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5-17 20: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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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舰队收藏(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
本卷名称：第二卷

序幕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甲鱼提督溟夜

录入：咸鱼提督Naztar（LKID：wdr550）

修图：梦遗

1

镇守府裹在春天的气息里。

时间是五月。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阳光普照，大气带著令人心旷神恰的暖意。

镇守府办公室也不例外。在柔和春阳的照耀下，搁置许久的煤油炉宛如有话要说一般，放出微弱的光芒。

──不过，对于现在的瑞鹤来说，这种事无关紧要。

「我说啊，提督。」

「…………」

「我说提督。」

「…………」

「真是的，提──督──！」

「怎样啦，你很吵耶。」

被称作提督的青年叹气似地回应，同时将手里的棋子放到将棋盘上。

「哎呀，这是……」

坐在提督对面的翔鹤轻声赞叹。看来她似乎没料到这一手。

「呵呵……您的棋艺进步了呢，提督。」

「因为有你们锻炼我嘛。然而即使下了这一手也不见得能赢你们，这点实在令人难过就是了。」

「毕竟在我们还是军舰时，船员们经常拿将棋打发时间嘛。即使成了舰娘，那些记忆似乎依旧存在。」

「将棋的确是个非常适合锻炼精神力与判断力的游戏，还能透过棋局了解对手……」

「是的，能像这样透过将棋了解提督的为人，也让我觉得很开心。」

「而且我们还约好了，只要我赢，翔鹤就会告诉我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呢！」

「人、人家从来没答应过这种事！」

翔鹤羞得满脸通红，同时重重地将一枚棋子拍在棋盘上。

这一手令提督「呜！」了一声。

「这么一来就逆转了呢，提督。」

翔鹤松口气似地说道。提督则轻抚自己的脸颊。

「真没办法……我本来还以为这次终于要赢了。」

「或许是杂念影响了集中力。」

「我的杂念也包含在集中力里面啦。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更了解你了。何况胜负尚未分晓……我还有再度逆转的机会。」

提督这才转向背后的瑞鹤问道：

「还有，怎么啦瑞鹤，干嘛用那种眼神瞪著我？」

「真是的，我明明已经喊过很多次了耶！」

瑞鹤气冲冲地大喊。

「我好歹也是今天的秘书舰，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啦！翔鹤姊也是，就算对手是提督，你也别只顾著下将棋嘛！」

「呃，这是因为……那个……」

翔鹤显得手足无措，似乎没办法替自己辩解。

「还有，两位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瑞鹤指向挂在墙上的时钟。

「赤城学姊她们……镇守府的主力舰娘们正要闯入敌军泊地耶！不要在这里玩，你得去作战室确认状况才行！」

「关于这点呢，你不需要担心。」

眼睛盯著将棋盘的提督说道。

「确实，我们从去年就开始进攻西方海域，而加斯加达马海域的敌军泊地则是最后一个据点，部署在那里的深海栖舰可说相当强大……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安排了相当充足的战力。」

提督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极为认真，瑞鹤也因为这股紧张感而吞了口口水。

「你们的战技，在冲之岛近海战役后有了显著的进步。尽管刚进攻西方海域时，敌军对北方海域发动攻势令我冷汗直冒……但多亏了你们的奋斗，我们总算顺利度过两面作战的难关，让北方的战况安定下来。」

瑞鹤一句话也回不了。

因为西方海域和北方海域的两面作战──五航战瑞鹤与翔鹤也有参与。两人之所以在西方海域攻势渐入佳境的此刻还留在镇守府，也是为了养好在北方海域决战所受的伤。

在北方海域──这片充满了冰、雾、恶劣天候与酷寒的严苛战场，敌人不只深海栖舰，就连大自然也会伸出魔掌。一回想起当时情景，依旧会有股寒意窜过瑞鹤背脊。特别是最后的决战──在北方海域东部敌军泊地的战役，更是超越了那场冲之岛战役的激战。

正因为有这段记忆，更让瑞鹤担心在西方海域战斗的舰娘们。就如提督所言，加斯加达马是敌军在该海域的最后根据地，部署在那里的深海栖舰主力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提督彷佛早已明白瑞鹤的担忧一般，露出有力的微笑点点头。

「正因为如此，我选择相信度过那场艰苦战役的你们。更何况……」

「更何况？」

「那里还有『她们』在嘛。」

2

加斯加达马位于西方海域的咖哩洋西侧，是西方海域数一数二的大型岛屿，战前则是一个国家。

现在的加斯加达马岛空无一人。数年前，那里遭到深海栖舰侵略，于是人类放弃了这座岛屿。深海栖舰在沿岸建设了许多泊地，将该岛当成侵略他处的据点。人类虽然多次试著要取回该岛，却无法突破深海栖舰的防线，让众多尸骸沉入海底。

人类在不断败北下逐渐失去了平静的海洋，加斯加达马岛则成了产出无数深海栖舰的中枢，持续支配咖哩洋。

然而，这回不一样──巡洋战舰榛名心想。

这回，榛名我们将会取回加斯加达马岛。

我们是人类的新力量。

是不管绝望有多深、黑夜有多暗都能照亮的希望之光。

因为，榛名我们是……！

◇◇◇

映在榛名视野里的景象，实在很难一语道尽。一望无际的蓝天。白色的云朵。在头上乱舞的敌我双方舰载机群。在海上奔驰的其他舰娘。立于远方的大量水柱──先前在纪录上从未遭遇过的深海栖舰，在林立的水柱之间一边航行一边持续炮击。

周围没有其他深海栖舰的踪迹──不是已遭击沉，就是忙于和别的舰娘交战。然而，对榛名她们来说，眼前这艘才是最大的问题。

「……呜！那个怪物还真硬呢……！」

在海上前进的巡洋战舰比睿与榛名同样以蛇行避开水柱，同时不甘心地开口大喊。

「明明已经命中了几十发，居然还没沉……！」

「没错。可是，对方的动作变得愈来愈慢……代表炮击应该有效！」

榛名出言鼓励比睿。

「即使是未知的深海栖舰，应该也有个极限才对。幸好敌方只有一艘──有榛名跟比睿姊姊大人的火力，迟早会赢得胜利！」

「榛名总是这么乐观实在帮了大忙呢──开炮！」

「开炮！」

榛名跟著比睿炮击。八门36cm主炮同时开火──全炮门齐射。

「怎样……！」

比睿大吼一声──众多水柱同时出现在目标周边。为了易于观测著弹点，水柱都被染料染成了红色或黄色。

深海栖舰于水柱崩塌的同时再度现身。目标虽然健在，舰身却冒出了火焰与黑烟，想来已受到相当沉重的打击。

「……！不过，只要这样下去……！」

就在比睿嘀咕的瞬间，敌方深海栖舰放出了不知是第几次齐射的炮击。开炮的冲击，将裹住敌舰的黑烟与火焰连同大气一并吹散。

「姊姊大人，请回避……！」

榛名仓促间大喊，同时开始回避运动。比睿也回了声「嗯，我知道！」并翻身行动。

数秒后，炮弹落在两人身边──比睿与榛名周围立起大量水柱。尽管炮弹并未命中，冲击依旧自大气与水中来袭，令两人张设在周身的六角型防护罩──舰娘们的装甲──剧烈地晃动。

「挨了那么多发炮击，居然还……！」

榛名咬紧牙关，紧盯远方的敌人。

与榛名、比睿展开激战的深海栖舰，和先前遇过的敌人有显著差异。

对方不但如RU级、TA级等战舰与WO级标准航母那样拥有近似舰娘的外型，身边还配有轻巡、重巡那种不像机械也不像生物的巨大武装。

尽管对方因为尺寸巨大所以好瞄准，但炮击力与防御力与其他深海栖舰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据事前进行侦察攻击的舰娘们表示，对方甚至会放出舰载机。

比睿与榛名再度全炮门齐射──同时敌方深海栖舰也展开炮击。数十秒后，双方的周围水柱四起──尽管这次比睿与榛名的炮击也正中敌舰，敌舰却没倒下──反倒是极近距离的冲击导致两人身上部分装备损毁。

「这家伙到底有多硬……！榛名，穿甲弹还剩多少？」

比睿大声向妹妹确认。金刚型巡洋战舰无法配备最新的九一式穿甲弹，因此是用前一个世代的八八式穿甲弹。（注：游戏中金刚四姊妹原本无法装备九一式穿甲弹，不过在二〇一四年七月的更新中取消了这项限制。）

「还剩一成──这样下去，就连继续战斗也办不到！燃料也只剩勉强能返航的量！」

「重视射击精确度而在主炮战距离内进行炮击战，造成了反效果吗……！」

『──你们两个，素情不好啦！』

轻型航母龙骧。待在后方的龙骧是这支舰队唯一的航母，她一肩扛起了护卫上空、著弹观测、攻击深海栖舰等任务。

『──新的深海栖舰群正从北方接近──它们打算跟现在的护卫换手，重整战力。这样下去，节对会被夹击！』

「该说敌军抓的时机还真好吗……」

比睿尽管口中嘀咕，却没打算离开现场。

龙骧的考量很合理，这点比睿多半也同意──既然我方的炮弹、燃料已所剩不多，那就应该撤退。

然而，「在用光前解决敌人就好」这种想法也很合理。如果是比睿，选择后者也没什么好奇怪。

榛名盯著比睿──一来舰队的旗舰是比睿，二来她尊重姊姊的意见。毕竟在金刚四姊妹之中，自己就该是这样的角色──

就在比睿准备下决定而前倾的瞬间──

『──比睿、榛名，你们辛苦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榛名和比睿一同停下动作，反射性地转向背后。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你们撤退吧！雾岛，Open fire！』

『──了解！全炮门，齐射──！』

「金刚姊姊大人、雾岛？」

比睿惊讶的声音响起──同一时间，榛名也听到远方接连不断地传来炮声与尖锐的物体飞翔声。

3

跟在比睿舰队后面的金刚她们，同样也掌握到了敌方深海栖舰群的动静。

正因为如此，旗舰金刚决定提前冲入泊地，在这个时候救援比睿她们。

由于金刚等人强行突破部署于泊地周边的深海栖舰集团，因此各舰都负上了大大小小的损伤──然而也因为如此，舰娘们的士气已高得直冲天际。

「赤城、加贺，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了解！加贺，要上啰！」

「了解。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赤城与加贺利用朝上风处漂浮带来的合成风力，接连射出箭矢。

箭矢在空中分裂变化为舰载机，一边陆续组成阵型一边向新到的敌舰队进攻。本来应该在空中集合完毕后才出击，但眼前以掩护比睿她们撤退为优先，因此得尽快让攻击队与敌舰队接触。只要善加利用合成风力，就能提升舰载机的速度。

另一方面，领头的金刚与雾岛则在轮流开火的同时，以三十节以上的高速逼近未知的敌方深海栖舰。

未知深海栖舰的周围水柱四起，这些水柱同样带有鲜艳的颜色。然而，深海栖舰依旧为了妨碍敌机接近而张开带有照明弹的弹幕，并且开炮还击金刚她们。

前方已看不见比睿等人的身影──比睿接受了金刚的建议，一边对付未知深海栖舰以外的敌人，一边老实地开始撤退。

也因为如此，金刚她们与未知深海栖舰之间几乎空无一物。敌方的援军，也受到赤城与加贺舰载机的妨碍而难以接近。

「雾岛，提个意见吧──！」

金刚大喊。

「托比睿她们面对面进行炮击战的福，敌方的规格应该大致清楚了才对──这样下去我们的背后有可能遭到援军袭击，提个速战速决的方法吧！」

「未知的深海栖舰虽然体力惊人，但防御力应该跟RU级和TA级差不多！」

雾岛在避开周围水柱的同时回答。即使忙于机动回避，她依旧不时伸手将歪掉的眼镜推回原位。

「不过，敌方主炮大概是16吋，因此装甲强度也足以承受这样的火力──光靠我方的36cm主炮，可能无法在主炮战距离造成有效的打击。若要速战速决，接近敌人才是上策。」

「Good！那就这么做吧，雾岛！」

「了解，金刚姊姊大人！」

紧接著，雾岛于原处停下，继续以主炮和副炮攻击。另一方面，金刚则提高航行速度，持续冲向敌人。

未知的深海栖舰无法应付这一招。尽管她试著将炮门指向金刚，却因为雾岛的炮击不断在周围著弹导致水柱林立，使得她无法好好瞄准。敌战舰群在冲之岛近海击败金刚姊妹的联合攻击，被金刚姊妹学回来了。

金刚利用这个机会，成功逼近未知的深海栖舰。然而，深海栖舰在仓促间于前方张开装甲试著防备金刚的炮击，同时更以主炮对准了金刚。尽管双方都已张开装甲，但在极近距离遭到炮击必然会受到重创，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一发沉没。不过──

「跟布丁一样嫩呢──！雾岛！」

「了解！开火────！」

雾岛大声号令──紧接著，敌方深海栖舰周围接连产生爆炸。她射出的是榴弹──零式弹。零式弹能够调整信管的引爆时机，让炮弹在水面上爆炸。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间，黑烟与火焰依旧完全遮住了未知深海栖舰的视野。在遮蔽物散去的同时，深海栖舰重新将主炮对准金刚，但金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

「所以就说你太嫩了嘛！」

金刚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钻进深海栖舰背后死角──出现在没张开装甲的区块前。

「全炮门齐射！Fire────！」

霎时间，炮火与爆风齐生，金刚的八门45倍径36cm主炮吐出超音速的穿甲弹──炮弹贯穿深海栖舰的装甲，命中她的身体。

巨大的爆炸接连产生。深海栖舰发出语焉不详的声音，整个身体逐渐粉碎、崩塌。金刚任发丝随著冲击飞舞，满是灰尘的脸上浮现无所畏惧的微笑。

「不可以小看金刚型的敏捷喔──！」

接著，又过了数秒。

深海栖舰发生了大爆炸，就此沉没。

◇◇◇

背后传来爆炸的巨响，水平线上更耸立起黑色的蕈状云。即使是正忙著脱离敌泊地的榛名，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

「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有精彩的表现！」

比睿开心地回应。尽管她正在撤退且遍体鳞伤，却看不见半点担忧的样子。

榛名也有同感。这不仅让她安心，更让她有股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那艘未知的深海栖舰，无疑是加斯加达马岛最大泊地的主力舰队旗舰。既然金刚和雾岛击沉了对方……想必加斯加达马岛周边的敌人都会撤退吧。这么一来，该岛战役相当于已经画下了句点。

西方海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资源产区，而人类这次成功地取回了可谓海域门户的加斯加达马岛。咖哩洋与更西边的大洋相连，这么一来很可能得以重新取回与其他国家之间的联系。

成就这一切的，正是她们舰娘。

「你似乎很开心呢，榛名。」

比睿愉快地这么问道。

看来自己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榛名羞红了脸，老实地回答：

「是的！一想到离太平的海洋（Pacific）又更进一步，就让人十分开心！」

「是啊。能帮上金刚姊姊大人的忙，也让我觉得很幸福！」

比睿竖起拇指，开心地接著说下去：

「虽然也有种功劳被抢走的感觉……不过作战毕竟是成功了，所以没问题！我们也得尽快离开战场，准备迎接她们才行。」

「嗯，说的也是呢！」

榛名回以发自内心的笑容。

4

「成功歼灭敌方部署于加斯加达马岛泊地的主力，也确认到其他深海栖舰撤退。尽管我方损伤不轻，但没有任何舰娘沉没。预定一个星期后回归镇守府……补充：『提督，期待你的Present喔──！』……」

瑞鹤无比感动地读出作战室舰娘送来的报告书。

「提督！翔鹤姊！这表示……！」

「所以我不就说了吗？」

还是老样子盯著棋盘的提督，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只不过，话音里有种放下心头大石的感觉。

「『她们一定办得到』。不过，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就是了。」

「不过，这么一来……！」

「嗯。我们成功取回了西方海域。只要善用沉睡在那里的资源，应该就能跟深海栖舰进行长期战了吧。不，不只这样。只要能确保航道安全，疏散至大陆的人们，就可以回到各自的故乡。原先堵在各地的民间船舶，想来也能重新开始活动吧。」

瑞鹤开心地连连点头。本土近海的情景，已经实际验证了提督最后的几句话，日前横滨就有几艘有名的客轮决定重回工作岗位，各种明示国家将开始复兴的正面话题更引起了世间的热烈回响。当然，这对舰娘来说也是个好消息。

提督撑著膝盖站起身来，将右手放在文件散落各处的办公桌上，对瑞鹤与翔鹤说道：

「我们的责任会变得更重大吧。西方海域的解放，让我们控制的领域扩大了一倍以上。我们必须保护好这片广大的海上交通网，并在跟深海栖舰交战的同时协助人们复兴才行。所以说──」

「我们得更加努力才行，对不对？」

翔鹤微笑著接过话头。她的笑容已不再像半年前那么虚无飘渺，这想必是那场冲之岛战役的影响。

「就是这样──所以说，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喔。」

听到提督这句话，瑞鹤与翔鹤相视而笑。

（我们的努力，会通往大家的幸福……！）

插图

看著翔鹤感慨万千地低下头，瑞鹤在内心坚定地发誓。

（所以，今后我也得继续加油才行……不是以「幸运航母」的身分努力，而是以一名舰娘的身分努力……！）

此时，瑞鹤还没发现提督右手边散落的文件里，有张纸记著「SA作战计画暂定版」的字样，更没想到这张纸将会替她们带来怎样的命运。




第一章 Raise the Curtain
1

舰娘待机船「海洋丸」的甲板上，有著宛如凝聚了举国之美的景观。

初夏的阳光将海面映照得熠熠生辉。船舰四面八方都是大大小小的岛屿，上空则有海鸟高歌。清风平稳宜人，随之而来的海潮味也不会惹人厌。岛屿沿岸有防波堤和小型港口，附近则有许多养殖场和渔船。

这里是内海，离镇守府最近的港口吴港就在附近。这一带躲过深海栖舰的侵略，保住了自然景观。

集合在甲板上的舰娘约有三十名──她们全都是受命从西方海域返航的舰娘。

「这里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美呢！让我想起了柱岛泊地！」

从甲板探出身子的比睿回过头说道。

「姊姊大人也这么认为呢！一起享受这个景色吧～！」

「尽管我同意比睿的意见，但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能好好享受这段时光。」

坐在椅子上的金刚将红茶杯放到野餐桌上，以悠然自得的声音回答。

「在让人回忆起濑户内海的景色中，像这样享受红茶……嗯～实在太棒了……」

「怎么这样～！虽然姊姊大人泡的红茶确实很好喝啦──！」

「你也来这里一起享受红茶吧，还有我烤的司康饼喔──」

「司康饼？那我尝一点就好……！」

奔到桌旁的比睿心口不一，眼睛闪闪发亮。

「跟金刚姊姊大人准备的茶相较，比睿姊姊大人还是比较喜欢茶点呢……」

「榛、榛名！不要讲得我像个爱吃鬼一样啦！」

「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坐在榛名对面──金刚左边的雾岛，将茶杯抵在唇边平静地说道：

「根据统计，茶会时金刚姊姊大人所准备的茶点，有百分之五十六都是比睿姊姊大人吃掉的。」

「慢著，连雾岛也……！还有这什么数字啊！难道你每次都有记录？」

「记在心里而已，因为我有点在意。」

「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啦！真是的～！」

「No Problem！比睿，茶跟点心都很够，不用担心──」

「呜呜！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你的温柔真令人感动……！」

比睿说著便坐了下来，开始吃起司康饼。

「呜呜，不过真的很好吃啊～」

「比睿姊姊大人真是的……」

看见比睿一脸幸福的样子，榛名微微苦笑。接著，她重新看向海面，轻声感叹：

「不过，能达成交付的任务回来这片海域，实在是太好了……」

「毕竟西方海域的战斗比原先预期的还要辛苦嘛～」

比睿一边用司康饼将两颊塞得像松鼠般鼓起，一边彷佛想起了什么似地回答。

「战场太过广大，攻略泊地与护卫运输船队必须同时进行，途中又有一半战力被调去北方……相比之下，连『那场战争』的南方作战都显得轻松。」

「毕竟继续攻略西方海域的战舰，就只有我们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嘛。」

雾岛盯著茶杯，以感叹的口气接下去。

「考虑到西方海域的辽阔，由机动力优秀的我们担任水面打击战力的核心，也算得上是理所当然……只是，我从没想过会演变成必须到处跑的情况。」

「敌方深海栖舰也随著一次次的攻击越变越强呢。」

榛名神情认真地点头。

「特别是在加斯加达马岛遇上的未知深海栖舰。镇守府似乎已将她命名为装甲航母姬，一想到将来还得面对那样的对手……」

「好好好～反省会等回镇守府再开──」

金刚拍了拍手，打断妹妹们的对话。

「我们完成了任务，西方海域的战事告一段落，什么问题都没有。我诞生的地方英国有一句谚语是『Never cross a bridge till you come to it』。雾岛，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直译成日语是『没到桥头别过桥』对吧？这句谚语是什么意思呢？」

「『不要瞎操心』。」

金刚摇著食指说道。

「我们是人类最后的王牌（Ace in the hole）──舰娘。既然上天赐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我们也只能尽力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不愧是金刚姊姊大人，真有学问！」

「我这归国侨民可不是白当的──！」

「做自己该做的事──记得圣经里经常出现这句话呢。」

雾岛啜了一口茶，轻声咕哝。

「这句话看重高尚的心灵，很符合西欧文化的风格。」

「OH，雾岛，拜托你别拆穿啦──！人家难得耍帅一下耶──！」

金刚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看见她这副德行的榛名差点笑出声来，连忙以手掩嘴。

「怎么啦，榛名？」

金刚看向榛名。

「你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呢～胜利的滋味果然特别好吗？」

「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能像这样跟姊姊大人一起度过和平时光，同样让人开心。」

榛名以双掌包住茶杯，小声地回答。

「而且在西方海域时成天作战，没办法像这样姊妹聚在一起悠闲地聊天……」

少女盯著杯中摇晃的琥珀色液体，接著说下去：

「更何况，在变成现在的样子之前，四姊妹一直没什么机会相聚……能够像这样在这场战争中实现，对榛名来说，实在是无比幸福。」

「真是的，榛名实在是太Charming了──！」

金刚忍不住伸手摸榛名的头。

「姊姊觉得榛名再贪心一点比较好！你总是替我们著想，太不关心自己了──！」

「没、没这回事！榛名也很重视自己！」

「……嗯，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金刚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榛名一眼，接著收回右手。

此时，眺望海面的舰娘们起了騒动。虽然差不多该是抵达吴港的时间了，不过──

「嗯，怎么啦？」

「姊姊大人，你看那边……！」

先一步跑到扶手旁的比睿大喊。

「有许多舰娘从吴的方向──不，不只是舰娘，还有多得数不清的渔船、小艇、渡船！就连岸上也有好多人！」

「OH，这还真是Special的迎接呢──！」

金刚开心地站起身。当舰娘自战场归来时，留在镇守府的舰娘到吴港近海迎接是惯例，但连一般人也出来迎接还是头一遭。

「一定是提督通知大家的－－！」

不用几分钟，前来迎接的舰娘与船队便与「海洋丸」会合，接著大家纷纷来了个漂亮的转舵，与「海洋丸」一起向吴港驶去。

海上的欢呼声包围了「海洋丸」。人们挤满了每一艘船，而且全都满口赞扬。群众里似乎有舰娘们的热情支持者，有些船只甚至拉起了写有舰娘们名字与鼓励话语的长布条。

这意料之外的发展，令「海洋丸」上的舰娘们难掩惊喜之情。她们有些同声欢呼、有些拚命挥手致意，有些跳下「海洋丸」……还有些感动得掉下眼泪。

「能看见这么Happy的Surprise，会让人觉得辛苦都是值得的呢──！」

金刚用力对欢迎她们的群众挥手，同时满足地低语。

「一想到这个国家的人们已经接受了我们，就让人无比感激呢！」

「毕竟以前连镇守府近海都有遭到深海栖舰袭击的危险嘛。」

雾岛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接过话头。

「能够让镇守府……不，能够让推动这个国家的人们像这样出来迎接，就代表这片海域已经恢复了和平……」

「喂──！」

脚下传来喊声──两名航行到「海洋丸」旁的舰娘，正对著金刚她们挥手。

「OH，是五航战的瑞鹤和翔鹤！你们的感情还是一样好呢──！」

「辛苦你们了，金刚、比睿、榛名、雾岛！」

翔鹤按住顺著合成风力飘荡的秀发，放声大喊。

「恭喜你们在西方海域得胜归来！还有，提督有句话要我转达！」

「提督？什么话什么话？」

「他说，『辛苦了。用这个当奖励行吗？』」

「Of course！晚点我会去向提督道谢！」

「就是因为没办法让你道谢，我们才会来这里。」

「Why？」

「提督前天去帝都出差了！」

与翔鹤并肩航行的瑞鹤接著说道。

「说是得尽快讨论民间商船在西方海域航行的相关事宜！所以，他交代要把刚刚那句话告诉你们──啊，他还说应该赶得上今晚的庆祝会，所以不用太担心！」

「啧，本来还想让提督多称赞几句的，真遗憾……」

「姊姊大人，不必气馁！」

比睿拍胸脯说道。

「即使提督不在，我也会用力称赞金刚姊姊大人！只要姊姊大人希望，现在就开始也行！」

「平常就是这样啦……」

「呜啊──！」

「……不过，或许这样就够了。」

金刚看著眼前的景象──欢声四起的海面，轻声说道。

「因为，我们或许已经够幸福了……」

听到金刚这句话，榛名等人一同微笑。

接著金刚看向远方，小声地唱起歌。

由于歌词是英语，所以榛名听不出内容是什么。然而，这显得有点虚无飘渺的旋律，彷佛跟她们舰娘的灵魂有所共鸣。或许是一首圣歌吧。

待金刚停止歌唱后，榛名好奇地询问：

「金刚姊姊大人，这首歌是……？」

「没听过吗？」

金刚一副「真意外──」的样子，同时，她的脸上还带著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改天再告诉你。」

2

「──以上，让我们谢谢这回在西方海域战役中担任主角的一航战──赤城小姐与加贺小姐！」

这里是镇守府中最大的房间──「波浪之房」。站在台上的轻巡那珂，透过麦克风让声音传遍室内。

大房间里总数超过一百名的舰娘们，与餐点并排而坐。

「不愧是镇守府最强的航空战队，为了成为舰队的中心，那珂还得好好地向她们学习！那么，请大家举杯……乾杯！」

随著一声「乾杯！」，啤酒杯与玻璃杯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宴会就此开始。那珂所站的台子上，挂著写了「贺！成功取回西方海域＆北方海域！大家辛苦了的说！BY第六驱逐队」字样的横布条。

◇◇◇

「赤城学姊、加贺学姊，你们辛苦了！」

瑞鹤向坐在对面的赤城与加贺说道。翔鹤则坐在她旁边。

「还有，恭喜你们完成西方海域的任务！真不愧是一航战的学姊！」

「谢谢你们，瑞鹤、翔鹤。」

赤城让瑞鹤替自己的杯子斟酒，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点点头。

赤城与加贺的一航战，跟金刚型四姊妹一样持续留在西方海域战斗。派往西方海域的成员还有二航战飞龙与苍龙，加上以龙骧为首的数艘轻型航母，一航战则负责担任这支航母部队的核心。

赤城、加贺、瑞鹤、翔鹤以外的航母，则在稍远处愉快地举杯畅饮。

宴会气氛前所未有地热烈。几乎全部的舰娘齐聚一堂不说，更重要的是，取回两个海域带给她们相当大的成就感。只不过出差在外的提督迟归，因此没有参加。

赤城带著谢意颔首，继续说下去：

「这也多亏了在后方支援我们的各位。而且，我听说瑞鹤、翔鹤你们在北方海域的舰队决战相当活跃……」

「北方海域的战斗确实严峻，但我们面对的深海栖舰几乎都是已知舰种。」

翔鹤一边替加贺斟酒一边回答。

「不像西方海域那边得面对完全未知的深海栖舰。记得是叫……装甲航母姬？」

「炮击力与战舰相当，飞机运用力、防御力又与装甲航母相当的综合型深海栖舰……」

加贺喃喃自语。

「看样子，今后还得考虑到跟这种特殊敌人战斗的可能性呢……」

「是，我们会谨记在心。」

「虽然应该不用我特别提醒，不过瑞鹤，你还是得特别留意才行。」

「是、是的！」

加贺眯起眼睛看向瑞鹤。瑞鹤则是正襟危坐不敢乱动。

「或许你具备了『幸运』这种看不见的因果……然而，就算真有这么一回事，在北方海域的战斗应该也已经让你明白，幸运有它的极限。今后你更要勤加训练，不能任凭那些因果摆布。」

「那是当然。」

瑞鹤用力点头。

身为「幸运航母」的自己，或许真的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在与翔鹤一同取得胜利的冲之岛战役里，自己也曾为了如何面对这种力量而苦恼。

现在的瑞鹤，依旧不明白自己是否真有这种力量。然而，她已经决定该如何面对。

不管自己是不是「幸运航母」，都要尽力而为。不能变成力量的奴隶，要以自己的意志运用它──将这种力量用在帮助同伴上。

而且，北方海域的战斗正如加贺所言，严峻得让人认为「幸运航母」像是笑话。严苛的自然环境，加上不把严苛环境当一回事的深海栖舰群──就算真的有这种因果，在某些状况下似乎也只能用来自我安慰。

「或许，我真的像大家说的一样是『幸运航母』……不过，我打算永远只将这件事放在自己心里。」

「这样啊，那我就姑且期待一下吧。」

「加贺真是的，又不老实了……」

赤城不好意思地合掌。

「抱歉啰，瑞鹤。加贺似乎还是一样很担心你……在林加泊地时，她也是一天到晚挂念著你喔。」

「啊……？」

「尤其是北方海域的战况开始渐入佳境后，她几乎每天都瞪著战况图跟镇守府的编制表看，还不断催促镇守府加快生产新型机的速度……」

「居然有这种……」

「啊，这么说来加贺她呢，替你们带了很多土产回来哟！像是南方的水果跟点心等等。她还拿『五航战她们还是小孩子，用甜食打发就好』这种让人听了不好意思的话当藉口……离开泊地时，她甚至为了避免东西被我吃掉而小心翼翼地抱著呢……实在太失礼了对吧？」

加贺一副不为赤城这番话所动的样子，沉默地将餐点送进口中。然而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看样子赤城说的都是事实。

赤城温柔地看了加贺一眼，接著重新转回瑞鹤这边。

「所以，你得好好回应加贺的期待喔。我相信你拥有改变这场战争走势的力量。不过，我也相信你必须用自己的努力好好争取这股力量。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主力航母了，加油吧。」

「好的！谢谢学姊！」

「当然，翔鹤也是。」

「是的，我也想以姊姊的身分陪瑞鹤一直走下去。」

「这样啊……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赤城似乎察觉了翔鹤话中蕴含的决心。

「话说回来，瑞鹤、翔鹤。」

加贺咳了一声后，以真挚的眼神看向两姊妹。

「我有件事想问你们。」

「好的，只要是我们晓得的……」

「在大战后期完工的大凤，是怎样的航母？」

瑞鹤与翔鹤不禁面面相觑。

「今后，我们很可能还会碰上像装甲航母姬那特殊深海栖舰。换句话说，往后的战斗必然更加艰困，我们也会需要强化战力……」

加贺平静地继续说道：

「从这个角度来看，尚未到任的标准航母有可能成为重要战力。因此，我希望在事前多了解一点。记得你们在马里亚纳海战时，应该是跟大凤共同组成一航战才对……」

「大凤吗？基本上她是以我们翔鹤型为原型，再装上装甲甲板以对抗俯冲轰炸的重装型决战航母──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翔鹤毫不迟疑地回答。瑞鹤也点点头。

在最后的机动部队决战──马里亚纳海战之中，于三个月前完工的装甲航母大凤，可说是最后的希望。大凤与瑞鹤、翔鹤一样是海军所造舰队航母的完全版，同时海军也认为，装甲甲板所带来的防御力，让她就算蒙受了足以让其他航母失去战力的损伤，依旧能够保有战斗能力。

瑞鹤也曾在马里亚纳海战前后听过船上乘员提过类似的事。

「不过，这些事应该都写在集合了我们证言的资料里才对……」

「关于未到任舰娘的情报，那些资料上几乎全都没写。就算去问提督，也得不到什么可靠的答案。」

加贺面无表情地动著筷子。

「提督这么做，大概是为了别让我们有过度的期待与不安。恐怕他还隐瞒了其他我们不该知道的情报吧。」

「居然有这种事……」

瑞鹤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她从未意识到提督是站在那样的立场行事。

然而，她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说穿了，就连「『那场战争』最后究竟如何」在镇守府也是个公开的秘密。

「……似乎也有许多我们不知道会比较幸福的事呢……」

翔鹤的表情带有阴影，大概是想到了些什么吧。

「根据到目前为止的实例推测，成为舰娘的大凤应该也会是拥有相同能力的航母。尽管配备装甲甲板让人以为她载不了多少飞机，不过实际上她能搭载的舰载机数量似乎相当多。」

「其他部分如何？比方说你们很在意的『运气』等等。」

「大凤有个十分不幸的下场──在马里亚纳海战中，敌方潜舰的一发鱼雷造成大凤的飞机用燃料库破裂，结果她因为外漏的汽化燃料爆炸而沉没。无论如何她至少有上阵，就这点来看，或许她比其他未到任的标准航母来得幸运也说不定……成为舰娘的她，就算跟之前的我一样困在不幸的因果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听完翔鹤这番话，加贺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似地沉默半晌──一会儿后，她明确地向两姊妹说道：

「如果大凤到任，就由你们五航战协助训练。」

「由我们来……？」

瑞鹤瞪大了眼睛。姊姊跟自己明明是镇守府航母中资历最浅的……

「我们的舰历在中途岛海战就已结束，因此不认识大战后半才完工的航母。可是，你们五航战不但接触过这些航母舰娘，更是身经百战的航母。」

加贺冷静地说下去：

「更何况，她们说不定无法接受我们的指导。毕竟造成她们不幸的原因之一，就是中途岛的大败……」

「怎么可能会有舰娘对加贺学姊说这种……」

「你确定？今后到任的舰娘们，或许只有辛酸的败北记忆也说不定喔？」

对于瑞鹤反射性的反驳，加贺以不由分说的口气质疑回去──瑞鹤只能保持沉默。

历史没有如果，但她确实不能说自己没有「如果中途岛海战胜利……」的念头。

「当然，这或许只是杞人忧天。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了解她们的你们比较容易帮上忙，这点可以确定。一旦战况变得更为吃紧，我们可能会没空教育新人。」

「话是这么说没错……」

「所以，今后你们也要开始思考自己的经验能让后辈学到些什么──如果你们战斗时能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会很高兴。」

说到这里，加贺便对两名翔鹤型标准航母舰娘露出寂寞的微笑。

「因为扣掉中途岛后，我们只有光荣胜利的记忆，所以对这部分无能为力。」

对于加贺出乎意料的话语和表情，瑞鹤与翔鹤只能困惑地点头。就在这时──

「大家好～我是那珂～！大家聊得开心吗～？现在说这个或许有点突然，不过提督拜托人家趁这个机会介绍新到任的三位舰娘！好啦，上来上来～！」

室内吵杂不已。瑞鹤瞬间还以为是刚才聊到的大凤来了，不禁大吃一惊；但在看见走上台的三名舰娘后，方才涌上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这三人怎么看都是轻巡洋舰。她们的舣装极为相似，而且看起来与夕张的舣装很像。

（换句话说，她们三个是同型舰──新型轻巡？）

「那么，请自我介绍吧～！」

那珂将麦克风递向三人。三人依序拿起麦克风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阿贺野型轻巡1号舰，阿贺野～！我曾经被选为第十战队的旗舰～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是同型2号舰，能代。过去曾以第二水雷战队旗舰的身分作战，请多多指教！」

「我是同型3号舰矢矧，一样担任过二水战的旗舰。请各位多多指教。」

阿贺野型轻巡三人的打招呼方式各不相同。乍看之下，阿贺野给人傻大姊的印象，能代一脸认真，矢矧则显得冷静沉著。

「好的～谢谢阿贺野型的各位！镇守府多了新轻巡，那珂好感动！」

那珂用力握拳，表现自己的感动。

「所以说，镇守府的各位要好好相处喔！提督说，今后似乎还会有其他的新舰娘到任，敬请期待！根据传闻，甚至有从海外派来这里的舰娘哟！」

「连海外也……？」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瑞鹤的心情也跟她们一样。尽管大家都知道这场战争的范围遍及全世界，却没想过他国的战况如何，也没想过其他地方有没有舰娘。

「取回西方海域后，变得能跟他国取得联系……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对于翔鹤的推测，赤城平静地点头肯定。

