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6-30 23: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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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军师无所不知
本卷名称：第一卷

人物介绍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F洛萧-醒不了梦

录入：千里朱音 

榑井幸人——本是大学生，遭友人刺杀身亡后，在异世界重获新生。拥有读取他人能力的能力，他运用此一技能，以军师身分活跃于异世界战场。

狄奥路德·亚克莱特——异世界五大国之一「维里斯王国」的第一王子。发动叛乱，坐上军总司令之座。将幸人召唤至异世界的就是他。

苏菲亚·利兹贝鲁克——阿尔比翁公国的象征，被称为「至高无上少女」的女性。同时也是三大公爵家之一的利兹贝鲁克家千金。是个如太阳令人炫目，又如月亮般神秘的绝世美女。

辉夜·哈尔贝鲁特——维里斯的三公主。未满二十岁时即已上战场，战功卓著。拥有「黑公主」的外号，是维里斯的首席将军。

米卡娜·哈扎德——擅长弓箭的骑士。虽然未成年，已是足以担任幸人副官的优秀女孩。




第1章 序
1

我疲惫地望着出城和进城的军队，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真的适合我吗……」

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虽然这么做是出于我的意愿，但就算我真的要带别人与我同行，也会被进城的军人拆散吧。

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所以没有带着任何人与我同行。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好是坏。

我站在阳台上目送军队出城后，转身往回走。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椅子，那是让最高领导者所坐的椅子，然而现在适合坐在上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希望他们能容许我在最后稍作歇息。我脱下身上穿的黑色大衣，挂在椅把上。

这并不是我的大衣，而是朋友借给我的，当初他还叮嘱我一定要记得还给他。

一坐上椅子，因为疲惫而产生的睡意朝我袭击而来。我一边努力对抗睡魔，一边开始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待在这个地方。

◆◆◆

我是榑井幸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是个十八岁的男生，之前住在地球上，是个为了考东京的大学，而从新泻来到东京的乡下人。

我之前在大学研读历史，并不是因为对历史怀抱着什么特殊情感。会选择研究历史，只是因为读了和历史有关的书籍，觉得很有趣罢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喜欢阅读。母亲从小就要我读书，不知不觉中就养成了阅读的习惯。

因此，我的朋友不多。与其和大多数的人交谈，阅读有趣多了。

虽然朋友不多，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沉浸于书香中，基本上就能填满我的心灵。

即使我是这种个性，还是有一位能称作莫逆之交的挚友。他是个开朗健谈的家伙，总是能从生活中找出许多乐子，并体验过许多事情，所以他所说的话总是十分有趣。

因为朋友成群的他总是陪在我的身旁，不论是大学的课程，或是他老是强制我参加的定期饮酒聚会（违法的），我都不曾落单过。

老实说，我很崇拜他。我未曾看过有人能如此与他人打成一片。他的笑容光芒四射，仿佛很享受自己的人生。

所以，直到那家伙刺穿我心脏的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是拿着菜刀在开玩笑。

被我当成挚友的家伙，呆呆地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后，马上痛哭不已，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明明是他自己刺伤人，却又自己叫了救护车，听起来或许有些奇怪，但是他当时的行为已经不正常了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那家伙反复这么说，我想要叫他不要在意，却没办法说出口。

我没办法好好尽孝道了，很多很多想看的书也没有办法看了。

虽然很多事情都让我感到后悔，但是最让我感到后悔的是自己没有注意到挚友的变化。明明应该有征兆的，我却将心思全放在书本上，完全无意去理会。

如果我更了解人心的话，如果我更会待人处事的话……

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能够洞察人心的人。我在心中这么迫切祈求，意识也坠入黑暗。

◆◆◆

在深沉的黑暗中，我听到了一阵微小但澄澈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某种乐器的声音。为了确认究竟是什么乐器所发出来的，我在简陋的床上坐起身子。

「这是哪里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我受了致命伤，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和遇刺时所穿的一模一样，是一件白衬衫和黑裤子。

当我开口说出「这是哪里啊？」的时候，眼前摇摇晃晃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上面写着【异世界·佛尔多纳。是由海上的巨大大陆，罗迪尼亚和小小的群岛所组成的世界。此处是尤连伯爵的领土，位于维里斯王国的南方，维里斯王国位在罗迪尼亚的南边】。

这个四方型的东西仿佛是电动游戏的选单画面，当我读毕后，便缓缓地消失了。

这究竟是什么啊？就在我这么思索的时候，又有画面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窥视技能。此技能可看见各种肉眼不可视的信息，是榑井幸人的愿望具体实现后的产物……」

真是方便的能力，简直就像是拥有一本记载了万物的字典。

我确实期许自己能成为一个洞察人心的人。本来是希望能在来世实现这个愿望的，没想到竟然在异世界实现了。算了，这样也无妨。失算归失算，不过重要的是……

「不过，我所谓的洞察人心，其实指的是内心的细微心情，或是表情的变化……」

对了，和我有关的情报呢？

接着，又有画面跳了出来。不过，这次显示的方法不太一样。

刚刚画面被切分为上下两块，上方写着我的疑问，下方则记载了说明。这次画面分割为四等分，各别显示了数个单字和数值。

「战斗力五……我简直是垃圾嘛……」

我的确没有锻炼身体，但是打过体力活的工，最近也不曾感冒，身体健康，战斗力怎么可能只有个位数？

「哎呀，你醒了啊？」

房间的门开了，一位白发老人走了进来。选单画面迅速浮现，似乎只要我有什么疑问，马上就会显示在上面。

老人的战斗力是七，比我还要高。

◆◆◆

走进房间的人是哥路多·哈萨德，现年七十三岁，直挺挺的背脊和一双温柔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与其知道他的名字和年龄，发现自己听得懂老人所说的语言，更让我觉得难能可贵。

似乎是哥路多先生发现我倒在路旁，把我带回家照顾。据说我整整睡了两天。

「还好你醒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就此沉睡不醒呢。」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真的非常谢谢您。」

虽然还是浑身无力，但我努力挺起胸膛，深深地行了一礼。

「确实是我在照顾你，但是发现你的人不是我。」

「这样吗？那我也得向他道谢才行。」

「你应该很难与他见上一面吧。发现你的人是狄奥路德大人，他可是维里斯王国的王子啊。」

「王子！？」

没想到竟然是王子救了我。在我的印象之中，王子往往是个自私自利的统裤子弟，看来也有例外啊。虽然我不曾在现实生活中与王子打过照面就是了。

「王子身体孱弱，之前在这里——也就是尤连伯爵的领土上休养。」

「之前？所以他已经恢复健康了吗？」

「不，恐怕尚未恢复，不过他现在正举兵叛乱，而且对象是他的父皇，也就是维里斯的国王陛下……」

哥路多悲伤地垂下眼帘。听到举兵叛乱这一词，我没有什么真实感。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如此动荡不安，让我十分错愕。

画面突然缓缓地浮现，上面记载了这个世界的现况。

哥路多先生应该看不到这个画面吧。

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本来是个称作罗迪尼亚王国的巨大国家，现在则是这个巨大王国分裂后的战国时代。

自己真是掉到了一个麻烦的时代。基本上这样的时代很难让人存活下去。如果能力一流就算了，但我的战斗力……思及于此，我不禁悲从中来。

「看你的发色，你应该是岛上的人吧？为什么会来到大陆？现在正逢战乱时期，大陆十分动荡不安喔？」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失去记忆了吗？还是有人硬是把你带来这里？不论如何，你会需要维持生活的能力……」

哥路多先生应该也没办法照顾我吧。现在这个氛围让我难以说出口。他已经照料我两天了，不能再继续依赖对方的好意。

就在我正打算开口主动告辞之际，房门突然打了开来，让我咽下了那些话。

「狄奥路德大人！？」

「打扰两位了。伯伯，我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就让他待在我那里吧。」

对方有着一头金发，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看起来很高级的服装，身高和我相仿，接近

一百七十公分，柔和的笑容让人印象深刻。

随着【狄奥路德·亚克莱特】这个名字，画面又出现了，各种能力值也浮现而出。

「什么！？」

「怎么了吗？」

「不、不，我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见到王子……听说是王子救了我一命，真的很谢谢您。」

我会如此惊讶，是因为这个人的能力值非同小可。

不论是战斗能力、智力、魅力，所有能力值都超过八十。真不愧是王子，太超乎常人了。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我只是刚好路过罢了。是的，只是碰巧罢了。不过，这件事让我感到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愿意陪我说说话吗？」

狄奥路德这么说，对我伸出了右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尽管微不足道，但这多少是我能够报恩的机会。

「如果我能够胜任的话，十分乐意。」

我握住了狄奥路德的手，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握手背后的深意，也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将会是一个很重要的分水岭。

2

我坐上狄奥路德搭乘过来的马车，前往尤连伯爵的城。老实说，我才大病初愈，本来希望他能再给我一天的时间，但是狄奥路德事务繁忙，所以我只能撑起疲惫的身体，努力打起精神。毕竟王子要举兵对抗国王，如果他不忙碌的话，我才觉得奇怪呢。

我与狄奥路德面对面坐着。自从马车发车之后，我们便陷入一片沉默。

我应该要主动找话题才对，但却想不出任何恰当的话题。我本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

想到这里，我抬起目光，发现狄奥路德用着那双红色眼眸仔细端详着我的脸，然后望着我的眼睛。

「幸人，你的头发和眼睛天生就是这个颜色吗？」

「欸？啊，是的。天生就是这样。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在这块大陆上，这样的颜色很稀奇。除了群岛上的人，或址与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之外，没有人有黑色的眼睛和头发。」

「原来如此。我周围的人的头发和眼睛都是这个颜色，所以不曾有人对此感到稀奇，也不曾因此受到瞩目。」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运用能力读取狄奥路德刚刚提到的「群岛」信息。

【群岛，罗迪尼亚大陆周围的群岛。海洋技术发达，岛屿间交流繁盛，但鲜少与大陆来往，构成了独特的文化。岛民皆为黑发黑眼。】

原来如此，跟日本差不多。难怪他会觉得黑发黑眼很稀奇，如果之前不曾看过这个样子的人，就算对方感到惊慌不安也不奇怪吧。

「我很喜欢黑色呢，很奇怪吗？」

「怎么说呢，黑色也分成许多种吧，有慑人心魄的黑色，也有会让人心生恐惧的黑色。」

「呵呵，才过没多久，就让我觉得选你陪我聊天，还真是选对人了。听到我说喜欢黑色，大家往往会回答我说『我也喜欢』，这样太无趣了。」

会想要附和王子所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现在也是冷汗直冒，太危险了，刚刚竟然说出了真心话。

「您不喜欢……别人附和吗？」

「我很憎恨我的父亲，他只听得进合乎他心意的顺耳之言，所以我很讨厌别人甜言蜜语。」

「知道了，我之后会照做。」

「你可以抱着平常心对我说话喔。就算你再怎么对我口出恶言，我也不在意。如果你是发自内心地责备我，我会欣然接受。」

「呃……我也有可能会言不由衷喔？」

「那就算是我识人不清，这样也没辙了。」

狄奥路德沉沉地坐在马车的椅子上，脸上浮出微笑这么说。

败给他了，或许因为他是王室的一员，所以自信过人吧。不知道是出于他过往的努力所奠下的基础，还是天生的才能呢？至少，我从狄奥路德的身上看到了王者的气势。

「我可以问一件事情吗？」

「尽量问。」

「为什么……您要举兵叛乱呢？」

我将被冷汗濡湿的手往裤子上擦一擦。狄奥路德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减。

「刚刚我也说过了吧，我憎恨父亲。他所有的言行举止全都让我看不惯，所以我才会举兵叛变。不过，目前只有尤连伯爵参加这场叛变。」

「令尊，也就是国王陛下……真的那么，呃……」

「不论是身为一个人，或是身为国王，他都是个糟糕的男人。」

此时，记载维里斯国王的信息的画面并没有浮现。关于人物的信息，可能要实际与当事人见面才看得到。

狄奥路德明显面露不悦，大概真的很讨厌国王吧。

「身为一个人……您是指他有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吗？」

「这个男人可是想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出手喔？光是想到大家也把他当成一般人看待，就让我觉得不舒服。」

什么……？

我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我似乎听到他说——国王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出手？我确实这么听到了。

我的表情想必相当滑稽吧。我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表情，脸上应该写满了错愕和惊慌。

「父亲十分善于战斗，从初次上阵之后便不曾战败过。他很喜爱美人，只要是美人，不管对象是谁都好。不论是为了和平而来的使者、同胞的女儿、或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一样。」

「……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吗……？」

「站出来的人现在都已经躺在坟墓里了。其他国家也害怕刺激他，会导致自己国家成为他的目标，所以最近这个男人更加为所欲为。他仔细调查那些为了贸易、访友、结婚等各种理由而来访这个国家的人，一旦发现美女，就会把对方带进城里。」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过分了。他做出这种事，其他国家也只能联手对付他吧。

「其他国家没有为了处理这件事而团结一致吗？」

「他十五岁时登基，在位的这二十三年间，让其他国家组成的联合军吃过三次败战。而且维里斯的周围有诸多小国家，就算有强大国家足以和维里斯单独交手，也因为那些小国太过碍事，而无法介入这件事。」

我没有办法理解那些和地理位置相关的话题。就在我想着真希望能有地图的时候，突然有画面浮现。竟然连地图都一应俱全，这还真是个方便的能力。

画面的下方是一块写着维里斯的土地和海洋，上方有三个小国家。

原来如此。下方是海洋，左右则坐落着高耸的山脉，基本上只要将战力集中在一方就可以了。上面那三个国家，就是王子提到的小国家吧。

「维里斯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国家，再加上武力强大，简直是如虎添翼。」

「所以您才会举兵叛乱吗？」

「我一直将这样的想法藏在心底，直到我听说他下令姐姐前往他的寝室，于是这就成了我行动的契机。我这么做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不想把姐姐交给那个男人。我会举兵叛乱，是出于这个如此自私的理由。呵呵，很奇怪吧？」

「这一点也不奇怪！不论是想要守护重要事物的心情、或是为了守护重要事物而展开行动，这都一点也不奇怪！没有人会嘲笑您……我觉得这是一个十分高尚的行为。」

我不禁这么脱口而出。我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如此难为情的话，狄奥路德也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这下糟了，要不是我现在坐在马车里，就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也不奇怪。

「哈、哈哈、哈哈哈！幸人！没错！你说的对！我之前为何要如此烦恼呢……已经无法回头了。既然如此，就朝着自己选择的路，勇往直前吧！幸人，谢谢你！我心中的疑虑消失了！」

狄奥路德开心地这么说，紧紧抓住我的双肩。和纤瘦的外表恰恰相反，他的手指相当有力。

「很、很开心能助您一臂之力……」

「那么，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呢！我们要四处说服诸侯！至于号召大家参加军队的工作，也由我们亲自出马吧！幸人！这全部都要麻烦你和我一起处理喔！」

「这、这样啊……那么，狄奥路德大人……」

「叫我狄奥就可以了，和我熟识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那我就称您为狄奥大人吧。令姐现在身在何处？她应该要尽速躲起来才是。」

「啊，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有三位姐姐，其中两人已经逃往国外了。然而，被父亲看上，最重要的那位姐姐……」

狄奥叹了口气。为什么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要叹气呢？

「狄奥大人？」

「嗯、那位、被看上的姐姐……是我们的敌人……」

「……什么？」

「她的军事能力超越了我的父亲，其他国家十分畏惧她，称呼她为『黑公主』，是现在维里斯的首席将军，辉夜·哈尔贝鲁特。她是我的姐姐，也是爸爸想要占为已有的女性。」

她既然这么厉害，应该不需要其他人出手相救吧？我不禁想要这么脱口而出。

不过，这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

「狄奥大人的姓氏是亚克莱特，姐姐却姓哈尔贝鲁特？」

「哈尔贝鲁特是王家的姓氏，亚克莱特是母亲娘家的姓氏。我不能用哈尔贝鲁特这个姓氏去跟那个男人战斗。」

看到狄奥耸耸肩，露出了促狭的表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正当我陷入迷惘之际，外头传来了某种疾速奔驰而来的声音，以及有人在呼唤狄奥的声音。

◆◆◆

「国王军袭击了阿尔比翁的使者。」

传令者采取和马车并排行走的形式，简洁地这么告知。

狄奥将头伸出马车的车窗，对传令者说了声「知道了」后，面色凝重地再次坐了下来。

【阿尔比翁公国。从维里斯的地理位置来看，它是位在三小国后方的大国。魔术发展水平高，国家中存在着强力魔术师组成的军团。】

画面浮现了出来，我浏览了记载的情报之后，总算掌握了事情的状况。应该是国王的老毛病又犯了吧。

「……这下糟了，这次阿尔比翁派来的使者，和之前的人并不一样。」

「身分地位特别高吗？」

「岂止是高，对方被称为『至高无上少女』，她出生时的星象使她获得了最强大的魔力，所有的魔术师都对她充满敬意。据说只有高升的太阳和在夜空闪烁的月亮才能与她的美貌相比拟，其他事物都不及她的美丽。」

「听您这么说，我知道她是个身怀绝技的美人胚子了。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来到这种危险地带……」

