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5-16 10:2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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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简单易懂的现代魔法
本卷名称：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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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必须被火焰吞没。」

魔女这么说道。

魔女的一头银发罩住了大半身躯，手握一柄银色魔杖。魔杖上带有双蛇互相缠绕的复杂雕刻，并与魔女的银发一样，散发着冰冷的光泽。其名为双蛇魔杖，是以在萨尔斯堡战场上吸取六百六十六名强者鲜血长大的合花楸为媒介，并浸泡在由六百六十六名司祭花费六百六十六天祈祷祝福的银液中制成的魔杖。

魔女的双眼是紫色，由于其中仿佛有人形的火柱摇曳，使历美忍不住想探头过去看个仔细。魔女对历美的反应皱起眉头，眼中的影像也随即扭曲。历美发现自己看错了，在魔女眼中的，只是挂在对街大楼上的橙色招牌。

这里既不是中世，也非奇幻世界，而是满布电子机器的现代城市；在柏油路上往来行驶的不是飘在空中的魔毯，也不是南瓜变成的马车，而是以内燃机关为动力源的汽车；在空中交错飞驰的也不是精灵或咒文，而是手机、电视，与出租车无线电所发出的无形电波。森下历美原本应该是在这里约好要与弓子见面。她充其量只是个平凡无奇的高中女生再多加一点特殊才能罢了，突然说些世界危机也只会令她不知所措。然而此刻在她眼前的弓子，内心已经不是弓子了，而是传说中的魔女，并且还说出莫名其妙的恐怖话语。

历美对弓子开口问道：

「呃……你所说的『吞没』，指的应该不是好事吧?那应该不是指像吃东西那样的吞没，而是指发生像战争啦、饥荒啦、灾难啦，之类的事情吧?」

化为魔女的弓子点了头。

「不可以那样啦。」

「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战斗。」

「要和谁战斗?弓子你并没有敌人呀。」

魔女笑了，在那笑容的嘴角上带着寂寥。

「如果有一看就知道的敌人，或许只需要将那人杀害，我的战斗就能结束。但是，火烧魔女之人与其同伙、子孙，都在许久之前便以死绝。所留下的，只有因无法痊愈的恐惧而不停哀叫的魔女图书馆，因此我必须让这世界被火焰吞没。」

「为什么?为什么?别这样啦。我们回家去啦，弓子，好不好?」

「森下历美……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之友，我不希望让你遭到连累。你走吧。」

「历美!让开!」

叫喊声与飞剑的锋芒都在此时出现。数道闪动的光线射向地面，使路上开了几个洞，柏油碎片四处飞散，四周飘起烟尘，连续的重物撞击声，彷佛将工地现场的噪音放大十倍。带着石油臭气的暴风抚过历美脸颊。并沿着颈子消逝在历美身后。

魔女缓缓抬头仰望天空。混合着灰色与深蓝的傍晚天空中，飘着被夕阳染成橙色的云朵。而在其中，有个闪闪发光的物体。那漂浮在大楼之间的物体，是一块扁平的黑色石块。

这里是秋叶原，两人位在一间位于家电量贩店一楼的甜甜圈专卖店前。往来的行人停下脚步，视线纷纷集中在银发少女的脚边。因为行驶于马路上的车辆噪音，让两人无法听见行人发出的惊呼。出现在少女脚边的，是一个巨大凹洞。甜甜圈专卖店前的人行道，彷佛被人用专用汤匙挖取冰淇淋般，留下一块明显的凹陷。然而往来的行人并无从得知，那是数十柄从天外飞来的魔法剑在地面造成的凹陷。

魔女与历美的视线仅在短短的剎那间交错，接着出现在眼中的，就只剩下柏油路面破碎后所产生的烟尘。历美无法完全理解魔女的表情，那反映的或许是决心，也或许是悲哀。只见魔女对娇小的历美微微颔首，接着便飞上天空。

「弓子!」

历美吶喊道。就在这个时候，聪史郎也从后方拉住历美的身子。

「别再靠近了!你不知道那很危险吗!」

「放开我!弓子她……弓子!放手啦!再不放手。我要用水盆砸你啰!」

「呃、那样我会很困扰。」

聪史郎放开了手。

「啊、是喔?」

「嗯，真的，因为被水盆打到很痛。」

「我想也是，对不起。」

历美边道歉边鞠了个躬。

看来就算是聪史郎，也打从内心讨厌被水盆砸头的样子。或许他过去都只是在勉强忍耐吧。这也难怪，那种又大又硬的东西毫无预警地砸在脑袋上，要是换成历美自己，颈椎恐怕早就留下永久性伤害了。至于聪史郎，现在也让人觉得身子缩了几分，原本应该跟历美超过四十公分的身高差距，现在感觉已不再像过去那么明显。这都是因为成天被水盆砸头的关系。水盆实在是个不容小觊的武器。

根据事后听美锁的说法。这时候美锁与弓子似乎正在空中展开魔法大战。而先前在空中的黑色石块，正是美锁平常挂在颈上的魔法首饰。似乎靠着幽灵脚本的魔法转移到首饰上的美锁。此刻正以肉眼无法掌握的速度在秋叶原的大楼间飞窜，并与化身为魔女的弓子互相发出致命的程序代码。

可是，历美无法在天上飞。

森下历美在与身为现代魔法第一高手的姉原美锁学习魔法。但是她会用的，仅仅只有召唤水盆的魔法，虽然水盆也有各种变化版本，例如有铜制、钢制、银制，以及空的水盆跟有装水的水盆等各种不同特色，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她只会那一种魔法。骑上扫帚在空中任意遨翔的程序码，对此刻的历美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历美重重叹了口气。

因为她很喜欢的美锁与同样很喜欢的弓子，此刻正在做很危险的事，自己却连到她们身边出口劝说都办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留在地上抬头看着事情发展……

「要是我也能用扫帚在空中飞就好了……」

「你是笨蛋吗?」

聪史郎对历美骂道。听聪史郎一说，历美努力站直了身子，瞪着感觉似乎变矮的聪史郎。

「用魔法是可以飞的啦!」

「又是魔法，饶了我吧。」

「不管你怎么说，这世上都是有魔法的。就算不坐飞机也能飞，虽、虽然我还不太会用……」

聪史郎耸了耸肩，态度彷佛在应付说不听的小孩。那像老外的反应，让历美感到气愤，因此臭着一张脸以示对抗。然而从聪史郎口中，却说出了历美意外的话。

「在空中飞的方法，我以前不是教过你了吗?就算不坐飞机，要飞也很简单啊。看来你不只是身高，连记忆力都很低呢。」

「咦?有吗?我还以为你会说『能用科学解决的问题就用科学解决』，或『你瞧不起莱特兄弟吗』之类的话呢。」

「在空中飞的魔法，只有一个秘诀。那就是抬起右脚，趁右脚还没落地时再抬起左脚。乍看之下很简单，但这正是关键。一开始虽然很难，但只要习惯，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迅速、确实地将左右脚抬高就行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在十八世纪初的英国，就有几个人用这方法实际飞上天吗。」

「你……有说过吗?」

聪史郎重重地点头。表情十分认真，这让历美渐渐觉得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只是历美觉得这个飞上天的方法，并不是聪史郎教的，而是自己在透过窥看幽灵脚本的魔法时，听少年聪史郎在过去的世界中对自己说的。尽管历美认为现在的聪史郎没理由记得那种事，不过，或许他真的曾那么说也不一定，历美决定不再多想。

就这样，在摆出教师面孔的聪史郎面前，历美战战兢兢地试着抬起右腿，接着缓缓将身体重心移到右腿上。此时历美的感觉，就像脚踩上了柔软的羽绒被，虽然脚似乎稍稍在空气中下陷，但是穿着皮鞋的右脚却没有坠落地面的迹象。凝聚的空气稳稳地撑住了历美的脚。

「你就去吧。」

在聪史郎开口的同时，历美也抬起左脚，开始在空中奔驰。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就能飞上天空，这或许就是所谓人类的神秘，或是隐藏在大脑中的最后机密。魔法果然很厉害。历美虽然这么想，但并没说出口，因为那么做可能会被某人斥骂，所以历美没那么做。

魔法是不易使用的道具，既不是万能，要与其它东西发挥相同功用，还得经过长时间的枯燥训练。魔法并不是靠着从父母继承来的DNA，或是靠与生俱来的才能就能掌握的东西，这些道理历美都懂。

可是，就算无法像擅长使用计算机的嘉穗，或是拥有著名魔法师曾祖父的弓子那样，历美也一样为了成为魔法师，以自己的方式每天努力，所以或许某天也可以像「山羊座的你，今天是幸运日」那样，使存在于体内深处的某按钮突然解放，变得可以使用高水平的魔法。

森下历美的身高只有一百四十六公分，无论脑袋还是脑袋外头的脸蛋都平凡无奇，换上便服会被误认成小学生，在平坦的地方也很容易摔跤。由于每次去想那些事都只会让自己难过，因此历美每天都尽可能不想那些，但在今天的这个时候，状况似乎与平时不同。因为不管怎么说，这可是自己一年难得一次的幸运日。嗯，一定是这样的。历美一路在空中以高速划破秋叶原的大气，一边这么想道。

美锁与弓子就在前方两百公尺远的红绿灯上方对峙。双脚不停摆动的历美赶到了两人身边。接着，她对首饰创造出的美锁幻影开口说道：

「美锁姐，你不可以和弓子打!」

「咦?是这样吗?」

美锁露出意外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就交给你啦，历美。我先回去睡了。」

「嗯，我会努力的，」

美锁大大打了一个呵欠，接着便朝银座的方向飞去。

见美锁离开，历美接着转身面对不久前还是弓子的魔女。此刻的魔女，已经变成让人联想到章鱼的魔物漂浮在空中，好像在说：「大家好!我是刚刚才从深海来到贵宝地的喔!」却又能在空中飞，实在作弊到不行。顺带一提，由于历美讨厌没有脚的东西与很多脚的东西，因此章鱼和鱿鱼是位在说不上是不是讨厌的尴尬地带。

历美朝下方一看，发现在十字路口旁，只有豆粒般大小的弓子正在对自己挥手。她似乎在说「现在事情已经跟我无关了，你自己努力吧」。变成旁观者的弓子实在很不负责任。既然这样，自己也别无选择了，历美现在能做的，大概也只有用水盆去砸翻那只章鱼而已。没关系，对现在的历美来说，这并不是办不到的事。

虽然历美总是向上帝求东求西，而且那个上帝还是个把所有祈求都当耳边风的坏心眼，但今天的历美觉得自己不需要依靠上帝。正确来说，就算那个上帝突然变成最后头目在历美眼前现身，现在历美或许连上帝也能打赢。历美现在的状况，就是好到这种程度。

「要杀神要用电锯。不然就要用黄金右脚。食物搅拌器也很有效。」

历美往旁边一看，发现迷你尺寸的嘉穗正攀在自己肩上。真正的嘉穗因为受伤而留在美锁旁边，因此来到这里的似乎是布偶制的嘉穗。小小嘉穗的皮肤与头发都是用毛织品材质制成，脸上则绣有形状可爱的眼睛。在眼角旁的两颗哭痣更是兼具可爱与鬼斧神工的技术。此时迷你嘉穗正用缝线画出的手指，紧紧抓住历美的衣服。

历美对嘉穗问道：

「食、食物搅拌器?为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

就算换成布偶，嘉穗似乎也一样不喜欢做太多解释。算了，没差。章鱼怪先生，对不起，虽然我和你无冤无仇，但为了世界和平。就请你乖乖让我除掉吧。历美在手臂上注入力量，接着不知是程序代码还是能量或是魔法之类的东西，便在历美也搞不清的状态下于手臂中流窜，而历美也能感受到力量开始在掌心凝聚。

「等一下，森下。」

「咦?怎么了?嘉穗?这魔法我无法临时停下来啦!」

「我没有要你停，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要发动必杀技，应该要大喊招式的名字。」

被嘉穗这么一说，历美将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以手掌为中心转动的莫名能量，此刻已经成长为约有足球大小的光球。

「可是、可是……我根本没想过什么必杀技的名字啊。」

「这是一定要的。无论多么厉害的魔法，如果没有取名字。就无法打败最后头目。真的想不到，也可以借用一之濑的咒文，例如『化为水盆，吾之程序代码』。」

「人家不要那种的!」

「那就快点想。」

术者发出的特定言语——即所谓的咒文，除了令精神亢奋，使程序代码更容易在体内流窜之外，并没有其它效果。因为将魔法带到这个世界的并非言语，而是程序代码，无论是流过人类肌肉纤维或是计算机电路板，程序代码都是电子讯号。

在施放攻击魔法的时候，身为古典魔法师的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会发出「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的咒文。而剑是火焰的象征，则是魔法书中的说法。这里所指的魔法书，并不是美锁交给历美的计算机程序教材，而是所谓真正的魔法书。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甚至妄想把土拿来搓搓揉揉就能变成黄金的时代所编写的东西。顺带一提，历美用召唤魔法唤出的水盆，是属于器皿的一种，类似水杯；换句话说，就是水的象征。虽然历美并不讨厌水，但她实在不认为那是适合用来攻击的东西。而且不管怎么说，「化为水盆，吾之程序代码」这种话，怎么听都让历美觉得很蠢。就是要用「剑」听起来才会帅气啊。

此刻历美右手的光球仍不停成长、波动。几乎大到要将历美的手肘吞没。虽然是莫名的力量，但这股力量相当强大。如果这发魔法弹的威力和历美想象的一样，就算是时空支配者都能打倒，可是……早知道要有名字，事前就应该先想好的，

「人家难得变强的说!」

历美大叫，而在她肩上的嘉穗仍旧十分冷静。

「既然这样，就说『我好厉害啊!』也成。顺带一提，说『好强』的时候想象成是用罗马字发音，会更有感觉。」

「为什么?」

「应该算是种样式美吧。」

「这样啊，那我得慎重点才行啰。」

「那么，就决定用『我好厉害啊!』来当必杀技的名字吧。」

「不要啦!感觉也好蠢喔!」

「再拖下去，敌人就要跑了。」

嘉穗边说边用缝线画出的手指指向空中。只见那章鱼怪正扭动肢体，打算朝远方飞去，原本只有八只的腿又增加了不少，现在与其说是章鱼，看起来还比较像是面条的集合体。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响起了电影片尾曲般的BGM，而历美右手的光球也开始爆出火花，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等一下!不要走啊!」

「放心吧，森下，我会跟你一起喊。准备好了吗?预备——」

只见历美高举右手，然后用力吸气。





第1章 雕工精致之蛋

在「匡啷!」的巨大声响下，森下历美睁开了眼睛。

历美睡衣因为汗水而紧贴在身上，在胸部平原地带附近的布料满是皱痕，从睡衣外隐约看见底下的肌肤。此时明明是夏天。后颈却感到些微寒意。历美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糟糕的梦。

历美枕边摆着一本似乎只看了几页就睡着、名为『简单易懂的组译程序』的魔法教科书。虽然这本书历美已经反复看过好几次。但由于里面写的全是如同梦魇般的诡异咒文群，因此历美直到现在还是完全看不懂。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看着这本书入睡的关系，梦魔才会配送糟糕的梦。

历美重重地叹了口气。

美锁曾对历美解释过，所谓的梦，是脑袋趁睡眠时整理记忆所呈现的内容，而之前的资源回收者，就是强制人在清醒时进行那种整理的魔法。说到底，在历美梦中所出现的资讯，应该全部是历美所知道的东西才对。可是历美总觉得刚才体验到的梦境里面，混了不少自己从来没看过、听过的知识。因为是梦境的关系，历美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被魔女图书馆占据的弓子，与美锁在秋叶原引发的那场骚动，已经是约十天前发生的事。历美对那件事的记忆还十分鲜明，要忘记细节，或是要将其捏造成其实并没有发生过，对现在的历美来说还太早了。至少历美还清楚实际上并没有章鱼怪登场、嘉穗不是布偶、自己没有飞上天，而且都跟往常一样，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宣告结束。

在历美的床铺旁，有一个红铜的金属制品。那是直径超过一公尺的圆筒制品，颜色、形状都无可挑剔。是小个子的历美可在里面晨浴的精品。

住在一般住家的一般女孩床边，一般来说，应该是不会摆放着像那样的物体才对。

历美坐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在床上的姿势。

有可能是在睡眠中自动编组了魔法启动程序代码，也可能是自己反射性将某个程序代码进行变换。在睡觉的时候遭到魔法攻击，在无意识下使用了魔法……这样想象虽然感觉颇帅，但实在无法想象有人无聊到对市井小民历美使用魔法，因此想成是自己无中生有编组出来，应该比较说得通吧。

这种状况，或许就是类似梦游的梦游魔法吧。要是真是那样。感觉还挺给人制造麻烦的。况且森下历美会用的魔法只有一种，要是在校外旅行的时候，这玩意儿突然侵袭正在睡觉的同学，肯定演变成大骚动的。

「是水盆呢。」

在从窗帘缝隙间射入的晨光照耀下，铜制的金属水盆闪耀着耀眼的红铜色光泽。

*

当天下午——

姉原邸与往常一样，在银座的小巷内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鬼屋气息。虽然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的历美早已习惯，但无论太阳多么耀眼，空气中吹过多么清爽的凉风，在这栋于明治时代建造的西式建筑四周，总是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空气。而且在这里仰望天空，还能看到层层厚重的乌云

嘎!

「午安，乌鸦先生。」

森下历美对站在屋顶发出威吓声的乌鸦打了声招呼，随即走过那带着血色锈斑的宅门。

姉原邸的玄关此刻正被许多大大小小的纸箱占据。

在纸箱堆积到天花板高度、之间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玄关中央，可看到身穿围裙的聪史郎在那里摆着一张臭脸。似乎早一步来到这里的嘉穗，此刻正坐在一个看来相当坚固的木箱上头，不停操作附有小型键盘的手机。

「午午、午安……对不起，打扰了。」

历美抱着「尽可能不和看来心情十分恶劣的聪史郎四目相对，可能的话，最好连声音都不要被他听到」的想法打了招呼。打完招呼之后，只见眼睛仍看着屏幕的嘉穗稍微举一下手作为回应。

聪史郎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在他双眉之间所刻划出来的烦恼似乎相当深刻。历美以尽可能不要让聪史郎听见的音量，再次开口问道：

「东西好多呢。」

「啧!」

聪史郎刚才似乎不悦地咂嘴。历美转头望向嘉穗，只见她摆出一脸「请想成我现在正散发出现实世界的事情跟网络中毒的我没有任何关系的气氛」的表情，埋头继续操纵手机。

历美最后决定向聪史郎道歉。

「对不起!」

「你又没错。没什么好道歉的。」

「嗯，对不……不对。嗯，说的也是。」

聪史郎沉重地叹了口气。他从纸箱溪谷的底部仰望着高处的天花板，像是受氧气稀薄折磨般深深吸气，再次沉重地将气吐出。

「东西多到这样，很吓人吧?」

「是、是啊。」

「似乎是在某个国家沿岸发生的海盗问题告一段落，使原本堆积的海运商品一口气送到了日本。结果就是一下子跑出这么多东西。真是让人受不了。」

「难道……这些……全都是美锁姐的?」

「不用难道，事实就是这样，这世界除了我老姐之外，还有哪个人会订购份量可以占满整辆四吨卡车的网络商品了?她脑袋根本不正常。只因为就算在大海另一头也可以按个按钮就能买到，这样她就买了，我真是受够了!人做事情总要有个限度吧!」

「只、只要按一下按钮就有人送这么多东西过来啊。好厉害喔。」

「你闭嘴!你该惊讶的不是这件事吧?这一点也不厉害。反正世界上有七十亿人，不管多么糟糕的商品，都能轻松卖出一、两千个。在这里的这堆东西就是典范。这是网络暴露出人类能有多蠢的博览会，你可千万不要学喔。」

「呃、呃……」

「就算想学，一般人应该也学不来。」

在玄关一角仍不改握着手机姿势的嘉穗，这么小声说道。

美锁与聪史郎这对姐弟居住的这栋姉原邸，据说在一百年前曾被用来当做魔法学校使用。正因为这样，玄关也有着一般家庭无法相提并论的宽敞，而且天花板也有相当的高度。虽然历美没有正确量过，但光是这个玄关，就可能比自己的房间还大。而美锁似乎就是在网络上购买了足以将这空间整个占满的大量商品。

历美再看了一次由大量纸箱组成的两面断崖绝壁。堆积的纸箱五颜六色，上面除了英文字母与阿拉伯数字外，有的箱子还印有历美根本无从分辨的文字。虽然这么想对聪史郎不太好意思，但历美觉得这样其实还满漂亮，使人兴奋。

而在那景色之中，历美发现了一个外形奇特的箱子。

在被透明胶带层层缠绕的箱子侧面。突出了一个半球状的物体。那球体表面还有斑纹似的花样在不停扭动，仔细一看，整个球体还是透明的。那就像是平常在海中生活的水母先生，今天一时兴起决定飞到空中般奇妙。

历美伸手戳了戳坐在木箱上的好友肩膀，指着有东西在不停扭动的箱子说道：

「嘉穗你看那个，你觉得从那个箱子旁边突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哪个箱子?」

「呃……该说像是球体……还是像水母的脑袋……总之有个像鸵鸟蛋横躺下来的东西冒出来的箱子。上面有花纹扭啊扭的。那种图案……记得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有给我看过……好像是叫纳尔逊。曼什么的提督。」

「纳尔逊-曼德拉是得到诺贝尔和平奖的南非共和国前总统，可不是提督。是说，他怎么会跟什么图案扯上关系?」

聪史郎说道。只见嘉穗用手指轻轻掐了掐半长不短的头发，眨了两下眼睛。

「……曼德布洛符集合?」

「对!就是那个!」

「你们这样也能沟通?」

「嘿嘿嘿嘿嘿嘿。」

「我又不是在夸奖你们，高兴什么?」

「话说回来，森下，你说的那个会扭啊扭的球体，多半是我看不见的东西。」

「咦?是这样吗?」

「这是常有的事。」

嘉穗的表情显得毫不在意，既然嘉穗看不见。那么聪史郎应该也理所当地看不见才对。尽管在历美眼中，那是确实存在眼前的东西，但无法让他们了解，历美感到有些心急。

而在这段时间，半透明的球体仍不断扭动着。

「哎呀，欢迎啊，两位今天来得真早呢。」

就在历美犹豫着该如何解释那个奇妙的箱子时，从纸箱溪谷深处传来悠哉的声音。紧接着一名高个子女性从溪谷中现身。

看来才刚睡醒的美锁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穿着白衬衫，衬衫底下则是隐约可见的内裤，是一名扩佛只使用黑白两色绘制而成的女性。在纸箱溪谷中的物体，每个看起来都像是老旧的木桌般带着单调的色彩，然而在她身上，却根本感觉不到丝毫可称为颜色的要素。仿佛滴入油中的水滴一般，就算置身在满溢天然色的世界当中。这名叫做美锁的女性仍独自置身在单色的世界内。