「我们必须在作战的同时保护好资源产区，舰娘当然多多益善。而且跟他国重拾联系，倾人类的全部力量对抗深海栖舰，也是镇守府的战略……」

「今后战局的关键，就要看我们能不能团结一致地战斗了呢……」

听到翔鹤这句话，瑞鹤以认真的神情点点头。同时，她也想起了方才加贺说过的话。

3

时间来到午夜时分，还留在大房间里吵闹的舰娘已经少了许多。特别是驱逐舰，她们早早就被负责管教的轻巡给赶回房间了。

瑞鹤也离开了会场，来到镇守府大厅喘口气。这里的前身毕竟是旅馆，因此大厅摆了好几张品质颇佳的沙发和桌子，是个能让人放松的场所。

大厅里除了瑞鹤，没有其他舰娘的身影。赤城与加贺还在大房间里喝酒，姊姊翔鹤则先一步回房了。

「后辈吗……」

浑身发热的瑞鹤倒在沙发上，轻声咕哝。

「说实在，我完全没办法想像呢……」

她再次想起方才与加贺的对话。

尽管瑞鹤只是在自言自语，但一路战斗下来，她已经有了身为镇守府中坚分子的自觉。在北方海域战役中，瑞鹤和飞鹰、隼鹰一同参加了数次航母对战，让她感到自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主力。

然而，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指导后进的立场。毕竟在这之前，她始终将心思放在「如何与眼前的深海栖舰战斗」上面。

但就如加贺和赤城所言，今后的战况大概不会允许她这么做。既然镇守府的方针是集结各国力量进行总体战，在那之前自己和同伴们就得保住西方海域和本土之间的海上交通网。因此，得尽可能地集结更多舰娘，并在短时间内培育她们成材。

至于跟新型航母有关的部分，就由熟知大战后半实情的自己与翔鹤负责。

「……算了，要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尚未到任的航母不只大凤。还有云龙型──改自飞龙型的云龙、天城、葛城，改自大和型的装甲航母信浓，以及其他护卫航母与轻型航母。一但她们到任，镇守府的航母战力就会大幅强化，跟深海栖舰交战也会更加有利。

而且，原先一直在追赶前辈航母的自己，终于有了后辈。光是立场相近的同伴增加，就让瑞鹤十分开心……

「虽然可能还要等很久就是了……」

「咦，瑞鹤……」

瑞鹤转头看向背后的声音来源，随即发现带著购物用提包的金刚型巡洋战舰──榛名和比睿的身影。

「真是抱歉，结果变成要你陪姊姊大人和榛名一起去……」

「没关系，我正好也想呼吸一下外头的空气。」

榛名、比睿，以及瑞鹤，走在镇守府通往邻近城镇的道路上。由于已是深夜，因此只有路灯替她们照亮脚下的地面。

这是个典型的春末夜晚，空气中充满了凉意。远方能看见些许街上的光明。

「话说回来，在这种时间去买酒也太突然了吧？」

「提督似乎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就会回来，所以留下来的舰娘们打算跟他喝第二轮。不过，这么一来酒可能不太够，所以趁外出散步时顺便去买东西……」

「金刚姊姊大人也先睡了呢～」

比睿以无奈的口气插嘴。瑞鹤则是大感意外地问：

「咦？金刚在英国出生，我还以为她很能喝耶？」

「平常是很能喝呀。不过，今天她特别兴奋，酒精的效力似乎也发挥得特别快。唉，明明是个跟金刚姊姊大人畅饮到天亮的好机会啊──」

比睿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榛名拍拍她的肩膀，出声安慰：

「别这样嘛……不过也因为如此，榛名才有机会跟瑞鹤好好聊一聊呢。」

「跟我？为什么？」

确实，瑞鹤大多是跟飞鹰、隼鹰等航母来往，跟战舰舰娘没什么接触──她的疑问里隐含了这样的意思。

榛名打量著比睿的脸色，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

「在姊姊大人面前这么说有点尴尬。因为瑞鹤跟榛名在姊妹之中的立场似乎有点类似……」

「啊──」

瑞鹤恍然大悟。

确实，就「拥有能干姊姊的妹妹」这点来看，自己与榛名颇为相似。尽管榛名底下还有雾岛，但她们俩是双胞胎，再考虑到雾岛的个性比榛名还像姊姊这点──

「而且，像榛名这样的巡洋战舰，虽然常常会在战场上和像瑞鹤这样的标准航母组成舰队，除此之外却没什么接点。所以，榛名想利用这个机会和你做朋友──这个答案你能接受吗？」

「啊，这种事当然没问题啦！毕竟我也想多了解一下航母以外的舰娘嘛！」

瑞鹤连忙挥手。

「那么，下次我们两个都休假时，一起去吴玩吧？正好我也想买衣服呢。」

「真的吗！谢谢你！」

榛名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瑞鹤看了也感到十分开心。

「太好了，榛名！你交到新朋友了呢！」

「是的！啊，比睿姊姊大人要不要一起去？」

「我有金刚姊姊大人在就够了！」

「唉……比睿姊姊大人也真是的，老是黏著金刚姊姊大人……」

「那、那有什么关系！金刚姊姊大人是我的理想！瑞鹤，你也认为金刚姊姊大人是个了不起的舰娘对吧！」

「呃，我觉得她相当不简单……」

即使是在聚集了各种舰娘的镇守府里，金刚的个人特质依旧特别突出……

「看吧！瑞鹤也这么认为！」

「要这样解释好像很勉强……」

「没这回事！听好，金刚姊姊大人她啊……」

比睿以这句话当起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金刚的好。瑞鹤与榛名互看一眼，露出为难的苦笑。

「原来如此。所以刚刚才会跟加贺聊那么久……」

购物归来的途中，榛名跟瑞鹤聊了起来。三人之间的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先前的宴席上头。

「嗯，加贺学姊似乎还是很介意中途岛海战的败北……」

瑞鹤压低声音说道。

「或许你已经发现了也说不定──在冲之岛海战前，我跟翔鹤姊曾为了如何看待『那场战争』起争执。当时发生了许多事，好不容易才解决问题……」

「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毕竟在那场战役过后，翔鹤的活跃程度就像是要洗刷『不幸舰』的污名一样……」

榛名心领神会地颔首。她没把目光放在瑞鹤身上，而是边走边盯著自己的脚下。

「榛名也烦恼过同样的事。毕竟榛名是唯一存活到最后的金刚型，在大战末期也曾经被人们称为『幸运舰』……」

瑞鹤点点头。自己跟榛名或许就连这一点也很相似。

她不晓得榛名是否跟自己一样，曾被提督告知「你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即使同为幸运舰，榛名在这方面却不像自己那么有名，可能性大概不高吧。

然而，榛名不可能没意识到这件事──说得更精确一点，自己「幸运地」没遭到敌军击沉而得以迎接终战，其他姊妹则运气不佳地沉没。榛名不可能毫无意识到两者之间的差异。

或许榛名说想跟自己成为朋友，就是因为想把这种心情说出口也不一定。

「不过，榛名已经有了三位重视榛名、让榛名不必在意这种事的姊妹了。」

榛名露出害羞的笑容。

「所以，榛名是这么想的──要为姊妹们而战，为了实现姊妹们的愿望全力以赴。毕竟榛名已经够幸福了……」

「这样啊……」

「啊，比睿姊姊大人。这些话麻烦向金刚姊姊大人保密喔。」

榛名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比睿。

「因为要是让金刚姊姊大人听到，她一定又会生气地说『榛名应该更重视自己一点！』……」

「…………」

「……姊姊大人？」

「啊，抱歉抱歉。我在想事情……」

原先埋头苦思的比睿惊讶地看著榛名，连忙摇手道歉。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加贺果然也会介意这种事，让人不禁萌生一股亲近感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比睿？」

「意思是说，我们有些相似的地方。」

比睿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瑞鹤，你对我军舰时代的下场知道多少？我想你应该听过传闻才是……」

「沉没于瓜达尔卡那尔的水面夜战……当时的报纸虽然没刊出比睿的名字，不过似乎有提到这回事……」

瑞鹤紧张地回答。

在镇守府里，舰娘的下场是个敏感话题。毕竟那是在谈自己与船上将士们的死亡。虽然也有像夕张那样没造成多少牺牲就了事的舰艇，不过那应该当成少数的例外看待。

更何况，瓜岛战役对于舰娘们而言，也是一段璀璨却辛酸的败北回忆。

所谓的瓜岛战役，就是指「那场战争」中期，为了争夺新几内亚西部索罗门群岛中同名岛屿而展开的激烈消耗战。瑞鹤也和翔鹤一起参加了第二次索罗门海战、南太平洋海战这两场机动部队决战。

这场战役的焦点在建于瓜岛上的亨德森机场。两军都派了地面部队登陆瓜岛，而地面部队能不能击破敌军，就要看能否占领亨德森机场确保制空权，让补给顺利送达当地。

「我沉没于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的第一夜战。为了炮轰亨德森机场，我跟雾岛一起趁著夜晚前往瓜岛。然而，我们遇上了埋伏的敌舰队，我身中多弹无法航行……就在大破状态下迎来天明。」

瑞鹤只能沉默地听比睿诉说。至于榛名──则是一脸难受地盯著地面，大概她已经听比睿说过这件事了吧。

「由于机场健在，我们理所当然地遭受空袭……虽然在舰长他们的努力修复下，我好不容易能动了，却因为情报传递上的失误，使得我最后在轮机舱安好的状态下自沉……」

「怎么会……」

瑞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轮机舱安好，也就代表比睿有逃回友军势力范围的可能。所以说，比睿等于是被迫在这种状况下自尽。

然而，比睿却像在谈笑一般，微微一笑。

「虽然……这等于是他们拋弃了我。不过损伤那么严重，即使能活著回去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到前线，何况我也不认为多了我一艘就能改变战况。然而，我毕竟担任过御召舰，也曾当过大和型战舰的测试舰，在舰历上姑且还是能自豪一下。」（注：为因应伦敦海军条约限制，比睿曾一度被移除部分武装及装甲作为训练用战舰，舰内空间较为余裕，也无须轮值，因此被选为天皇检阅海军时乘坐的御召舰。）

「可是，刚才你……」

我跟加贺有相似的地方──比睿是这么说的。

比睿彷佛读出了瑞鹤的心境一般，轻声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沉在那里……不想再次像那样被抛下……而且，想必我也替包括舰长在内的乘员们添了不少麻烦。」

比睿仰头望向星空。

「当时的我是一艘军舰，因此只是有那段记忆而已。可是，如今我则是以舰娘的身分存在，能够以自己的意志挥洒力量、与敌人战斗。有了这种力量，或许能为『那场战争』的『比睿』重拾荣耀也说不定。或许能为直到最后都想拯救我，却无法如愿的人们洗雪遗憾也说不定……」

「…………」

「说是这么说，到头来依旧只是为了自我满足就是了。」

脸上浮现苦笑的比睿转过头来。

「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过去依旧无法改变……所以，我希望能成为像金刚姊姊大人那样了不起的舰娘。如果能像她那样，就能常保乐观积极的态度战斗了！」

「比睿……」

「抱歉啦，我把气氛弄闷了。唉～我果然还是太嫩了。明明跟你聊这种话也只会让你困扰而已……这么一来不只惹金刚姊姊大人生气，可能连雾岛都要发火了。」

「雾岛？为什么……？」

「雾岛也跟我一样沉在索罗门。所以，那孩子想必会为了不让悲剧重演而努力。」

说到这里，比睿暂时打住。

瑞鹤感受到了话中的沉重，于是思考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认为，比睿你没错。」

瑞鹤迷惘了一会儿后开口。

「翔鹤姊也曾这么告诉我──我们舰娘应该一边作战，一边治疗因为有过去记忆而受伤的心。如果不这么做，心灵迟早会被现实压垮，就此崩溃。」

第四次冲之岛海战的情景在脑海里苏醒。当时，翔鹤尽管对拘泥过去表示否定，却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根据这点来看，可以说比睿也同样困在过去之中。因为翔鹤是自己的姊姊，瑞鹤才能当面否定她。然而一旦对象换成比睿，要否定对方的想法则显得太过霸道。

那么，自己能说的只有──

「如果你这么希望，那它就是你的救赎……就是你面对这场战争的方式。我虽然不太明白这种感情，却晓得这对舰娘而言非常重要。更何况，这也不会替别人添什么麻烦……」

「这样啊……谢谢你，瑞鹤！」

比睿彷佛抛开了阴霾般露出笑容。

「把话说出来，感觉比较舒坦一点了。毕竟这种话实在没办法跟金刚姊姊大人说嘛！」

「比睿……」

瑞鹤轻声感叹──此时比睿彷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掏出怀表一看，随即瞪大了眼。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我还拿著提督爱喝那个牌子的酒，先走一步啦！」

「那么，榛名也……！」

「没关系没关系！榛名你偶尔也该跟我们以外的同伴增进感情！这是姊姊的命令！我走啦！」

比睿说完，便晃著包包奔跑在夜路上。

留下了不知所措的瑞鹤与榛名。

瑞鹤打量起榛名的样子。

「榛名……？」

「……比睿姊姊大人虽然总是那样，但偶尔会对榛名吐露真心话。」

榛名一脸难受的表情，轻声说道：

「或许，她其实非常不安。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再次被丢下，或者担心自己无法在战场上表现得不丢乘员们的脸……比睿姊姊大人会这么仰慕金刚姊姊大人，或许就是因为这种不安。」

「…………」

「比睿姊姊大人这种危险的心态，金刚姊姊大人大概也感觉到了；雾岛那种比谁都重视资料的性格，其实是不想重演第三次索罗门海战那样的败北，这点金刚姊姊大人应该也明白。金刚姊姊大人之所以总是那种样子，除了跟她本身的性格有关之外，会不会也是因为要让其他姊妹们安心呢……」

榛名叹口气，苦恼地说道。

「再考虑到这点，所以榛名才……」

话语只到这里，榛名便无法继续说下去。而瑞鹤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榛名也在迷惘。身为妹妹，她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比睿的思绪。不是每个人都像瑞鹤这样，即使得摒弃对方的心愿也要贯彻自己的愿望，更何况也不该强迫别人做这种事。

（这种问题果然很难解决呢……）

瑞鹤压抑自己心中混浊不清的感情并叹了口气，然后勉强济出笑容打圆场。

「有个能干又固执的姊姊，真的很辛苦呢！」

或许是察觉瑞鹤的体贴了吧，榛名露出明朗的微笑。

「是的。榛名也这么认为。」

4

这是个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徵兆。

「抓到了。」

夜晚的鲑鱼海海面之下──伊一六八在漆黑的世界里将手抵在耳边，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航向上有复数航行音……其中大多数是WA级运输船，另外还有少数的NI级驱逐舰。换句话说……」

「只会是运输船队。」

跟伊一六八并行的伊五八补充。

「而且规模相当庞大……怎么办，一六八？」

「跟之前一样，等它们离开后再将情报送回镇守府。」

伊一六八毫不迟疑地回答。

「因为这是我们的任务。」

──自从半年前在鲑鱼海遭遇神秘的深海栖舰后，伊一六八与伊五八的任务有了很大的变化。

先前她们是以攻击出没于各海域的敌军运输船队──通商破坏为主，不过从那之后，上级便命令她们专注于侦察鲑鱼海的敌情。

潜舰最大的特徵就是隐密性，而她们负责活用这项特徵的任务是理所当然，但两人确实感觉光这样还不太够。轻率攻击会导致敌方加强戒备，要掌握敌情也会更为困难──可是，这么一来身上的鱼雷就等于白带了。

不过，从这一星期敌人的动静看来，提督这道命令似乎非常精准。

「话说回来，这星期开始经常遭遇大规模的运输船队，实在很不寻常耶……」

伊五八彷佛要压抑恐惧般悄声说道。

「敌方果然……」

伊一六八无言地颔首。因为就当前状况而言，她连听都不必听就知道伊五八后面要说什么。

深海栖舰试图在鲑鱼海东部──从势力范围只确保到西方海域的人类与舰娘这边看来，等于是鲑鱼海的最深处──建立一个前所未见的大规模泊地。

她们遇上的未知深海栖舰，就在相当于鲑鱼海深渊的「那座岛」上。尽管敌方可能是为了维持那个未知深海栖舰的战力才派出运输船队，但这依旧是个很大的威胁。

「而且，虽然我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口，但这片海域的形状跟战况，真的很像……」

伊一六八以苦涩的语气轻声说道。

「很像当初那场永无止尽的死斗。而且，那个未知深海栖舰的模样，简直就是……」

「……！一六八，不好了！」

伊五八急切地喊道：

「右方二十度，距离五千处有许多航行音──轻巡一、驱逐舰五！这编制是……」

「反潜猎杀（Hunter─killer）……！」

伊一六八不高兴地嘀咕。所谓的反潜猎杀，就是指专门扫荡潜舰的部队或反潜战术。

「居然把猎杀部队配置在海域边缘……它们的战力这么充沛吗！」

「怎么办，一六八？」

两人都继承了伊号潜舰的特性，是水面航行会比水中潜航来得快的潜舰。在这种状况下浮出水面等于自杀，所以只能选择就这样掉头脱离，或是潜得更深等待对方离去。只是不管选哪个，被发现的可能性都很高。

除此之外，一旦太阳升起，负责侦察的飞机也有可能飞来这里。这么一来，两人就会遭到海空联合追缉──甚至可能会被击沉。

伊一六八稍做思考后，很快地下了决定。

「五八，迅速掉头！如果敌人的目的是守备泊地，应该不会追太远。无论如何都要逃掉！」

「了解！」

伊一六八与伊五八发出不算小的航行音，试图脱离现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们能不能在天亮前甩掉敌军了。

5

「从现在起，我们镇守府将为了取回南方海域而倾全力发动攻击。」

此处位于镇守府的别馆，是间还算宽敞的西式礼堂──提督站在台上，向聚集在此的镇守府舰娘们宣告。他的背后贴著各式各样的战况图。

（倾全力发动攻击……？）

在翔鹤身旁的瑞鹤听到后不禁瞪大了眼。因为提督刚才所说的话，跟自己对于今后作战的认知实在相差太远。

（取回西方海域后，我方攻势应该暂告一段落了才对。现在要致力于维持海上交通网，并跟他国取得联系准备总体战──不是这样吗？）

其他舰娘似乎也有同感，每个人表现出来的反应都跟瑞鹤差不多。甚至有些舰娘明显地以表情质疑提督。

提督若无其事地接下众人目光，继续说道：

「这就开始说明作战概要──赤城。」

「是。」

原先待在提督附近的赤城往前一站。像这种对全员进行的简报，提督常会指派镇守府的元老之一赤城担任秘书舰。

「现在，我们镇守府已经取回本土近海、西南群岛、北方海域、西方海域，并成功地整顿好能够迎接长期战的体制。」

赤城以手中指示棒指向贴在黑板上的某张战况图。她所提到的海域以粗红线围起，代表那是由人类支配的领域。

「本来，应该就这样一面确保所有海域，同时重拾与他国的联系，准备总体战──这是人类，以及我们镇守府原先的计画；但就在此时，南方海域出现了新的战局焦点。理由请看这里。」

赤城指向蓝色线条围起的南方海域──上头标出了珊瑚群岛与鲑鱼海等地名，呈现东西走向的群岛──之后，担任助手的驱逐舰舰娘将数张空拍照片贴在黑板上。

紧接著，看见那些照片的舰娘们开始议论纷纷。

「根据侦察，我们确认到敌方正在南方海域鲑鱼群岛的东部建立新泊地。泊地的规模，远比先前所确认过的任何一处都来得大。」

（比先前每一处战场都要大的泊地，出现在鲑鱼海……？）

瑞鹤难以置信。她们前不久才在北方海域和西方海域与深海栖舰交战，击溃了好几处泊地。在战斗的过程中，也造成敌军相当大的损失。

然而，敌方又打算在南方海域建立新据点，彷佛那些损失根本不值得一提。

绝大多数的舰娘都跟瑞鹤一样，惊愕地盯著黑板上的照片。大量深海栖舰群聚在应该是鲑鱼群岛的各岛屿沿岸，海岸线更排了满满的WA级。

「如果就这样放任对方在鲑鱼海建立泊地，整片南方海域会成为一个巨大巢穴，我军将难以排除敌方势力。这么一来，敌方多半会从南方海域派舰队到西方海域，试图截断海上交通网。届时如果压制不住敌军的攻击，我们将失去把资源送往本土的手段，导致战争败北。」

赤城指向西方海域。一旦南方海域完全落入深海栖舰手中，整个西方海域都会成为敌方的行动范围。

「此外，在南方海域的更南方，还有些遭到深海栖舰彻底封锁的大陆跟岛屿，有尽快救援他们的必要。这些岛屿长年处于无政府状态下，就连上头还有多少人类生存都不晓得。」

赤城指向战况图南端的同时，担任助手的舰娘又贴出了数张照片。

照片上的景象可以说是南方乐园──的残骸。化为废墟的度假胜地，淹没整条美丽海岸线的大量瓦砾与深海栖舰尸骸，还有看似在山中艰苦求生的难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镇守府决定略微变更当初的计画，优先取回南方海域。目前由于南方海域外的敌军毫无动静，因此我们判断可以集中战力攻击该处。」

赤城转向大家，似乎表示说明暂告一段落。

「以上就是目前的概况……提督？」

「有问题的尽管举手。」

提督以不由分说的口气宣告。

「如果各位有疑问，我会尽可能地回答。」

数名舰娘举手。提督点了最先举手的舰娘。

「雾岛。」

「这个问题完全是基于军事上的观点。」

雾岛以慎重的口吻发言。

「既然南方海域的状况那么危险，为何我们不依照既定方针联络海外舰娘，共同发动攻击呢？」

舰娘们的目光一起聚集在雾岛身上──这正是多数舰娘对于本次作战的疑问。瑞鹤也屏息吞声看著两人。

雾岛紧接著说：

「虽然说敌军正在南方海域建立泊地，但短期内西方海域应该不至于陷入危机。除此之外，以敌方目前的战力而言，光靠我们镇守府也足以防卫西方海域以及周边的海上交通网。」

「…………」

「解除他国的海上封锁……这件事在人道方面确实意义重大，但是贪快导致作战失败，只会让全人类的状况恶化而已。关于这一点，希望您提供一个能让人接受的解释。」

镜片后方那双充满知性的眼睛，带著挑战的神色盯著提督。

（从我们的立场来看，大概就是这样吧……）

瑞鹤尽管满是不安和紧张，却对于雾岛提出的疑问深有同感。

（这个走势，跟「那场战争」确保资源产区之后的发展很像。毕竟我们的过错，就是对于超出进军极限的地方发动攻势……）

听到雾岛的质疑，提督深深点头。

「理由不只一个──不过，最大的原因是这个。」

提督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大尺寸照片，并将之贴在黑板上。

舰娘们又是一阵议论纷纷。瑞鹤也震惊地盯著那张照片。

（那是……！）

映在照片上的未知深海栖舰，跟赤城、加贺她们在加斯加达马海域碰上的装甲航母姬又不一样。本体除了肤色以外，就连发色也是一片雪白，身上还配有看似两条跑道结合炮管的装备，身体各处有看似红色火焰的光点摇曳。大小则似乎与其他轻巡以上的深海栖舰相同，跟人类差不多。

只不过，比外观更让人震惊的地方，在于深海栖舰所处的场所。

未知的深海栖舰张开了装甲，浮于铺在地面那数条真正跑道的上空。

此外，跑道上还有数百架舰载机。里头除了WO级的舰载机以外，还有不少未知的机体。

同样大吃一惊的雾岛，用难以置信的口气询问：

「未知的深海栖舰……而且是陆栖型？」

「没错。我们称她为飞行场姬。」

提督说完点点头。

「飞行场姬部署于南方海域鲑鱼海东部的卷岛。尽管我们在半年前就已得知其存在，然而事属机密，因此一直到最近才能向你们公开。」

听到这几句话，雾岛只是微微皱起眉头。

「人类将这个飞行场姬视为前所未有的威胁。在最糟的情况下，她的存在甚至会直接导致镇守府的败北……不，导致人类的灭亡。」

雾岛什么也没回答。或许她已经发现提督是基于怎样的理由这么说。

「深海栖舰最值得畏惧之处不是个体能力，而是会让人觉得无穷无尽的数量。我们之所以要优先确保资源产区，就是为了对抗它们的数量。」

提督以冷静的口吻接著说下去：

「然而，如果对方量产飞行场姬后部署在南方海域的各个区域，那里很可能变得集结全人类之力也无法攻略。飞行场姬看来相当于活著的陆上基地，寻常攻击想必无法封锁。一旦敌方在南方海域部署许多飞行场姬，并在该型栖舰掩护下开始反攻，我方将无法应付。就像各位所熟知的索罗门战役与新几内亚战役一样。」

瑞鹤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

正如提督所言，索罗门与新几内亚的战役，敌军基地航空队的威胁就跟敌舰队相当──不，更在敌舰队之上，己方当时就为了压制据点而进行了激烈的消耗战。连她这样的航母，也藉由「将母舰航空队转用在陆上基地」的形式参与了该场战役。

就这点来看，飞行场姬的出现有可能对战况造成致命性影响。毕竟在这场战争中，瑞鹤她们无法使用基地航空队。

「不过，目前飞行场姬仅此一名。只要解决她，我军就能一如先前那样压制南方海域。即使是不会沉的航母，只要倾镇守府的全力，应该还是足以封杀对方。」

提督放缓口气，继续说道：

「另外，只要完全取回南方海域，深海栖舰的泊地就会从西方海域周边彻底消失。这回将轮到我们从南方海域出击，将其他海域的深海栖舰各个击破。或许还能切断各大洋深海栖舰的联系。」

提督重新看向雾岛。

「正因为如此，我们非得『现在』取回南方海域不可。对于期待新同伴的你们很抱歉，但我希望能以现有战力执行这个任务。」

「了解。如果是这样就可以理解。」

雾岛坐回位子上。她眼中不但看不见一丝疑念，反而还出现与先前不同的神色──明确的战意。

跟著举手的是驱逐舰长波，以黑与粉红双色秀发为注册商标的夕云型驱逐舰4号舰。那爽朗的性格，让她在同型舰中成了负责带动气氛的人。

长波毕竟还是会看场合吧，她对提督发问时并未用平常的男性语调，口气十分有礼。

「依方才的说明看来，提督似乎认为飞行场姬才是最大的威胁。换句话说，在接下来的作战中，击破飞行场姬的优先顺序在击破敌泊地之前，是这样吗？」

「虽然飞行场姬部署的位置也在敌泊地附近……不过严格说来是这样。」

提督放慢了回答的步调，彷佛要试探长波的意图。

「只要飞行场姬在，鲑鱼海的制空权就属于敌方。不解决她想必难以攻略泊地。」

「那么，该怎么解决？我们只能在水面或水中发挥舰娘的力量。」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你想问『我方是否要为了消灭飞行场姬投入地面兵力』对吧？」

长波无言地点头。另外还有数十名驱逐舰舰娘们，也跟她同感似地看著两人。

瑞鹤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驱逐舰在索罗门战役中，为了支援各岛的地面部队而忙于运输补给物资任务……）

瑞鹤曾听说过，海军在那场战役中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驱逐舰。轻率地将地面部队投入敌军势力范围内，可能导致当时的恶梦重演。

尤其是长波曾参加过在运输任务途中发生的隆加角夜战，应该能深切体会这种战斗多么残酷。

「放心吧。投入地面部队对于我方的负担太大，我们无法在大量深海栖舰群聚的海域投入地面部队并维持补给。要是这么做，才真的会被迫进行消耗战。」

驱逐舰舰娘们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谢谢提督。那么……？」

「分两段解释吧──赤城。」

赤城回答了声「是」并颔首，随即再度站上讲台。

「方才提督也说明过，飞行场姬说穿了就是拥有生命的陆上基地。所以我们推测，如果造成的损伤不够大，她便能轻易地恢复原状。因此，有必要依靠短期决战彻底击破飞行场姬。」

赤城以指示棒指向以鲑鱼海为中心的战况图上方。

「首先是第一阶段，以镇守府所有能出动的航母编组两支机动部队，让这批机动部队前往鲑鱼海对飞行场姬发动航空歼灭战。」

瑞鹤十分紧张。既然提到机动部队，代表她们航母将会成为主角。一旁的翔鹤也露出认真的眼神。

「这次的攻击，两支机动部队不采取平常的六员编组，而要拿掉限制组成正式的机动部队。因为对于飞行场姬的攻击将纯粹倚靠舰载机的远距离攻击，即使被敌人发现踪影，遭受攻击的可能性也不高。当然，一旦敌方舰队接近，我军将以护卫部队与航母的飞机驱赶。」

赤城看向航母以外的舰娘们。

「我在这里顺便替不清楚航母攻击方式的舰娘解释。一般来说，我们航母舰娘会接近敌舰到肉眼可视范围内，在命中率较高的情况下放出舰载机。理由在于航母的特殊条件──舰娘本身对于目标的认知度，会左右舰载机攻击的精准度。深海栖舰大多跟我们同样敏捷，而且尺寸接近人类，因此有必要用这种战术提升攻击精准度。然而，飞行场姬是不会动的陆上基地，因此只要将她的座标情报告诉舰载机们，就能进行空袭。」

赤城尽可能解释得清楚易懂。

「先以这波攻击彻底歼灭飞行场姬的航空战力，并尽可能地破坏跑道。接著，等我军以这波作战封锁飞行场姬之后──」

赤城将指示棒从鲑鱼群岛北方下移到东侧的卷岛。

「第二阶段，编组两支分别以两员金刚型巡洋战舰为主力的水面打击部队，趁夜晚接近卷岛，以炮击粉碎飞行场姬的跑道，可能的话连本体一并击破。这一波的编组由于得切入敌阵，因此照例采取不易遭敌方察觉的六员编组。」

舰娘们的目光集中在金刚型四姊妹身上。

四姊妹的反应各不相同。金刚脸上浮现无所畏惧的微笑，比睿则露出前所未见的苦恼神色；榛名紧张得全身僵硬，雾岛则彷佛早已料到般叹了口气。

「炮击主力之所以限定金刚型，是为了甩开敌军的迎击与追击，提高抵达卷岛近海的机率。此外，也是因为万一无法击破飞行场姬时，她们在天亮前脱离飞行场姬攻击范围的可能性较高。」

长门等低速战舰的舰娘们叹了口气──赤城彷佛要安慰她们似地补充：

「确认彻底击破飞行场姬后，我军将重新编组，照过往攻略泊地的步骤取回南方海域。金刚型巡洋战舰以外的战舰，将会在这时候发挥威力。」

赤城收起指示棒，下结语似地说道：

「以上就是作战概要。各舰队的编制稍后会通知大家。」

「──有其他问题吗？」

提督再度站到赤城前方。舰娘们陷入一片什么也说不出口的沉默。

至少她们已经明白，提督在作战的立案阶段，就已尽可能试著要以合理的手段击破飞行场姬。既然提督都这样了，自己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

「Hey～！提督──！可以问个问题吗──？」

突然，金刚用一如往常的口气出声并站了起来。提督无言地点头，催促她说下去。

「虽然说，能由我们金刚Sisters担任主角非常光荣──」

金刚手叉著腰，露出试探对方的微笑，褐色眼眸直视提督。

「不过，提督该不会认为──在抵达飞行场姬那里之前，我们不会碰到任何敌人吧？」

「当然，卷岛海域势必会有敌舰队迎击。」

提督大概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回答得十分平静。

「想必会有RU级或TA级战舰──说不定还会出现像装甲航母姬那样的新型深海栖舰。」

「然后，提督也预期战斗会演变成我们『传统』的夜袭（Night intrude）。黑暗之中，敌我双方在极近距离互殴得支离破碎的火焰擂台（Ring of fire）……」

金刚无视现场的气氛，笔直走向提督。

「根据Solomon Campaign的经验，这次作战无疑会重现当时的情景。要把我们丢进那种地狱，不准备相衬的王牌可不行喔。」

金刚彷佛在开玩笑一般，刻意地耸了耸肩。然而，瑞鹤很清楚金刚想说什么。

（金刚的意思是，就这样进攻会输……）

正如金刚所言，水面夜战由于天色黑暗，往往会形成极近距离的炮击战，敌我双方都容易受到损伤。若是无法取得压倒性胜利，舰娘们往往会避免夜战。

可是，这次的作战一开始就是以夜战为前提，要水面部队切入敌阵战斗。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没人能够预测。

金刚的意思是，如果要派她们进行这种充满不确定要素的战斗，麻烦亮出能够提高胜利可能性的手牌。

「……我有主意。」

提督点点头，目光依然放在金刚身上。

「我打算晚点再将那个交给你们。虽然事关机密，因此不能在这里公开说明──不过，应该能有效地避免你们所担心的状况发生吧。」

「WOW，Congratulations！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呢──！」

「顺带一提，我会让你们金刚姊妹与重巡搭载对空用的三式弹。」

金刚以外的金刚型巡洋战舰顿时一僵。

「三式弹似乎曾活用于你们所熟知的亨德森机场炮击，这次对于飞行场姬的攻击，应该也能期待它发挥同样的效果吧。」

接著，提督看向全体舰娘。

「我要说的话到此为止──祝各位好运（Good luck）。」

根据发表的编组名单，瑞鹤、翔鹤这对五航战姊妹预定分配到第二机动部队。同部队还有曾在冲之岛近海和北方海域并肩作战过的飞鹰与隼鹰，以及轻型航母瑞凤、祥凤。其余的标准航母、轻型航母则隶属于第一机动部队。

「又要联手了呢。」

飞鹰一脸认真地对瑞鹤说道。

「第二机动部队的标准航母只有你们两个，你要是不振作点我们可就麻烦了。」

「彼此彼此！不过在这回的战斗中，或许你和隼鹰的经验会派上用场喔。毕竟你和隼鹰是少数参与过瓜岛亨德森机场攻击的航母嘛。」

「我很希望是这样，不过实际上会如何呢……」

「飞鹰又摆出一副模范生的样子了～！」

隼鹰扑上来搂住飞鹰，嘴角勾起挖苦的微笑。

「我可是很清楚喔。刚刚赤城学姊解说的时候，飞鹰一边嘀咕著『好，这次一定、这次一定……』一边握紧了拳头呢。」

「隼、隼鹰！你在说什么啊！」

飞鹰满面通红地否定。不过，她的样子已经说明了真相为何。

「因为飞鹰在南太平洋海战时，由于轮机故障而在跟敌军机动部队交战前就脱队了嘛～不过充满干劲是好事喔！对吧，瑞鹤！」

「是呀～」

「隼、隼鹰你真是的！」

飞鹰伸出手试图褪隼鹰的肩膀──但是隼鹰轻巧地避开，还像要挑衅飞鹰般跑开。飞鹰则乾脆地追了过去。

「她们俩真的玩不腻耶……」

看见这惯例的发展，翔鹤不禁撑著脸轻声嘀咕。瑞鹤只能回以苦笑。

两人离开后，瑞凤与祥凤跟著现身。

「这次就请两位多指教了，瑞鹤姊、翔鹤姊！」

瑞凤深深鞠躬。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

「像南太平洋海战时那样一起加油吧！」

「没问题！祥凤，也请多指教啰！」

「好的。就跟珊瑚海海战时一样，请容我略尽棉薄之力。」

祥凤鞠躬的幅度比瑞凤还要深。

「尽管我在珊瑚海海战变成真正的航母对战之前就沉了，不过我跟飞鹰一样，希望这次能跟你们并肩作战到最后。」

「嗯。不过，能够像这样和与我们有缘的航母们并肩作战，真的让人觉得很开心呢。」

参加第二机动部队的航母舰娘，个个都是曾经与瑞鹤、翔鹤合作过的舰娘，也让她们感触更深。

「那边似乎也一样呢。」

瑞凤以拇指所比的地方，隶属第一机动部队的标准航母赤城、加贺、飞龙、苍龙，以及龙骧，正愉快地聊著彼此的回忆。她们全都是从战前一直到中途岛海战为止都隶属于第一、第二航空战队的老练航母。

（嗅，这么说来……？）

「凤翔姊，这次的作战你还是没参加啊……」

瑞鹤以惋惜的口气询问静静站在一旁的凤翔。

「这回明明是航母表现的舞台……」

「因为镇守府里还有些事要忙。」

凤翔露出温柔的微笑。

她是镇守府型号最旧的轻型航母，几乎不曾上过前线。不过，相对地她成了镇守府厨房的重镇。

「所以，留守就交给我，请大家尽情施展航母的力量。等大家胜利归来后，我会在庆功宴上端出拿手好菜喔。」

「好的！我也很期待凤翔姊的料理呢！」

听到瑞鹤与凤翔的对话，翔鹤等人也跟著微笑。就在这时──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喧闹的礼堂中爆出一个特别明显的声音。

