足以让Magenta认同的决心不可。 
 
    「好……放马过来吧，Avocado　Avoider！」 
 
    志帆子摆出泰国拳的架式，大声呼喊。 
 
    Avocadoa有所反应，举起短短的双手喊了回来： 
 
    「我……上次，想吃掉Choco！可是，今天……我要好好打赢！」 
 
    他发出唔喔喔喔喔一声大吼，笔直冲了过来。这个超重量级的虚拟角色每次踏上地面，都会激起喷泉般的水柱。 
 
    这一瞬间—— 
 
    志帆子脑中无数断断续续的念头，应声拼装成形。 
 
    大约在十天前，和Silver　Crow的那场对战里，他就以三次元的方式掌握好场地地形，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法打倒了志帆子。当然Chocolat　Puppeteer并没有飞行能力，但应该能够做到同样的方法。 
 
    要达成这个目的，体力计量表的剩余量就必须凌驾在Avocado之上。 
 
    志帆子站在原地，迎向猛然冲了过来的巨大蛋形身体。 
 
    「嘟哇啊啊——！」 
 
    Avocado随著大喊声摊开双手一跳。用有著厚重装甲保护的重量级身体压扁敌人，就是他的基本战术。这招虽然单纯，却很难加以反制。但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四处逃窜，就会浪费掉宝贵的时间。 
 
    「喝呀！」 
 
    志帆子大喊一声，往Avocado的正下方果敢地来上一记滑垒。她就像在水面上滑动似的，从在千钧一发之际直逼而来的巨大身躯下溜了过去，从他身后穿出。 
 
    哗啦一声盛大的水声响起，溅出大量的飞沫。志帆子任由水滴洒在身上，转过身去，扑向正要站起的Avocado。 
 
    这是绝佳的反击良机，但若胡乱拳打脚踢，也只会被软装甲吸收，无法造成损伤。而且他的双手双脚都显得又短又壮，就算施展关节技，多半也是白费力气。 
 
    要看准弱点，送上卯足全力的一击，还要命中装甲内的虚拟人体。 
 
    以前目击到的Avocado「本体」，直径只有五十公分。而这个本体埋在直经一百五十公分的身躯正中央。也就是说，要对本体造成损伤，就得穿透厚达五十公分的装甲。 
 
    志帆子的师父圣实所上的武馆，练的是所谓综合格斗技（MMA），但打击方面则是以泰国拳为基础。当然志帆子跟著学到的也是这一套，但圣实勉强答应让她用在实战的招式，只有左中段踢、左刺拳与右直拳。然而她在无限制中立空间所给予的那种近乎无限的时间里，把这些招式反覆练习了几乎无限的次数，让她对此有著小小的自信。就连上次对上Silver　Crow的那一战里，如果只看地上的格斗战，她也曾有过像是掌握住了主导权的瞬间。 
 
    圣实教她的右直拳诀窍。 
 
    左脚重重踏稳，右脚踝用力一扭，右腰顺畅地一转，把这股扭力和体重整个放上去，再当作要从右肩发射大炮似的，直线打出去！ 
 
    志帆子忠实遵守这段有太多形容词的教诲而使出的右直拳，深深打进了正要站起的Avocado背上。 
 
    他的装甲有著像是第一次发酵过的面团会有的黏性与弹性，缠住了拳头试图往外推。但Chocolat　Puppeteer那有著铁氟龙涂层的高平滑装甲与小小的拳头，穿透了软装甲，打进了虚拟人体。 
 
    尽管手上传来的感觉不像打到，比较像是按到，但这酪梨的种子，不，应该说本体，防御力似乎趋近于零，只见他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了一成以上。只要一抽手伤口就会立刻补起，所以志帆子放弃追击，拉开距离。 
 
    「这样就逆转了呢，Avocado！」 
 
    她用这句伪装成挑衅的台词，先让对方意识到敌我双方体力计量表的状况，然后转过身去。她要跑去的地方，是邻接广场的车站大楼。这时身后传来叫声： 
 
    「我……不会输……！」 
 
    在喊声中起身的Avocado猛然追了上来。 
 
    这栋建筑物只有骨架，但有著符合志帆子记忆的楼梯。她跳上楼梯，往最上层前进。Avocado也踏著撼动整栋大楼的脚步往上跑。 
 
    屋顶是呈格子状，满是空洞的平面。在离得大老远的角落，可以看见圣实与结芽的身影。志帆子摆出握拳姿势，回应送来声援的她们两人，并在格子上往广场方向跑。 
 
    「Choco你别想跑……！」 
 
    从楼梯现身的Avocado也发出低吼声，莽撞地追了过来。他踩空了两三次，但由于自己的身体比一格格的洞还大，也就不至于摔下去，跌跌撞撞地追赶志帆子。 
 
    车站大楼屋顶的高度约有十五公尺。虽说底下是水面，但水深很浅，如果Chocolat　Puppeteer摔下去，应该无法不受损伤。相对的Avocado即使摔下去，多半也能靠著厚实的软装甲而不受损伤。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追过来。 
 
    「……放马过来啊，Avocado　Avoider！」 
 
    志帆在站在屋顶北端一条宽约三十公分的骨架上，把往前伸出的左手手指前后动了动。 
 
    「我……会赢！」 
 
    Avocado做出简洁的宣言，摊开双手往前冲刺。相信他的盘算，是要抓住志帆子一起摔下去。这次他的正下方没有缝隙可以钻，而且加上双手后，宽度更将近三公尺，所以要等他快要扑到时才往左右闪避，也是很困难的。 
 
    但志帆子这次也冷静地等著Avocado扑上来。 
 
    蛋形的巨大身躯铺天盖地而来。耳中听见圣实与结芽呼喊「快躲啊！」。 
 
    可是还不行……还要再引他更接近。眼看志帆子无从闪躲，Avocado也接近到再也停不下来的间距，就在这一瞬间…… 
 
    「现在……！」 
 
    志帆子抓准了时机，往后一跳。 
 
    她的身后当然没有地方落脚。志帆子的身体开始无声无息地落下。如果就这么摔到地面上，免不了要受到重大伤害，但她用双手攀住从眼前掠过的骨架边缘，并利用反作用力，将双脚往前荡，以转体向上的要领，把身体从格子的缝隙间往上翻。 
 
    双脚所向之处，正好就是Avocado的背。她用脚尖用力一推，重量级虚拟角色就从屋顶上飞了出去。 
 
    「我，掉下去！」 
 
    他一板一眼地宣告完，才从志帆子的视野中消失。 
 
    志帆子再度爬上建筑物骨架，凝视往下摔的Avocado。 
 
    一秒钟后，巨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广场的水面上，掀起了规模惊天动地的飞沫。他的一身软装甲压得扁平，但就如志帆子所料，大部分的冲击似乎都被吸收，Avocado几乎并未受到损伤。 
 
    但志帆子要的正是这个状况——正是这一瞬间。 
 
    Avocado摔下的冲击把水掀开，露出的磁砖地面直径足足有十公尺。当然这些露出的部分，立刻又会被水淹过，但只要有几秒钟就够了。 
 
    志帆子高高举起右手，用食指指向「乾的地面」，大喊： 
 
    「——『可可涌泉』!」 
 
    一道有光泽的焦茶色喷泉从Avocado身边涌出。接著她让手指往上一掀，又喊了一声： 
 
    「再接……『创造傀儡』（Puppet Make）!」 
 
    泉水瞬间缩小，从中央跳出一个巧克力制的人影。志帆子对这个脸上有著花朵状纹路的自动傀儡下令： 
 
    「巧克人！你留在原地专心闪躲！」 
 
    这时Avocado总算站了起来。他一注意到就在自己身边摆好架式的巧克人，就伸出双手，张开巨大的嘴，大喊： 
 
    「我……吃巧克力……！」 
 
    巧可人只有打击类攻击，没有任何手段能对Avocado造坦成损伤。相对的Avocado　Avoider有著一张听说「内部充满虚无」的大嘴，能够把巧克人整个吞下去。 
 
    因此志帆子才命令巧克人只闪不攻，但想来躲也躲不了太久。然而……只要能把Avocado的注意引开二十秒……不，只要十秒就够了。 
 
    她从高度十五公尺的屋顶，凝视想捉住巧克人的Avocado。 
 
    即使是在加速世界，坦白说还是很吓人。她从不曾凭自己的意志，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跳。然而，被人从高了好几倍的地方丢下去的经验，她却是有的。当时志帆子就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从高处往下降而产生的大量动能，危险得有可能害自己当场毙命，但同时也有可能变成威力强大的武器。 
 