「一点都不早。已经下午了。还有，别穿着内裤到处跑。」

面对弟弟的吐槽，美锁用一个大呵欠来回应，这让聪史郎眉间的刻印又加深了几分。

「你竟然买了这么多没用的东西。现在这里这么多纸箱，你打算怎么处理?」

「有什么关系?反正家里有很多空房间嘛。」

「关系可大了，这里是正常人住的房子，可不是码头旁边的仓库。就是你老爱乱买一通才会变成这样!就是你看到稍微有点名气的部落客夸个两句，连老鼠尾巴都想买才变成这样!」

「那类诡异的精品、魔法道具之类的，我真的很喜欢喔。」

「呃、啊……既然美锁姐想买，难不成是那些魔法道具真的有效吗?像是一星期就能让身高抽长，或是能靠金字塔能量使课业变厉害之类的?」

「网络购物的骗人商品怎么可能让人长高?蠢毙了。」

「咦～～可是、可是，凡是总会有万一的嘛。」

「才不会呢。」

美锁似乎在一旁发出愉快的轻笑。

「我到现在买过了大约两千个左右的商品，真的有效果的。也只有一个而已。而且还是在原本应该是恋爱符的商品里，加入了招蛇程序代码的东西……把商人的花言巧语当真是不行的喔。」

「老姐自己不也是这样被骗吗?」

聪史郎不屑地说道。

「我不在意啊，因为我是知道结果才买的。因为那里有按钮，所以就要点啊。网络购物很浪漫呢。也就是说，在网络上点按钮，让东西送到家里的这段过程就是网络购物。跟登山是一样的。」

「登山家听到你这些话一定会气死。」

「那么，这些东西结果都是假货啰?」

「这么说吧，要是我认真制作魔法道具，原价也得花个一、两百万才行。所以说最多几十美元的网络商品，是不可能会有魔法的。」

「别说了，不要在我旁边提到制作什么魔法道具。」

「那就是我的工作啊，有什么办法。」

「我说过很多遍，这世界上才没有魔法之类的工作。」

「有啦!」

历美发出抗议。

「没有!那种蠢事，你留在自己脑袋里的花田里就够了。听你们讲话，我觉得自己耳朵都快出问题了。我要去买东西，在我回来以前，你们最好把这堆破烂清出一个中间能让人好好走路的空间。还有，不要把纸箱当成可燃垃圾。纸箱要资源回收。」

「知道了啦。」

「还有，开纸箱的时候要记得戴手套。」

把要交待的话都交待过之后，聪史郎就围着水蓝色围巾走出了玄关。最后，只剩下历美、美锁，还有一脸「我跟这些麻烦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在玩手机的嘉穗三人留在这里。

双开的房门在发出沉重的声响关上之后，姉原邸的玄关陷入寂静。这是个安静到让历美几乎可听到身旁美锁心跳声的寂静空间。因为由纸箱堆起的墙壁吸收了所有声音，四周似乎还飘着略显潮湿的尘埃。空气中的气味闻起来就跟学校图书馆最深处没有人会去的地方一样。

历美鼓起勇气开口向美锁问道：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历美边说边指向刚才发现的奇妙纸箱。半透明的球体此时仍不停扭动。美锁瞇起在眼镜底下的眼睛，注视着那个有球体突出的箱子。那就像是有近视的人在看远方物体的感觉，那个嘉穗无法看见的扭动球体，身为魔法师的美锁似乎可以看见。

「光是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呢。看起来像是异世界的魔物，但是……感觉其中还混入魅惑的程序代码，但又不是很确定。」

美锁从纸制的溪谷中，轻轻将那较小的纸箱抽出，仔细端详着贴在上面的英文标签。

「难道说，这是两千分之一机率会买到的真正魔法道具吗?」

「和魔法有关应该是不会错啦，只是……真是奇怪，这个寄件单位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东西真的是我订购的吗?」

话才说完，美锁便开始动手扯下纸箱外的透明胶带，打开纸箱。

纸箱内放着埋在保丽龙缓冲物当中的全新手机，还有体积有手机数倍大的黑色电池盒。两个物体以灰色的电线相连，而且那支手机也不知什么原因，电源一直维持在开启的状态。在手机的小型屏幕上，则显示着一颗外形可爱的蛋。出现在液晶画面上的蛋，跟从纸箱中突出的半透明球体有着一模一样的形状，并且还拥有一模一样的花纹。那叫做曼德罗布洛特什么的奇怪图案，此刻正同步扭动着。

只见美锁毫不顾忌地将手伸入纸箱并绕过那颗蛋，从箱中拿出一张折起的纸张。那看来是一张写满英语、内容颇为艰深的单子。

美锁似乎正在阅读其中的内容。身为历美师父的她，似乎也会解读英语的咒文。说到英语，历美在学校也有学过，跟组译程序的咒文及数学的咒文相比，应该算是比较擅长的类别。但从整体来看，对历美来说仍然是十分难懂的东西。

「真伤脑筋，我明明都拒绝了，他们还是擅自送过来。」

美锁的手指伸入凌乱的头发中，抓了抓脑袋。

「你拒绝的东西是什么?」

「人家成功将大闹美国股市的诡姆林关到手机里，所以寄信来想请我代为处理。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办到，但人家开出的金额相当好也是真的……」

「既然那样，为什么要拒绝呢?」

「对象太糟啦，要是和政府之类的扯上关系，都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对方还是美国呢。要是哪天跑出蒙面的特种部队从窗户冲到客厅里，那不是很讨厌吗?」

这么一说，的确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现代魔法这种东西，在国外也有啊?」

「当然啊，现代魔法可不是日本特有的东西，世界各地都有喔。」

在使用计算机的现代魔法这个领域上，美锁处于世界顶端，但在对古典魔法较没有刻板观念美国，对于魔法启动程序代码的研究，或许比日本及欧洲都要来得进步。美锁是如此认为的。

只要有计算机、有电力通过、有能运作的程序，并能了解程序代码的原理，任何人都能够轻易实行的魔法，正是现代魔法的特质。因此地点并不需要是在日本。

能对实体经济做出非预期动作的程序。据说政府的智囊团在组织相关研究团队的时候，甚至还来邀请美锁是否有意愿加入呢。当时似乎也是日本警察因「圣诞购物者事件」而颜面扫地，决心大力防范高科技犯罪的时期。

小巧的纸箱上，那看来像蛋的立体影像，表面的图案正不停复杂变化。隔着半透明的蛋，可看见美锁丰满的胸部。

「这东西……好特别喔……哎呀!不行、不行。我得小心点!」

历美在不知不觉间想将手伸向纸箱，但就在付诸行动的前一刻，先用右手把伸到一半的左手抓住，成功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随意对和魔法有关的现象出手，是十分危险的事。这是与魔法相处之人的铁则。美锁刚才毫不在意便将手伸入盒中。但那也是身为魔法高手的美锁才能做出的举动，跟外行人没有什么两样的历美，状况自然有所不同。过去自己曾因为随便触碰魔物而得到教训，那件事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以上的时间。而在学过许多经验之后，多半在魔法方面也有所成长的历美，已经懂得不会再迷糊乱摸不知会有什么后果的东西啦。嘿嘿。

此时从木箱上下来的嘉穗，也过来探头看了看纸箱。

「有东西飘在纸箱里面，嘉穗要小心点喔。」

「这样说虽然有点突然，但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问题?」

「我觉得画面上的蛋好像有裂痕，请问飘在那里的那个呢?」

「因为是透明的，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

历美边说边绕到纸箱另一头，仔细观察那颗半透明的蛋。美锁将纸箱拿在自己胸口的高度，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美锁，胸部的高度几乎与历美的视线等高。

啪雳。

就在这个时候，从手机中传出清脆声响。那是和小型喇叭放音乐时一样，欠缺低音的电子声音。

画面中与立体影像的蛋。同时多出明显的裂痕。

「哎呀呀，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了呢。」

「咦?是、是我吗?我什么都没做啊!这次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森下，你先深呼吸。」

历美照着嘉穗所说的。缓缓地吸气、吐气。

而在这段时间。手机喇叭仍不断发出啪雳啪雳的声音。眼前那像是立体影像的蛋，上面的裂痕也逐渐变大。

「这样好像不太妙呢。」

美锁就算在这个时候，语气也没有丝毫的紧张感。那略带紧张的双眼，此时并没有停留在不断变化的蛋与手机上，而是在观察自己四周的状态。至于嘉穗，则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躲到距离半步远的地方。让身子藏在较大的纸箱后面。

「历美，你能用水盆吗?」

美锁开口说道。

「咦?完全不行……那样说也不对……呃。如果只是要变出来是没问题，只是……也许该说是无中生有……但那颗蛋的程序代码我完全不懂……也许该说是感觉不到，虽然是可以看见啦……」

「也就是没法用变换程序代码解决啰……果然。」

「怎怎怎、怎么办?」

「我才刚大病初愈。而且首饰也没了说。」

「美锁姐～～」

美锁的专业是运用计算机实行现代魔法，而不是用肉体编组程序代码的古典魔法。虽然过去她似乎能靠自制魔法道具来编组古典魔法程序代码。但那个道具已经在前一阵子的秋叶原骚动中弄丢了。

「你们赶紧确认一下出口的方向吧。这栋房子的程序代码让房子比一般房屋还要坚固。所以一旦有什么问题，赶紧跑到外面去就是了。」

在美锁说这些话的时候，蛋上的裂痕也明显扩大，原本像是用自动铅笔画出的裂痕，逐渐变成像原子笔、水性笔画出的宽度。并且仍啪雳啪雳啪雳地不停扩大。那只看不见的手，最后似乎换上了极粗的油性麦克笔。并随着电子音效在蛋壳上画出漆黑的极粗线条。

历美紧紧抓住美锁的衬衫衣角，但发觉自己让美锁的大腿整个露了出来，又连忙将手放开。

啪雳!

一声格外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被已经不能称之为线条的粗大裂痕覆盖的蛋，像气球般应声破裂。半透明的碎片四处飞散，最后化为光粒消失在纸箱形成的墙壁中。接着，一颗比百瓦灯泡还要明亮的球体，从原本那颗蛋所在的位置朝天花板上升。球体的动作实在难以用肉眼看清。历美只能微微感受到附近有类似程式码的东西，以那球体为中心不停卷动。

「哇、哇、哇!」

「森下。解释。」

她对在纸箱后的嘉穗说道。

「是是是、是魔物啦，透明的蛋啪地一声破掉，然后里面是发光的魔物，样子像狐狸!上面、上面!在纸箱上面，美锁姐!」

美锁的动作似乎多了几分警戒，只见她拿起盒中的手机，在眼前试着晃动几下。现在手机萤幕里只显示出碎裂的蛋壳，并没有在空中任意飞行的物体。冲破蛋壳跑出的那个东西，此时正在纸箱与天花板构成的缝隙间悠哉地四处飞窜。

「这、这东西，会不会很危险啊?」

「我也不知道，虽然暂时不像是会攻击人的样子，不过……现在还没办法做出判断。就算最近的手机性能都很好，但要光靠一支手机的CPU就召唤出恶魔是不可能的。这支手机不过是触媒之一。想成还有大规模的魔法启动程序代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运作，应该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我、我都不知道这些呢。是这样吗?」

历美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玄关四处飞窜的半透明物体。那东西整体呈现橙色，有头有耳有眼睛，还有两条前脚。虽然看不清那东西是否还有后脚，但可以看见后方拖着一条飘散光粉的青白色尾巴，整体有着看似狐狸的外形。光从外表来看，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动物。不行、不行，那可是魔物，不可以被外表骗了。历美这么想着。自己以前不是才因为这样，结果得到惨痛的教训吗?可是，真的好可爱。可爱的东西就是可爱。

嘉穗跟着历美的视线，凝视着她看向的位置，但似乎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在确认过美锁手中那支手机的画面里只有显示出蛋壳之后……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嘉穗说完，接着取出自己的手机，迅速按了几下按钮。

「森下，那个从蛋里出来的东西，现在在哪里?」

被嘉穗一问，历美伸手指向靠近天花板的某个方向。嘉穗随即将手机对准那个位置，此时她的眼睛并没有寻找那个自己看不见的物体，而是注视着手机的画面。

「原来如此，看起来真的有点像是在燃烧的狐狸。」

「你能看见了吗?」

「如果透过手机镜头的话。」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还算可爱对吧?」

「根据价值观而定。或许可以那么说。」

嘉穗在与历美交谈的同时，也顺手按下镜头的快门。刚出生的那个东西，就像是要提供特别的照相优待般，开始在嘉穗的手机旁来回飞舞。

「对啊、对啊，既然是带着火的狐狸，这孩子就是火狐吧!」

「真正的火狐指的是小熊猫。但如果是魔法，那么有带着火焰的狐狸，或许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熊猫我知道!就是在中国内地有个拥有四千年历史的动物园，会以一子相传的方式教导后代站立特技的梦幻动物对吧?而且秦史皇还曾经用那种动物在打仗时进行侦察呢!」

「那是我以前跟你开的玩笑。」

「咦!太过分了啦!嘉穗!」

而美锁则不知是否有看见在空中来回飞窜的火狐，只见她手中拿着手机与盒子，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

「森下你看到的跟这里面的一样吗?」

嘉穗把用手机拍到的照片拿给历美看。

在那小巧的液晶画面上，显示着一只拥有尾巴拖着青白色火焰、模样看似狐狸的物体。整体的身躯显得细长，只有头部与尾巴较大。就像是才刚出生不久的狐狸宝宝。

「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现在要怎么办?美锁姐，要用魔法把牠送回原本的世界去吗?」

「虽然那么做比较不会有立即的危险，但是……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人抱着什么意图把这东西送到这里。也不知道别人在什么地方用了什么样的魔法，在无从判断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的状况下，我不太想采取行动呢。」

「所以，这孩子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啰!」

「虽然我不是很满意事情这样发展，但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这样，我们帮牠取个名字吧!」

「要说火狐的名字。应该可以用摩吉拉。另外，因为是俄国制的，所以也许该取个俄国名字。」

「这也是玩笑吗?」

「这次是真的。」

「可是，摩吉拉听起来好像怪兽，一点都不可爱啦。」

被历美一说，嘉穗只是沉默耸耸肩。

「根据一起寄来的信里所说，那好像是根据某种数学原理活动的魔法生物。既然这样，就当做对牛顿表示敬意，叫做普林奇皮亚-马提马帝卡怎样?」

「普林奇皮亚马提马帝卡?」

「太长了吗?」

不知火狐是否以为有人在叫自己。似乎很愉快地绕着历美飞行。虽然可能只是错觉，但牠看来似乎很高兴。

「哎呀，牠似乎和历美很亲呢。」

「嘿嘿嘿嘿。」

对于人智无法理解的异世界魔物。擅自解释牠们的行动是高兴，其实是一件危险的事，这点历美也很清楚。搞不好火狐只是等等想把历美切开来吃，所以现在正在测量尺寸也不一定。也可能是牠飞行的路线被历美挡到。所以正在生气。甚至有可能什么都没在想。可是，有娇小可爱的生物（?）在自己身边手舞足蹈，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人感到高兴了。

「要把这孩子留在身边，有一件事务必要遵守。那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历美，嘉穗，你们能发誓会绝对严守吗?」

美锁表情严肃地说道，这让历美吞了一口口水。

「是、是什么事?」

「这件事，不可以让弓子知道。」





第2章 闪耀之物、透明之物

森下历美在这天也没有睡好。

她总觉得自己做了坏事。

所谓的坏事，是指自己似乎在睡觉时编组了程序代码。加上历美能用的程序只有一种，因此结果也可想而知，那就像是念幼儿园的小孩梦到自己在大海中游泳，结果用小便画出海图一样。总之是个让原本早起就十分难受的早晨，在离开床铺后心情更加忧郁的事件。

历美从吸了汗水而发皱的薄被中探出半张脸，然后睁开眼睛。

一想到地上可能会多出一个水盆，就让她不敢去看床边。

要向母亲解释为何房间里会有个巨大水盆，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更困难的是还要解释为何没把水盆拿出去，过一段时间后水盆却会自己消失。而比那些困难都要困难的，则是要解释为何水盆到隔天早上又再度出现。

历美在平坦的路上也会跌倒，在熟悉的家里也经常会撞到头，无论是脑袋还是运动神经都没有特别出色，而且也不算是特别品行端正，但再怎么样，在双亲眼中都不是一个喜欢把得跑到合羽桥五金店才能买到的金属水盆藏好几个在房间里、拥有诡异嗜好的女儿。正确的说，就算跑遍全世界，应该也不会有那样的高中生才对。

忧郁。

此时的历美就像是上下颠倒、同时又被天上乌鸦盯上的巴西龟。她从棉被制的龟壳里缓缓伸长脖子，试着确认床边的状况。

什么都没有。

历美缩回了棉被，迟疑了一下。

接着再次探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地板就只是地板。完美无瑕。没有东西吊在天花板上，也没有任何金属制的物体挂在墙上。虽然历美感觉身上留有编组程序代码的感触，但这次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梦。

历美放心之后，便将棉被掀开，随即吓了一跳。她发现自己肚子上有个半透明的物体，在睡衣衣襬稍微翻开、可以看到肚脐的位置，有个像是计算机图像的东西窝在那里。那东西身上有着和夕阳相同的橙光在缓缓摇曳，小巧的脑袋上有着如狐狸般尖细的耳朵，并且有眼睛、鼻子、嘴巴，嘴里还有着如梳子般细小的牙齿，那小小的嘴巴此时甚至在历美眼前张开，打了个可爱的呵欠。

「火……火狐?」

卷曲在历美肚子上的，怎么看都是昨天出现在姉原邸的神秘魔法生物。昨天历美和嘉穗回家的时候，那东西还在姉原邸里面到处飞舞。虽然美锁说姉原邸是作为魔法学校而建造的房子，因此魔物无法轻易从里面跑出去，但眼下那个魔物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出现在历美身边。

应该是相当聪明的美锁在不想认真的时候。不知该说是做事马虎还是粗心大意，总之在这部分虽然与历美有些相似，让她产生些许亲近感。但原本应该关在家里的魔物现在却在自己肚子上打盹，总让历美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但话虽这么说，早上打电话去找美锁，她清醒的可能性也是低到谷底。

「呃……怎么办?」

火狐呈牛角面包的形状躺在历美的身上。或许是历美的肚子让牠感到舒适，只见那小巧的脸蛋甚至还轻轻在腹部磨蹭了两下。火狐身上的火焰虽然不会让人感到灼热，但那不知是光的粒子还是魔法毛皮的东西靠在皮肤上，让历美感觉有些发痒。虽然或许只是错觉，但历美觉得火狐的喉咙似乎正在发出低鸣，微弱的振动触碰着历美的肚子。和以姉原家为据点的黑猫在向聪史郎撒娇时所发出的声音相比，火狐的呼噜声似乎多了点电子音效的感觉。

「早、早安……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历美话才说完，火狐便左右晃了晃尾巴作为响应。

姑且不论说话的内容，火狐似乎能听见历美说话的声音。历美想要叫牠的名字，但那名字并没有被历美清楚记忆下来。历美只记得美锁说过一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奇异果口味的布丁。由于那名字太过复杂，结果只是高速从历美的左右耳间穿过。

「普……普……普……」

就在历美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的时候，火狐突然明显地晃动尾巴。白色的火焰随着动作飞散，闪耀的粒子在晨光中消逝。那火焰让历美感觉微微发痒。

「小普?」

火狐又晃了一下尾巴。

「你喜欢小普这个名字吗?」

火狐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虽然用这感觉像是称呼熊的名字去称呼火狐让历美有些介意，但既然本人喜欢那就算啦。而且就算取了个普什么什么落落长的名字，反正到头来也只会用头两字去称呼而已。既然这样，用小普当名字应该也没关系吧。而且听起来又很可爱。

搞不好这孩子还只是个小孩也说不定。历美这么想。不管怎么说。牠毕竟是昨天才从蛋里生出来的。

说起来，所谓的魔法，其实就是将异世界里莫名其妙的法则，用叫做程序代码的莫名其妙手段唤出的方法。只是将其唤出还没问题。但由于唤出来的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因此如果自以为了解而以一般的方式应对，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好比说，历美在刚开始学习魔法时所遭遇的所罗门魔物，就是强大到如果置之不理，就会让许多人陷入危险的存在，可是所罗门魔物本身其实没有恶意。对方也只是被莫名其妙的方法唤到未知的世界而已。所罗门魔物并不是为了要消灭人类，而自愿特地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叫小普（暂称）的火狐或许也是那样。

送到美锁那里的手机里，所显示的是一颗蛋。火狐与所罗门恶魔一样，可能都是被召唤魔法强行带到这个世界的可怜孩子。虽然实际上作恶的可能是那些魔物，但真正有错的应该是使用魔法的人类，有错的并不是不由分说遭到召唤的魔物。

而且，历美总觉得这只火狐与过去那些找自己麻烦的魔物有些不同之处。虽然要是把这个想法告诉弓子。她肯定会认为这种一相情愿的解释正是危险的根源……

火狐的蛋在破裂瞬间，历美正好在现场也算是一种缘分。那孩子不知为何喜欢黏着历美，也同样是缘分。魔物或许确实带有危险。但是历美拥有无论面对任何程序代码，都能将其变换成相同魔法的本事。她觉得让魔物待在自己身边，或许也算是个不坏的解决办法。

「小普，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在这段时间，我暂时当你的妈妈好吗?」

听历美这么一说，火狐飘了起来，似乎很开心地绕着历美飞行。

结果历美将小普带到了学校。正确的说，或许只有历美是这么想，对小普来说，可能只是正巧这段时间想跟着历美而已。

半透明的小普是只要想摸就能摸到的存在，但又好像不是完全的固体，像是玻璃窗及窗帘之类的东西，牠似乎都能任意穿过。要将牠关在房内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将牠留在家中，可能会自己跑到其它地方。既然这样，将牠留在身边还比较不会出问题，况且只要到了学校，嘉穗说不定还会帮自己想办法，历美是这么想的。

值得庆幸的是，在不是魔法师的人眼中看不到小普的身影，就算牠在满载乘客的电车上像是模仿障凝赛般穿过一个一个拉环，也没有任何人察觉。

到了学校，小普先是在听课的学生头上打着圈子。接着又缠上历美的脖子，像是快变成奶油般高速旋转。最后似乎玩到筋疲力尽，将身子盘在历美头上。像是牛角面包般开始睡觉。就算小普在自己头上睡觉，历美也感觉不到丝毫重量，感觉就像是带着一顶用羽毛制成的顶级帽子。

从手机中的蛋里出生的小普。似乎也特别喜欢手机，如果有学生在上课中偷偷在桌下打电子邮件，小普就会直线飞过去，在桌子附近跳起华尔兹。虽然不会被人看见的小普就算跑到别人面前，当然也不会被人知道。但看在历美眼里，实在是放心不下，最后只好操作自己平常不会打开电源的手机，把小普叫了回来。小普后来似乎一直在啃历美放到书桌抽屉里的手机。那穿过木板与纸张从笔记本上露出的青白色尾巴，一直忙碌地晃动着。