（比睿……？）

瑞鹤转头一看，发现比睿正在质疑金刚。

「居然要我把旗舰的位置让给榛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金刚的表情前所未见地认真。

「确实照提督所指示的编制表，这次跟上次一样是你跟榛名搭档，并且指定你当旗舰，但这次比较适合由榛名担任。提督那边我晚点会跟他说。」

「我参加过『那场战争』的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有水面夜战的经验耶！而且，为什么姊姊大人不惜违背提督的指示也要……」

「这次作战必然会造成许多损伤。考虑到这一点，跟积极果敢的你相比，相对容易做出冷静判断的榛名更适合。」

「可是……！」

金刚无视比睿，转头询问榛名。

「榛名，问题nothing，对吧？」

「榛名的意见跟提督的判断一样，这次的任务还是比睿姊姊大人比较适合担任旗舰……」

榛名似乎在顾虑比睿。金刚听了摇摇头。

「不必在意，责任我来扛。」

接著金刚看向雾岛。

「……你有话要说吗，雾岛？」

「我也跟榛名一样，认为该由比睿姊姊大人当旗舰。」

雾岛以压抑的声音接著说下去：

「正如比睿姊姊大人所主张的，我们有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的经验。这么说可能很失礼，但是关于我跟金刚姊姊大人的搭档，我也觉得由我当旗舰或许对整体战况比较有利……」

「关于这点我可没打算退让。这是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长女的命令。」

金刚盯著雾岛和比睿，从容地盘起手臂。

「更何况，从我的角度来看……光是你们两个刚刚的态度，已经足够当成不把旗舰位置交给你们的理由了。」

比睿和雾岛哑口无言。金刚进一步问道：

「知道了吗（You got it）？」

「既然姊姊大人这么说……」

「我明白了……」

比睿跟雾岛不情不愿地颔首。于是金刚表情转为明朗，拍手说道：

「好啦～各位，这么一来简报就Finish啦！接下来我们预定要在房间开茶会，请有空的舰娘来露个脸！要是错过这次，短时间内就没机会喽。比睿、榛名、雾岛，我们赶快去准备吧──！」

礼堂中紧绷的气氛顿时舒缓下来。金刚也迅速带著妹妹们离开了现场。

这时，瑞鹤注意到榛名看著自己。吃了一惊的她微微点头示意。

（……飞行场姬就拜托了，是吗……）

正如提督的判断，光靠机动部队的空袭能不能有效打击飞行场姬，实在很难说。可是，瑞鹤她们的空袭成效越好，金刚等人的负担就越轻。至于旗舰的问题，倒是不必担心榛名跟比睿因此失和。

说不定，这次的作战令榛名十分不安。毕竟金刚所担心的事，榛名也同样担心。

多半打算以这次战斗洗刷过去懊悔的比睿与雾岛。刻意让她们远离这种心态，想让作战成功的金刚。只能在一旁守望姊妹们的榛名。

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各自埋藏于内心的思绪，藉由这次的简报逐渐浮上台面──

（这种问题果然很难解决呢……）

「瑞鹤。」

翔鹤小声搭话。

「翔鹤姊？」

「托你的福，我才能脱胎换骨。对于这件事，我非常感激你。」

翔鹤看著妹妹，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的触感包住了瑞鹤的手掌。

「所以，如果是你和榛名，或许能让怀抱著与我相似决心的舰娘们幸福。我认为，过去没留下懊悔的你们有这个力量……当然，这跟你可能具有的『幸运航母』之力不一样喔。」

「嗯……」

瑞鹤点点头，回握翔鹤的手。她明白翔鹤想说什么。或许，翔鹤意识到了日前跟加贺的对话。

不过总而言之，现在自己该做的是──

瑞鹤扬起头，精神抖擞地告诉翔鹤：

「这回的战斗也得加油才行呢，翔鹤姊！」




第二章 Deep of the Dark
1

拂晓时分的天空下，二十名以上的舰娘组成轮形阵在海上行进。

海面状况良好。波涛和缓，脚下的摇晃不大。吹送的风也强得足以让舰载机起飞。

「旗舰翔鹤通告各舰娘。镇守府的提督下达了命令。」

位于轮形阵中央的舰娘──担任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翔鹤，以无线电通知全队。她眼前是显示了电报内文的电子面板──传达给舰娘的电报，可以直接送进脑中、耳里，或者以这种方法显示。

「SA作战发动。全舰娘开始行动──以上。」

SA作战是这次对南方海域发动的进攻作战总称。这次的作战，提督会留在镇守府以统筹各部队。

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顿时紧张起来。翔鹤深吸一口气，朗声发号施令。

「第二机动部队，即刻以全力向部署在鲑鱼海东部卷岛的飞行场姬发动攻击。各航母，请开始让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了解！去吧──！」

翔鹤身旁的瑞鹤精神抖擞地回答之后，随即将短弓对准上空，接连射出箭矢。箭矢在空中分裂、变化为舰载机，并开始在瑞鹤上空盘旋集合。另外五名航母舰娘也同样让舰载机起飞。

起飞的舰载机转瞬间便多达两百架以上，它们花了数分钟组成飞行编队，开始朝南方进击。按照预定，它们应该会在约一小时后抵达飞行场姬上空。

让第一波攻击队全数起飞的六名航母，紧接著让护卫队起飞。零战二一型、五二型接连飞向空中。

当作业完毕时，太阳已完全升起，海面上闪著耀眼的光辉。

「让人想起南太平洋海战呢……」

瑞鹤目送舰载机们消失在蓝天里，感慨万千地低语。

「以航母为主角的战斗，向来是这种感觉……」

『──这边也已全数起飞。』

声音来自组成轮形队的舰娘之一──航空战舰伊势。伊势身旁是同型舰日向，远方的天空能看见数架水上侦察机的身影。

在第二机动部队里，伊势与日向除了护卫机动部队外，同时也负责以本身的水上机搜索敌踪。这支部队除了她们俩以外，还有航空巡洋舰铃谷、熊野担任同样的工作。

第二机动部队的侦察机朝四面八方飞去。由于集结的舰娘超过六名，因此敌军必定会察觉己方的接近。尽管深海栖舰基本上以防卫泊地优先，因此不太可能主动攻击这支强大的航母部队，但有备总是无患。

伊势她们放出的水上侦察机，同样没过几分钟便消失在彼方。不知不觉间，舰队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

『──要是这波攻击顺利，就不必麻烦金刚她们了呢……』

伊势看向侦察机消失的方向，祈祷似地轻声说道。

『──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单靠空袭就彻底击破飞行场姬呢……』

一旁已收起弹射器的日向点头。

『──一旦变成夜战，那就不可能不见血了。就连我们这样的战舰也……』

「即使是对你们这样的战舰来说，夜战依旧很可怕？」

瑞鹤不经意地问道。

「夜战容易造成重大损伤，这点我明白。但为什么连防御力强大的战舰也会这样，我就不晓得了……毕竟我是标准航母，没什么夜战的经验……」

日向看向翔鹤，翔鹤则带著微微的苦笑颔首。在这个地方替你妹妹上一堂有点困难的课行吗──她似乎是在确认这点。

日向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开口说道：

『──基本上，战舰仅主炮、弹药库、轮机部等重要区域──集中防御区块（Vital part）有装甲。因为这么做的重量要比全身覆盖装甲来得轻。』

瑞鹤在脑中描绘起战舰的样子。

军舰中有个横向放置的细长箱子──集中防御区块，而重点区域就在这个部分里面，这样想应该没错吧。确实，这要比以装甲保护全身来得更有效率。人类也是将心、肺等维生所需内脏收纳在包覆胸部的肋骨之内，这么做不但能防止重要脏器受伤，也能避免多余的重量。

『──而且，战舰的装甲防御，基本上设计成在主炮战距离──也就是最能发挥自身攻击力和防御力的中、远距离时，能够承受自身的炮击。舰娘的装甲也是类似的状况──虽然不晓得理由为何，但深海栖舰多半也是一样。』

日向严肃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们在白天面对吨位不如战舰的对手时，能发挥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夜战不一样。夜战由于视野受黑暗限制，容易演变为极近距离的炮击战。在极近距离承受炮击，也就等于要面对高初速的炮弹，不用说战舰，就连巡洋舰的炮击都能贯穿我们的装甲，在集中防御区块内部肆虐。在舰娘跟深海栖舰的状况下，交战的距离往往更为接近，就连驱逐舰的炮击都可能成为致命伤。』

「…………」

『──因此进行夜战时双方都容易受到重大损伤。这一次在抵达目标所在处之前，说不定得进行多次夜战，事情就更严重了。不过，只要这波攻击顺利，就能够降低夜战的可能性。』

瑞鹤吞了口口水。明白夜战的道理后，她彷佛能体会这件事有多恐怖。同时，她也更明白这波事前攻击的重要性。

说不定SA作战的……不，这场战争的结果，在送出第一波攻击队的瞬间就已经决定了──

「──第一机动部队捎来通讯。」

飞鹰一只手抵在耳边，向各舰报告。

「那边的第一波攻击队似乎也已全数起飞。总数三百架以上──跟我们这边一样，除了护卫机之外以全力攻击呢。」

「合计五百架……」

瑞鹤紧张地低语。在这之前，她们从来没有一次将这么多架飞机送往战场。

即使对敌方泊地发动同样的攻击，也会因为无法精准地确认、追踪深海栖舰的位置，使得命中率难以提升，导致行动失去意义。然而，如果目标是不会动的飞行场姬──与她下方的跑道，那就勉强能够成立。

根据翔鹤事前的说明，采取这种特殊战术，会让她们将身为舰娘的力量消耗殆尽，战斗结束后大约一星期无法活动。

镇守府以及提督，选择承担这种一般泊地攻击不能容许的风险，发动这次攻击──

「……我们就一边防备敌军的反击，一边等待战果吧。」

翔鹤彷佛要让全员振作似地说道。

「我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2

隔著树荫所见的蓝天里，先后出现许多黑点。

尽管不晓得正确的数字，但五百应该不夸张。它们的模样迅速清晰起来，并且朝著这个方向──南方飞来。

「来喽，五八！」

躲在地面森林里的伊一六八，拿著双筒望远镜大喊。

「这是作战部队的第一击──来自机动部队的空袭！」

「我、我已经吃不下了啦……」

「别玩这种老套的哏，快点起来！」

「呜呜，了解……」

躺在睡袋里的伊五八，一边将乾粮放进口中一边坐起身子。

在这段期间，攻击队依然朝著卷岛的飞行场姬──以及她脚下的广大跑道前进。双方都在伊一六八和伊五八的视野里。

两人躲藏的丛林，位于卷岛北方一座叫萨布岛的小岛上。由于萨布岛紧邻卷岛，因此能一眼望见建立在卷岛伦巴角的敌方泊地、飞行场姬，以及该处机场。

这天，她们俩受命要配合SA作战确认攻击战果，因此避开了敌军耳目登陆萨布岛。

日前好不容易才从鲑鱼海东方的反潜战逃过一劫，马上就接到这项新任务──说实话，这种待遇就算向镇守府报告自己过劳，上头大概也不会有意见；然而，目前除了她们以外没人能接近飞行场姬，所以也没别的选择。伊五八之所以会睡到现在，也是因为太过疲惫。

伊一六八确认伊五八跟自己一样举起双筒望远镜后，将目光转向飞行场姬。

飞行场姬似乎对敌机的接近有所反应，也让舰载机依序起飞。总数虽然接近三百架，但一半以上是轰炸机与攻击机这种不适合迎击的机体，想来是要在空袭前让它们撤离吧。

「事情果然没那么顺利，没办法趁航空战力还停在地面时就解决……」

伊一六八稍微眯起眼睛。

「不过，这么一来说不定行得通……！」

即使三百架里有半数是战斗机，总数也只有一百五十架，难以完全应付多达五百架以上的攻击队。在我方战斗机对付敌方战斗机的期间，只要舰轰队与舰攻队成功突袭跑道，想必就能造成十足的战果。

伊一六八的预期一半命中，一半落空。

没过几分钟，双方的战斗机部队便在飞行场姬的上空爆发冲突，展开混战。

在友军的掩护下，舰轰队与舰攻队开始突击。位于伦巴角泊地的深海栖舰张开弹幕，飞行场姬也开始以自己的主炮和跑道周边的防空阵地射击。然而，舰载机们并未退缩，舰轰队勇敢地俯冲轰炸、舰攻队则是水平轰炸──完全没理会海上的目标。

投弹开始后，跑道上接连发生爆炸，喷出巨大的火焰。爆炸持续不断──冲击甚至传到萨布岛，震撼了整片丛林。

「成功啦！」

伊五八兴奋地大喊。

「照这个样子，即使水面部队晚上不来也……」

「不，慢著！」

伊一六八反射性地叫道。她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跑道遭受轰炸而粉碎──但跑道却于同一时间开始再生。

尽管再生的速度算不上快，却看得出正逐渐恢复原先的样子。

「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深海栖舰！五八从没听过这种事啊！」

伊五八绝望地叫道。

舰载机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飞行场姬那种异常的回复能力。即使如此，部分攻击队依旧为了造成伤害而集中轰炸特定区块。它们顺利地将跑道的一部分整个炸烂──但无法破坏所有的跑道。

部分机体试图以机枪扫射浮在空中的飞行场姬，但飞行场姬以自身装甲挡下了子弹，并且用主炮轰下接近的敌机。由于攻击队为了提升命中率而尝试靠近跑道，因此防空炮火带来的损失也逐渐扩大。

「不行了……」

伊一六八丧气地垮下肩膀。

数分钟后，数量大幅减少的攻击队朝北方撤退。

飞行场姬下方的跑道依旧健在。尽管跑道受创的程度足以影响起降，但显然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原状。

或许是相信自己会赢得胜利吧，飞行场姬的尖锐笑声，响彻遭到黑烟污染的天空──

「一六八，这么一来……」

声音颤抖的伊五八拉了拉伊一六八的学校泳装。

「……机动部队在收容第一波攻击队后，想必会立刻送出第二波攻击队。可是，连倾注全力的第一波攻击队都失败了，数量更少的第二波攻击队能成功吗……」

要彻底破坏跑道，恐怕得用更为强大的火力给予打击吧。

能够做到这点的──

「我们『这次』一定会打下那座机场对吧……？」

伊五八以颤抖的手紧抓提督指定的泳装。对于这个问题，伊一六八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3

海面已遭夕阳染红的黄昏时分，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正忙著收容第三波攻击队。

每架飞机大概都是穿过激烈的炮火才得以归来，几乎找不到没有损伤的机体。其中甚至有些舰载机，就在自己要回归的舰娘面前力尽坠落。

六名航母舰娘都带著沉痛的表情默默作业，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护卫的舰娘们看在眼里也于心不忍。

「各舰娘请回报残存舰载机的数量。」

作业告一段落后，旗舰翔鹤宣告。

「我得向镇守府报告才行……虽然大家一定很难过，不过拜托了。」

「剩下零战五二型十架、流星改六架……战轰零战六二型全灭了……」

显得有些犹豫的瑞鹤低声报告。她的声音里毫无霸气，只听得到疲倦与不甘。

瑞鹤起头后，其他航母也跟著报告。每名航母的舰载机存活率都差不多，九九舰轰、九七舰攻的损失特别严重。

「第二机动部队还剩下战斗机五十四架、舰轰二十二架、舰攻十六架，总计九十二架。舰载机的损耗率超过八成，无法继续作战……」

翔鹤低语的声音，彷佛在压抑什么一般。

「然后，第三波攻击结束时飞行场姬的状况──熊野？」

「飞行场姬的两条跑道中，一条破坏了百分之九十，但并未彻底击破。此外，另一条则是完好如初……」

负责以水上侦察机在第三波攻击后确认战果的航空巡洋舰熊野，以忧郁的口气回答。

「换句话说，飞行场姬依然健在……」

「这样啊……」

翔鹤长叹一口气。接著她就像替自己下判决一般，缓缓宣告结论。

「也就是说，我们的攻击失败了呢……」

众航母舰娘之间弥漫著一股沮丧的气氛。瑞鹤也感觉到仅存的一丝战意就此瓦解。

（三次的全力攻击，居然是这种结果……）

她彷佛要寻求救赎一般，望向逐渐转暗的天空。

（这就是我们的极限……）

到日落为止，第二机动部队与第一机动部队一连送出三波攻击队。她们每一次都是全力出击，投入所有能够出动的机体。

然而，三波攻势都无法彻底破坏跑道。目前所造成的损伤，想必明天天亮以前就会在飞行场姬惊人的自我回复能力之下完好如初。翔鹤她们在第一波攻击队返航后，就参考攻击队的报告锁定其中一条跑道攻击，但依旧无法达成目的。

而且，连番出击使得第二机动部队的母舰航空队数量大减，舰娘们的疲劳也到达极限，无法继续作战。恐怕第一机动部队的状况也差不多吧。

数分钟后，镇守府下达了新命令。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各舰娘，暂时朝南方海域的据点拉包尔后撤，全力支援夜袭部队的攻势──这道命令明确地表示，航母舰娘们在SA作战的工作就到此为止。

「……根本没听过这种事啊……」

飞鹰肩膀颤抖，彷佛在说自己无法接受。

「飞行场姬居然会有那种回复能力……如果事前知道这点，就能用更有效的方法……」

「……的确，好比说集中第一波攻击队的战力打击其中一条跑道，或是进行不让对方有修复空档的强力压制等等。」

瑞凤轻声咕哝。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是马后炮了……」

「这个重视速度的作战，说不定会白费力气。」

祥凤有些难以启齿地接过话头。

「如果事前对飞行场姬进行侦察攻击，掌握她的回复速度……」

「各位，到此为止。」

翔鹤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战斗还没结束。虽然我们的攻击以失败告终，但还有夜袭部队……大家按照命令朝拉包尔后撤，回到待机船上休养吧。或许明天还得战斗也说不定……」

（在这种状态下，明天居然还得战斗……）

瑞鹤不禁忧郁起来──现在她身为舰娘的力量已经没剩多少。如果真如翔鹤所言明天还得战斗，接下来自己不就好一阵子无法参与任何作战行动了吗？

听到翔鹤这么说，第二机动部队的舰娘们一起掉头，朝向西方前进。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心情沉重的瑞鹤，想起了夜袭部队主力金刚四姊妹的脸──尤其是榛名。

（拜托你了，榛名……）

瑞鹤很清楚，机动部队的败北将使得榛名等人身陷险境。但就算是这样，她依旧不得不这么想。

（因为要击破飞行场姬，只能靠你们了……）

4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攻击完毕后过了数小时──鲑鱼海的深处一片黑暗。

视野里的光源唯有天顶群星，但就连它们也不时遭到随风飘动的云朵遮蔽。脚下漆黑的浪潮来而复返，破碎的波涛则为之添上了几分白。

六名舰娘在这片海面上前行。她们是第一夜袭部队──以金刚、雾岛为主力的水面打击部队。

「一片安静呢──」

金刚看著水平线上隐隐约约的岛影，以轻松的口气说道。

「炮击亨德森基地时也是这种感觉，实在是难以言喻。」

跟在后面的雾岛什么也没说，只是无言地追随金刚的背影。

金刚与雾岛的背后是重巡高雄、爱宕，前方则有驱逐舰夕立、绫波探路。

这阵型是以两名巡洋战舰、两名重巡为本队，两名驱逐舰担任前卫。夜战取胜的关键，就在于能多早发现敌踪，因此就算要背负遭到各个击破的风险，还是得让两艘驱逐舰在前方侦察──旗舰金刚这么主张，于是她们采取了这样的阵型。

两名驱逐舰爽快地表示同意。夕立曾活跃于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绫波则曾活跃于同战役的第二夜战；在简报的时候，她们似乎就已明白自己的角色。

「绫波、夕立。那边有什么状况吗？」

『──这里是绫波，没有发现异常。』

『──夕立。这边也一样！』

「二二号的样子如何啊──？」

『──有点重，不过还可以用！』

「──显示器好难解读波咿～」

「只能去习惯喽～就往『这个机器能救我们的命』之类比较正面的方向去想吧──」

「──我会的～！」

夕立的回答，让金刚满意地微笑。

她口中的「二二号」，正式名称为「暂称二号雷达波侦测仪二型」，通称二二号雷达，是镇守府第一个用在实战中的水面索敌雷达。

提督所谓的「王牌」就是指这个二二号。先前镇守府的电波武装，只有限定大型舰才能装备的二一号对空雷达，夜间要搜索敌踪得靠肉眼或探照灯，因此二二号的登场使得镇守府的夜战技术水准大为提升。

尽管它的重量会降低舰艇的灵活性，而且情报的表示方法，也不是大家印象中那种全方位的精密单点定位显示，而是将雷达波以折线呈现──换言之，外行人难以解读──的A型显示；即使如此，提督依旧认为雷达的有无会造成极大差异。

有了二二号后，金刚禁止各舰以探照灯照射敌舰。探照灯能让友军明白敌舰位置，相对地也会告诉敌军打灯舰娘所在处。比睿与雾岛之所以会在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的两场夜战里受到重创，部分原因就在于探照灯。

「二二号是相当优秀的雷达，我们在萨马海战进行雷达射击时也用过。」

金刚一边说著，一边解读眼前张开的半透明电子面板──上头映出的A型显示情报。

「所以，安心地相信它的效果吧，而且这里的二二号不太会故障。」

『──绫波了解！』

『──夕立了解！我会加油的！』

「很好。」

金刚露出温柔的微笑。

担任前卫的绫波、夕立与本队隔了段距离，在黑暗中呈孤立状态前进。因此她们得面对在接敌同时遭受集中攻击的风险，容易感到不安。为了多少缓和一下这种心情，金刚不时会像这样对两人搭话。

「高雄、爱宕，那边怎么样啊──？」

『──这边也没状况。』

高雄立刻回答。以金刚的位置，即使转头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爱宕呢？』

『──是～这回跟第三次索罗门海战不一样，鱼雷调整得很完美，敬请期待～』

「WOW！让人很期待喔！我已经受够鱼雷的提前引爆了，看到后来连我都要跟著爆炸了呢──！」

金刚以夸张的口吻回应。爱宕、高雄、绫波、夕立都笑了出来。

只有雾岛依旧沉默。金刚轻轻叹口气，接著将通讯调成只有雾岛能听到，简短地说道：

「雾岛。」

「……是的，姊姊大人。」

「我自认为了解你的心情。」

金刚没有转头，继续说下去：

「这次的战斗，跟我们参与过的炮击亨德森机场和你参与过的第三次索罗门海战很像。不，可以说整个南方海域的战事，都酷似索罗门战役。说实话，就算从地形来看，也只会让人认为是在重现当时的情景。」

雾岛什么也没说。然而金刚这番话，正是许多舰娘在经历过先前的战斗之后，埋藏在心中的感想。

这个世界，实在太像自己原先诞生的世界了。彷佛有某人的意志从中作祟一般。

就连深海栖舰，也让她们觉得跟自己有某种程度的关连。

「理由不明。不知这是神赐予我们的第二次考验，还是神想成就某人『让那场战争重新来过』的愿望，要怎么解释都行。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金刚抬起头，望向群星闪烁的夜空。

「这个世界，就跟我们过去战斗的世界一样，有许多认真过日子的人。」

「…………」

「关于你的下场，以及乘员们『之后』的事，我已经从其他舰娘那边听说了──可是，那些东西跟这个世界的人们无关。」

雾岛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注意到这点的金刚继续说：

「在这个世界努力生活的那些人，他们的明天就在我们的掌上。所以，这场战斗必须压抑私人感情，只想著让作战成功就好……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中头脑最清楚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我明白……至少我这么认为。」

雾岛看向脚下的黑色海面。一会儿后，她再度开口。

「可是，这种话只有没在战斗中留下悔恨的金刚姊姊大人才说得出口，这点还请姊姊大人别忘记。」

她向著金刚溅起水花前进的背影说道：

「我们在拯救人们的同时，也想做到在那场战斗中没能做到的事。虽然就像金刚姊姊大人你说的一样，这只是私人感情……」

「OH，听你这么说让人有点难过呢──」

金刚耸耸肩，感伤地回答。

「我也有不甘心的地方啊……」

「姊姊大人也有？」

「Of course！说到那个时候──」

就在金刚转头看向雾岛，打算讲起往事的瞬间──远方炮声响起，夕立出声报告。

『──右方二十度，距离两千处有敌舰的炮击火光！我们被发现了──！』

「了解！绫波，立刻支援夕立！我们也会马上过去！」

金刚即刻回应。这段期间炮声越发清晰，水平线上更亮起了许多开炮的火光。

『……！可恶──！』

「夕立，后退！」

金刚对大喊的夕立下令。尽管本队以全速航行，但赶到夕立那边似乎还需要数分钟。

「光靠一艘驱逐舰──」

『──不行！要是我逃跑，敌人就会转往金刚姊你们那边，变成混战！这么一来……』

「夕立！」

『──可别小看索罗门的恶梦！』

金刚眼前的A型显示器上头，出现复杂的晃动──这就是夕立忙于回避和炮击的证据。据说夕立在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时，也曾冲进敌阵之中缔造惊人的战果。所幸本队看见敌人时，夕立的奋斗还没结束。

「看见了──从外型来判断，敌方是一艘轻巡洋舰跟五艘驱逐舰组成的水雷战队！距离三千！」

金刚大喊。距离三千──以战舰的炮战距离而言，可以说非常地近。而且，敌军正急速接近──这样下去会让敌舰冲进怀里，但保持距离又会让夕立身陷险境。

「姊姊大人？」

「全舰，开始突击──！」

金刚毫不犹豫地下决断。

「全武装自由使用（All guns free）！见敌必战（Search and destroy）！不过为了避免混乱，尽可能维持阵型！」

号令一下，四人开始突击。高射炮、副炮、主炮──她们对敌人投注所有的火力，同时向前冲去。

另一方面，敌军水雷战队也将原本对付夕立的火力转为瞄准金刚她们，开始突击。至于夕立──则在不知不觉间断了通讯。

两支水面打击部队的距离登时拉近。黑暗中，大量炮火如雨而下，水柱接连迸发。

当然，舰娘们不可能毫发无伤。四人先后中弹──跟著发生爆炸。尽管多数冲击都由装甲抵销，但仍旧有部分贯穿防御，粉碎了武装。

「……呜！敌方的炮火比较准……！」

雾岛大受打击似地喊道。

「这片海域的敌人，跟先前的敌人不一样……？」

「一定是雷达性能的差异！」

金刚一边蛇行一边回喊。

「敌方抢先对装备了二二号的夕立发动攻击──也就是说，敌方在二二号的有效范围外就已经──」

「哇啊────！」

背后传来惨叫与爆炸声──她们转身一看，表情顿时僵住。

高雄其中一座20cm联装炮发生爆炸，起火燃烧。损伤范围甚至扩及腰间的炮塔基部。

她无惧于火灾继续炮击──然而，敌军的炮火集中在高雄身上，水柱遮住了她的视野。在黑夜里，舰娘身上的火灾火光正好成了标靶。

「别管我，各舰继续前进……！」

脱队的高雄大喊。

「我来当诱饵！以击破敌军为优先──」

「了解！各舰继续突击！」

金刚立刻回应。要是救援起火的高雄，就连被火光照亮的自己也会成为标的。

「现在，敌军的炮火正对准高雄──Chance！」

「了解！唔喔喔喔喔！」

「我明白了！开炮开炮开炮────！」

雾岛与爱宕也大吼一声继续炮击──或许是气势产生了效果吧，敌舰接连中弹，一艘艘随著爆炸而陷入沉默。

不到数十秒，所有深海栖舰都已陷入火海，静止于水面上。

「赢了吗……？」

雾岛确认似地咕哝──紧接著。

「各舰，回避运动！」

金刚尖叫出声──她的眼睛盯著海面。

「敌方的鱼雷──雾岛！」

「怎么会……！」

雾岛脸色铁青──眼前的海面上，能看见多发鱼雷画出白色轨迹朝她逼近。

击破所有深海栖舰后又过了十分钟，第一夜袭部队的舰娘们才重新集合。

损伤可以说相当严重，特别是前卫夕立受到重创，失去了数座炮塔和二二号。鱼雷没遭到诱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爱宕在炮击中损失一座炮塔。雾岛也在最后一刻遭鱼雷命中，导致航速低落。

其他舰娘也受到了相当于小破程度的损伤，唯一毫发无伤的成员，只有晚到一步的绫波而已。

只是跟白天能轻易击破的水雷战队交手，就造成了这么大的损伤──这结果足以让人深切体会夜战的恐怖。

「不过都到了这里，也没办法回头了呢。」

在深海栖舰残骸冒出的黑烟之中，金刚以严肃的口吻宣告。

「全舰都还能航行，提督也没下令撤退──抵达飞行场姬所在处的路程还有一半，只能继续前进了。」

六人默默地组成阵型，重新前进。

前卫一样是绫波与夕立──尽管让受损的夕立担任前卫很危险，但为了确保本队安全也别无他法。方才的战斗之所以损失没有更为惨重，也是因为本队能维持阵型进行突击，避免形成混战。

「姊姊大人……」

「……真担心比睿和榛名呢。」

金刚并未回头看向雾岛，只在嘴里轻声嘀咕。

「特别是比睿。那孩子虽然总是表现得很乐观，但她心里应该非常害怕那个悲惨的下场重演才对。而且，她内心也觉得自己会有那种下场是无可奈何。」

「…………」

「所以，我非得保护她不可──不能再让她面对那种悲哀。当然，你跟榛名也是。」

「姊姊大人，你果然……」

雾岛出声询问。她想到方才那场战斗开始前，金刚那些有关自身悔恨的话语。

金刚回过头来，沾上硝烟的脸庞神情开朗。

「这是身为金刚型四姊妹长女的义务。」

5

以比睿、榛名为主力的第二夜袭部队，也展开了一场死斗。

「新的敌方舰队在左二十度，距离两千──敌军一边开火一边急速逼近！他们原先应该是躲在岛屿后方！」

担任前卫的驱逐舰之一──夕云的尖叫响彻海面。

「重巡二、轻巡一、驱逐舰三！榛名姊！」

「全舰，请突击！这个距离不管怎么移动，都会让对方冲进怀里！」

应答的「了解！」紧接著响起，六名舰娘跟著以全速开始突击。

这支部队除了旗舰巡洋战舰榛名以外，还有同型舰比睿、轻巡长良、驱逐舰夕云、长波、卷云。舰队以比睿和榛名为本队，长良、卷云、长波配置在两人前方担任扫荡队，更前方的夕云则负责前卫。她们打算以前卫的二二号抢先发现敌舰队，再让扫荡队突击以封住敌军行动，本队则在安全的位置提供火力。

在突击开始的同时，六名舰娘炮门全开。

她们个个都身负小破以上的损伤，身上更冒出黑烟──因为第二夜袭部队先前已经碰过一次敌军的水雷战队了。此外，她们也已累积了不少疲劳，动作没有第一战那么洗炼。

「扫荡队的各舰，各自发射鱼雷！这个距离没办法进行统制雷击！」

长良大喊。在敌舰不用数分钟……甚至数十秒就会冲到面前的情况下，等待号令依序发射鱼雷无疑是自杀。

正如长良的预测，两军水雷战队瞬间便已彼此交错，展开一场贴身的炮雷击战。各舰的间距连一百公尺都不到。

「该死的大块头────！」

「拜托命中啊────！」

长波和卷云在大喊的同时连续发射主炮。两人的目标是敌驱逐舰，轻巡似乎是由夕云和长良应付。

敌驱逐舰群和长波、卷云擦身而过，炮火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交错。两人都遭到多发炮弹命中，武装和衣服一件件炸飞。

在扫荡队陷入混战时，榛名与雾岛同样地也和敌重巡展开炮击战。

双方皆以最大战斗速度一边开炮一边缩短距离，彼此间距只剩数百公尺。

「给我中啊────！」

比睿大吼一声，两名金刚型巡洋战舰以副炮和高射炮轮番炮击。她们并未使用主炮──因为敌我相对速度太快，主炮无法瞄准。

两艘敌重巡在承受两人炮击的同时，也先后开炮命中她们。重巡的主炮似乎在这种状况下还是能够瞄准。

比睿、榛名的周围接连发生爆炸──炮弹轻易地贯穿了装甲，对装备造成打击。尽管主炮幸运地没有受损，但有过半数的副炮与高射炮遭到破坏，化为冒出黑烟与火焰的铁屑。

数十秒后，两艘重巡和比睿、榛名错身而过，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不晓得对方会立刻掉头，还是就此脱离战场。

（居然会被重巡伤成这样……）

榛名看著两艘敌舰消失的海面，懊悔不已。

如果在白天战斗，重巡根本不是战舰的对手。然而在夜战……尤其是极近距离的炮击战之中，主炮遭到封锁的战舰完全落于下风。

她很想追击，但二二号已遭到破坏，使得A型显示器失去作用。尽管打开探照灯或许能重新捕捉到敌踪，但榛名跟金刚一样决定禁用探照灯。

（而且，这次也跟上一次一样，被敌军先发制人形成混战。这么一来……）

「姊姊大人……」

榛名试图询问比睿对于战况的感想──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比睿的表情充满杀气。她眼中带著某种激昂的情感，紧盯失去敌重巡踪影的海面。

「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仓促间叫出声来──比睿彷佛回过神一般霍然惊觉，呆呆地看向榛名。

「怎么了，榛名……」

「这样不行……」

榛名握起比睿沾满硝烟与海水的手，恳求似地接著说下去：

「不能被怒火和屈辱控制……我们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们……」

「……这种事我知道……」

比睿别过目光，彷佛要压抑自己的感情般低声说道：

「可是，我……！」

瞬间，远方传来炮声──蓝白色闪光接连产生，让比睿和榛名的身影清楚地浮现。

「……这是……！」

「是星弹（Star shell）啊，榛名！」

星弹就是照明弹，跟探照灯一样能以光亮让敌人从黑暗中现形。由于这种炮弹是以主炮发射，因此会降低舰艇的攻击力，还有因火光而暴露自身位置的风险。

敌军似乎宁愿承受这种风险，也要再度挑战榛名她们。两艘重巡反覆发射星弹与一般炮火，再度朝两姊妹冲来。

「榛名，剩下的晚点再说！现在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跟榛名一同开炮的比睿对妹妹大喊：

「因为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达成目标才行……！」

「了、了解！」

榛名虽然这么回答，却总觉得她们似乎正踏上一条不归路。

6

从舰娘待机船「海洋丸」甲板所见的景象，平稳得会让人忘记这里是战场。

星空之下，深蓝的海面安静地晃动。碎浪藉著萤火虫的妆点，发出美丽的蓝色。这里除了海浪声以外，什么也听不到。

「其实，我不该待在这种地方的……」

瑞鹤靠在甲板的扶手上，轻声说道。

现在是十一点。上级下令航母舰娘们养精蓄锐，本来她非就寝不可。然而，瑞鹤实在是睡不著，所以来到了这里。

周围没有人影。姊姊翔鹤似乎因为第二机动部队旗舰的重任太过操劳，已沉沉睡去。

（虽然作战似乎进展得很顺利……）

由于夜袭部队会定期捎来报告，因此待在「海洋丸」也能掌握她们的进击状况。

目前，两支夜袭部队正按照事前的计画，逐渐接近飞行场姬。两边都在两度战胜敌舰队后，选择继续进击。

（不过，这是单从结果来看才会这么想……）

瑞鹤一阵心痛。

跟敌舰队两度交战，使得两支夜袭部队都全舰受损。尽管大家都还能战斗，但失去部分武装或进水导致速度低落的舰娘却很多。就连队中防御力最强大的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也不例外。

在各舰受损这么严重的状态下，要造成超出飞行场姬回复能力的打击相当困难。如果有舰艇在跟飞行场姬和其护卫的战斗中大破，导致无法航行，夜袭部队将难以脱离战场。这么一来，可能会重演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后比睿的下场。

（可是，我们别无他法……）

既然两支机动部队空袭失败，她们只能将希望赌在夜袭部队的炮击上。若要压倒飞行场姬那惊人的回复力，唯有战舰的舰炮射击。

但是，瑞鹤心中还有个更深的疑惑。

这次作战，是否在误判飞行场姬能力的时间点就已失败了呢？就像瑞凤说的一样，为了要让作战更为确实，是否该先对飞行场姬威力侦察再正式出动呢？让作战就这样进行下去真的好吗？

先前简报时，提督特地亲口回答舰娘们的疑问。那是不是证明了提督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次作战呢？记得冲之岛近海战役时，提督也对五航战出击一事展现过同样的态度。

（那么，该不会这次作战……）

「瑞鹤……？」

背后传来声音，令瑞鹤吃惊地转过头去。接著，她大感意外地对眼前的声音主人开口：

「矢矧……」

「对不起，打扰你独处了。」

阿贺野型轻巡3号舰──矢矧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次矢矧应该是两支机动部队的前卫成员之一才对。尽管阿贺野型是最新型轻巡，最适合这次的夜袭任务，但由于到任时日尚短的她们训练程度不足，因此没在任务成员之中。