    下次就去拜托Silver　Crow，请他把自己带到能够上升的高度上限吧。 
 
    志帆子一边想著这样的念头，一边从水泥骨架上纵身一跳。 
 
    她以双手控制姿势，同时将挺直脚尖的右脚伸得笔直。眼底可以看见Avocado终于成功捉住巧克人，正要张开大嘴咬下去。 
 
    Magenta　Scissor先前一直在广场的角落静观，这时忽然听见她发出尖锐的呼喝声： 
 
    「Avo上面！」 
 
    他们是搭档，所以出声示警并不算违反对战礼仪。然而，这一声喊得已经迟了。 
 
    「啊嘎……?」 
 
    Avocado　Avoider发出怪声，仰头想望上空看去。 
 
    几乎就在同时，志帆子的右脚已经朝蛋形虚拟角色的头顶穿了进去。 
 
    Avocado的软装甲，连Silver　Crow卯足全力的「螺旋踢」都挡了下来，Chocolat　Puppeteer纤细而少有凹凸又滑溜的脚，却深深穿了进去，让脚尖碰到了藏在深处的本体。这次脚上传来了确切的冲击感，让Avocado的体力计量表一口气减少了足足两成。 
 
    「痛……痛啊——！」 
 
    Avocado发出惨叫，放开巧克人，伸手想去抓一脚插进他头顶的志帆子。但他的手太短，摸不到头顶。相对的志帆子则抗拒著软装甲想把她的脚推回去而进行的蠕动，用脚尖往他的本体一直挖。 
 
    「来，赶快投降！不然我可要弄得你更痛了！」 
 
    ……总觉得「这种语气讲这种台词」有点讨厌啊。 
 
    志帆子一边想著这个念头一边喊话。Avocado则胡乱挣扎，表现出令人意外的倔强。 
 
    「我……我不要！我……还要再跟Choco打……」 
 
    「——那就没办法了呢！」 
 
    志帆子狠下心，灌注全力，正要一脚踢碎Avocado的本体时…… 
 
    「Avo，到此为止！」 
 
    这句大声的呼喊，尖锐地响彻整个广场。 
 
    喊话的人是Magenta　Scissor。她将小刀挂回两边腰间，双手抱胸走来。Avocado一动也不动，维持被志帆子插在头上的状态垂头丧气。 
 
    「……是我，输了……」 
 
    他这么一宣告，就当场瘫坐下来，所以志帆子也拔出右脚，从他头顶跳了下来。 
 
    对战时间还剩下一半左右。志帆子和好不容易才召唤出来的王牌巧克人一起后退，注视走来的Magenta。尽管对上Avocado遁边，是勉强争取到了系统判定胜利的战绩，但Magenta则几乎没受什么伤。接下来才是对战的重头戏—— 
 
    她是这么以为。 
 
    但Magenta在Avocado身旁停下脚步后，拍了拍他还凹陷的头顶附近，用口气冷漠但蕴含关心的声调说： 
 
    「Avo你很努力了。这次是巧克小妹妹技高一筹，但下次你会做得更好的。」 
 
    「下次…………」 
 
    Avocado坐著不动，以蛋形身体的屁股为支点，转过身来。 
 
    「……Choco你，还会来吗？」 
 
    「呃……呃……」 
 
    志帆子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但被他用一双小小的镜头眼这样凝视，就愈想愈觉得不能不理他。她先清了清嗓子，然后双手抆腰回答： 
 
    「也……也好，要是我哪天心血来潮，要我来也行的呢。」 
 
    Avocado　Avoider听后，用力挥动双手，大声喊叫： 
 
    「太棒啦！我，下次一定要吃……不是，是要打赢！」 
 
    Magenta　Scissor看到他这样，一瞬间露出透明的微笑，但随即又转为挑衅的笑容，看了志帆子一眼。 
 
    「好了……巧克小妹妹，你要怎么办呢？要跟我继续对战？还是要说说看你所谓要跟我说的话？」 
 
    身为超频连线者，被问到这种问题，也许就应该回答：「当然是对战！」但对方还留有不少余力，而且既然Magenta有心听她说话，那就非得活用这个机会不可。 
 
    「……那，就请听我说几句话。」 
 
    志帆子这么一回答，Magenta就右手一摊，要她尽管说。 
 
    志帆子踏上一步，深深吸一口气——但就在这时，她的喉咙却像被糨糊阻塞住了似的。她赶紧想开口，却频频痉挛，发不出声音。 
 
    虚拟世界的虚拟角色，不可能会做出非随意运动。萎缩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没错，Chocolat　Puppeteer那高高在上的口气，是用来掩饰自身胆小的面具。 
 
    志帆子最怕惹人生气。她在学校里屏气凝神地不让自己受人注意，一察觉到有可能演变成纠纷的迹象就立刻退让。不管在谁面前都口是心非地陪笑，即使气恼也绝对不表现在态度之中。即使面对亲生父母，也养成了多方预判状况来避免被骂的习惯。她自认只有在面对圣实和结芽时，才解放了真正的自己，但说不定也可能只是她自己这么认为。 
 
    志帆子对她们两人说，塑造出对战虚拟角色「Chocolat　Puppeteer」的精神创伤，是她从小就有的可可过敏症，自己也有九成相信。 
 
    可是，说不定，这种有著巧克力香气、质感与滋味的装甲，是「不要讨厌我」这种念头的体现。也许是现实世界中的志帆子一直戴著的陪笑面具，在加速世升中塑造出了这个糖果虚拟角色。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要为这个虚拟角色戴上高高在上而充满敌意的面具，才总算能够自由表达自我，实在是一大讽刺。不，还是说，其实她只是和待在现实世界时一样在演戏？即使来到这个世界，也一直在扼杀自己？「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Magenta小姐。」 
 
    志帆子动起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僵硬的嘴，叫出过去的仇敌名字。 
 
    「本小姐……我，其实，不太喜欢对战。」 
 
    Magenta注视著她。志帆子承受著从她那看不见的镜头眼所发出的强烈视线，甚至并未自觉到已经变回现实世界的说话口气，继续说道： 
 
    「我一直觉得，只要能在这个和现实世界分隔开来的世界里，和朋友一起亲密又开心地过下去，那就够了。可是……BRAIN　BURST是一款对战游戏，所以终究没有办法永远逃避战斗。为了待在这个世界，非得挺身而战的时候一定会来临。到了最近，我开始觉得让我知道这件事的，就是Magenta你们……」 
 
    「……你这话可真够天真。」 
 
    Magenta嘴唇一歪，露出冰冷的声音。 
 
    「你们为了升上5级，应该也打过很多次对战吧？在这过程当中，从其他超频连线者身上抢走了很多的点数。我不是说这样不对……刚才你也让我见识到了，你很强，脑筋又好。强者生存……这就是加速世界——可是，忘了你们这一路走来所践踏的超频连线者，讲什么亲密开心，开什么玩笑？」 
 
    Magenta　Scissor这番话里所蕴含的怒气，撕裂了志帆子的心，带来了强烈的痛楚。然而，人与人互相说出真心话，其中会产生怒气……产生痛楚，是理所当然的。一直避免这种冲突，就传达不了自己的心意。 
 
    「你说得对。我过去，都只想著我们自己，一直觉得只要我们过得开心，那就够了。可是，遇到了Magenta你们，还有Crow他们，我终于懂了。懂得我既然被赋予了用来战斗的力量，等到该挺身而战的时候来了，就非得挺身而战不可。为了继续当超频连线者……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东西。这种心意……Magenta你应该也一样吧？」 
 