「不可以啦，小普!手机不是吃的东西，那样会把肚子搞坏喔。」

「森下!」

因为这样，历美今天被不同的老师共骂了三次。

接着，到了午休时间。

来到历美座位旁边的嘉穗跟昨天一样，透过手机镜头看着小普。此时小普正待历美的头上。在不同地方享用午餐的其它学生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小普的存在。

「小普?」

嘴里咬着三明治的嘉穗说道。

「就是美锁姐提过的那个名字，那叫普……什么什么的。」

「普林奇皮亚-马提马帝卡。」

「对。就是那个。因为很难念，所以我决定叫小普就好。很可爱对吧?小普本人也很喜欢喔。」

嘉穗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这让历美连忙补充道：

「大、大概啦，我想牠大概很喜欢。」

每当历美一提到小普的名字，火狐就会飘起身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转起圈子。

「看，牠很高兴对吧?」

「这说不定算是你的才能。」

嘉穗透过镜头看了一会儿悠然在空中飞行的小普。

「什么才能?」

「容易被怪东西亲近。或着该说容易吸引怪东西到身边的才能。说起来，我根本就无法用肉眼看到那种东西，而你似乎从一开始就看得见。」

「是才能啊。」

听起来真不错。历美心想。自己从开始学魔法到现在已经过了快半年，但在组译程序的魔法上却没有丝毫进步。被说是最简单的圣艾摩程序代码，历美也还没有办法编组。可是，就像嘉穗所说的，自己似乎真的从一开始就能够看到魔物。虽然相较于魔法一直无法进步，自己能够看见魔法现象、能够与神奇生物相处之类的本事并不算十分惊人，但如果想成是多少能派上用场的才能，那倒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

如果自己体内沉睡着那样的资质。就算无法变成像美锁那样了不起的魔法师，要成为不可思议生物园的园长，或是野心小一点，当个不可思议生物咖啡店的店长，或许也不会是太困难的梦想。由于无论是咖啡还是红茶，历美都不太会泡，因此这部分的工作就雇用聪史郎来尽量使唤吧。感觉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未来规划呢。

嘉穗一脸不解地望着历美。

「我说喔，如果我有才能的话，我觉得收集很多像小普那样可爱的孩子，然后开一家咖啡店，应该很不错呢。」

「喔。」

嘉穗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咦——小普明明这么小又这么可爱，不可思议生物咖啡肯定会在网络上或之类的地方红起来的啦。」

「可是，那些可爱的生物，应该也只有森下能看见吧?」

「啊——明明是很理想的未来规划说。好遗憾喔。小普。」

不知是哪里让牠觉得有趣，只见小普反复着冲到天花板附近，再快速冲回历美手中的游戏。放在历美饭盒内的章鱼热狗似乎完全不被小普放在眼里，就算将热狗夹到小普面前，牠也只是用前脚那如宝石般的爪子抓了抓热狗把玩，接着便朝嘉穗的手机飞去。

「喔。」

透过镜头见小普冲来想要朝手机咬下，嘉穗立刻利落闪开。

「嘉穗，这孩子从早上就什么都没吃耶。是我的便当不合牠的胃口吗?」

「我想异世界的魔物不一定是以这个世界的物质为食物。」

「而且牠还会咬手机，会不会是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所以肚子饿了呢?」

「我想应该不要紧。」

「为什么?」

「如果不是错觉，我觉得牠比我昨天看见时更大了，成长一定得摄取某中能量。」

「所以说牠吃过什么啰?」

嘉穗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耸了耸肩膀。

最后，她们这天始终联络不到美锁。请嘉穗帮忙寄电子邮件给美锁之后，历美便与出门时一样，脑袋上顶着小普回家。

嘉穗的意见是既然无法取得联络，或许代表美锁并不认为这种状态是紧急状况。如果有实时的危险，她不会置之不理。换句话说，在现在这个阶段，美锁认为小普并不是危险的存在，而这也让历美感到有些高兴。

明天就到美锁那里去，跟她说自己会好好照顾牠，问问看能不能养吧。小普是个乖孩子，美锁应该也不会不由分说地反对才是。

历美把隔天要上的课准备好，躺在床上之后。小普便跟着钻进被窝里，在历美肚子上缩成一团。

「晚安，小普。」

小普缩着身子。晃了晃尾巴作为响应。

历美小心翼翼伸出手，试着抚摸小普在自己肚子上弯曲的尾巴。那带着摇曳火焰的尾巴一点都不烫，也一点都不冷，像棉花糖在空中飘散般的触感，让那不知是魔法的毛还是粒子的东西，在历美手中留下些微发痒的感觉。彷佛仙女棒的光芒，隔着被子在黑暗中发光。

*

「你说什么!」

隔天放学后，历美与嘉穗一抵达位在银座小巷里的西式建筑，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撼动着两人的鼓膜。这人称银座秘境的西式建筑，周围的阴森气氛几乎都被那清澈的嗓音一扫而尽。

历美尽可能低调推开门。从玄关射入的白光。映照出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在比前天要稍微显得宽敞的纸箱溪谷中，两名女性在其中对峙着。一人自然是美锁；而另一人，则是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

只见弓子那头带紫的银发因激动而显得凌乱，并挺着比标准要大上许多的胸部，对着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的美锁发枫。

「也就是说，你不但把来历不明的魔物解放到这个世界，还眼睁睁看着牠逃走又不去找，就这么过了一整天!?」

「人家工作限忙嘛。」

「这不是借口。」

「就算你这么说，但一旦成为大人，光是要赚生活费过日子，就已经很辛苦了说。」

美锁说完话，还装腔作势地交叠手臂，点了两下头。弓子的眉毛明显竖了起来。往旁边一看，在一旁的嘉穗则是一脸「在大姐头吵完之前，要我等多久都不成问题喔」的表情。在无可奈何下，历美只好一边抱着希望对方不会听到的想法开口说道：

「呃……」

「买了一堆废物把走道塞满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身为运用魔法的人，你实在太欠缺责任与自觉了!」

「我这样才是正常，是弓子你太超过了啦。用高斯分布来说的话，大概是正5∑吧。」

「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损我!」

「……对不起!」

「高斯分布才不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呢。」

「我要说的不是那个。还有历美，没有做错事不要道歉。」

弓子说道，看来她似乎有察觉弓子她们来访。

「哎呀，欢迎啊。」

美锁则似乎是刚刚才发现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在历美头上当帽子的小普飞了起来。牠微微动着娇小的鼻子，以螺旋路线在弓子身边飞舞。小普所飞过的地方都会留下光粒，光粒落在弓子的银发上，闪耀着七彩光芒。而就在弓子身旁的美锁，此时双眼就像是近视的人看远物一般，瞇起了原本就属于较细的眼睛，努力瞪着小普所在的空间。

「这就是你所提到的魔物……火狐对吧?」

紧握着双蛇魔杖的弓子，那对紫眼一路追着小普飞行的轨迹。

「被她发现了啦!都说告诉弓子她会生气，所以要你们保密的说。」

「我觉得就是因为瞒着她才惹她生气的。」

嘉穗小声说道。

「喔。是这样啊。真是难搞的年纪呢。」

「呃、啊……美锁姐。」

「怎么啦?」

「我有件事想问你，当然，是如果可以的话……要是不行也没有办法。可是、可是……呃……这孩子，我可以养吗?」

「你说要养魔物?」

做出反应的人是弓子，历美连忙躲到嘉穗身后，手还抓着嘉穗的衣襬。因为弓子的语气实在很恐怖。

「这、这孩子叫做小普，牠不会做坏事，而且还很可爱的说。」

「要是封起来使唤也就罢了，饲养魔物这种事，我听都没有听过。那是不可能的。」

「关于这件事，牠是不是魔物，现在还无法确定喔。虽然我也认为应该是魔物的一种就是了。但是。人家送来的毕竟只是普通的手机。虽然有像是程序代码的东西跑过的痕迹，只是不知是被消除，还是一开始就只是占魔法发动程序代码的一小部分，总之原因现在都还无法理清就是了。」

「美锁，你打算让自己的徒弟变成弥达斯王吗?」

「弥达斯王是什么?」

「应该是耳朵变成驴子耳的国王。」

嘉穗回答了历美的问题。

「咦——我的耳朵会变成驴子耳吗?不要啦。」

「我指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虽然如愿点石成金，最后却发现所有食物都变成黄金而后悔的国王。那则故事是在教训人不该奢求无法控制、不明白原因的力量。」

在一旁的嘉穗耸了耸肩。以嘉穗的个性，她之前可能是故意那么说的。

「总而言之，我反对那么做。将遵循异世界之理的东西野放，那种发想是绝对不可以成真的。」

「可是、可是，这孩子还是小孩啊。」

「就是那样才危险。要是一直犹豫不决，甚至可能会像所罗门那时候一样，来不及处理的。魔物就应该立刻送回原本的世界。」

「不过，让我们这么做。不就是将手机送到这里来的人所打的主意吗?要是对方除了我之外，也知道弓子的个性，理所当然也能预料魔物会被送回原处吧?」

「那又如何?如果这是个陷阱，只要把企图陷害我们的蠢货找出来，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就行了。」

没人知道从异世界召唤出的魔物会造成什么后果，就算一开始看来无害，最后还是有可能像所罗门的魔物那样带来破坏。不只如此，在所罗门魔物被召唤的时候，还连带出现了较小的魔物。还有，魔物们并不会遵守人类所订的规则。那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事，虽然这么做感觉有些霸道，但弓子所言是正确的。

只见火狐的小普似乎相当不安，在间隔一天后重回的姉原邸屋顶附近飞舞。每次在空中画出弧线，都会顺势晃动的尾巴，看来十分可爱。美锁也瞇起了在眼镜底下的双眼，凝视着那样的小普。

美锁开口说道：

「历美，你觉得呢?」

「咦?我……要问我的意见吗?」

「毕竟无论结果如何，要照顾这个魔物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啊。」

「呃……」

「历美。你刚才说这个魔物是孩子吧?你仔细想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突然被召唤到跟自己出生地不同的异世界，那样可以说是幸福吗?」

「……唔唔。」

难得有魔物愿意跟自己亲近、难得能和小普打好关系、难得有才能似乎正要开花。但被那样一说，历美也觉得弓子才是对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火狐原本栖息的世界，牠不过是被人用魔法强行带到这里的。光想象自己被人强行带到其它世界的情形，就让历美感到不寒而栗。

分手十分难过；可是，要是感情更好，或许也只会更难过。要是小普也喜欢历美的话。那么连小普也会感到难过吧。如果是为了小普着想，趁现在将牠送回原本的世界或许才是最好的。此时什么都不知道的火狐，正在纸箱的溪谷中快乐飞行。

历美最后像是从肚子中挤出声音般，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

「没有问题吗?」

美锁问道，历美沉默地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交给弓子处理啦。」

「那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可以吗?」

「没关系。」

「难道说……你……身体不舒服吗?你的程序代码似乎很乱呢。」

「是啊，人家才大病初愈嘛。」

「那么就由我来处理吧。历美，你没意见吧?」

所谓的魔法，指的是能在世界与世界之间制造破绽，将异世界法则带到这个世界的方法。这也代表就算要巩固这个世界的法则，也是办得到的。换句话说，就是使用遵从这个世界法则的程式码，将这名为世界的毛毯接缝处确实补牢。同样的方法也能用来修补已经出现缺口的部位。弓子所要使用的，就是那样的程序代码。

「化为巨映真理之镜!吾之程序代码!」

下一瞬间，像被可以擦去空间的橡皮擦抹过般。火狐突然从历美眼前消失。那只是发生在瞬间的事。美锁还是同样瞇着眼睛。始终望着手机屏幕的嘉穗，也只是眨了一下眼。

上一刻还在历美头上摇晃尾巴的火狐，就这么轻而易举、不留丝毫痕迹地消失了。





第3章 神的坐骑

原来聪史郎讨厌魔法。

但本人却主张自己并不讨厌魔法。如果更问理由，是因为聪史郎认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魔法那种愚蠢的东西。

这天早上，为了完成快到交件期限的作业，而坐在姐姐办公房间内二十四吋屏幕面前的聪史郎，那端整的眉毛竖成了倒八字。

在屏幕画面上，有红色的巨大粗体字在闪烁着。

死者有福了。

天主之国将尽归于汝。

在这无谓宽敞且煞风景的房间内，计算机风扇与空气清净机的运转声显得格外刺耳。占领壁面的铁制置物架下层摆放着几台大型计算机，上层则塞满了从FORTH语言的参考书，到人造人制作法等各种杂乱多样的书籍。

摆在桌上的，有液晶屏幕、键盘，鼠标、有三个握柄的剪刀、从没看过有香蕉放在上面的香蕉挂架、装有半杯走气汽水的水晶杯，旁边则摆着一包没吃完的Calorie Mate。

香蕉挂架上挂的不是香蕉，而是上面凌乱写了一些手写内容的A4纸张。上面写有像是时间、空间之类的文字，文字彼此间用箭头相连。看起来就像是洋片中的疯狂科学家常画的图案。但不可思议的是，一想到自己和画出这种图的人有血缘关系，就让聪史郎想搭上时光机回到一百年前，把祖先赶尽杀绝。

聪史郎重新看了一次画面中显示的粗体字，文章还是跟先前一样。和一开始看到的内容相比，连一个DOT的差异都没有。那是完美无瑕的疯人文章。

聪史郎咒骂了一声，接着开始操作其它计算机的鼠标。另一个始终开着电源、处于省电状态的屏幕画面上。开始缓缓浮现出相同的文字。无论聪史郎如何操作键盘，画面的内容也没有变化。因为计算机被入侵了，看来聪史郎的姐姐美锁，又一次，不知得罪了哪里的变态计算机狂了。

如果是教育设施或政府机关的服务器还有话说，但聪史郎实在不明白那些人侵入个人家中的计算机，究竟有何乐趣可言，然而姉原家的计算机网络就是经常遭到外部侵入。而且对方并不是要借用这里的计算机来当作攻击美国国防部的垫脚石，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纯粹想要看姉原家个人拥有的计算机内容。而侵入姉原家的计算机。

的确，老姐随时都准备十台以上过两年就会落伍的计算机最新机种在家里运转。无论是质还是量，那些主机群都不能说是会摆在一般家庭里的东西。话虽如此，里面也没有什么多么重要的情报，在硬盘当中，也不过就是聪史郎自己所拍摄保存下来的黑猫照片，还有老姐编组的诈欺程序实行档案而已。聪史郎实在不认为那些东西拥有让人突破坚固的防火墙也要一窥其中内容的价值。

但事实上，就是偶尔会有不知在哪里的闲人入侵计算机，留下诡异的讯息或破坏数据。而那些事发生的时期。正好和老姐开始程序工作、有一些疯子跑来家里的时期相同。

搞不好那个发疯老姐居住的这个姉原家，正巧暴露在大洋黑点的诅咒电波之下也不一定。

聪史郎作业的数据就这么从硬盘中消失得一干二净。包含镜像连结在内所有的记忆装置，都布满了莫名其妙的咒文。聪史郎的努力结晶，就这么从磁盘的同心圆中消失了。

「真是疯了。」

聪史郎说完。开启姐姐那没有连上网络的笔记型计算机，继续写起失落的作业。

聪史郎与键盘奋战约一个小时。就在他根据自己的记忆，好不容易将作业前半部分重新写好的时候，位在右侧的房门应声开启。

是姐姐美锁。

「真是的，你又在用我的计算机了。」

美锁用嘴巴发出了「噗——」的生气声，看来很不高兴。聪史郎做出了回应：

「早安。」

「现在不是说早安的时候吧?我不是一直告诉你，这台计算机是要用来调整程序代码的，你用了我会生气吗?」

「我也没办法啊，其它的计算机都挂掉了。」

聪史郎坐在椅子上耸耸肩。穿过宽敞房间来到聪史郎旁边的美锁，看了看屏幕。

「哎呀，最近我应该没有去做和这类东西有关的工作才对……」

「老姐的工作还有分不同类别的吗?」

「当然有哇。」

「我的数据都被删掉，现在可惨了。麻烦好好想个对策吧。我不是很清楚，但老姐你应该有办法吧?」

「我会用程序代码去追踪的，这件事这样就行了啦。」

美锁边说边用手指戳了一下聪史郎的鼻头。看来她本人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计算机被侵入的事，而聪史郎则一脸不悦地重新将头转向屏幕。

「再等一下我会去弄早餐。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要太勉强喔。」

「你好体贴喔。姐姐真是太感动了。」

「你少闹了。」

「哎呀，人家真的很感动说，毕竟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嘛。」

「我说过很多遍，不要擅自当老爸死掉了。」

「那么，我就再去睡一下啰。早餐弄好要叫我喔。」

美锁边打呵欠边离开房间，半路还可听到她提到「这个时间用约翰启示录真奇怪」之类的自言白语。

要是那些被FBI逮捕要监禁百年都算活该的计算机变态，他们犯罪还会去考虑别人的时间那才奇怪。聪史郎心想。遗憾的是，老姐的思考回路与这世界的标准相比，多半也算是奇怪的种类，因此或许真有一些只有疯子彼此才能互相理解的规则也不一定。

原本以为在秋叶原事件之后，好不容易能回归安稳的生活，但现实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就算是这样，只要在姉原家的安稳生活中，能够免去和那个老是让水盆从天而降的小不点、以及会突然让地面及墙壁爆炸的银发女打交道，其实还算可以接受。但或许连这个想法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吧。

聪史郎继续操纵着键盘。

真的，这世界真的疯了。

*

「您看来似乎很疲惫呢。」

男人这么说道。

那是一名相貌端整的男人。在那让人难以断定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的容貌上，带着让人难以捉摸内心的微笑。从腔调来判断，那人的母语应该不是日语，但如果仅根据少许的情报就自以为了解对方，以弓子自己的出身来说，就是很容易误判的例子。

这里是初夏的银座。

在这距离数寄屋桥路口不远的地点。有许多下班赶着返家的人，与前来这里享受短暂休息的人在街上往来交错。在这个天色将暗的时刻，许多等待交通号志的行人们，背影都被夕阳染成了红色。在灯号即将转换的时候，一辆黄色的跑车高速穿过了十字路口。

男人在前方摆了一张组装式的简陋桌子，而他本人则坐在一张看起来像踏脚台的椅子上。桌子上铺着桌巾，桌面上摆放着一盏外层贴了和纸的台灯。台灯内有条约有小孩手臂粗的蜡烛在燃烧。摇曳的火焰映照着那看似用手写成的「TESO（手相）」字样。

见弓子没有理会自己，男子再次开口：

「我对手相小有研究。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让我为您看手相呢?不用顾忌，我不会向您收钱。我会想这么做，只是因为风精灵透露出不安的关系。」

弓子明白根本没有风精灵那种东西，但就算这么告诉对方也没有意义，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出言否定。

「您相信占卜吗?小姐。虽然肉眼无法看见，但这个世界其实是充满魔法的喔。」

男子似乎能解读弓子的表情，只见他挂着微笑的嘴不停说着。

以常识去想。对方朝心中有烦恼的年轻女性攀谈，就能触及关于恋爱的烦恼。正确的说，就算没能猜中，也只是代表对方根本就不是占卜的营业对象，因此就算猜错也无关痛痒。那人之所以挑上弓子，或许是因为弓子有一头银发，也可能是因为弓子片刻不离握在手中的那根手杖。

说起来，弓子曾听历美主张街头看手相的算命师，其实都是谍报机关的联络员之类的传闻。由于嘉穗似乎也提过类似的事，因此也有可能只是历美把嘉穗的玩笑话信以为真就是了……

总之无论如何，那些都不是弓子所需要的人。

「据说有位著名魔法师的遗产管理人曾这么说过：魔法的缺点只有一个，就是欠缺效率。」

男子的语句十分流畅。弓子并没有做出反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号志由红转绿。

这名三流占卜师不知自己想骗上钩的对象是什么人吗?弓子心想。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是从小阅读所谓真正魔法书长大的孩子，魔法书里几乎不会写有任何象样的内容。所谓的魔法书，其实就是百分之一的臆测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加油添醋；像生命之树的冠冕、智慧等等东西，尽管可以用来骗骗怀抱许多迷信又不学无术的中世纪居民，但到了现代，也都沦为了派不上用场的知识。

「话说回来，这位小姐，人类摆脱魔法所得到的解放，其实也是欲望的解放。当人们从传统型社会进化到近代市民社会的时候，人类便失去了魔法，取而代之地获得了欲望。这是一位叫黑格尔的哲学家说的。」

「你还挺博学的嘛。」

这名与弓子毫不相识的男人，所说的话也并非百分之百的胡说八道。论魔法，弓子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古典魔法之所以会从世界上消失，社会从封建制度转换成资本主义制度便是原因。随着经济得到发展、出现产业革命、工业陆续发展之后，效率欠佳的魔法逐渐从世界上消失。也就是说，魔法败给了以蒸气机关为动力的大量生产。也可以说魔法是败给了人类永无止尽的欲望。

弓子开始对眼前的这名男子产生了一点点的兴趣。虽然她对占卜之类的骗术漠不关心，但如果换成是这男人所拥有的知识，则让弓子感觉就算花费一些傍晚的时间在他身上也算值得。反正今天剩下的时间也只是要去美锁那里，讨论要如何处理把恶魔送来的人而已。虽然对这位把弓子误认成肥羊而胡乱攀谈的占卜师来说有些可怜，但也只能请他明白自己有眼无珠而死心了。

不知对方是否能感受到弓子内心的变化，只见他继续用那独特的腔调说道：

「人类创造的这个名为市场经济的系统，让资源分配的效率透过等价交换获得提升，也提升了人类整体的价值，幸福的绝对量也随之增加。而在那当中，个人的幸福却被迫放弃，因为市场并不会考虑个人的幸福。失去魔法的人类虽然获得了社会的发展，却丧失了个人的幸福；而个人的幸福，无论是现在还是三千年前，人们都一直将其寄托给其实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天神。尽管文明是如此发达，但人类除了神之外，仍未找出能将幸福公平分配给个人的制度。您不认为这实在是一件很傻的事吗?」

「幸福应该是要靠自己去赢取的东西吧?并不是能在路边捡到，更不是能期待上天赐予的东西。」

「真是那样吗?难道您未曾想过，如果找回人类失去的魔法，或许就能将绝对的幸福没有偏袒地公平分配给所有人吗?」

弓子摇了摇头。

「过去魔法是从炼金术开始的。而所谓的炼金术师，其实就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科学家。在炼金术中，有的并不是幸福那类的东西，而是纯粹的知识；而魔法不过只是知识所创造出的道具而已。」