「危险地带啊，你形容得真好。对于美丽的女性来说，这里确实是世界中最危险的地带了。」

我说完后才惊觉说错话，出乎意料的是，狄奥很喜欢危险地带这个形容词。他反复喃喃了 数次后，笑着说「下次我也要用这个词」。

「狄奥大人……您该不会不怎么担忧吧？」

「嗯，我不担心。虽然这会让维里斯的处境变得十分危急，但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也只会面临到这个问题罢了。所有魔术师都会与父亲为敌，这么一来，说不定他们会协助我们，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呃……」

「对方会被称为至高无上少女，并不只是因为她出生的日子或美貌的关系。高阶的魔法师会拥有一个与自己相符的魔法名，那就像是一个称号。至高无上少女的魔术名为『疾风』，能使用风之魔法。据传她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周围的风。实际上，听说没有人能够未经她的允许随意碰触她，不知道是真是假，据说她曾经若无其事地走在五千人的军队中，让敌军的司令官昏了过去，赶走敌人。就连她魔术的实力都是『至高无上』，所以她才敢去危险地带。维里斯之中，只有我的姐姐能与她并驾齐驱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您面有难色呢？」

听到我的疑问，狄奥露出苦笑。

「我觉得她可能会逃到我们这里。不过，当我和你解释的时候，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发现那是不可能的。这里是维里斯的最南端，离阿尔比翁太过遥远，而且我正在与父亲对立。如果她跑来这里，不如往阿尔比翁的方向潜逃还比较快。

至高无上少女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要让外国见识她和阿尔比翁的力量，也就是魔术的力量吧。维里斯是块危险地带，所以他们大概是判断这里一定会有人闹事。」

「原来如此。不过，他们的手段还真蛮横。不论她的力量有多么强大，难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竟然把重要的人送到这种地方，换作是我一定不愿意……」

「我也这么想。是不是该写封抗议信给阿尔比翁，请他们不要送美女到我们国家来呢？」

「只有狄奥大人会抗议这种事情吧。」

我和狄奥都笑了。从狄奥戏谵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他很鄙夷现在的国王。不过，除了太阳和月亮之外，其他事物竟然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的外貌，我还真想见这样的美人一面。不过，说不定光是与她视线交会，就可能会被风轰飞，我可不想遭受这样的对待。

当我脑中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又传来了飞奔而来的马蹄声，让还在大笑的我和狄奥都僵住不动。

「王子殿下！有人报告说阿尔比翁的使者用着非比寻常的速度朝这里前进！我方应该马上开始准备迎接他们！」

「啊、好的，交给你了……不可怠慢。」

表情扭曲的狄奥对着前来报告的骑士这么说后，呆愣地望着自己抱在胸前的双手。

「……当谎言或玩笑话成真时，我的国家称这样的状况为『弄假成真』……」

「真是句好话……我会铭记在心。」

在那之后，在前往狄奥的大本营，也就是尤连伯爵的城堡的短暂时间内，我和狄奥皆未发一语。

3

我们经常使用花或宝石来形容女性的美貌，而当这些词语都不足以形容、或是远远不及对方的美貌时，我们通常会用天上的星星来比喻。毕竟星星看起来遥不可及，带着神秘色彩洒落在天空之中，而且谁也无法否定它们的存在。

在天空之中，最醒目的便是太阳和月亮，毕竟它们看起来最为巨大。

太阳和月亮散发出来的光芒，施予给人们的恩惠，让我们感激不尽。如果听到有人用这两样物品来比喻自己，女生应该有会有所顾忌吧。如果被人称赞「宛如太阳一般美丽」，女生应该会予以否认，或是告诉对方说的太过头了。

不过，世界中仍有女性适合这样的形容词。像我这样的现代人，透过书、电视、网络，看过许多的女性，其中有些女性纯粹以美貌当作武器，她们十分美丽，简单来说，光看她们的外表，就让我知道自己和她们处于不同的世界。

现在站在我眼前的女性，也就是「至高无上少女」，就算和那些女人们相比，仍然拥有着出类拔萃的美貌。

我听说她今年十七岁。即使年纪比我小，看起来却比我成熟。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外表或是举手投足的缘故。

她过肩的金发比任何高级丝绸都还要闪闪动人，蓝色的瞳眸比起任何蓝天都还要澄净光亮。雪白的肌肤十分细致，白色长袍下隐约可见的手脚和腰部都惊人地纤瘦。

这样仍不足以形容她的外貌。

我能理解为什么无法用太阳和月亮之外的物品来形容她了。如果不是一个说起话来字字珠玑的人，确实难以用太阳或月亮之外的词句来形容她的美貌。我由衷地认为，如果把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化为现实，说不定就是像她这样的女生。

好一阵子，她都只是坐在椅子上，凝望着窗外的景色。身为一个陪伴她聊天的人，我的工作就是要在此时找个话题，借机打开对方的话匣子才对。不过，我从事这个工作的时间还不满一天。

我本来就不是个擅于言词的人。虽然可以聊和书有关的事，但我对这个世界的书一无所知。不过，如果对她提起我的世界的读物，感觉很像是在讲述我的创作或经验谈。我没有自信让她聆听这方面的话题，再说我本来就不懂什么说话技巧。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她会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补充物资顺便休养身体，因此她需要和狄奥讨论这方面的事情。

狄奥突然有急事要忙，接她进城之后，马上又出门了。因此才会请阿尔比翁的客人们在此稍候。

尽管如此，也不能放任她这么干等下去。狄奥武断地认为，他身边的人之中，能够自由行动，又能够引起她的兴趣的人，就只有我了。所以现在这间房间里，只有我和这位被称作至高无上少女的女孩。

狄奥只简单交代「你要好好跟人家培养感情喔，至少要好到能互相称呼对方名字的程度」，但是难度实在太高了。我本来就甚少和女性交谈，更别说是像这样的美人了，这叫我该如何是好呢。

「……至高无上少女大人，有没有任何需要协助您的地方呢？」

「……我的名字是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并不是什么『至高无上少女』。」

【插图】

她小小的嘴巴中流泻出银钤般的声音。自从好几年前听到一位声音清丽的歌手的歌声之后，我好久没有这么想要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了。不光是外表，就连她的声音都十分优美，可以说是一位毫无反差的女孩。

「失礼了，刚刚有人告诫我不能随意呼喊您的名讳。」

告诫我的人是体格壮硕的护卫队长，他的眼神相当严峻，由于我被选为少女的谈话对象，他告诫我不能直呼少女的名讳、碰触她的身体、轻易接近她，让我吃了一惊。

就算这个男人不说，我也不会接近少女或碰触她。谁会对初次见面的女生做这种事啊。

「应该是拉古队长这么说的吧。你可以叫我苏菲亚。」

「那么，我就称呼您苏菲亚小姐。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苏菲亚露出了有些吃惊的表情。

虽然那样的表情稍纵即逝，但是为什么她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大概很少有人呼喊她的名字吧。

「我想想……你身上穿的这件奇怪的衣服是什么？」

「这是我祖国的衣服。市面上鲜少贩卖，可以说是很稀有的款式。」

我撒了谎，这其实是大量生产的衣服。不过这个世界应该没有这种款式吧，只要穿着这件衣服在身上，怎么样都会成为瞩目的焦点。我没有其他的衣服，看来得拜托狄奥帮我准备更换的衣服了。

「是群岛的衣服吗……除了和服之外，原来还有如此特殊的样式啊。」

「为什么您会觉得我是岛上的人呢？」

「你不是吗？」

「这就任凭您想象了。不过，只是看到我的黑发黑眼，就认定我是来自岛上，这未免也太武断了。」

「那么，你的父母、或是其中一方是来自群岛吗？」

「我的父母都是岛上的人，我也是。」

我笑着这么说后，陷入一阵奇妙的沉默。这阵沉默就像是捉弄一个听不懂玩笑的人，惹对方生气后会陷入的沉默。

「也就是说……你刚刚是在说谎吗？」

「怎么会？」

「我不懂你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谎，而是在开玩笑。也就是巧妙地使用言语来戏弄他人。有些人可能会听不懂这样的玩笑，像刚刚那样的状况，可以说是我在捉弄苏菲亚小姐。」

看到我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这么说后，苏菲亚满脸通红，再次将视线移向窗外的景色。

真是失策，我本来想要享受你来我往的拾杠之乐，结果我说了之后却惹怒对方了。我本来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的。

「……从来……不曾有人开我玩笑，或是捉弄我……」

「我觉得生活中如果充满着真实，反而会让人喘不过气来。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夸大其实或微不足道的事情。像是在制作物品的时候，能够以『玩心』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来面对一样，我觉得人应该要心有余力才对。」

「喘不过气……心有余力……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什么样子？」

「您看起来压力很大，心里看起来没有一丝余力。这样扮演着至高无上少女，应该很辛苦吧？」

话才刚说完，一阵疾风便窜过我的身旁。我就像个坏掉的机器人，缓缓地转过头去。

墙壁上有着些微裂痕，那应该是风的子弹吧。被射中不至于会死，但恐怕会昏厥过去。

「不准你再这么说！」

「……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故事吗？故事内容跟您毫无关联，是我的朋友的故事。」

「请说。」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说不定是一种自杀的行为。她刚刚故意射偏风的子弹，代表第二次她会对准目标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苏菲亚能够放松一些。

被好友刺杀之后，我察觉了一件事。每个人在别人面前，或多或少都会扮演出别人期待的样子。只靠真实的自己没有办法和大家打成一片，所以每个人都在努力。

我觉得我的好友也是如此。说不定他其实很神经质，其实不喜欢和别人交谈。最后就这么被击垮了。身为他的朋友，我却无法接纳挚友原来的样貌。

这个后悔的心情成为我的后盾。苏菲亚一定在逞强。不可能有女孩能若无其事地来到这种危险地带。她看起来如此满不在乎，一定都是装出来的。

「我认识一位十分外貌出众的少女，她宛如太阳一般圣洁，宛如月亮一般神秘。少女被交派了一项任务，不过任务的目的地，却存在着一位把女人当食物的暴君。」

「你这个人，这个故事……」

「刚刚已经获得了您的许可，请您听到最后。」

「……继续说。」

「是的。少女并不想接近那位暴君，不过她非去不可。因为就算她不去，也会指派其他人去完成任务，少女无法坐视不管。后来，少女执行任务时，被暴君给发现了。不过少女事先知道如何击退暴君，所以她顺利地击退那位暴君。可是缠绕少女心头的阴郁并未烟消云散，因为就算她知道再多击败对方的手段，仍然可能会有闪失。每当想到这件事，就让少女恐慌不已。少女结束任务后，便打算直接回家。」

「……然后呢？」

苏菲亚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虽然我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她不对我敞开心房，我也别无他法。虽然我这么做可能很鸡婆，但苏菲亚看起来实在太难受了。

「可是，少女感到心力交瘁。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于是前往想要打败暴君的勇者的家。勇者也干脆地迎接她进家门，少女却依然感到很郁闷。因为……少女担心勇者是否和暴君有着一样的企图。」

「故事说完了吧。照我的预测，故事应该就此结束了。」

「还有后续喔。结果少女幸运地回到家了。这是十拿九稳的结局。」

「……你说这些话，有什么企图吗？我刚刚说过了吧，我不会原谅你的无礼之言。」

「您这么说有点奇怪，我只是在讲述朋友的故事罢了，和您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的嘴巴好干。虽然我对魔术一窍不通，但是苏菲亚看起来已经做足了准备。只要她稍微感到不悦，应该就会用风之子弹射击我吧。

不过，应该也不会置我于死地吧。

如果帮气球充太多气，气球会爆炸。人也是一样，如果太过压抑，总有一天会出现异状。

所以，让逞强的人宣泄出内心的情绪，应该不失为一个释压的好办法。

「您对那位少女有什么想法吗？」

「你想说什么？」

「我想征询您对那个故事的看法，说得更直接一点的话……我猜中了吗？」

下一瞬间，我就飘浮在空中了。如果这么形容的话，听起来还不差，其实是一道强大的疾风将我弹飞了。

我和苏菲亚待在一间很宽敞的房间里，比学校的教室还要宽敞。我原本待在位于房间边缘的窗户附近，现在却被弹飞到对面的门边。

虽然心里觉得完蛋了，但我却无力抵抗。我不曾学习过武术或运动，也就是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好防御姿势。

我背面着地，重重摔到地板上，头部在一阵摇晃后，后脑勺撞到了地面。

虽然我四肢都十分疼痛，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无法呼吸。因为我的背部大力撞击地面，再加上突然被疾风扫过，让我有些呼吸困难。再加上后脑勺撞击地面，我的视线也十分模糊，完全就是脑震荡的症状。

「你这个人……！刚刚不是有防御的自信吗！？而且还没有做防御的姿势！」

苏菲亚或许是发现大事不妙，跑到我的身边，蹲着端详着我的脸，但是我的视线非常模糊，甚至无法判断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苏菲亚。

我逐渐恢复呼吸，但也只恢复到这点程度已。在我的人生之中，如此痛苦的经验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你明明是狄奥路德大人的随从……」

「……我……今天才刚上任……还不知道……要如何防御……」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蠢话！？」

我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刚刚似乎只是暂时性的症状。

视线渐渐清晰之后，我逐渐意识到身体四处传来的疼痛。真是糟透了，全身都好痛。

「当您不安……的时候，我希望您可以……说给我听。」

「听到你那种问法……才没有人会对你说真心话……」

「因为……您不好好听我说……我想说用挑衅的方式，您应该才肯好好听……」

「……你这个人……是笨蛋吗……？不要管我就好了。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刚认识的女生……就算看起来喘不过气，心中充满不安……也都跟你这个人无关唷……？」

她声音中的严峻情绪消失了，现在听起来十分柔和。虽然她的表情泫然欲泣，让我有些在意，但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吧。不需要放在心上。她和我一样，都是会感到不安和痛楚的人。虽然苏菲亚身为至高无上少女，但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女孩子。

「当我的朋友——身处于痛苦之中时，我却未曾察觉，所以……我下了决心，如果遇到其他人也怀抱着苦恼的话……自己一定太出手相救。碰巧……我车觉到了您的心情，也不难想象……您的心境。没有察觉到的人还比较奇怪……」

「……我……」

「您应该很痛苦，很害怕吧。但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快要崩溃了……不要紧，这里只有我在……你不用摆出至高无上少女的样子。」

「我……我啊……」

大颗的泪珠从苏菲亚的双眸中滑落而下，我终于能够移动身体，设法坐起身后，苏菲亚的额头抵住我的肩膀，啜泣了起来。

如果用现代的世界来比喻的话，就像是有人强迫苏菲亚拿着防身道具，走在连续强奸犯出没的道路上。这很可能会成为跟着她一生的阴影。

这与她的身分和力量无关，根本不应该让女生做这种事情。

如果命令苏菲亚前往维里斯的家伙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殴打他一顿。将脸庞埋在我的肩头哭泣的苏菲亚，看起来就是如此脆弱不堪。

◆◆◆

过了一会儿，苏菲亚停止哭泣后，我再次让她坐在椅子上。

虽然我全身仍然很疼痛，但和刚刚比起来已经好多了。痛楚应该会慢慢消失吧。既然是能够逐渐消逝的疼痛，再多我都能够忍受。跟不会消失的痛楚相比可是好上几万倍。

「冷静下来了吗？」

「……是的……」

她的答复听起来微乎其微。不知道是因为她刚刚哭过，还是因为被我看到她哭泣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难为情，她的脸庞微微泛红。

那么，既然卸下了她的心防，就继续说下去吧。

「我先声明，狄奥大人不会做出伤害您的事。万一他真的这么做，虽然我是狄奥大人的部下，但是届时我一定会来通风报信。如果他把您抓起来，我一定会放您逃跑，还请您放心。」

「……真的很抱歉……」

「呃，您为什么要道歉呢？」

「因为我用魔术攻击你……还有，我曾经怀疑你。」

她用魔术攻击我的事情就算了，毕竟是我一再对她做出挑衅的举动。我故意让她攻击我，结果还让她心生罪恶感，错的人应该是我吧。

心生疑窦并非坏事，这是一种防御的手段。如果她是个丝毫不起疑心，乐天的小公主的话，我就不用如此全力以赴了。

「这点小事您大可不用放在心上。」

「不过……应该很痛吧……？」

「痛归痛，淡做错事情的人是我。而且……能让苏菲亚小姐像现在这样凝视着我说话，这样就足够了。」

和刚刚不同，苏菲亚说话时望着我的眼睛，这应该算是很大的进步吧。

「你这个人……还真是温柔。」

「我叫幸人，榑井幸人。不对，应该是幸人·榑井才对。」

「我也真的是，竟然没有询问你的名字……」

「是我自己没有报上名号。而且就算我一开始把名字告诉你，你应该还是会叫我『你这个人』吧。」

「你说的对……一点也没错。就算别人告诉我名字，我可能还是不会这么喊他。明明我很讨厌别人称我为『至高无上少女』，我却不叫别人的名字……」

苏菲亚这么喃喃自语后，开始凝视着窗外的景色。户外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草原，这样的景色看久了应该会厌倦才对，苏菲亚似乎不这么觉得。

「我讨厌至高无上少女这个称号。每当星象或魔术显示当天会发生灾祸的时候，我就得被关在他们赐给我的房间里，不得踏出房外。那天之中，我不仅无法自由行动、与人会面，有时就连交谈的话语或走路的步数都会受到限制。这全都因为……我被他们视为魔术的象征、所有魔术师崇拜的对象，也就是『至高无上少女』。」

「这还……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顺便请教一下，限制说出口的话语和行走的步数，有什么好处吗？」