瑞鹤连忙摆手。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睡不著而已。正好我也想找个人聊聊天呢。」

「你也睡不著吗？」

矢矧似乎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绷了。

「那个，其实我也差不多……虽然应该没累积什么疲劳才是……」

「没办法呀。矢矧的实战经验还不多……啊，不用因为新到任就那么拘谨啦，用平常的方式说话就好……对我太有礼貌，也会让我觉得有点寂寞。」

「谢谢你，那就这么办吧。」

矢矧开心地露出微笑，瑞鹤也松了口气。

对瑞鹤来说，矢矧是一名跟自己相当有缘的舰娘。

矢矧完工后，就被拔擢为第十战队的旗舰，负责护卫以瑞鹤、翔鹤为主力的机动部队，并且跟她们一同参加了马里亚纳海战。这场战斗，矢矧在瑞鹤的僚舰翔鹤、大凤遭到潜舰鱼雷击沉后，救出许多舰上乘员；更在之后的空袭保护瑞鹤，减少了瑞鹤的损害。瑞鹤之所以一直到最后都让人称做「幸运航母」，或许就是托了矢矧的福。

不过，这还是瑞鹤第一次单独与矢矧见面。矢矧到任后，就因为参加训练而很少留在镇守府，这点忙著准备SA作战的瑞鹤也一样。

矢矧站到瑞鹤身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著叹息般将这口气吐了出来，并再次睁开眼睛。

「看著夜晚的海洋，会让人想起许多事。只不过，想必每个舰娘都一样就是了。」

「是啊……」

「……瑞鹤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半年前，冲之岛近海的战事白热化那段期间。上头将当时还在接受翔鹤姊锻炼的我投入实战……虽然发生许多事，但总算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我已经听说了你身为『幸运航母』的因果。」

矢矧就像怕伤到瑞鹤一般，委婉地说道：

「该怎么讲呢……辛苦你了。虽然就运气这方面来说，我实在没什么值得一提的部分，所以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就是了。」

「就战功这点来说，我倒觉得矢矧你也很厉害呢。」

瑞鹤已经从雪风和响等生还的驱逐舰口中，听说了阿贺野型三姊妹的经历。

矢矧在马里亚纳海战过后，从护卫机动部队的任务中解放，一直存活到大战末期。

听到瑞鹤这句话，矢矧害羞地微笑。

「听到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当然，这里的我还不成熟就是了──不过，我很快就会追上大家。如果我再早一点到任，就能参加这次的夜袭，说不定能让战况变得更有利……一想到这里，就让我有点遗憾。」

「这点实在是无可奈何。」

「瑞鹤见过变成舰娘的大和吗？」

矢矧突如其来的问题令瑞鹤有些困惑，于是她回问道：

「你说大和……」

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搭载了九门45倍径46cm主炮，最大最强的战舰，跟瑞鹤同一时期完成的舰队决战王牌。瑞鹤也记得自己曾在特鲁克环礁与内地见过她的英姿。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镇守府时，就曾因为没看见大和的踪影而十分在意。

「嗯。我在大战末期，跟大和一起前往冲绳。虽然我比大和先沉没，不过大和没多久也跟著沉了──我是这么听说的。」

瑞鹤看见矢矧脸上出现阴霾，但她什么也没问。

关于大战末期大和往冲绳进击一事，在镇守府里相当于禁忌话题。尽管除了矢矧以外还有数名也参加了该次作战的驱逐舰舰娘，但她们从未谈过这个话题。

「就算是我，也想像不到大和会成为怎样的舰娘。」

矢矧的视线转回漆黑的海面上。

「不过，即使是那个飞行场姬，以大和的火力要粉碎她应该还是绰绰有余。我自己也希望这次能好好保护她……既然我在这里，那么她就算已经到任也不奇怪……」

「的确，这么说也有道理……」

近来到任的舰娘除了少部分例外，大多都是在「那场战争」前夕或战争中完成的舰艇。考虑到这一点，大和就算已经到任也不足为奇。

关于大和的火力这部分瑞鹤也有同感。大和的火力远非金刚型所能比拟。尽管她跟其余战舰一样有速度上的问题，但如果大和到任，或许会成为对抗飞行场姬的最佳手段。

依旧盯著海面的矢矧压低了声音。

「可是，说不定大和会拒绝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

「拒绝？这是为什么……」

瑞鹤难以置信地问道。

确实，提督让舰娘自己决定是否为这个世界而战。可是，在同伴们纷纷参战的情况下，应该没什么舰娘会拒绝才对。

矢矧有些难以启齿地回答：

「我想你应该已经感觉到，这场战争的发展，跟我们所熟知的战争实在太像了。而且，这次SA作战一味贪快……我们或许在重蹈覆辙也说不定。」

瑞鹤安心了。因为矢矧也跟自己一样，对这次作战感到疑惑。而且，矢矧也察觉这场战争的发展，酷似她们过去的战斗──

「我不认为变成舰娘的大和，会积极地想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

矢矧踌躇似地沉默了数秒后，面向瑞鹤明确地说道：

「因为她应该了解『那场战争』最为丑陋的部分……而且非常害怕那些事情重演。」

7

黑夜的彼方，隐约浮现了岛影──在岛屿的上空，浮著某种放出红色光芒的物体。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榛名她们立刻就明白了。

「那就是卷岛……」

榛名紧张地低语。

「还有飞行场姬的本体……」

「我们总算抵达了呢……」

比睿感慨万千地说道，同时看向水平线上的卷岛，以及在岛屿上空张开装甲的飞行场姬本体。

其他舰娘也一样。第二夜袭部队所有人，全都无言地盯著远方的目标。

（这也没办法。考虑到先前的战斗……）

榛名在内心叹了口气。

（抵达这里之前，总共经历了三场夜战──虽然全都取得胜利，大家却也因此……）

由于连番中弹，全员都受到了中破程度的损伤，冒出黑烟。还好火灾这个夜战中相当致命的要素在众人身上并未太过严重，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六人就在这种状态下，抵达能望见卷岛和飞行场姬的位置。考虑到每场夜战都在跟死亡打交道，全员都踏入了无我的境界也十分合理。

「金刚姊姊大人她们……好像还没到呢……」

比睿确认似地咕哝。如果金刚她们已经开始炮击，应该会听到类似的炮声才对。

（目前看来，似乎没有遭到敌舰队伏击的徵兆……）

榛名为了戒备而四处张望。经过三次夜战，她们已没有任何完好的二二号，只能靠肉眼搜寻敌踪。

到处都看不见疑似敌影的东西。周围只有黑夜、星空，以及晃动的海面而已。

六名舰娘无言地在寂静的海上前进。计画中的炮击位置──伦巴角近海就在眼前。

榛名内心涌起一股「说不定……」的期待。

说不定，敌方主力会因为某种理由没注意到她们，比方说派部队前去迎击金刚她们的第一夜袭部队之类。毕竟对亨德森机场的炮击行动，也是在这种寂静的黒暗中开始。

与飞行场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六人侵入伦巴角与北方萨布岛之间的海峡，距离炮击开始，只剩数十秒──

「通告各舰，现在进入炮击态势。」

比睿以压抑的声音宣告。她扬起四座──不，第一炮塔已经在第三次夜战遭敌巡洋舰粉碎，所以是三座45倍径36cm联装主炮。本队依照比睿、榛名的顺序行进，对飞行场姬的炮击由领头的比睿负责指挥。

「榛名，要上啰。炮击预备。」

「了解……」

在炮塔内众妖精以主炮瞄准的期间，榛名紧盯目标。

飞行场姬本体在黑暗中放出红焰一般的光芒，同时也戒备似地四处张望。

敌人──似乎察觉舰娘正逐渐接近。然而，飞行场姬本身好像也只能靠肉眼捜索敌踪，所以似乎没察觉榛名等人的存在。

「距离炮击开始还有十秒、九、八……」

比睿开始倒数。水平线上依旧没有敌影。

榛名闭上眼睛祈祷。

（如果这次攻击失败，一切都白费了……所以，拜托……）

「五、四、三……榛名！」

「了解！全炮门，炮击开始！目标，飞行──」

就在这个瞬间，远方迸出闪光。紧接著，沉重的炮声连环响起。

夕云的叫喊彷佛要盖过这阵声响般传来。

「方位四十、距离两千处有敌舰队！数量三──恐怕是战舰！」

同时，率领扫荡队的长良也出声报告。

「方位十、距离千五处也有敌舰队！轻巡一、驱逐舰二──是敌军水雷战队！正急速朝我方接近！来不及进行统制鱼雷战！」

「……！」

无处发泄的怒火，令比睿的表情为之扭曲。榛名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因为这最糟糕的发展愣住，接著大声喊道：

「全舰，开始突击！」

榛名听著众舰娘的回应，同时看向远方的敌舰队与飞行场姬──她这回真的愣住了。

飞行场姬看著她们，露出得意的微笑。

就像在看掉入陷阱的猎物一样。

8

还在赶路途中的第一夜袭部队，也确认到伦巴角海域的战斗已经开始。

「看来果然遭到伏击了呢……」

金刚以平板的声音说道。前方的水平线上能看见卷岛的影子，以及众多炮火的闪光。

以第一夜袭部队的立场来说，应该尽快前去支援。第二夜袭部队应该也已在连番夜战中受到不少损伤，实在不太可能又击破埋伏的敌舰队又对飞行场姬炮击。

「话是这么说……」

金刚将沾满硝烟的脸转向后方，显得有些忧郁。

她背后共有雾岛等五名舰娘。然而，装备外观勉强还算正常的只剩雾岛、绫波，高雄、爱宕、夕立在三连夜战后已经失去了七成武装，黑烟直冒。

担任前卫而不断被迫孤军奋战的夕立损伤尤其严重，得靠著绫波的搀扶才能航行。一旦加入夜战，说不定会有舰娘被击沉。就算悻免于难，要是无法顺利击破飞行场姬，天亮后也会遭到空袭。

「……绫波，听得到吗──？」

金刚出声询问，并未转头。

「……有，绫波听到了。」

「你护卫夕立、爱宕、高雄往拉包尔方向后撤。」

「后撤……金刚姊！」

「你是不是误会啦，绫波？」

金刚左右摇晃食指，嘴边挂著一如往常的乐观微笑。

「对于我和雾岛这两艘金刚型巡洋战舰来说，速度低落的舰艇只会碍事。为了让我们自由行动，你们应该离开这里！」

「太危险了！如果遭到敌方的水雷战队或潜舰袭击……」

「反正一变成混战就会有这种危险──何况对我们来说，尽快解救比睿最重要。」

「…………」

「回答呢？」

「……了解。」

「很好！」

「金刚姊……」

语气苦涩的话音响起──是夕立。

「比睿姊就拜托了……」

她数度哽咽，显得十分痛苦。

「我在那场战斗中，没有保护好比睿姊……虽然我很努力，却还是办不到……尽管那段记忆其实很模糊……」

「我明白……今晚辛苦你了。」

金刚温柔地微笑，接著一个转身并伸出右手。

「去吧，之后就交给我和雾岛！我一定会支援第二夜袭部队击破飞行场姬……回到大家等待的地方──！」

四人不舍地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彼方。

等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雾岛紧张地问道：

「姊姊大人，你该不会……」

「雾岛似乎也误会了呢──」

金刚再度摇晃起食指。

「我也没打算沉～跟深海栖舰的战斗可还没结束……让她们四个离开是为了将来著想喔──」

「…………」

「好，走吧！比睿、榛名，还有敌方那个令人怀念的机场，正在等待我们！」

「……是。」

雾岛神情复杂地颔首后，便跟著金刚前往炮火闪动的伦巴角海域。

9

打从战斗一开始第二夜袭部队就陷入劣势。长良以下四员光是应付敌方水雷战队就已经忙不过来，看似战舰的三艘深海栖舰也立刻朝榛名比睿接近，展开炮击。

（战力是二比三……正面对决的话没胜算！）

比睿与榛名一边航行，一边前后左右地回避来自三艘敌舰的炮击──穿甲弹造成的水柱与星弹放出的光亮。虽然敌方的命中率目前还是很差，但这样下去会演变成极近距离的炮击战，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她们可能会被单方面屠杀。

夜色中看不清三艘战舰的舰种。如果夕云的报告无误，对方应该是RU级或更高阶的TA级──不过，现在就连想用肉眼瞄准也会受到水柱妨碍，因此无法确认。从水柱的大小来看，敌方主炮全都是比榛名她们还要强上一阶的41cm级。

「……呜！」

炮弹坠落在极近处──水柱接连窜起的同时，更有无数炮弹破片射出，在榛名的装备上刻下无数伤痕。这点比睿也一样──大概是回避运动导致妖精们的灭火停摆吧，从她身上冒出的黑烟与火星越来越多。

「……呜，再这样下去……！」

在进行回避运动的榛名心中，有个越来越强的疑问。

既然在这里爆发夜战，炮击机场的计画不就成了空谈吗？此时拋下遗憾撤退，是不是对往后的战局比较有利呢──

「榛名。在敌舰进入必中射程内的同时打探照灯，先解决两艘！」

「姊姊大人……！」

比睿出乎意料的提案让榛名吓了一跳。比睿一边拚命地回避，一边盯著敌战舰──背后的飞行场姬。

「一旦打开探照灯，我们就会被盯上──可是，相对地我们也能确实地命中敌人。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出手，就能击破两艘敌舰……！」

「但是，这样做有可能两败俱伤……！更何况，就算解决掉两艘，也还剩下一艘啊！」

「只要运气好我们两个都……不，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立刻击破剩下那一艘，然后朝飞行场姬炮击！只要有任何一艘战舰活著，我们就有胜算！」

「太乱来了！这与其说是赌博，不如说是──」

「拜托你，榛名！我想赢这一仗……我想赢得胜利，洗雪当时的悔恨！」

比睿大声喊叫，试图逼榛名让步。两人跟三艘敌战舰的距离急速缩短。

「所以就这么做──打开探照灯！」

比睿正面对著敌战舰──打开了探照灯。榛名不得已只好跟著做。

紧接著，自比睿和榛名向外延伸的巨大光束抓到了两艘敌方战舰。两艘都是TA级──西方海域初次现身的舰种，据说防御力更在金刚型之上。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装甲已不成问题──

「榛名，开始炮击！齐射──！」

「了解！」

在吶喊的同时，比睿与榛名的所有炮门迸出巨响。另一方面，TA级并未因探照灯而感到吃惊，反而以此为光源继续炮击。炮声与闪光接连不断，数十发穿甲弹以超音速逼近舰艇。

紧接著，一切同时发生。

水柱就像要完全遮蔽视野般林立，两人的装甲破碎四散，榛名的第一炮塔与第二炮塔遭到穿甲弹直接命中而炸飞，比睿的第三炮塔连根折断，无数炮弹碎片划过少女全身，视野彼方接连产生爆炸，探照灯下的两艘TA级起火燃烧──

目睹这一切的榛名，知道比睿赌赢了。她们在保住战斗能力的状态下，成功地击破了两艘TA级。

「榛名！用探照灯照剩下那艘──！」

「了解！这么一来──！」

比睿与榛名趁势将探照灯对准最后一艘。光束左右摇晃，捕捉到了敌踪。

接著，比睿与榛名看见了「那个」。

双重灯光所照亮的物体，既不是RU级或TA级，也不是那个装甲航母姬，而是未知的深海栖舰。

令人联想到飞行场姬的纯白肌肤、绑成两束的白发，以及装备在双臂那让人想到RU级与TA级──并且变得更为丑恶、巨大的异样武装。如果飞行场姬与装甲航母姬是「姬」，那么或许该称她为「战姬」。

（榛名做错了吗……？）

榛名深切体会到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因为她完全相信夕云的报告，以为敌方是三艘战舰。不对，夕云并未断定，或许就是因为觉得不对劲──而无视这点的是榛名她们自己。

真要说起来，已经将装甲航母姬投入实战的深海栖舰，根本不可能以既有舰种护卫飞行场姬。正如提督所说的──

「姊姊大人！」

「……！拜托要中啊────！」

比睿在吶喊的同时舰炮齐射。慢了一拍后，榛名的舣装与深海栖舰的双臂同样冒出大量炮火──榛名的视野随著冲击转暗。

「呜、啊……」

意识随著痛楚回到榛名身上。她发现自己趴著──身体有一半淹没在海中。这代表她濒临沉没──已经失去了舰娘的力量。

「榛名……还活著……？」

少女难以置信地低语──自己多半遭到那艘未知深海栖舰的炮火直接命中了。

「成功了吗……？」

榛名挤出剩余的力气试图起身。既然自己还活著，代表那最后的一击──很可能顺利击破了未知的深海栖舰。

然而──

「……！」

眼前的景象令榛名惊吓得说不出话。

比睿全身武装都已粉碎，呈现大破状态倒在海面上，没入海中的部分比榛名更多。

远方，仍然生存的未知深海栖舰身影，正在黑烟的另一边晃动。

我方的炮击确实命中了──数门两用炮已遭粉碎。但是，对方的战斗力看起来没受到什么影响。显然她的装甲要比RU级、TA级以及那个装甲航母姬更为坚固。

耳边传来长良等人的叫喊。她们好像正在和敌方水雷战队交战。可是，长良、夕云已经大破，目前似乎只剩长波和卷云仍在战斗。

「怎么会……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我方已经毫无胜算。既然解决不了那艘未知的深海栖舰，就无法接近飞行场姬。即使现在尝试撤退，榛名也不认为她们能在天亮前拖著负伤的身体脱离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换句话说──

未知的深海栖舰依然没有动作，似乎是察觉到榛名她们的情势有多绝望。想逃就逃，反正你们没办法活著回去。如果想战──我就在这里沉了你们。

「……呜！」

榛名咬住下唇。全身充满了痛楚与高热。

「榛名不能输……」

她轻声嘟哝，并且将沉至膝盖的脚向前移。

如果自己继续战斗，说不定能争取时间让比睿逃离。尽管就算她这么做，生还之路依旧险峻，但只要能带来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榛名再也不想……」

好几个情景自记忆深处复苏。比睿与雾岛的沉没报告送达自己的舰桥。被潜舰鱼雷击沉的金刚。遭到敌军机动部队空袭而残破不堪的吴军港。那道早晨时分出现在西方天空的巨大闪光。

自己再也不想看见那种画面。再也不想变得孤单无依──

「所以……！」

榛名以仅剩的炮塔对准未知的深海栖舰，并试图以海水淹至膝盖的腿向前奔去。

突然间，一道光包住了未知的深海栖舰──紧接著，她的全身上下接连发生爆炸。

（……！出了什么……）

榛名吃惊地往照亮深海栖舰那道光的反方向看去。在那里的是──

「金刚姊姊大人、雾岛……？」

「榛名，趁现在抱著比睿离开──！」

金刚一边朝这里接近，一边将探照灯和炮弹打向未知的深海栖舰。雾岛跟在她的后头，一起开炮射击。

「继续进击有困难──该撤退了！」

随著炮声响起，未知深海栖舰周围产生水柱──同时也产生了象徵命中的爆炸。

但是，未知深海栖舰不仅神色自若地承受伤害，还开始以主炮攻击金刚与雾岛。

金刚与雾岛的周围也接连产生水柱。水花溅了一身的金刚再度大喊：

「快点！要来不及了──！」

「可是……！」

「长良她们也陷入了pinch──！这样下去，那四人都会沉──我们也会被夹击！」

榛名哑口无言。她们之所以能与敌战舰群作战，都是因为长良她们挡住了水雷战队──一旦长良等人全灭，敌方的水雷战队必定来袭，这样的话她们就真的完蛋了。为了解救长良等人，她们只能放弃进击──

「而且，那艘深海栖舰的防御力──以我们的火力要击破有困难！得想想别的方法！」

「……了解！」

榛名彷佛拋开了一切烦恼般回答，接著抱起比睿开始后退。未知深海栖舰似乎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却因为忙著炮击金刚与雾岛而无法追击──确认到这点的金刚下达了新命令。

「榛名先离开这里，尽快移动到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外──！雾岛掩护长良她们撤退！我来挡住这艘深海栖舰！」

「怎么可以……金刚姊姊大人！」

「金刚四姊妹中，我受的损伤最轻──雾岛、榛名，总之动作快！」

「了解！」

雾岛立刻脱离队列，大概事先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做了吧。只不过，她的声音有点僵──因为雾岛也明白，在顺利回收长良她们之前，金刚必定会承受不小的打击。然而除此之外，没有让全员都脱离这片海域的手段。

现在只能遵从命令，相信金刚的奋斗──

「拜托了……！」

懊悔与愧疚令榛名闭上双眼。她抱紧比睿，航向转西。

10

第一、第二夜袭部队没能赶在天亮前脱离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原因在于比睿与濒临全灭时成功回收的长良她们航速严重低落。

「天亮……」

榛名绝望地轻声说道。在她眼前，东方的水平线正逐渐染成红色。

比睿靠在她肩上。旁边还有雾岛与长良、卷云、夕云的身影。除了雾岛以外，全员都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武装，处于说是大破也不为过的状态。

这里看不见金刚的身影。她为了拖住那艘未知深海栖舰的脚步直到最后，因此没跟大家会合。驱逐舰中唯一还保有战力的长波擅自掉头，前去护卫金刚。

（这样下去，敌方必定会以舰载机追击……）

榛名带著某种她难以承担的感受望向脚下的海面。如果自己能在最后一战时制止比睿，开始撤退──

「榛名，别去想些不必要的事。」

雾岛看向榛名。她怀里也抱著受了伤的夕云。

「现在就照金刚姊姊大人说的，只想著逃离这片海域就好──既然天亮了，代表我方航母舰娘也能战斗，她们有可能以残存的舰载机支援我们喔。」

「榛名晓得……」

榛名依旧看著海面，语气听起来相当难受。尽管她跟雾岛相当于双胞胎姊妹，因此成为舰娘后两人也建立了对等的关系，但榛名对雾岛说话时，口气仍旧像在跟其他舰娘说话时一样拘谨。

雾岛以后悔的口吻说道：

「我也错了……鲑鱼海的深海栖舰，就跟我们过去在索罗门战斗的敌人一样强……不，说不定更强……我们实在太天真了，居然想用这场战斗洗雪过去的悔恨……金刚姊姊大人一定是发现了这点……」

「雾岛……」

「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一定会回到这片海域，再一次……」

「是啊……」

榛名点点头。一度消逝的战意之火，似乎又燃烧起来了。

她不晓得自己与同伴们是否能挺过接下来的战斗。可是，如果能够平安撤退──

（金刚姊姊大人，请你务必平安无事……）

榛名想起了不在此处的金刚型四姊妹长女，在内心暗自祈祷。

（榛名也没打算放弃。可是，如果金刚姊姊大人有什么万一，榛名跟大家……）

「……榛名，好像来喽。」

雾岛指向东方的天空──远处的蓝天里，应该是来自飞行场姬的敌方舰载机接连现身，总数超过百架。这里距离卷岛很近，因此它们会比己方的支援先到。

榛名就像要坚定决心一般，搂紧还没恢复意识的比睿，瞪向远方的黑点群。

◇◇◇

逃到鲑鱼海西方的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天一亮就开始行动。

「瑞鹤，我们的任务是掩护撤退中的第一、第二夜袭部队喔。」

待在轮形阵中心的翔鹤，举著短弓喊道。

「如果只是空战，以我们剩下的力量应该勉强应付得了才对……要上了！」

「了解！」

瑞鹤出声应答，接著朝上空射出箭矢。箭矢迅速化为舰载机，开始在空中集合。

舰载机是零战二一型与五二型。翔鹤与瑞鹤接收了其他航母的所有舰载机，打算掩护第一、第二夜袭部队撤退。因此，飞鹰等四人目前不在第二机动部队里。

五十余机的零战飞向东方的天空。她们让手边的零战轮班，尽可能让夜袭部队头上随时都有一定数量的零战队。

（可是，我们能维持在榛名她们头上的战斗机数量，就只有这些……）

瑞鹤看著消失在蓝天彼方的零战队，内心无比焦躁。

（飞行场姬的舰载机恐怕有三百架以上……虽说在昨天的空战里有所损失，但她说不定已经补充过了……）

然而，自己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一旦接近易于出动战斗机的鲑鱼群岛，就有可能遭到飞行场姬的舰载机空袭。不宜派遣水面部队的理由也一样。

而且，虽说她们已经休息过，昨天的消耗却还没恢复。舰娘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飞行场姬……以及榛名她们在伦巴角遇上的新型未知深海栖舰……）

瑞鹤有种心脏揪在一起的感觉。她已经接到有关夜袭部队进击结果的报告了。

（鲑鱼海之战在这场战争里，就跟索罗门战役一样，相当于我们的存亡关键吗？）

她感到战斗……不，战争败北的预感越来越具体。在「那场战争」里，她们真正开始处于劣势也是从索罗门之战开始。我军在那场消耗战中的损失直到最后都没恢复……就这么走向毁灭。

（到目前为止，战局还没演变成跟那场战役类似的消耗战……可是，如果在我们补给完这次战斗造成的损失之前，敌军就开始反攻……）

「……没问题的，瑞鹤。」

「翔鹤姊……？」

翔鹤脸上浮现潇洒的微笑。

「我们不会再输、不能再输、不想再输……这个念头，是存在于大家心中的真实。」

「…………」

「所以，即使这场战斗败北，我们也会在变得更强后重新回到这片海洋。这是为了不让索罗门战役与这次战斗变成无意义的死斗。毕竟我们有不让心血白费所需的艰辛记忆。」

「……嗯。」

瑞鹤用力点头。

舰娘们受那场苦涩败北的记忆所困。

但是，为了赢得这一战，她们需要这段记忆。或许得正视那段记忆，她们才会有胜算。

尤其是自己和翔鹤。毕竟她们两人都是度过了索罗门战役，存活到大战末期的主力航母……

（榛名、比睿，你们也这么认为吧……？）

表示要为了姊姊战斗的榛名。希望洗雪悔恨的比睿。

败北就在眼前时，两人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这时的瑞鹤还不晓得。

◇◇◇

同一时间，镇守府办公室。由于时差的影响，这里还是深夜。

提督面对挂在办公室墙上的战况图，神情严峻地盘臂而立，沉默不语。鲑鱼海战役实质上以失败告终。战况图上，以记有舰名的图钉标示出参战舰娘们当前的所在位置。

担任临时秘书舰的凤翔站在一旁。体谅提督的她同样一语不发。

从提督的表情看不出他的心境。不过，从他自作战开始以后便没有阖过眼这点看来，实情显而易见。

突然，提督开口问道：

「『她』有说什么吗？」

凤翔脸上闪过困惑的表情，带著犹豫回答：

「……只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么？」

「『即使听到这种消息，我的意志还是不会改变』。」

提督轻声回了句「这样啊」，随即再度盯著战况图。凤翔也抱著沉重的心情跟著做。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提督将手中的一根图钉刺在战况图上的鲑鱼海深处──飞行场姬上头。

「就算这样，我或许还是非得让她战斗不可啊……」

图钉上刻著「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的名字。




第三章 Ironbottom
1

镇守府外下著倾盆大雨。

由于这里本来是一间木造的老牌旅馆，因此沉重的雨声响遍了整栋房子。天空不用说是一片灰蒙蒙，馆内略显幽暗，空气也有些潮湿。

榛名放轻踩在走廊上的脚步。

馆内一片寂静，就连平时不绝于耳的驱逐舰吵闹声也听不到。

榛名缓缓拉开目标房间的纸门。

接著，她瞪大了眼睛。

「姊姊大人……！」

身穿浴衣的金刚待在窗边。

「你醒啦……！」

──那场在鲑鱼海的战斗到了最后，金刚与榛名都已被飞行场姬的空袭炸成大破状态，才总算与友军会合……之后，两人耗尽了舰娘的力量，就这么失去意识。尽管榛名幸运地在当天清醒，金刚却一觉不起。

「太好了……榛名好怕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提督和其他人也都很担心……」

「榛名。」

金刚盯著窗外，口气不善地问道：

「我有个问题──今天是几月几日？」

「姊姊大人……？」

「我知道这国家也有我们熟知的『四季』。就我看现在应该是梅雨Season吧？」

「……正如姊姊大人所言。」

榛名点点头。毕竟这是事实，没办法否定。

「再加上镇守府安静成这样──就算现在是作战期间，也应该有不少舰娘在才对。太不自然了。」

榛名无言以对──于是金刚转过头来。

「这一个月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2

夜晚的伦巴角，一如往常地鸦雀无声。

目前既没有炮火也没有星弹的光芒。在黑暗中照亮自己与同伴的光源，唯有头上的黄色月亮。

大家都晓得这只是虚伪的寂静。深海栖舰无时无刻都将主力留著护卫飞行场姬。

「可是，为了达成任务，也只能前进了。」

身为旗舰的重巡衣笠，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说道。

「继续航行！就这样冲进伦巴角！大家跟我来！」

回应的「了解！」声接连响起。六名舰娘在月光照耀下持续航行，试图接近卷岛伦巴角与萨布岛之间的海峡。

舰队除了重巡衣笠，另外还编组了重巡古鹰、轻巡神通、驱逐舰时雨、皋月、胧。时雨担任前卫，神通、皋月、胧为扫荡队，古鹰、衣笠为本队，跟SA作战时的第二夜袭部队采取同样阵型。

位于最后方的衣笠，看不见其他舰娘的身影。然而，这里是她们早已十分熟悉的战场伦巴角海域──铁底海峡（Ironbottom Sound）。航路不可能出错。

（铁底海峡啊……）

衣笠自嘲地心想。

（因为战斗太过激烈，所以似乎已经没人晓得大家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了……）

她看著自己的装备，难过地叹了口气。

衣笠她们抵达这里之前经历过两次夜战，全舰都受到大大小小的损伤，衣笠自己也有一座炮塔粉碎。尽管数天才出击一次──但对于舰娘们来说却是连日作战，因此大家都显得身心俱疲。

然而，从先前伦巴角的战斗纪录看来，这样的损伤还算是轻微。

衣笠她们的编队之所以型号林林总总，也是因为如此。衣笠的搭档青叶在前天的战斗里大破，已经被送往后方。其他舰娘的同型舰大多也已在伦巴角被敌军击破。

（虽说作战上有必要，但这种乱来的战斗要是继续下去……）

就在衣笠陷入负面思考的瞬间，前卫时雨的通讯到来。

『──时雨通知各舰娘──距离五千处有敌方水雷战队！』

「距离五千？干得好，时雨！」

衣笠喜形于色。她们很少在距离五千时就发现敌人。难道是今晚的月色建功了吗──

紧接著，指挥扫荡队的神通下令。

「从现在起，扫荡队将支援时雨击破敌军水雷战队。时雨，再撑一下──」

「不，神通姊！你们别管我，直接跟本队一起攻击敌方主力！」

时雨坚毅地喊道：

「敌方水雷战队还有段距离──若我周旋得当就能混淆敌方！所以……！」

「可是，这么一来时雨你……！」

「神通，走吧！」

「衣笠！」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敌方主力，有机会则攻击飞行场姬──既然时雨愿意努力，我们就能在压低损失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衣笠自己也认为这判断很无情──然而，她同时也觉得这是无可奈何。

这一个月来，大量的装备与敌舰残骸沉进了伦巴角海域，而且想必今日跟往后还会继续下去。就像用铁埋住整片海底一样──

「全舰突击！跟著神通！」

五名舰娘向前冲去──不一会儿，远方亮起多处火光。那不只是轻巡与驱逐舰的主炮，显然还包含了战舰级──不，连更强大的也包含在内。

「南方栖战姬……！」

衣笠对炮火闪光映出的异形敌舰──在SA作战时痛击比睿榛名的新型深海栖舰，激动地开口：

「你今天也在铁底迎接我们是吧……！」

衣笠在大喊的同时，眼睛始终瞪著前方的南方栖战姬，以及远处带著邪恶微笑鄙视她们的飞行场姬。

◇◇◇

彼方的炮火光芒逐渐成了小光点，接著在不知不觉间融入黑暗里。

「……衣笠姊她们似乎顺利引开敌军主力了呢。」

担任旗舰的驱逐舰吹雪紧张地说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照著计画进行……」

「那么，要动手了对吧？」

来到她身旁的丛云出声确认。

另外四名舰娘──白雪、初雪、深雪、矶波也以同样的目光看著吹雪。全员都是吹雪型的姊妹。

她们同样在两次夜战后抵达了铁底海峡的东侧，而且全员负伤。不过，或许是完全以回避为优先的关系吧，六人的武装全数健在。

吹雪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接下了同样任务的多数舰娘，在抵达这里前受到的损伤通常都比现在的她们要重。

而且，她们原先在西方海域负责船队护卫任务，是被临时调来这里。

在持续进行严苛消耗战的鲑鱼海，初阵就如此顺利──只能想成是她很幸运。

「大家走吧……全员，开始突击！目标，敌方运输船队！」

「了解！」

吹雪型中性格最强势的深雪率先呼应，其他舰娘们也跟著回答。

一会儿后，发自深海栖舰群的原色火焰出现在水平线上。

「看见了！那就是我们要找的运输船队！地点跟事前报告一样，在铁底海峡东侧的敌方登陆海岸！」

丛云战意满满地喊道。她虽然不管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但身为曾在前线活跃的驱逐舰，护卫任务似乎让她感到很无聊。

「全都是WA级运输船，没看见护卫！我们就这样冲过去，尽情地大闹一场吧！」

吹雪等人松了口气。既然对手是WA级运输船，就算只有六名驱逐舰舰娘也能单方面蹂躏敌人。

敌方似乎也靠著雷达察觉吹雪等人接近，开始有了动作。然而，它们就如运输船那样行动迟缓，躲不过航速三十节以上的吹雪她们。

（必须证明连我们这种老式的吹雪型驱逐舰也能在鲑鱼海发挥──不然的话，其他舰娘同伴们会……！）

──SA作战过了一个月后的现在，上级将镇守府舰娘们投入袭击飞行场姬与卷岛周边运输船队的任务，让作战延续、扩大。

理由在于深海栖舰的新动静。

因为SA作战失败后过了数日，深海栖舰的行动开始活络起来，不断对鲑鱼海西部进行威力侦察。而依照过去的经验看来，这多半是侵略的前兆。

如果敌人攻下鲑鱼海西部，并且把飞行场姬部署在那里，整个南方海域跟西方海域都会有危险。

SA作战过后，镇守府对部署在拉包尔泊地的槛娘们下达两道命令。

第一，在鲑鱼海西部建立新泊地作为抵御侵略的障壁，并且当成今后作战的预备据点。第二，对飞行场姬再度发动总攻击之前，不间断地袭击为飞行场姬与卷岛提供补给的运输船队，封锁敌军。

舰娘们遵从命令，在鲑鱼海西部的布因、肖特兰建立紧急泊地，开始每晚都对卷岛发动攻击。

主力是擅长夜战的重巡、轻巡、驱逐舰。既然目标不是彻底击破飞行场姬，战舰多半只会成为负担。

（不过，我们也因此……）

突击中的吹雪表情有些扭曲。

舰娘们对船队的攻击成效很好，深海栖舰几乎完全停止行动。

然而，代价是舰娘们陷入严苛的消耗战之中。开始连夜攻击后，已经有将近二十名舰娘变得无法战斗。还能战斗的舰娘们也累积了很多疲劳，变得容易受伤。

损伤原因大多在于抵达卷岛前的连续夜战，以及撤退时来自飞行场姬的空袭。进行夜间袭击的舰娘们很难对飞行场姬的跑道造成暂时无法使用的重大打击，而受伤的舰娘也容易成为空袭的目标。虽然原第一机动部队的航母舰娘们轮班以战斗机防空，但她们的消耗也十分剧烈，很难说得上顺利。

（之所以将我们从西方海域调来，也是为了填补损伤造成的空缺。如果我们不努力，只会替其他舰娘增加负担……）

唯一的救赎，就是由于建立了布因、肖特兰泊地，使得来回卷岛的航程稍微缩短。还有尽管战况仍然吃紧，但舰娘们依旧士气高昂。

后者的部分，主要是靠「事到如今怎么能放弃」的坚持，以及「只要我们争取时间，之后就能再度发动总攻击」的希望支撑舰娘们。此外，能够像索罗门战役那样，不管运输物资而集中在战斗上，也带给驱逐舰们某种取回感。这种情绪，跟索罗门战役中参加过五次运输作战的吹雪并非无缘。

但继续这样消耗下去，镇守府的战力早晚会枯竭，还可能发生最糟糕的状况。

（为了尽量减少这样的可能性，我们非得在这里赢得胜利不可……！）

「全员，统制雷击战预备！」

吹雪对妹妹们喊道。

「目标，敌方运输船队！氧气鱼雷齐射──射击！」

六名舰娘一个个边喊著招牌台词边将鱼雷发射出去。五十发以上的氧气鱼雷，在触水同时就如它的别号「蓝色凶手（Long Lance）」一样，没留下半点航行痕迹地往前直奔。