「……就算是沉睡在你体内的魔女图书馆也一样吗?」

男人的语气变了，弓子立刻握紧了双蛇魔杖。在傍晚的街道上往来的行人，步伐都十分快速，无论是男人的微笑还是弓子的紧张，全部都在高速运转下，融入并消失在分界变得模糊的建筑物阴影中。

「你是什么人?」

单纯的手相算命师，不可能会知道魔女图书馆。

这男人并不是单纯的骗徒。起初男子身边柔和的气氛，此刻仿佛转变为出鞘的利刃。尽管弓子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小心，结果还是彻底被男人的外表骗过去了。男人开口说道：

「魔女图书馆那种东西，原本就是为了实现人的幸福而累积的知识。大魔女蒂吉塔里丝之所以在这世上诞生，不过是因为人类没能善用那些让个人能够获得幸福的知识而已。」

「我再问一次，你是什么人?」

「以前曾有小说家说过，发达的科技与魔法没有两样。我其实还满喜欢过去的科幻小说呢。我指的是会有冷冻睡眠装置，还有漂亮宇宙飞船登场的故事。那些小说写的是距离现在半世纪以前的故事，虽然不管怎么看，跟现在相比都是过去的故事，但是在作品世界中，宇宙飞船已经能够抵达木星，甚至和外星人交战。然而遗憾的是，实际上获得飞跃性发达的东西只有计算机，人类没能抵达海底，也没能去到木星；当然更没有获得长生不老的方法。这真是令人遗憾啊。」

男人并没有回答弓子的问题。

「既然你特地找我攀谈，应该就是这次事件幕后操控的黑手了。」

「就算我说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你应该也不会相信吧。」

「真相我自己会做判断。」

「我有一个提议，你要不要在这里跟我玩一个小游戏呢?」

「参加你所说的游戏，我能有什么好处?」

「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我可以单方面无偿提供我所知道的情报。」

「那么，我姑且问一下你获胜时要的东西吧。」

「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只让我亲眼见识古典魔法师的魔法也没关系。」

「到时你可别后悔喔。」

只见男人从怀中取出一枚老旧的l美金硬币，将其放在桌上。

「我来说明游戏规则，能把这硬币从桌上拿走的人就算赢了。」

「蠢游戏。」

弓子不假思索伸出手，而男人也在这时抓住弓子的手腕。他的手指异常消瘦，同时也冰冷骇人。

「不好意思，我当然会妨碍你。我可不会让你轻易将硬币拿走。我好歹也是男性，要论力气。我多半要比你有利吧。」

「既然这样，我也会靠魔法来诉诸武力，那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

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弓子便已完成程序代码。那是她最为熟悉的程序代码。编组程序代码对弓子来说，就跟呼吸是相同程度的动作。要是对方有本事来得及反应，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半透明的剑插入桌面。如果这男人没具备能看见程序代码的视觉，在他眼中应该只会看见桌面突然裂开而已。然而金色的剑就插在距离男人手臂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在弓子身后，交通号志已经再次由绿转红。人潮也再次在身边聚集，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由魔法所生成的剑。

男人看来颇为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的手有类似抽搐的感觉，不过……我听说过古典魔法是运用肌肉的微弱电流来编组程序代码，但原来真正的古典魔法，是这样使用的吗?」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

「我只知道关于魔法的知识而已，并不是魔法师。这就是所谓的百闻不如一见啊。」

「那么，我就来为你做一些说明吧。虽然在你眼中应该看不到，但现在有柄剑正插在桌上，这柄能在物质上开洞的魔法剑，对人类来说当然也是很危险的东西。」

「真是厉害。」

「下一次剑就会插在你身上了。要是不想受伤，劝你还是选择躲开比较聪明。」

「你会用魔法攻击一般人吗?」

「我在一开始已经劝过你别后悔了。」

这次弓子伸直手臂，对准了男人的胸口中央。她这次为了让对方有余地闪躲，而特地放慢了编组程序代码的速度。尽管弓子没有让对方受伤的意思，但这个身分不明的男人，有必要让他了解小看古典魔法师是会尝到苦头的。

就在弓子的程序代码正要编组完成的时候……

「唔!」

男人突然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发出呻吟。弓子的魔法还没有发动，见状连忙解除完成到一半的程序代码，出声对男人说道：

「怎怎怎、怎么了吗?」

看见弓子的反应，男人似乎笑了，将手从胸口移开。

「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就算是魔法，也能用这种方法来让对方分心了。」

「你……真是人渣。」

「我可没说过自己不是人渣。」

「这次我不会留情了。」

「你能有这个意思是最好不过。毕竟双方如果没有认真，那游戏就不好玩了。」

这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让弓子感到心烦，他在这个时候还能处之泰然，就代表应该有作某些准备。这男人在衣服底下或许有穿防弹背心之类的东西，一想到既然对方是自找的，弓子也打算全力施展继承自克里斯特伯尔特的剑程序代码。她为了避免对方丧命而准备攻击腿部，但反正事前已陉有过忠告，因此并不打算再多有顾虑。

男人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

桌面上的硬币反映着红光。

弓子开始编组程序代码。

就在这个时候，弓子听到了女性的哀号。

大排气量的引擎咆哮声，也在此时像是要撕裂哀号般传来。转头一看，一名捧着褐色信封袋的女性正跌坐在白在线。

是汽车，而且在人行道上。那是一辆在挡风玻璃上贴有灰色滤光窗膜的跑车。弓子无法看见驾驶的身影，跑车冲上人行道的冲击，让车体底盘爆出火花。跑车冲过倒地的女性身旁高速行驶，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让车体侧滑了一段距离。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弓子立刻将原本要教训眼前男人的剑程序代码，对准横冲直撞的跑车前轮射出。飞剑命中目标，车胎应声破裂。跑车打转了三圈半之后，撞开了路边的水泥块，使带褐色的烟尘在附近飞散。就在这个时候。跑车上的驾驶按了两声刻意有间隔的喇叭声响。

只见打转的跑车从距离弓子仅有三十公分的位置冲过身旁。撞开了那男人前方的桌子。桌子被撞飞时发出了彷佛同时打破一百个灯油罐的巨大声响。跑车就这么顺势带着轮胎摩擦的刺耳声响冲过人行道，接着在路口猛烈左转，不一会儿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

而那面额1美元的硬币则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面上滚动了一段距离，接着滚向排水口，掉落，消失

最后所剩下的，就只有那名趺坐在地上的女性，和打算扶她起来的男人。另外还有用手机拍照的男人、喜孜孜操作手机的男人、脸上带着困扰想要穿过人群的男人，以及深深留在柏油路面上的粗大轮胎痕迹。周围充斥着参杂车辆噪音的群众喧闹声，夏风里则带着橡胶的焦臭味。

「真是可惜，硬币没有了。这样游戏就算平手吧。」

男人拍去沾上衣服的灰色尘埃说道。翻倒在地上的台灯奇迹似地没有着火，摇曳的火焰映照着那写着TESO的文字。

「不过，能知道魔法也会被现实世界的现象左右，也是一项不错的收获。只是反过来说，或许也一样吧。」

弓子的指甲紧紧掐着曾祖父留下的手杖。看来自己似乎又太小看对手了。弓子内心感到难以压抑的悔恨。

「你……是正义使者吗?还是恶徒?」

「我无从判断自己究竟是好是坏，但如果要问我是属于混沌还是律法，那我想自己无庸置疑是属于律法阵营的人吧。」

「那么，像你这样的人，找我究竟有何目的?」

「我难得来一趟日本，所以想来和你打声招呼。如果你也认为自己是属于律法的魔法师，那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见面吧。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的子孙，弓子-克莉丝汀娜-一之濑。」

「你叫什么名字?」

「雷瓦-麦可瑞弗，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特别给你一个忠告，出现在你们那里的魔物，是个会吞噬失败，让幸福魔法显现的存在。也就是说，自然也存在着会想用其为恶的人。」

「魔物已经不在了，我的个性还没温吞到会眼睁睁看着问题留在眼前。」

「这可难说喔。欲望也会随着他人的欲望而生，人类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

就像本人所主张的一样，从这个叫麦可瑞弗的男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与魔法有关的气息。只是不知那是否算是压力，弓子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不同于程序代码、类似紧张感的东西存在。这个男人与自己过去遇过的所有魔法师都不一样，一定要说的话，他似乎是个与姉原美锁有些相似的存在。





第4章 猎捕猛兽

弓子在银座与占卜师男子碰面的几个小时前，森下历美正望着手机画面，像泄了气的气球般没精打彩。

开着平常都没有打开的手机电源，或许是错误的决定。因为每隔几十秒，历美的手机就会发出电子音乐，告诉她信件匣收到了莫名其妙的邮件。

透过嘉穗的解释，历美才明白那是所谓的广告信件。

「呜呜，我是被什么人讨厌了吗?」

历美手机的液晶画面右上角还留有非常小的齿痕，那是火狐小普咬过的痕迹。虽然牠是个半透明而且连有没有实体都无法确认的生物，但牠的牙齿似乎还是能够咬住手机。

几乎没有在使用手机的历美，平常总是让电源保持在关闭状态。由于操作手机按键太过困难，因此历美不会使用邮件，而且自己需要打电话的对象也会一起到学校来；若真的发生重要的事，对美锁来说电源有没有开都不成问题。

可是，自然而然地，历美今天从早上就一直开着手机电源。她觉得似乎只要这么做，小普说不定就会突然回来。尽管历美的脑袋明白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说起来，虽然小普已经不在，但历美的生活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一早起来发现肚子上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也只是短短两天的事，那对历美来说也不是什么习惯。

但是，一旦小普不在，历美感觉肚子上好像凉飕飕的。又像是少了什么东西，那种感觉仿佛胃的上方多出了一个手球大小的空洞。

弓子的魔法让小普回去了。可是，所谓的回去，具体来说究竟是回到什么样的地方呢?历美思考着。虽然历美明白那是个不同于这里的某处，但那里究竟是哪里?历美本身正在学习魔法，但对于所谓的异世界却丝毫不了解。

历美用魔法召唤的水盆，会不会其实也是从异世界跑来的呢?由于是金属水盆，因此让她感觉那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那话说回来，用铜或银制成的水盆，又感觉不太像是这个世界会出现的玩意儿。

不懂。历美很多事情都搞不懂，但总而言之。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心情就一直十分忧郁。

第五节课是体育课。

听说由于几十年前的校长提过贤妻良母不需要运动神经之类的说法，因此白华女子学院的体育课相当悠哉。

姑且不论历美算不算是所谓的贤妻良母，如果能用窥视过去的程序代码回到几十年前。她实在觉得自己应该与那名校长深深握手。说实在话，比起莫名其妙去练出肌肉，弄到自己在上课中打瞌睡或受伤，还不如多记一个英语单字比较实在。

在安稳的蓝天之下，年老的体育老师在今天也悠哉地吹着哨子。

对历美来说，需要活动身体的课程简直就像天敌。要做的动作越快，也代表自己摔跤的机率越高，加上夏天上体育课并没有穿运动外套，因此身上一定会多出擦伤。

今天的课程是助跑跳高。在四百公尺操场的中央。一些擅长跑步不会跌倒的人正展开炙热的激战。

实际在跳的只有几个人，大部分的学生都像历美一样，曲腿坐在一旁观看。

教室吹了一声短哨。

一名学生开始朝横杆跑去，是坂崎嘉穗。

嘉穗以和面对键盘时没有两样的迅捷动作奔跑，并以像是要跨过横杆般的姿势起跳。嘉穗纤细的身躯在空中画出拋物线，穿着运动服的身体在白色软垫上弹跳。

横杆在晃动两、三下之后，匡地一声掉到地上。

看来嘉穗是失败了。

她立刻站起身，让身子从软垫上滑下，一边整理着翻起的运动服，一路朝历美走去。

「嘉穗，好可惜喔。」

「还好，其实也差不多就这样。」

嘉穗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来一点都没有不甘心的样子。

搞不好嘉穗的表现，只是所谓的拨拨夏威夷琴……还是曼多林琴?啊、对了，应该是拨拨三味线才对（日本俗语，敷衍之意）。历美心想。

和学校有关的事，嘉穗就算其实有能力办到，还是会挑大概的时机刻意放弃。理由好像是那并不是自己该做的事所以放弃，又好像是觉得这次要跳出不必要的高度十分麻烦。也可以说是认为自己已经抵达他人对优等生所要求的水平，所以不打算更加显眼之类的。历美不太知道要如何解释，但大致上差不多是那样。

对于总是拼尽全力，但仍在许多方面不如他人的历美来说，实在难以了解嘉穗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在表现上放水。

要是换成历美，能跳过的横杆绝对会跳过，如果成功会表现得十分高兴，不会隐藏锋芒，更不会感到麻烦。要是能用魔法跳过一百五十公分高的横杆，自己肯定不会放弃那项能力。因为现在的历美连一公尺的高度都跳不过去。

在嘉穗失败之后，跳高的横杆似乎被调到了比历美身高还高的位置。

这让历美眼中充满羡慕、憧憬，还有射不出来的「给我消失吧!」热线，目不转睛注视那高度似乎与巨大机器人没两样的横杆。

这时坐到历美身边的嘉穗开口说道：

「只要努力练习，那样的高度任何人都能跳过去……运动神经没有问题的话。」

「太过分了啦，嘉穗。人家好歹也是有运动神经的说。」

「我没说没有。」

「你刚才一定是那个意思。」

「神经那种东西连昆虫也有，所以森下你也会有的。」

「这样说一点都不能安慰人，和蜘蛛、蚱蜢比较，人家一点都不高兴。」

「蚱蜢虽然是昆虫，但蜘蛛是节肢动物。而且没有运动神经也是一种特色。森下没有和其它角色重复，应该要好好珍惜才对。」

「嘉穗你有时会说一些不可思议的话呢。」

嘉穗没有回答。

此时在操场中央，几名看来像是田径社的学生，正以后仰的姿势翻过横杆。在跳跃时所仰望到的天空，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呢?和嘉穗坐在一起的历美抬头仰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初夏的太阳让肌肤感到炙热，一声短哨在这时乘风传进两人耳中。

嘉穗一直保持沉默。

历美开口说道：

「小普，有没有顺利回家呢?」

「天晓得。」

嘉穗朝旁边望了一眼，接着和历美一样仰望天空。

在这种时候不会说些没有根据的话来安慰人，正是坂崎嘉穗这名少女的个性。也许就是这样，历美才会对嘉穗感到安心；反过来说。如果自己能用道理说服嘉穗。或许也能确定那样的道理是真的正确。

话虽这么说，但要自己以理说服嘉穗。难度就跟用鼻子吃面条差不多……

「嘉穗，我总觉得小普还没有走耶。」

「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清楚。」

「那么，也许你应该先试着思考会那么觉得的理由。」

嘉穗说的对。历美不是很擅长思考，但还是试着将发生的事情依序一一回想。

弓子在姉原邸用魔法让小普消失，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巨人将蜡烛吹熄般，小普就这么消失了。那不知该说是程序代码还是气息的东西，也在那之后便无法再感受到。弓子的魔法应该也有失败的时候，但至少在现在，并没有根据能让历美认为那时的魔法有任何差错。

冷静想想，让魔物归还的程序代码应该是成功施展，而小普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但是。历美却感到有某种无法诉诸于言语、令她难以释怀的情感。那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最近每天晚上都做怪梦的关系吗?

历美无法确定，但那个梦应该是从弓子被魔女图书馆占据的时候，才开始陆续出现在历美梦中的。

一开始在那相当具有奇幻风格的梦中，历美感觉有点害怕，甚至会希望嘉穗能出现来牵着自己的手，可是同时也有「能免费观赏好莱坞的巨资计算机动画电影，真是赚到了!」的感觉。在那之后，奇幻电影与在秋叶原发生的事件，两者的内容开始逐渐混淆，历美不想认为自己是个分不清梦与现实的人，但梦中的故事，正逐渐开始朝向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历美开始能飞、能召唤出巨大的蟾蜍，今天早上似乎还梦到自己身高多了十八公尺，并且让卷起的海报末端伸出光剑，上演砍倒坏人的戏码。

这样一想，自己每次在梦中都想说下次一定要先想好的必杀技名字，结果一直都没去想。要是在下次做梦前还没想好，又会被布偶嘉穗用奇怪的方式抱怨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发现嘉穗单眼皮的双眼望着自己。

「啊、我没有那样想喔。我一点都没想!对在梦中出现的嘉穗，我没有在想任何坏话。」

「我会出现在你的梦里吗?」

「在嘉穗梦里，我和美锁之类的人不会出现吗?」

「现实中的东西都不太会出现。」

「也有那样的梦啊——」

就在这个时候，历美明白了；明白那奇妙感觉的原因。

不会错。

并不是该有的东西没有而感到奇怪，而是因为不该有的东西没有了，所以才感到奇怪的。

「就是那样。是梦!是梦!是梦!是梦啊!嘉穗!因为没有水盆掉下来!」

嘉穗似乎没能听懂，脸上带着不解，沉默等待历美进一步说明。

「我在梦中明明有用魔法的感觉，但早上枕头边却没有水盆掉下来!」

「如果有水盆掉下来，问题应该比较大。」

「就是说，那是大问题啊!我妈也……呃、不提那个啦!虽然枕头边有水盆的确不太好，但我如果做了怪梦，好像都会用出魔法。可是、可是，我和小普在一起睡的时候，却没有水盆掉下来。虽然那不一定是原因，我也不是不相信弓子的魔法，但是……怎么说……我想小普说不定还留在这里。」

「喔。」

「只、只是这样不够吗?」

嘉穗用手指绕了绕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摆出思考的表情。淡褐色的眼睛映着操场、蓝天，还有纯白的横杆。

「我想问一个问题，森下你会在睡觉时使用魔法的事，是固定的吗?」

「应该不会错，因为我早上起来，身体都好像被魔鬼教练强迫做了好几次一百公尺冲刺一样。编组程序代码，其实是很累人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什么事?」

「虽然我没跟你说，但我下载到手机里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被删掉了。我原本以为是自己按错了什么，但如果是那样，应该说得通。」

「说得通什么啦?嘉穗，不要只有自己知道啦。」

嘉穗停了一拍。接着，她用教导学生解开难解数学问题的语气说道：

「火狐……也就是小普，或许会吃魔法的程序代码。」

「咦?吃?程序代码?吃?」

「这纯粹只是推测，因此可能并不正确。但如果这么想，似乎所有的线都能接上。森下就算编组程序代码也没有跑出水盆的理由、我的程序代码消失的理由、什么都没吃的小普却会变大的理由、一之濑的魔法明明成功，但小普却好像还没回去的理由……」

而且，这样也能解释小普咬手机的理由。

如果小普曾吃过嘉穗手机里的程序代码，那么牠会把历美的手机当成食物也就不奇怪了。

「嘉穗你好厉害喔!那么说，小普真的还在啰!」

「现在也只是可能在，不要太高兴比较好。」

「可是，如果可能还在，那就得去找牠才行。牠可能在哪里饿肚子说。而且、而且，要是放着不管，说不定会对其他人造成危险。该怎么办呢?应该像有猫咪走丢那样，到处贴寻猫启事吗?」

「一般人又看不见小普。」

「对喔!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呢?对这个疑问，历美没有丝毫头绪。现场只有老师吹响的哨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响起。

*

嘉穗上网帮历美进行调查，但并没有找到小普可能出现过的痕迹或传闻。

就算假设小普还待在这个世界，并且会吃魔法发动程序代码，但也得要有不该发生的事却发生的记述才有办法寻找。如果要找的是不该发生的事因为被吃掉而没有发生的记述，那根本就无从找起。

要是把所有设置在街角的摄影机影像全部看过，或许会有拍到小普的镜头。可是，那样不仅太花时间，而且能否连上街角摄影机的影像也不知道。嘉穗虽然说会向美锁问问看能否用魔法的程序代码来搜寻情报，但是……

当天放学后，历美与嘉穗来到了秋叶原，这里正好是历美回家会经过的地方，还有小普最喜欢的手机，应该也是这里最多。

俗话说要找树就要到森林里，要找针就要去翻沙堆……呃，好像不是这样?总而言之，像小普那样不可思议的生物，说不定就藏在秋叶原这个充满程序代码的森林当中。虽然只是直觉。

历美和嘉穗并没有任何有头绪的地点或目的地，对于面对一百个有二分之一机率爆炸的炸弹，有自信让九十八个以上爆炸的历美来说，如果跟随直觉行动。可算出一百次大概会有九十八次会跑错地方，而在这种状况下立刻挑战秋叶原，怎么想都是个十分危险的赌博。可是除了这里，历美也想不到其它小普可能会去的地方了。

午后的秋叶原到处都是人。

往来的行人里，有穿着西装的大叔，还有人穿着绿色及褐色的迷彩服，甚至有人手中还拿着怎么看都像是炸弹的巨大物体，可说是千奇百怪，在车站前有打扮成女仆的姐姐在发东西，在空中则高高竖立着动画角色的广告牌。那种光景虽然与涉谷、池袋不同，虽然会让人产生到晚上尽可能不要接近这里的想法，但却又像是全年无休的校庆般，让人有些愉快的感觉。

想到这里，之前虽然好像有看似「黑衣人」的黑西装壮汉在盯着自己，但自从秋叶原的事件结束后，就没有再看见黑衣人的踪影了。

也因为想到这件事的关系，历美对来到这个地方感到害怕。但由于这里是小普最可能来的地方，因此也别无选择。

「号外!」

嘉穗从一名在站前发传单的男子手中接过一张传单。

「嗯，这次又会是什么活动中止了呢?」

「那是什么。」

「在这个地方，每次快到圣诞节或情人节时，就会有些有特殊嗜好的人喜欢到处去发今年那类活动中止的号外。」

「是喔，原来还有那种怪人啊。」

既然都中止了，那干脆去准备期中考或期末考不就好了吗?历美心想。

嘉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障翠。

「呃……日经平均股价两天连续大幅成长，在泡沫期后首见的成长率?这是什么?是什么样的活动吗?」

「这不是活动，是真正的话题。看来似乎是真正的号外。」

「是喔。」

历美稍微表现出惊讶。

话虽如此，对历美来说，其实也只知道这个社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

「森下，你能感受到程序代码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很清楚，我感受到的不是小普的程序代码……正确的说，我感觉到的只有像是美锁姐编组的程序代码。还有像美锁姐编组的程序代码，以及像美锁姐编组的程序代码在到处运作而已，根本就没有线索。」