「言语和数字中部存在着力量。不过，限制平时说的话或是步数……其实并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说完话后，苏菲亚叹了口气。仅只是这样的举动，苏菲亚做起来却美得像幅画一样。

一位轻轻低垂着眼眸，坐在椅子上叹气的梦幻美少女——许多画家应该会想恳求她当自己的模特儿吧。一想到只有我看见这样的情景，心中就萌生一股优越感。

「这样的心情……我大概能体会万分之一左右。」

「几乎不曾有人了解过我。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把我当成至高无上少女，而是把我当成一位女性，试图理解我。谢谢你。」

看到苏菲亚道谢后露出的笑容，我羞红了脸。光是害羞地要她无须在意，就耗费了我许多心力。

4  ～苏菲亚～

『哎呀，真是美丽，不愧是至高无上少女大人。』

不是的。

『真是厉害的魔术啊，不愧是至高无上少女大人。』

不是这样的。

『不愧是利兹贝鲁克家的闺女，与至高无上少女这个称号真是相衬。』

没有这回事。

我并不想要听到这种话语和称赞。

我只是想要有个能笑着唤我「苏菲亚」的朋友。

没有人呼唤我的名字。

每天我都强颜欢笑，挂着假笑过着日子。

这让我感到喘不过气，心脏就像是要撕裂开来了一般。

出生在施展魔术最恰当的日期、星象、年分，拥有丰富魔力的孩童将被赋予「至高无上」这个名号。

隔了一百年又多一点后，符合所有条件的孩子终于诞生了。

恰巧，那就是我。

这里没有容纳我个人意见的余地。

从小，就连我还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时，同年纪的小孩就会加上「小姐」这个词汇来称呼我。

在我的孩提时代，我就已经成为「至高无上少女」了。

有时候，他们会限制我走路的步数和我所说的话，甚至还不让我踏出房门一步。

飞在空中的鸟。

自由奔跑的孩子们。

都让我心生向往。

我好几次都祈祷能够改变现况，不过随着年岁增长，我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没有自由。在我这一生之中，这样的待遇已成定局。自从我接受了至高无上这个称号，我就只能迈向至高无上的道路。

是的，我了解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放弃了。

放弃交朋友。

放弃要别人呼喊我的名字。

放弃自由。

放弃了一切。

不过，我无法放弃自己的生命。

不知道该说是如我所料，或是称了阿尔比翁之意，我在维里斯遭受袭击。

我十分恐惧，所以拼命驱逐敌人，选择马上展开逃亡。我运用风的魔术让护卫者加快速度，短时间之内就走上了好几天的路程。

我们好不容易才逃来这里，这里是与国王为敌，举兵叛乱的王子的管辖地，让我十分不安。

因为我认为那个国王的儿子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我戒备的态度，王子找了一个人陪我说话。

是一位黑发黑眼珠，穿着怪异服饰的男人。

他反复挑衅我。

所以，我轻轻地，真的是放轻力道，带着些责备的心情使用了魔术后，却一把击倒了他。

我一头雾水地走近他之后，他却说中了我的心情。

我很惊讶，也很开心。

原来还是有人会为了苏菲亚这个人着想，我非常开心。

那个男生将他的名字告诉了我。我没有使用敬称，直接叫了他的名字。他并没有劝阻我，也没有表现出不悦，露出了笑容。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直接用名字呼喊一个男生，而没有加上任何敬称或职称了。

他的名字是幸人·榑井。

他是我的朋友。

◆◆◆

早晨。

我停下书写日记的手，重新阅读着之前撰写的文章。

上面记载着三天前发生的事。

抵达尤连伯爵的城后，我就没有写日记了。我打算今天再次开始动笔，想先记录下三天前所发生的事情，可是……

「嗯，写得不太好……」

不知道是因为我文笔不佳，还是有其他的缘故。

我怎么都无法描写出那天的喜悦。

「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我的魔术能够幻化出风，并且驾驭它。

只要使用这个魔术，就能做出五花八门的事情。

举例来说……

『唉，你准备好护送苏菲亚小姐回阿尔比翁的船了吗？』

『还需要一些时间。毕竟这是要让「至高无上少女」搭乘的船，除了船只的性能或外观之外，还需要慎选船员啊。』

『都什么时候了，不用在意船的外观吧。总之，我们得趁父亲再次出手前，将她送往其他国家。』

『不过，贵族们很畏惧这么做会惹恼国王，所以都不愿协助我们，这件事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解决。』

我能用风拾起声音，听到人们在远处的交谈。

有时候也会听到我不想听，或是不能被我听到的话。最重要的是，窃听这个行为并不是一件有礼貌的举止。

不过，当我不能踏出房门外的时候，我的乐趣就是像这样聆听别人的话。

这逐渐成为了我的例行公事，我不经意的时候就会听一下。

「只要不被别人发现，应该就不要紧吧。」

我这么为自己找借口，再次驾驭着风。

只要在我的魔术所及的范围之中，我就能使用风，轻易地搜寻到我想找的人物。

正当我在搜寻目标人物时，有一个语汇传人了我的耳中。

那个语汇是「幸人」这个名字。

我将意识集中在声音传过来的地方，可以听见两个人在交谈。

从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两位女性。

『幸人先生很聪明呢。』

『哎呀？你说的幸人，是王子带回来的男生的名字吧？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亲密了？』

『我们是没有那么亲密啦。那个男人十分有知性，我还以为他无所不知呢。如果有什么困扰，我都会询问他。』

『还真是方便呢。对方怎么称呼你？』

『他都叫我的名字啊，不过名字后面会加个小姐。但是王子很喜欢他，而且他也很聪明，等到内乱结束之后，他一定能成为王子的亲信。』

『你是打算先下手为强吧。这样的话，我也要找个机会，让他用我的名字来称呼我。』

『等一下！是我先看上他的耶！』

从风传送而来的情报来判断，这应该是女性家仆之间的对话。

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女性会直呼他的名字。这件事让我的心中涌出一股混乱的情绪。

再加上……

「幸人还真是受欢迎……」

他看起来有些不可靠的笑容在我的脑中一闪而过。

我觉得他的外表应该不会是这么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不过，他贴心温柔的性格，以及充满知性的谈吐，让他在面对女性时加了不少分吧。

他本人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开始操纵风寻找他的身影，马上就找到了他。

可是……

『榑井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要您陪我做这种事情……』

『没关系，我基本上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这里的书一直未经整理。不过数量多，内容又艰涩，需要具备相当的知识才有办法整理……』

『所以你才会找我吗？这里的书看起来确实都很艰涩……』

『有些书统整了维里斯王国的战争纪录，或是其他国家的战争纪录。其他也有关于魔术的书籍，以及和国政有关的书。』

『若是要按照书籍内容来分门别类，确实会需要经过一番工夫……』

『是的，不过总有一天这些书会派上用场。』

『说的也是，一起加油吧。』

他现在一定露出了微笑吧。

我莫名地在心中臆测着幸人的表情。

话说回来，他又在和女生说话，这家伙到底多有女人缘啊。

身为他的朋友，我应该要劝告他，要他多认识一些男生朋友才对。

虽然这么说，光在这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也是无济于事。

幸人每天固定会在我就寝前来到我的房间待一阵子，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

每次听到幸人的声音，不知道该说是让我感到很安心，还是让人产生想睡的念头呢——

出于这些理由，基本上以他和我说话时的氛围来看，我应该不适合劝告他。

我不想要在睡前对自己的朋友说教。

如果真的要劝告他，我希望是在中午。最好是在一个能够婉转告知他的时刻。

不过，虽然幸人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很闲，其实还是有很多人交代他做事，所以他颇为碌。如果他今天没有将那些书籍整理完毕，他应该会继续将工作揽在自己身上吧。

他没有办法婉拒吗？

然后，他没有想过要用空闲时间来做其他事情吗？譬如说把这些时间用来和我说话之类的。

我和他果然太少交谈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聊几句。

「那么，该如何是好呢？」

我这么喃喃自语后，有两个人的对话传入我的耳中，让我灵机一动。

『作为谢礼，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真的吗？我好期待。』

◆◆◆

「一起吃午餐吧。」

当天中午，我把幸人叫来我的房间，对他这么说。

约幸人吃午餐一事，我已经事先知会过狄奥路德大人，应该不成大碍。

桌子已经摆设好了，幸人坐在我的正对面。

「呃……可以是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有什么问题吗？」

他还真是奇怪。

这个房间里只有我和幸人，他应该可以察觉这一点吧。

「呃……狄奥大人呢？」

「狄奥路德大人在工作。」

「原来如此。所以呢？您有什么要求吗？」

幸人似乎有些兴致缺缺，不对，他似乎毫无兴致。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混乱。

仔细想想，我这么做确实有些蛮横。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你不愿意吗？」

「我并不会不愿意，老实说我很开心，只是您的护卫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好。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清楚我的来历，这样的我和苏菲亚小姐一起吃饭似乎不太妥当。」

他又多心了。

或许是因为幸人总是考虑太多，所以有些杞人忧天的倾向。

「不用在意我的护卫，而且你不过是私底下陪我吃饭罢了，没有人会为了这点芝麻小事而大呼小叫的。不过，如果他们发现睡前陪我说话的人是个男生……可能会引发问题就是了。」

说到最后，我放低了音量，所以幸人应该没有听到。

阿尔比翁的贤者们为了让我能迈向至高无上的境界，要求我的行动要尽善尽美，所以我在阿尔比翁的时候，睡前禁止与他人会面，更别说对方是个男生了。

「既然您说没有问题，那就没关系……但如此豪华的餐点，真的是我们的午餐吗？」

「我已经尽量请他们弄些简单的餐点了……」

「厨师看起来可是卯足全力呢……」

幸人无力地这么说，直勾勾地盯着我。

幸人常常牢牢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不知道这究竟是他的习惯，还是他刻意这么做的。

被他这么一望，我不禁小鹿乱撞。

「怎么了吗？」

「应该是我要问您这句话吧，您应该有话要对我说吧。」

幸人露出微笑，这么询问我。

该说是他太过敏锐，还是我太好懂了呢。

我觉得应该是幸人的个性太敏锐。

我总是自欺欺人，隐藏着本性过日子，所以应该比一般人还擅于隐藏自己的心意。

不过，我却瞒不过幸人。

「吃完饭之后，我再跟你说。」

他能够察觉我的心意，让我很开心，脸上不禁挂上由衷的微笑。

我只会在幸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笑容。

我对着他展露笑颜。

◆◆◆

「你可以多认识一些男性友人喔？」

用完午餐，我开门见山地对幸人这么说。

「……什么？」

「我觉得你好像常常和女生在一起，所以我很担心你是不是没有什么男生朋友。」

「我想了很多，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问题在等着我……但是您说的话大大超越我的想象，让我有些错愕。」

幸人将背靠在椅子上，他的身体松懈了下来。

我只是纯粹担心他而已嘛。

「我太鸡婆了吗？」

我的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刺。

幸人大概马上就察觉到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了苦笑。

「我还以为……您是要告诉我您要回家了，或是要去完成使者的任务。」

「如果没有准备好船只，我也回不了家—身为使者的任务就是要展露出阿尔比翁的魔术力量，所以我的工作也已经告一段落了。」

「原来如此，那我放心了。」

「……你希望我回家吗？」

「您想回家吗？」

真是坏心眼的回答。

我从来不曾想要回去。

他明明就清楚这一点．

我望向他，他的脸上挂着笑容。每当他捉弄我的时候，就会露出这样的微笑。

「你真的很坏心耶……」

只要我嘟起嘴，露出闹别扭的表情，幸人一定会向我道歉。

「对不起，不知不觉就开始捉弄您了。」

「……如果你希望我原谅你，就请你听从我的要求。」

您的要求吗？——幸人这么说，困扰地笑了笑。

这不是个难以达成的要求。

不过，没有人成全过我。

那就是……

「……请你叫我苏菲亚。」

「……您的意思是，不用加上小姐两个字吗？」

「是的，还有，不准用敬语。」

「……您的要求增加了呢。这与其说是要求，比较像是任性……」

幸人有些错愕地这么低语，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我不要——

恕难从命——

如果他这么拒绝我，我之后该如何是好呢？

早知道就不要问他了。我这么思索，正当我打算改口的时候，幸人这么说：

「也就是说，您希望我以个人的身分、朋友的身分与您相处？」

「是的……那个，呃……」

「您清楚自己的立场吧？不论是身分、国籍、地位，您知道我们之间的差异多如牛毛吧？」

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这个人说话有些拐弯抹角。

他说话就不能更清楚，更单刀直入吗？

我莫名地有些愤怒。

所以我这么说：

「我自己知道！不过，我就是想要个朋友嘛！！」

这么说完之后我才发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爆自己的料吧。

由于太过难为情，我低下了头。

我竟然因为一时冲动而说出这种话。

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赶快改口吧，不对，还是跟他说我刚刚是在开玩笑好了。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心慌意乱，所以无法好好整理思绪。

然后，在我烦恼之际，幸人开口说话了。

我不禁闭上眼睛，缩起身体。

可是……

「如果要我答应您的请求，您得答应一些条件。」

「真的吗！？」

「……如果您可以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您不可以命令我；只有在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才不会使用敬语，并且会直呼您的名字；然后，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您可以遵守这三个条件吗？」

「只有……这样吗？」

「如果我们是朋友，我希望我们的地位对等。被其他人知道的话，会引起许多纷纷扰扰，请您努力不要让其他人发现这件事。所以当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我会对您使用敬语，也会称呼您为苏菲亚小姐。您可以接受吗？」

我应该可以遵守这样的条件。

基本上，我不会命令幸人做事，而且我也知道不能引起周围的骚动。

所以，我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我的反应，幸人露出微笑。

「那就再跟你说声多多指教喔，苏菲亚。」

他这么对我说。

彷若干渴的喉咙终于喝到水时的满足感在我的心中扩散开来。

我心中缺乏的某样东西，终于被填满了。

「好的！幸人！」

我这么回复，缓缓走向他。

对了，别忘了要在日记上注明今天是个纪念日。

就在我这么想的那一瞬间……

「那么，不好意思，我之后还有其他行程，先走啰。」

「欸？」

幸人笑着落下这句话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单独一个人，我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既然我们的地位对等，幸人确实没有义务听从我这可以称作任性的举动。

可是……

「这真是太过分了！！」

我这么嚷嚷，为了调查幸人之后究竟排了什么行程，我使用风来侦测他的动向。

幸人快步走向某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

「狄奥路德的房间……」

我确实劝告他要多认识男性友人。

不过，他竟然选择了狄奥路德，而不是我。

我得仔细听听他们两人究竟在谈些什么。

这么判断后，我将意识集中在耳朵上。

5

狄奥坐在我的身旁，面有难色地盯着书桌。不对，严格来说，他盯着摊开在书桌上的维里斯地图。狄奥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脸，只要他面有难色，代表他一定在烦恼着什么。跟他相处了十天后，我自然而然地察觉了这件事。

在这十天之中，我也更加了解自己了。首先，我认得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能在我的脑中自动转换成日文。

我还了解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能力。我的能力会随着我心中的疑问而产生反应，不过只要我没有任何疑问，它就不会产生作用。所以当我看到苏菲亚的时候，它毫无反应。

因为我对她有一些初步的了解，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只要有我想要知道的信息，基本上就会自然浮出画面。

「真该死。」

「又有问题了吗？」

「嗯，对啊。托幸人的福，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贵族们已投向我方，就战力方面来看，父亲和我的势力更加势均力敌，不过，仍然没有胜算。」

狄奥说是托我的福，这句话有语病。严格来说，应该是托苏菲亚的福。

苏菲亚还待在这座城里，因此许多贵族认为这代表阿尔比翁支持狄奥。

或着，他们认为现任国王的所作所为惹怒了阿尔比翁。

不论如何，贵族们争先恐后参加了狄奥的阵营。其实，阿尔比翁并没有支持我们，也没有被国王惹怒。

不过，苏菲亚倒是相当厌恶维里斯的国王。

即便如此，因为这样的理由，狄奥的阵营本来只是某一区域的反叛军，现在却攀升为获得国家半数支持的反对势力。

「这应该不是托我的福……」

「别谦虚了。不论怎么想，苏菲亚小姐会留在城里，都是托幸人的福。」

「就是说啊，幸人大人。」

赞同狄奥的人，是从隔壁房间拿着很多数据过来的男人，年近六十。他是欧兹华尔德·尤连伯爵。虽然上了年纪，经过梳整的茶发中并未混杂着白发。现在仍然宝刀未老。与我和狄奥比起来，伯爵的情绪十分高昂。

「尤连伯爵……」

「真是让人羡慕！那位绝世美女竟然会直呼你的名字，晚上还一定要找你说话！老夫真是十分羡慕，每天都很想和你交换啊！」

他的眼神十分认真，果然宝刀未老啊。不过，我总觉得只要我一跟尤连伯爵交换，苏菲亚就会用魔术轰飞尤连伯爵，并乘着风回到阿尔比翁。

「啊，那个啊，我只是陪她谈谈天而已。」

「只是聊聊天吗？苏菲亚小姐每天都会问我『可不可以带幸人回去阿尔比翁』。她的眼神很认真喔！」

「……您怎么回答她？」

「我说我会考虑。这样她应该暂时不会回阿尔比翁吧。既可以集结战力，士兵们只要偶尔看到一眼苏菲亚小姐的身影，士气就会更加高昂，她真的帮了我们许多忙。」

狄奥露出了有些尴尬的微笑。

原来他是为了让士兵们看到苏菲亚，才会特地找她在阳台或室外吃午餐啊。我终于意俞过来了。

不过，我也会一起准备餐点．由于平常就已经够忙碌了，我希望他至少能挑个离办公处近一点的地方用餐。

「至高无上少女竟然大驾光临这个尤连伯爵家的城，祖先们一定也很开心啊。」

「这是一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幸人大人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你们两个人单独在房间会面，你怎么可能不跨雷池一步！？」   