    志帆子这么一问，Magenta的嘴唇就紧紧抿起。 
 
    她举起指甲尖锐的右手，伸向丝带装甲下的胸口，做出抓的动作。抓向以前寄生了漆黑眼球的部位。 
 
    「…………这个扭曲的世界，没有任何我想保护的东西。如果要找想毁掉的东西，倒是多得数不清。」 
 
    Magenta以冰冷的嗓音撂下这几句话。 
 
    志帆子同样手按胸口，大喊： 
 
    「你骗人！至少，你应该就想保护Avocado！所以你才会寻求力量，不是吗！」 
 
    「你懂什么……！你得到了这么人见人爱的虚拟角色，还有这么强的特殊能力，你懂什么！」 
 
    「我懂！因为我也好喜欢敏敏和小莓！你心中肯定也有著这样的心意！」 
 
    「你要是还想再说一句这种无聊的话……！」 
 
    Magenta左手一闪，抓住小刀的握柄。 
 
    但这一瞬间，Avocado　Avoider从他巨大的口中，发出大得无与伦比的声音： 
 
    「我……喜欢Magenta!」 
 
    这个蛋形对战虚拟角色，从他小小的镜头眼流出大得惊人的泪滴，继续呼喊： 
 
    「也喜欢Choco……喜欢Crow……所以想打！想再跟你们打，变强，跟你们交朋友！」 
 
    「…………Avo…………」 
 
    Magenta　Scissor以压低的声音呼唤搭档的名字，逐渐放松身上的力道。她以放开小刀的左手，轻抚Avocado的装甲，然后拾起头，看了志帆子一眼，用怒气已经淡去的嗓音问她： 
 
    「……Chocolat　Puppeteer，你……要我们怎么样？」 
 
    志帆子把右手叠在放在胸前的左手上，这么说道： 
 
    「——我希望你们跟我们……跟黑暗星云一起，对抗加速研究社！」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十章  
     「臭乌鸦……不，Silver　Crow!」 
 
    骑著大型美式机车的骷髅头骑士，伸直了握拳的左手大喊。 
 
    「今天我就要把我们的对决来个The　End!」 
 
    「正合我意，Ash兄！……不，是Ash　Roller！」 
 
    春雪等著从排气管喷出排气火焰冲来的机车，自己也伸出右拳大喊。 
 
    「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就在第一学期结束的这一天！」 
 
    二〇四七年七月二十日，星期六，上午七点五十分。 
 
    南北向纵贯杉并第三战区的环状七号线上，今天也在进行惯例的「Ash对Crow战」。 
 
    这一天非常重要，下午有著与日珥之间的军团合并会议，傍晚后更终于要远征到港区第三战区，与震荡宇宙进行决战。尽管想到至少这一天，是否该把和Ash　Roller之间的定期对战取消——但说什么也不能让震荡宇宙方面猜到他们要进攻领土的行动。春雪改变了心意，认为应该避免「和平常不一样」，所以接受了Ash　Roller的挑战。 
 
    一旦开始对战，时间转眼间就过去，剩下五分钟时，双方都已经处在剩余体力只有一成的状况。在几秒钟后的交错中，能对对手造成重大损伤的一方就会获胜。 
 
    只是话说回来，由于双方都已经把必杀技计量表耗尽，也就只能使用普通攻击。这样一来，比较有利的就会是有著「V型双汽缸拳」这种独力开发特殊招式的Ash。 
 
    「大爷我要上啦——！」 
 
    Ash一边在世纪末场地中龟裂的干线道路上疾驶，一边大吼。 
 
    「超！必杀！MaxV型双汽缸拳～～～～～～！」 
 
    他在喝呀一声喊声中跳起，站到机车座位上。接著他右脚放上节流阀、左脚踏在后座上，就像冲浪似的驾驭这匹铁马。 
 
    等到与春雪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十公尺左右，Ash就灵活地动起脚尖，将前煞车一瞬间开到最大。同时让后轮来个强力甩尾，让机车高速水平转向。整辆机车在马路上划出螺旋状的火焰，挟带庞大的动能扑向春雪。 
 
    只要一碰到这双重旋转的轮胎，保证会让春雪剩下寥寥无几的体力计量表瞬间消失。上次Ash使出这个大招时，春雪就试图用朝正上方跳跃方式来闪避，但Ash却从回转状态，使出连人带车倒立的「折叠刀断头台」这种离谱的招式来对应。当时春雪就被后轮往肚子上磨了一道，足足被削减了一成以上的计量表，所以他不能再用同檬的方式来闪避。但话说回来，即使往左右闪避，机车应该也能轻松跟上。 
 
    「喔喔，这下要分出胜负了吗？」 
 
    「飞不起来的乌鸦就只是普通的乌鸦啊！」 
 
    「普通的乌鸦应该会飞吧？」 
 
    春雪听著从路旁建筑物下来的观众们吆喝，拚命思索。 
 
    往前当然不行。上下左右也都行不通。那么剩下的方向就只有往后。可是躲完剩下的时间来拚平手，相信称不上是适合第一学期最后一场Ash对Crow战的结尾。 
 
    不，就是只想著跑，才会弄得束手无策。愈是陷入困境，愈要顶住压力向前进。换做是黑雪公主或枫子，应该就会这么做。 
 
    「————上啊！」 
 
    春雪牢牢注视化为火焰陀螺的美式机车，蹬地而起。他不是往前，往上，也不是往旁，往后，而是冲向右前方。 
 
    「没用没用没用的啦————！」 
 
    Ash修正冲刺的轨道，一边往左旋转，一边来个左回旋，要将春雪撞开。 
 
    「唔喔喔喔喔……！」 
 
    春雪感受著火花溅到装甲上的感觉，一边全力奔跑。他配合机车的旋转，往左再往左。由于必杀技计量表已经耗尽，也就无法飞行，但他拿张开的翅膀当成舵，划著圆不断飞奔。 
 
    「唔喔喔喔喔……Terra　Powerrrrrrr……！」 
 
    Ash将油门开到最大，让V型双汽缸引擎发出怒吼，更加快了机车旋转的速度。而春雪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机车周围不断冲刺。 
 
    ——要快……要更快……！ 
 
    愈是在心中念诵，Silver　Crow的速度就愈是上升，白炽的双脚装甲洒出光点。这些光点随即形成一个半径七公尺的白色圆圈，和机车后轮喷出的红色火焰形成双重的同心圆。 
 
    ……说起来，在正常的对战里，我也许已经很久没有跑得这么认真了。 
 
    春雪一边预感到分出胜负的瞬间已经近了，一边忽然想到这样的念头。 
 
    这阵子他只顾著注意飞行时的速度，变得不再去意识到对战最基本的地上移动。然而，不知不觉间，Silver　Crow已经变得能跑得这么快了。 
 
    就别再借用系统的力量，去追求更快的速度了吧。以后只要往自己的心中……往对战虚拟角色的身体当中去找，就可以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 
 
    春雪大吼一声，把奔跑的速度更往上提升。 
 
    当Silver　Crow的奔行速度，凌驾Ash　Roller旋转速度的那一瞬间，一直承受巨大力量的机车前叉当场折成两截。 
 
    引擎重重撞在地上，紧接著就是一阵大爆炸。 
 
    Ash　Roller被炸得飞起，朝夜空直线上升的同时，还不忘大喊： 
 
    「我们的战斗！Eternal才刚要开始呢————！」 
 
    接著他就像烟火一样，洒出华丽的粒子而爆碎四散。 
 
    春雪结束对战，在横跨环状七号线的天桥上觉醒过来，为了等待Ash　Roller的「本尊」所搭的巴士而留在原地。 
 
    几十秒后，从南方开来的一辆EV公车，停在眼底右侧的站牌，让几名乘客上车后，静静地开走。春雪为了目送公车从天桥下开过而准备转身，却注意到公车离开后，留在公车站的一个人影，赶紧又转回来。 
 
    这个朝春雪挥手的人，是个制服为短袖女用衬衫，袖口与裙子绣有相同格纹的女生。不用去看她那头微微卷翘的短发，春雪也知道她就是几分钟前才跟他打过的世纪末机车骑士的妹妹日下部纶。 
 