「这倒也是，毕竟这里是秋叶原嘛。」

「可是、可是，有美锁姐的程序代码，就代表小普有可能跑来这里吃那些东西吧?」

「就可能性来说是没错。」

两人最后决定先从有卖很多手机的地方开始找起。历美仔细地四处观看，嘉穗则是透过手机的镜头让视线扫过身边的景象，两人就这么逛了一间又一间的量贩店。

两人经过了甜甜圈店前，不久前路面才多出巨大坑洞的这个地方，先前所发生的骚动也已经下留痕迹地得到修复。

这座充满生气的城市就像是一条河流，无论好坏，所有的信息都会被河水冲到过去。

历美的视线在这五彩缤纷的城市里徘徊着。接着，她看见了一个带有火焰色泽的牛角面包。

「嘉穗!那里!那个广告牌!」

历美指出一个方向。嘉穗将镜头朝那方向转了过去，接着听到一阵机械声。那是嘉穗操作手机按钮，让影像缩放的声音。

嘉穗仔细看了看液晶画面中的影像，然后开口说道。

「我想那张海报应该是浏览器的宣传角色。」

「咦?不是小普吗?但就算不是，搞不好会是碰巧看见小普的人画出来之类……」

「那东西在更早之前就有了。」

「这样啊。真可惜。」

尽管两人逛遏了能想到的所有家电量贩店，但到处都没看到小普的身影。两人在秋叶原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了位在日比谷线秋叶原站前的公园。

在这被大楼包夹的公园内，吹着微热的风。

这里虽说是公园，但也只是个有长椅、有饮水区、有种树的地方，公园里看不见任何像是游乐设施的东西。这是个煞风景的地方。在茂密枝叶所形成的树荫之下，有购物到疲惫的人与工作到一半来这里打混的人。各自以随性的姿势在其中休息，或是抽烟。

历美和嘉穗就坐在固定于长椅附近的矮石墙上。

历美感觉到徒劳感正从脚底往小腿爬升，那种感觉与进行不擅长的运动或编组程飞哨悄不，一样。则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彷佛位在胸口中央的沮丧心情又被用力扯向谷底般的沉重疲劳。历美抱着希望能连同那股疲惫一起吐出的想法，大口将胸口的气重重吐出。

在公园旁边停着一辆侧面画有动画角色的车子，还在秋叶原街上的时候没有察觉，但在这个只有大楼壁面跟绿色的地方，动画角色的笑容看来实在相当突兀。

「我说喔，嘉穗。」

历美试着对嘉穗问道。

「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辆车，画了图案开在街上，是在庆祝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吗?」

「艺术也是一种人生，我想可能跟高不高兴没有关系。」

「是那样啊，人生真是难懂呢。」

「森下……你接下来要去新宿或池袋吗?」

「谢谢。」

老实说，历美觉得嘉穗其实并没有任何小普还存在的确信，她或许纯粹只是以「如果那么做能让森下释怀，那也没关系」的感觉在帮忙历美。虽然她的想法令人不容易搞懂，但历美认为嘉穗是个十分体贴的人。

可是，正因为这样，历美才得以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小普真的已经不在了。

一只花猫从画在车体旁的笑脸下方钻了出来。花猫打了一个呵欠之后，便朝大楼间的缝隙跑去。那只猫晃动着和小普不同的圆润尾巴，但是，那带有橙色流线的身形。看起来却与小普有几分神似。就在这个时候，从大楼缝隙间传出了凄厉的猫叫声。

历美突然跳下石墙站直身子。

双脚踏到地面的时候，阵阵疼痛窜过脚趾。历美勉强打起精神说道：

「我们回家吧，嘉穗。」

嘉穗没有答话，只是缓缓起身。来自西方的阳光照着嘉穗眼角的痣，猫叫声还没停止。历美为了再看一眼那跟小普一点都不像的花猫，而将视线转向大楼间的缝隙。

历美觉得自己似乎在那缝隙的黑暗中。看见了青白色的火焰。

「嘉穗!那里!有东西从那里飞过去!」

嘉穗立刻拿起手机，但屏幕中似乎什么都没照到。此时历美的视线也没看到任何东西。

历美立刻朝那里跑去。

正确的说，历美是想要那么做，但却没能办到。因为一名突然出现的男子，让历美一头撞进了那人的腹部。

「就是你。」

男人这么说道，历美抬起头望向对方。

那是一名高大的男性。

他全身穿着黑色西装，打着整齐的黑色领带，那仿佛用石头刻成的脸上戴着黑色太阳眼镜，挂着无法判断究竟是微笑还是生气的难解表情。

「黑、黑、黑……黑衣人……先生?」

历美完全搞不清状况。

之前确实有黑西装男子在找历美，但那也是在秋叶原事件之前的事。历美不敢确定，但这男子应该是跟魔法有关的人。而他要找的人应该是弓子而不是历美，应该是发生了什么误会，所以才会找上她，而且她记得对方应该已经在自己眼前融化了才对。不管怎么说，在魔女图书馆的问题告一段落的现在，历美一直认为这应该是早已解决的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身为蒂吉塔里丝躯体的弓子在离开人世之前，那黑西装男子都会一直在附近监视吗?

「呃、啊……我并不是弓子。我想你多半是认错人了……」

「就是你。」

男子重复了一次

只见男子伸出手。彷佛可将历美整个脑袋罩住的巨大手掌朝眼前逼近，历美无法动弹。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人拉住。一下子失去平衡。

嘉穗正握着历美的手。

「逃。」

历美开始奔跑。

感觉事情的发展就跟梦境一样。历美边跑边这么想着。尽管这里没有聪史郎、没有弓子、没有美锁的幽灵脚本、嘉穗也不是布偶；而且历美的对手不是章鱼星人也不是怪兽，而是黑衣人，而且是为了找小普才跑来秋叶原；还有，在现实里的历美会用的只有水盆魔法，但总觉得现在的状况与梦境有几分相似。

说起来，那穿黑西装的男人，感觉似乎并没有敌意。在蒂吉塔里丝复活的时候，那人反而更像是想要帮助历美。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要冥顽不灵地盯着最多也只会召唤水盆的自己呢?历美对这件事没有丝毫头绪。

可是，就算没有头绪，男子在物理上的威胁确实存在。全身披着肌肉盔甲的男人，正迈出稳健的步伐紧追在历美舆嘉穗之后。高大的男子步幅也大，历美拼命拉开三步的距离，男人只用一步就轻松追上。

历美感觉鞋子里面的双脚正在发热，似乎因为先前走了太久，现在跑不太出速度。嘉穗拉着自己的力量，感觉也正逐渐变强。她在奔跑的同时，也频繁观察左右两旁的状况。

两人暂时先跑到了昭和路，但由于这个地方的视野开阔，因此黑衣人能轻易发现两人的身影。无路可逃，双方的距离正逐渐缩短，没有任何路人打算插手去管壮汉追逐两名女孩的戏码，只有餐饮店耀眼的灯饰高速朝后方流过。

历美与嘉穗踩着自己的影子不停奔跑。

三人彷佛是置身在时间停止的电影世界中，在这个时候，历美也到处都无法看见小普的尾巴。

「嘉穗。我、我们真的……非逃不可吗?」

「对于刚见面就想抓住自己的人，不要信任比较好。而且就算要谈判，最好也先让对方尝过苦头后比较有利。」

「可是、可是，我……已经跑不动了啦。」

历美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嘉穗的呼吸也相当急促。

「那么，麻烦你把水盆准备好。」

「咦?水盆?咦?为什么?」

「我不是魔法师。森下你跑不动，能够召唤的只有水盆。那么，就得想个靠这些条件能设法应付的方法。」

嘉穗边跑边继续说道：

「水盆在召唤之前是魔法——也就是说，在召唤之后的水盆，至少可以和一般的物质一样使用——水盆拥有位能——在地球的引力牵引下，水盆的位能会转换为动能——水盆的动能可以利用——」

「我听不懂啦。」

「森下，你安静一下……水盆的物质各有不同，还能召唤出有装水的水盆——水盆中的水可能被视为水盆的一部分——与水盆在物理上独立作用的东西，可能以水盆召唤程序代码来召唤——只要将那东西放在水盆里……」

嘉穗所想的东西似乎带有很多理论，相当复杂难懂。

「那我该放什么东西?」

「煮沸的油或VX毒气之类的。」

「虽然不是很懂，但感觉那东西好像会让这里的人全部死光耶。」

「或许吧。」

「不可以那样啦!」

历美召唤的水盆，在某种程度下能够任意选择材质。可是有装水的水盆，历美只召唤过一次，而且那时自己体内究竟生成了什么样的程序代码，她也已经记不清楚了。而且究竟会跑出什么东西，多半也跟运气有关，历美在召唤银水盆或钢水盆的时候，也只是隐约希望能跑出看起来比较华丽的水盆、或是看起来比较厉害的水盆之类的，然后再用身体的一些地方灌入力量编组程序码而已。

黑衣男子持续朝两人逼近。

历美的双脚已经抵达极限。

「嘉穗，我们试着大叫救命怎么样?」

「你能让水盆侧飞吗?」

嘉穗刻意忽视了历美的提议。

「什、什么意思?」

「森下你召唤的水盆都是突然在空中出现，然后掉落。可是，我想并没有理由让召唤出的水盆非静止不可。就算飞得很快，水盆一样是水盆。」

「召唤出飞得很快的水盆要怎么用?」

「朝对方撞过去就行了。」

原来如此。历美心想。

虽然没有试过，但如果只是那样说不定可以成功。如果想象着高速移动的东西并召唤水盆，或许就能成功吧。让坚硬的水盆狠狠撞过去，就算是那个像岩石一样的男人，应该也会多少受到伤害。

在这种时候，对手是个看来强壮的男人，反而让历美比较放心。对方看来不像是被水盆砸到就会轻易受伤或送命的样子。

提到高速移动的东西。那么该想什么呢?汽车?飞机?听说猎豹似乎也跑得很快。可是历美并没有亲眼看过猎豹。她无法去想象自己没看过的东西。小普的动作也很快，以前曾追着自己跑的魔物也很快。跟魔法有关的东西，好像很多都很快。

男人追了上来。

「转过那个转角后停下来。」

嘉穗说道。

两人停下脚步。在奔跑的状态下，不太可能顺利编组出从没编组过的程序代码。在转角后没有任何人，男子的脚步声伴随着汽车噪音逐渐朝两人靠近。

历美做出了决定。

就想象弓子的魔法吧。剑的程序代码非常、非常快，而且一样是魔法，要是模仿那个东西，或许真的能召唤出飞很快的水盆。

弓子的程序代码会在手臂肌肉上浮现出蕾丝般的漂亮图案。

呃……那个程序代码，好像是先这样，然后再这样……历美也不是很懂，但还是模仿起弓子的方式，开始试着编组水盆程序代码。还有，在最后，弓子还会说一句话。那部分也一起模仿或许会比较好吧。虽然要是弓子知道那句话被用来召唤水盆，或许会有些难过也不一定。弓子，对不起。

黑衣人的影子出现在历美眼中，历美见状立刻让胸腔吸饱空气。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历美感觉从身体中央涌现的气泡陆续破裂。接着一股力量窜过胸部、肩膀、手臂、手掌、伸直的手指，朝黑衣男笔直冲去。

金色的剑影从历美伸直的指尖射出，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划过空中。那是一柄彷佛让中世纪骑士握在手中的巨大长剑，那柄剑带着如水盆般耀眼的光泽，却是呈现半透明的样貌，四周还缠绕着所有物体都会被迎刀撕裂的破邪光芒。

黑衣男走出转角，飞剑命中男子身子中央。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应声爆裂。然后消失。

那仅是一瞬间的事。

看似烟灰飞散般的黑色碎屑轻飘飘在空中飞散，接着随风消逝。

「咦?咦?」

「森下，你刚才……做了……什么?」

「咦?我?我什么都没做啊。嗯，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做任何坏事啊。嘉穗……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看到。只是森下念完咒文，那男人就爆炸了。」

此时历美还是维持着伸直右手的姿势僵在原地，嘉穗则反复打量着那男人爆炸消失时所站的地面。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究竟是被魔法轰到其它地方?还是逃跑?又或是本来就没有实体?在这方面历美完全没有头绪。只是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就这样死掉才对。大概。眼前的危险已经消失，目前只要这样就够了。

历美与地面平行的手臂，残留着过去从未感受过的麻痹触感。那与召唤水盆的程序代码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历美是这么感觉的。最后她用左手将僵硬无法动弹的右手臂拉了下来。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如果自己没有记错、如果自己没有记错，虽然自己应该是看错了，而且真的有看到的，也只是一个金色的物体以飞快的速度射出去，但是弓子的剑程序代码，在刚才、在这里，似乎曾经出现。可是，那多半只是错觉。因为森下历美能够编组的程序代码，应该只有召唤水盆而已。

直到现在，历美才察觉自己颈部留有微弱电流窜过般的发痒触感，一个橙色的物体正在历美颈边不断兜着圈子。

「嘉、嘉穗……」

嘉穗转头望向历美。

接着她取出手机，将历美至于镜头内。下一刻。嘉穗纤细的双眼，比原本稍微睁大了一些。

在历美的脖子旁，火狐正在那里跳舞。

历美激动地将像棉花糖般的小普抱在怀中。开口说道：

「小普!你回来了!」





第5章 未知的世界

这是发生在隔天早上的事。和之前一样梦到怪梦的历美，在清醒的同时也动了动手臂，确认自己肚子上的状况。

历美伸出的手指所碰到的东西，是比蚕丝还要细上许多的细毛，毛上有着彷佛带电般的刺麻触感，并带有些微的温暖。看来历美摸到的似乎是呈三角形的尖耳末端，在稍稍挪动手指轻抚鼻子之后。便响起电子般的呼噜声，并有微微的振动轻轻触碰着历美的腹部，就像是猫咪晒太阳所发出的叫声。

历美掀开棉被，向小普打了声招呼。

「早安，小普。」

唰唰。

小普晃了晃尾巴作为响应。

枕边并没有水盆，肚子上则有小普。是火狐小普。小普回来的事并不是梦。自己没有睡昏，头发也没有乱。对历美来说，这是个好到令人惊讶的早晨。照这样看来，如果小心一点，今天说不定能度过一个一整天都不用摔跤的日子。

历美兴奋地跳起身子，结果踩到棉被，整个人摔到床下。

抵达学校后，小普便纵横无阻地在教室内穿梭。

「嘿嘿嘿嘿。」

历美和小普在地板上对望。然后笑了起来。

后来小普用爪子一路沿着窗帘往上爬，接着突然在半空穿过窗帘。飞腻了就降落到历美的桌上，在笔记本上玩着滚橡皮擦的游戏。小普用小巧的脚推动橡皮擦的模样虽然非常逗趣可爱，但这也让历美完全无法专心上课。

嘉穗似乎还是和之前一样，透过手机看着小普。她将手机藏在桌下。透过摄影机镜头追着小普的身影。

在初夏阳光照耀下，小普身上的火焰散发出七彩的光辉。高湿度的空气从敞开的窗户缓缓流进教室，而小普也摇晃着尾巴。牠身上的火焰或许是靠着晒太阳来燃烧的，历美猜想。

到了午休时间，历美边吃便当边对嘉穗说道：

「小普是男生吗?还是女生呢?」

「基本上牠有没有性别的概念都是问题。」

嘉穗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那样多没意思啊。」

「那么，把牠翻过来看看就行了。如果有蛋蛋的话，应该就是男生。」

「蛋蛋?」

「嗯，蛋蛋。」

蛋蛋究竟是什么?思考后明白的历美，感觉自己的脸猛烈发热。所谓的蛋蛋，讲白了就是男生之所以是男生的身体特征。不过反正小普是魔物，又是火狐，而且历美又是小普的妈妈，所以应该没什么好害臊的才对……

她将双手从两侧伸到小普身子下方，将牠高举到自己眼睛的高度。

虽然尺寸很小，但小普的两条前脚还是带有看来相当坚硬的爪子。覆盖小普上半身的体毛就像是摇曳的火焰，而且那说不定也真的是火焰，但因为是魔法火焰，因此碰到也不会烫。小普下半身则带着火焰产生的热气，模糊的轮廓让人难以看清身体的线条。光是用肉眼观察，就连有没有后脚都难以确认，因此双腿之间是否有蛋蛋也无法分辨。

就在轮廓模糊的更后方，则拖着一条带着青白色火焰的尾巴。

「看不清楚。」

凝视着小普的历美说道。偶然经过历美身边的同学，则带着略感讶异的眼神望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小普扭了一下身子，从历美的双手中挣脱。

「啊、等一下。小普!」

小普并没有听历美的话。牠先是在历美头上打转，然后跳出窗户，快速朝其它校舍疾驰而去。

「……原来如此。」

手拿手机的嘉穗说道。

「什么意思?嘉穗，你知道小普为什么跑掉吗?」

「那里是视听教室。里面的计算机正在运作我编组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

「那么说，牠是为了吃程序代码才跑去的吗?」

「多半是那样。」

「对不起。」

「没关系。反正是练习用的。」

「小普是不是很贪吃呢?光是我组给牠的程序代码还不够吗?」

嘉穗露出「天晓得」的表情摊了一下手。小普此时已经不见踪影，告知下午课程开始的钟声。让佣懒的教室气氛重新恢复了紧张。

那不可思议的生物，也就是从异世界来到这个世界的魇物小普，感觉相当随性而且贪玩。牠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停下。平常则是晃着没有人看得见的尾巴在空中来回穿梭。随性吃着没有人知道的程序代码。后来甚至有学生的手机电话簿数据消失得一干二净。另外还有班级在视听教室上课到一半，出现所有计算机通通当机的状况。历美感觉如果是美锁在秋叶原偷偷运作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那不管被吃掉多少似乎对这个世界都是好的。但小普不只是会咬手机，而且还会吃掉一般的程序，让机器发生当机。

小普并没有恶意，因为小普是魔物，魔物的行动原则无法用人类的常识推测。

因此小普光是存在于那里，就会造成人类社会的混乱。了解此事的历美，自然无法装作不知道，话虽这么说，历美也没能力对小普所做的事进行任何善后。

如此这般，从学校返家的历美显得十分疲惫。

明天有空就去百圆商店买些逗猫玩具之类的东西吧。历美心想。不知道魔物对逗猫玩具会不会有反应，但如果能够藉此转移小普的注意力，对旁人造成的困扰或许也会因此减少。

今天就早点睡吧。历美换好衣服，便一头栽到床上。

「小普，过来。」

历美一出声，小普便在空中画着螺旋降落到历美身边。

光是看着。就让历美觉得小普应该就像自己喜欢小普那样，也喜欢自己。说不定小普只是把历美当作是手机附属品而已，不过，现在就算被当成牠喜欢的东西的附属品，那样也没关系。

降落到薄被上的小普。此时鼻子在空中嗅了几下，接着突然立了起来，飞到房外。

「小普，你要去哪里!」

小普似乎完全没把历美说的话听进去。在经过约五分钟后，看似心满意足地摇着尾巴回到历美身边。

牠就这样在历美肚子上缩成牛角面包的形状，慵懒发出呼噜声。

接着，历美听见隔壁房传来父亲的惨叫。

历美无法确定，但多半是小普对爸爸的计算机做了什么吧。这实在不难想象。爸爸对不起，瞒着你养了不可思议的生物。下次我会帮你垂肩膀，原谅我吧。历美在心中道歉。

「小普，爸爸的计算机里并没有魔法程序代码喔。如果肚子饿，我有水盆的程序代码，你要吃吗?」

小普闭着眼睛没有反应，似乎睡着了，在历美的肚子上没有动静。

「晚安，小普。」

历美在对小普道晚安的同时，自己也钻进了被子里。

明天是去找美锁的日子，到时再问问看小普跟自己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

隔天，历美与嘉穗带着小普来到了姉原邸。

正确的说，其实只是小普自愿跟着历美来到这里，由于她们根本无法限制小普的行动，因此说是带小普来，其实是有语病的。

历美摇晃着在路上所买的逗猫玩具，小普对那玩具没什么反应。忽视逗猫玩具的小普，一路上都缠在嘉穗拿在手中的手机上，有时还会用前脚去抓抓手机。

黑猫毛球正缩着身子，趴在姉原邸的铁门上方。

毛球虽然冲动地想要朝历美挥动的逗猫玩具扑去，但由于她身边有着另一个战斗力不明的生物，因此毛球似乎正在努力忍耐，交互看了看小普与充满魅力不断摇晃的逗猫玩具之后，便伸直尾巴，全身的毛倒竖起来。

小普虽然很可爱。但毛球的可爱程度也不输人。在这方面就当作是平分秋色吧。历美边想边点头，发出「嗯、嗯」的声音。

两人进入房子内。

就算看见小普，美锁也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原本想让她吃惊一下的，真是可惜。不过以美锁姐的行事作风。或许早就隐约察觉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了吧。比起归还的魔物，美锁对历美买来的逗猫玩具反而抱持着更大兴趣。

她用带有一些教师风格的语气说道：

「猫会去抓逗猫玩具。是因为那东西的动作和猎物的动作很像。那么。这里要问一个问题。要逗魔物的话，那要用到的东西，动作又得像什么呢?」

历美让脑袋高速运转，努力试着思考。

此时小普则是在美锁的工作室自在地来回飞窜。

「是……要像是魔物的猎物吗?」

「正确答案。那么，以这次的魔物来说，具体的猎物又是什么呢?」

历美不知道，这时嘉穗不发一语地在一旁举手。

「你说。嘉穗。」

「……我想是魔法发动程序代码。」

「嗯，正确答案。所以啰，我认为要逗弄会吃程序代码的魔物，所需要的应该就是魔法发动程式码才对，而不是用众脂纤维制成的绒毛玩具。」

「可是，那又要怎么做?」

「这么嘛……」

美锁用手指抵着纤细的下巴思考。接着，她在那有着香蕉挂架、塑料制摇晃植物玩具、像洗脑装置的按摩机等杂乱放置的桌子上，翻找出了一个小巧的零件。

「用这个试试看吧。」

「那、那是什么?」

「这是动态密码的芯片，是网络银行送过来的。虽然很小，但里面有电源也有CPU，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那个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不要紧啦，我连上网络银行都从来不需要用到密码呢。」

面对嘉穗的疑问，美锁满脸笑容地回答。

美锁所制作的，是在逗猫玩具的棒子末端装上电子零件的东西。而那电子零件则会不断编组简易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

历美试着晃了晃那「逗魔物玩具（暂称）」后，原本随性到处探索房间的小普便摇晃着尾巴朝历美冲来。就这么缠上玩具的长柄，并在上面呈螺旋状兜着圈子。反应相当明显。

就美锁的说法，小普似乎是以在自己附近实行的程序代码为能源活动。虽然换成人类会以进食来形容，但架构其实比较接近燃烧石碳的蒸汽火车。因为这样，就算编组能让魔物返回异世界的程序代码。小普也会将该程序代码化为自己的能源，而留在这个世界。

要让小普归还，就得用到程序代码。但只要小普在，让小普归还的程序代码就无法顺利运作。而小普如果不在。让小普归还的程序代码仍无法顺利运作。但只要小普不在。就算启动让小普归还的程序代码也没有意义。