「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您为什么要生气啊！？」

「哈哈哈，和幸人在一起，还真是不会无聊呢！」

「狄奥大人！？尤连伯爵刚刚说的话有点糟糕吧！？会演变成外交问题喔！？」

「就算你是狄奥路德大人的聊天对象，也不可以对至高无上少女下手！我不允许你做出这种让人羡慕的事情！」

「我刚刚说过了，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我一边反驳着不断出言攻击我的尤连伯爵，一边倾听狄奥说话。

最近这几天，我们都是这么度过的——是的，直到那则通知抵达城里为止。

◆◆◆

夜里。

虽然说是夜里，其实现在大家才刚用完晚餐，距离就寝还有一段时间。苏菲亚要我到她的房间。

我站在戒备森严的房门前，每天我都承受着护卫们混杂着愤怒——可能还有些忌妒的视线，在精神耗损的状态下走进苏菲亚的房间。

「打扰了。」

我简洁地这么告知，打开房门后马上转身关上门，我想要尽快逃离那些视线。

「唉……」

「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可以不要来喔？」

我的背后传来了有些不悦的声音。

我望向声音的来源，苏菲亚穿着比平时还要更为雪白的袍子，坐在床上。我现在身上所穿的衣服，是商人来到城下町时，狄奥向他购买的。是群岛服饰的复制品，包括一件黑色的窄袖便服和灰色的骑马裤，外面还搭着一件淡蓝色的短和服。，

和穿着衬衫及裤子的时候相比，现在这样的穿著让我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既然只有这些衣服可以选择，我也只能这么穿了。

我再次叹了口气，轻轻歪了歪头。

「如果我说我再也不来了呢？」

「我会负气回阿尔比翁。这样狄奥路德大人会很困扰吧？」

「那是当然。不只是狄奥大人，我也会很困扰的。说不定会被砍头喔？」

我一边用亲切的语气这么说，一边用右手轻轻敲着脖子。这是为了顺从苏菲亚的要求，她希望我用朋友的态度对待她，所以我在自称时不再那么拘谨，语气也刻意比较轻松，还称呼她为苏菲亚。

中午的时候，我还叫她苏菲亚小姐，像这样分开使用，让我感到有些困扰。

「你真坏心，你知道只要我听到你这么说，我就会很难受。」

「如果丢了工作，我也会很难受的。你看，我们两个都很坏心眼，不只是我吧。」

我耸了耸肩，用单手抬起椅子，放到床旁。这几天我们都这样交谈。根据苏菲亚所述，她只要跟我说话，似乎就很容易入眠。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具有安眠效果。

这么说起来，似乎有位大学教授的声音也很让人昏昏欲睡。

「幸人？」

「嗯？什么事？」

「你在想事情吗？」

「我在想故乡的事情。曾经有个人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

苏菲亚捂住嘴笑了。刚刚说的话哪里有笑点了呢，我整个一头雾水。

「因为我之前跟你说过，只要听你说话就会想睡觉吗？」

「没错，我刚刚还在思考自己的声音是不是也具有催眠效果。」

「不是这样的。大概是因为听到你的声音能让我放松，所以我容易想睡觉。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但无论如何就会想要睡觉。干脆我中午就叫你过来，可以吗？」

「我要协助狄奥大人，应该很难吧。」

「没有办法吗？」

「希望不大。不过，你中午的时候会出门散步吧？还需要叫我来吗？」

当我提到中午的时候，苏菲亚突然笑逐颜开。

然后，她跳下床，拿起了某个放在桌上的东西给我看。

「草做的……王冠？」

「对啊！村子里的孩子们做给我的喔！他们说『姐姐好漂亮喔，你一定是公主吧』！」

苏菲亚想必很开心吧。还特地把王冠戴在头上。看来她中午到附近的村庄去散步了。虽然这样有些危险，但听说和其他地方比起来，尤连伯爵领地的治安还不差。最重要的是还有阿尔比翁的护卫陪着她，所以不至于会出什么差池。

可是……

她有些开心过头了吧。

「你会这么开心，是因为拿到这个草制王冠，还是因为他们说你漂亮呢？」

「这都让我很开心。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明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只是我以为你已经习惯收到高价位的礼物，也听腻了赞赏，没想到收到这些东西还会这么开心。」

「我很开心喔，非常开心。老实说，比起收到我不在乎的人所赠送的礼物和花言巧语，孩子们送给我的东西带给我好几十倍的喜悦。还有……小时候，我不曾玩过这些小花小草，所以当孩子们开口要我陪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我非常开心。」

苏菲亚轻轻拿下头上的草制王冠，十分珍惜似地抱在胸口。

我不知道她在阿尔比翁的时候，有多少人想要接近她，花了多少钱买礼物给她。如果这些人知道比起自己赠送的东西，苏菲亚更喜欢村子里的孩子们所亲手制作的物品，他们应该会很哀怨吧。

不对，如果他们知道的话，隔天苏菲亚应该会收到很多草制王冠。

「你感觉很开心呢，中午的时候果然不需要我来陪你吧。」

「不是这个问题……我没有跟年纪相仿的人一起玩过。」

小孩子本来就可以恣意玩耍。当然，这也会牵涉到大人的教育方针，所以就连在现代社会之中，孩子也需要去上幼儿园和学校——不过，孩子基本上是可以任意玩耍的。

孩提时期惊人地短暂，所以是一段十分珍贵的时间。

不过，苏菲亚却不曾拥有过这样的时光。因为她的出身不凡，所以这或许也情有可原。不过，这是一件很让人悲伤的事情。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拜托狄奥大人，让他带我去一趟阿尔比翁好了。」

「就算你去到阿尔比翁，我也不会有时间和你说话了。身处阿尔比翁的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样啊，真是个难题。不过，我可以跟你约定一件事。就算你回国，我也会努力找到时间，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这个约定，可以化解你的不安吗？」

我尽量露出温柔的微笑。我几乎不曾为了让任何人放心，而刻意展露笑容，更不用说是对女孩子这么做了。

【插图】

如果能够露出自然的笑容，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不过我能够简单地预料到实现这个口头约定的困难度，所以无法露出自然的微笑。

「如果你现在露出的笑容，目的是为了让我安心的话，其实没有必要唷！」

「啊……被你识破了？」

「我很擅长假笑，所以也很轻易就能看穿别人的假笑。不过只要听到你这么说，对我就足够了。有了这个约定，我在阿尔比翁的日子说不定也能够快乐起来。」

「啊，这个嘛……要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不论你什么时候实现约定都无所谓，不过就连同盟国的重要人物，都不一定能够随时见到我喔！」

苏菲亚这么说的同时，环绕着坐在椅子上的我，轻巧地小跳步。

当苏菲亚心情好的时候，她就会像这样跳舞。而且在这个时候，她一定会使用风之魔术，就算身在房间之中，也能感受到舒服的微风吹拂而过。

苏菲亚的心情绝佳，几乎都要哼起歌来了。她跳了一会儿之后，或许是累了，整个人跳着趴在床铺上。

「呵呵，我在阿尔比翁绝对没办法做这种事。」

「就算在朋友面前，也不该做这种事情喔？」

「没关系啦，反正是在你的面前嘛。」

「真是的，你这么做，又会有人……」

我才刚这么开口，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由于还不到我离去的时间，所以应该是有人来拜访。照理说来，因为迪奥已经下过命令，苏菲亚也拜托过护卫，所以不可能会有人能到这里来的。

那么，会是谁呢？有两个可能性，一位是城主尤连伯爵……

「是狄奥大人吧？」

我这么喃喃自语，走进门边，将门开了一道小缝。

门外站着的人如同我的预料，而且对方身穿着盔甲，配戴着剑。

「幸人，抱歉，发生紧急事件，我想要见苏菲亚小姐一面。」

「我问问她，请您稍等。」

我关上门，望着坐在床上的苏菲亚。

苏菲亚披上放置在床边的蓝色上衣，对着我点了点头，应该是表示没问题的意思。

「她同意了。」

「打扰了，我狄奥路德·亚克莱特，来和苏菲亚小姐打声招呼。」

「狄奥路德大人，打招呼指的是？」

「刚刚接获线报，本来镇守国境的家姐，现在奉命要镇压叛乱，她正率领着约一万名兵力的军队，前往位于前线的城池。为了与她对峙，我将跟随尤连伯爵的军队前往前线附近的城池，所以现在要离开这座城，才会前来和您打声招呼作为道别。」

事情的发展如同狄奥所料。如果战力势均力敌，一切就看领导者的实力了。

现任国王虽然愚昧，却十分精通作战。不管是国王亲自出马，或是让身在国境附近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狄奥的姐姐——辉夜出征，应付起来都会相当棘手。

狄奥盘算着要先拉开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既然是由辉夜出马，狄奥应该不会与她正面作战吧。狄奥自己也说过，他的实力远不及他的姐姐。

「狄奥路德大人，我知道了，视您武运昌隆。」

「谢谢。幸人，麻烦你过来一下。」

「是。」

我这么说完后，瞄了苏菲亚一眼，走出了房间。

◆◆◆

狄奥带我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聚集着我未曾见过的人。画面瞬间跳了出来，不过它马上切换成其他画面，我没有时间一一详读。

大家安静地围着大桌子坐下，我想这些人的官阶应该不高吧。

「幸人是最后一个抵达这里的人啊。」

「聚集在这里的……是要留守的人吗？」

「真不愧是幸人，观察力真敏锐。是的，这些人负责留守。」

「所以，您会带我来到这里，是想让我留在城里吧？」

「其实我很想带你一起去，不过还是要麻烦你留在这里了。」

狄奥这么说后，伸手指着摊在桌上的地图。

「如我刚刚所陈述，姐姐已经出发了，而他们的目的地是这座城。」

狄奥指着一个可以说是几乎位于维里斯中央的城，卡农城。

【卡农城，维里斯中最大的城。由于是平地，地理位置并不优越，但是有三层巨大城墙守护，不曾遭到敌人攻陷。】

最强的将军驻扎在最大的城里，这真是个讨厌的组合。不过，这当然要以双方认真打起来为前提。

狄奥恐怕不会去攻占这座城吧。

「这座城是国王领地内最大的城，我早就料想到姐姐会前往那里。我们将和协助我们的贵族们联手，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网，包围住卡农城，让姐姐动弹不得的同时，也让国王无计可施。就算战术失败了，也不代表战略会失败。幸人，我听从了你的建议喔。」

「因为令姐战术高强，我只是建议您最好不要和她正面对决比较好。实际展开作战行动的人是狄奥大人。」

「就当作是这样吧。接下来，这个计划是以和姐姐展开对峙，陷入僵局为前提。就交给我和尤连伯爵来进行这个任务。当然，我会带高阶长官与我同行，所以在场的诸位就会成为这座城里的最高阶级。」

有人吞了口口水。这些人平时不曾直接见过狄奥，突然要他们接管这座城，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我也没办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了，狄奥的视线移向我。

「幸人，你也明白我们人才短缺，但是我却仍然把你留在城里，你知道原因吧？」

「这个嘛，因为我和苏菲亚小姐最熟悉吧？」

「你说的没错。从这座城到目的地的最前线，至少也会需要花上三天的时间。只要我们主力部队没有遭遇袭击，敌人应该不会前来攻打这里。不论就战术或战略而言，这么做都不会为他们带来太高的成效。这里不是重要的物资补给地，若要突袭我们，地理位置对他们来说也太远了。硬要说的话，攻打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要让尤连伯爵心生犹豫而已。」

「尤连伯爵不会背叛狄奥大人。如果他们袭击这座城，只会为了一个理由，那就是苏菲亚小姐。」

我瞄了一眼房门口。尤连伯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比出手势要我们请快一点。

「对，我就简单说了。这座城就交由尤连伯爵的弟弟管理，不过他不擅于处理纷争，所以如果有敌人为了苏菲亚小姐而来，幸人，全权交给你处理。」

「……您是要委托我指挥？由我这个没有上过沙场，跟家仆没什么两样的男人？」

「虽然如此，但是我最信赖你，苏菲亚小姐也很听你的话。不论是要协助苏菲亚小姐逃走，或是运用这个城的战力守护她，都需要听从你的意见。这样的话，一开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比较妥当。如果你无法指挥，就指派一个人来处理。你很擅长挖掘出别人的长处吧？」

这是当然的。只要看到一个人的能力值，我就大概知道他擅长什么。先不论那个人喜不喜欢自己的长处，我只要看到能力值，大概就可以猜测出那个人的强项和弱点。

不过，我大略看了一遍，这里没有人适合指挥。

狄奥大概也知道这一点吧，所以他才会将这件事托付于我。

老实说，战争与人命相关，并非开玩笑。如果平时有人这么拜托我，我一定会拒绝。不过，这次拜托我，不对，命令我的人是狄奥。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需要参与战争。」

「你不愿意吗？」

「老实说，非常不愿意。不过，是狄奥大人救了我。因为您捡到了我，我现在才能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每当我在城下町看到饥寒交迫的人，想到自己本来有可能也会陷入相同的处境，便让我不寒而栗。因此，只要是您下的命令，我皆会言听计从。如果您要我跟您一起下地狱……我也会跟您一起去。」

「除了一件事之外，我的能耐皆不及姐姐。但在那件事情上，我能够与姐姐并驾齐驱，而那都是因为受到大家的照顾。假设发生紧急情况……幸人·榑井将会是我的代理人。大家绝对要遵从他的指示。这是……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命令！」

「遵命！」

除了我之外，在场全员皆单膝跪下，右拳抵胸，左手撑地。

我并不是不知道该如何行礼。不过，当时我与狄奥视线相对，错失了行礼的时机。

「幸人，这是我祖父的短剑。他将王位让给我的父亲后，过着隐居的生活。但是，他曾经教导我该如何成为一位君主。这把剑交给你，当作信物。」

「……谢谢。」

我单膝跪下，用双手接过了那把收在黄金剑鞘中的短剑。

大陆历三二一年六月。举兵叛乱的狄奥路德王子，与尤连伯爵联手率领七千名士兵出征。

6

「你给我退下！」

苏菲亚的房间里响起了让人无法插嘴的坚决声音。房间里只有我和苏菲亚两个人，这句话是出于苏菲亚之口。苏菲亚很反常地对我使用了命令句，这也是我和她见面以来，她第一次用如此强悍的声音对我说话。

「我不会退下。」

苏菲亚恶狠狠地瞪着我。我的胃不禁绞痛了起来，不过我不能退缩。

如果我不挡住她，城里就没有人可以挡下苏菲亚了。这样一来，苏菲亚就会出城而去。

狄奥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要避免这样的状况，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可以退让。

「我刚刚说了吧，你给我退下。非得要我展现出实力，你才听得懂吗？」

我开启了苏菲亚的数据。她的战斗力破百。在这之前，我不曾看过有人的战斗力超过一百，所以我竟自以为一百就是最高数值。看来并非如此。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数值会波动。

当我第一次查看苏菲亚的能力值时，苏菲亚的战斗力大约是九十左右。这或许与集中力或干劲有关。顺带一提，她的魅力从一五〇掉到了九十左右。假若看过苏菲亚平常的样子，确实不会觉得现在的她有魅力。

「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冷静下来的话，你就动手吧。」

我本来就不可能挡得住，也只能任她这么做了。如果苏菲亚硬是要前进，就算集结整个城里的力量也拦不住她。

当然，如果演变成那样的状况，应该会造成许多人负伤。如果她已经失去理智到无法察觉这一点的话，我也束手无策。

苏菲亚身穿一袭白袍，披着一件蓝色斗篷。这是至高无上少女·苏菲亚的正式服装。每当她前往危险的地区时，她一定会做出这样的打扮。

那似乎是赋予了防御魔法的优良品，听说能够让物理性攻击或魔法攻击都近乎失效。

她现在会做出这样的打扮，是为了要外出。至于她为什么要外出，是因为敌军袭来，她欲去打倒对方。至于她为什么要去打败对方……

这是因为敌军突然来袭，他们前往苏菲亚经常造访的村庄，挟持村民当作人质，并且要求苏菲亚单独出城。他们挟持了约三百位村民。这支部队又被称为猎犬，是直接隶属于国王旗下的暴徒，任务就是捕抓美女。

这是狄奥出征后的第五天，也就是今天清晨发生的事。而现在时值正午，他们要求我们在明天早晨前给出答复。

「幸人！」

「不论你再怎么怒吼或呐喊，都无济于事，我是不会退让的。既然王子都这么拜托我了，我怎么可以退让。你知道吧，我会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要阻止你。你可以先冷静下来吗？」

我祈祷着苏菲亚能听进去我说的话，同时透过能力值观察她，她的战斗力不停波动。她应该很犹豫不决吧，既然她尚未下定决心，一切就还有希望。

「我们先找出解决办法吧？如果别无他法，我就跟你一起去，但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城。」