    纶用双手制止想下天桥的春雪，跑上楼梯后，露出灿烂的笑容朝他一鞠躬。 
 
    「早安，有田同学。」 
 
    「早啊，日下部同学。」 
 
    春雪也先回礼，然后才微微歪了歪头。 
 
    「今天是怎么啦？」 
 
    「是……这个，呃……」 
 
    纶吞吞吐吐看了看时间后，用过意不去的表情说： 
 
    「不好意思……在上学前叫住你，可以……聊一下吗？」 
 
    「嗯……嗯，当然可以了。」 
 
    春雪回答完，赶紧看看四周。天桥上行人不多，但终究是有，想来似乎不适合谈隐密的事情。 
 
    「对不起……我得搭上十分钟后的公车才行，所以就在这里……」 
 
    纶小声这么说完，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圆盘状物体。春雪想知道那是什么，注视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注意到那是有卷线器的XSB传输线。 
 
    「咦，可是，这个……」 
 
    春雪还在吞吞吐吐，纶就从线卷上拉出小小的接头，插上自己的神经连结装置。然后红著脸，将另一个接头递向春雪。 
 
    在公共场所直连的男女就是在交往，直连的线愈短就表示关系愈亲密——这样的习惯，在用最新款神经连结装置拚命工作的成年人之间，已经渐渐被说是「意识太落后」；但至少在国高中生族群之间，这种习惯尚未退流行。然而最长可以拉到一公尺，最短只有五公分的可变长度线卷式传输线又该怎么算呢……春雪一边想著这样的念头，一边把接头插上神经连结装置。 
 
    直连警告刚消失，脑袋正中央就想起纶的思考发声。 
 
    『这个，对不起……在这种地方。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不……不会，我完全……』 
 
    春雪想到，回答完全不放在心上似乎也不太好，不由得一句话说得无疾而终。结果纶微微一笑，稍微缩短了距离。在两人之间摆荡的粉绿色线卷，在夏日的朝阳下照得闪闪发光。 
 
    『那……那你说的，重要的事情是？』 
 
    春雪事到如今才一颗心心上八下地问起，纶就直视春雪，发出更为正经的声音说： 
 
    『其实……是哥哥，有话，要我转告……有田同学……』 
 
    『传……传话？Ash兄要你传话？』 
 
    春雪差点忍不住用喉咙喊出声音，赶紧先闭上嘴，然后才在脑中发声。 
 
    『……刚才对战的时候直接讲不就好了……』 
 
    『他说……GIGA不好意思。』 
 
    『……这……这样啊…………——那，他要你转达什么话……？』 
 
    春雪这么一问，纶就用右手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神经连结装置。 
 
    这个金属灰的外壳上有著闪电状裂痕的装置，本来不是她的。而是属于纶的亲生哥哥日下部轮太。他参加机车赛时发生意外，在涩谷区的医院里昏睡了足足两年。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运作逻辑，纶只有佩带哥哥的神经连结装置时，能够化为超频连线者「Ash　Roller」连进加速世界。纶说加速时，是由哥哥轮太应战，她自己则像是从机车的后座观战，但并不确定实际上到底是轮太的灵魂从医院传输过来，还是这个轮太只是纶的第二人格。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轮（Ash）太溺爱妹妹纶，无论春雪是太接近纶，还是离纶太远，他都会激怒。今天的这次直连，Ash肯定也会记得清清楚楚，下次对战时肯定又会被他拿来念。 
 
    只是话说回来，春雪和纶从明天起就放暑假，每周二、四、六的Ash对Crow战，也将暂时宣告停办—— 
 
    春雪想到这里，忽然发现一件事，问说： 
 
    『啊……Ash兄要你代转的话，是暑假的事吗？例如要决定好星期几的几点来打定期对战？』 
 
    『不，并不是这件事……啊，如果你愿意这么做，我是很高兴……啊，不，我不是要说这个……』 
 
    纶再度脸颊微微泛红，传来这样的思念后，用力摇了摇头，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他要我传的话，是跟今天的……领土战争有关。』 
 
    『…………！』 
 
    春雪不由得瞪大眼睛。 
 
    Ash　Roller参加了上个星期天进行的那场与绿之团之间的模拟领土战争，因次他对于黑暗星云要进攻港区第三战区的消息是知情的。但他有什么事情要等到当天才说呢？ 
 
    『啊……Ash兄，说了什么……？』 
 
    『呃……』 
 
    纶一瞬间住了口，不，应该说是停住了思念，然后又拉近了五公分左右的距离。她衣襬外露的上衣摇动，散发出甜蜜的香气。 
 
    春雪当然不由自主地一颗心七上八下，但听到她的下一句话，这种心情立刻被拋到九霄云外去。 
 
    『……这个，哥哥他说，希望能让他参加领土战争前的军团会议……』 
 
    『咦……？』 
 
    『说得精确一点，不是只有哥哥……还有小猴，跟橄榄……』 
 
    『咦咦……？』 
 
    所谓的军团会议，就是和日珥的合并会议吧……春雪吓得退缩，同时在脑海中回想AshRoller、Bush　Utan与Olive　Glove他们所组成的三人团队「Rough　Valley　Rollers」的英姿。 
 
    按照计画，今天上午结业典礼结束后，包括枫子、谣与Chocolat她们在内的军团成员，全都会到春雪家集合。所幸翌日就是都立大赛的剑道社，今天也只有开会，拓武也说一点左右就可以来会合。 
 
    大家一起吃完饭后，从两点开始，就要进行与日珥之间的军团合并会议。日珥领土所在的中野第一战区，与黑暗星云领土杉并第一战区的界线附近，有著一栋大型商业设施「中野中央公园」。众人就要在关掉全球网路连线的状态下去到那里，只连上购物商场的馆内区域网路。首先查看对战名单，确定除了事先商议好的双方出席成员以外，没有别的超频连线者存在之后，再由Sky　Raker与Blood　Leopard开启对战，其他会议出席者则以观众身分连进去。 
 
    也就是说，只要请纶和Utan他们也来到购物商场，是能够让他们参加会议，但现在才要求追加预定出席者，而且还是长城的团员，恐怕会让日珥方面的人戒心更重—— 
 
    春雪一瞬间想到这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对纶问起： 
 
    『请问一下，Ash兄说想参加的会议，是指……？』 
 
    『呃……是领土战前，黑暗星云的会议……』 
 
    『是……是这边啊……』 
 
    春雪松了一口气，纶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眨了眨眼。仔细想想，军团合并这件事是昨天才决定的，纶和Ash当然都不可能会知道。 
 
    『抱歉抱歉，我有点误会……呃，关于会议，不是用全感觉连线或在对战空间进行，是说好要在现实世界开会……』 
 
    『啊，这么说来，是很难参加了……吧。』 
 
    纶微微垂下头，让春雪赶紧补充几句： 
 
    『这个，如果只有你来，我想应该不要紧。毕竟你跟大家都见过几次了。』 
 
    『谢谢你，有田同学……只是，如果只有我去，也许就没有办法达到哥哥的目的了。』 
 
    『这样啊……Ash兄的目的是……？』 
 
    春雪问得不经意，但纶微微迟疑后说出的话却充满了震撼力，如果身在加速世界，即使春雪当场跳起一公尺，翻过天桥的栏杆，倒头就往马路上栽去，也没什么稀奇。 
 
    『…………哥哥他……为了参加今天的领土战争，说想和小猴、橄榄一起暂时退出长城，加入黑暗星云…………』 
 
    「……………………你……你说什么～～～～～～～！？」 
 
    春雪用喉咙大喊出声，让路过的上班族以疑惑的表情看了过来。 
 
    从早上九点开始的结业典礼，依序进行教务主任开幕致词、校长致词，表扬社团活动成绩、学生会进行活动报告，宣导各种暑假相关事宜，教务主任闭幕致词，最后在九点五十分结束。千百合与拓武也都上台领取地区大赛的奖状——奖状就终究还是用真正的纸张做的——春雪对他们两人全力鼓掌。 
 
    之后在各班教室开长班会，级任导师菅野发下了联络簿。联络簿则是数位资料，平常要点开来看，都得消耗相当多的精神能量，但也因为本学期的考试分数还算不错，让春雪不用太紧张，就能打开档案来看。 
 