美锁说道。

「看来使用程序代码让牠归还的方法，只得完全放弃啦。虽然还有更危险的手段，但我觉得现在不该去考虑那种方法。」

「那么说，小普可以留在这里啰?」

「我是觉得没关系，而且反正弓子也不能怎样。」

虽然历美不是很清楚状况。但似乎可以让小普继续留在身边。

「太好了!小普!」

历美边说边晃动逗魔物玩具。小普紧追着晃动的玩具，尾巴还洒出大量的光粒。后来牠目测出错撞上墙壁。就这么贴着墙滑了下去。

*

隔周的星朗一，小普也一样可爱。

历美、嘉穗、小普，这两人加一只魔物的组合，来到了放学后的校舍屋顶。

看见自由在空中飞翔的小普，历美说出「我也好想飞喔」的自言自语，是让他们这么做的契机。老实说，历美虽然不怎么适应高处，最后还是被主张飞行必须要有位能的嘉穗说服。

在强风呼啸的空中，小普就像风筝般随性在半空飘动。

历美走近预防有人摔落的铁丝网，吞了一口气，仅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下方，光是这样，就让她眼花地再次紧闭双眼。

「……下、下次再说好吗?」

「在空中飞的魔法，失败就会死。」

历美的双腿不停颤抖，但嘉穗仍是一脸轻松。她手中拿着喝到一半的碳酸饮料，自顾自地发出轻笑。

会想让历美试着练习飞行魔法，其中是有理由的。

如果美锁那小普会吃程序代码的解释没错，说不定历美在秋叶原对黑衣男所使用的，是真正的剑程序代码。

根据美锁的说法，召唤水盆的魔法似乎是由两阶段组成。第一阶段是正常编组程序代码；第二阶段则是将该程序代码变换成召唤水盆的程序代码。

也就是说，美锁推测历美总是无意义使用变换程序代码的程序代码，而那无意义的魔法由于被小普吃掉，结果让一开始编组的程序代码得以显现。

换句话说，只要让小普吃掉多余的部分，历美或许就能正常使用魔法了。

当然，就算程序代码不会被变换成水盆，也不代表历美能立刻随心所欲使用魔法。因为魔法发动程序代码这种东西，如果不配合目的编组正确的程序代码，就不会呈现想要的结果。

由于过去历美不管怎么做都能召唤出水盆，因此有着其它魔法应该也能靠感觉去处理的轻率想法，但古典魔法的世界，似乎也是相当深奥的。

说起来。记得美锁以前好像曾在刚开始时说过，要学会魔法。就跟学会学校的课业差不多困难。

「我还是不行啦。」

历美紧抓着铁丝网说道。铁丝网紧邻校舍边缘，虽然让历美感到害怕，但没有东西可抓更让历美觉得恐怖。在强风吹动下。铁丝网摇晃地阵阵作响，制服的衣襬随风飘动，历美觉得似乎整个身体都会被风吹走。而小普这时则快速从空中冲下，在铁丝网的格子间往来穿梭，玩得不亦乐乎。

嘉穗以勉强能在风声中传出的微小音量说道：

「试着用水盆思考看看?不是让水盆掉下来。而是把水盆往上抛。」

「不行啦。」

「想着要飞会比较难，一开始先想着浮起来就好。」

嘉穗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话虽如此，但实际要编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的，还是历美就是了。

不过如果只是要浮着，说不定真的可以办到。就算是瞎蒙，自己毕竟成功编组过剑程序代码。那么就算能够浮在空中，应该也不奇怪吧。

历美开始集中所有精神。有印象了，是小时候的聪史郎告诉自己的方法。就是趁脚在落地前踏出另一只脚的那招。或许只要照那样做就行了。如果只是要想象的话，说不定真的可以办到。

历美让程序代码流至右脚，边想象边将右脚拾起，接着在左脚灌注程序代码，边想象边抬起。历美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双脚之上。感觉到沸腾的程序代码从脚底窜升至小腿、直达大腿的肌肉。就像是产卵时的鲑鱼，还是龙之类的东西，总之那程序代码感觉就像一股猛力上窜的力量。历美感觉自己双腿的肌肉彷佛逐渐沸腾，这样下去，说不定真的有可能办到。

「哼!」

历美编组了程序代码。

砰地一声，东西爆裂的声音在嘉穗手中响起，手里的饮料罐升起纯白的浓烟。

「我、我什么都没做喔，人家什么都没做。」

屋顶上的风将浓烟吹散，嘉穗似乎没事。

嘉穗喝了一口飘着白烟的碳酸饮料，小声说道：

「……走气了。」

「对、对不起!」

「没关系，这种味道也不坏。」

这时小普则是在历美的脑袋上打转。

*

今天的小普也很可爱。

又到了隔天，在放学后没有其它人的教室内，历美、嘉穗、小普再次聚集，召开秘密会议。

就嘉穗的说法，原本历美能够自力成功编组的程序代码，就只有召唤水盆程序代码而已。因此一下子要历美试着使用召唤以外的魔法，或许正是失败的原因。反过来说，虽说只有一种，但如果是召唤魔法，历美就有办法使用，因此从改变召唤对象物品来开始，或许会比较顺利，这就是千里之路始于水盆作战。

在历美与嘉穗认真讨论的时候。小普则蛇行在日光灯附近穿梭，玩着障碍竞速的游戏。从小普尾巴飘散出的光粒，在日光灯映照下会出现紫色的光晕，看起来十分漂亮。

「那么要召唤什么好呢?」

面对历美的疑问，嘉穗回道：

「香蕉之类的?」

「咦——那样感觉好蠢喔。」

「也可以召唤有带肉的香蕉。」

「人家不要香蕉啦。」

「可是，我觉得一开始用简单的东西，成功的机率才会比较高。」

嘉穗边说边伸手去拿桌上写着减肥字样、历美从未看过的诡异碳酸饮料。

历美试闻了一下，结果闻到好像是把撒龙巴斯放到热水里的强烈气味。看来优等生嘉穗，也不忘对历美失败时的可能性做好准备。

「我想的不是那种问题。我是比较想要选择更帅气一点、或是更可爱一点的东西。」

嘉穗稍微想了一会儿。

「……布偶怎样?」

「对，就是那种的!我喜欢那种软绵绵的东西!」

「那就来试试看吧。」

历美试着站到桌椅已经全部聚集在一处的教室中央。

现在要编组的程序代码并没有特别困难，和自己平常编组的水盆同样是召唤魔法。这次并不是像飞行程序代码那样全凭感觉，而是只要将平常编组的程序代码稍做变换就行了。既然想到华丽就会跑出银制水盆，想到强大就会跑出钢制水盆的话，那么去想象软绵绵的东西。然后全身出力，那么应该就会有软绵绵的……世界上多半没有那种水盆存在，因此应该会跑出兔宝宝或小猪仔才对。

历美努力集中精神。

软绵绵，软绵绵，又柔嫩又温暖～把脸靠上去还会闻到阳光味道的软绵绵程序代码——

「哼!」

和昨天不同，这次什么都没出现。

连水盆都没有出现。

小普正在历美的头上打转。

「呃……失败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凄厉的吶喊从学校广场传来。

「是谁!」

那是有相当年纪的男性声音。那人似乎十分生气，在「谁」的部分发音完全走了调。

历美和嘉穗亘望了一眼。小普在这时像是凑热闹般飞到两人脸蛋中间。

两人压低身子，来到窗边，只探出脑袋观察窗下的情况。在操场边的一名年长教师站在那里，气愤让那教师连秃头都涨成了红色。教师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板擦，仔细一看，他从脑袋到肩膀都沾着做天妇罗时用的白色粉末。

「那、那个……是我的魔法吗?」

历美屏住气蹲到窗后，而嘉穗也在历美身旁坐下。

「……森下。」

「怎、怎样?嘉穗。」

「我想这次的魔法多半是成功了。」

「怎么说?」

「那种东西，或许也算是一种软绵绵的玩意儿。」

历美、嘉穗、小普这两人加一只不明生物的组合，最后偷偷摸摸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方式开溜了。

*

再隔一天，小普虽然也很可爱，但森下历美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全力奔跑。

嘉穗跑在历美稍微前面一点的位置。虽然她隐约有在等历美，但感觉仍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并没有打算等到她追上自己。

这里是银座的姉原邸。历美此刻才刚从美锁的工作室起跑。在嘉穗扶持下好几次差点跌倒，但还是重拾平衡的历美，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了纸箱溪谷，正刚要抵达玄关。

嘉穗推开大门。

在刚推出门缝的时候，嘉穗便从门缝中钻了出去，飞在头上的小普也看似愉快地跟着穿过门缝。历美没有减缓奔跑的速度，顺势将身体挤过门缝。擦撞到门板的肩膀一阵疼痛。她感到喉咙发热，渴望呼吸空气。但是，历美还是不断奔跑。

姉原邸的庭院生长着许多诡异植物，在注意脚不要被植物绊到的同时，历美也努力向前迈出步伐。

历美身后半开的门板，在这时被大力推开。

是美锁。

美锁运用自己的长腿飞快奔跑，不一会儿功夫就追上了历美。

「快!历美!快跑、快跑!」

「我、我不能更快了啦。」

似乎是判断历美已经跑到安全位置，此刻嘉穗身在庭院铁门那里，以原地踏步的动作等待着历美与美锁。历美被美锁一手撑着后背，勉强维持着速度。

两人抵达了铁门。

此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个高大的身影，是聪史郎。他似乎才刚从学校回来。

「打、打扰了。」

历美边跑边打了声招呼，穿过了铁门。而美锁也随后跑了出来。

「欢迎回家，聪史郎。今天天气真好呢。」

「天气?你在胡说什么?」

「还有，虽然很突然，但劝你快点逃比较好喔。」

「逃?在自己家要逃什么?」

美锁没有回答，此时她正拉着历美的手臂，奋力拖着全身瘫软的她尽量远离铁门。

「喂!等一下!老姐!」

就在这个时候，姉原邸的厚重门板应声飞出。用魔法发动程序代码施加数重防御的木板门，此时就像被巨人抛到空中般在半空飞舞，最后插入诡异的庭院地面，不住地晃动着。

聪史郎睁大了眼睛。

从房子入口阴影中出现的东西，是巨大的兽颚。那与怪手铁铲大小相差无几的大嘴猛然张开，其中交叠着数重牙齿上还滴着口水。那仿佛会将所有触及之物腐蚀的吐息与银座的大气混合，产生了化学反应。如咆哮般的呼吸声也从那东西的喉咙深处发出。

那东西用四条腿站在大地上，全身覆盖白色的鳞片，鲜红的双眼睥睨着前方。只见牠晃动着超过两公尺的尾巴开始前进。

那是巨大的……白鳄。

「那、那是啥……」

「聪史郎，那真的很危险，劝你快点跑比较好喔。」

仍抓着历美手臂的美锁说道，然而聪史郎只是呆站在铁门前。看来他的脑袋似乎拒绝接受在银座城市中突然出现的白色巨大鳄鱼。

鳄鱼似乎也把聪史郎视为猎物，张着大嘴朝聪史郎冲去。

「老姐!这究竟是在开什么玩——」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一声坚毅的吶喊打断了聪史郎的抱怨。同时金色的飞剑破空飞来，猛烈打在鳄鱼的鳞片上爆出火花。鳄鱼似乎害怕了，稍稍改变冲刺方向，巨大的身躯高速从聪史郎身边通过。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飞剑再次从空中落下。

这次金色的飞剑是朝人孔盖射去。魔法的飞剑将金属盖从中一分为二，在道路中央制造出巨大的落穴。无法煞车的巨鳄就这么趺入大孔中不见踪影。

在稍微间格一拍之后，从人口深处传出了水花飞溅的声响。

旷美在美锁搀扶下回到铁门前。历美的双腿不断颤抖，根本无法好好走路。历美感觉自己最近好像老是在跑步。

聪史郎说道：

「我再问一次。老姐，这究竟是在开什么玩笑?」

「这才不是玩笑呢。聪史郎。刚才真的好险。」

「原来这里就是白色鳄鱼传说的源头……」

嘉穗小声说道。

「我家哪可能会是什么源头!」

「对、对不起，老是给你添麻烦。」

历美朝聪史郎低下了头。然而聪史郎带着不悦情绪的双眼，似乎并不是朝向历美，而是对着美锁。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真是的，一群怪人都凑在这里。每次都把一堆麻烦事惹到家里来。」

「我有完全一样的同感。」

出声的人是弓子。手持银杖并拥有一头银发的少女。此时正从对街的大楼上落下。

历美又一次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

「有错的人是美锁。有你在这里，怎么还会让事情变成这样?这次还好是我碰巧来到这里，要是有一般市民受害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但人家也才刚复原而已嘛。」

美锁的呼吸仍旧十分急促。她恢复的速度甚至比历美还慢，毕竟美锁在六本木受重伤的时间，距离现在并没有经过多少日子。

「呃、啊……这全都怪我不好。我想自己难得可以使用水盆以外的魔法，所以才想试试看……」

「你说想试什么?」

被弓子一问，历美有些畏缩地望着眼前的银发少女。

「……我说了你不会生气?」

「我不会生气。快点说吧。」

「我想试弓子你的……剑程序代码。」

「就算我相信你是要召唤飞剑，但白色鳄鱼和剑应该是差距很大的东西吧?」

「呃、啊……可是，人家有成功过一次呢。虽然不是很确定。所以说，人家想完全模仿似乎不太好，所以就想说不要用金色，换成白色可能比较好。还有，我想如果剑上面能有很多刺刺的东西，看起来很厉害的那种好像也不坏……」

「结果就召唤出鳄鱼了吗?」

「……对不起。」

「对象物、气温、亮度、使用者的身体状况，这些要素一旦有变，程序代码就会产生变化，古典魔法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

原本个子就小的历美将身子缩得更小，乖乖在那里听着弓子训话。弓子所说的毫无疑问是正论，历美根本无从反驳。

「你们几个!不要在公家的大街上面不改色提到魔法好吗?那岂不是连住在这栋房子的我都要被当成怪人了?」

「被人救了一条命的人，不该摆出那种态度吧?」

「少罗嗦，哪会有在银座大街上要人救命的鸟事。真那么没事干，也不要在这里搞什么魔女集会，到公共游泳池去让夏天的太阳杀菌吧。」

「你说什么!」

就在弓子与聪史郎两人一触即发的时候，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闯入两入之间。

那男人是一个身材高大、挺着肚子、鼻头与脸颊都带着红晕的白人。

「Return it to me!」

男人大喊，小普则在那人的头上转着圈子。

在一旁的历美吃惊地张着嘴巴。





第6章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突然现身说出一连串英语的人，似乎在说他们寄错了东西，希望能够要回去。

「You should tell your name before anything，shouldn’t you?」

美锁这么响应之后，男子又丢出了份量多出三倍的英语。

其中有许多像是「我不是什么骗徒、我愿意付钱、这种交易对你不但没有坏处，而且还是能建立双赢关系的唯一解决法」等等。总之骗徒的常用语就像是马赛鱼汤般，一股脑地全搬了出来。

而在一旁的历美则是带着羡慕的眼神，从美锁胸部以下的位置，仰望着能以英语对应的美锁。

原本不顾美锁拒绝仍擅自将东西送来，之后又气冲冲地要把东西拿回去，实在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件事。美锁对于将东西还人这事本身并没有任何意见，但眼前的这名白人是否是真正的物主，她现在也无从确认。仔细想想，这甚至还有可能是新型态的诈欺手法。

真是的，这世界上欠缺常识的人实在太多了。

「Bring it back，please!」

「OK，好啦，好。我明白了，还你就是了。」

但到最后，美锁还是决定将手机还给那名弄到衬衫上小腹痕迹现出汗渍，仍不停恳求的男人。

美锁回到家中，将摆在工作桌上的手机，连同盒子一起拿到门口。

男人立刻从美锁手中抢过纸箱，接着从盒子中取出手机。由于手机一直被放着不管，因此电源似乎已经耗尽，液晶画面中没有显示出任何东西。

男人用颤抖的手按下手机侧面的按钮，接着仰天用英语的发音，将一些像是「老天、狗屎、贱货」之类的咒骂脱口抛到空中。

此时在手机画面里，仍旧显示着之前出现过的破裂蛋壳。

男人激动地逼近美锁，原本就涨红的脸几乎变成了紫色，并说了些像是「还来、还来!我需要[it]。[it]跑哪里去了? [it]一定还在，把[it]藏起来对你没有好处。你不明白[it]的价值。要多少钱我都付，please!」之类的话语，不停地吵闹。

此时在美锁身旁的，是完全听不懂男人飞快说出的骂人英语，只能半张着嘴看着男人胡闹的历美。而在历美头上，便是缩成俄罗斯帽的形状，让尾巴在历美后脑摇晃的火狐。

美锁与火狐对望了一眼。

火狐接着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

不知为何，美锁觉得似乎连异世界的魔物，都对眼前这名男子感到傻眼。

在他们眼前的，明显是一名与魔法毫无任何关系的男人。既然他没有能力察觉那就在历美头上打盹的火狐，那也只能遗憾地说，这男人根本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it]。

说起来，魔物根本就不是能够任意送给人再还回去的东西。魔物是用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强行奴役的东西，身为[it]的火狐会自主跟在历美身边，是十分罕见的现象，而拥有异世界思考程序的火狐。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决定这样，美锁也无从得知。

只能说在火狐选择和历美在一起的现状下，想要火狐的人，只能透过魔法程序代码来强行支配、夺取。而这名只是一般人的男子，并没有那个本事。在这种状况下，甚至可说他根本没有拥有魔物的资格。

这是十分单纯的结论，并不是金额的问题。

在大闹过一阵，明白美锁根本不打算再理会自己之后。男子便丢下几句咒骂离开。离开时仍宝贝地捧着已经与火狐无关的手机。

在男子的身影远离到大约只剩下手掌大小的时候，历美十分不好意思地小声间道：

「呃、啊……那……那个外国人究竟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他最后说的是I will be back。」

嘉穗小声说道。

「人家要我把火狐的蛋还他。」

「那小普也得还回去吗?咦——怎么办?」

历美似乎都快哭出来了。美锁低头望着个头比自己小的历美。脸上露出微笑。

「所以我已经还给人家啦，就是那支人家送到我这儿的手机。」

「那手机不已经是空壳了吗?」

嘉穗问道。

「那是他活该。要怪就得怪他自己没本事知道自己正在找的火狐，就在历美头上睡觉。」

「难得你这次做出了对的判断。」

「没想到能被弓子夸奖。我好高兴喔。」

「刚才那个人，身上的程序代码明显是属于一般人的。魔物本来就不该交给既没本事又没有手段驱使的人。」

「弓弓弓、弓子，那我呢?」

「你需要的是特训。」

「啊——」

「加油，森下。」

「嘉、嘉穗也陪我一起特训啦。」

「我又不是魔法师。」

不知是否听到了美锁他们的对话，黑猫在这时从庭院的草丛中钻了出来，灵巧地用爪子攀上了门柱的砖块，一路爬上门柱顶端。接着将前脚叠在身体下方，俯卧在门柱上。

看样子，牠似乎想让自己的位置比历美头上的火狐更高。黑猫纵长的翡翠绿双眼，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那像是俄罗斯帽的魔物。

同时，黑猫那宛如碟状天线般的耳朵也不停转动，似乎在追踪刚刚离开的稀客。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人之间，但黑猫高性能的耳朵还是能清楚掌握到对方沉重的脚步声。

美锁交互看了看火狐与黑猫之后，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跟踪那名打退堂鼓的可疑男子，或许能获得什么新的情报。与火狐有关的一连串事件都相当诡异，但同时也是因为太过欠缺情报，有太多无从了解的问题，这时唯有采取行动了。

「历美、嘉穗、弓子……麻烦你们帮忙看家啰。」

「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吃蛋糕。」

话才说完，姉原美锁便留下历美她们，自个儿顺着黑猫耳朵所指示的方向，在银座的街道上迈开步伐。

那颗生出火狐的蛋，是一种在手机上运作的应用程序。

美锁在经过调查之后，得知该程序并非来自日本，而是在美国流行的应用程序。其内容是会随着使用者手机的通讯内容与份量。而让蛋中生出不同的生物。并有不同的成长状态。

也就是说，使用者可以透过通讯，在各自的手机上饲养各自独特的虚拟生命体。

那程序本身。只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应用程序。

但在一段时间，突然出现某个股市投机集团，利用那虚拟生命体在美国金融市场大捞一笔的传闻。

那些人究竟是利用虚拟生命操作股价，还是利用程序代码操作了美国人容易转移的消费心理，又或着单纯只是巧妙利用人们对魔法的心理偏见，散布风评后卖出债券，美锁都还无从得知其中真相。

总而言之，那个投机集团似乎反复利用短线交易使资产急速增加，最后甚至成长到他们的动向足以影响美国整体金融市场的程度。

人们开始按照该投机集团的指示购买股票、购买房产、向银行借贷，整体经济因此加温。据说就在人们认为幸福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有天却突然失控，整体市场开始暴跌。

而就这次委托人的说法，他们已成功将造成暴跌的诡姆林关进手机之中。

的确，自从火狐在筛原家诞生之后，日本的股价便连日持续涨停。如果在美国发生过的事件在日本重演，迟早有天股价会发生暴跌，让这块土地也哀鸿遍野吧。美锁也希望能够尽量避免那种状况。

她曾仔细调查被送来的手机。但手机的内存内并没有留下任何魔法发动程序代码。也感受不到有魔法曾经发动过的痕迹。无庸置疑是一支普通的手机。

不过，那颗蛋的程序代码为了节约内存，因此采用将设定直接写入执行档的设计。就原则论来说，偶然写出会成为魔法发动程序代码的设定，然后遭到自动删除的可能性当然存在。

但就现实性来说，那就像「无限猴子定理」中，让乱敲打字机的猴子写出莎士比亚著作的机率差不多。

高度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偶然成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是像所罗门那样，另外有可以影响机率的程序代码同时运作，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但考虑到以手机为平台的情形，那种可能性也一样很低。

而与历美相当亲昵的火狐，美锁在直觉上并不认为那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好的东西就一定会留下好的结果。另外黑衣男似乎要抓历美的那件事，也是让美锁多半是灰色的脑细胞感到烦恼的原因之一。

穿黑西装的男子，可能是曾祖父研十郎或克里斯特伯尔特遗留下来的幽灵脚本程序代码，美锁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在魔女图书馆事件已经解决的现在，该程序代码却没有因为目的结束而停止动作，也是令美锁感到在意的问题。

难道说弓子还活在世上的一天，蒂吉塔里丝就有可能复活，所以程序代码也这么继续留下吗?还是说。那程序代码其实是由研十郎与克里斯特伯尔特之外的第三者所编组的?当然，也可能原本是克里斯特伯尔特所编组，但现在却是不同的人在使用。

若是这样，那个人又会是谁?

历美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做的梦也令人在意。虽有受到程序代码干扰的可能性，但美锁对于什么人会想对历美做那种事，却没有丝毫头绪。

说起来，美锁也有可能误判了原因与结果，或许并不是因为什么理由而让历美受到程序代码干扰，对历美的干扰才是整件事的起点。如果是那样。历美被黑衣人跟踪的理由，还有身为历美师父的自己收到蛋的理由，以及火狐与历美特别亲昵的理由就能够彼此相连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会是森下历美呢?历美与弓子，克里斯特伯尔特与蒂吉塔里丝。将现在与过去情报相连的线，是否因为接线错误而导致美锁的思考出现问题呢?还是说。纯粹只是导出正确解答的条件尚未齐全而已?