「可是……我如果不一个人去……」

「你不用对他们言听计从喔。就算有一个仆人跟着你，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把你带去献给国王，所以他们得一路照料你到王都。这么一来，带个仆人比较方便，有甚么闪失的话，还能够把仆人当成人质。我觉得他们应该会这么考虑喔？」

我尽量用说话来拖时间，她的战斗力渐渐下降。我成功地阻止了她，接着就要想办法解决眼前的状况。

如果需要在明天早晨之前做出答复，那么就算今晚再回答也不要紧，这样可以趁夜里突袭对方吧。

就在我绞尽脑汁的同时，苏菲亚突然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我慌忙地靠近苏菲亚，用肩膀支撑着她。

「我……竟然把那个村庄拖下水……」

「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不要紧的，还是有办法可以解决。如果他们没有挟持人质的话，你应该不难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吧？」

「是的……不只是我，护卫我的那些魔术师们皆武艺高强。如果认真作战的话，应该可以在无人伤亡的状态下，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

「这么一来，我会想办法让对方释放人质。不过，可能也会需要拜托你和你的护卫们……」

「没有问题—幸人，我怎么样都不要紧……救救那些村民、孩子们……」

「我的工作就是守护你。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那些村民。」

战斗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今天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子遇到这件事，狄奥大人也没有拜托我的话，我说不定就会放任她不管了。

不过，对方希望我们交出的人，是苏菲亚。再加上狄奥要我全权处理。假设只有其中一个原因，就足够让我下定决心了，更何况现在有两个理由。

虽然我厌恶战争，但是不想把苏菲亚交给对方的心情，以及狄奥对我的恩情比这样的心情还要多上好几倍。

不论是要把苏菲亚交给对方，或是辜负狄奥的期待，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我绝对不会让这样的情形发生，绝对不会。

◆◆◆

「大家觉得该怎么做才好？无需顾虑，还请大家多多提议。」

这里是狄奥在出征前号召了所有留守人员的房间，我聚集了所有将领。

代理城主——尤连伯爵的弟弟遭疾病缠身，卧病在床。我刚刚去见了他后，他说全权交给我处理。

老实说，如此沉重的期待和权力让我好想吐。

似乎不只是我这么想，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皆是如此。他们本来的职权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他们说不定比我还要困惑。

「……应该只能抛下村子了吧……」

「就是说啊。我刚刚已经派人去向狄奥路德大人通风报信了，只要他能够拨一些兵力过来，那就不成问题。就算被围城，我们也能撑半个月。」

「虽然很懊恼，但也只能这么做了……」

大家都朝向舍弃村庄的方向思考。虽然我绝不考虑这个选项，但大家都一副只有这条路可走似的，纷纷点头称是。不，有一个人没有跟着点头。

是一位绑着马尾的茶发少女。她看起来比我年轻约两到三岁，大约是高中一年级的年纪。

或许是因为我最近总是看着苏菲亚，所以价值观已经有些异常了。但是这名少女长的还满可爱的。如果她是我的同学的话，我上课时一定会忍不住偷看她。

不过，虽然她的外貌十分惹人怜爱，却穿着一身骑士的盔甲，而且战斗力轻松超过了八十。最让人惊讶的是，她的速度力刚好是九十，我不太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

究竟是她的脚程很快，还是她骑上马之后的速度很快呢？让人感到有些模糊不清。总之，她没有参与讨论，直直地盯着我。

「怎么了吗？」

「我是第二骑马小队的队长，米卡娜·哈札德。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哈札德？你是哥路多先生的亲戚吗？」

「他是我的祖父。王子殿下发现你倒在路上时，刚好是由我的小队在护卫着他，因此才会把你带到附近的祖父家。」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哥路多先生的家里醒来了。现在是由我掌权，所以她姑且算是我的部下，我应该不用对她使用敬语吧。

「那还真是感谢啦，我得好好跟你道谢才行。」

「留到之后再说吧。我觉得榑井大人的观点比我们更广、更周全。你也运用这样的观点给了殿下不少建议吧？因此，就你所见，放弃村庄有什么利弊之处？」

我十分感谢这位叫作米卡娜的少女的援助。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到我的身上。这么一来，大家应该就会听我说话了吧。

「那么，我就从最大的问题开始说起。如果我们舍弃村庄，苏菲亚小姐应该就会离开这座城。她会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听从对方的要求，救出村人。」

「你说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我虽然尽力阻止了她，但她当时为了拯救村民，甚至不惜行使暴力，如果决定要舍弃村庄的话，我想她一定会飞奔出城。」

「如果事情演变到这样的地步……苏菲亚小姐会有什么下场呢？」

米卡娜直直盯着我。与其说是盯着我，正确来说，她是在试探着我的想法。

米卡娜的眼神中蕴藏着力量。她的眼神仿佛在催促我，要我不要藏私，赶快说出我的意见。

「她会被敌军抓住吧。苏菲亚小姐曾经数度造访那个被敌军挟持的村庄，所以如果对方用那里的村人当作人质的话，她应该也无计可施。如果她抵抗对方，就算成功逐出了一位敌人，仍然可能会造成村民的牺牲。这么一来，阿尔比翁应该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不希望伤害了至高无上少女这个称号，大概会将所有的责任归咎到维里斯的头上吧，而我们也确实该负责。这么一来将演变为外交问题，现在站在狄奥大人这方的贵族们可能将离他而去。」

「请你解释得更简单明了一些。」

「你还真性急。也就是说，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没命。这不仅让我们与阿尔比翁的关系恶化，更重要的是，只要狄奥大人输了这场战争，我们当然也小命不保。」

看着在场的人逐渐面色铁青。我感到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感到愉快。不过，我的评论却被米卡娜制止了。再让我多说一些也没关系吧，这群没出息的人刚刚可是说要舍弃村庄耶。

「那么，榑井大人主张要拯救村庄，我说的没错吧？」

「你也是一样吧？」

「我会当骑士，就是为了拯救在我眼前被欺凌的人们。现在也是如此。」

「真是可靠。由于太麻烦了，我就不管细节了。虽然这不知道能不能称作策略，但我有两个提案。一个是在攻击村庄之前，就出其不意地先让敌军失去作战的能力。或是趁着夜晚派出奇袭部队，让村庄里的敌军失去战斗能力，再由主力部队去攻击他们。」

【插图】

「第一个计划一定会牺牲掉部分村民。首先，我们不知道是否会获胜。我们的兵力不及对手，猎犬虽然都是些暴徒，但是听说他们骁勇善战。」

「不过，还是能够守护不少村民。苏菲亚大人和护卫们已经答应会协助我们，实际的战斗时间应该不长。不过，确实会有人牺牲。」

「第二个计划会是个赌注。只要敌方察觉到奇袭部队，一切就完了，奇袭部队的处境也很危险。」

米卡娜边说边抱着胸开始沉思。我看过她的能力值，知道她的智力也很高，脑筋也相当灵活。

现在，这个女孩迅速地帮我算出了风险。有她在这里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就算发生突发状况，她应该也有办法处理吧。

「虽然需要花时间好好制定对策，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先来决定到底要不要进行夜袭吧。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就无法挽回。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失去一切。请大家尽量避免负面思考。」

「我赞成。身为一名骑士……我没办法对猎犬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米卡娜说完之后，大家纷纷出声赞同。

在场全员姑且都决定要进行夜袭。但是敌方当然也多少预测得到我们的行动，就这方面来说，我们需要想出策略。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虽然不知道算不算是个妙策，但是会需要苏菲亚的鼎力相助。

「我们先散会吧。为了不让敌方察觉，请大家静静准备作战。」

由于我有事情需要先询问苏菲亚，所以这么说完后，我便要大家就地解散。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因为我的地位比较高，所以大家都乖乖答应。当然，米卡娜也不例外。至少没有人表露出内心的不满。

这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反正过了明天，一切就要落幕了，只要能够顺利度过今天就够了。

我一边这么思考，一边走向苏菲亚的房间。

◆◆◆

入夜后，我望着待在城里的两百位士兵，一个个确认他们的外表，应该说，我在确认他们的能力值。

理由很简单，我在挑选奇袭部队的队员。

我挑选的基准是速度力。

我询问米卡娜之后，这里的每位士兵都会骑马，所以单纯用速度力来选择的话，应该没问题。米卡娜似乎不曾在赛跑或骑术相关的竞赛中吃过败仗，所以只要把速度力想作各种速度的综合能力，应该能将它视为一个不错的判断基准。如果有人的数值相仿，我就挑选战斗力高的那一方。

不过，在遭受奇袭的状态下，对方应该很难群起反抗，战斗力就算低一些应该也无妨。只是这关系到人命，我不能轻率下决定。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米卡娜瞪着我，低声这么询问。我不记得我有做什么坏事啊。

「我的眼睛是黑色的啊？」

「我不是说这个……为什么你挑中了所有擅于骑术的人？」

「因为我无所不知，说不定还知道你的秘密喔？」

「什么！？我、我才没有秘密呢！」

「比起剑和枪，你比较擅长使用弓箭吧？」

「欸……？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是因为她的数据画面上耐人寻味地写着弓箭两个字，谁都会判断这是她擅长的武器吧。虽然我不知道资料中没有特别注明的人，究竟是各种程度都差不多，还是纯粹熟练度不够。

「你可以拿弓箭出征喔。」

「负责突袭的骑士，其本上是拿枪——」

「这次足奇袭，不需要讲究这些小节。不过，你要有不会误射到村民的自信才可以。」

「……我的父亲是猎人，我曾经协助父亲多次前往山中狩猎，我的视力很好，没有问题。」

「那就没问题。可以由你来负责指挥奇袭部队的五十位骑士吗？」

「你是指挥官，只要你下令，我就会听命。」

「不能用拜托的吗？」

「我这么说，是要请你显现出你的威严。唉，为什么殿下会下令要你负责指挥呢……」

「他会委托我，就是代表他信任我啊。不过，这次要靠我自己的努力了。那么，只要一接到暗号，奇袭部队就从后门出发。我们这里会尽力，你们也要顺利喔。我相信你。」

「遵命。」

我将选拔出的五十位骑士交给米卡娜，缓缓步向正门。刚刚聚集的士兵之中，残留的一百五十位已经快步走向正门了。

不过，就算他们走得再怎么快，只要我尚未抵达，就没有办法开始作战。

尤连伯爵的城堡与小小的城下町紧紧相连，所以正门相当遥远。不过也是因为如此，让更多人能参与这次的策略。

「榑井。」

「拉古队长，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当我听到他们挟持村民当人质的时候，就料到会开战了。但是，我没想到自己会和你并肩作战。」

眼前这位骑着马的壮汉，就是苏菲亚的护卫队长——拉古队长。他骑在马上和我并肩走在一起。我不会骑马，所以拉古队长要载我一程。

他还要兼任我的护卫，虽然他似乎百般不愿。

「对不起，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真的看你不顺眼，尤其是你总是很快与人混熟的这一点。」

「我只是在模仿自己的挚友罢了，我其实并不擅长待人处事。」

「看起来可不是这么回事啊。苏菲亚小姐竟然能对你敞开心胸，我到现在仍然不可置信。」

「那……应该是巧合吧。只是碰巧苏菲亚小姐承受了太多伤害，已经觉得紧绷到难受的地步了。」

「……就是这点。我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为了不重蹈覆辙，我们现在进行行动时，会尽量尊重苏菲亚小姐的意见。」

「是啊，能够出去散步，真的让她很开心。」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情况。我现在十分苦恼，为了保护苏菲亚小姐，果然还是要让她与许多事物保持距离吧。」

虽然拉古队长突然把他的烦恼倾诉给我听，但是我并不知道该从何反应，只能回答他一句

「这样啊」，不过拉古队长恐怕期待着其他答案。要否定他很简单，要赞同他更容易。只要让一切恢复原状就可以了。

「我个人认为，就算找不到答案也无妨。在遇到失败的时候，就要努力想办法去修复，人生就是这样。虽然不幸修复失败的话，之后的人生会陷入一片黑暗，但是只要修复成功，那就不成问题。此外，当苏菲亚遇到失败时，去帮她想办法，也是护卫的工作之一吧？」

「哼，我真没出息，竟然认为你说的话还算有道理。而我之前竟然想要逃避自己的工作，更是没出息。护卫的工作就是要让主人能够随心所欲地到达各个地方。限制主人的行动，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做法，我竟忘了这一点。」

「那么，开始工作吧。我很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苏菲亚小姐可是很相信你喔？」

拉古队长一边这么说，一边粗鲁地抓着我的衣领，一派轻松地让我骑到马背上。我坐在拉古队长的身后，对着突然开始加速的他搁下一句话：

「请安全驾驶。」

「小心不要被抛下去啊。」

「别这么做啊！？」

我们这么对话的同时，穿过了打开时发出巨响的城门。

7

从城到村庄需要花一些时间。这支被称为猎犬的部队，留了数十个人在村子里，其他人则在城外野营。我在接近野营地的地方下了马。男人们充满戒心地缓缓聚集了过来，我对他们大声宣告：

「我是来交涉的，我想和部队的队长说话！」

「喔，交涉啊。你要进行什么交涉？要多奉送几位美女给我们吗？」

一位独眼的男人缓缓走了过来，向我这么说后，原本对我和拉古队长充满戒备的男人们都放声大笑。

这家伙一定是他们的队长吧。在这群人之中，他的战斗力最高，大约七十五左右。如果考虑到数值还会再上升这一点，他应该也算是个厉害的对手。

「我想你应该是队长吧。」

「是啊，我是丹，是这些家伙的头头，你是？」

「我是狄奥路德殿下的部下，幸人·榑井。这位是护卫队长，拉古队长。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到他是哪一位的护卫吧？」

「当然是那位世界第一的美女吧？我们很想知道夜里的她是否也是世界第一，可是烦恼到每天夜不成眠呢！」

他们再次回荡起下流的笑声。这些猎犬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没教养，还好当初有挡下苏菲亚，否则天晓得这些人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们这群混账……」

「拉古队长，你答应过要由我来进行交涉吧，请退后。丹，可以请你们的部下也后退一步吗？」

「好啊，不过，我们可不会放下武器喔？」

「我不介意，不论有没有武器，我们都束手无策。」

「喔，看来你还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嘛。」

拉古队长和丹的部下们都退下了，我开口询问丹：．

「我听说你们是直接隶属于国王旗下的部队。」

「是啊，糟糕的国王配上糟糕的部下，如同我们的队名，国王可是给了我们不少甜头吃呢，嘿嘿嘿。」

「原来如此。那么，为了让你们一如往常能有甜头吃，我想提一个让步案。」

「让步案？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本来想隐瞒不说的秘密。我想要让你带着这个让步案回去，当作送给国王的伴手礼。」

语毕，我轻轻举起右手后，拉古队长朝着夜空放了一颗火球。

丹迅速伸手取剑，但是看到我动也不动，他并没有将剑拔出剑鞘。不过，他犯了极大的错误。我只动了我的双手，用来遮住耳朵。   

下一瞬间，这一区域回荡起巨大的怒喊声。音量大到就连遮住耳朵仍然会感到疼痛。那些没有遮住耳朵的猎犬们，应该痛苦不堪吧。

「这、这是啥！？」

「是声音！而且是从城里传来的！？」

「到底是有多少人在鬼叫啊！？」

声音久久未停，让猎犬们苦不堪言，我和拉古队长也十分痛苦。虽然这是我们所想出的计划，但实在是太吵了，让我头痛了起来。

不过，持续了还一阵子的怒吼声突然停下来。就连我也头晕不已，受到不小的伤害。

「八、八千人的声音还真是不得了……」

「你、你说有八千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那座城里！？」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有一个隐瞒不说的秘密。那些士兵是援军，本来是要悄悄上前线的，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没别的办法啰。只好正大光明送他们过来了。」

「……哪里找来那么多的士兵……？」

「从阿尔比翁来的啊。虽然其中有些人并不是骑士，不过数量就是力量。他们这些人会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那位被你们看上的世界第一美女。他们就快要失控了，却被我们挡下来，前来和你们交涉，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怎、怎么能离开！那个国王爱钱又爱情报，但最爱美人。如果我们让她逃了，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啦！」

丹的脸上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原来如此，他们这么听从国王的指示啊。不过，这下不太妙。如果他们自暴自弃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我确认了一下他的数据，他的能力值一口气往上爆冲。

原来如此，所谓的敢死队就是这么一回事啊，难怪背水一战会发挥功效。

「那么你要和八千兵力战斗！？别开玩笑了！尤连伯爵严禁我们引发战争！我们不想闹出人命！」

「闭嘴！我们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啊！如果希望我们离开，就把至高无上少女交出来！」

「拜托你小声一点！那位护卫队长可是有办法把我们烧成黑炭的！」

「你为什么要带这种人过来！？」

「刚好相反！是他带我来的！你听好了，我不会把至高无上少女交给你。她就算想出来，也会有护卫拦住她。我希望能尽可能将牺牲者降到最低，让整件事情落幕。我把这个请求告诉护卫队长之后，那位队长就带我到交涉的地方来了。不过，王子殿下任命我为这座城的负责人。我不满他们这样对待我。」

「你究竟想说什么！？给我说重点！」

「等到至高无上少女出城之后，我会出售情报给你……」

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我看到丹的身后出现了我等待已久的东西。拉古队长应该也注意到了吧。他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到的是魔术所变出的小火球，所以我不可能会看错。