数分钟后，众WA级处冒出大量火柱，整个泊地裹在火焰之中。还有许多深海栖舰想避开鱼雷，却撞上其他个体而导致无法行动。

WA级先后化成濒死的铁屑沉入海中。这景象简直是不折不扣的铁底海峡──吹雪在这么想的同时，更想到自己或许也会成为这个名字的一部分，不禁闪过一丝恐惧。

「就这样继续突击！用炮击扩大战果……」

这时，吹雪她们周围产生许多水柱，同时星弹的火光也在上空亮起。

「敌军舰队……？有护卫？」

「糟了，吹雪！」

平常话少的初雪急切地喊道：

「这个水柱的大小，是战舰级……不，说不定更强！」

「难道南方栖战姬不只一个！」

「还是装甲航母姬……？」

矶波以颤抖的声音说道──同一时间，水平线上的炮火照出了那艘深海栖舰的模样。

眼前的光景，令吹雪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艘深海栖舰跟其他「姬」一样，拥有雪白的肌肤与巨大主炮。但她的头发朝外散开，与看似舣装的装备融为一体。另外，周围更浮有为数众多的球状小型深海栖舰，它们嘴边甚至逸出了红色的火焰。

火光再度亮起，炮弹就坠落在吹雪她们身边。从水柱的数量看来，出手的不只深海栖舰本体，连周围的浮游小型舰也跟著开炮。

勉强撑著没被恐慌吞噬的白雪大喊：

「不一样！那不是南方栖战姬，也不是装甲航母姬！是新的未知深海栖舰……！」

紧接著，对方再度开火──吹雪等人在冲击下飞了出去。

插图

3

瑞鹤走进镇守府办公室，将手里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力道大得像在拍桌一样。

她是今天的秘书舰，因此虽然身上穿著战斗时的护具，却没有飞行甲板与弓箭。姊姊翔鹤前往工厂，不在镇守府里。

正在处理文书工作的提督，对手边的冲击重重地叹了口气，接著看向瑞鹤。

「如果有话要说，我希望你用嘴巴说。」

「刚才拉包尔送来报告。跟昨晚……对卷岛的夜袭有关。」

瑞鹤一副压抑不住情绪的样子回答。那对带著坚强意志的眼睛，紧紧盯著提督不放。

「一如计画，我方消灭了敌军运输船队。此外我军也对飞行场姬造成一定程度的打击，封锁跑道达半天之久──然而，代价是参与作战的舰娘有半数大破。而且，运输船队似乎有新的未知深海栖舰护卫……」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接到报告了。」

提督若无其事地回答。

「专门防卫泊地的特规深海栖舰。高层似乎已经将深海栖舰本体命名为『泊地栖姬』，护卫的小型深海栖舰命名为『浮游要塞』。他们只有这种事处理得特别快。」

「提督！」

瑞鹤再度双手拍桌。她瞪著提督──接著难受地低下头。

「我们到底要持续这样到什么时候？」

少女自然地握紧了拳头。

「大家在鲑鱼海出生入死，你却要我们留在镇守府继续训练……」

──SA作战失败后，第二机动部队受命先一步返航。等待她们的正如瑞鹤所言，是没有期限的休养与训练。

第二机动部队在鲑鱼海一战消耗掉大半的母舰航空队，所剩不多的飞机也已交给留在拉包尔的第一机动部队航母们，因此实际上处于零舰载机的状态。重建母舰航空队需要时间，就这层意义来看，提督的命令没错。

然而，深海栖舰开始反攻，导致鲑鱼海陷入激烈的消耗战。这种状况对瑞鹤而言，只会让无力感日益加深。

瑞鹤她们几乎每天都要迎接带伤回到本土的舰娘，然后将同伴们送到相当于舰娘医院的镇守府工厂。她们全都不怪战况严苛，只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懊悔，并担心留在战地的同伴安危。

正因为如此，瑞鹤才会这么想。

希望能尽快赶往前线，帮助同伴们。毕竟现在的困境，可以说根本的原因在于自己没能击破飞行场姬──

「而且，虽说是作战需要，但这种战斗持续下去，镇守府的战力会枯竭……」

瑞鹤看向贴在办公室里的编制表。上头的舰娘名字，已经有三分之一以上钉著代表有所损伤的图钉。

「这么一来，简直……」

「简直就像『那场战争』的发展，是吗？」

提督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瑞鹤的表情登时严肃起来──她想起SA作战时自己跟矢矧的对话。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要……？还是说，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们的理由？」

提督瞪著瑞鹤。他面容扭曲，彷佛前所未有地难受。瑞鹤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

瑞鹤对自己的一时冲动感到后悔。

就算真有其理由，尽可能以舰娘的性命与意志为优先的提督，也不可能会乐意接受现状。

「……对不起，我说得太过火了……」

「无妨。毕竟你们对这次的作战有疑问也是理所当然。」

提督的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并不打算输掉这一仗。不管有什么障碍，我一定会克服它。只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有人用力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瑞鹤与提督看向门口。

「金刚，你醒了……？」

进门的是金刚。神色犹豫的榛名站在她背后。

注意到办公室气氛的金刚表情瞬间僵了一下，但她立刻夸张地表现出惊静的样子。

「WOW，瑞鹤！照料提督辛苦啦！榛名告诉我，你在SA作战时很努力的掩护我们撤退呢！Thank you！」

「咦，啊、是……」

瑞鹤不知所措地回答。她总是跟不上金刚的亢奋情绪……

「还有，提督～Sleeping一整个月让你担心了！不过托你的福，就像这样！我已经完全复活了！」

「真的没事了吗？」

「Yes, of course！不然，提督要亲自试一下吗？我随时都Welcome喔！」

金刚得意地挺起胸膛。

瑞鹤松了口气。同时，原先低落的战意也重新涌现。既然金刚复活，就代表有可能重新对飞行场姬发动攻击。

「可、是、呢，在这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提督──」

金刚将装备自灵魂中解放。瞬间，她身上的浴衣切换成战斗时的巫女服，背上还出现了装备。装备本身还没修复，战斗造成的损伤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样子，赢不了那些家伙。」

「…………」

「特别是那个我们命名为南方栖战姬的新型深海栖舰……现在的金刚Class，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她的对手。如果能接近到让敌人装甲无效的距离就另当别论，但敌方的雷达比我方优秀。被先发制人而受到致命伤的机率很高。」

接著金刚将右手放在办公桌上，把自己的脸贴近提督的脸。

「依我看，提督之所以命令其他舰娘争取时间，就是因为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吧？就算有舰娘记得我们在海军假期（Naval Holiday）时的改装计画并告诉提督也不足为奇。」

「改装计画？」

「瑞鹤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瑞鹤不由得思索起这句话的意思，金刚则自豪地回答：

「在禁止建造战舰的裁军条约时代，为了在条约范围内强化战力，先后提出了各式各样的改装计画。其中似乎也有将我们的性能提升到相当于长门Class的华丽计画。当然，全都停在纸上阶段就是了──」

「居然有这种计画……」

「比方说，我们现在虽然也能搭载41cm主炮，但跟提升的火力相比，命中率低落与炮弹散布范围扩大等缺点更严重。不过，如果是连轮机舱跟船体结构也包含在内的改装，运用起来就没有问题……其实你已经安排好这样的计画了吧，提督～？」

金刚再次打量起提督的表情。尽管她表现得很轻松，眼中却有种不由分说的压力。

「……这点我不否认。我也将这个计画当成王牌之一。」

「WOW！我猜中了呢──！」

「计画在西方海域作战完毕后就已经有了。毕竟装甲航母姬的出现，使得强化你们的个体性能成了当务之急。」

提督看著手边的文件，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的灵魂能接受，要对装备进行根本性的改造应该不成问题。吹雪型驱逐舰能正常使用本来没装备过的氧气鱼雷，大概跟这点有关吧。」

「也就是说……？」

「既然你有这个意思，我打算接受这个提案。计画早已完成，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搞定吧。」

「真不愧是提督！跟我期待的一样能干呢！」

「不过这种强化战力的方式，对我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因此，先由金刚一个人入试。」

提督来回打量金刚与榛名的脸。

「就算你们的灵魂能够接受，但考虑到规格大幅变动，这么做有可能对你们的灵魂造成很大的负担。为了确认这点，必须以先让一个人测试成果──这样也行吗？」

「YES。都到了这一步，我不可能退缩。」

金刚很有精神地回答，但榛名却一脸复杂的表情。想必她早已知道金刚会对提督提出这个建议，也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

「那么，下一次的总攻击，就订在改装结束后……？」

榛名出声询问。但提督摇了摇头。

「不，两星期后。既然是大规模改装，势必需要时间调整。在那之前，我会让前线的舰娘尽一切努力封锁敌方行动。」

两星期。这让瑞鹤倍感沉重。虽说作战还能持续下去，但前线的舰娘们早已因为连番战斗而身心俱疲。这或许是她们封锁飞行场姬的极限了。

「总攻击开始之前，金刚与榛名就在镇守府近海训练。这几天雾岛也会回来，关于前线的情况与新深海栖舰的情报，问她就行了。」

「了解──！榛名，先开作战会议吧！去餐厅讨论上次战斗得到的教训！还有我刚起床所以Very hungry，想先填饱肚子！」

「啊，好的……！」

金刚将装备收回灵魂并快步离开办公室，榛名连忙跟过去。

「话说回来，提督……」

听到瑞鹤有疑问，提督扬起了眉毛。

「在金刚她们进来之前，你本来要对我说什么……」

「……虽然，我刚才说金刚的改装方案是『王牌』……」

提督停顿了一会儿，接著站起身走到战况图旁。

「不过，我有件关于另外一张『王牌』的事，想拜托你和翔鹤。」

「我跟翔鹤姊……？」

「跟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有关。前阵子，她已在镇守府工厂结束舣装作业，出击准备正式完毕。」

（大和！她果然也以舰娘的身分来到这个世界了……！）

少女兴奋得全身发抖。她认为，如果大和与改装完毕的金刚出击，应该能击破飞行场姬。

然而，盯著战况图看的提督，冷冷地说出让瑞鹤大为震惊的话语。

「我要你们沉了她。」

◇◇◇

金刚离开办公室后没有前往餐厅。她朝著相反的方向──舰娘们当成个人房使用的客房走去。

「金刚姊姊大人……？」

金刚并未停步，直接询问随后追来的榛名。

「雾岛要回镇守府，这是真的吗？」

「是的。那场战斗结束后，还有战力的巡洋战舰只剩雾岛……后来她虽然一再挑战飞行场姬，却始终没有成功。为了修理损伤……」

「原来如此……那么──」

她停下脚步，以严厉的目光看向榛名。

「比睿在哪里呢？」

「比睿姊姊大人她……」

榛名怯生生地别开目光，最后看向客房区。

金刚没错过妹妹的反应。她「真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朝反方向走去。

「我明白了。」

「请等一下！比睿姊姊大人她……！」

「她缩了起来，表现得一点也不像战舰，对吧？」

榛名哑口无言。

正如金刚的推测，大破状态的比睿回到镇守府后，比榛名晚了几天才恢复意识。但是，在那之后她完全没有踏出房间的意思。

「她不理会旗舰榛名的指示而尝试与南方栖战姬交战，才会导致这次的结果，会沮丧也是理所当然。她大概没脸见我吧。」

「既然如此，姊姊大人更应该……！」

「跟我见面会有什么改变吗？」

「…………」

「比睿是个坚强的孩子，她一定会自己站起来。」

金刚坚定地说道。

「现在我们该一边加紧训练一边等她。下一次的战斗，大概就是避免这场战争败北的最后机会了。」

4

──这名战舰舰娘的身影显得优雅而有力，还会让人感受到某种命运般的存在。

这里是镇守府工厂近海的演习海域，舣装途中或进行舣装实验的舰娘会在此测试。一般来说，这里禁止舰娘出入。

她的身影，就在这片阴郁天空之下的海上。

最为显眼的地方，就是那彷佛无视重力存在的巨大武装。形似舰首的尖锐人工物体，从背后的轮机部位往左右延伸，尖端搭载了四座副炮。而轮机部位的两侧与背面，则有作为主炮的三联装炮塔。

这些装备的使用者，是一名身型修长的舰娘。

紧贴身体的红白水手服配上红色迷你裙，发长及膝的马尾，耳边伸出状似发簪的雷达天线，右臂则挂著模傲Z旗的臂章。

她的外型有如「大和抚子」一词的代表……同时，也与「全世界最大、最强的战舰」这个称号十分相配。

人类创造出「大舰巨炮主义」这个概念，而将其穷究暨终点的灵魂──则由少女继承。

她就是大和型战舰1号舰，人们称她为大和。

「那就是战舰大和……」

镇守府演习海域码头──瑞鹤站在前端，感叹地说道。一旁，翔鹤则像在评估什么似地盯著大和。

两人眼前的大和，站在演习海域的某一点静静地等待时间流逝。根据镇守府工厂那边的说明，接下来似乎要调整主炮。

「那个确实是大和的呢……」

翔鹤以跟瑞鹤没两样的口气回应：

「舣装……特别是主炮一带的形状，就跟我记忆中大和型战舰的46cm三联装炮塔完全一样。」

「46cm……」

瑞鹤就像在品味这个数字的意义般咕哝。

目前的镇守府里，没有任何一名舰娘的火力，能够凌驾于搭载了三座三联装共九门46cm炮的大和之上。

就算是长门型，也只有四座联装共八门的41cm炮。尽管这样已经相当强大，但拥有同级主炮且防御力更在长门型之上的南方栖战姬出现后，情势令人感到不安。如果将日向所说的那些话套用在大和身上，就代表大和能够在自身火力──46cm主炮的主炮战距离，承受同级炮火的直接攻击。

（换句话说，大和有正面战胜那个南方栖战姬的可能性……）

若是在主炮战距离进行炮击战──也就是日战，那么结果必然如此。即使是极近距离的炮击战──夜战，她也能发挥超越金刚型的耐久力占得优势。如果先发制人，她甚至有可能单方面痛击对手。

──瑞鹤回过神时大和已开始航行，进入炮击战态势。目标是由拖船拖曳的标靶。

「第一、第二、第三主炮，齐射！」

带著些许稚气的呼声，有如琴音般悦耳。

紧接著，三座主炮冒出巨大的火焰与黑烟。大气为之晃动，热浪化为冲击削过海面。又过了数秒，靶船的前后左右水柱林立。瑞鹤瞪大了眼睛。

「水柱比长门型还要大……！」

「不只是这样。」

翔鹤难掩兴奋地接著说道。

「第一次炮击就跨射目标，代表她的炮术也相当精湛……」

尽管不曾出击，大和的战技却相当优秀。或许，她已经在这片演习海域训练、调整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这时，有批舰载机从东方接近──总数三十架以上的彗星与天山，打算联手对大和发动攻击。它们装备的应该是模拟弹吧。

「防空炮火！个别迎击！」

大和身上副炮以下的武装，在妖精们的操作下张开弹幕，敌机先后遭到击落。就连已经投下的炸弹和鱼雷，大和也准确地预测了它们的轨迹，以符合战舰身分的沉重动作有惊无险地避开。

接著，西方又出现了新的舰载机群。大和暂时停止张开弹幕，将主炮转向西方。

「三式弹，开始射击！」

主炮咆哮完数秒后，上空产生许多爆炸，将敌机群一网打尽。三式弹──就是金刚她们打算用来炮击飞行场姬的对空榴弹。

「好厉害……！」

（战舰中的顶尖攻防性能，加上充分的训练……货真价实是镇守府的最后王牌……）

然而，翔鹤回应瑞鹤这句话的声音却带著一丝冷漠。

「确实，说不定她很难应付呢……」

「翔鹤姊……？」

「战技如此优秀却希望一死，或许就代表她的意志已经坚定到这种程度……」

瑞鹤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因为翔鹤这番话跟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有直接关系。

大和在演习海域的调整作业，就由舰载机的攻击画下句点。

注意到瑞鹤与翔鹤后，大和以算不上友善的眼神看著两人，随即转往工厂的方向。

◇◇◇

「那么，两位找我大和有何贵干？」

让瑞鹤、翔鹤在码头等了一会儿后才现身的大和问道：

大和身上没有刚才调整时所用的舣装，想必是交给镇守府工厂了吧。不过，她的右手握著一把看似象徵三桅的橘色雨伞。

在瑞鹤与翔鹤回答问题前，大和别开了那对带有阴霾的褐色眼睛，轻声说道：

「……说是这么说，但我也只想得到一件事。」

「在实现你的愿望之前，我们想说服你。」

翔鹤以僵硬的语调回应。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上级将替你实现愿望的任务交给我们两个。」

「原来如此。那么，请回吧。」

大和冷冷地回答，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不友善。

「因为我的意志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喂，你这人……！」

瑞鹤气得想大吼，但翔鹤伸手拦住了她，让对话继续下去。

「我们之所以来这里，纯粹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提督只命令我们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那么，你们的行动不就违背命令了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为你有义务把自己的事告诉我们。以我们的立场来说，身为保护这世界人们的舰娘，完全不会想主动沉掉同伴。为了让我们可以乾脆地执行任务，有这么做的必要──你能理解吧？」

说不过翔鹤的大和眯起眼睛，以讽刺的口气回答：

「……你跟传闻中的翔鹤不怎么像呢。身为拥有『不幸舰』因果的航母，我还以为你会更压抑一点。」

「改变我的是瑞鹤。这件事我引以为傲。」

「这可真令人羡慕。」

瑞鹤在一旁听著大和与翔鹤针锋相对，不禁握紧拳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觉得这实在太没道理了。

（「击沉大和」这个命令已经很乱来了，而这居然是当事者大和的要求……）

提督告诉瑞鹤的事，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当然，瑞鹤激动地表示抗议；就连后来赶到的翔鹤，也出言质疑提督的命令。为什么她们非得沉掉同是舰娘的大和不可？为什么当事者大和这么希望？大和明明很可能跟金刚姊妹一样成为鲑鱼海决战的王牌。

可是，这些疑问提督全都没有回答，反而告诉她们「如果不服，就去工厂说服大和」跟「大和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为条件，在那里进行出击准备」──

瑞鹤与翔鹤听他这么说，便为了说服大和与确认详情而来到这里。

（记得SA作战时，矢矧也提过类似的事。如果那是真的……）

「我不认为变成舰娘的大和，会积极地想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因为她应该了解『那场战争』最为丑陋的部分……而且非常害怕那些事情重演」──矢矧的话在瑞鹤脑中响起。

翔鹤无言地等待大和说下去。

大和无力地叹口气后，望向阴天的海面并开口说道：

「我不打算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因为我不想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同样的悲剧是指……」

「上级指派以我为主力的第二舰队前往冲绳。战事发生在『那场战争』的末期，是菊水一号作战的一环。后世称它为坊之岬海战──我是在这里听说的。」

果然是这样吗──瑞鹤看见翔鹤的表情跟自己一样蒙上了阴影。

（记得矢矧也是沉在这场海战……不，不只矢矧……）

根据SA作战后瑞鹤在镇守府资料室所调查，参加坊之岬海战的舰艇除了大和、矢矧以外还有八艘驱逐舰，其中隶属于这间镇守府的有初霜、霞、雪风三人。

海战的过程完全是一场悲剧。第二舰队为了救援受敌军攻击的冲绳而出击，却在途中遭到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敌军机动部队猛攻而溃灭，只剩下包含雪风、初霜在内的四艘驱逐舰生还。第二舰队几乎没有得到友军的掩护。

太过无谋、太过单方面挨打的战斗──这是瑞鹤对坊之岬海战的第一印象。瑞鹤只能认为，上头虽然下令大和她们出击，却没期待她们能取得任何战果。

「你的意思是，像坊之岬海战那样的悲剧也可能在这里发生，是吗？」

瑞鹤慎重地──同时也带著讶异问道。

「不管再怎么样，那种事也……」

「指挥『那场战争』的是人类，这个世界指挥舰娘的也是人类。」

大和打断了瑞鹤。

「一旦战况恶化，难保他们不会下同样的决断。」

「提督不是那种人。他确实有冷淡的一面，但他总是以我们的心和生命为优先……」

「关于半年前在冲之岛近海的战役，我已经听说了大概──在那场战役里头，迷信什么『幸运航母』跟『不幸舰』，命令你们打一场毫无胜算战斗的又是谁呢？」

瑞鹤哑口无言。她还记得，那场战役提督是接受高层的指示──

「SA作战也一样。倾人类全力对深海栖舰反攻──镇守府单独对南方海域发动攻势，扭曲了这个剧本。眼前的困境，不就是来自于此？」

「那是为了将敌军封在鲑鱼海……」

「如果是这样，根本没有强行进攻的必要，等确认飞行场姬是怎样的敌人之后也不迟。如果提督『真的』以舰娘的心和生命为优先，应该像先前那样订立一个比较有缓冲空间的作战才对。既然没能这么做，不就代表是提督以外的某人这么要求？」

瑞鹤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翔鹤也难受地别过目光。

提督与高层的意见不见得一致，这点从冲之岛近海一战就看得出来。

这次的SA作战也有这个可能。正如大和所言，SA作战执行得太勉强──导致了现在的困境。

大和以不知不觉间变得更为阴沉的眼睛看著瑞鹤。

「想必是高层为了掌握即将到来的总体战主导权，主张在迎接海外舰娘前对南方海域发动攻势。为了保存组织的颜面，做出在战略上不合理的选择──曾担任联合舰队旗舰的我，已经亲眼目睹好几次这种案例了。」

连这些事都不晓得的你懂什么──大和的眼神这么表示。

「与其再次助纣为虐，就这样死去还比较好。身为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我们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的人类而战啊！」

瑞鹤不由得大喊。

「敌人是深海栖舰……输掉的话人类可能会灭亡！这场战争，跟我们过去输掉的战争不一样！」

「如果冲之岛近海与SA作战那样的错误不断重演，我们再怎么战斗结果都一样。」

「你把我们的战斗当成什么了……！我们正在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关头耶！我也是因为大家的努力才……！」

「感情用事。你以为什么都不想就能打赢战争？」

「难道你没有身为舰娘……身为大和型战舰的骄傲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和以满是愤怒的眼神瞪向瑞鹤。瑞鹤不由得闭上了嘴。

「第二舰队之所以前往冲绳，并不是要取得实际战果，而是为了让联合舰队有个辉煌的结局──我所接到的命令，是要保护舰队的光荣和名誉。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可以去问每个经历过那场战斗的舰娘。」

大和斩钉截铁地说道。别说瑞鹤了，就连翔鹤也无法反驳。瑞鹤的脑海里再度闪过矢矧的话语。

同一时间，点点雨滴自上空洒下，在三人的衣服上打出无数水渍。不知不觉间，沉重的灰色云朵已经遮蔽了天空。

「我因为这种理由，受命与同伴们一同赴死，你觉得我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吗？坊之岬海战可是有三千多名牺牲者喔。」

雨势转眼间就大了起来，把三人淋得像落汤鸡一样。三千这个太过庞大的牺牲者数字，令瑞鹤与翔鹤的表情为之冻结。

可是，大和的态度依旧。她也不撑起右手的伞，继续说道：

「正因为如此，我不打算跟这场战争扯上关系。一旦战况恶化，想必我又会成为人类保存颜面的手段，被迫带著其他同伴一起沉没。」

大和绝望地叹了口气。任凭水滴自脸颊滴落的她，再度看向瑞鹤与翔鹤。

「我当初根本不该诞生。即使在这个世界重生成为舰娘，这一点多半也不会改变。我在『那场战争』中几乎没有任何战果，被将士们嘲讽为『大和旅馆』。与其建造我，不如将这些资源放在别的地方更能减少牺牲者吧。」

瑞鹤什么也答不出来，因为她认为大和说的全都是事实。综观那场战争的走势，两艘大和型战舰的存在对于战况毫无帮助。

「不管是身为大和型战舰1号舰的我，还是身为舰娘的我，都已没有需要守护的骄傲。不，我再也不想有这种东西了。」

大和正面看著两人，深深低下头。

「刚刚这些话，我早已全部告诉提督了。还请回吧。」

于是大和转过身子，开始朝工厂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瑞鹤，沉默地看著翔鹤的脸。

翔鹤一脸难受地望著自己脚边。大雨毫不留情地倾盆而下，把翔鹤淋得一身湿。

瑞鹤看向大和。那道背影显得空洞而虚无──彷佛在暗示她所背负的宿命。

然而，瑞鹤说出口的话语却跟这种印象完全相反。

「……感情用事的到底是谁啊……」

「瑞鹤……？」

翔鹤担心地开口──但瑞鹤就像没听到姊姊的声音一般，瞪著大和的背影。

即使是这一刻，与自己并肩作战至今的舰娘们，依然为了尽可能地争取时间，而在鲑鱼海重复看不见尽头的战斗。她们相信，自己能利用这些争取到的时间终结这场仗。

如果照大和的感情来看，这些战斗也有可能成为无意义的死战。

「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

加贺那些既严厉又温柔的教诲浮现在脑海中。

瑞鹤已经跟加贺约好了。她要代替一航战，以自己的方式教育、指引那些只有艰辛经历的舰娘们。加贺那番话，彷佛就是要说给现在的瑞鹤听一样。

而当事者加贺，也跟赤城一起在鲑鱼海奋战。加贺相信瑞鹤──相信明日的胜利。

继承的意志。重要的同伴。要保护的人们。这些全都存在于现实中。

大和否定了这一切。

「我们的战斗不是毫无意义……我们会重获新生，应该也有它的意义才对……」

瑞鹤就像要质疑大和般低语。然而大和无视这些，选择离开。

一秒后，瑞鹤奋力向前跑去。

「瑞鹤！」

「别瞧不起人啦────！」

「什么……？哇啊！」

大和发出惨叫──因为瑞鹤朝她扑了过去。两人一起倒地，形成瑞鹤压在大和身上的状态。两人全身沾满泥巴。

「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啊……！」

大和左看右看，确认自己发生什么事以后，一副怀疑对方脑袋有问题的口气质疑。但瑞鹤毫不在意地继续大喊：

「开什么玩笑！如果你以为这种理由能让我死心，那就太小看我了！」

瑞鹤双手揪住大和的衣领。

「不想重蹈覆辙？自己不该诞生？那些根本只是因为你胆小而已！既然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那就不要放弃，拿出把一切翻盘的志气给我看啊！」

瑞鹤把脸贴向大和的鼻尖，水滴从她湿透的秀发滑落到大和脸上。

「现在，『我的』同伴们正在鲑鱼海拚命地战斗！这个国家里，也有衷心期待我们让世界和平的人！不管这场战争是赢是输，我们都只能战到最后了！」

「……！那是你们的事……！」

「没错！可是，如果有你在……如果我们舰娘全员同心协力，或许能打赢这场对抗深海栖舰的战争！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拯救你的心，夺回你身为大和型1号舰的骄傲！我要让你成为战友！当然，我跟翔鹤姊也会一起战斗！然后，我要证明这个世界跟『那场战争』不一样给你看！」

「这种事……你不可能做得……」

「做得到！我会做到给你看！从你的角度来看，或许这叫做感情用事……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做到！」

瑞鹤将拳头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她盯著大和死气沉沉的眼睛。大和似乎也已冷静下来，用反抗的眼神回瞪瑞鹤。

满身泥泞的瑞鹤站了起来，对著同样站起身的大和竖起两根手指。

「两星期。」

「…………」

「到再次对飞行场姬发动总攻击为止的两星期内，我会扭转你的意志。反正只要你不参加，作战就没什么成功的希望……」

「如果说服失败呢？」

大和露出挑衅的眼神。瑞鹤沉思了一会儿后，以同样的眼神回敬。

「那我就实现你的愿望。不过相对地，在那之前你得把性命交给我保管。」

「我可没打算为了送死而跟敌人交战喔？」

大和出言提醒瑞鹤。意思似乎是她虽然求死，但没打算跟鲑鱼海的飞行场姬同归于尽。

瑞鹤把自己的鼻尖凑向大和鼻尖，紧盯著大和的眼睛。

「我也没打算让你这么做。我一定会让你向前看。」

插图

「瑞鹤……」

跟大和分别后，两人走向工厂附近的公车站牌。途中一只手撑著伞的翔鹤担心地问。

她身旁是依然满身泥巴的妹妹。瑞鹤没有撑伞，一脸烦恼的样子走在路上。

「你那些话，有多少是认真的……？」

「……当然不完全是认真的。」

瑞鹤老实地摇头。

「我也不愿意沉掉大和，我希望她上战场。可是……我认为照那样谈下去根本没用。我认为，我得先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才行。因为我们就像翔鹤姊你说的一样，是为了得到幸福才重生成舰娘……」

第四次冲之岛海战的记忆再次浮现。

当时瑞鹤抱著这个信念，试图改写自己的因果与翔鹤的想法。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想认为自己有错。

先前矢矧说过想再次保护大和。其他舰娘应该也有同样的心情才对。

「真的很抱歉，我刚刚擅自作主。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到要怎么说服大和……」

「……没关系，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这么办吧。」

翔鹤温柔地微笑。

「你就照你相信的去做，提督那边我会跟他说。就算事情演变成最糟的状况，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所以……」

「翔鹤姊……」

「我会思考封锁飞行场姬的手段。毕竟就算投入大和与金刚，还是得掌握制空权。」

翔鹤伸手轻抚瑞鹤濡湿的秀发。

「所以，去拯救大和吧。我认为你做得到。」

瑞鹤还记得在SA作战前夕的简报时，翔鹤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代表翔鹤跟当时一样，对妹妹有信心。

自己并不孤单。

想必大和也是。

「……我会加油。」

瑞鹤用力点头，接著就像要替自己打气一般，以右手手背擦掉沾到脸上的泥巴。

5

这道通讯的内容，足以令出发前往铁底海峡的六名舰娘战栗不安。

「敌方泊地除了有泊地栖姬之外，居然还有两艘应该是南方栖战姬弱化版的未知深海栖舰……？」

黑暗中，轻巡矢矧瞪大了眼睛问道。

「事前侦察明明没有这种情报……」

『──我根本不晓得这回事啊。』

接到通讯的初风回答，声音中听得出些许恐惧。

『──只能认为是敌方在我们侦察之后，又增强了战力。』

矢矧露出迷惘的表情。

这天，矢矧她们对卷岛发动了不知道是第几十次的夜间袭击。战术一如往常，由主力对付飞行场姬，分队攻击运输船队。矢矧她们属于分队。

但是，这次的状况与往常不同。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只能前进。』

如武者般充满英气的声音响起。

『──放心。就算特殊个体多达三个，我们也会全部收拾掉。』

『──是啊，这样才够格当我们的对手嘛。』

这是两名长门型战舰──舰队旗舰长门与僚舰陆奥的对话。矢矧只能无言地颔首。

──她们从大约一个月前开始对卷岛进行夜袭，但这个星期以来成功率暴跌，相对地损失则急速扩大。

原因在于敌方现在连运输船队也有了强力护卫。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六名吹雪型遇上的泊地栖姬。该个体的出现，让一直以来都由水雷战队负责的船队攻击行动无功而返，连连失败。

在这种状况下，镇守府终于决定打破禁忌，投入低速战舰群。

不管是谁都晓得战舰在夜晚难以发挥。但是，要瘫痪泊地栖姬只能倚靠具备高火力的战舰。

今晚前往袭击运输船队的分队里会编组长门、陆奥，主因就在这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先前无法出击的长门、陆奥为了打破僵局而主动请缨出击。

计画如下。分队在主力的掩护下冲进泊地，击破泊地栖姬与运输船队，接著掉头与主力会合，以炮火暂时瘫痪飞行场姬后撤退。

（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和主力部队都只有些微损失就顺利度过两次夜战，朝目标接近。不过……）

『──别担心，矢矧。』

长门有如读出矢矧的心境般出声。

『──我们是长门型战舰，不会输给那些寻常的对手。何况我们不但有二二号，还有三三号。』

二二号水面索敌雷达在SA作战时发挥了很大的功用。所谓的三三号，就是将二二号改良成水面射击用雷达的三三号雷达，正式名称是暂称三号雷达波侦测仪三型。在这项装备的协助下，长门与陆奥的夜间射击精准度大为提升。

这次的作战，重点在于让装备了三三号的两位长门型战舰对付那些特殊深海栖舰。矢矧以下的水雷战队，为了护卫长门、陆奥而待在她们的两侧与前方。

根据传闻，工厂似乎还在开发性能更优秀的雷达，就矢矧的角度来说，她只能祈祷真有其事。要打倒卷岛的深海栖舰，得先在雷达战上取得胜利。

『──这么说来，矢矧你在舣装的途中，有听说大和型战舰舰娘的传闻吗？』

陆奥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矢矧答得有些困惑。她记得自己也对瑞鹤问过同样的问题。

「很遗憾，没听说过……不过，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

『──毕竟战况不妙嘛。如果大和在镇守府，大家就安心多了吧。』

『──说的也是。同样身为联合舰队旗舰，或许我能跟大和好好喝上两杯也说不定。』

长门期待地说道。

矢矧只简单回了句「是啊」就闭口不语。

（我实在不认为那个大和……实在不认为在坊之岬海战看见地狱的她，还会愿意跟我们并肩作战……）

现在的矢矧，对于那场战斗的负面情绪并不多。

确实，她对作战本身感到愤怒，也没打算让旧事重演。但是，矢矧身兼第二水雷战队与第十战队双方的旗舰，大多负责护卫主力的任务，因此她有股在这场战争中也要守护一切的强烈意愿。

（不过，要是大和怀抱的感情真的如我所想，那我该对她说什么才好呢……）

『──我对大和不怎么了解。一来我跟她没什么机会接触，二来就连她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这点，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才晓得……』

初风在这时插嘴。

『──雪风还记得大和是一艘怎样的军舰吗？』

『──你说大和姊吗……？』

听到初风随口这么一问，担任舰队前卫的驱逐舰雪风不禁回问。

矢矧大为紧张，因为雪风也跟她一样参加了坊之岬海战。雪风究竟怎么看待将自己带往死地的大和呢──

『──她是一艘非常漂亮的战舰。跟矢矧姊一样，让人有种「这就是新时代的军舰呢」的感觉。虽然在长门姊和陆奥姊面前这么说有点失礼……』

『──这样啊……』

『──想必大和姊成为舰娘后，也会是个非常漂亮的舰娘。啊，初风也很漂亮唷！』

『──真是的，不用恭维我啦！』

说归说，初风却显得相当开心。

矢矧有种得救的感觉。虽然另外还有两名参加过坊之岬海战的驱逐舰也已到任，但至少雪风……

『……！二二号发现敌舰队──是运输船队与负责护卫的深海栖舰群！』

突然，雪风的叫声传来。

『──部分敌舰开始突击！距离两千！总数──三十以上！』

『──三十以上？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是……！』

雪风困惑地回答初风。矢矧也因看见远方接连不断的炮火而感到犹豫。

『──我这边的三三号也有反应。是泊地栖姬！陆奥！』

『──了解！开火──！』

在长门的号令下，两艘战舰开始射击。

到了这时，矢矧等人的眼睛也已习惯黑暗，勉强能够辨认黑暗彼方的敌人。

泊地栖姬就在眼前──可是，矢矧感到不太对劲。

没看见负责护卫的深海栖舰。

（泊地栖姬居然单独行动，这跟先前相差太多了……！）

或许是三三号的效力所致吧，两人射出的穿甲弹就像被吸过去一样朝泊地栖姬飞行。考量到距离和火力，就算一举重创对方也不足为奇。

然而，原以为会直接命中的几发炮弹，立刻在目标前方爆炸。要说是被装甲弹开，距离又显得太远了。

长门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喊道：

『──穿甲弹自爆……故障了吗！』

「……不，不对！」

矢矧的眼睛在爆炸瞬间抓出了原因。

「大量的浮游要塞成了盾牌……！」

泊地栖姬的周围，浮著二十个以上的浮游要塞充当盾牌。这么一来除非击破所有的浮游要塞，否则伤不了泊地栖姬。

在场所有舰娘都愣住了。

她们都晓得深海栖舰会为了保护其他个体而以身为盾。但是，敌军刻意采取这种编组还是第一次。

（难怪我方侦测到的敌军数量这么多……话虽如此，这里却没有其他深海栖舰……？）

敌方认为靠浮游要塞就足以护卫泊地栖姬。还是说，它们另有打算……

长门与陆奥对准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之间的空隙继续炮击。然而，敌方精确地移动浮游要塞当自己的盾牌。尽管浮游要塞先后遭到击破，泊地栖姬却依然毫发无伤。