这些美锁还弄不明白。

对于这次事件，美锁感觉自己始终处于被动。

此刻美锁在六本木受到的濒死伤害尚未完全恢复。用肉体编组程序代码与解读程序代码的能力也显著下降。过去美锁总认为所有状况都能靠头脑思考来解决，但她或许对自己身为魔法师所拥有的直觉，意外抱有相当大的依赖。

想到这与自己崇拜的母亲有几分相似，美锁内心多少感到高兴，但那种无法用理论解决的感觉领域，也让美锁觉得麻烦。

也说不定会让美锁有这些感觉，纯粹只是这次事件的起因并非是她自己所写的程序代码而已。也就是说，只要有计算机、有知识，任何人都能编写魔法发动程序代码的事实，正逐渐变成更加现实的问题。

美锁走在银座的街道上，思考着这些干头万绪的疑问。

白人男性此时穿过了晴海路，快步顺着御幸路北上。干瘦的路树树叶随着夏风发出声响，在停靠在路边的车子上留下阴影。

美锁一边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跟在男子身后，脑袋中一边浮现出「好想吃白朗蛋糕喔」的想法。或许是因为自己说要去吃蛋糕，所以才真的产生这种想法也说不定。

男子穿过JR高架后所抵达的地方是帝国饭店，正如他表明要多少钱都能够付的说法，他真的住在一个不错的地方。

看着在柜台接过钥匙，消失在电梯中的男子身影，姉原美锁交叠着手臂站在饭店大厅中央。

现在知道男子住在哪里了。但是，美锁却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程序代码在附近运作。那名看不见火狐就在历美头上的男人，看来真的是和魔法没有丝毫关系的普通人。这样就算以这名男子为起点进行探查，多半也无法找到美锁真正想要的情报吧。

「这位小姐，愿意一块儿喝杯茶吗?」

某人从背后对美锁说道。

完全出乎美锁的意料。

美锁完全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更别说是程序代码了。她听说过这个不是以日语为母语说话的男人，对方肯定就是弓子在数寄屋桥路口附近遇见的占卜师。

美锁缓缓转过身。

男人比美锁还要高，穿着剪裁高级的西装。虽然肤色与东方人相近，但脸部轮廓却有着白种人的特色。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那个鹰勾鼻。这些全都和弓子说的一样，男子体内的程序代码没有特征；换句话说，他并不是擅长使用古典魔法的高手，而且可能是和美锁同种的现代魔法师。

这名男子为何要在接触美锁之前先在弓子面前现身，这在探查男子的身分与目的时，会是重要的线索。会根据自身正义感而冲动采取行动的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并不是能用恫吓控制的对象。既然他会特地找弓子谈话。就该想成是其中有些话是必须让弓子知道的内容。

由于透过宅配收到火狐的人是美锁，因此如果这名男子与这件事有关，对方理应也会对自己提出警告才对。

美锁于短暂的时间进行思考的同时，从口中说出的却是不同的话语。

「如果这里的休息区有白朗蛋糕，而你又是雷瓦-麦可瑞弗的话，那我们就一块喝杯茶吧。」

男子似乎笑了。

「有白朗蛋糕。至于我的身分……就暂时当作秘密吧，怎样?」

「既然这样，我吃完白朗蛋糕就走人啰。」

「无所谓，柿原小姐。」

「蛋糕在哪儿?」

美锁记得弓子提过，对方曾说，如果弓子是属于律法阵营的魔法师，那么就会再次见面。

这样说来，美锁就是与这名男子生活在相反阵营的人。因为姉原美锁堪称是属于混沌领域的现代魔法师。

美锁与麦可瑞弗来到有挑高屋顶的休息厅，找了一处座位。这里的空间十分宽敞，宽敞到仿佛可以直接进行篮球比赛。只不过地上那有着足以包覆鞋子的长毛地毯，并不适合用来让人打篮球。

美锁照自己所说的点了白朗蛋糕。高速运转的脑细胞正渴望着糖分。

跷脚就坐之后，麦可瑞弗开口说道：

「我们省去客套，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吗?」

「没问题。」

「那男人是我们的监视对象。他是个微不足道的罪犯。」

「你刚才说了『我们』，是吗?」

麦可瑞弗并没有为美锁所说的话显露动摇，脸上反而露出了占卜师般的微笑。

「没错，是我们。话虽这么说，但他做的也是现行法律无法制裁的犯罪，并不是所有罪犯都能交由审判者制裁的。」

如果是操纵魔物的人还另当别论，如果对方只是把依附在魔术道具上的魔物拿来利用，那美锁也不想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相比之下，美锁对这名向弓子自称是雷瓦-麦可瑞弗的男人更感兴趣。

「你是什么人?美国的政府人员?」

「所谓的国家，不过是用暴力强制他人的复数系统之一罢了，到现在这个时代，就连哪样的系统也开始产生机能缺陷，让多数人得到幸福的欲望均衡点，国家已经无法发现了。所以说……我们和国家没有关系。」

「那你们和魔法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想说自己是神吗?」

「不是的。」

「把我计算机弄坏的人，也是你吧?」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玻璃杯内的冷水，像是倾听上天坦不般仰着头。接着他开口说道：

「被你们称之为火狐的那个东西之所以危险，是因为牠不能视为道具被人彻底驱使。在吃下某种程度的程序代码后，那东西就会开始将所吃过的程序代码吐出。有人想靠它操作市场来藉此获利，但那东西却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控制。于是股市开始暴跌，许多人开始为不幸哀号。然而还是有贪心的蠢蛋。仍旧不愿放弃那仅有一次的成功，想要拥有那个东西。再过不久，他应该就会明白自己欲望的罪孽有多么深重了吧。」

「将吃过的程序代码吐出……真的吗?不只是吃掉而已?」

「那是已经在美国股市发生过的事。至于你是否愿意相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也就是说，如果放着火狐不管。日本的股市也有可能会发生问题。可是，你们并不打算出手处理对吧?」

「因为那并不是我们的工作。」

雷瓦-麦可瑞弗点头应道。

这名男子是善是恶，美锁无法判断。

就他与古典魔法师是无缘的存在来看，躲在背后的集团令人感觉相当诡异。可是，至少在这次的事件里。他和自己似乎并不是敌对的存在。

美锁对于最近高涨的日本股市并没有任何责任，但火狐看来还是非得送回原来的世界才行。对于可能发生的混乱防患未然，自然是最好不过。

因为那不只代表她将会少一个和自己成为朋友的魔法生物，也代表历美将会失去好不容易才获得的魔法之力。

想象历美双眼泛泪仰望自己的表情。就让美锁内心感到阵阵刺痛。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要这么慷慨地告诉我这些呢?」

「因为我认为幸福是要没有偏颇地公平分给众人，就算是栖息在极东岛屿上的人民也是一样。」

「这种想法还真是奇妙呢。」

「会吗?只要想想魔法究竟是以什么为根源，任何人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如果有天你也能得到相同的结论，那我会很高兴的，姉原小姐。」

麦可瑞弗露出微笑。那是不像东方人，也不像欧美人的奇妙笑容。

火狐或许不是结束，而是个开始。听了男子所说的话，美锁毫无理由地这么想。就像是所罗门的召唤并不仅止于所罗门所引发的骚动，还与魔女图书馆的复活有关一样，美锁感觉火狐也会成为某些东西到来的契机。但是，现在美锁还不明白那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疲劳使脑细胞无法顺利运作吧。美锁心想。也可能是因为身体还没恢复，导致魔法方面的感觉变迟钝了。此刻美锁的感觉，就像是身边围绕一层毛玻璃般模糊。

突然间，她感受到身后出现程序代码的乱象。

接着听到一声闷响。

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金属水盆掉落在铺有地毯的大厅中央，似乎才出现不久。在众人环视之下，金色的金属水盆缓缓顺时针转动，与森下历美召唤的水盆十分相似。

「……真是奇怪。」

美锁说完重新转头面向男子。然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已经看不见那名男子的身影，只能看到一个立在椅子上的钢铁水盆。

「请问……」

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服务生。服务生交互看了看美锁与水盆，似乎正犹豫着托盘上的白朗蛋糕究竟应该放在哪边。

就在这个时候，程序代码再次遭到搅乱，服务生的身影瞬间消失，接着一阵金属声响，红铜色的水盆掉落在通道上。

四周异常安静。

美锁站起身。

此刻位在帝国饭店宽敞大厅里的人，全部都变成水盆掉落在地面上。





第7章 火狐

森下历美在位于银座的姉原邸内，美锁的工作室一角，双手拿着铁哑铃，重复着起立、蹲下的动作。

历美让双脚的间隔比肩幅稍宽，拿着铁哑铃的手则从后往前挥动，并在这种状态下重复着起立、蹲下。那似乎是一种叫做哑铃曲伸运动的体操。做这种运动的诀窍，似乎是要在蹲下时吸气。起立时吐气。

左右的铁哑铃上都有着两公斤的刻印。美锁的工作室里为何会有这种东西是个疑问，但总而言之，历美现在手中正拿着总计四公斤的东西，冷静想想，这代表历美的体重增加了一成以上，而她在做到第五次蹲下的时候，大腿内侧就已经开始感觉阵阵抽搐。

「弓弓弓、弓子，这个……我得要做几下啊?」

「以三十下为一次，至少要做五次。」

「那我肯定不可能的啦!」

在做到第八次蹲下的时候，历美的腿擅自瘫了下去，手中往下挥的铁哑铃也撞到地板发出沉重声响。

「刚才手发出好大的声音，真的好大声喔!」

「你才做了八下而已，历美。再怎么说现在放弃都太快了。」

「呜呜呜!」

在美锁跑去跟踪那名白人男子之后，历美等三人擅自进入了姉原邸。接着，她们利用美锁不在的这段时间，让历美在半强制的状态下接受了弓子的古典魔法课程。

话虽如此，但弓子并没有教历美编组程序代码的方法，弓子所做的指示，是类似对加入运动社团的一年级生进行筛选的地狱基础训练，总之就是那种感觉的运动课程。所谓的古典魔法，是将全身的肌肉组织如精密机械般进行控制，并以此来编组程序代码的技术。根据弓子的说法，历美原本在体能上就太过欠缺，所以才无法做到能随意运用肌肉组织编组程序代码的程度。

「这种的不可能办到啦。人家和弓子不一样，并不擅长运动说。人家又不是肉体派的……」

「只是在结果上变成那样而已，我想一之濑应该也不是什么肉体派。毕竟她是魔法师。」

在一旁反向跨坐在椅子上的嘉穗吐槽道，而瘫坐在冰冷地板上的历美，则冷冷地抬头瞪着弓子。

「……不是肉体派才怪。」

明白历美视线焦点的弓子。语气激动地拉开嗓门：

「这、这跟胸部没有关系，你看来似乎搞错什么了。脂肪组织是不能用来编组程序代码的。够了，快给我站起来，」

将铁哑铃放在地板上的历美吆喝一声站起身子。她双腿自膝部以下的部分，就像是才刚出生的小鹿般不停颤抖。双腿彷佛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知是否能明白历美的感受，只见小普在挑高的天花板附近兴奋地兜着大圆圈。

「弓子，人家腿好痛喔。」

「只不过做了八下曲伸运动就这副德行，想要随心所欲编组程序代码，只会是痴人说梦而已。」

「人家成功过一次啦，真的啦。那肯定是和弓子同样的剑程序代码说。」

历美不肯退让地说道，弓子似乎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没有怀疑你编组过剑程序代码，就算只说水盆，你过去也都一直成功编组过像召唤程序代码那样复杂的程序代码。就算你能编组剑程序代码也不奇怪。只是，古典魔法和只要写好一次程序，电脑就肯定会重复相同动作的现代魔法不同，古典魔法的程序代码，重要的是在肉体上的重现性。想要让剑出现，但如果每次跑出来的却是鳄鱼、犀牛之类不同的动物，那样你也很伤脑筋吧?」

弓子说的仍然是正论。

「……对不起。」

「你用不着道歉。在道歉之前，你应该努力去做。你想要把魔物那种危险的东西留在身边对吧?」

「小普，过来。」

历美伸出手，将在房间内愉快飞窜的小普唤到身边。只见小普洒着光粒攀上历美的手，轻轻咬了咬历美的食指指甲。今天的小普很爱撒娇。

「魔法好难喔，小普。我托你的福可以使用魔法了，但这条路好像还很长的样子说……」

「那是当然的。话说回来，那个魔物跟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相比，感觉大了不少呢。」

「是吗?」

「这么说或许你会不太高兴，但感觉牠身上似乎有些不太好的程序代码呢。」

「可是，小普毕竟才刚出生不久嘛。这一定是因为发育期，所以比较复杂的关系啦。」

历美带着微笑对小普说道，而在历美手掌中呼噜低鸣，发出像是电子音效般的小普，此时则用那对蓝色双眼注视着历美，还有在那方向的某个东西。接着，小普抖了抖尾巴，穿过样式老旧的窗户飞到姉原邸外。

「啊，小普!」

「我才刚说过很危险的，你这人真是的!」

「对、对不起!我立刻追上去!嘉穗。」

朝房间出口走去的历美转头对嘉穗说道。但在那个方向，历美却看不到任何人。不久前嘉穗所坐的那张老旧椅子上。只立着一个深绿色的水盆。那是一个乍看之下虽然是量产商品，却隐约带着熟练工匠精心做工的金属水盆。

「咦?嘉穗……嘉穗?嘉穗!」

历美转头望向弓子，弓子也只是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她刚刚还坐在那里。是说，那个水盆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不是我弄的!那个水盆不是我变出来的。真的!」

「没差啦……话说回来，今天外面特别安静呢。」

弓子紫色的眼睛望着小普飞出去的窗子。连历美都能看出弓子那张在静态时宛如洋娃娃的脸上。带着强烈的怀疑。

没过多久，在历美与弓子还在寻找嘉穗的时候，美锁回来了。

「火狐呢?」

美锁进门便立刻间道，接着瞇起眼睛，环视了宽敞的工作室。

「刚刚才飞到外面去了。」

「哎呀，那样可真的有点麻烦了。」

「对不起，都怪我没能好好把牠看紧……」

「这得怪没准备任何对策就把魔物放着不管的美锁。接下来不管出了什么状况，都跟我没有关系。」

「状况似乎已经惹出来了呢。」

美锁拨着及腰长发说道，似乎相当在意不知为何立在椅子上的水盆。她的动作看起来彷佛是在古老洋房中吸食人血维持美貌的女吸血鬼。

就美锁的说明，火狐小普似乎正开始放出某种程序代码。这种魔物似乎具备在吃下一定份量以上的程序代码后，就会开始将程序代码吐出的性质。曾在美国肆虐的火狐，由于吃下了操作金融市场的程序代码，后来才会将打乱股市的程序代码一口气吐出。

在姉原邸从手机显示的蛋中出生的小普，似乎与在美国的火狐一样，吃掉了操作股市的程序码。但是，在历美身边与她一同生活、一起上学、一起进行魔法训练的小普，所吃过最多的，并不是操作股市的程序代码。

小普的主食，是历美会将所有程序代码都变成水盆的程序代码。

和一般的无生物相比，要对生物施加魔法之所以比较困难，是因为人在无意识中，在体内编组了属于这世界物理法则的程序代码。生命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对小普来说，无论是手机还是人类，可能同样只是程序代码所编组成的东西。美锁是这么主张的。

也因为这样，小普吐出的水盆变换程序代码，就这么将位在附近的程序代码毫无区隔地全部变成水盆。对魔法有一定抗性的人还另当别论，但那些过着平凡生活的平凡人，都会被开始失控的小普在转眼间变成水盆。

在美锁工作室一角的椅子上，立着一个深绿色的水盆。

那水盆并不是历美召唤出来的。

而且到处都找不到嘉穗。

「这……这是嘉穗?」

美锁点了头。

「虽然外表上是水盆，但这应该是将人类所拥有的情报化为程序代码，然后以水盆的形状再构成的魔法物体。我是从帝国饭店那里走回来，现在银座的街上全是水盆，连一个路人都看不到。」

听美锁一说，历美战战兢兢伸手触碰水盆。水盆的表面十分光滑，触感就与金属一样，从历美的手指上夺去体温。历美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刺刺麻麻、类似程序代码的感触在水盆深处蠢动。虽然无法清楚解释，但那感觉就像是隐藏锋芒，但却确实地带有锐利感，并且十分善良，能让历美感觉到坂崎嘉穗的程序代码。

「要要要、要怎么做……才能让嘉穗恢复原状呢?」

「得先找出问题源头的火狐，制止牠才行。这样一来，原本支配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应该就会发挥作用，让状况自然恢复才对。」

「把事情说得事不关己。问题也不会解决的。」

弓子拿起放在桌上的双蛇魔杖，紧握着杖柄说道。在魔杖顶端刻着两条蛇互相缠绕。

「最好的方法，应该就是让火狐回到原本的世界，但以现状来看应该十分困难。既然弓子的古典魔法曾经失败，那么就算我用现代魔法再来一次。多半也没效果。因为火狐会将程序代码吃掉的关系。」

「我可还有办法没试过呢。美锁，你呢?」

「我能想到的就是召唤新的魔物，让魔物和火狐彼此残杀吧。顺利的话，牠应该就会回去自己的世界了。目前我能想到的就是这样。」

「那么，就和我的方法进行两段式处理吧。」

「历美，没问题吧?」

美锁从较高的位置望着历美的眼睛说道。

「也没什么好问的吧?历美你应该也不会想看到嘉穗一直这样吧?」

就这样，美锁与弓子将历美搁在一旁，表情严肃地开始讨论起来。尽管是好不容易打好关系的朋友，尽管是无可取代的小普，尽管历美很想就这样和小普永远在一起。但看来那些都已经是无法实现的愿望了。小普很可爱，非常、非常可爱。但是，小普会对人类造成麻烦。历美并不想因为可爱的小普，而使自己身边无可取代的人变成水盆。

美锁说道：

「不过有一个问题，要准备程序代码恐怕得花上很多时间。必须要写程序的现代魔法。不适合处理这种状况。要是程序代码的影响范围与强度就这么持续扩大，可能会赶不上。」

「这真不像你平常的作风，太胆小了。」

「我只是冷静判断而已，重点并不是我是否有能力编组程序代码，而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时间?」

「把东西变换成水盆的程序代码，现在仍持续对所有人类造成影响。能够撑多久，只能说是看那个人具备的魔法抵抗力。以聪史郎来说，应该永远都不会有事。而大魔法师应该会是地球最后的幸存者，其它魔法师大概可以比一般人多撑一会儿。就是这么一回事。」

「既然这样，美锁，你应该不成问题才是。其它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你快点开始编组程序代码吧。」

「可惜并不是那样，因为我才刚康复而已。要是有什么万一……历美，就麻烦你支持弓子啰。」

「咦?咦?要我……支援吗?」

「因为火狐所吐出的程序代码，和历美的程序代码是同质的东西。虽然只是碰碰运气的说法，但让历美你碰运气去试。也是最有效——」

砰地一声，美锁的身影突然消失。多出一个漆黑的水盆在木头地板上打转。

「喂，你们几个!刚刚你们做了什么?」

门外传来声音说道。

站在入口的聪史郎，那在多数人眼中可说端正的面孔，此刻正带着眉间多出许多皱纹的表情。弓子故作平静地回答：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美锁变成水盆了。」

「想要耍弄活在正常世界并拥有常识的人，也该适可而止吧!老姐你别躲了，快给我出来!」

没有人响应，在地上的是一个黑色的水盆。明明是金属制的水盆，却感受不出任何色泽，是个会让人误以为那里多出一个黑色空洞的水盆。

聪史郎不悦地咂嘴。

「我原本想好心帮你们泡壶茶的，但我后悔了。我要在自己房间看书。别来烦我。如果有心认真说话的话，先跟我道歉再说。」

聪史郎用力关上房门，就这么离开。

在突然静下来的房间内，只有弓子、历美，还有深绿色水盆，与掉在地上的漆黑水盆。弓子不发一语。当然，水盆也什么都不能说。

事情感觉有些糟糕。事情感觉好像有些糟糕。事情感觉好像糟透了，这一定是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才会这样的，感觉就是自己学了一点魔法，然后因为小普的关系开始能用召唤水盆之外的魔法，后来得意忘形地想说自己不会再犯和过去相同的错误。最后发生了无可挽回的事。

要是有敌人存在。那还能将敌人打倒。可是，这次的原因是失控的程序代码，程序代码本身没有慈悲心，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只会将一切变成水盆，将世界导向毁灭。而这一切正是历美那无可取代的火狐所做的。

「聪史郎看来不会变成水盆呢。要是他就这么待在房间里，没看见世界的现状，或许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弓子说道。由于弓子背对着自己，因此历美无从得知弓子这时的表情。

*

无论是在银座街上。还是姉原邸内，都是一片寂静。

无论是小巷、大街、百货公司、精品商店、画廊、装饰精美的吃茶店，到处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能看到的，只有地面上那些大小、颜色各不相同的水盆。

水盆不只在人行道上，在车道上也可看到，在红绿灯前成列的巨大水盆，空虚地反射着孤独闪烁的号志灯光。看来这程序代码是将开车、骑车的人。都连人带车变成了水盆。走在路上的人就在行走的状态下被变换。开在马路上的车就在行驶的状态下被变换，所有事物就看似在原地静止一般。

记得美锁说过情报都会变成水盆，因此说不定连目标处在运动状态的情报也包含在其中。

在大楼侧面有吊在绳索上的水盆在空中摇晃，那肯定是原本在清扫大楼外壁的人。

没人知道群众变成水盆的现象究竟影响到什么程度。有可能仅限于银座附近。也可能连远在其它地方的人都会遭受波及。希望在复原的时候，这些人能别受伤才好。历美这么想。

她的右手拿着美锁制作的逗魔物玩具，左手则抓着弓子的衣襬，就这么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小普!快出来!」

历美摇晃着玩具喊道。

「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的!」

「历美，现在可不是能让你犹豫的时候喔。」

弓子声音中似乎带着怒气。

「可是、可是，弓子，如果能让小普解除这个程序代码，不就可以解决了吗?小普是好孩子，一定会听我的话的。」

「所以我才说你太天真了，历美。」

「咦?为什么?」

「被你称为小普的火狐是魔物。用人类的常识去揣测那些东西的思考及行动，是十分危险的事。比方说，如果有天有人要求你停止呼吸，你会有什么反应?你不可能办到对吧?要魔物听自己的话，就跟去提出那种要求是一样的。」