    除了体育以外，各科目的评分都有一定程度的上升，但春雪最开心的，却是联络事项栏里针对他在饲育委员会的活动所写的评语。春雪重新下定决心：心想暑假期间也要好好照顾小咕，同时关掉联络簿视窗-心焦地听著导师讲些「二年级生的暑假是很重要的事情」等千篇一律的训示。 
 
    这漫长的训话一直进行到长班会的结束时间，最后以「那么各位同学，第二学期也要让老师看到你们有精神的脸孔啊！」这种有点热血过头的台词收尾。接著钟声响起，菅野的身影一离开，充满解放感的空气就弥漫在整间教室当中。 
 
    春雪听著班上同学们的嬉戏声与椅脚碰地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空气深深吸满整个胸腔，然后慢慢呼出。 
 
    二年级生的第一学期，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四月时，以一年级新生身分出现在春雪面前的Dusk　Taker能美征二，在加速世界与现实世界都逼得他走陷入令人绝望的逆境时，他真心觉得自己的未来已经落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但在仁子、枫子、千百合、拓武，以及黑雪公主的帮助下，在对抗能美的艰辛战斗中惊险地赢得胜利。到了六月上句，赫密斯之索上线，经过一场有人大闹的赛车，枫子回归了军团。 
 
    六月中旬，春雪挟著这个势头，又或者是一时冲昏了头，报名参加饲育委员会，甚至还接下了委员长的职务，一时间真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但也多亏这件事，让他认识了小咕与谣。为了把谣从无限EK状态中救出而冲进禁城，在里头遇见了Trilead　Tetraoxide，约好要再次见面。 
 
    后来，ISS套件事件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他还成了第六代Chrome　Disaster，但多亏日下部纶舍身拦住他，让他勉强找回了自己，最后并靠谣的净化能力帮助，解开了灾祸之铠的诅咒，成功封印了「The　Destiny」与「Star　Caster」。 
 
    六月下旬则认识了Wolfram　Cerberus与Chocolat　Puppeteer等人，月底的校庆当天还接连进行了Aqua　Current救出作战、大天使梅丹佐攻略作战，以及把被绑架到加速研究社的仁子夺还的作战。到了校庆即将结束之际，还发生了白之王White　Cosmos现身，甚至承认自己就是加速研究社社长的场面。 
 
    进入七月之后，也受生泽真优之邀，要他一起参加学生会选举，还进行了与绿之团之间的模拟领土战争，更有「四大元素」的最后一人Graphite　Edge现身，Petit　Paquet的三人加入黑暗星云等各式各样的事情发生。到了两天前，春雪与枫子一起再度闯进禁城，与Trilead重逢，回来后又听仁子与Pard小姐提起军团合并的事情……到了今天，终于就要与白之团「震荡宇宙」展开决战。 
 
    说是决战，但其实就BRAIN　BURST的系统上而言，与平常的领土战争毫无分别，所以即使万一打输，也不至于立刻点数全失或导致军团消灭。然而剥夺白之团遮蔽对战名单特权，揭穿白之团只是加速研究社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这个手段，就再也不会管用。研究社会会把从仁子手上抢走的「无敌号（Invincible）」零件，以及配有这个零件的Cerberus，培养成「灾祸之铠MarkⅡ」，在加速世界中带来全新的——而且恐怕是远比ISS套件当时更大规模的破坏。 
 
    这场领土战争，肯定将是前所未有的艰难。然而，他们非打赢不可。为了仁子，为了Cerberus……也为了过去曾经帮助春雪、引导春雪的许多超频连线者—— 
 
    「……同学。有田同学。」 
 
    春雪右肩被人轻轻戳了几下，才吓了一跳，睁开眼睛。 
 
    站在他眼前的，是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生泽真优。她和春雪对看后，嘻嘻一笑，弯下腰轻声说： 
 
    「我想在暑假期间，会有很多选举的事情要跟你联络，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啊，嗯……嗯，彼此彼此。」 
 
    「我希望最好能在七月之内，决定好第四个伙伴的人选……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可要告诉我喔。」 
 
    「啊，嗯……嗯，那当然。」 
 
    「那我们改天见喽！」 
 
    春雪一边回答：「嗯，改……改天见。」，一边目送真优快步跑开。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这时后方传来这么一句话，让春雪战战兢兢回过头去。 
 
    站在那儿的，是同样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千百合。被她以狐疑的表情低头看过来，让春雪忍不住回答：「你……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 
 
    「没有，这个……刚刚那只是业务联络……还是该叫作报联相（注：报、联、相，从「报告、联络、相谈（讨论）」各取一字，凑成与日文中「菠菜」同音的词汇）……别说这些了，阿拓人呢？」 
 
    「早就去社团了啦。说开完会以后就会直接去你家。」 
 
    「啊，这……这样啊。」 
 
    春雪频频点头，快速收拾完东西站起。现在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军团团员预定是在十二点到有田家会合，所以不立刻离校就会来不及。 
 
    「好……好，小百我们动作快！」 
 
    「小春你喔！明明就是你跟班长在那边讲什么菠菜还是芦笋的吧！」 
 
    「哇，已经这么晚啦。」 
 
    「喂，不要扯开话题！」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出教室。在鞋柜间换好运动鞋，正要走出楼梯口，就被千百合从后一把揪住衣领。 
 
    「喂，你忘了室内鞋！」 
 
    「啊……对……对喔。」 
 
    春雪把室内鞋放进带来的塑胶袋，然后塞进包包，再跑了出去。 
 
    从蔚蓝的天空洒下的阳光，含著满满的剩下热力，烧灼著春雪的眼睛。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第十一章  
     黑雪公主——Black　Lotus。 
 
    仓崎枫子——Sky　Raker。 
 
    四野宫谣——Ardor　Maiden。 
 
    冰见II明——Aqua　Current 
 
    仓嶋千百合——Lime　Bell。 
 
    奈胡志帆子——Chocolat　Puppeteer。 
 
    三登圣实——Mint　Mitten。 
 
    由留木结芽——Plum　Flipper。 
 
    日下部纶——Ash　Roller。 
 
    扣掉一点才会来会合的拓武不算，要参加从十二点开始的现场会议兼餐会的，应该就是这九个人。 
 
    春雪为了迎接接连登场的军团女性群到来而忙得不可开交，但等到所有人都在客厅坐定后，却忽然发现有异状。 
 
    众人把沙发组与餐桌拼在一起，围坐著谈笑。春雪从坐在靠出口方向，弯起手指「一、二、三……」数起这繁花似锦的人数。他再数了一遍。接著又是一遍。 
 
    「………………！」 
 
    春雪差点喊出来，赶紧用双手捣住嘴。 
 
    ——有十个人！ 
 
    错不了。从春雪的角度看去，靠近他的一排有五个人，靠阳台侧的一排也有五个人。他躲进厨房，在脑中列举每个人的名字，想查出是忘了把谁算进去，但无论怎么翻找记忆，都只想得到九个有关的人。 
 
    这个时候，客厅传来Chocolat　Puppeteer——奈胡志帆子说话的声音。 
 
    「我去拿新的茶来。」 
 
    一阵脚步声后，志帆子出现在厨房。春雪一和她四目交会，就迅速对她招招手，然后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凑过来的她小声问起： 
 
    「Choco事情糟糕了……有十个人在！」 
 
    「咦？那又怎么了？」 
 
    「应该是九个人才对！多出来的一个人，肯定是别的军团派来进行社交工程的！」 
 
    「社交……这什么啊，乌鸦同学？」 
 
    「呃，就是骇客（Hacker）或刽客（Cracker），在现实世界中直接接触目标来取得情报的手法，吧……不对不对，现在不是讲解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这时志帆子忽然露出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甩了甩绑在两侧的头发，喃喃说道： 
 