长门她们的周围也立起了大量水柱。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被对方的综合火力压倒。

『──不好了，矢矧姊！』

雪风就像要盖掉自己的炮声般大喊。

『──左手边出现两个新目标──恐怕是南方栖战姬的弱化版！她们打算截断我方的退路！』

（这回又是我们的败北吗……？）

矢矧的内心逐渐被绝望淹没。主导权彻底落在敌军手里──

（可是，都到了这一步……！）

『──矢矧负责我们后方的敌人！』

「长门……？」

『──我们拖住泊地栖姬──无论如何都要对她造成打击。你们立刻开始撤退！』

「可是，这么一来你们会……！」

『──这场仗已经没我们出场的机会了！』

矢矧吃惊得说不出话来。长门紧接著喊道：

『──既然没办法封住飞行场姬，我们在返航的路上必定会遭到空袭。即使能够活著回到拉包尔，修复损伤也得花上很多时间！』

「……了解！各舰，跟我来！」

矢矧回应似地喊道。接著她带领初风等三名驱逐舰舰娘脱离队伍。

这场仗已连战争常理都不适用了──矢矧怀著绝望的心境，看向铁底海峡的黑暗。

6

榛名站在比睿房间前面。犹豫了数分钟后，她畏畏缩缩地开口。

「你听得到吧，比睿姊姊大人。」

从气息就能感觉到比睿人在房内，但没有回应──于是榛名接著说下去。

「刚才，提督说拉包尔的舰娘们传讯过来──长门与陆奥似乎在前天袭击运输船队的任务中受到重创而大破，必须离开前线。」

房内的人似乎倒抽了一口气──但是，比睿依然没有回答。榛名继续说道：

「敌方投入大量浮游要塞，祭出打击我方意图的战术。尽管这应该是为了减少一般深海栖舰的损伤……但数量实在太多，让作战变得更难持续下去。」

少女感到内心无比难受。自己的失败，害得同伴们处境更加艰困──榛名和比睿，都为了这件事苦恼不已。

而且，这就跟那场索罗门战役的结果一样。比睿重蹈覆辙，还使得心爱的姊姊金刚舍身断后──这让她十分懊悔。当然，对于过去失败回忆的执著，她同样放在心上。

索罗门战役让她们走向毁灭，鲑鱼海之战就像要重演当时的情景一样──

「前天那次出击，朝飞行场姬进攻的主力也遭受很大的损失。前线舰娘的数量已经少了一半，还健在的舰娘们也极为疲倦。提督接到消息后，下令暂停作战行动。」

榛名回想起数十分钟前自己在办公室跟提督的对话。

提督判断这样下去会连防卫西方海域都有困难，因此擅自做出决定。听担任秘书舰的舰娘说，他的决定似乎惹火了希望作战继续进行的高层──但提督以「今后的总反攻会成功」担保，强行让案子通过。

谈完这些事后，提督告诉金刚装备总算改装完毕。金刚露出满意的微笑，然后为了领取装备而跟雾岛前往工厂──还对榛名说「比睿就拜托你了！」这样的话。

「金刚姊姊大人带著雾岛，说要前往飞行场姬那里。」

榛名难过地低下头。

「这是为了将下一次的机会托付给我们──可是，这样下去金刚姊姊大人她……」

少女没办法继续说下去。因为金刚之所以不带她和比睿，就是因为已经有了觉悟。

一股激情涌上──于是榛名高声喊道：

「这样绝对不行！求求你，求求你带著平常那样开朗的笑容走出来。金刚姊姊大人、雾岛，还有我都在等待，我们都在等待比睿姊姊大人振作！大家都知道你的懊悔，没人责怪你！没有人会抛下你！」

榛名静静等待比睿的回应。

然而，不管过多久都听不到比睿的声音。能听见的，就只有镇守府内一如往常令人心烦的沉重雨声而已。

榛名哀伤地闭上眼睛，挤出最后一句话。

「榛名还会再来。」

◇◇◇

「唉～」

镇守府内的餐厅「丰川」里，响起了瑞鹤的叹息。

瑞鹤双肘撑在桌上，手掌在眉前暗十，一脸苦恼地闭著眼睛。

「怎么办，完全想不到点子……」

她是指说服大和的事。在工厂码头发生那场争执后，瑞鹤与翔鹤将事情的经过向提督报告──并得到了提督的认可，让瑞鹤能够如同自己的宣言一般全权负责这件事。在那之后，翔鹤为了设立封锁飞行场姬的策略，跟其他航母舰娘不断地训练、验证。

虽然不晓得翔鹤的努力有多少进展，但至少瑞鹤就算想一整天也想不出任何好主意。

「丰川」没有人影。由于待在镇守府的舰娘人数变少，实际上等于是休业状态。就连负责掌管整个镇守府厨房的凤翔，最近也不见踪影。

（距离总反攻开始还有一星期……在那之前，非得想办法说服大和不可……）

瑞鹤带著忧郁的心情盯著月历。

（不过，照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

跟大和对话过后，瑞鹤为了寻找有助于说服的线索，找了很多整理舰娘对「那场战争」所留证言的报告，却没有任何成果。说实在话，活到战争末期的舰娘并不多，而就算是这些舰娘，也没留下多少关于那个时期的证言。

更何况，读了战争末期的报告，使得瑞鹤更加清楚大和的苦恼，反而打击了她说服对方的决心。关于第二舰队前往冲绳的理由，报告不但显示大和所言不虚，也指出了那次行动还牵扯上许多同样让人看不下去的事情。

（我不能接受大和的决定……可是，不想让坊之岬海战那样的悲剧重演，这点我也跟她有同感……）

瑞和将脸埋进臂弯里。

大和生为舰队决战的王牌，却没有任何战果就沉没，会认为自己毫无价值也是难免吧。为了保护人们而战──换言之，就算从海上护卫的观点考虑，那场战斗依旧只带给大和不良影响。想必大和也承认这点吧。

（正因为如此，大和才……）

「瑞鹤……？」

背后传来声音──榛名站在「丰川」的入口，一脸惊讶的样子。瑞鹤赶紧坐正。

「榛名……！咦、呃，那个……有事吗？」

她慌慌张张地回答。榛名不禁苦笑。

「不，其实没什么事要找你……榛名偶尔也会想一个人烦恼。」

「烦恼……？榛名也是……？」

「『榛名也是』，这句话的意思是，瑞鹤也是？你不是应该在和翔鹤训练吗……」

榛名纳闷地歪著头。瑞鹤这才想起来，自己跟大和之间发生的一切，目前在镇守府里还是机密。

看见瑞鹤沉默不语，榛名温柔地说道：

「把烦恼告诉别人，心里会比较舒服。如果不嫌弃，就跟榛名说吧。」

说完，榛名寂寞地别开视线。

「而且榛名也有些事想跟瑞鹤商量……」

榛名的表情有如忧郁本身，感觉就像在寻求别人的帮助一般。

「……我知道了。」

瑞鹤点点头。光是自己一个人烦恼也不会有结果。

「听听我的烦恼吧，榛名。相对地，我也会听你的烦恼。因为我们是朋友……对吧？」

「好的，乐意之至。」

榛名露出微笑，坐到瑞鹤对面。就在这一刻，瑞鹤感觉平静似乎重新回到了榛名脸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榛名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双手握著已经冷掉的茶杯──那是瑞鹤途中去泡的茶，但榛名连一口都还没喝。

榛名说完便沉默不语，看向手里的杯子。瑞鹤同样什么也没说，等待榛名的下一句话。

瑞鹤、榛名都已将自己的困扰说出口。

「……该怎么说呢，这么讲或许有些失礼，但我们似乎连烦恼的事情也很类似呢。」

榛名叹息似地说道，脸上一副「想不到其他体贴的说法」的表情。

「比睿姊姊大人与大和……比睿姊姊大人在连串的错误之下遭到友军拋弃，大和则在连串的不合理之下被友军命令特攻……她们之间重叠的部分或许不少。而且比睿姊姊大人在战前从御召舰身分恢复成战舰时，也作为大和型战舰的试验台接受了特殊改装……」

「这种命运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瑞鹤脸上浮现苦笑。将烦恼告诉榛名，让她感觉轻松多了。

「毕竟我们都因为命运的事烦恼嘛。」

「是的，真令人头痛呢。」

榛名同样露出笑容，她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不过，彼此的问题都非解决不可呢……」

榛名看向梅雨倾盆而下的窗外。

「再过一星期，总反攻就要开始……为了不让金刚姊姊大人和雾岛孤立无援，榛名无论如何都希望大和出击。当然，比睿姊姊大人也是……」

「是啊……」

瑞鹤点点头。

她也已经从提督口中得知长门与陆奥在铁底海峡──镇守府已经这么称呼──的战斗中大破，使得前线战力减半，暂时停止一切夜间袭击的事。

停止夜袭，也就代表深海栖舰的行动将不再受到限制，敌方于近期内开始反攻的可能性很高。

若要阻止敌方的企图，镇守府必须再次投入全战力击溃飞行场姬才行。只要能击破飞行场姬，就可以找到攻略卷岛泊地的一线曙光。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不只需要金刚和雾岛的力量，更需要大和、比睿，以及榛名的力量……）

可是，大和不愿以舰娘的身分跟深海栖舰战斗，比睿也还没从败北的打击中站起来。

「大和前往冲绳时，榛名在做什么……？」

瑞鹤为了避免思绪走入死胡同，随口问道。

「榛名吗？榛名在吴军港担任警卫舰。」

榛名回答得不太好意思──却给人一种在缅怀过去的感觉。

「当时榛名已经受到重创，难以在外海作战。燃料也不够让榛名出海……」

「这样啊……」

「可是，榛名绝不后悔。」

榛名总算喝了一口冷掉的茶。

「尽管最后在吴军港遭到敌军机动部队的空袭而大破搁浅，但榛名仍旧能跟伊势、日向一起以战舰的身分战到最后。这对榛名来说是种骄傲。」

「骄傲……」

瑞鹤重复了这个词。导致大和之死的战斗。大和身为最大最强的战舰，理应比任何舰娘都来得光荣，那场战斗却让她拒绝了一切。这种战斗带来的骄傲，真的有价值吗？

「……虽然，榛名也是第一次把这种话说出口……」

或许是察觉了瑞鹤的思绪吧，榛名试探似地轻声说道：

「确实，榛名也会为了『那场战争』的事烦恼……」

榛名显得有些犹豫──口气却像在谈某件自己想相信的事一样。

「但是，否定那场战争的一切，就等于什么也没留下……应该也可以往这个方向思考才对。尽管榛名不是金刚姊姊大人，但那场战争对榛名与大家来说，就像是一种原罪，想必即使到了沉进海里的那一刻，大家还是会为了这件事烦恼。」

「…………」

「应该记住当时的感情，努力为明天而活。还有，要尽己所能，用自己的手夺回骄傲。榛名觉得这样才对。」

接著，榛名彷佛想起什么似地松了口气──然后带著谢意说道：

「没错，这应该就是金刚姊姊大人的意思。与其为了过去发生的事烦恼，不如先面对眼前的困难……」

「所以才能引以为傲吗……」

瑞鹤不经意地咕哝──接著立刻僵住。她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瞪大了眼睛。

「榛名，听我说。」

瑞鹤探出身子说道。

「有件关于大和的事，我想确认一下。」

她一口气把想到的问题说了出来。

「的确，或许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榛名似乎也突破了盲点。

「大和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身为战舰舰娘的能力也相当优秀，再加上……」

「嗯。至少就这一点来说，大和让人感觉是在寻求救赎。」

榛名点点头，同时像要确认瑞鹤与她的理解一致般开口：

「既然想得到救赎，就会带来活下去的希望。大和困在我们无法理解与共鸣的悲惨记忆里，突然要她跟大家并肩作战或许很难。然而，如果以手里的希望为立足点，让她多少产生一些前进的意志，让她想追求身为舰娘的幸福……让她接受同伴们的意念……」

接著，榛名以带著确信的表情自言自语。

「就这方面来说，比睿姊姊大人或许也是一样呢……」

「榛名，帮帮我！」

瑞鹤用力握住榛名的手。

「我有个主意能解救大和、比睿，以及镇守府的大家！可是，光靠我一个办不到。而且如果失败，后果将难以挽回。但是……不，正因为这样……」

「由榛名来拯救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没什么自信地低语，神色迷惘地别过目光。

瑞鹤想起过去榛名说过的话。她要实现姊妹们的愿望。

榛名应该很想拯救比睿吧。但她们打算做的事，真的能协助实现比睿的愿望吗──

「拜托你，榛名。」

瑞鹤就像要推榛名一把似地再度开口。她没有多说什么──之后得看榛名的想法。

榛名沉默地看著瑞鹤的双手后数秒，接著下定决心似地回答。

「……榛名知道了。」

榛名用力点头。

「虽然不晓得能帮到什么程度……」

「谢谢！那么，首先我们必须……」

就在这时，通知所有镇守府内舰娘到办公室的广播响起。

7

吴港上空一如往常受到梅雨云支配，大雨连绵不绝地洒下。海浪染成黑色，有如等待猎物的怪物般剧烈晃荡。

紧邻此处的镇守府港湾设施内，五名身穿雨衣的舰娘聚集在栈桥上。由于这里禁止一般人出入，因此看不见其他人影。

「连出击的日子也下雨，运气还真差呢……」

等会儿要出击的五名舰娘之一──雾岛，不顾雨水会打湿眼镜，盯著灰色的天空。

「我们要去的地方，明明是盛夏的南洋……」

「这点风雨不是正好吗？」

同样身穿雨衣的夕立露出笑容。

「很有『接下来要决战了！』的感觉。我并不讨厌这种气氛呢～」

「我懂我懂！我也这么想！」

长波开心地用食指指向夕立。

「怪兽电影里面，担任主角的怪兽现身时，也都是出现在这种海洋嘛！啊～好想看雪风说的那些战后的片子喔～同班底制作的〈夏威夷大海战〉实在好有气势！」

「跟深海栖舰的战争结束后，这个国家也会变得能拍很多那种片子喔。」

轻巡神通将手放在长波肩上，温柔地微笑。

「尽管目前深海栖舰造成的伤害还历历在目，要做到这些可能很难，但总有一天世界会变得和平……」

「绫波觉得太平的海洋比较好……」

绫波不好意思地加入对话。

「怪兽大哥想必也不是自愿破坏城镇……」

「哦！不愧是绫波，好温柔～！你的可爱程度不输岛风和雪风喔～！我摸我摸～！」

「不、不要这样啦，长波！」

长波拿下绫波的兜帽想摸她的头，绫波则试著逃开。夕立笑得更开怀，神通则困扰地制止长波。

「话又说回来，金刚姊好慢喔！」

夕立彷佛突然想起这件事似地大声说道。

「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耶！夕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啦！」

「我想，应该是调整舣装花太多时间了……」

就在雾岛这么回答的瞬间，背后传来奔跑的声音。

「Hey，久等啦！Very so……哇！」

金刚狠狠地摔了一跤，雾岛连忙扶她起来。

「姊姊大人，你没事吧？」

「OH，雾岛，多谢啦……」

金刚以雾岛递来的毛巾擦完脸后站起身，重新打起精神说道：

「看样子全员到齐了呢──！」

「是的。第一夜袭部队再度集结。」

「我跟神通不算就是了。」

长波看著苦笑的神通回答。

「不过，就『在索罗门大闹过的怪物们再度集结』这点来说完全正确！金刚是炮击亨德森，夕立、绫波、雾岛是第三次索罗门，我是隆加角，神通则是科隆斑加拉……吗？」

「如果不凑齐这种阵容就『回敬』飞行场姬，那也未免太失礼了。」

啧啧声连发的金刚摇著手指。

「再说，那些深海栖舰最近有点得意忘形，如果不在这时给它们点教训就麻烦啦。」

此话一出，全员都认真地点点头。

她们接下来要前往的鲑鱼海，战况正逐渐恶化成无法用金刚这种玩笑带过的程度。

因为从镇守府暂停夜袭的隔天起，她们就确认到有新的运输船队接近卷岛。而且，平时会立刻开始让物资登陆的船队，这次却停留在卷岛近海，似乎在等待后续船队的到来。

毫无疑问，这是深海栖舰新一波攻势──攻击鲑鱼海西部的前兆。

提督得知后，决定提前总反攻的时间，对镇守府的舰娘们下达了出击命令。

金刚她们第一夜袭部队预定担任前往鲑鱼海的先锋，第二批则是航母机动部队。

当然，可说是这次总反攻关键的金刚──没时间熟悉改装后的装备。对金刚来说，等于是毫无准备就直接上阵。

这时，海上传来汽笛声。

那是舰娘待机船「海洋丸」。金刚她们预定从这座栈桥离陆，然后搭乘「海洋丸」。

「差不多该出击了呢。各位，准备OK？」

金刚充满自信地甩掉雨衣，其他舰娘跟著仿效。六人份的雨衣在强风里一起飞上空中。

「世界兴亡在此一战──我可不会说这种死板的话──！」

金刚任凭强风吹拂衣衫，放声大喊：

「Follow me！各位，跟我来吧──！」

「了解！」

六名舰娘一同取回收纳在灵魂中的装备，瞬间化为全副武装的模样。

尤其是金刚，她的样子有了很大的改变。

虽然基本结构相同，但整体轮廓显得更为锐利。雷达与武装都经过强化，特别是主炮口径从36cm变为41cm，而炮塔、炮身也有很大的不同，就连金刚的衣著也有了变化。

「这就是金刚姊的『改二』……」

「如果这一战能大获全胜，提督一定会马上让大家都改二！」

金刚得意地叉著腰。

插图

所谓的「改二」，就是像金刚这种足以让舰娘既有外型改变的大规模改装总称。由于舰娘们大多已接受过各种大大小小的改装，因此镇守府决定今后将过去那些改装称为「改」，未来更进一步的大规模改装称为「改二」。

当然，得到强化的不只金刚。其他舰娘们也搭载了新装备。

众人满怀期待地颔首，于是金刚张开右手，用力向前伸出。

「好，Revenge要开始啦──！飞行场姬、南方栖战姬，把脖子洗乾净等著吧！」

◇◇◇

镇守府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一如往常，只有雨声在室内回荡。

「您不去送她们吗？」

手里拿著文件的翔鹤问道。提督站在窗边，盯著从那里能望见的海面。

提督重重地叹了口气后，轻声说道：

「不送。我不认为我有那个资格。」

他低头看向窗框。

「你们会陷入当前的困境，责任都在我身上。等一切结束后我再露脸。」

「直觉比较敏锐的舰娘，早已发现提督您坚持反对SA作战，还猜到高层不肯接受您的意见。」

翔鹤一副像是已深思熟虑过的样子说著。

「也晓得您在这种状况下依然尽可能为我们著想。一直隐瞒高层大和的存在，也是因为一旦她的存在泄漏，上头可能会在类似这次状况的战役中，无视作战成败强迫她出击，对不对？毕竟这无疑等于坊之岬海战重演──对于大和来说，是最为残酷的命运。」

「…………」

「之所以答应将大和交给瑞鹤，也是因为这样对吧？您认为若是没被过去困住的瑞鹤，或许能拯救大和。」

「我或许为了避免你们将矛头指向我，才故意让你们这么想、刻意榨取你们的好感，藉此博得你们的同情、激发你们的战意。」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在意。」

翔鹤微微点头。「我们是拥有强大力量的舰娘。以为政者的角度来说，就算将我们当成仅次于深海栖舰的人类威胁也不奇怪。毕竟只要想做，单靠提督与我们就足以毁灭这个国家。至于要防范于未然该怎么做呢……我想他们不会不晓得。」

她温柔地微笑。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待在这里。您将我们当成人类对待；在您眼中，我们跟真正的人类一样，是一条不该失去的生命。光是这样……」

「所以呢？」

提督不耐烦地问道。

「你所谓跟机动部队运用有关的提案是什么？」

翔鹤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将意见明确地说出口。

◇◇◇

比睿依然待在个人房里，盯著窗外下雨的天空。

她已经听说，金刚等人此刻就在出击的路上。她也明白，榛名等人希望自己出击。

但是──身体动不了。每当想起那件事，双脚就会因恐惧而颤抖。

（我又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比睿盯著微微颤抖的右手，含著眼泪心想。

（我没脸见姊姊……就算像当时那样被大家丢下也是无可奈何……）

她明白这是种自我中心的情感。

但即使如此，恐惧依然没有消失。如果下一次的出击，自己依旧什么也做不到呢？如果自己三蹈覆辙呢？

（我该怎么办……）

比睿将颤抖的右手收进怀里──就在这时，有人用力拉开了个人房的门。

「榛名……！连瑞鹤也……！」

「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毫不犹豫地踏入房里，走近比睿。瑞鹤则跟在她后头。

「榛名有件很重要的事想拜托姊姊──为了拯救金刚姊姊大人，请你救救大和。」




第四章 Echoes of Grace ～给今后的你～
1

「瑞鹤发电报给我……？」

蓝天之下，跟其他僚舰组成轮形阵航行的矢矧惊讶地问道。

「居然发给我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晓得，毕竟我也只负责收而已。」

旗舰赤城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过，上头有提督署名，看来不是单纯的电报呢。为了保险起见，我要让舰队全员一起确认内容，行吗？」

赤城回问，她的脸上满是疲倦。矢矧一脸抱歉地点点头。

决战在即，拉包尔的舰娘们分成两支部队。一支是第一机动部队，由赤城与加贺的一航战为主力；另一支则是以数名重巡为主力的南洋部队。第一机动部队将与从本土出击的第二机动部队会合，朝飞行场姬发动攻击；南洋部队则负责各种支援工作。

矢矧被编入第一机动部队。当然，她的任务是护卫航母。僚舰里还有同型舰阿贺野。

不过这次的作战，让矢矧感觉第一机动部队的编组相当勉强。

第一机动部队的舰娘，大半是持续留在鲑鱼海战斗的舰娘们。她们尽管没受什么伤，却显得极度疲倦。就连出阵的航母，也只有好不容易才把状况调整回来的赤城与加贺。

正因为如此，矢矧相当犹豫。舰队已经抵达南方海域北部，为了明天的总攻击而开始牵制卷岛的深海栖舰。如果，因为这封电报导致自己必须脱队……

矢矧在眼前的电子面板上开启赤城收到的电报。

读完后，她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然而，现在似乎没空发呆了。瑞鹤的求援十万火急。

（可是，我真的能达成这个任务吗……？没能保护她的我，就连这个资格……）

「去吧，矢矧。」

「赤城……？」

赤城一边读这封电报，一边出言催促。

「这件事想必只有你能够做到。这是一件只能交给你来负责的工作，加贺也是这么想吧？」

「可别小看一航战的实力。」

加贺大概也确认过电报内容了吧，她若无其事地──不过，口吻中带著些许的温柔──看向矢矧。

「只是少几个护卫不会有影响。就算遭到空袭，我们也会靠操舵技巧避开。」

「加贺……」

「真是的，矢矧老是在奇怪的地方认真耶～」

阿贺野来到矢矧身旁，用手肘轻轻顶了妹妹一下。

「决定得乾脆一点啦！因为矢矧你啊，已经很努力了嘛……去吧！」

「……谢谢大家。」

矢矧轻声说道。压抑著情绪的她，以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擦拭眼角，接著开口对其中一艘僚舰问道。

「雪风！听得见吗？」

『──有，矢矧姊！』

后方的驱逐舰雪风很有精神地回答。雪风大概也已经读完电报内容。

之后的行动，完全是一场赌博──尽管有这种感觉，矢矧依旧开门见山地对雪风说：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

◇◇◇

同一时间，提督正在镇守府办公室里盯著战况图看。

「战力部署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呢。」

担任临时秘书舰的凤翔在一旁说道。

「南洋部队、第一机动部队都已出击，第一夜袭部队、第二机动部队也正往南方前进。可能是注意到我方动静的关系，深海栖舰放缓了步调──多半正在准备迎击吧。」

「…………」

「接下来，就只剩等待作战开始了呢。」

「我得感谢你。」

提督突然对凤翔说道。

「多亏你一直去工厂陪伴大和。她之所以没急著死，想来是因为有你在吧。」

「因为对我来说，那孩子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凤翔一如自己所言，像个母亲般微笑。

「而且，我也对大和感到很抱歉。打从日本海海战胜利后，联合舰队便专注在大舰巨炮主义上头。尽管大和等于是这种思想的化身，但我培育出来的航母们，却以空中制胜这种新潮流让她在转瞬间成了过时的代表。即使在那场战争之中，我依旧能感受到两者之间的鸿沟有多深。」

「…………」

「但过去有隔阂的双方，在这里却能并肩作战。大和一定也能在那片她当时想去却去不成的海洋……做到同样的事。」

提督将目光从战况图别开，接著披上外套。

「提督，您要去哪……？」

「作战指挥交给你们。」

提督将军帽拉低，嘴角上扬。

「身为让舰娘保护的存在──人类，我打算做我能做的事。」

2

对飞行场姬的第一击，由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出手。

第一机动部队里头有赤城、加贺，第二机动部队则有已在本土休养完毕的翔鹤、瑞鹤、飞鹰、隼鹰、瑞凤、祥凤。尽管跟上次相比战力少了三分之一，她们仍旧保有总计四百架以上的舰载机。

将第二机动部队舰娘们送来南方海域的舰娘待机船「望洋丸」──和「海洋丸」同型的前客船，待在舰队后方。

第二机动部队在天亮前就已做好让舰载机起飞的准备。

收到镇守府命令的翔鹤高声发号施令。

「第一波攻击队，起飞！」

「了解！去吧──！」

瑞鹤高喊一声──同时其他轻型航母舰娘们也充满气势地喊出声来。舰娘们射出的箭矢、式神瞬间变为舰载机，开始在染了朝霞颜色的舰队上空编队。

空中集合没花多少时间。深绿色机翼闪闪发光的舰载机们，朝著南方天空飞去。

「好啦，这次会顺利吗……」

舰载机起飞完毕的隼鹰将手掌抵在额前，轻声咕哝。

「毕竟这种作战就连在『那场战争』里也没经验过嘛。」

「既然已经送它们出去，也只能相信会成功了。」

飞鹰不置可否地回答。

「虽然是赌博……但应该是场有胜算的赌局喔。至少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

「哎，咱们航母舰娘到头来也只能像这样祈祷啰～」

口气达观的隼鹰将双手枕在脑后。

「话说回来，现在讲或许有点晚……」

隼鹰转向翔鹤和瑞鹤。

「瑞鹤，你来参加第二机动部队真的好吗？你不是还有重要的工作？」

「咦？你、你在说什么啊……？」

瑞鹤在回答的同时，感觉背脊窜过一阵凉意。隼鹰则豪爽地笑出声来。

「啊哈哈！哎，不过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回答。我可是知道的喔，你把榛名和比睿拖下水想做些什么对吧？一来我已经从工厂那边听说过『工厂某处似乎有帐面上不存在的舰娘』这种传闻，二来你的行动又是配合这次决战……没错吧？」

「咦……」

「飞鹰很生气喔。她嚷嚷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呢。还说『我跟瑞鹤明明是已经有强烈羁绊的战友』……」

「飞、飞鹰她……？」

「隼、隼鹰！不要随便捏造别人的发言啦！」

「骗人的啦～！因为飞鹰你之前不是说，最近瑞鹤都不理你让你很寂寞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慢著！瑞鹤，刚刚那是假的、假的喔！我一点都不担心瑞鹤喔！因为你是我的劲敌嘛！」

「是是是……」

瑞鹤看见两人一如往常的样子，无奈地回答。但也多亏了这段你来我往，让瑞鹤多了些相信自身决断正确的勇气。

「谢谢你们的担心！不过没关系，之后的事我已经交给榛名和比睿了。」

她想起昨天留在「海洋丸」的三名战舰舰娘。

关于自己加入第二机动部队这件事，榛名表示「之后请交给榛名吧」，随即面带笑容送瑞鹤离开。不过另外两人似乎有话想说……

「所以，我会和大家并肩作战，毕竟参加这次作战的航母是越多越好。这是代替其他无法出击的舰娘，也是为了洗雪索罗门战役的悔恨……」

「是啊……」

飞鹰感慨万千地颔首。她身为攻击亨德森机场的航母，或许别有感触也说不定。

「第一机动部队的攻击队，似乎也已经全部起飞了。」

翔鹤等大家对话告一段落后开口。

「接下来，我们就等待第一波攻击队的战果报告吧。」

◇◇◇

伊一六八与伊五八这次同样登陆萨布岛，负责确认战况。

「这次攻击会顺利吗，一六八……」

跟上次一样躲进森林的伊五八不安地说道。

「就算是机动部队的空袭，只要那个飞行场姬的再生能力还在……」

「嗯，我对这点也感到很不安。」

伊一六八看著上空点头。

「可是提督……各位航母舰娘应该不会发动没有胜算的攻击。毕竟这一次的作战是名副其实的决战……」

一会儿后，大量黑点自北方天空现身。那是第一、第二机动部队的第一波攻击队，总数将近三百架。

另一方面，飞行场姬也让战斗机从两条跑道出击，轰炸机、攻击机则退往空中。各机种的数量几乎和上次一样。

（会怎样呢……？）

伊一六八紧张地眯起眼睛。既然敌方战力没有变化，要是运气不好，敌方的损伤不是会比上一次更少吗──

但在数秒后，卷岛上空出现了超乎两人想像的光景。

因为第一波攻击队居然全数散开，开始朝升空迎击的敌方战斗机群突击。

在压倒性数量优势下，敌机接连遭到击坠。飞行场姬一脸惊愕地看著眼前景象。

「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波攻击队全都是零战啊！」

伊一六八将眼睛抵在双筒望远镜上大喊。

「战斗机五二型与战斗轰炸机六二型……但六二型没携带炸弹。比例一半一半。」

「她们不打算攻击跑道……？」

「不对。第一波攻击队里只有战斗机，八成是想先减少敌方战斗机的数量。在那之后，再以搭载炸弹的六二型进行攻击，因为这么做能确实造成打击。而且……」

「敌方雷达一定看不出我方的攻击队只有战斗机……」

战斗由第一波攻击队大获全胜。确保制空权后，零战队悠然返航，飞行场姬则带著满满的恨意目送它们离去。

「这么一来，或许真的能成功也说不定……」

伊五八满怀期待地说道。如果就这样在确保制空权的情况下攻击跑道，即使无法彻底击破飞行场姬，也有机会成功破坏跑道。如果能够造成这种程度的伤害，不但可以消耗飞行场姬的战力，对方的回复能力多半也会打折扣。

然而，伊一六八与伊五八没能沉浸在胜利的滋味里多久。

这回新的黑点改自东方天空接近。

「敌机群又……！」

「敌方也有预备队呢……」

伊一六八严肃地说道。这批大概是预期到飞行场姬的消耗而准备的吧，总数约有百架。零战队也注意到了新敌机的出现，大幅度地摆动机翼。

「敌军似乎不打算将胜利拱手让给我们呢。」

◇◇◇

飞行场姬得到增援这件事，第二机动部队也已从第一波攻击队的通报得知。

「即使如此，该做的事依旧不变。」

翔鹤坚决地宣告。

「第二波攻击队按照预定，让零战六二型带炸弹出动。如果新出现的敌机只有一百架左右，那么我方依然占优势──该还是能对跑道造成打击，迫使飞行场姬消耗战力。」

（虽然敌军的增援出乎意料，但战斗的主导权还在我方手里……）

瑞鹤研判起当前战况。

（光靠我们或许没办法击溃飞行场姬。可是，只要就这样保住制空权，在维持母舰航空队战力的情况下解决飞行场姬的跑道，或许能够带给夜袭部队勇气……！）

至今为止的鲑鱼海战斗，让舰娘们饱受威胁的主因之一，就在于铁底海峡夜战结束后，总会在天亮时遭受飞行场姬的空袭。

一旦确保卷岛上空的制空权进而阻止这种发展，就能减轻金刚她们的心理压力。而这点势必有重大的意义。

（我们一定会用翔鹤姊研究出来的新战术，达成这个目标！所以……！）

所以，之后就拜托了──瑞鹤祈求似地让思绪飞往不在这里的榛名等人那边。

3

即使夕阳已染红整片天空，舰娘待机船「望洋丸」依旧持续截听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发出的无线电。两支机动部队锲而不舍地反覆空袭，带给跑道打击。

成效出现了。飞行场姬的回复速度明显逐渐低落，因此镇守府以夜袭部队炮击终结飞行场姬的计画仍未失败。

此外，在「望洋丸」南方数公里的海面上，一场新的战斗正要开始。

「所以说，你们把我带来这种地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大和以混合了不悦与猜疑的声音问道。

夕阳已有过半没入海面，天空笼上一层暗色薄幕。

「回答我，榛名、比睿。我不晓得你们从瑞鹤那里听了些什么，但就像我之前对瑞鹤说的一样──我没打算去鲑鱼海。」

大和质问眼前的两名舰娘。

（……虽然已经听瑞鹤说了，不过这就是那艘大和成为舰娘后的模样啊……）

觉得有股压迫感的榛名，重新打量起全副武装的大和。

（确实，或许有下重手的必要……）

在榛名记忆中的大和，除了是一艘搭载了九门46cm主炮的最强战舰外，更是一艘可说是祖国人们美感结晶的战舰。

联合舰队将大和定位成舰队决战的王牌，让她参加了数场决战。榛名也曾跟金刚一起担任过大和的僚舰。

（不过，现在的大和却没有那种感觉……）

感受到盘踞在大和内心的黑暗之深沉的榛名握紧拳头。

（可是，不管怎样，榛名都要实现跟瑞鹤的约定，跟大和一起前往飞行场姬那里……不，还有比睿姊姊大人……！）

在出击前的简报时间，提督对榛名表示，如果她成功说服大和，可以直接前去支援金刚她们。原本为了预防最糟糕的发展，提督打算将榛名留在后方以防万一，但如果她能跟大和一起去铁底海峡则另当别论──事情就是这样。

关于比睿的部分也一样。如果变得害怕实战的比睿能够重新振作，让她跟去也无妨──

达成共识之后，榛名与瑞鹤联手实现了这场对峙。

她们告诉不愿出击的比睿，这是为了保证金刚能够生还。只要成功，比睿就能安心与金刚见面。至于大和那边，则告诉她若破坏跟瑞鹤的约定，那么瑞鹤也就无法遵守约定。

（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看著比睿。根据事前商量的结果，跟大和的对话要由比睿起头。

（榛名知道这个要求对姊姊来说很过分，但是，如果姊姊没办法在这时振作，她一定会永远后悔下去……）

如果金刚就这么一去不回，将成为比睿心中永远的痛。心灵沉浸在伤痛中的比睿，可能哪天会追随金刚而去也说不定。

（谁都不想看见这种未来。所以，请藉由这次对峙再一次反省自己……）

比睿就像在压抑恐惧一般──就像在犹豫该如何开口般伫立在海上。她的肩膀明显地在颤抖。

大和似乎不明白比睿发生了什么事，以带著怒气的声音宣告：

「给我适可而止。如果这就叫说服，看来你们要赢得这场战争果然……」

「大和，知道大家在战后是怎么称呼你的吗？」

比睿突然开口──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也蕴含著挑衅的意味。

「他们说你是全世界前三大而无当的东西之一。万里长城、金字塔、战舰大和……虽然规模不同，却能够让人接受呢。而且你跟我不一样，似乎什么战果也没有。」

比睿在「跟我不一样」这部分加重语气。大和原先浑浊无神的眼睛，隐隐约约亮起了意志的光芒。

「既然这么没用，那还是别诞生比较好吧？我听活到战后的舰娘说，也有人认为与其建造一艘大和，还不如建造二十艘驱逐舰来得实在。如果索罗门有这么多战力，我或许就不必沉了呢……」

大和依然伫立在海上。她的表情僵硬，看上去就像在努力压抑微微起伏的情绪。

比睿嘲笑似地咧嘴说道：

「搭乘这种没用战舰的家伙，也不可能光荣到哪里去吧。一群被大舰巨炮这种过时信念缠身的可怜虫。想必无法阻止上头派你去冲绳的第二舰队司令部成员，以及指挥你的历代舰长们，也都是那样的人吧。」

话音刚落，大和脚下的海洋便起了圆弧状的波浪。榛名屏息吞声，看著大和。

大和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恶狠狠地瞪著比睿。那是愤怒──不，或许说是杀意也不为过。

大和多半也明白比睿是在挑衅，但她不可能无视。毕竟对于舰娘来说最重要的记忆──和甘苦与共的乘员们共同建立的回忆被践踏了。

大和眉毛扭曲，诅咒似地低语。

「比睿，你……」

「哦，要顶撞我啊？我可是光荣的前御召舰比睿，还当过你的实验舰喔，而你连一点能看的战功都没有。榛名也这么想吧？」

「嗯，榛名也这么认为。」

榛名以装出来的无邪表情颔首，然后对大和嫣然一笑。

「为了祖国的光荣和名誉，你沉在坊之岬才是正解。瞧，多亏你的沉没，榛名与大家的光荣和名誉都免于被玷污──」

大和当场全炮门齐射。她装的是演习弹──不过明确地瞄准了两人。

「不可饶恕……！」

在自身主炮吐出的黑烟与火星之中，大和以阿修罗般的表情大喊。

「居然污蔑直到最后都想让我生存的乘员和第二舰队司令部……！」

榛名与比睿身边瞬间立起了九根水柱。

「竟然敢以我们的牺牲换取光荣和名誉，我绝对不接受！既然你们那么想惹火我……！」

「比睿姊姊大人！」

「我知道，榛名！」

比睿与榛名同时开始回避──开始朝大和突击。金刚型巡洋战舰若要赢过大和，不管怎么样都得接近。

持续炮击的大和也开始后退，试图维持对自己有利的炮战距离。

（好！到目前还很顺利……！）

在水柱之间穿梭的榛名，确定大和已经中了瑞鹤与自己的圈套。

（之后就看「她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时，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榛名──大和打开了探照灯。榛名连忙变更航向。