「可是、可是，那又该怎么做?」

「现在得将魔物破坏。」

「咦!那样小普太可怜了啦，」

「历美，你要那么说就先看看四周。要是你能说那些变成水盆躺在地上的人都不可怜，那我再考虑听听你意见。」

两人在交谈间来到了不见人影的晴海路。在两人脚边，到处都是反射着午后阳光的水盆。

平常的历美，拥有能将所有程序代码变成水盆的特殊能力。但是现在她只是个单纯的魔法初学者，用自己身体无中生有编组出的不可靠程序代码，此刻只会原原本本地在眼前显现。老实说，历美并不清楚魔法发动的原理，除了因为自己是饲主，所以可能比较容易找到小普之外，并没有任何在魔法方面能够支持弓子的力量。

可是，历美认为或许也有一些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自己才能察觉到的事。小普的确做了坏事，让整座城市陷入大麻烦，要是弓子不在，历美自己根本无计可施，但就算是这样，历美也不觉得这是只要将小普除掉就能解决的事。可是弓子所说的话总是十分正确，因此历美才决定不做反论。

弓子说过，她打算用攻性程序代码进行魔法的饱和攻击。火狐小普虽然会将附近的程序代码与对自己作用的程序代码吃下，但既然会将吃下的程序代码吐出，那或许代表牠也有类似可吃下多少程式码的界限。如果在没有余力吐出的短时间内让牠吃下远超过界限的程序代码，那么牠可能就会破裂，或是让无法吃下的攻性程序代码得以发挥正常的效果，这是弓子的想法。而历美也认为这是十分符合弓子个性的正面突破做法。

「历美，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弓子说道。

「不是很清楚。」

看来就算是逗魔物玩具也无法吸引小普注意，也可能是因为历美她们散发着可怕的气息，而使小普不敢靠近。别看小普那样，牠有时也是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的。只不过那是只有和小普一起睡觉的历美才会知道的事。历美走在街上，脑袋同时不断四处张望。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百货公司的广告牌附近，青白色尾巴的身影，是小普。

历美打算告诉弓子，但却屏住了气息说不出话来。弓子立刻察觉了异状，顺着历美的视线望去。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弓子高举起双蛇魔杖，毫不犹豫地念出咒文。

出现在空中的金剑飞快射出，掠过小普的火焰重击在广告牌上。巨响与烟雾四散，石块的碎片在半拍之后落下。

「小普!」

「休想逃走!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面对接连射来的飞剑，小普扭转身躯轻巧闪过。历美感觉自己似乎能听见类似电子音效般的呼噜声乘风传进耳中。火狐似乎把弓子倾全身之力的攻击，当成是某种追逐游戏。

弓子咬了咬牙，似乎察觉剑程序代码无法让小普感到丝毫危机。弓子紧握着杖柄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魔物的移动速度都十分惊人。而历美感觉在所见过的魔物中，小普的动作更是快速。

眼见弓子的攻击无法命中，历美的心情十分复杂。历美希望小普平安，但却也不希望嘉穗及美锁一直维持水盆的模样。

在这种时候，不知为何手中拥有道具能一举打破僵局的角色，通常是嘉穗的工作。但现在嘉穗不在身边，每当陷入危机就会出面帮忙的美锁，现在也变成了漆黑的水盆躺在姉原邸的地板上。历美和弓子现在只能凭自己的力量度过这次危机。

「小普!」

小普似乎没有将历美的声音听进去，在破裂的广告牌附近愉快地跳着舞。

「……弓子，怎么办?」

「你才这样就要放弃了吗?就算全人类只剩下我一个，我也不打算放弃。既然距离太远而被躲开，那也只是把距离缩短就能解决的问题而已。」

话才说完，弓子的身体便浮在空中。此时就连历美也能明白弓子在自己体内反复编组着强烈的程序代码。那是飞行程序代码，就连美锁要飞到空中都得藉助扫帚，然而弓子却能不靠任何东西浮在空中。

「难道说……弓子你变厉害了?」

「嗯，似乎是。」

「那是……因为魔女图书馆吗?」

「很遗憾，看来就是那样。你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把事情解决。」

一开始缓慢飘动的弓子，开始逐渐加速。最后她的身体化为银色的流线，朝火狐冲去。只见橙色与银色的二重螺旋复杂地交错上升。每当螺旋扫过，百货公司的侧壁就陆续出现爆炸。因为身为魔物的小普可以穿过墙壁移动，而每次目标从眼前消失，弓子就会立刻用剑程序代码破坏墙壁。

一名魔法师与一只魔物互相缠绕地疾驰在银座上空，在地上的历美则拼命地奔跑，努力不让小普与弓子甩开自己。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历美听见弓子气势猛烈的吶喊，壁面也伴随着巨响四散。历美的制服上满是白色的粉尘，散布在柏油路面上的水盆上也堆满了碎片。

历美是小普的妈妈，而弓子则是历美重要的朋友。历美明白弓子必须设法处理小普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历美却也只能在地面上仰望着两者彼此交战。

爆炸连续产生。历美在烟雾中看见像是人影的物体。是弓子。

而小普则在空中上升，然后高速降下。急坠的小普在掠过弓子的发丝之后，又返回马路上空。历美仰望天空。看见小普白色的尾巴在蓝天的云朵间飞窜。不知是哪栋大楼的爆炸产生的暴风，空中可看见无数花办缓缓飘落。

历美发现自己已返回最早发现小普的那栋百货公司。因为先前一直看着上头奔跑，所以才没有察觉。历美感觉颈部后方隐隐作痛，并感到呼吸急促，脚底也在发热。

「弓子!小普!」

弓子似乎对历美微微颔首。

而小普则天真地在空中转圈。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将握着双蛇魔杖的右手缓缓伸出，用那有双蛇交缠的杖端指向火狐。

接着，魔杖一甩。

许多被爆炸熏黑或带有龟裂的大楼侧壁，突然出现许多与弓子魔法相同的剑影。剑影各个都带有金色的亮光，各个都是由强韧的程序代码所组成，并全部具有相同的破邪之力。

在这段时间，弓子不知究竟编组了多少个剑程序代码。出现在历美眼中的魔剑多不胜数，原来火狐每次闪过攻击，弓子都让剑程序代码继续维持，埋藏在大楼的壁面当中。

「化为剑!吾之程序代码!」

呈球状包围火狐的无数魔剑，一齐朝中心疾飞而去。

「小普!」

历美的声音没能传达，身上缠绕火焰的狐狸所处的位置，完全被金色的剑光覆盖。历美听见了金属互相碰撞的声响。

此刻弓子正缓缓降落到地上。

「……弓子。」

降落到地面后。弓子用双蛇魔杖撑着身子，勉强维持姿势。看来似乎十分疲惫。一口气使用那么大量的程序代码，自然得耗费不少力气。弓子握着杖柄的手，此刻已被指尖流出的血液染成鲜红。

在上空的金光仍不停闪动，就算是能够吞噬魔法的魔物，这下或许也无从抵抗了。

「弓子，你还好吧?」

「那是……现在我最大的力量了。」

弓子脸上浮现出无比艳丽的笑容。

上空的亮光闪出一阵格外耀眼的光辉，仰头可见无数飞剑已完全集中于一点。

无数的飞剑光芒闪动，接着化为光粉；下一瞬间，所有飞剑都朝向弓子倾注，弓子根本无暇闪躲。

历美看见在那什么都不剩的空中，火狐小普正朝北方飞去。

虽然受了重伤，但弓子似乎还有呼吸。

历美不会使用治疗的程序代码，她手边有的，只有膝盖跌破时用的OK绷。历美没想过有人会因为小普而受伤。就算有准备绷带，对弓子所受的重伤也没有帮助。

「弓子!」

弓子手中的双蛇魔杖里，留有克里斯特伯尔特遗留的可变程序代码。如果是弓子。肯定能用那些程序代码来治疗自己的伤势，只要弓子能恢复意识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弓子的身影砰地一声应声消失。

在柏油路面上只有白银的手杖，与一个和手杖带有同样光泽的白银色水盆。

「……弓……子?」

水盆无法回答，就只是水盆。

「说话啊!弓子!回答我啊!弓子!」

历美跪在地上，用力摇晃着银色水盆。但是水盆只发出与柏油路面摩擦的金属声。

「弓子!」

「你太吵了，不用喊那么多次我也能听见。」

侵入历美耳朵的，是一个不甚熟悉，却让历美感觉有几分怀念的声音。历美抬头一看，在水盆上方，漂浮着一个像是弓子变得更加成熟之后，又把头发染成鲜红色的女性身影。

「你不为我们再会感到高兴吗?森下历美，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的朋友。」

声音的主人是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她是魔女图书馆的制造者，同时也是曾屠杀过十万人、罪大恶极的大魔法师。是一名出生于法国孚日，精于使用火焰，反复转生过无数次的记忆集合体。

飘浮在银色水盆上的蒂吉塔里丝似乎带着笑意。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这次是让弥达斯的程序代码无限连锁吗?待在你身边就能有如此新鲜的经验，还真不错。」

历美战战兢兢地仰望着魔女的身影。

「呃……蒂吉塔里丝……小姐?」

「正是，我是蒂吉塔里丝。也是魔女图书馆。因为身为筐体的弓子濒临死亡，我才能像这样现身。竟会遭对手用剑程序代码反击，真是太丢脸了。」

「弓弓弓、弓子，她会死吗?」

「放心吧!森下历美。要杀死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必须先将身为图书馆的我给破坏。只要我尚未败北，弓子的肉体就不会消灭；相对的，在弓子恢复之前，得暂时使用我的身体才行。」

历美按着胸口，顿时松了口气。看样子弓子似乎还有这种类似秘技的东西。

「呃、啊……那么，我希望弓子能够从水盆变回原状……」

「那是不可能的。」

「为为为、为什么?」

「因为现在这个白银的水盆，就是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我是被束缚在身为宿主的弓子身上。既然弓子现在是水盆。那么图书馆就是与水盆相连着。」

历美感觉情况似乎变得有些奇怪。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原本应该是最强的魔法师，然而她却在自己眼前变成水盆，而且对这样的状况无可奈何。

「那么、那么，可以让小普产生的、那个把大家都变成水盆的程序代码消除掉吗?」

「那也办不到啊，森下历美。」

「怎么会?」

蒂吉塔里丝在水盆上挺胸说道。尽管她的动作充满威严，但是在初夏阳光照耀的银座大街，而且还是在莫名掉在柏油路上的水盆上如此表现，丝毫没有任何震撼性可言。

「就算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魔法师，在同时编组出的一组程序代码，也只能用来施展一种古典魔法而已。在这次这种与魔力强弱无关的事件里，我能做的对应与一般魔法师也没有两样。那个魔物此刻已经不是普通的魔物，牠能吞下外来的魔法攻击，并拥有可同时将多余程序代码变换成水盆的能力。这已经可以视为一种世界末日了。」

「不、不可以就这样末日啦!」

「没有人类能阻止这个连锁。这些水盆迟早都会覆盖整个东京。整个日本，然后跨海在大陆散播，并蔓延到地球全土吧。那也没什么，放心吧，毕竟人也不是死了，只是变成水盆而已。人在保有身为人的情报下变成水盆。能不受这连锁程序代码影响的，森下历美，在这世界上，就只有你和聪史郎而已。你们两人还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亚当跟夏娃，我和弓子会待在这个地方，一直看顾你们的。」

「不可以那样啦!」

「换个角度想，人类的寿命甚至可说获得飞跃性的提升呢。水盆不会死，只是会损坏而已。在水盆受风霜侵蚀损坏之前，大概会一直留在那里吧。这很有意思，森下历美，真是太有意思了。我打从心里庆幸选了你作为朋友呢。」

这下历美伤脑筋了。

那个已经不是人类，而是记忆集合体的蒂吉塔里丝，想法似乎也和人类有几分差异。一般来说，在变成水盆的状态下就算能看顾历美，应该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但蒂吉塔里丝却对此感到十分愉快，似乎还希望能持续着这水盆与人类的朋友关系。

不过，由于曾夸下海口无论如何都会守护弓子的历美，在现在这因为自己而导致弓子受伤的状况下，也难以对蒂吉塔里丝发出抱怨。

飘在空中的大魔女脸上则带着笑意，看着低头尴尬拨弄手指的历美。

「……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有机会能设法解决。如果是在这世界上唯一背负着克里斯特伯尔特诅咒的你……」

「我、我该怎么做?去求小普听我的话吗?」

「你看过之前弓子对火狐使用的强制归还咒文吧?只要由你来使用那个程序代码就行了。」

「可是、可是，那个咒文最后也被小普吃了……」

「所以，森下历美，必须要你来用才行。你的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分为两阶段。因此，火狐只会吃掉第二阶段的程序代码，而最初的程序代码仍得以启动。」

就蒂吉塔里丝的说法，如果由历美编组程序代码，只会有将编组好的程序代码变成水盆的部分被小普吃掉，而强制归还的程序代码仍会照常实行。另外，虽然是能成功将小普送回去才会发生的事。但如果小普从世界上消失，似乎会产生变换被视为没有发生过的奇妙魔法矛盾，但这部分还是得实际试过才知道。总而言之，由历美来编组程序代码，似乎是仅剩唯一的成功之路。

「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就算就这么迎向世界末日我也甘愿喔，森下历美。」

「不可以，不可以让世界就这么完蛋。」

「你所疼爱的火狐可会消失喔，那样也没关系吗?」

历美不发一语地点了头。

「那么，就捡起克里斯特伯尔符的手杖吧。我会亲自交你使用程序代码。」

来自欧洲的大魔女充满威严地说道。而历美则紧握住那杖柄，将散发银光的双蛇魔杖从地上捡起。





Epilogue

历美并不知道原因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历美就是觉得小普在秋叶原。那与其说是预感，更接近确信。或许是因为历美还能隐约察觉到小普留下的程序代码痕迹，至于详细的理由，就连历美本人也不清楚。

历美像往常一样朝日比谷线的银座站走去，从有乐町大楼旁的车站入口下楼梯走到一半，又重新折回了地上。车站内自然还有亮灯，但那种通往地下的通路，对只身一人的历美来说还是太恐怖了。

在无可奈何之下，历美只好改前往JR有乐町站。历美在除了水盆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售票机买了车票，通过没有任何人的自动剪票口。在明明没有任何乘客与站员的状况下，机械还是照样默默工作，让历美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上了月台之后，她发现月台上也散落着水盆。

无论等了多久，都不见电车进站。原本想说自动剪票机还在运作，所以电车应该也还在跑，但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尽如人意。历美看着标志板确认方向后，一路走到月台末端，战战兢兢从月台跳到轨道上。电车轨道不知为何带着水的气味。历美踩过的石块在鞋子底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带着红色锈斑的轨道，在前方一路延伸着。历美脚下可看见变得渺小的街道。在轨道上走了一会儿，看见铁轨上也有水盆。在彼此相连的大水盆内，交叠摆着好几个较小的水盆。这似乎就是原本应该是电车的情报。

在轨道旁的横幕发出了随风晃动的声音，远方似乎可听到鸟叫；没有车声，也没有人声。历美踩过枕轨，就会听到木头的扭曲声。在这个没有人类活动声响的世界里，意外地还充斥着其它声音。

说不定历美就此循着来路回去，先到姉原邸去是比较好的做法。不会受程序代码影响的聪史郎肯定还平安无事。比起历美独自前进，两人在一起或许比较好。而且就连蒂吉塔里丝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历美仍为了寻找小普，沿着轨道一路向前走去。

历美抵达了秋叶原。

这里和银座一样，无论是车站、站前、路上，各个地方都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水盆。路上没有往来的行人，店面所播放的音乐仍持续演奏着。在那些令人感到空虚的声音之中，历美一面前进。一面摇晃着手中的逗魔物玩具。

「小普!过来!」

没有反应。

历美将手放在嘴旁，再次拉开嗓子高喊。

「小普!过来!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其实历美从一开始就明白。

就像历美有属于历美自己的世界一样，小普也有属于小普的世界，为了历美而夺走小普的世界，那是不对的。

森下历美无法使用魔法。只能召唤水盆。可是，这个有魔法悄悄存在的世界，对历美来说并不坏。就算真有类似天堂的地方。让历美在那里能够使用魇法、变得聪明、拥有杰出的运动神经、胸部也会明显变大，所有希望都得以实现，但因此要历美离开现在这个世界，她肯定也会拒绝吧。

小普也是一样。牠不可能讨厌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就像在美国有人因为欲望而引发惨事一样。历美因为优先考虑自己的需要，结果让日本也蒙受灾难。现在历美是这么想的。

「小普!」

在散落水盆的中央路正中间，历美大声喊道。

接着，她在空中看见了青白色的尾巴。橙色的轮廓出现在大楼之间，沿着螺旋轨道朝历美靠近。

火狐小普的动作非常快速、很娇小、是任何程序代码都会吞下肚的贪吃鬼、喜欢咬手机、睡觉时总是窝在历美的肚子上。而此刻在历美上空一公尺的地方，变得又比先前更大一些，正缓缓盘旋着。

历美伸出手，轻轻接住身上缠绕着火焰的小普。

「欢迎回来，小普。」

和有小普的日子相比，没有小普的日子肯定会比较无趣。历美是这么想的。可是。自己大概也不会有时间去想那种事吧。森下历美很容易哭、很容易笑、很容易肚子饿，偶尔还会跟聪史郎吵架，每三天就会沮丧到觉得自己活在世上对不起大家；忙得无暇多想。跟以往没有两样的明天，一定会到来。

小普在历美的臂弯中颤抖着，发出像是电子音效般的呼噜声，用那带着火焰的娇小鼻子磨蹭历美的脸颊。

「……你也明白对吧?」

小普用那对蓝色的双眼注视着历美。

历美轻轻抚摸着小普带有刺麻感触的毛皮，将牠紧紧抱在怀中。那彷佛触摸到微弱电流般温暖、不可思议的感触在历美臂弯中扩散。

「开始啰，好吗?」

历美话说完，便用力将小普朝空中抛去。

小普就像乘风上升的秋天树叶般，缓缓绕着圆圈在空中上升。

历美拉开嗓门。对着空中燃烧着橙色火焰的身躯说：

「小普!总有一天……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历美似乎看到蓝白色的尾巴轻轻摇晃。

程序代码开始从双蛇魔杖中读出，通过右臂的可变程序代码开始窜过肩膀，流过颈部，逐渐扩散至全身。历美运用身上所有肌肉，编组蒂吉塔里丝敦给自己的程序代码。那是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所珍惜的魔法程序代码，与历美平常使用召唤水盆魔法不同，是帅气的魔法；同时也是森下历美一直向往的真正览法。

「就算只剩自己，也要打起精神喔!不可以因为寂寞就哭出来喔!就算在其它世界，也要好好吃饭喔!再见了，小普!再见了……我的火狐。」

程序代码朝天射出，橙色的流星在空中出现，消失。街道重拾了喧嚣，一辆汽车响着喇叭从历美身旁开过。

一个水盆从蔚蓝的盛夏天空落下，清澈的金属声响彻四周。





后记

「我……等这份原稿结束后，就要开始弄猫咪部落格了……」

变成死亡预言了。

对不起。

在有名的笑话中，有个「馒头好可怕」的故事。大意是说一个很喜欢吃馒头的人，故意说馒头很可怕，然后从朋友那里骗到馒头吃的故事。那是如孔明般巧妙利用人心的陷阱。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我反过来利用这个故事，每天对内心感到可怕的东西说很喜欢、很喜欢，那没有可怕东西折磨我的新世界，是否就会到来呢?慢着，别太冲动，那是不可能的。不、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如此这般。

在2008年开始进入「漫长」夏天的某日，我从某个保护团体手中收养了一只小猫。

我为那个世界上最可爱、天真、不知恐惧、只靠着在人身边喵喵叫就得以维持种族延续数千年的娇小生命，用这世界最让我感到害怕的词句作为名字。

截稿日。

截稿日是混有暹罗猫血统的公猫。黏人，怕寂寞。牠从早到晚都跟我的生活如影随形，如果我靠在软垫上操作笔电，牠就会一脸理所当然地跳到我胸口上。然后呼噜作响。牠还会跟着我进厕所，前脚攀在马桶上窥看马桶里的东西。要是我坐着并在腿上盖着毛毯，牠还会钻到毛毯内，就这么缩在里面。

牠最喜欢的就是有人坐过，还留有余温的地方。牠会趁我泡茶离开座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迅速占领我刚才坐过的坐垫。猫咪王国的独裁者相当擅长发动闪电战术，每次进行物归原主的谈判也都屡屡失败。

在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并排摆着两张坐垫，在与截稿日交互移动的状态下进行工作。

我会一边摸牠的头，嘴里说：

「截稿日好可爱喔～～」

然后另一手拿起装有猫罐头的食盆说：

「截稿日，过来。」

到了现在。截稿日对我来说已经是可爱到极点的代名词了。就跟所有踏上爱猫之路的人一样，现在我根本无法想象没有截稿日的生活。VIVA!截稿日!神啊!感谢您将截稿日赐给我。我已经不再怕截稿日了!

就这样，我终于克服了难以承受的恐惧。

这就是我在撰写现代魔法第六集时身边发生的事。虽说气候异常会一直持续下去，但我实在想不到会从2008年夏天一直持续到2009年春天，不过也是因为截稿日太可爱了，所以我想一直把牠留在身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绝对不是因为我每天看NICONICO动画的电玩游戏影片，然后发现时间不知不觉消失的缘故，希望大家都能明白。孔明的陷阱实在不容小觑，真是太惊人了。

另外，或许有很多人已经知道，这部作品将从2009年夏天开始播放动画。虽然在漫画化的时候也是那样。但在自己脑袋中从无到有、像是活字般的东西，经由别人脑中变成其它故事在世上发表，再透过五感重新回到我脑中的感觉，就跟俗语说的一样，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奇妙经验。

在那种时候，我感觉自己不像是旁观者，而是参加者之一；而我所构思的设定与其说是原作，倒感觉更像是「Wikipedia上最初投稿的原稿」那样。

嗯——怎么说……实在很难解释。

可是又很有趣。

由于在最初的会面中，听我说出：「只要看起来够帅，尽量放手去做吧!」之后，黑田导演说了：「所谓的好作品，让喜欢原作的人感到高兴，也是很重要的事。我是这么认为的。」因此让我对动画十分期待。希望各位读者也能和我一样，抱着满心期待等候这部动画作品。毕竟制作动画的人和我不同，是一定会遵守截稿日的!

希望从樱花盛开到残暑未消的时候，这本第六集能送到各位读者手中（注：此为日本出版时间）。这次的故事是在各相关人员的超限劳动、支撑主编的大量胃药，与支持我的眠眠打破（注：提神饮料），以及QP kowai的蒸汽眼罩，还有可爱猫咪睡像等帮助下完成的。

至于之后的发展，我已经跟责编做过讨论。不过。下集的故事……怕要是说出来又变成什么不好的预言，所以就先别提吧。毕竟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漫长现代魔法坡道，我才好不容易开始攀爬而已呢。

樱坂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