    「咦……奇怪，你没听黑雪同学说起吗？」 
 
    「咦？说什么？」 
 
    「我昨晚就已经事先联络过了说……」 
 
    「啥？联络什么？」 
 
    春雪探出上半身，但志帆子尚未回答，就听到黑雪公主从客厅叫他。 
 
    「春雪，你过来一下！」 
 
    「啊……呃……呃……好……好的……」 
 
    春雪不敢拒绝，战战兢兢地走出厨房。 
 
    黑雪公主看到春雪警戒著微速前进，露出慧黠的微笑说： 
 
    「不好意思瞒著你，我是想看看你几时会发现。其实，我带了一个秘密来宾同行。」 
 
    「来……来宾，是吗……？」 
 
    春雪一边为了似乎不必担心是敌对势力的间谍入侵而松一口气，一边走到坐在沙发组当中上座位子的黑雪公主身旁，依序看了看这群女性的面孔。 
 
    结果的确有个陌生的人物，坐在千百合与三登圣实中间。 
 
    从气质看来，年纪多半比他大——学年大概和枫子一样吧。一身浅蓝色的短袖水手服，是春雪并未见过的款式。稍长的浏海剪成非对称发型，酝酿出一种相当神秘的气息。 
 
    她淡色的嘴唇上没有笑容，春雪觉得微微被她震慑住，但还是朝她一鞠躬。 
 
    「这……这个……幸会，我是黑暗星云的有田春雪……虚……虚拟角色名称是，SilverCrow。」 
 
    这位身穿水手服的女性，甩动剪斜的浏海点头回应，用很符合她气质的沙哑嗓音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好，Silver　Crow，我是小田切累。」 
 
    「小田切……小姐……」 
 
    春雪还是没听过这个姓氏。但他就是涌起一种觉得见过这个人的感觉，让他皱起了眉头。然而等他一听见下一句话，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立刻被大爆炸炸得粉碎。 
 
    「虚拟角色名称是，Magenta　Scissor。」 
 
    「…………………………」 
 
    天啊～～～～～！ 
 
    春雪惊呼著就要往后倒，而黑雪公主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伸手扶住他的背，让他重新站好。春雪转过去，胡乱挥动双手嚷著： 
 
    「学……学……学姊！蒸……蒸蒸蒸蒸……」（注：蒸饭的日文「混ぜご饭」，前两个音近似Magenta的前两音） 
 
    「唔……中午吃蒸饭也不错啊。」黑雪公主点点头。 
 
    「不错耶，搭点蓑荷、毛豆和青紫苏，很有夏天的感觉……」枫子这么提议。 
 
    「啊，这听起来就很好吃！再加点碎鱼肉进去嘛！」千百合举手。 
 
    【UI＞总觉得听著听著肚子都饿了。】谣也给出评语，这时春雪才总算把脑袋重开机成功。 
 
    「蒸……蒸饭……不对，是Magenta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春雪又喊了一声，这位自称叫作小田切累的女性终于表情一动。她嘴唇两侧紧紧扬起的妖媚笑容，的确与那个使剪刀的虚拟角色有共通之处。 
 
    「你在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呢，Silver　Crow。」 
 
    「啥……咦？是……是吗……？」 
 
    「我今天之所以来打扰，是因为巧克小妹妹她们挖我来。」 
 
    「啊……原……原来是这样啊……等等，挖……挖角？」 
 
    春雪猛力转过身去，凝视从厨房现身的志帆子。 
 
    志帆子曾与Magenta展开过一场激战，但当她和春雪对看一眼，却嘿嘿笑了几声。接著改由Petit　Paquet中负责扮演大脑角色的结芽，把眼镜往上一推，发言说： 
 
    「呃，虽然也不是没有贸然行动的成分啦，但我们昨天跑去世田谷第五战区见Magenta，拜托她和我们并肩作战。过程中是发生了很多事没错，但最终就变成这样了……」 
 
    「等一下等一下！」 
 
    志帆子大声喊叫，跑过来对结芽的脑袋就是一记手刀。 
 
    「好痛！」 
 
    「结芽，不要跳过最重要的地方好不好！要知道我可是超努力的！」 
 
    「…………？」 
 
    春雪歪了歪头，Magenta——累就忽然露出微笑。 
 
    「巧克小妹妹她呀，是一个人跑来挑战组成搭档的我和Avo，然后系统判定她赢。」 
 
    「是……是喔！」 
 
    这真的只能乖乖吃惊。Chocolat　Puppeteer是5级，而另一边的Magenta　Scissor是6级，Avocado　Avoider是5级。孤身打赢合计等级是自己两倍以上的搭档，当然是一次非常了不起的胜利。 
 
    但志帆子再度露出难为情的笑容，摇摇头说： 
 
    「不是啦，因为实际上我只跟Avocado一对一打了一场——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单挑的对战中打得那么拚命。」 
 
    「这样啊……——等等，咦，那Avocado没来吗……？」 
 
    春雪把视线从志帆子身上移开，累就甩动她那头亮丽的黑发回答： 
 
    「很遗憾，Avo没办法离开世田谷。因为他已经住院很久了。」 
 
    「住院…………」 
 
    累先对喃喃自语的春雪瞥了一眼，然后对身旁的圣实问起： 
 
    「我想Mint小妹妹应该知道……砧公园的隔壁，不是有一间很大的医院吗？」 
 
    「啊……是的，是一家致力于儿童医疗的医院，对吧？」 
 
    「对。本来名称叫作『国立小儿病院』，现在叫作『国立成育医疗研究中心』。我跟Avo就是在那里认识的。」 
 
    听到Magenta的这番话，谣迅速动了动手指： 
 
    【UI＞我以前，也曾交为了检查失语症而去过几次。】 
 
    「那，也许我跟Maiden有过几次擦身而过呢。」 
 
    累露出淡淡的微笑这么回答，然后说了下去： 
 
    「……Avo的病没有性命危险。只是，我不能透露他的病名。他本人非常想见见黑暗星云的团员，所以如果有朝一日，各位能来一趟世田谷第五，我会非常高兴。」 
 
    「嗯……当然了。到时候，我会邀他也进军团。」 
 
    黑雪公主这么一回答，累就低头表示谢意。 
 
    春雪看著她们这样，无法不想到一件事。既然说是在医院认识，那也就表示累自己也有必须定期上医院或是住院的理由。 
 
    而累似乎看穿了春雪的心思，朝他看了过来。她那剪斜的浏海几乎完全遮住了右眼，只有左眼蕴含著强烈的光芒。 
 
    累再度露出微笑，张开了嘴唇。 
 
    「……几年前，在成育医疗研究中心诞生了一个小规模的军团。因为那里有不少因为生病这理由，从小就被大人配挂上神经连结装置然后住院或是定期上医院的小孩。我也一样……」 
 
    累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的病叫作『古斯曼综合症』，症状是『手指失认』和『左右失认』……也就是会难以辨识自己的手指，还有会搞不清楚左右。只要有神经连结装置，就可以在手指或手上加注标记，但我还是经常想到一个念头，觉得手这种东西只要有一只不就好了，手指只要有一根不就好了。」 
 
    春雪看著累纤细的双手，忽然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缠绕著一种淡淡的，却呈锯齿状的伤痕。简直像是曾经想用一把大剪刀，把右手给剪掉—— 
 
    「……Magenta小姐，你曾经说过你『讨厌二合一的东西』……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春雪下意识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他内心不由得慌张起来，觉得自己问了很没规矩的问题，但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回答： 
 
    「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像是筷子、鞋子、剪刀……还有人类的手，都是只要存在，就会创造出『左右』的概念。像在幼稚园学筷子怎么用的时候，老师就会说什么右手食指、拇指和中指夹住右侧的筷子，左侧的筷子用拇指、中指和无名指夹住……听得我都快要发疯了。」 
 
    累轻声微笑，双手放到膝上，静静地说下去： 
 
    「……所以，当我从在医院认识的病童手上拿到BRAIN　BURST，知道自己的对战虚拟角色有著正常的双手和手指时，还真有点失望。可是……最让我失望的，是除了我以外的超频连线者，只拿外表这个理由，就去霸凌最后加入的Avo。当时我就觉得，这样岂不是和外面的世界没有两样。可是当时的我，没有能力阻止等级更高的他们。所以我去拿了ISS套件……把包括Avo的『上辈』跟我的『上辈』在内，所有医疗中心内的超频连线者点数都打光了。」 
 