这代表奇袭部队成功了。这么一来，在这种地方拖延时间也是无济于事。之后我只要带着拉古队长后退，和苏菲亚、她的护卫、以及除了奇袭部队之外的一百五十人联手作战就可以了。

不过，突然有人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还用一把剑抵住我。

「不要动……如果我杀了这座城的负责人，对于啊尔比翁的立场来说，也不是件好事吧？」

「负责人？什么意思？」

喂喂喂，怎么会这样，拉古队长是开玩笑的吧！这样有点太过分啰！远超乎我的预期啊！

我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向拉古队长。

「什么？这家伙不是这座城的代理负责人吗！」

「这座城现在是交给尤连伯爵的弟弟代为管理，这家伙不过是王子的仆人罢了，你想杀就杀了他吧。」

虽然拉古队长这么说，但他似乎在盘算要如何拯救我，他不经意地压低身体的重心，寻找着丹的弱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真的以为他要背叛我了。

「你、你说什么！？这、这个混账！竟然敢骗本大爷！？」

当丹这么说，手臂正要使力的瞬间——

虽然有些微时间上的差距，我和丹、拉古队长等在场的全员，都因为巨大的怒号声而捂住了耳朵。丹的手从我的身上松了开来，短剑掉到了地上。

我因为太慢反应过来，所以头痛欲裂。

由于事情全都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总之，我先朝拉古队长跑去。不过有人抓住我的脚，让我直接跌倒在地。

是丹抓住了我，血从他的耳朵中流了出来。丹的鼓膜大概破了吧，他似乎对耳朵的疼痛毫不在意。

丹骑在我身上，短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高高挥起的右手中。

完蛋了。

我回想起被好友刺伤的往事。我不想再次感受到那股灼热。丹的动作莫名看起来像慢动作一样，那把短剑缓缓地离我愈来愈近。

不过，下一瞬间，一把箭刺穿了丹的右手臂。

「呜啊啊啊！！」

怒吼声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我使劲用双臂推开丹。

才安心不到两秒，丹的部下便走向我，或许是因为刚刚听了超大音量的声音，大家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我自己也昏昏沉沉。

「榑井，快退开！」

「办不到啦！」

我好不容易用爬的爬到拉古队长的脚边，他却要我更往后退。这真是太强人所难了。我应该还需要好一阵子才有办法正常行走吧。

「不，他待在这里就行了。」

「苏菲亚小姐！？您跑到这么前面来，太危险了！」

「不要紧，若是只有这些人数……没有问题！」

苏菲亚对着丹一行人张开双臂。

一开始是一阵微风，风力逐渐愈来愈强，袭向丹一行人。这阵风没有强到能够将人吹飞，所以对方能够咬紧牙根忍耐。不过，苏菲亚的重点放在别的地方。

虽然无法把人吹走，却可以刮跑武器。不只是掉在地上的东西，轻轻握住的东西、刺在地面上的东西部被风吹走了。它们慢慢地凌空飞舞。虽然没有办法吹走绑在腰际的东西，不过几乎所有武器都在天上飞舞。

如果就这么让武器落到地面的话，那他们就真的是完蛋了。但是苏菲亚没有这么做，她驾驭着风，将武器落在别的地方。

丹一行人努力忍耐着强风后，等着他们的是一百五十位士兵。失去了武器和战斗意识的他们无从抵抗，也没有做出任何能称作反抗的行为，只能乖乖地遭受逮捕。

虽然途中连续发生了不少意外，处境一度相当危急，但还称得上是顺利吧。

我大大吐了口气，环视着欢声雷动的士兵们。

◆◆◆

当我背靠着一块巨大岩石的时候，米卡娜出现了。

「你的技术真的很高明呢。」

「如果我没有射中他的手臂，你那个时候打算怎么做？」

虽然她这么询问我，但我当时其实并无解决之计，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这个嘛……应该束手无策吧？」

「你说的还真简单。你差点就要死了喔？」

「我知道。不过，那是我第二次体验那种恐惧感。第一次体验到的时候，我心中的某个东西可能就崩坏了。还是该说我习惯了？不可思议的是，这次产生的恐惧并没有残留在我的心里。」

「你之前也差点被杀吗？」

「嗯……可以这么说。所以，谢谢你了。」

我笑着称谢后，米卡娜眨了好几下眼睛，她似乎十分意外。

「你为什么要道谢？」

「你救了我，让我不用再次感到那股灼热。这是你第二次出手相救，我觉得应该好好跟你道谢。」

「……那么，请你帮我圆梦。」

「什么样的梦？」

「我想和辉夜大人一样，成为一个名声远播各国的将军。首先我需要往上爬才行，还请你帮我美言几句。」

看到米卡娜一脸认真地对我说，我不禁笑了出来。她看起来明明像个剑术高强的骑士，擅长的武器却是弓箭，看起来对官阶和名声似乎没兴趣，其实却非常想往上爬。

这个女生还真是有趣。

「我说啊！」

「我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梦想——是一个很远大的梦想。我可以竭尽所能去帮助你，不过这会需要看你的绩效而定喔？先请你把奇袭的结果报告给我听吧。」

「……小队中有两名士兵负伤，其他人皆平安，每位村民当然也都毫发无伤。」

「做得太好了。是对手不堪一击的关系吗？」

「……你最后那句话不太对吧？不过，我觉得你的作战计划很棒。军师大人，托你的福，村民才能得救……谢谢你。」

米卡娜这么说完后，转身离去。

这回换苏菲亚朝我走了过来。虽然现在四下无人，但还是对她用敬语比较好吧。

「你还好吗？」

「虽然身体疲惫使不上力，但保住小命就足够了。那阵突然传来的怒号，是苏菲亚小姐的杰作吗？」

「是的，因为太过突然，没有办法调整声音的大小……」

那阵大声的怒吼，是集结约八百位城下町的人们的吼叫声。苏菲亚直接用风将声音传来这里。

那个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有人在我们的耳边大吼大叫，可以说是一种声波兵器。听说能做到这番规模的魔法师，也只有苏菲亚了。

怒吼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瘫痪攻占对方的耳朵，让他们的注意力暂时离开村子。在那段期间，奇袭部队从后门出征，大举获胜。

奇袭部队的战绩大大超乎我的预期，总之，一切可以说是按照我的计划顺利进行了。

「幸人……」

「怎么了？」

「我很对不起你……」

「我以为你是要道谢呢，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看到苏菲亚突然鞠躬道歉，我吓了一跳，我也很担心这样的情景会被护卫部队看见，所以也让我感到十分恐惧。

「……我能够操纵风……拾起远方的声音，所以我知道幸人为了这件事情耗费了多少唇舌、做了多少努力。对于这一点，我无以为报……」

「……等一下……首先，这次能够奇迹似地无人丧生，是托苏菲亚的福喔！是苏菲亚保护了我们，所以不用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了。问题不在这里。你听到了……哪些对话？」

「我听到了要舍弃村庄的对话，还有刚刚拖延时间的那些话。」

「还有更久之前，那些我和狄奥的对话，你也有听到吗？」

我们的谈话内容，如果被听到就糟了。尤其是跟苏菲亚有关的话题，真的相当糟糕。

尤连伯爵所说的话当然如此，在那之后，我还曾经和狄奥两个人谈论过为什么苏菲亚出落得如此美丽。

剎那间，苏菲亚羞红了脸。我应该也满脸通红吧。

那段对话被她听到了啊。那明明是男人之间的对话啊。

「我、我不是刻意偷听……那个……因为听你们两人说话很开心……我不禁就一直用风运过来……」

「……有效范围有多广？」

「欸……？」

「要隔多远才能听不见？」

「我想想喔……如果用一条大街来比喻的话，大街的两端大概就是极限了。」

「了解。我非——常了解了。我之后会好好思考讲话的地方。」

「……你在生气吗……？」

「我没有生气，不过感觉很丢脸。上次我感到这么丢脸，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你要先跟我说啦。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会注意聊天的内容了……」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叹了今天最大的一口气。

过了三天，狄奥知道战绩后，召唤我到前线去，苏菲亚也得回去阿尔比翁。

维里斯的内乱渐入佳境。




第2章 姐弟
战争结束后，总是会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

像是照顾伤员、整理装备、处理俘虏等等，种类繁多。我为了这些善后工作而疲于奔命，连续两天没有办法好好睡上一觉。

由于当初请城下町的人民们协助我们，所以仍然需要支付他们少许报酬。这两天之间，我几乎都在处理这项工作，可以说是我自作自受。

虽然苏菲亚跟我说只要一百五十人的声音，就足够让人的耳朵受不了，但我却没有听从她的建议，仔细思量后准备了八百人。

「下次增加人数之前，真的需要深思熟虑……」

我久违地睡了长长一觉，换上平时穿着的短和服，走出狄奥分配给我的房间。

我的目的地是苏菲亚的房间，前两天我几乎不曾和她交谈，所以我打算去向她谢罪，却被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人给挡了下来。

「米卡娜？怎么了吗？」

「我要来向你禀报，狄奥大人下令召唤你，要你尽快赶赴前线。」

「……他有交代其他的事情吗？」

「有的，他要请你让苏菲亚小姐归乡，回去阿尔比翁。」

「让她归乡啊，这么说也是。」

米卡娜有些错愕地叹了口气。大概是看到我露出了微笑吧。

「不过，我有料到他会要我上战场。」

「这并不好笑。对方是有『黑公主』这个称号的辉夜殿下，至今不曾败战过。」

「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我现在有另一件事情要烦恼。」

「什么事情？」

「我要说服一个人——毕竟狄奥都这么下令了。」

我叹了口气后，丢下米卡娜，加速脚步走向苏菲亚的房间。

◆◆◆

「我不要。」

是的，果然如我所料。我早就知道她不可能会乖乖点头答应。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坐在椅子上的苏菲亚。

你该回阿尔比翁了——我这么说之后，她马上就这么回复我。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但我也别无他法。

「这是狄奥大人的吩咐。我也得上前线，没有办法守护你了。」

「你只要婉拒狄奥路德大人的要求就可以了吧。你就跟他说你不是武官嘛。」

「这怎么可能说得通。我是狄奥大人的随从，最重要的是，我才刚指挥了三天前的战役。」

苏菲亚撇过了脸。看来这会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苏菲亚和我之间的距离只有十步左右。为了缩短距离，我跨出右脚。不过，才刚跨出脚，我的身体就稍微向后退，无法拉近距离。

有东西在阻挡着我。不对，应该说是有风把我推了回来。

就算跨出左脚也是一样。苏菲亚似乎无意缩短这十步的距离。

「苏菲亚。」

「怎么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说服你。」

「我知道。」

她回答我的口气，像是在责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所以我对她脱：

「我们是朋友吧，可是你好像并不想答复我的问题。」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找才不顾回答。」

「那我就去拜托其他人喔？我找个陌生人来跟你沟通。」

「我知道了啦！我不会施魔术了！」

我走向坐在椅子上的苏菲亚。

现在并不会像刚刚那样被推回原位。这是当然的，苏菲亚不会做出毁约的行为。

「我想看着你的脸说话喔？」

「我刚刚是说我不会用魔法，但我没有说要答应你的要求。」

她都让我走过来了，却又说这种话。如果使出刚刚那个手段，我觉得她应该会答应我。不过，这样她太可怜了，况且还会有风险。

我完全无意让其他人来说服苏菲亚。但只要她指出这一点，在那瞬间，她就会掌握这场对话的主导权。

「那么，你就听我说吧。」

「我也不要听你说话。」

「这样啊。那你不听我说话也没关系，我也没有要强迫你听什么。不过……可惜我明天就要出发到前线，没有办法在这里和你开心地聊天了，我很遗憾。」

我觉得要再下一剂猛药，当我在思考着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时候，苏菲亚将脸转向我。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欺负我……这样你很开心吗？」

「说欺负也太夸大其词了。我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稍微捉弄你罢了。」

「……你明天真的就要上前线吗……？」

苏菲亚有些埋怨地瞪了我一眼之后，沮丧地缩起身体这么说。

不用问也知道，我没有办法拒绝，也无意拒绝狄奥的命令。

「对啊，说不定今晚就要出发了。」

「为什么你非去不可呢！？」

「我猜狄奥大人正准备赌一把。为了不要赌输，他将使出所有能派上用场的招数。不论是这个城里微薄的兵力，或是我，全都包含在内。」

苏菲亚为了要和我面对面说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她比我矮，为了要迎向她的视线，我需要低下头。

「虽然我……不想回去……可是如果我会造成你的困扰……我就回家……」

即便苏菲亚数度举棋不定地移开视线，但仍然尽力表达出她的意见。不过，她并没有就此收口。

「但是！我反对你上前线！如果你坚持要去，为了阻止你，我不惜写信向狄奥路德抗议！」

她转守为攻，由于她已经接受了要回阿尔比翁这件事情，她已经没有什么好防备的，所以不需要再采取防备的姿态。

应该说，她的态度突然大转弯．

「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你都答应了狄奥路德大人的请求，却要拒绝我的请求吗？」

「狄奥路德大人是命令我，不是请求我，你这样才算是请求我喔。命令具有无法拒绝的强制力，就算婉拒他人的请求……也只会让对方不开心而已。」

「那么，我也命令你。」

「你确定？这样我和苏菲亚的关系……会变得不对等喔？」

就算狄奥期盼我和他的关系能够近乎对等，但也不会希望我们能够平起平坐，所以他的命令中不会挟带私情。

如果他判断有我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他就会派我出场。如果我不服从他的命令，应该会落得普通士兵拒绝听命时的下场。

另一方面，苏菲亚希望能和我维持对等的关系。就算她希望我能顺从她的请求……应该说是任性的行为，就算如此，她并不会用至高无上少女、阿尔比翁的使者这个立场所产生的权威来当作后盾，强迫我做事。因为这么一来，我们的关系就不对等了。

「……我想和你维持对等的关系，想要成为你的朋友。不过……我不希望你去危险的地方！你说不定又会差点没命！那个时候……我可没办法救你唷……？」

「我能够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太不可靠了。但是我的心情也跟你相仿喔。狄奥大人正在作战，他现在很痛苦，所以我想伸出援手。我当然也想陪在你的身边，不过我无法两者兼顾，所以我会选择比较需要帮忙的那方。」

狄奥和苏菲亚，如果硬要我选一边，我现在会选择狄奥。

因为他非常需要我。

「我也很难受……如果你不在的话……就没有人可以这么随意地跟我聊天了喔……？」

「苏菲亚……对不起喔。给我一点点的时间，让我去找狄奥大人，终结这场内乱，然后我就会去找你了。」

「……你会马上来找我吗……？」

「我会尽力而为，我答应你我会全力以赴。」

「……这样的话……」

……我会忍耐一段时间。

苏菲亚哭着这么说。

看到她这副摸样，我忍不住想要收回刚刚说的话，告诉她要永远陪在她的身边，不过，我压抑住动摇的心情，离开了苏菲亚的房间。

◆◆◆

「请收下……」

深夜，许多人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我正准备和一百位骑士赶赴前线。

准备进入最后阶段，只剩下发放出发的号令了。此时，苏菲亚跑至我的身边。

然后，她用双手递给我一把蓝绿色的扇子，看起来十分高级。

「呃……」

「这是神扇璀璨，是风的魔导具，只要轻触一下，就能消除任何魔术，而轻轻搧动即可刮起暴风。它……能够保住你的性命。」

「这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吧……谢谢你，我收下了。不过，凭我的实力，用这可能太浪费了。」

我接过扇子，虽然它贴合的手感让我感到震惊，我仍然将它收进衣服内袋里，凝望着苏菲亚。

之后还能仔细端详这把扇子，但是现在错过苏菲亚的身影的话，我就好久没办法见到她了。

「请你答应我，就算吃了败仗，就算走投无路，你都不能放弃，要活下去……」

「好……不论如何，我都会活下来。因为我跟你约定好了。」

「……你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

「我会尽快去找你。」

与泫然欲泣的苏菲亚相反，我一直挂着微笑。这并不是强颜欢笑，我只是纯粹很开心。

虽然有许多人希望我「一定要获胜」，但却不曾有人对我说，「希望你活下来」。

现在，至少有一个人希望我能够平安无事。然后，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我有一件事要做，想到那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我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幸人……我现在仍然不希望你出发……可是……」

「……可是？」

「我决定要相信你……所以我不会拦阻你。祝你武运昌隆。」

苏菲亚深深一鞠躬后，缓缓地，一步步地渐渐走远。

狄奥大人帮我准备了一台马车。如果我不坐进马车中，骑士们就不会出发。不对，如果我没有发号施令，他们就不会出发。

【插图】

因为狄奥在写给我的命令书中提到『请你率领一百位骑士赶赴前线』，所以我是这里的指挥官。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我无法将视线从苏菲亚身上移开。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但是一旦我移开视线，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么一来，苏菲亚该怎么办呢？她会永远扮演着其他人心目中的至高无上少女，虚伪地度过一生吧。