逐渐遭到黑暗支配的海洋上，三艘战舰的炮击战越演越烈。

4

以金刚为旗舰的第一夜袭部队，在日落同时入侵飞行场姬的攻击范围，持续朝西前进。

阵型是以神通、夕立、绫波、长波为扫荡队，雾岛与金刚为本队的夜战型单纵阵。各舰娘的顺序如前所示，这次异于往常地没有安排前卫。

「第一、第二机动部队对飞行场姬的攻击，似乎已经结束了。」

雾岛一边阅读电报一边报告。

「两支机动部队都失去了半数舰载机，看样子迎击果然很激烈。不过，飞行场姬的两条跑道似乎已经在连番攻击下失去功用，同时回复速度也已明显降低，在明天早晨之前应该无法修复。」

「WOW，Congratulation！」

金刚高兴地说道。

「这下子，就算碰上最糟糕的情况，明天早上也不会被空袭了。全力进攻吧──！」

「但反过来说，这等于是最后的机会。」

雾岛推正眼镜回答。

「看来即使派出两支机动部队还失去半数舰载机，仍然很难给予飞行场姬更大的打击。而且尽管敌军的战斗机损失惨重，但轰炸机、攻击机依然为数不少。」

「Of course！之后就是我们的工作啦！速战速决，赶快回镇──」

金刚话才说到一半──眼睛就像在黑暗中发现猎物的肉食性野兽般亮了起来。

「先发现对方了呢。」

金刚盯著A型显示器咕哝。其他五人顿时紧张起来──金刚吼叫般下达命令。

「右方二十，距离两万！发现敌舰队！正以单纵阵往右四十移动！舰种是──」

「战舰二、轻巡一、驱逐舰三，是水面打击部队！」

同样看著A型显示器的雾岛接著说道。

「敌军应该还没发现我方！」

「全军突击！雾岛跟我统制射击──目标是两艘战舰！先发制人！神通你们负责排除敌方水雷战队！现在还能抢得先机──！」

「了解！」的回应声响起，以神通为首的扫荡队开始突击。金刚与雾岛也稍微错开彼此的射击时间，进行没有间断的炮击。若是在白天，目前的间距对金刚与雾岛而言正是理想的主炮战距离。

在炮击同时，金刚与雾岛盯著的A型显示器上也产生扰动──因为敌舰队注意到炮火而开始改变航向。但或许是尚未正确掌握我方位置吧，敌军并未开火──显然已陷入混乱。

两艘战舰──从雷达的反应看来，大概是RU级──周围接连立起水柱。又过了数秒，爆炸接连产生。

「就这样一举收拾它们！雾岛！」

「我知道。开火──！」

金刚与雾岛就这样不间断地炮击，每当炮弹落下，显示器的画面就会剧烈扰动。

在此同时，远处接连发生爆炸──航行在两艘敌战舰附近的敌方水雷战队起火了。这是神通等扫荡队发射鱼雷的成果。神通她们就这么井然有序地继续突击，将呈现大破状态的深海栖舰一艘艘击沉。

让两艘敌战舰大破起火、停止炮击，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金刚确认敌舰队失去战力后，迅速下令舰队集合。这场战斗只能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轻而易举呢！」

金刚愉快地手叉腰，确认僚舰们再度组成阵型。

「可别看扁了在萨马海战将敌军航母逼到绝路的金刚Class雷达射击喔！」

「这个三二号雷达没赶上前一次夜袭真可惜。」

雾岛看向眼前的A型显示器，以及后头的巨大箱型装备。

「当时如果有这个雷达，应该就不会输得那么惨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那实在不太可能。」

听到金刚的答覆，雾岛只能苦笑著应声。金刚也搭载了跟雾岛相同的仪器。

三二号雷达。正式名称为暂称三号雷达波侦测仪二型。

这是镇守府工厂开发的最新型雷达，用来搜索水面上的敌踪与协助射击，由长门、陆奥使用的三三号进一步改良而成。

镇守府勉强在这天到来前完成了两具三二号，并托付给金刚与雾岛。两人在金刚接受改二改装前已彻底训练过雷达射击技术，因此运用不成问题。

她们能够先发制人，就是托了这个三二号的福。舰队之所以没有安排前卫，一部分也是因为期待三二号发挥功效。

「如果能照这个样子接近目标就好……」

「虽然希望如此，但多半还是想得太美了。」

金刚对神通那句话摇了摇头。

「我们跟先前不一样，这点敌方应该也已经明白。敌方一定会有所准备。」

「那个泊地栖姬，或许会带著两艘南方栖战鬼与大量浮游要塞出现也说不定呢……」

绫波附议似地回答。

她所说的，就是日前长门与陆奥在铁底海峡遭遇的敌舰队。南方栖战鬼，则是指那天第一次确认存在的南方栖战姬弱化版。

这次的战斗，金刚等人将目标集中在飞行场姬身上，无暇对付敌方运输船队。敌人或许也会注意到这点，派这支舰队前来迎击。

一旦遭遇，己方就得面对总数超越三十的深海栖舰群。尽管浮游要塞是只有重巡级炮火的脆弱敌人，会成为泊地栖姬盾牌这点却不容小觑。难保敌方不会像上次那样，以泊地栖姬和大量浮游要塞吸引金刚与雾岛的火力，同时以两艘南方栖战鬼包抄。

要是碰上那种状况，我方有对抗的手段吗──

「关于这点不必担心，我已经有对策了。」

金刚得意地叉腰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背后那些家伙，不能只是面对这些家伙就陷入苦战。」

「是怎样的对策……？」

「我这就解释。各位，请仔细听我说，同时也别疏忽侦察工作喔～」

众舰娘以「了解！」回应。全员的声音中都带著对金刚的信赖。

然而就在她们回答完毕后，雾岛却看见金刚彷佛瞬间全身无力一般，脚步有些虚浮。

「姊姊大人……！」

雾岛反射性地靠近，低声问道。

「你怎么了？该不会刚刚那场战斗，你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受了伤……」

「没事。」

金刚同样小声地回应，并且将雾岛推开。金刚脸上带著笑容──却显得十分疲倦。

「骗人！我们出击时的状况应该都很完美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只有姊姊大人……」

雾岛立刻想到了原因。

「难道说，是之前担心的改二实装负荷……」

「Shut up。再说下去会让大家不安。」

金刚以食指尖端轻碰妹妹的嘴唇。

「我的身体应该能撑到最后一战才对。在那之前，麻烦你别说出去。」

「可是……」

金刚就像要甩开雾岛般提高速度，并且开始讲起对抗泊地栖姬的手段。

金刚她们的担心，没多久便成了现实。

「三二号侦测到新目标……！左方十度，距离一万五千！总数……三十以上！」

「来了呢！全员！炮雷击战预备！」

金刚立刻对雾岛的报告有所反应。铁底海峡已近在咫尺。

「想必这就是那些家伙的副将。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能见到南方栖战姬了！」

雾岛盯著A型显示器继续报告。

「敌方先锋正掉头转往这里──似乎已经发现我们！总数已经增加到五十，其中有三艘中型的深海栖舰！而且三艘中有两艘往左边脱离了队伍！」

「果然想夹击呢！」

金刚来回看著远方与自己的A型显示器并大喊。敌方目前还没开始炮击。

「神通！两艘南方栖战鬼就拜托扫荡队了！其他的家伙由我跟雾岛尝试中央突破！」

「了解！各位，跟我来！」

「雾岛，装填三式弹！」

「了解！」

金刚与雾岛一边替主炮装填三式弹，一边持续接近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群。

敌方应该会像击破长门、陆奥那场战斗一样试图包围才对。既然如此，就以金刚与雾岛的三式弹进行面压制削减浮游要塞的数量，趁机收拾泊地栖姬──这就是金刚想到的战术。

间距急速缩短，双方都保持沉默。

「她在想什么啊……」

金刚疑惑地嘀咕。

「如果要以量取胜，毫无疑问地该尽可能地用炮击扰乱我方才对。」

这样下去会形成正面冲突，铁定演变成混战。尽管这不能说不符合深海栖舰方「不必理会损失，只要能造成舰娘方损害就算胜利」的逻辑，但试图死守飞行场姬的敌军，会做这种赌博吗──

这时，泊地栖姬让浮游要塞群左右散开并突击而来，看起来没打算像上次那样将浮游要塞当成盾牌。

「居然让浮游要塞突击？它们在接近前就会被击破吧……？」

「这种行动……该不会──！」

这次夜袭中，金刚第一次瞪大了眼睛。

「敌方或许是打算从两翼发射鱼雷！如果是这样，就算用舍身战术也会有效──」

雾岛脸色铁青。上次的战斗中，浮游要塞群并未进行那种攻击。但是，如果对方真有那种意图──

敌舰队或许是察觉了金刚她们的动静，炮火齐射。尽管不晓得浮游要塞的鱼雷发射管有多少，但从大小推算回去，就算每座只有两发，也会有六十发以上的鱼雷来袭。

「雾岛，最大战速！炮击开始──中央突破！」

金刚焦躁地大喊并开始炮击。尽管逐渐接近的浮游要塞先后产生爆炸，却阻止不了敌军来势汹汹的突击。

「这样下去，会落入数十发鱼雷构成的火网──」

「姊姊！右方三十度有大量鱼雷痕！快回避！」

「左边也有……！」

雾岛与金刚的嘶吼响遍周围一带。然而，在她们说完之前，大量鱼雷已来到脚边，接连产生爆炸。

即使遭逢大量鱼雷袭击，金刚与雾岛依旧没沉。等所有鱼雷不是引爆就是从邻近处通过后，两人从海上起身。

但是，她们的损伤相当严重。金刚中了四发鱼雷，雾岛则中了三发。

受创程度是雾岛比较大，因为改二使得金刚抵抗鱼雷的能力大幅提升。但是，雾岛严重进水，速度大幅低落，使得她们无法再进行统制射击。

金刚的主炮塔之一变得无法旋转，而且航速也跟雾岛一样受到影响。

而且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群依然朝她们突击而来──这次对方真的打算以量取胜。

「……呜！真有你的呢……！」

在摇曳的黑烟中，遍体鳞伤的金刚轻声嘀咕。或许是黑烟影响了敌方准头吧，炮火没造成任何损伤。但是，这样下去会被对方压倒。

「姊姊大人……！」

因疼痛而表情扭曲的雾岛跪在海上。她身上衣服与武装的破损程度远比金刚严重，海水甚至已经淹到了膝盖。

但是，金刚彷佛要抛开一切般问道：

「雾岛，你能以炮塔瞄准开火吗？」

「可以。虽然会给妖精们添麻烦……」

「要是在这里沉没就全完蛋了。」

金刚盯著前方，继续说下去：

「计画不变，就这样从中央突破。」

「可是，我们已经被打成这样了……！」

「还有改二的我在。只要大家能把我送到南方栖战姬那里，我们就还有胜算。」

「可是，这么一来姊姊大人你……！」

「雾岛。」

金刚柔声问道：

「我们──金刚Class是为了什么才重获新生？」

雾岛倒抽了口气。因为她明白金刚想说什么。

对于金刚的质问，想必每个舰娘都有不同的答案。而提督也尊重每个人的解答。

但是，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不能动摇。因为她们不管是在「那场战争」中，还是与深海栖舰的战争里，对镇守府来说都是毋庸置疑的主力。如果四姊妹中最强的长女和四女，不把性命赌在这场能决定战争胜负的战斗上，又该赌在哪里呢？

雾岛彷佛明白了一切般点点头，以手撑著颤抖的膝盖起身。

看著妹妹振作后，金刚在黑烟与林立的水柱中瞪向远方的深海栖舰，将决心说出口。

「这样就Finish？怎么可能嘛……！」

5

跟大和以炮击战你来我往的途中，比睿发现一件事。

大和就是另一个自己──就是自己今后的下场。

大和的心灵遭到凄惨的记忆与毫无光彩的战绩侵蚀，甚至变得期望一死。

尽管形式不同，但她就跟因为败北而变得不愿行动的自己一样。现在的自己还不至于期盼死亡──但是，如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同伴去死，多半会变得跟大和一样吧。

（所以，榛名才让我跟大和交手，要让我发现这点……！）

自己并不是没发现。但是，自己选择别过头不看，选择逃向对过去的思念、逃向或许会再度被舍弃的恐惧。

（我不能变得像大和那样……）

自己有值得夸耀的记忆。第三次索罗门海战第一夜战。自己或许在那场战斗中被抛下，但就算是这样──

战斗不知不觉演变成大和与比睿的贴身炮击战。

榛名先一步得到击沉判定离场，大和与比睿也在得到中破以上判定的情况下继续战斗。双方在伸手可及的位置展开激烈的炮击战──展开一场只能说是在互殴的激战。

（而且，大和也一定……！）

「大和──────！」

比睿抓住了大和回避炮击的短暂空隙，以最大战速试图接近。

金刚她们第一夜袭部队正朝飞行场姬接近，她们在途中和以泊地栖姬为主力的敌舰队展开激战，比睿这边也截听无线电而得知。为了替这场对决画下句点，非得赌一把不可。

大和做出回应，端正姿势准备炮击。比睿则一副「就等这一刻！」的样子，以所有主炮指向大和，一齐开火。

大和张开装甲──但是，炮弹在距离大和极近处爆炸，迸出烟火般的闪光。因为爆炸的是三式弹。

「……呜！」

大和为了躲避闪光以双手遮脸──进一步利用这个空隙的比睿抵达大和面前。

「如果在零距离，就算是你的装甲也……！」

比睿于大和眼前再度扬起炮塔，以炮管指著大和。大和本人还没摆脱三式弹的影响──但这无关紧要，她的三座主炮依旧同时指向比睿。

「怎么会……难不成光靠声音就……！」

「主炮，齐射！开火────！」

或许是视力还没恢复，眉心扭曲的大和眯著眼睛大吼。

比睿在这个瞬间，看见大和嘴角出现微小但明确的笑容。

◇◇◇

「呼、呼……」

大和气喘吁吁地看向刚刚与自己展开炮击战的两名舰娘。

在她身旁的比睿也单膝跪地，不断喘息。最后一击似乎用掉了她很多体力。

榛名在稍远处看著大和与比睿。由于她先一步得到击破判定，因此已经恢复平静。

大和吐了很大一口气后，询问榛名：

「这就是『说服』吗？」

她不悦地眯起眼睛。

「别笑死人了。就算在这种战斗中击败我，我的意志……」

「你在说什么啊，大和。」

比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像听到笑话似地轻笑。

「刚刚只是单纯的吵架吧？而且我跟榛名完全没提过什么『说服』之类的话题。虽然讲那种难听话挑衅是我不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在这种状况下……！」

比睿跟榛名相视而笑，接著问大和：

「久违的炮击战，玩得开心吗？，」

大和一脸被乘虚而入的表情。对比睿做最后一击的瞬间自己究竟抱著怎样的心情，她似乎还记忆犹新。

比睿手撑著膝盖站起身来。

「我啊，其实到刚才为止都跟你一样堕落。」

她的视线落在右掌上，彷佛在审视自己一样。

「我在前一次的战斗中，犯下很严重的错误……因此变得不敢见人、不想重蹈覆辙，害怕像『那场战争』一样被同伴拋弃，怕得不得了……」

比睿让手掌阖上又张开。

「可是，跟你这一战让我明白了。那只是单纯的任性，而且还有比我更痛苦的舰娘。我的悔恨当然不能遗忘……可是，就算要洗雪耻辱，也不必急于一时啊。所以我要感谢你，大和。」

比睿握起反覆开阖的手掌，接著以笑容说道：

「而且……我很开心！因为我的改装反映在战舰设计上，最后才能让像大和你这么强的舰娘诞生嘛。」

「…………」

「大和也很开心对吧？这就是你想面对的战斗吧？有什么关系，以后就好好享受嘛。享受战斗或许会让人觉得轻浮，但一来我们也不会总是板著脸认真战斗，二来我们毕竟是为了战斗才存在。反正都是要死，与其白白浪费成为舰娘得来的第二条命，倒不如过得开心点比较好。不管这场战争会有怎样的结果都一样。你虽然想拋弃身为战舰的骄傲，却也没办法彻底摆脱它对吧？」

榛名看著大和。大和以拳头抵著胸口，无言地盯著脚下海面。她的双眼不再死气沉沉，却浮现了迷惘。

（瑞鹤，你的看法似乎没错……）

──藉由挑衅大和来场炮击战，让她或许还存在的最后一丝自尊，「身为战舰的骄傲」苏醒，从中找出说服她的契机。

这就是瑞鹤告诉榛名，拯救大和的方案。

提示来自榛名提到吴军港空袭时的几句话，以及大和让瑞鹤、翔鹤见识到的惊人战技。翔鹤将战技娴熟的程度连结到大和的觉悟有多强，但瑞鹤在跟榛名谈过后却这么想──

「只是在等死的大和之所以不让自己的技巧生疏，或许原因在于她口是心非，心里还保有身为战舰的骄傲」。

如果还留有些许骄傲，那么或许也留有想重拾骄傲──渴望救赎的情感。如果能让大和意识到这一点，或许能成为让她积极求生的契机也说不定。

在这样的推测之下，瑞鹤与榛名决定以将比睿拖下水的形式向大和挑起模拟战。她们相信如果是比睿，或许能藉著拿大和与自己相较而重新振作。

（大和在与瑞鹤的谈话中，唯一没表现出敌意的对象，就只有到最后仍然爱著大和、试图拯救大和的乘员与第二舰队司令部……）

榛名恳求似地盯著大和。

（最让大和心痛的，就是自己的存在导致他们死亡……不过反过来说，跟他们相处的记忆，就是如今大和所剩的一切。他们的骄傲，也就是大和最后所残存的骄傲……）

这点对于榛名来说、对于其他舰娘来说，应该也是一样才对。

她们不明白创造自己的祖国有没有罪。但是，那些跟乘员将士的共同回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让人污蔑──

（将这些藏在心中，向前迈进──这就是我们舰娘的宿命对吧，金刚姊姊大人……）

「你是要告诉我，如果还保有身为战舰的骄傲……」

大和质问的对象不是比睿，而是榛名。

「就该为了守护它而战是吗？」

「没人下这种命令。你自己决定就好。」

「…………」

「只不过，我们不愿意沉掉你，希望你成为同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希望你意识到这点。」

榛名将自己毫无虚假的心情说出口。

「毕竟不管做什么事，总该有个目的比较好。」

「……这样吗。」

大和苦恼地嘀咕──接著说出答案。

「那么，我的心意不变。」

「…………」

「确实，身为战舰的骄傲或许还留在我心中。然而，就是这种感情逼得我们毁灭。」

大和露出伤害自己──并忍受这种伤害似的表情，微微摇头。

「骄傲、名誉、光荣……正因为每个人都想把这种该藏在心底的感情『表现』出来，第二舰队才被迫自取灭亡。我已经不想再碰这种事了。」

「……这样啊。真遗憾。」

榛名长叹一口气，然后伸展筋骨。比睿也跟著做。

「那么，我们这就代替瑞鹤实现你的愿望──只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

「直到最后，我们都不会放弃任何让你成为同伴的机会，更不想沉掉你。这分心意，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大和疑惑地点头。

「那么为了让我们死心，至少请你以全力迎击。就跟刚刚一样──只不过这次不是演习弹，而是实弹。」

「在这种状况……？」

「就因为处在这种状况。我们希望能够藉由彼此全力以赴，寻求让你接受这份心意的可能性，仅此而已。为了打倒飞行场姬、拯救金刚姊姊大人，不只需要榛名跟比睿姊姊大人，也需要你的力量。」

「要是我赢了该怎么办？」

「毫无可能──方才的炮击战中，榛名已经摸透了你的性能。更何况如果真有个万一，瑞鹤也会收拾残局。」

大和面无表情。虽然她觉得榛名这番话没什么逻辑，却认为没必要追究。

「我知道了。那么──」

大和重新摆出炮击战态势，旋转炮塔让炮管对著两人。比睿也开始跟大和保持距离。榛名咽了口口水。接下来要开始的战斗，就是拯救大和的最后一场赌博。

（不，想必不会有问题……）

她咬住颤抖的嘴唇，闭上眼睛数秒──接著朗声下令。

「第二水雷战队，请开始突击！目标，战舰大和！全武装自由使用！」

「第二水雷战队……？」

大和瞪大了眼睛。同时，远方炮火闪烁──大和周围水柱林立。

大和脸色苍白地大喊。

「难道说……！」

◇◇◇

对于大和而言，这已经超出了「冲击」的程度。

在黑暗彼方以炮火照亮自己的四名舰娘。大和认得她们的模样，知道她们的名字。

「矢矧……还有霞、初霜……连雪风也在！」

毫无疑问，正是进军冲绳的第二水雷战队成员。她们个个都朝大和突击而来。

原先封印起来的坊之岬海战记忆先后复苏。

他们是为了保护谁而死？她们又是为了保护谁而沉？第二舰队被派往冲绳的悲剧，是因为谁的诞生才上演？

「这是怎么回事！」

大和哀嚎出声。

「我要对付的不是你们……？」

「我只说『我们』要沉掉你，并没有具体说出舰名与数量。」

榛名的口吻，宛如在下达判决。

「来，请实现承诺──还是说，你虽然那么想死，却无法对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二水战开火？」

「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大和！」

远方传来急切的声音──曾担任二水战旗舰的轻巡矢矧一边开炮一边大喊。

「如果想死──就跟我们战斗！」

「矢矧……！」

「如果你不表现出这种觉悟……那么我不但没办法接受你的死，更不能原谅你的死！」

「……！」

「不，不只我，霞、初霜、雪风也是！大家都是因为这么想才会来到这里！」

后头的三名舰娘点头同意矢矧的话。毕竟她们都有了沐浴在大和强大火力之下的觉悟，可以说矢矧所言不虚。

「我们没有一个人恨你！我们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以大和型战舰1号舰的身分活下去！这是为了你、为了每一个舰娘同伴、为了这个世界的人们，更是为了我们！」

大和露出悲痛的表情。因为矢矧这番话刺中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我们会保护你！所以这次……至少就这么一次也好……」

矢矧哀求似地喊道：

「帮帮我们……！」

◇◇◇

金刚与雾岛再次展开突击后，没过多久便解决了泊地栖姬。在切到极近距离的金刚齐射之下，泊地栖姬就此爆炸沉没。

在击破泊地栖姬的同时，浮游要塞停下了动作，两艘南方栖战鬼也撤退了。海面有如退潮般恢复寂静，但周围那些坠落浮游要塞所喷出的火焰与黑烟仍在剧烈晃动。

下令舰队集合后，金刚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处。跟泊地栖姬的炮击战，对她的衣服和装备造成进一步的打击。

神通为首的四人虽然在跟南方栖战鬼交战时有所损伤，但作战依然能够继续。损伤最轻微的夕立为了增强戒备而担任前卫。

「金刚姊……」

绫波担心地出声。金刚显然因为改二实装而消耗过度──

「没、没事啦……」

金刚勉强挤出微笑。雾岛发现姊姊的觉悟，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这样下去金刚姊会……！」

「Shut up。不必多说。」

金刚制止绫波。

「不管我怎么样，这场仗──」

『──糟了，金刚姊！』

突然，无线电传来夕立的声音──同时远方接连传来炮声。

『──新的敌舰队正在接近！似乎是以多艘战舰为主力！这样下去会被抓到……！』

雾岛与绫波两人当场愣住。因为她们完全没料到会在距离飞行场姬这么近的地方，还另外碰上新的敌方舰队。难道是跟泊地栖姬的战斗花了太多时间，让新敌人有机会接近吗──

整支舰队所有成员的弹药、燃料都已见底。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她们可能连返航都办不到。

「都到了这里，居然还有敌舰来袭……？」

绫波绝望地说道。但是，还在喘气的金刚坚定地宣告：

「走吧，只差一步了呢……」

◇◇◇

大和僵住了。尽管看见二水战的四名舰娘强行朝自己突击、尽管明白她们的炮火对准了自己──身体依旧动弹不得。

（要我认真和二水战战斗……）

大和自问自答。

（如果这么做，就等于要我把那些孩子击沉……！）

但是，榛名这么要求。她要大和藉由这么做，展现出自沉的觉悟让她接受──

想必对于榛名和矢矧等人来说，这只是藉口，真正目的应该是要颠覆大和的决心。矢矧她们将性命赌在大和不会炮击第二水雷战队上，进而逼战。她们要让大和拒绝这么做而输掉跟瑞鹤的赌局，藉此阻止大和寻死──

（……那么，既然如此……！）

大和无视涌上的迷惘而旋转炮塔，瞄准领头的矢矧。尽管二水战的炮击先后命中，却全被大和的装甲弹开。

（我不该活下去。就是因为有我在，大家才会……像坊之岬那时一样……！）

在「那场战争」中毫无战果，被揶揄为「大和旅馆」；被当成祖国的光荣象徵，却受命与同伴前往毫无生还希望的战场。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诞生而起。

而且，不管是「那场战争」还是这个世界，指挥她们的都是人类，无法保证不会重蹈覆辙。既然战争无论如何都会失败收场，她便不愿成为悲剧的原因。

（所以……！）

炮口依然对准矢矧。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思，九门46cm主炮想必会立刻射出穿甲弹。如果不这么做，自己和同伴便无法得救──

然而，从大和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否定了这些情感。

「我怎么可能开火呢……」

她跪了下来，再也没有半点战意。留在内心的──只剩无尽的迷惘。难以言喻的感情一涌而出，视野为之模糊。

「我怎么可能伤害想保护的同伴……我根本不希望……！」

泪水滚滚而下，滴在少女的大腿上。

一切都有如坠入五里雾中。

同伴们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拯救自己，自己就这样堕落下去真的好吗？这样真的有资格叫做大和型战舰1号舰吗？

想拯救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自己牵连进来的二水战成员。

「我明明已经不想让悲剧重演、明明不该待在这里。为了纠正错误，我现在明明非得战斗不可……！」

大和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我……呜、呜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二水战众舰娘已经停止炮击，来到大和身边。至于榛名与比睿，则是无言地在旁守望。

「大和……」

矢矧站在大和身旁。大和双手掩面、肩膀颤抖，不停地哭泣。

矢矧将手伸向大和的肩膀──途中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彷佛挤出勇气般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将手放在大和肩上。

「我是矢矧，好久不见了。照这个样子看来，你似乎还记得我呢。我很开心。」

她颤抖的声音里，蕴含著满腔的思念。

「说真的，我好想现在就抱住你。我想抱著你，对自己能诞生在这个世界表示感激──可是在这之前，我身为舰娘，有些话非得对你说不可。」

矢矧对仍在颤抖的大和柔声恳求。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一次并肩作战？」

大和肩膀的颜抖渐渐地止住了。双手也离开了她的脸庞。

「你的辛酸我明白。在那场战斗中，我也没能保护你跟其他驱逐舰……至于作战本身，同样也只让我感到愤怒……」

大和依然无言地垂著头。她的表情藏在浏海底下，无法知晓。

「即使如此，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仍旧想守护一切，也相信这场战争跟我们记忆中的战争不同。可是，这想必与大和你所相信的不一样。」

矢矧宛如谢罪一般，闭上眼睛继续说下去。

「即使如此……如果你依然重视我们，如果你还在迷惘自己的未来，如果你还想尽身为战舰的本分──」

矢矧跪了下来，让视线与大和同高。大和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要不要一起去鲑鱼海……和我们眼前最强的敌人战斗？并且在那边尽情地发挥你的力量？现在只要这样就够了。」

说著，矢矧以双手握住大和的手。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很过分的要求。你虽然是史上最大最强的战舰，却也跟我们一样，是个非常脆弱的女孩子。可是，正因为如此……」

大和的脸因为想忍住泪水而扭曲。她看向矢矧的手──接著再度僵住。

矢矧那双手，彷佛在诉说到目前为止的战斗经历一般，留下了无数的伤痕。白手套上也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她温暖的手，紧紧握著大和毫发无伤的手，彷佛要将她「这回一定会守护一切」的心意传达出来一般。

每一位舰娘，都是脆弱的女孩。自己也好、矢矧也好、驱逐舰舰娘们也好、榛名比睿瑞鹤也好，全都不例外。

但即使如此，她们依然──

（那么，我……）

大和彷佛再次被什么东西触动似地，伸手擦去眼泪后将泪水甩往脚下，接著用力闭上眼睛──并且站起身来。

插图

她的眼睛已不再死气沉沉，只看得见决心。

「大和……」

矢矧仰望著她。二水战的驱逐舰舰娘们也将目光集中在大和身上。

大和看了她们一眼后，宛如甩掉包袱般望向榛名，出言确认。

「旗舰的位子，就由在通讯方面也是最强战舰的我来担任，没问题吧？」

6

第一夜袭部队终于到达铁底海峡。跟泊地栖姬与浮游要塞群那场战斗结束后，她们又经历了两场战斗才抵达目的地。

在三二号雷达显示接敌的同时，金刚下令全军突击。敌舰队的规模跟上次一样是南方栖战姬一、战舰二、轻巡一、驱逐舰二。敌方也在同一时间以雷达捕捉到了金刚她们的行踪，开始朝六人接近。

在水柱林立的情况下，金刚与雾岛持续突击。其他四名舰娘已分头行动，试图引开目标以外的深海栖舰注意力。

当然，所谓的目标只会是南方栖战姬与飞行场姬。金刚为了让自己和雾岛抵达目的地，将其他舰娘全当成诱饵。

但这么做有了效果，两人逐渐接近目标。

「就这样一口气冲过去！」

金刚有如野兽般吼道。或许是因为情势紧迫吧，她已不再像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南方栖战姬由我对付！雾岛，无论如何你都要解决飞行场姬！」

「了解！」

即使身上衣服破破烂烂，海水也淹到了膝盖，两名金刚型巡洋战舰舰娘依旧划开黑暗而行。主炮虽然健在，舣装的其他区块却已经处处损毁。

她们的目标，只有南方栖战姬一个。至于其他深海栖舰，则由神通为首的四名舰娘赌命引开。

尽管金刚雾岛占有数量优势，南方栖战姬却展现了让人感受不到这种优势的火力，试图阻止两人前进。

每当南方栖战姬让炮声响起，金刚雾岛的周围便会立起水柱，总数超过二十──已经超过一艘军舰主炮所能制造的量了。

「……呜！」

金刚与雾岛不断遭水柱群拦住去路。金刚虽想将南方栖战姬的火力引来自己这边，南方栖战姬却没上当，始终以守护飞行场姬为优先。

炮声再响──其中一发以超音速逼近金刚眼前。即使金刚仓促间张开防护罩，穿甲弹仍然顺利贯穿障碍，轰掉了金刚的三二号雷达──如果炮弹再偏数公分，大概就会直接粉碎轮机舱吧。

「Shit……！第十四齐射，Fire！」

金刚切换成目视瞄准，发射主炮。六枚穿甲弹发出怒吼，以水平弹道奔向南方栖战姬。其中数发直接命中目标，产生爆炸──但南方栖战姬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炮击。

这回轮到雾岛中弹。她身上的炮塔之一连同支柱整个粉碎。

「……呜！」

金刚咬紧牙关，确认妹妹的伤势。雾岛则忍痛大喊：

「不行，姊姊大人！我们如果不一起对付那个敌人的话……！」

雾岛在黑烟中以剩下的主炮反击──尽管同样有数发正中，依旧全被装甲弹开。

「敌人的火力、耐久力都远比我方的计算来得高……得更接近才行！」

金刚第一次在这场战斗中露出迷惘的表情。要击破南方栖战姬，必须两人联手并试著更加接近才行。可是，这么做也有可能导致两人都被击破。这么一来，就没办法攻击最后的目标飞行场姬──

「打开探照灯──！」

雾岛突然一声令下──接著巨大的光束从雾岛身上向外延伸，照亮了南方栖战姬。尽管这能将南方栖战姬的身影从黑暗中拖出来，但代价就是雾岛的位置也一清二楚。

「雾岛，你在干什么啊！」

「姊姊大人，趁现在……！」

雾岛一边大喊，一边追赶试图逃出探照灯范围的南方栖战姬。

「敌方的火力由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南方栖战姬的炮击便已集中在雾岛身上，爆炸接连产生。又一座炮塔完蛋──雾岛忍耐著痛苦，继续照亮敌舰。她显然已经撑不了几分钟了。

「……拜托了……！」

金刚压抑住内心的某种冲动，依照雾岛的建议，试著冲向目标。尽管南方栖战姬察觉她的意图而将部分炮火转向，炮管却跟不上金刚的高速。

金刚在九十秒后停下，进入射击态势──同一时刻，雾岛的探照灯与炮火终于在南方栖战姬不知第几回的炮击下沉默。

「Checkmate了吧！Fire────！」

金刚在大喊的同时准备开火──但就在此时，一道强烈的闪光袭向她的视野。

「呜哇──！」

金刚不由得遮住眼睛并向后缩了一下。她慢了一步才开炮──但南方栖战姬已经利用这个空隙往旁边避开。

「……！什么……！」

金刚勉强睁开眼睛。下一秒，她终于发现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自己。

出手的并非南方栖战姬，而是飞行场姬──她向金刚发射了星弹。飞行场姬的炮口对准金刚，口中喊著某些话语。金刚等于反过来挨了自己在加斯加达马近海对装甲空母姬发动的联合攻击。

她立刻转头看向别处──因为在金刚模糊的视野前方，南方栖战姬正以全炮门对准她。

「……！至少再一击……！」

在半失去视力的状态下，金刚纯凭直觉再度转为炮击姿势。如果能在南方栖战姬炮弹到达前的数秒内再度开火，她就还有机会──但就在下一秒，一股难以承受的虚脱感来袭，使得金刚往前倒下。

「在这种时候……！」

金刚悲痛地呻吟──改二实装对灵魂造成的负荷，终于夺走了金刚所有的体力。

少女单膝跪下。同时南方栖战姬的炮口也全数静止，锁定了金刚──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她已经束手无策。

远方炮声响起。失去视野的金刚认定那就是南方栖战姬的炮击。她脸上出现了先前从未展露过的情感──绝望。

──然而，过了数秒以后，依旧没有炮弹落在金刚身边。不仅如此，炮声还逐渐远离。

金刚惊讶地嘀咕。

「到底怎么回事……？」

『──麻烦留在那里别动，金刚！』

话音流露出凛然英气，却显得有点稚嫩──金刚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是，声音的主人继续喊道：

『──比睿和榛名应该马上就会赶到才对！在她们抵达之前，先待在那里……！』

「比睿跟榛名……？你究竟是谁？」

『──南方栖战姬和飞行场姬，就由我大和来对付！』

「大和……！」

这句话让金刚明白了一切。然后她扬起了嘴角。

「……这些妹妹，还真会添麻烦呢……」

◇◇◇

这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大和她们不顾一切强行军得来的成果。

以大和为旗舰的五名舰娘──大和、矢矧、霞、初霜、雪风组成的水面部队，暂时称为「第二舰队」。她们从「望洋丸」出发后，经过三场夜战才抵达。

可是，大和以外的四人全都不在这里。因为第三场夜战时，矢矧提议由她们担任诱饵，好让大和先行前往铁底海峡。当时她们已经从无线电得知金刚与南方栖战姬开始交火，因此认为必须尽快让大和赶到现场。

大和接受了这个提议，在二水战的掩护下抵达铁底海峡。只不过，由于她没考虑保留余力而全力狂奔，因此身为舰娘的力量已经所剩不多。

大和从中距离以三三号对南方栖战姬发动雷达射击。关于这方面的技术，大和也已在舣装途中锻炼到了极致。

在炮弹落到南方栖战姬周围的同时，南方栖战姬也将注意力转向大和。她似乎是从水柱的大小察觉到新敌人的火力非同小可。

「来了是吧……！」

大和盯著从黑暗彼方浮现的敌影与三三号的A型显示器。

「由我来对付你……相对地，给我离金刚远一点！」

大和一边后退一边反覆炮击。这么做除了要让战场远离金刚以外，也是为了跟从远方发射星弹的飞行场姬保持距离，并且在确保自己能安全面对南方栖战姬炮火的同时，给予敌方有效打击。以大和主炮的威力，即使维持在中距离也能重创敌舰。