    一行人默默倾听累的独白。小规模社群的内乱与瓦解，在加速世界也绝不稀奇。但她并非只是随波逐流，而是凭自己的意志寻求力量，行使了力量。 
 
    「……这件事，我不后悔。可是……我本来以为ISS套件的力量可以改变加速世界，你们却凌驾在这种力量之上。所以我，想见证你们的战斗到最后。如果你们允许，我希望下次可以再一次，和你们并肩作战。当然了……那也要你们愿意原谅先前做得那么过分的我们……就是了……」 
 
    累说完这些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开口发言。 
 
    春雪微微转头，朝著坐在离累最远的餐桌角落座位的纶一眼。 
 
    纶的「哥哥」Ash　Roller，在上个月底的校庆前一天，被Magenta　Scissor亲手强制植入了ISS套件。为了拯救受套件精神干涉所苦的纶，Ash一时间甚至做出了觉悟，要请军团长用「处决攻击」让他永远离开加速世界。 
 
    后来他们在这种精神干涉造成严重问题之前，惊险地破坏了套件本体，但纶与Ash因此饱受过折磨，仍是不争的事实。纶会如何看待Magenta的这番话呢—— 
 
    这时，原本一直微微低头的纶拾起头来，看了春雪一眼。 
 
    她露出一贯的柔和微笑，缓缓点头，上身往后弓起，深深吸一口气—— 
 
    「Nothing值得你困在已经过去的事情Forever————！」 
 
    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喊，让所有人都吓得后仰。 
 
    纶难为情地红了脸，缩起脖子，用细小的声音说下去： 
 
    「……换做是哥哥，我想他就会这么说。哥哥他……Ash　Roller，的确和Magenta打过，被植入了ISS套件。可是我想，他透过ISS的平行回路，感受到了些什么……感受到了主动寻求ISS套件之力的Utan、Olive……还有Magenta你们的心意……」 
 
    照理说，小田切累应该不知道Ash　Roller与日下部纶之间这种不可思议的关系，但她什么都不问，低下头去，看著留有淡淡伤痕的右手，五根手指轻轻合上。 
 
    「……有十个超频连线者，就有十种正确答案。」 
 
    黑雪公主突然发出坚毅的声音。 
 
    「我的师父Graphite　Edge，以前就曾这么说过。当时的我，还以为他又是在耍帅，所以听听就算了……但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也许真是这么回事。不用说也知道，我追求升上10级的『正确』，对其他诸王来说无疑是『错误』……而我们相信白之王与加速研究社的行径是大错特错，但对他们而言，说不定却是无可动摇的正义。没错……所以我，不打算把Magenta　Scissor的所作所为定罪为恶。既然她不是只图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造福许多超频连线者，那就更是如此……」 
 
    累听到这番话，咬紧了下唇。 
 
    她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维持了二秒钟左右，随即全身松懈下来，用一贯的冰冷表情——不，她的左眼中有著先前所没有的坚定意志光芒，转动整个身体面向黑雪公主。 
 
    「黑之王——Black　Lotus，请你准许我和Avocado　Avoider，作为你们军团的一份子，和你们并肩作战。」 
 
    她一鞠躬，举起双手，一瞬间有所迟疑，然后直接把双手就这么往前伸出去。 
 
    「——我不能准许。」 
 
    黑雪公主先静静地这么宣告，然后露出柔和的微笑说下去： 
 
    「因为无论是我还是我的这些伙伴，都没有任何理由要你请求我们准许——Magenta　Scissor，我才要请你们多多指教。大战当前，有你这样靠得住的伙伴加入军团，让我非常高兴。」 
 
    黑雪公主最后又露出一次微笑，也用双手执起累的手，牢牢握住。 
 
    累始终低著头，脸孔被垂下的长浏海遮住，但连春雪也看出了她薄薄的嘴唇像是在忍耐而紧绷。春雪心想，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忍耐的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黑雪公主与小田切累透过有田家家用伺服器，进行一场正规对战——也不知道是令人遗憾还是让人松一口气，为了养精蓄锐当中，并未实际进行战斗——藉此完成加入军团的手续后，众人就开始进行午餐的准备。 
 
    毕竟有著女性群十个人，加上一名男性，再加上一点之后会来会合的拓武，合计共有十二个人，是目前所举办过最大规模的餐会。春雪真挚地提议说：「我家多得是冷冻披萨喔」，但立刻遭到千百合否决。 
 
    「我说你喔，我们已经完全进入蒸饭模式了啦！」 
 
    「是……是这样喔……可是，总不能只吃白饭……」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不过只要把蒸饭捏成饭团，加上一道配菜，再煮一道汤就可以了吧？毕竟是午餐。小谣，你觉得搭什么好？」 
 
    【UI＞我想想……汤就来点夏日风情，弄个蚕豆和风浓汤如何？】 
 
    「喔喔～最近的国小生还真的知道不少时髦的菜色呢。」 
 
    千百合从后捕获谣，用双手捏著她的脸颊快速轻扯。 
 
    【UI＞请噗要者样】千百合一边欣赏她打字错乱的模样，一边问起： 
 
    「那，另一道配菜呢？」结果从意料之外的地方得到了意见。 
 
    「炸鸡块。」 
 
    「咦……？」 
 
    千百合朝发言者晶看去，这位在会议中一直保持沉默的「保镖」，就以极为正经的表情复诵了一次： 
 
    「饭团，要配炸鸡块。」 
 
    所有人都只能默默点头。 
 
    菜色已经决定，所以就由春雪担任采买部队的队长，赶往购物商场的食品卖场。靠著黑雪公主设计的购物效率化APP的威力，春雪只花五分钟，就把内容十分多样的采买清单搞定，还顺便得到了一点蝴蝶点数，回到自己家去。 
 
    接下来就几乎没有春雪出场的机会了，毕竟有田家的厨房，已经被多达十个女生挤得水泄不通。他一边帮蚕豆剥皮，一边担心害怕地想著万一母亲有什么事情跑回家来，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人力确实伟大，等到下午一点，几乎就在拓武按了玄关门铃的同时，桌上已经丰盛地排出了「竹夹鱼碎肉、毛豆、蓑荷与青紫苏的蒸饭饭团」、「蚕豆与豆浆的和风冷浓汤」、「特大盘炸鸡块」这样的菜色。 
 
    拓武跟在春雪后面踏入客厅后，看到挤满整个客厅的女性群，以及堆得有如一座小山的炸鸡块，当场呆住半晌。 
 
    「……小春，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这个状况怎么想都不像是现实……」 
 
    听到儿时玩伴发出这样的惊呼，春雪轻声回答：「你现在就吓到还太早啦。」接著对小田切累招了招手。 
 
    等两人面对面站好，春雪就清了清嗓子，然后以右手介绍： 
 
    「呃，小田切小姐，这位是黛拓武……Cyan　Pile。」 
 
    「……幸会，很高兴能在现实世界见到你。」 
 
    累又露出她的Magenta微笑，让拓武以狐疑的表情回礼。春雪又清了清嗓子，这次改举起左手。 
 
    「然后阿拓，这位是新加入军团的小田切累……Magenta　Scissor。」 
 
    「你好，幸会……」 
 
    拓武先伸出右手，然后才难得发出像是在说「玛尖札？」的怪声，吓得整个人往后仰。 
 
    尽管黑暗星云的餐会已经颇有历史与传统，十二人的人数仍是前所未见，所以主厨千百合与副主厨谣都特意准备了不只是充分的量，但二十分钟后，饭团、浓汤与炸鸡块，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但话说回来，倒也不是不够吃，众人都已心满意足的表情齐声唱和「谢谢招待」，合力收拾乾净后，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一点三十分。 
 
    军团长黑雪公主与副团长枫子把所有人集合到客厅，然后并肩背向阳台站好。 
 
    「首先我要问清楚，就读梅乡国中以外学校的团员，今天也都结束了第一学期的结业典礼，这没有问题吧？」 
 
    黑雪公主首先这么问了，枫子、谣、累、纶与晶，都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志帆子也代表她们三人回答：「没有问题！」 
 
    「嗯。这么说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从明天开始就放暑假了。相信各位都有许多开心的计画，我当然也是有的……」 
 