「榑井大人……这段时间拖得愈长……会愈痛苦。不论是你，或着是其他的骑士都一样。」

「……也对。不只是我，每个人都有亲戚朋友在等待他们归来。」

虽然米卡娜骑马靠近我，我却没有望向她，我紧握着放在内袋中的扇子，做了一次深呼吸后，将视线从苏菲亚身上移开。

「在这片宽广的大陆中，被至高无上少女说『我等你』的男人，应该也只有你了吧。」

「不论身分、性别、或是其他有的没的，这都不重要。只要有人等待我，我就一定要平安归来。」

「说的也是……」

我背向苏菲亚，这么宣告：

「出证！」

我想回到苏菲亚身边。不过，不只如此。为了让在场的米卡娜和所有不知名的骑士们都能活着回家，我必须担起责任。这就是领导者的责任。

这是个重责大任，我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被压扁了。这让我如此担忧、如此不安。

不过，我不能糟蹋那些送行者的心情。

只能往前迈进了。

过了三天后．幸人·榑井率领的一百位骑士，与狄奥路德王子率领的主力部队，约八千五百位士兵们会合了。

王子的势力渐渐集结，幸人·榑井抵达的后五天，兵力达到一万两千人，与国王派，辉夜公主率领的一万名精锐军对决的日子愈来愈近了，许多人都渐渐感受到这一点。

2

哈尔帕城。这里是维里斯数一数二的巨城，这座城几乎位于维里斯的中央，能够防卫全方位攻击，是个固若金汤的城池。

我现在就待在这座城里。

在卡农城筑起包围网的贵族军队渐渐聚集在这里。有像我这样带着少数兵力来会合的人，也有超过一千人的军队。当包围网愈来愈紧缩的时候，才有办法进行这样的集中作战吧。

我望了一眼扇子后，看到一张纸夹在扇子里。是苏菲亚给我的。

这封字体工整的信，记载了这把扇子的相关说明，这把扇子力量强大，被称为神扇。最后，苏菲亚留下了她给我的讯息。

与其说是信，其实纸上记载的内容比较像是说明书，不过，如果能传达心意的东西部可以归纳为信的话，这应该算是一封信吧。

『请把这把扇子当成我。』

「当成她……啊……」

她给我的讯息只有这句话，虽然只有短短一句，但是我仍然感受到她的心意，我紧握扇子，缓缓放松身体。

这里已经是战场了。为了履行约定，我得变得更强悍。不论是在敌人或自己人的面前，我都得看起来像个强悍的人。

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这里是个装潢简单的等候室。抵达城里后，他们马上带我来到这里。

「殿下请您立刻过去。」

一位未曾谋面的少年向我行了一礼后，这么禀报。

就算他们早就做好了迎接我的准备，但是也太快就要与他们会面了吧。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隔一天了。

我以为狄奥已经睡了，看来并非如此。

「狄奥大人刚刚怎么说？」

「现在正在举办军事会议，殿下希望您能出席。」

「原来如此，我马上去，你能帮我带路吗？」

「是。」

走出房间，少年说着「这边请」，走在我的前方。

这是座庞大的城，如果没有人带路，我深信自己一定无法抵达目的地。虽然有必要时可以叫出我的地图，但是这样就有点滥用我的能力了。

如果一味地依赖能力，总有一天一定会被扯后腿。首先自己要尽力而为。

所以，我现在才会努力记着这座城的构造和路线。

我大约持续走了十分钟左右才抵达会议地点，由于爬了无数层楼梯，所以现在应该在相当高的楼层吧，我的脚非常酸痛。

「打扰了，我带榑井大人来了。」

「请进。」

或许狄奥大人已经事先通知过守卫的士兵，他未做确认便这么回答。

一想到能够与久未谋面的狄奥和尤连伯爵见面，我不禁想要露出微笑，但马上又绷起脸。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协助狄奥尽快取得胜利，并不是为了与狄奥和尤连伯爵见面——不是为了像之前一样担任狄奥大人的交谈对象。

约有两公尺高的大门缓缓打开。

房间中间有许多穿着盔甲的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在交谈。不，他们不是在交谈，应该说是在争执比较确切。

他们停下动作，大约十位骑士的视线集中到我的身上。这些人都是率领军队的将领们。

由于他们投身于战斗之中，所以眼神都异常锐利强悍，让我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他们不是敌人，而是我方的战友，如果与他们为敌的话，他们的魄力应该更不得了吧。

如果被他们的气势震慑住，我应该没办法和狄奥的姐姐——辉夜抗衡吧。

假使我不能震慑住他们，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协助狄奥打赢战争。

「幸人·榑井参见殿下。」

「你来了。护卫至高无上少女的任务结束了吧，辛苦你了。」

狄奥用着生硬的语气说。也就是，这就是个需要装模作样的场合吧。如果我想要八镇压全场，我就需要掌握主导权。

首先，我需要引起大家的瞩目。

「那种程度的任务，不论您交代几件我都甘之如饴。不过，应该再也不会有如此养眼的任务了。」

我刻意要自己挂上无畏的笑容。

尽量让自己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派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为了让旁人这么看待我。

「看来我打断了你的幸福时光啊。」

「没这回事。不过，我听说辉夜公主也是位美人，光是这样就让我十分期待能来到这里。」

「家姐确实是位美女，她浩气凛然的美不输至高无上少女。」

「那么，我们赶快以赢家的身分去会会她吧。」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用右手取出衣服内袋中的扇子，用它轻轻敲着左手。

狄奥的表情虽然有些意外，但马上又露出了大胆的微笑。

「战况看起来不太好，我的军师大人有什么必胜的策略吗？」

「如果是像猎犬那种等级的家伙，不论来多少人，我方都胜券在握。不过对手是令姐，那就另当别论。不过，有几个值得一试的策略。」

「这就够了。如你所见，就算大家再怎么集思广益，也想不出个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策略。」

我走到狄奥身旁，将视线移向摊在桌上的地图。

地图上摆着棋子，显示出现在的兵力配置。

「如果长时间这么包围下去，对方总有一天会筋疲力竭，所以我才会建议做出一个巨大的包围网。那么做确实会获得胜利，但为什么放弃了呢？」

「哼，那么做一定会胜利？只不过攻落几个小城，跟胜利完全沾不上边！而且为了攻下敌方的城，我们派出了小型军队，但却数度遭受辉夜将军率领的奇袭部队攻击！会获胜的是敌方吧！」

一位金发平头壮汉用狐疑的眼神望着我，这么开口。

画面显示出了【雷克托留·帕乌雷斯】这个名字。官阶是将军，战斗力八十五左右。智力刚好五十。如果他是一位无名小卒就算了，但他是部队的指挥官，这样有点问题吧。

听他刚刚说的话，让我知道他是一位目光短浅的人，满脑子只想着要打倒眼前的敌人，获得成果。

「你是？」

「我是帕乌雷斯将军。」

「原来如此。那么，帕乌雷斯将军，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率领全军进行总决战！既然累积了一些小小的败仗，当然会需要盛大的胜利！」

有几个人出声支持帕乌雷斯将军。

帕乌雷斯的策略，应该就是辉夜所期待的状况吧。辉夜不论在什么样的战场皆能取得胜利，她尤其擅长遭遇战，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不过，这都是我依据城里保管的战争纪录所推敲出来的，虽然不知道那些资料是否正确，但是就算经过加油添醋，其中一定也存在着几分事实。竟然想跟这种人正面交战，真是愚蠢至极。

「全军啊，这样吗……那大家就率领着现在集结于此的一万兵力，去和辉夜殿下正面对决，打倒对方吧。就由帕乌雷斯将军担任大将，狄奥大人，您说好吗？」

「如果幸人同意，我没有意见。」

「殿下都这么说了，祝大家武运昌隆。」

「等、等一下！对手可是辉夜将军旗下的一万兵力！我们才刚集结约一万左右的兵力啊！？这样就去战斗也太鲁莽了吧，对方可是辉夜将军啊！」

向雷斯将军这么嚷嚷，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将军知道我意有所指，他们依旧保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刚刚表示赞同的将军们，也发现帕乌雷斯将军的立场岌岌可危。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吗？如果是你的话，就会与敌方进行总决战。」

「那、那是要等到集结足以镇压对方的兵力，组织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后，才能这么做啊！如果只有兵力和熟练度与辉夜将军率领的军队相同的话，我们没有胜算！」

「确实如此。既然你知道的话，请不要大言不惭地说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听你的口气简直像是十拿九稳会获胜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期待呢。」

「你这家伙！是在愚弄我吗！？」

「你这样的做法不叫愚蠢，要叫什么！？狄奥大人十分有智慧，所以就算听到你仅凭想象所提出的建议，也能宽心以待。不过，如果他搞不清楚状况，听信了你的话，将军队交给你的话，你又有什么打算！？我们会在这里交换意见，是为了获胜！而不是为了做些轻率的发言！」

所谓的哑口无言，指的就是现在的帕乌雷斯将军吧。如果我说了那么多，他还是听不进去的话，我会恳请狄奥将他解除将军一职，不过，看到他垂头丧气，对于周围的眼光露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幸人，该就此打住了吧？帕乌雷斯是我重要的部下。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他会反省的。」

「既然狄奥大人这么说，我就此收口。不过，我不喜欢比人随意打断我的话。下次再有同样的情形，我可能就三缄其口了。」

「呵呵，我还真想看你三缄其口的样子呢，不过那也要等听完你的看法才行，你怎么分析现状？」

狄奥或许是顾虑到帕乌雷斯将军，用着轻快柔和的声音这么问。

桌子上的地图两端分别画着哈尔帕城，以及辉夜的大本营·卡农城，中间画着一些小城和堡垒。

由于战争势在必行，这张地图很适合用来思考战术，不过，考虑到战略面的话……

「光看这张地图是不够的。如果有更大的地图……对了，有包括王都的地图吗？」

「你说的对，我之前也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有准备，我派人拿来。」

狄奥马上下令更换地图。那群将军中，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充满疑惑，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在打哈欠，仿佛在说「终于要换地图啦」。

咦，真奇怪，参加这个军事会议的人应该都是将军，却有一个人哈欠连连。

他的发色带着些许红色，身高比我高，但称不上是个高个子，肩膀也不宽，有着一双灰色的凤眼，眼神看起来十分锐利。不过，外表没有其他的特征，不似其他将军们都充满着一股特殊的压迫感。

画面出来了，他叫作【阿尔斯·库洛】，是一位佣兵队长。

战斗力约为九十，在场的人之中，应该就是他最强了吧。智力也有八十左右，速度力为九十五左右。他作战的方式一定是以速度取胜吧。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阿尔斯用嘴型把他的意见告诉了我。

好、想、睡。他大概是想告诉我他很困，要我早点结束会议吧。

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他的个性大概不错。

交换完地图，我停了一会儿后，开始说明。

「我们的目标是胜利。我希望大家能回想起一件事，我们追求的不是眼前的胜利，而是让狄奥路德殿下打倒现任国王，获得胜利。在这段过程中，就算输了多少次，只要最后能够打败现任国王，就不成问题。

然后，我们不需要和辉夜殿下积极作战。我们可以使用迂回战术，或是把他们引诱出来后，让主力部队去讨伐现任国王。然后这场战争就可以结束了。这是我规划的作战流程，请各位铭记在心。」

「不过，嘴巴说说是很简单啦，要怎么达成目标才是问题。」

「这是我们一开始便该决定的事情。大家先铭记在心，再来思考战斗过程中，我们能做些甚么。这才叫会议。不过，在我们好不容易才跨出一步的时候，这么说很抱歉，但大家似乎很疲倦，我也有些累了。」

「也对。先解散吧，明天再召开军事会议。各位，解散！」

「遵命。」

大家行礼完纷纷离开后，有一个男人朝我走了过来。

是阿尔斯。

「抱歉啊，让你费心了吗？」

「不，如果在想睡觉的时候还要硬撑，一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确实如此。将军如果睡不饱，本来能获胜的战役都会战败。就跟这场军事会议一样。再会了。我是负责统领佣兵的阿尔斯·库洛。多多指教啰，军师大人。」

「阿尔斯大人，也请您多多指教。」

阿尔斯走出房间，所有的将军都离开了。

剎那间，我突然放松了下来，双脚无法使力。我努力靠着桌子忍耐着，膝盖却不停发抖。

「放松下来了吗？」

「好像是这样，因为我平时不习惯这么做。」

「你扮军师的样子还挺有模有样的喔。」

听到狄奥这么说，我一边向他道谢，一边重新站好。我现在要和他讨论一些事情。

「我真的累了，狄奥大人也是一样吧，我们就速战速决吧。」

「对啊，最近身体真的无法随心所欲地动弹，真是受不了。可以的话，我真想马上就寝。」

狄奥挂着笑容，脸上稍微上了点妆。

如同刚刚阿尔斯所说的，将军如果睡不饱，本来能获胜的战役都会战败。与其说是将军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士气的问题。如果将军的脸色不好，仿佛随时会病倒，底下的士兵应该也不想战斗。

所以，将军们就算再怎么疲惫，也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马上就结束。首先，关于通往王都的道路，不论如何都得穿过卡农城吗？」

「如果是大规模的军队的话，是的。」

「原来如此。接下来，除了狄奥大人之外，有哪一位将领可以统帅全军吗？」

「如果有的话，我早就能够休息了。尤连伯爵时常运来补给，所以还算过得去，老实说，光是维持军队的运作，就已经让我竭尽全力了。」

「我知道了。最后再让我问一个问题。特地不采用包围网作战这种持久战，是因为周围的人的反应吗？」

「不是，这是我的意思。不能再让这场内乱一直拖下去了。我的目标是短期战。我……要讨伐父亲，幸人，所以就算一下下也好，可以想办法把姐姐引出来吗？」

狄奥的眼神中充满着坚定的意志。既然他的意志如此坚定，我也不能再提起主打安全牌的持久战。

毕竟我也希望这是场短期战。

「遵命。我会尽我所能，一定能为狄奥大人想出办法。」

我这么说后，跪在狄奥面前，开始思考短期战将需要用到的东西。

3  ～米卡娜～

哈尔帕城的某一间房间。

这里是榑井大人的办公室。他从尤连伯爵领地前来哈尔帕城支援王子殿下。

我现在人就在这间房间里。

榑井大人所率领的一百位骑士，直接配属为他的部下。

他击退了猎犬，保护了至高无上少女。然而就算有这几项功绩，但是他在几天前还只是王子的「交谈对象」，这个没有正式头衔的人，竟然能够成为率领一百位骑士的将领，可以说是一件夸张的特例。

他不是骑士，也非文官，只不过是被王子一时兴起而捡回家的岛人。

因为他学富五车，所以很多人十分敬佩他。不过，在尤连伯爵的领土内，没有人认为他拥有战争的才能。

不，有一个人。

那个人全心全意地信赖他，离开城时，还委托他管理城，那个人就是狄奥路德大人。

结果，幸人，樽并没有辜负狄奥路德大人的信赖，击退了猎犬。然后，大家十分期待他的能力，让他得以无视诸位将军们，对狄奥路德大人出谋献策，争取到了军师这个地位。

他可以说是特例中的特例。

内部绝对会出现反对的声浪。

如果要让那些反对者闭嘴，他势必会需要一些成果。

尽管如此……

「你在做什么……？」

「嗯？看了还不知道吗？」

就我所见，他在盯着一张纸。

我只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继续开口：

「你盯着这张纸在想什么？」

榑井大人将全身的重量靠在椅背上，这么告诉我：

「我在选副官。」

听榑井大人的语气，我发现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的表情也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副官、吗？」

「对，副官。毕竟我有一百位部下嘛，所以狄奥大人要我选出一位副官。你看这个。」

他把那张纸拿给我看，上面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纸上还记载了三个人的详细情报，就上面记载的信息来看，我觉得三位都是十分优秀的人。

「他们的能力看起来没有问题喔？」

「问题在于合不合得来。我从尤连伯爵的城堡带来这里的骑士都很年轻，如果要统整他们，挑一位同样是从尤连伯爵领地过来这里的人比较好。」

「这很困难吧。尤连大人是狄奥大人的亲信中的亲信，他的部下们也都被交付了重责大任。」

人才不足。

狄奥路德大人这一方，也就是所谓的反叛军，由于那些观望风向的贵族加入，所以兵力胜过国王军，不过经验丰富的将领和优秀的现场指挥官等人才方面，则大大地相形见绌。

这次的维里斯内乱，划分为三大势力。

分别是国王派、王子派和中立派。

许多大贵族和优秀将军属于中立派，能够拉拢多少中立派，就成为这场战争的重要因素。

不过，在拉拢他们之前，就已经正式展开作战了。

我们人才真的十分吃紧。就算他是一位备受期待的军师，也没办法让他任意挑选副官吧。

「没办法啊……老实说，我不需要副官。」

「你打算全都由自己包办吗？」

「目前还可以由我一手包办，所以就这方面来说，确实也不需要副官……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的副官是位与我处不来的人。」

处不来的人。

他这句话让我很意外。

因为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人际关系而感到困扰的人。

「我一直以为你很擅长迎合别人。」

「迎合……我做得，问题在于我是不是能那个人面前做自己。」

「你所谓的做自己的状态，指的是什么时候呢？」

「现在。」

榑井大人这么说，他的身体在椅子上一沉，用着散漫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他在我面前确实都很放松呢，每次都是如此。

「副官就是副官。就算他百般不愿，应该还是会配合你喔？」

「我不希望别人表面上配合我，心里却百般不愿意，如果我发现他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放松。平常周围的人就会对我指指点点，所以我需要虚张声势。我希望待在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能够变回这个没用的我。」

「不过，一个人要率领一百个人，实在太困难了。战场上总是会发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觉得应该要选一位能够代为指挥的人。」