南方栖战姬可能也察觉了大和的意图，因此一边朝大和接近一边开火。

双方炮火数度往来后，大和身边立起大量水柱。同一时间，对准大和的炮弹也跟装甲发生冲突──并随著尖锐声响弹向别处。

另一方面，南方栖战姬的装甲则无法完全应付大和的炮火，不断中弹。尽管她试图以蛇行躲开瞄准，大和依然靠著三三号雷达追赶在后，持续发动精确的炮击。

只不过，大和也不是毫发无伤。在极近处炸开的炮弹碎片毫不留情地划过大和全身，让机枪与高射炮先后失去效用。正中外部装甲的炮弹将舣装炸得粉碎，连副炮也遭受牵连。

可是，大和的战意并未因此低落。倒不如说，每当承受炮弹的冲击时，她就会像取回了什么东西一般，让射击精准度跟著向上攀升。

（我正在战斗……）

大和就像要压抑泉涌而出的情绪般思考。

（我正在和敌方战舰交手──正在用这副有九门46cm主炮的身体……承受敌方战舰的炮火……！）

此刻，大和正在进行一场与「大和型战舰1号舰」之名相称的战斗。她甚至发现──自己正在享受这场战斗。

当然，她心中还有犹豫。一想到「那场战争」的结局，以及自己曾经承担的任务，就让她认为自己不该有「享受战斗」的心态。而且，她还是无法相信指挥自己与同伴的人类──以及这场战争的走势。

然而，她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亢奋。

更何况──

（大家希望我在这里战斗……）

告诉自己「享受战斗就好」的比睿。希望保护自己，也替大家向自己求助的矢矧。为了说服自己而甘冒危险的二水战众舰娘。还有，尽管方法有些强硬，却藉由让她们与自己对峙而让这些思绪成形的榛名与瑞鹤。

迷惘没有消失──但不能将这些心意弃之不顾。

（所以，我要在这一战全力以赴──即使会沉在这里也一样！）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中弹了──但是大和咬牙承受冲击，试图继续开炮。

（因为我可是人称史上最强战舰的大和型1号舰……为了「战斗」而生的「船舰」……！）

随著令大气与海面作响的冲击，九门46cm主炮发出咆哮。

数秒后，炮弹直接命中南方栖战姬──这次同样贯穿了装甲，粉碎她右臂的武装，喷出巨大火焰──这一击似乎引爆了弹药。

但是，烈焰缠身的她依旧不断开炮──不，甚至加速强行突击。以这个速度，即使大和后退也无法保持距离。

「果然这么做了呢……！」

大和早已料到火力不如自己的南方栖战姬会挑起接近战。要颠覆火力上的劣势，只能靠拉近距离提升贯穿力。

她脑中浮现两个选项。是就这样迎击呢？还是自己也跟著突击，在极近距离决胜

呢？

（既然敌方的耐久力不下于我，那么就算选择迎击，迟早也会被贴身……！）

大和迅速进行计算。在强行军的影响之下，自己身为舰娘的力量正逐渐枯竭，这点她也有自觉。

（更何况，我能继续进行炮击战的时间恐怕只剩不到五分钟……既然如此！）

「就试试看！来吧────！」

大和怒吼一声，开始冲向南方栖战姬。如果要在仅剩的时间内做个了断，只能让战局就这么转为近身战。即使变成近身战，如果南方栖战姬的火力与长门型相当，那么自己依然有可能承受住打击，抢先给予敌人致命伤。

大和与南方栖战姬的间距急速缩短──双方都已停止射击，打算尽快冲进对方怀里采取射击姿势。太快出手则无法贯穿敌方装甲，太晚出手则会让敌人抢先打穿自己的装甲。

先动作的是大和。她活用46cm主炮的火力先行停下──摆出射击姿势。

「第九齐射──」

大和在号令的同时准备开炮──但就在此时，他察觉许多白色的航行痕迹──鱼雷痕逐渐逼近。

（鱼雷……？那艘深海栖舰居然连鱼雷都有？）

「呜……！」

她强行转舵、扭转航向。所幸鱼雷群只是勉强从大和两侧擦过。

不过，这似乎称了南方栖战姬的意。南方栖战姬宛如配合大和的回避般跟著转向，准备朝大和的侧面开火。忙于回避的大和无法应对。

「糟……！」

但没过多久，南方栖战姬的侧面便接连爆炸──产生的冲击令她无法维持姿势。

「什么……？」

『──大和，趁现在！』

是金刚。想必她是趁大和战斗的期间恢复了些许体力，并且回归战线。

『──在这个距离，我的火力不够──不过，你的46cm就可以！』

46cm。大和瞬间感到一股情绪自内心涌上。大和型是史上最大最强战舰的证明──此时此刻成了真正的王牌。

『──用这一击替我们迎接胜利──以及未来！』

「了解！第九齐射，开火────！」

大和顺著内在的冲动下令。同一时间主炮发出怒吼，九发炮弹裹著橘色火焰破浪而行。

炮弹没多久便抵达落点。南方栖战姬的装甲宛如玻璃般粉碎，所有炮弹直接命中。爆炸接连产生，炸飞了所有武装。火星与黑烟飞舞于空，裹在火焰里的本体则被大海吞没。

这时，铁底海峡的另一边传来尖锐的惨叫──卷岛的飞行场姬以有如混了绝望、恐惧、愤怒的表情放声哀嚎。不知是因为最后一面盾牌南方栖战姬被击破而打算召集同伴，还是预测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而错乱──

『──大和，只要收拾那玩意儿就Mission complete喽！』

金刚彷佛在呼应这声惨叫一般，高声呼喊。

『──目标，飞行场姬！弹种三式弹！Open fire！』

「了解！第十齐射，开火────！」

两艘战舰射出的大量三式弹，描绘出弧形弹道坠落在飞行场姬的跑道上，将跑道连同地表一并粉碎。飞行场姬的惨叫，变成了痛苦挣扎的声音。

『──就这样继续射击！大和，这让我想起了萨马海战呢！』

「我也是！这回我可不会输喔！第十一齐射，开火──！」

大和与金刚对著飞行场姬已起火燃烧的跑道不停炮击。

一会儿后，两人的炮火粉碎了所有跑道──上空的飞行场姬也在发出临终哀嚎的同时，如沙尘般消逝。

7

「那是……」

比睿惊讶地出声。榛名也在水平线上发现了理由。

看似卷岛的岛影冒出了烈焰与黑烟。从远处望去，甚至会让人以为是火山爆发。

「是飞行场姬……」

比睿傻眼地说道。

「飞行场姬在燃烧……」

「那么，比睿姊姊大人！」

榛名满心喜悦地询问，比睿则感叹地点点头。

「金刚姊姊大人、雾岛，以及大和，她们终于做到了……！」

「一定是这样！」

榛名也开心地颔首。

榛名与比睿和另外四艘驱逐舰一同组成第二夜袭部队，跟著第二舰队离开「望洋丸」前往鲑鱼海。

本来她们应该发挥金刚型巡洋战舰的特长，抢先第二舰队一步救援金刚等人才对，但她们在途中遭遇敌舰队多达四次，浪费不少时间，也因此燃料与弹药的存量都不太够。但是，或许是因为金刚等人引开了敌军主力，第二夜袭部队只碰上水雷战队，勉强在损伤轻微的状况下穿越敌阵。

「矢矧她们二水战似乎也跟大和会合啰。」

比睿边确认收到的电报边说道。

「第一夜袭部队、第二舰队全舰存活！尽管她们几乎全都已中破或大破，但总算是存活下来了……」

「这样啊，太好了……」

榛名松了口气似地回答。比睿则压低了声音对妹妹说：

「谢啦，榛名。」

「比睿姊姊大人……？」

「因为你，我取回了战斗的勇气。靠著将大和送到铁底海峡，我也总算能向金刚姊姊大人赎罪。这全都是托了你的福。」

「这不是榛名一个人的功劳，也要向瑞鹤道谢喔。」

榛名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一次，光靠榛名实在无能为力。都是因为有瑞鹤在……是因为她想拯救大和、拯救大家……」

「是啊……」

比睿彷佛在品味这番话似地低语。她带著感谢──以及些许羡慕说道：

「『幸运航母』，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呢……」

榛名她们抵达铁底海峡时，在场全员已集合完毕。

「Hey，你们还真慢呢……」

伤痕累累的金刚在神通的搀扶下前来迎接。

「我们已经把猎物全解决掉啦～你们慢了一步呢……」

「金刚姊姊大人……」

比睿难过地开口。金刚不管怎么看都已遍体鳞伤，显然很难独力航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在说什么啊。」

金刚温柔地微笑。

「你跟我期待的一样，重新振作起来了……」

她以伤痕累累的手轻抚比睿的脸颊。

「从今以后，你也要以我们四姊妹次女的身分加油喔……」

「是……！」

比睿含泪握住姊姊的手。接著金刚转头看向榛名。

「榛名也辛苦了。这回的Surprise，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呢。」

「非常抱歉，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榛名低下头。

「不过，有赶上实在太好了。这么一来，大和一定也……」

榛名看著稍远处正与二水战众舰娘谈笑的大和。不知她们在聊什么，只见霞吐槽似地轻踢大和的脚，大和一脸歉意地低下头，雪风在旁制止，矢矧跟初霜则开心地笑著。

拜托二水战说服大和时，榛名最担心的就是驱逐舰舰娘们的反应，毕竟她们正是因为受命护卫大和才目睹地狱。尤其是霞，或许因为大战时她总是碰上残酷的战斗（或事件），即使在个性多采多姿的驱逐舰中，她依旧显得特别难相处。尽管平常没表现出来，但她心里或许仍然对让自己有这种遭遇的祖国感到愤怒。

然而，在矢矧透过雪风之口提出请求后，二水战的驱逐舰舰娘们爽快地答应，并抱著与大和实战的觉悟扛起与她对峙的危险工作。就连霞，也只是抱怨了一两句就点头答应。

（就是因为这样，大和现在才能像这样跟二水战的同伴们畅谈……）

榛名看著爽快欢迎大和的三名驱逐舰舰娘，以及带领她们的矢矧。

（瑞鹤，榛名和大家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果哟……？）

这时，矢矧朝榛名等人靠近，大概她终于注意到第二夜袭部队抵达了。

「这次的事，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感激你们……」

把到目前为止的状况讲完一遍后，矢矧对榛名和比睿说到。

「托你们的福，大和终于能够在这里尽到身为战舰的本分，她应该很满足吧。只不过……」

「只不过……怎么样？」

榛名讶异地问道。矢矧以忧郁的表情回答：

「现在大和虽然能像那样和霞、雪风、初霜聊天，然而从这里返航之后，她又会怎么回答呢……她是不是依然对『为人类而战』这点感到迷惘……不，感到恐惧呢？毕竟她来到这里应该是为了我们，而不是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

榛名感到无比沉重。

矢矧担心大和会留在这里选择死亡。确实就如矢矧所言，大和恐怕还在担心人类和舰娘会输掉这场战争，而且人类会用跟「那场战争」一样的态度对待自己。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就算得把她绑起来，也要把她带回镇守府。」

「金刚……？」

「大和在打倒所有敌人后，对我露出非常幸福的笑容。」

金刚那张沾满硝烟的脸上，浮现充满自信的微笑。

「这件事在她心中，应该已经有了很重要的地位。想必总有一天，她会像我们一样，对这场战争的去向、对我们、对人类、对未来都怀抱希望。」

「说的也是呢……」

矢矧羞愧地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再一次拜托她看看。虽然不晓得能让她明白多──」

她说到一半停住，不经意地看向海面。没多久便焦急地大喊：

「有东西来了……！」

紧接著，某种巨大的东西窜出海面，出现在众人眼前。足以摇撼大气的冲击带著大量水花袭击舰娘们。

外型前所未见的──新的未知深海栖舰映入众人眼里。不过，她的样子实在太过诡异。最重要的是，先前那些个体从未让本体与舣装分离，而且她们的舣装也不会是比舰娘还要高上好几倍的巨大怪物──

恐惧和惊愕令榛名全身僵硬。内心的某种东西──舰娘的灵魂敲响警铃。

这艘深海栖舰的强度，无疑远非南方栖战姬所能比拟。绝对不能跟她交战──一旦打起来，铁定会被杀……！

「大家快逃！」

矢矧放声大叫。

「这家伙不是普通的深海栖……！」

瞬间，未知深海栖舰的舣装部分，以无法想像那副破格巨躯能做到的敏捷动作跳跃，并且用巨木般的右臂将榛名等人全数击飞。

◇◇◇

大和亲眼目睹了那一瞬间。

因为她当时跟雪风等人的对话暂告一段落，打算去找矢矧──她准备告诉矢矧，自己决定留在铁底海峡。

大和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自己打倒了南方栖战姬，也粉碎了飞行场姬；既尽了身为战舰的本分，也达成矢矧她们的愿望。

正因为如此，大和才认为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涯也无妨。毕竟只要这场战争还是由人类指挥，自己的存在就有可能导致像那次冲绳特攻的悲剧。当然，她心中还有很多迷惘──但就算是这样，大和依然想贯彻自己的意志。

新的敌人，就在她抱著决心转向矢矧的瞬间来袭。

未知深海栖舰突然出现在矢矧与榛名等人眼前，并且将她们击飞。这艘深海栖舰的本体跟其他深海栖舰一样是拥有雪白肌肤的女性，但舣装却完全是一头怪物，不但头部有深海栖舰独特的无脸大嘴，肩膀上还扛著三联装主炮。

方才飞行场姬的临终哀嚎，难道就是为了呼唤这艘深海栖舰吗──

「金刚姊、矢矧姊……！」

邻近的驱逐舰初霜悲痛地大叫──被未知深海栖舰击飞的舰娘们摔在海上，没有动静。

四名舰娘当场僵住。大和反射性地喊道：

「大家快离开这里！」

大和瞬间扫过全员的脸。

「那艘深海栖舰由我对付！所以，你们快去救援矢矧她们！」

「可是，那种怪物让大和姊一个人……！」

「拜托！不然那家伙马上就……！」

大和还没说完，未知深海栖舰的舣装部分就以左手抱起本体再度跳跃──对方将大和等人当成了新目标，朝她们接近。那头怪物有如类人猿一般，四肢并用地移动。

「休想得逞────！」

大和立刻开火，就连那南方栖战姬都甘拜下风的46cm主炮迸出巨响。

但是，未知深海栖舰灵活地避开，更让自己的主炮发出怒吼。炮弹瞬间落到大和等人的周围，巨大水柱接连窜起。

驱逐舰们惨遭冲击震飞。从水柱的大小看来，敌舰火力显然已超越了南方栖战姬，可能与大和同级或者更为强大。

「拜托，动作快！」

唯一承受得了冲击的大和，著急地对驱逐舰舰娘们喊道：

「你们连一击都挨不了！能跟那家伙战斗的只有我！」

「可是你……！」

霞满怀罪恶感地回应。抵达铁底海峡前的强行军加上和南方栖战姬交战，已经让大和身为舰娘的力量所剩无几。能跟敌人战斗的时间，顶多只剩一两分钟──

「快点！趁我还能以舰娘的身分……以大和型战舰的身分战斗的时候走！」

霞的表情因悲痛而扭曲──但是，她很快地就跟其他舰娘一起高速离开。

未知深海栖舰并未追赶，而是一边回避大和的炮火一边反击。大和在追击的同时张开装甲，将损伤降到最低。

（动作太快了……得抓住她才行！）

黑暗中，未知深海栖舰那副巨躯，带著嘴边摇曳的红焰般光芒跃动。先前的深海栖舰根本做不出这种动作──强度的差距太大了。

（可是，该怎么做……）

她只想到一个方法。但在这种状况下，做不做得到就──

下一秒，未知深海栖舰抓住大和意识的空隙，往上一跳。

「……！在哪里……！」

紧接著，背后传来冲击──未知深海栖舰落在水上。

「后面？作梦！」

大和翻身开火──炮弹接连命中，粉碎了未知深海栖舰巨躯的一部分。

但是，未知深海栖舰完全不在意地再度跳跃──扑向大和。

「什……！」

紧接著，未知深海栖舰将刚刚遭到炮击而半烧焦的右臂当成铁锤挥下，试图重击大和。大和张开装甲──但是，深海栖舰的手臂轻而易举地粉碎了防护罩，正中大和。

「唔、啊……」

来自正上方的强大冲击，令大和缩起了身子。她知道自己舣装后端的第三炮塔已经被对方砸烂。

插图

未知深海栖舰跟著伸出右手，抓住大和本人，并且就这样加强力道想挤扁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和因剧痛而惨叫。这样下去她全身的骨头都会粉碎──

「……呜！可恶──！」

她转动剩下的两座主炮，试图瞄准未知深海栖舰。可是，未知深海栖舰也为了封住大和的炮火而将双肩炮塔转向大和。

双方主炮同时齐射，巨大爆炸不停产生──大和与未知深海栖舰都被震出黑烟之外。

「哇啊──！」

大和摔在海面上。她立刻起身试图开炮──却震惊得说不出话。

剩下的两座主炮，已在刚才未知深海栖舰的炮击下炸毁。

担任大和型攻击力核心的46cm主炮全数遭到破坏。自己已经没有打倒那艘未知深海栖舰的手段了。装甲几乎彻底粉碎，只要再挨一拳大概就完蛋了吧。而且身为舰娘的力量也已消耗殆尽。

绝望在少女心里蔓延──但是，大和心中仅剩的自尊──身为战舰的骄傲拒绝了它。自己是史上最大最强的大和型战舰1号舰，不管敌人有多强大都不能输……！

未知深海栖舰跳向大和，打算乘胜追击。

「……呜！唔啊啊啊啊！」

大和大吼一声，冲向未知深海栖舰。未知深海捿舰再度朝大和高举右臂，准备就这么往下砸。

但是，大和早已料到对方会这么做。她扭转身子，让已经化为诡异钢铁摆设的巨大舣装右侧面暴露在敌方的拳头下。

下一秒，未知深海栖舰的攻击正中大和──装甲全毁，右侧面的舣装被砸个稀烂。然而，这么做所造成的冲击，却使得未知深海栖舰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和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以双手抱住对方的右臂，接著将两根锚射向海面固定自己的位置──吼出已不知是第几次的吶喊。

「榛名、比睿，拜托你们，快醒过来──！」

◇◇◇

大和放声大吼时，榛名已经恢复意识。因为来自远方的强大冲击──大和与未知深海栖舰奏响的战场音乐透过海面传了过来。

清醒后没多久──榛名就发现自己虽然挨了未知深海栖舰一击却还活著，而且三座炮塔也奇迹似地依然健在。紧接著她便听到了大和的呼唤。

「大和……？」

榛名忍著全身的剧痛站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当场愣住。

舣装半毁的大和抱住那艘巨大深海栖舰的拳头，将对方压在海面上。少女似乎是以身为舰娘的物理性力量，再加上下锚与发挥最大战速，锁住了力量远超其他个体的深海栖舰。

「大和……！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比睿的声音。比睿似乎是在大和的呼唤下恢复了意识──尽管她的舣装受到重创，主炮塔却有两座安然无恙。

看见榛名与比睿后，大和放声喊道：

「趁我制住这艘深海栖舰的时候，把它……这个距离应该能确实贯穿装甲才对！」

榛名大为震惊。大和就是为此才呼唤自己与比睿。确实，在武装损毁后，这已经是大和唯一可用的抵抗手段──

「可是，这么一来你会……！」

如果在这个状态下炮虫深海栖舰，或许会有一部分炮弹命中大和。就算击沉深海栖舰，大和也得正面承受爆炸的冲击──

「要击破这艘深海栖舰，只能这么做！」

大和以浑身的力量制住深海栖舰，再次喊道。

「我身为舰娘的力量也已经所剩无几……动作快，在耗尽前下手！这是我身为舰娘的最后请求！」

大和恳求似地看著两人。

「一定要替这场战争带来胜利──用你们的手，抓住我原先无法相信的未来……！」

「可是……！」

榛名犹豫地大喊。如果这么做，自己真的有可能击沉大和，先前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比睿也摇头拒绝。

「这也是为了不让当时的错误重演……！」

大和发自灵魂的话语，令榛名与比睿当场愣住。

同一时间，未知深海栖舰也开始挣扎，试图甩掉大和。但是，大和将锅炉的输出提升到超越极限，打算阻止对方的行动。

「别小看大和型战舰──────！」

榛名咬住嘴唇。这是自己肩负的任务。如果没有其他手段──

「……榛名，动手！」

比睿彷佛受到内在的冲动影响一般，对妹妹喊道：

「这想必是真正的最后一次了……所以……！」

「……！」

榛名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将剩余的所有主炮转向大和。大和确认到她的动作后，沾满烟尘的脸上勾出满足的笑容。

「拜托了。替我向瑞鹤，以及提督说声『谢谢』……」

榛名与比睿的射击准备，就在这时完成。

在比睿一声令下，榛名发出不成声的吶喊。紧接著，大量穿甲弹带著火焰与冲击奔向未知深海栖舰的背──以及锁住未知深海栖舰的大和。

又过了数秒，未知深海栖舰周围张开的装甲在中弹的冲击下崩毁──炮弹就这样直接命中未知深海栖舰的本体与舣装。

未知深海栖舰爆炸沉没所带来的巨大黑烟，有如狼烟一般直上云霄，彷佛在宣告这场因飞行场姬而起的铁底海峡之战正式结束。

8

「大和，你没事吧，大和！」

重回寂静的铁底海峡里，榛名拚了命地不停呼喊。

在她眼前的大和已体无完肤，舣装几乎全变成废铁──尽管被榛名抱在怀里，大和身体的重量依然逐渐增加，进水特别严重的右侧舣装已逐渐没入海中。

或许是击破了应该是敌方王牌的未知深海栖舰所致吧，没有任何新敌舰接近的徵兆。要说这片海域暂时在舰娘方的控制之下，似乎也不为过。

「大和！求求你，请你睁开眼睛！这样下去……大和！」

「榛名吗……」

大和勉强从口中挤出话语。她似乎已经连转头的力气都不剩，只能动动眼睛确认对方的身影。

「你……没事吧？」

「是！榛名没事、比睿姊姊大人没事，其他人也都没事……」

榛名看向周遭。多亏她们三人击破了未知深海栖舰，因此毫发无伤的驱逐舰舰娘正一一包扎、救援每一位受伤的舰娘。

一同给未知深海栖舰最后一击的比睿，以及受创大破后已经恢复意识的矢矧，就站在榛名身旁难过地看著大和。

「多亏了大和你……多亏你打倒了最后的敌舰！你不但依照我们的请求参战……而且保护了我们！」

榛名以沙哑的声音呼唤对方。从大和身体的重量，她明白大和已经受了致命伤。如今大和就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所以，你不能沉！你自己应该也还想战斗才对！快点往左边的舣装注水，尽可能阻止下沉……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榛名无法继续说下去。大和则带著满足的微笑说道：

「没关系。我不该诞生这点是真的，想必对这场战争来说也是一样……我虽然想跟你们并肩作战、想保护你们，却无法拋开对人类的不信任……这种舰娘不该待在镇守府……」

「没这种事！提督一定会带领大家赢得胜利！大和应该也能得到幸福才对！所以……」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能战到这种程度……这点我倒是很感激……」

大和将榛名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著──然后，她带著怀念与哀伤，朝空无一人的地方低语：

「长官、舰长、参谋长……大和终于击沉敌战舰了喔……」

「大和，求求你……」

榛名流著眼泪恳求。泪水滑过脸颊，滴在大和脸上。但是，大和完全没打算替自己做紧急处理，就像期望自己死亡一样──

尽管知道这么做也没用，榛名仍旧试图再度呼唤大和的名字──于是她发现了。

大量显示电报内文的面板出现在两人眼前。数量不停增加，十、二十、三十──说数量惊人也不为过的大量电报，传至榛名与大和这里。

比睿、矢矧等其他舰娘也一样。

「这是……！」

「全都是军方跟民间船舶发给我们的电报……！内容是──」

听到比睿的叫喊后，矢矧吃惊地回答并看向这些电报。

『油轮「旭东丸」全体乘员──各位舰娘，谢谢你们总是保护我们。』

『货船「金花丸」全体乘员──托你们的福，我们又能出外海了。往后的战斗想必依旧艰辛，祝各位武运昌隆。』

『豪华游轮「冰海丸」全体乘员──回本土休养时，请务必光临我们「冰海丸」！我们在横须贺恭候各位大驾！』

『渔业母舰「爱知丸」全体乘员──我们同样以吴为母港，吴的孩子们也都认识你们，大家都很喜欢你们！你们是我们的骄傲！请务必平安归来！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太平的海洋重回这个世界……！』

电报接连不断地传来。靠舰娘们活跃而能再度出海的大量民间船只，藉此向舰娘们诉说感谢的话语。

「这是怎么回事……？」

榛名傻眼地嘀咕。从后接近的金刚回答：

「这一定是提督做的……」

「提督为了大家……？」

「这是赞扬我们赢得胜利的Surprise……也是为了再次说明我们战斗的意义呢……」

金刚看著数量还在增加的电报，宛如亲眼目睹奇迹似地说道：

「这场战争，伴随著毫无虚假的正义……这次我们真的在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金刚姊姊大人……」

榛名微微点头。至少她们是为了「排除深海栖舰以保卫海洋」这个跟「那场战争」不同的目的而战。

虽然不晓得高层怎么想，但她们与提督相信这才是这场战争的意义，所以赌命奋战。这是拯救全人类的第一步，战争本身绝对不是目的──

榛名感觉怀里的大和逐渐变轻，倾斜也慢慢恢复原状。

「大和……？」

大和盯著电报，如雨流下的泪水洗去了她脸上的血与尘埃。那双泛著泪光的眼睛，已看不见一片阴霾。

大和究竟感受到了什么、又在想些什么，没有人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大和今后将会努力活下去。

榛名彷佛明瞭一切似地对大和微笑，接著她看向头上的天空，百感交集地说：

「回去吧。回到在这片天空下等待的同伴们那里……回到需要我们的人那里……」

朝阳不知不觉已染红了东方的水平线，微微照亮舰娘们所在的海面。




尾声
1

「欢迎您回来，提督。」

久违数日的万里晴空下，凤翔一早就在镇守府的玄关朝来人深深一鞠躬。

「比预期的还要花时间呢……帝都那些高官的盘问果然很严吗？」

「嗯，我被钉得很惨。虽然我早已有所觉悟就是了。」

提督脱下外套，满是胡渣的脸上浮现苦笑。

「私下进行大和型战舰1号舰大和的舣装工作，以及配合决战联络全国船舶公司发送给舰娘的激励电报……这两件事都逾越了镇守府的权限。他们还说，今后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就要砍了我的头呢。」

「这种威胁已经听得有点腻了呢。」

凤翔抢夺似地接过提督的外套，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

「明明能带领镇守府……带领这一百多名舰娘的人，目前只有提督您。可是，这次的胜利，不是重新展现了镇守府的力量吗？高层原本为了方便使唤，打算建立别的镇守府，将预定要派到提督麾下的海外舰娘安置在那里──这场胜仗应该能打消他们的念头吧。」

「我可没悠哉到能够老实地为这种事高兴。大和之所以直到最后都无法拋开对人类的不信任，也是因为我们无法停止这种斗争。」

「这次的战斗，想必也能让大和明白才是。」

凤翔就像在谈自己孩子一般地回答。

「我们为了回避她所害怕的悲剧，已经用尽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即使跟深海栖舰的战斗还在持续，人与人的斗争依旧无法停止──但就算是这样，只要怀抱重视彼此、想保护彼此的心，人与舰娘就能携手同行。」

「…………」

「而且，这回瑞鹤跟榛名非常努力。同样身为舰娘，我深深为那些孩子感到骄傲。尽管我不晓得她们是否真有『掌握最佳命运的力量』，不过这次战役的成果，就是她们亲手开辟的未来。」

凤翔直直盯著提督的眼睛。

「再说，给她们这个机会，并且在最后的最后拯救大和的人，正是提督您。实在是感激不尽。」

「我只是利用你们而已。关于瑞鹤的部分也可以这么说。」

「总比让您以外的人利用来得好。」

提督一脸不高兴地──不过，在来往已久的凤翔眼中，这不过是他在害羞而已──保持沉默。凤翔抬起头，彷佛看透了提督内心般温柔地微笑。

提督则认输似地咳了一声，开口询问：

「预定是今天抵达对吧？」

2

吴港近海也是一片晴朗

「OH，总算放晴了呢──！」

在舰娘待机船「海洋丸」用过舰内早餐的金刚踏上甲板，开心地仰头望著天空。

「看这个天气，在抵达吴港之前，似乎能在这里举行茶会耶！」

「毕竟到昨天为止，本土近海都还是阴雨绵绵嘛。」

跟在金刚后头的雾岛安慰地说道。

「毕竟本土有本土的四季，虽然在南洋战斗让人几乎忘了这件事。」

「是呀。所以，我们不该错过这个机会──！」

「金刚还真喜欢茶会呢……」

跟雾岛一起来到甲板的瑞鹤傻眼地说道。在她背后是榛名、比睿，以及翔鹤。

「该说真不愧是生于英国的归国侨民吗……」

「瑞鹤，你想得太浅了点哟。」

金刚摇晃食指。

「茶会不只能让人享用美味的茶跟点心，也有促进舰娘交流的用处。我们等等就要开始准备，瑞鹤也去邀请大和、矢矧那些New face，请她们务必来参加。现在，船上的厨房正在烤司康饼喔！」

「司康饼！姊姊大人，我去端过来！」

「比睿留在这里就好。要是你像平常那样偷吃可就不妙了。」

「呜呜，被猜到了……」

比睿登时变得垂头丧气。榛名与瑞鹤不由得面面相觑，露出苦笑。

众人完成了对飞行场姬的总攻击后，为了休养身子与修理舣装，搭上回镇守府的船。尽管鲑鱼海的敌军泊地依旧健在，南方海域的战斗今后想必还会继续下去，但敌军也已暂时停止活动，上头判断应该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这样吧，受命搭上「海洋丸」返航的舰娘们显得相当兴奋。

瑞鹤就像受到这种气氛感染似地，跟姊姊翔鹤与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一同踏上了甲板。

甲板上没有大和的身影。她多半是待在舰上某处，跟六人一样享受久违的阳光吧。

这时，话音突然中断。甲板上只剩浪涛声。

尽管大家都注意到这点，却没人想破坏这种情景，只是无言地倾听寂静。

一段很长的沉默过后，榛名轻声说道：

「非得守护不可呢……」

「榛名……？」

「非得守护这个美丽的世界不可。还有，也得守护决定为了这个世界……不，为了舰娘与人类而战的大和的心。将她拖进这场战争里的我们，有这个义务。」

「是啊……」

瑞鹤颔首。

能否守护大和的心直到最后──跟这场战争能不能胜利有直接关系。

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只负责跟敌人战斗的舰娘了。就像加贺所说的，以及自己对大和所做的一样，必须迎接、锻炼新舰娘们才行──

「一定没问题。」

金刚自信满满地下断语。

「就像这次任务让我们金刚Class的羁绊变得更深一样，大和跟这个世界的羁绊也会变得更深。我们就以前辈的身分守护她吧。」

然后，金刚按著随风飞舞的发丝，看向蔚蓝天空的彼方。

「毕竟我们会以舰娘的身分降生在这个世界，一定是为了得到幸福……」

「说的也是呢……」

榛名微笑著颔首。瑞鹤想起了自己跟加贺的约定，也跟著点头。

金刚看见全员都点头后，便潇洒地转过身去，开始吟唱某首曲子。

曲调充满哀伤──却蕴含著某种能打动人心的东西。榛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问道：

「金刚姊姊大人，这是之前的……」

「『奇异恩典（Amazing Grace）』。」

金刚利用歌词之间的空隙瞄向榛名与瑞鹤，将答案──据说出自金刚诞生故乡的圣歌之名说出口。

「就因为这样，我才认为这首歌很适合现在的我们。」

◇◇◇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

「……说实话，我并没有变得能够乐观地看待一切。我们真的能打赢这场战争吗？我的力量对深海栖舰到底能发挥多少效果呢──我心里还有许多不安。」

大和在「海洋丸」的舰尾甲板上轻声说道。

在她眼前，有围出吴港周边内海的群岛，以及无垠无涯的海洋与蓝天。某处还传来优美的歌声。

「不过……我当时是这么想的。在这里的战争，或许能够补偿『那场战争』中随著我所失去的一切。如果是这样，或许不管有怎样的未来等著我，我都能相信同伴，跟同伴们一起前进。」

数十名跟随大和的妖精，坐在她的肩膀与胸口，跟她一样盯著大海。只不过，妖精们鲜少对舰娘们开口，因此对大和本人来说相当于在自言自语。

『我罪已得赦免。前我失丧，今被寻回。』

大和苦笑著说下去：

「更何况，在这个世界就算被人喊『大和旅馆』，感觉大概也不坏吧。毕竟我们舰娘……不，我们这些为了战争而生的军舰，任务就是带给人们和平与安宁。当然，这种话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出口就是了。」

『瞎眼今得看见。』

「所以，请你们看著吧。」

大和对著妖精──以及不是此处的某地说道：

「我会好好努力，直到『真正』不必再战斗那天为止……」

『甩开诸多迷惘，我身在此处。这份救赎，想必将领我至应许的归宿。』

「喂～大和！」

背后传来声音──矢矧正高声呼唤大和。在她身旁，还有其余二水战驱逐舰的身影。

「金刚等一下似乎要在甲板开茶会，所以瑞鹤问我『要不要跟大和一起来』。还有，可以的话她想尝尝你担任联合舰队旗舰时，在联合舰队司令部端出的西式点心。如果你有这个意思，我也会帮忙！」

「我知道了！麻烦替我告诉金刚，大和就连做甜点的手艺也不会输她！」

大和这么回答后，回头想起矢矧说的话，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联合舰队旗舰』……成为舰娘后，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身分很光彩。」

于是，大和甩动长长的马尾，朝新同伴们走去。

（注：部分歌词为贴近原文情境，采用日文翻译而非中文惯用歌词。）




后记
您好，我是内田弘树。非常感谢您拿起这本《舰队Collection 鹤翼之绊2》

就这样到了第二集。

故事变得很不得了呢，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怪就是了……

前一本时，由于是第一个以瑞鹤担任主角的故事，又是少数的《舰Colle》小说之一，因此我写得战战兢兢；不过这一回我已经习惯了故事中的世界，因此打从一开始就火力全开地下笔。

就当初的构想来说，《鹤翼2》只将金刚型巡洋战舰四姊妹设定成要角，还没决定该怎么运用大和，不过跟负责《舰Colle》开发/营运的田中制作人开会时，他表示「我也很期待能看见内田老师笔下的舰娘『大和』呢，请务必也将她投入前线！」在这一推之下，我决定让大和出击，带著「如果我要描写她，那么只能是这样了吧！」的心情动笔！

由于以去年秋天的「决战！突破铁底海峡！」活动、大和这名舰娘，以及她在史实上的战斗为主题，故事的发展要比上一次更加严肃，但我也因此能尽情描写舰娘们的故事，让这段写作期变得非常充实。

另外，写作期间我依然有在玩《舰Colle》，在撰写这篇后记的五月中旬，司令部等级已经108，春季活动也顺利过关，舰娘除了大凤、俾斯麦以外全数收齐。只不过，大凤建造已经四十连败……为什么────

以内田的角度来说，从其他小说、漫画的发展可知，《舰Colle》是个容许众多相异世界观、解释的作品。因此，我当然没打算主张本系列的故事、世界观具有绝对性，还请各位读者想像属于自己的《舰Colle》。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各位读者还愿意接受、享受像这部《鹤翼》系列这样，让「舰娘」们抱著对过去那些战争记忆的诸多思绪，在新战斗中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的故事，便是本人最大的喜悦。

然后，如果这个故事，能让各位进一步了解自己喜爱的舰娘就更好了……

这回也得到了许多人士的协助。

责编稻垣先生。这回也奉陪我的诸多任性，实在是感激不尽。《舰Colle》的TRPG企画似乎也很受欢迎，真是太好了。

负责插画的魔太郎老师。感谢您精美的封面与插画。没想到真的能拜见眼神失去光芒的大和彩图！靠Twitter持续不断地直效行销似乎奏效了，令人开心。

《舰Colle》的各位营运人员。这次也蒙各位允许本人自由发展，实在是不胜感激。我要再次控诉大凤不出来啊！（痛哭）

我的朋友南条匡先生、佑佑先生、柳川邦彦先生对整部作品提供了不少建议。此外，桌游设计师糸畑要先生、战史爱好者雪风先生在搜寻大和冲绳特攻资料时，设计师神奈备佑哉先生在搜寻金刚战前改装计画资料时提供了协助。Enterbrain BC、ASCII MEDIAWORKS BC的各位编辑，也承蒙你们关照了。

还有，最近跟《舰Colle》有关的工作，除了在ASCII MEDIAWORKS《电击萌王》连载中的〈舰队バトルメモリアル〉（本文由阿罗本景老师撰写，内田负责监修）之外，富士见书房的《DRAGON MAGAZINE》也连载了《鹤翼》系列的外传故事。此外，宝岛社出版的《日本海军「舰Colle」公式作戦记録》，本人也参与了全书的监修与执笔。

如果各位也能一并享受这些作品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我们下集再会！

二〇一四年五月 内田弘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