    她说到这里，一瞬间先朝春雪望了过来，他就以田i念回答：「我也很期待山形旅行！」虽然不知道是否已经传达清楚，但黑雪公主微微一笑，继续演说： 
 
    「为了让这个暑假过得快乐又充实，今天与震荡宇宙的领土战争，我们绝对不能输。很遗憾的，照计画我要留下来防守杉并战区，但我们也多了可靠的同伴，相信各位一定能够达成目的——万事拜托大家了。」 
 
    黑雪公主一鞠躬，她身旁的枫子高高举起右拳。 
 
    「各位，让我们好好努力，带个好结果回来报给小幸吧！」 
 
    其余十人大声应和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宽广的客厅之中。 
 
    下午一点四十分。 
 
    现阶段一共十一人——把大天使梅丹佐也加进去就是十二人的黑暗星云，再加上系统上仍隶属长城的日下部纶，一起从有田家出击。 
 
    说是出击，但并非像过往的任务一样，连进无限制中立空间。众人依序在玄关穿上鞋子，采两列纵队，开始走在大楼的公共走廊上。 
 
    他们要去的第一站，是位于，R中野站附近的综合商业设施「中野中央公园」。路程约有一千两百公尺，但即使徒步，也是只要十五分钟就能抵达。 
 
    春雪和拓武并肩走在整群人的最后面，这位儿时玩伴就小声对他说： 
 
    「……小春，我觉得也许已经差不多是时候，该认真思考我们军团男女比例严重不均的问题了……」 
 
    「我完全同意……」 
 
    春雪虽然这么回答，但看著这群女生穿著多达六种制服——只有晶一如往常地穿著牛仔裤——一起英勇地走在大街上，模样简直像是电影里的一幕。要说他完全不想偷偷录影下来，那就不得不说这是谎言了。 
 
    「……啊，可是，也许再过一阵子就会小有改善了。」 
 
    春雪小声说完，拉了拉走在前面不远处的日下部纶衬衫衣襬。等纶回过头来，就这么拉她离开前面的女生群，小声问起： 
 
    「日下部同学，请问一下，Utan和Olive他们两位没问题吗……？」 
 
    「啊……是的。他们应该已经在中野第一战区待命……」 
 
    「这样啊。那，就只剩下加入手续了啊。」 
 
    拓武在一旁听著他们两人的谈话，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春雪只先告诉他说「晚点我会跟你说明」，然后思索了一会儿。 
 
    Ash，Utan、Olive这三人组提出要加入黑暗星云，这件事他已经告诉黑雪公主。严格说来，他们希望的是有期间限制的投奔，只到与加速研究社的战斗做出了断为止，但黑雪公主仍然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战力无论如何都不嫌多，而且既然是Ash他们，也就不必怀疑是间谍的可能。 
 
    「……仔细想想，这一周来，增加了好多同伴啊……」 
 
    春雪一边等著电梯，一边半自言自语地说著。 
 
    Petit　Paquet三人组、Megenta　Scissor与尚未正式加入的Avocado　Avoider、Ash三人组。若再加上梅丹佐，算来一共就达到十六个人。除此之外，更有一名春雪正等候联络，极为可靠的人物—— 
 
    而且黑暗星云在十几分钟后，就要面临与日珥的合并交涉。如果一切事项都能顺利达成共识，就会一口气诞生一个规模将近五十人的新军团。即使和其他诸王的军团相比，这样的战力也丝毫不显逊色。 
 
    当然了，对于军团变大，还是有令人担心的地方。临时凑成的大军团能否团结一心，会不会因为意见对立而再度分裂…… 
 
    ——不对。 
 
    ——我真正害怕的，是现在这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待起来很自在的黑暗星云就这么消失。害怕自己埋没在等级与实力都比自己高的超频连线者当中，让Silver　Crow失去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是极为利己而自私的担忧。然而他绝对无法否认内心深处的角落，存在著这种心情…… 
 
    「…………小春。」 
 
    忽然间，听见拓武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让一开始只有你和军团长两个人的黑暗星云，茁壮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就是你啊。就是因为你一直拚命努力，才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到这面黑色的旗下……我也不例外。」 
 
    「……我，就只是，什么也没多想……」 
 
    春雪小声这么回答，就被拓武在背上用力拍了一记。 
 
    「那你以后也继续这样不就好了？你不是还有很多目标吗？只要朝著还非常遥远的目标，心无旁骛地持续往前飞，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我……大家一定都会永远跟著你。」 
 
    「……听你这么一说，背上实在有点痒……不过，的确，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停下脚步了啊……首先，今天对上震荡宇宙这一战，就非得竭尽全力不可……」 
 
    春雪这么一回答，然后用左手轻轻摸了摸才刚取得的升级奖励所配备的部位。 
 
    无论军团变得多么壮大，黑雪公主都是军团的核心，这点永远不会改变。就像一颗在黑暗星云中心发出巨大引力的第一颗恒星。 
 
    电梯抵达，十二个人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但仍勉强一次就装下了所有人，开始往地面下降。 
 
    星期六午后的购物商场极为热闹，但这个学年与制服都五花八门的集团，似乎仍格外引人注目。但女性群对此丝毫不显得在意，拖著最后排的两个男生，光明正大地纵断购物走廊，在入口大厅的角落先停下了脚步。 
 
    出了大屋顶后出线在前方的红砖前花园，在盛夏的阳光照耀下发出白色的光芒。决定整个军团未来的合并会议——以及与震荡宇宙的决战，就在这团白光中等著他们。 
 
    黑雪公主让一头黑发轻柔地甩动，转过身来。她背负著强烈日光站立的身影，轮廓被照得模糊，彷佛笼罩著一层发光的气当中。 
 
    军团长依序看了看众人，发出坚毅的嗓音说： 
 
    「那么——我们走吧！」 
 
    （待续）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看完这本《加速世界19　黑暗星云的引力》。 
 
    写完了这已经成为惯例的一句话后，我想到：「咦……真的是19集吗？不是才出到17集左右吗？」然后查看了一下，发现果然是19集。哎呀，真的是不知不觉间就愈出愈多集了呢…… 
 
    现在进行中的《姊姊篇》，更正，是《白之团篇》，是在第17集开始，所以算来这一篇已经写到第三集。总算是完成了各方面的准备，眼看就要展开决战，我是希望能想办法在下一集就做个了断。 
 
    （敬请注意！以下将提及本集内容！） 
 
    在这第19集当中，围绕黑暗星云的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变。在早期的构想里，是计画在枫子等「四大元素」之后，继续让军团成员慢慢增加，但莫名的却演变成在这一集一口气加入的情形……拓武在内文中也提到过，军团内的男女比例不均衡，已经渐渐达到危险的地步，所以这个部分也希望能在今后慢慢取得平衡。虽然我并不觉得有这么容易平衡过来（笑）。 
 
    只是话又说回来，一旦和隔壁军团的合并案成立，名册上的男性型比例应该会增加相当多……不过眼前「三兽士」当中剩下的两个人，也就是卡西和波奇，终于在封面登场了。我想他们应该会是很靠得住的伙伴，还请各位读者多多给予支持与爱护！ 
 
    好了，我想《电击文库　秋季祭典2015》应该已经抢先在这本第19集之前发表，而加速世界的新作动画已经确定要做下去了！制作当然是由SUNRISE第八工作室负责，各位主要工作人员也都继电视版动画之后继续参加，谨在此深深感谢为了实现这项企画而尽心尽力的诸位相关人士，同时当然也要感谢一直支持加速世界的各位读者。 
 
    其中的内容，我想会一步步往各种媒体上释出，但就时间顺序而言，应该会是比现在正在演的《白之团篇》更远一点的未来。预计在套装版发售之前就先进行剧场公开上映，如果各位读者能先用大萤幕看个过瘾，那就太令人欣慰了。 
 
    把大举增加的女性角色大举画进对开彩页的插画师HIMA老师、华丽地管理好走钢索般惊险行程的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这次也非常感谢你们。那么各位读者，我们第20集再见了！ 
 
    二〇一五年九月某日　　川原　砾 

  第十九卷 黑暗星云的引力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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