我自己一边这么说，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一个人完全符合榑井大人的要求。

那就是我。

我猜榑井大人也希望由我来担任他的副官。

不过，他对此完全只字不提。

如果我不说出口，这个人应该也不会开口要我当副官吧。

擅于看穿人心，巧妙地与他人交涉的幸人，榑井，其实是由懒散、没有干劲、胆小的幸人·榑井所扮演出来的。

然后，现在在我眼前的幸人·榑井是后者。

所以，他不会主动出击。

这与他胆小的性格当然也有关系，不过，我觉得原因不只如此。

虽然我们并不熟稔，不过我知道这个人的本性。

他就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

他大概在期待我会自己开口吧。

所以，他才会故意在我的面前看副官的资料，还跟我提及这件事。

事情如果能够顺他的意发展，他应该很开心吧。不过，反过来看，如果对方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应该就会突然失去干劲。

他想找一位能够看穿他的意图的人。

我能了解他的心情。打猎的时候，愈是不易打败的猎物，成功猎捕到的时候，会产生愈大的成就感。

为了享受这份成就感，榑井大人才会想要我出任他的副官。．

这家伙太小看我了。反过来想，他应该认为我是个思绪清晰的人，让我又有点开心。

真是棘手的家伙。

喜欢斗争，又讨厌失败。

不论是我自己或是眼前这个人都是一样。

「有一个人符合所有的条件。」

「……谁？」

榑井大人微微一笑，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这个人真的就像个小孩。

或许是从我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脸亮了起来。

这家伙就是个头脑聪明的小孩，虽然感觉麻烦到不行，不过如果跟这样的人交手，我应该也能成长吧。

这样能对我的将来有所帮助。

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跟这个人对话很开心。

「就是我。」

「欸……米卡娜喔。」

看到榑井大人有些失落似地这么喃喃自语，我差点要笑了出来。

这个人大概在心里窃喜吧。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觉得他的反应看起来很可爱。

不过……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将当作没这回事吧。」

我不会让他掌握主导权。

按照他人的想法去行动，让人感到不太爽快。最重要的是，我没有义务要做出符合他期待的反应。

赢了！

就在我这么暗想的瞬间，我看到榑井大人微微一笑。

「那就算啰，我不会任命你为副官。」

「嗯……？这样啊，那就这么做吧。」

我无所谓。

在我将这句话说出口之前，榑井大人这么开口：

「那我把你调回去尤连伯爵的城吧。」

我现在是榑井大人的部下，榑井大人拥有所有决定权。

所以，榑井大人当然能调我回去。

我不过是个小队长，就算离开这座城，并不会影响大局。

可是，榑井大人应该会很困扰。

如果我不在的话，那一百个人指挥起来并不轻松。最重要的是，这样就没有人护卫他了。

尽管如此，他却说出这种话。

大概是他希望听到我自己开口求他，要他任命我为副官吧。

我好错愕。

我能够轻易地回答他「您要调就调吧」。

不过，这个像小孩子似的榑井大人真的会调我回去。麻烦的是，榑井大人知道我的梦想。

在这里立下战功是完成梦想的最快快捷方式。这么一想，我绝对不能被调回去。

他大概看穿我的心境了吧。

榑井大人知道我无法开口要他看着办，所以才会对我说这些话。

这个人的个性真糟糕。

我在心里用尽全力咒骂他。

遗憾的是，我无法还击。

我只能就此放弃，做出退让了。

我叹了口气，抬高视线。

然后，我和笑容满面的榑井大人四目相望。

他的眼神还真让人厌恶。

对于自己要开口求他这件事，我的心中相当抗拒。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我愿意担任你的副官。」

「愿意担任我的副官？」

「……请让我担任你的副官！」

我太小看他了。

我太小看榑井大人了。

我没想过他的个性竟然如此恶劣，重点是，我没想过他会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

如果我之后不多加留意的话，不晓得他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我这么思考着，绷紧神经后，发现榑井大人在摇头。

「太普通了。对了！你用可爱一点的口气再说一次。」

他脱口而出的瞬间，我莫名地将手伸向别在腰际的弓箭。

「……在至近距离下射出去的箭，威力非常强，你知道吗？」

「哇！？我骗你的啦！开玩笑的啦！！别射箭啊！反对行使暴力！！」

我迅速地将箭搭上弓，对着榑井大人。榑井大人一边这么说，一边挥舞着双手。

看到他的反应，我才放下了弓。

榑井大人送了一口气，不过，他没有说不能使用弓箭之外的武器。

「榑井大人，你希望我成为你的副官吗？」

「呃，是的，非常希望。」

或许是因为弓仍然在他视线可及的地方，榑井大人的语气有些紧张。

我听到他这么说，露出了微笑。

「那么，就请你用可爱的语气拜托我了，我会以此来判断是否要接受。」

我这么告诉他。

4

我吃了一惊。

至于是对什么感到吃惊，就是对于我的窥视技能的范围。

总之，在准备作战的时间，我打算尽力而为。首先，我打算先想想孙子兵法。

那是一本众所皆知的兵法书，共有十三篇。这本书的特征就在于它将战争视为一件大事。他的书上记载着不可轻率出兵，让我读的时候吓了一跳。

因为这本书很有趣，我重复读过许多次，所以我还记得大致上的内容。不过，人的记忆并不完全精准，多少都会有遗漏的部分，就在我努力回想书里的内容时，启动了窥视技能，我想不起来的情报正确地出现在画面上。

【孙子的七计——

一、我方与敌方，哪一方的君主更得民心？

二、哪一方的将军较为优秀？

三、天时地利的条件对哪一方较为有利？

四、哪一方较能严格遵守军令？

五、哪一方的军队较为强大？

六、哪一方的兵卒训练较为有素？

七、哪一方更严格地执行赏罚分明？

比较以上七点，当有确切的胜算时，才可出兵。】

这太好了，非常好。这么一来，我就不需要去使用那些我模糊记忆的战术与战略了。虽然这么说，还是得配合这世界，将策略进行改良。

毕竟这个世界存在着魔术，文献中也记载着龙的存在。地球上的兵法应该很难在这里直接实践。

不过，这个兵法十分有价值。

「哪一位君主比较得民心啊。跟现在国王相比，狄奥大人获得压倒性的胜利。不过，如果拿辉夜大人相比，两方应该互不相上下。至于将军的优劣程度，因为有辉夜大人在，所以是对方获胜吧。就现在的状况来说，两方的天时地利都差不多，这项也是平手啊。

辉夜大人的军队确实都严守军令，不过，整体来看，我方应该比较严格遵行吧。对方的军队应该比较强大。辉夜大人的军队包含了前阵子镇守国境的军队，以及不断随着国王出征的国王军，经验上就有差距了。

训练军队的方面，应该也是对方得胜。我方和对方的训练程度应该有差。最后一项的赏罚分明很难判断。就某方面来说，在对方的军队中，只要获得功绩，就可以得到比较多的奖赏。至于惩罚……既然他们会利用恐惧绑住士兵，大概也会对士兵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吧。不过就公正这点来说，毫无疑问是我方吧。」

总共有七个项目，对方赢了三项，平手两项。我们只有两项赢过对方。

就直接跟战斗有关的项目来看，对方取胜。我们的胜算相当低。不过，已经开战了。到了这个节骨眼，没办法说出「我们赢不了，不打了」这种话。

「打扰了，榑井大人，差不多该用午餐了吧？」

「米卡娜？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问你。」

「那就请用过餐再问吧。我听说你也没用早餐，你的随从一直来找我哭诉，我才特地过来一趟，请先用午餐。」

米卡娜狠狠瞪着我。怎么想都是我不对，我也无从反驳。

「那我就先用餐了。不过，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我吗？我不介意，不过宿舍里有保留我的餐点，我不会在这里用餐喔？」

「好啊，不会花太多时间。」

我这么说完后，把随从准备好的午餐端到桌子上，米卡娜站在房间中央，我在她的注视下，开始吃起午餐。

虽然是我自己开口要她陪我的，但吃饭的时候，有人盯着自己，还是感觉有些奇怪，我还是赶快解决要紧事好了。

「你知道随侍在辉夜将军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吗？」

「我已经把卡农城中，所有知名将军的名字都告知过你了吧？」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的能力，譬如说谁最厉害之类的。」

「原来如此，为什么会问我呢？」

「你很崇拜辉夜将军，不是吗？我觉得你应该也对她的亲信了如指掌。」

我会这么说，本来是想稍微捉弄米卡娜，她却点点头，说了句「确实如此」。

我以为她会感到羞窘或否认，不过，对米卡娜而言，她对辉夜的尊敬并不让她羞窘，也不需要否认。

只是，辉夜姑且还是敌方的将军哪。

「就我所知，辉夜将军的身边有三位可以称做亲信的人物。第一位是安娜·迪多利希大人。她是卡农城的城主。不过，她几乎都委托他人代理她的职位，持续辅佐着辉夜将军。我听说她不论是在政务或指挥方面，都是个无懈可击的女性。」

「这么全能啊……真是棘手。」

「另一位是贝德·方大人。听说辉夜将军主要委托这个男人管理财务和军队的补给资源。这位先生主要是处理幕后作业，不会上前线。」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这个人手腕一流，对方才能妥善地维持一万名兵力的资源啊。然后呢？最后的一个人是谁？」

「尤利·史托拉特斯大人。最近，辉夜将军在旅行途中捡到了他，听说他相当足智多谋。有人说他是位男性长者，也有人说他是稚嫩的少女，这号人物的真实身分尚不清楚。」

「我知道了。拥有全能的辅佐角色、补给负责人和参谋啊。如果要靠自己一个人率领军队，确实会这么布阵。」

米卡娜有些惊讶地喃喃自语。

「辉夜大人身为将军，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确实如此。不过，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她这样的个性。」

那么，想问的事情都问完了。我的重点在于，是否有人能够取代辉夜率领全军。毕竟，就算懂得维持军队，也不见得能够率领军队吧。

这么一来，我就有办法了。

「米卡娜，谢谢你，你可以离开了。」

「不，我要确认你全部吃完之后再离开。我无法接受别人吃饭不吃干净。」

「我才不会吃剩呢……」

我感受到米卡娜眼神中的坚强意志，只好放弃反抗，随她高兴。虽然她没有和我一起用餐，但有个人陪自己说话也不坏。

「这么说起来，我可以骑在马上慢步了。」

「你的意思应该是指『马儿终于肯慢步』了吧。不过，才没过几天，你竟然就学会骑马了，我很意外。」

「我听从了你的建议，帮它洗洗澡，喂它吃饲料。习惯真的相当重要。」

「马也是生物，如果骑士心情紧张的话，它也能够感觉得到。重点是，当不会骑马的人骑在它们的身上，它们也会感到惧怕。」

听到米卡娜这么说，我现在深有同感。毕竟我多次被甩下马。那个时候，马看起来很愤怒，它大概很害怕吧。

我真是对那匹马感到不太好意思。

我总共花了大约七天才终于骑上马。在我前往这座城的路上，我接受了米卡娜的初步指导。

她问我为什么要坐马车，我把自己不会骑马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听了之后，回复我一句「要进行特训」。

尽管一个不会骑马的指挥官不会降低士气，但也不会提升士气吧。

而且，这个世界的马比地球的马还要强健，虽然跑久了也会疲累，但是脚程快，持久力也足够，所以和地球比起来，马在这里是个相当重要的交通工具。如果不会骑马，日后恐怕会很困扰。

「好，我吃完了，这样可以了吗？」

「确认完毕。不过……请你每天都要记得吃饭，睡眠也要充足，部下们都很担心。」

看到米卡娜担心着我的表情，我抓了抓头，移开视线。虽然很对不起她，不过如果现在不逞强，之后就没有逞强的机会了。

现在这座城聚集了约一万两千位士兵。由于尚未解除包围网，所以这可以说是极限了。

如果解开包围网，就可以聚集更多的人，不过，如果这么做的话，又会回到当初敌方与我方势均力敌的状态。

现在，反叛军掌握了维里斯大部分的土地，国王派应该只剩下一块细长型的梯形土地。

因为辉夜的一万名兵力镇守在中央的位置，所以我们采取了从梯形两翼慢慢入侵的作战计划。不过，只要辉夜待在这里，现在这个细长梯型的形状应该就不会出现任何变化吧。毕竟，中央的主力部队连一公厘都无法前进。

「战况危急，所以我会在不累倒的前提下，注意好身体。」

「你这样会让我们很困……」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盖过了米卡娜所说的话。

喜欢造访我房间的怪人并不多，所以若是有人来访，几乎都是要传达命令的。

「进来。」

「打扰了！请尽快前往殿下的房间！殿下病倒了！」

在战争尚未正式开打之际接获的这个报告，大大震撼了反叛军。

◆◆◆

我郑重叮咛米卡娜要严加保密后，火速赶往狄奥的房间。

由于我一路狂奔，所以气喘呼呼，但我毫不在乎地敲了门。

「幸人·榑井！拜见殿下！」

「进来。」

尤连伯爵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狄奥大人的症状该不会恶化到无法说话的地步了吧。

我想象着最糟糕的状况，走进房间。

「狄奥……大人？」

「幸人，能看到你这样的反应，就算病倒也值回票价了。」

一切都一如往常。狄奥坐在办公桌前，尤连伯爵站在他的身旁。

「这是怎么……」

「你先靠过来吧，我想要尽量轻声细语。」

意思是，接下来他所要说话，不能被其他人听见。我微微点了点头，缓缓靠近办公桌。

「先要跟你道歉一声，我需要让你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样周围的人看了之后，就会以为我病倒了吧。不过我确实是太过劳累了。」

「总指挥官病倒的话，就没有办法打仗了喔？您打算怎么做？」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所以姐姐听到有人向她通风报信时，应该不会起疑，接着她便会神速地出兵包围这座城，或是在附近布阵。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总指挥官病倒，反叛军会陷入一片混乱。辉夜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面对无法好好作战的士兵们，她想杀多少都能如愿。

趁辉夜闻风前来之际，狄奥打算伺机奇袭王都，讨伐国王。

狄奥应该是计划这么作战吧。不过，被当成诱饵的那一方，应该会十分凄惨吧。

「奇袭部队大约会需要多少兵力？」

「我希望有两到三千左右。不过我打算声称这是护送我去疗养用的兵力，所以两千应该是极限了。」

「剩下的一万兵力是诱饵吗？」

「这时候就要派你出场了。幸人。」

尤连伯爵抿嘴一笑，狄奥的脸上也浮现相似的微笑。

「我要再次把它交给你。」

狄奥这么说后，取出那把放在黄金剑鞘中的短剑。那是狄奥祖父的短剑，我守护苏菲亚的时候，狄奥为了表示全权交给我处理，把它当作权威的象征。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也知道自己交给你一件危险的任务，而且我这样的行为等于是背叛了信任我的人。不过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错失这个机会，我们已经没有机会找出姐姐的破绽了。战争若是走向长期化，只会让国力更加衰退。其他国家也渐渐有动作了，我们只能趁现在展开行动。」

「狄奥大人……」

他的眼神十分坚定，我从来不曾看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狄奥下了很大的觉悟，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

虽然诱饵很危险，不过奇袭部队更是危险，他们等于是要闯入敌人的势力范围。

「我憎恨我的父亲，不过我还是继续称呼他为父亲，因为我想让周围的人知道我打算背负一切的决心。这场战争是一场愚蠢的父子争执，没有人会获利，没有人会开心，所以我要用这双手了结一切。不过，身为一位领导者，我也需要尽责。所以，我……幸人，为了士兵们，我要把你留在这里。很抱歉我总是一直拜托你，不过，我希望你能听从我的请求。」

「你觉得我能率领一万名兵力吗？」

「如果你办不到的话，你就不会这么做，而会想出其他办法吧？假使你无法率领一万名兵力，你会负起责任，将工作恰当地分派给周围的人。」

我知道他在称赞我，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预料到狄奥费尽唇舌，想要任命我为代理总司令的意图了。

「……我要拖住辉夜大人多久才好？」

「尽量愈长愈好。」

条件十分艰困。这样一定会造成许多士兵的牺牲。

如果不事先发下撤退许可，指示士兵们移动到其他城池，让受害仅限于哈尔帕城和少数士兵的话，就没有下一战的机会了。同时，还需要拖住辉夜。

真是非常棘手。最棘手的是狄奥没有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不过，说实话，如果奇袭失败了，那就代表全军覆没，就算思考下一步也是浪费时间。

「是您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已经决定要把这条命献给您……我会来这里，就是为了要让您取得胜利。您就下命令吧。如果是您下的命令……就算要我跟龙战斗，我也愿意。」

「呵呵，我要谢谢你的忠诚，也要谢谢命运让我救了你。等一下我马上会允许将军来探视，并且告知他们自己要退往其他城池。之后一切由你全权处理。

姐姐会马上展开行动，在大家爆出不满之前，就会开战了。你就放心地思考策略吧。」

「我应该无法放下心吧，不过，我会全力以赴。」

「拜托你了，我的军师……」

狄奥这么说后，展露笑容。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为疲倦。

狄奥路德王子病倒，并且要离开这座城——在这一天，这样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

为了抑止混乱，将军们急忙巡视各部队，城里终于暂时恢复了平静。不过，隔日清晨，代表敌人接近的钟声响起，让城里陷入了比昨天更加严重的混乱。

接近城里的敌人挥着一把军旗，描绘着一只伸展着翅膀的黑鸟。在国内只有一个人会高举蝌这支「黑鸟旗」。

那就是黑公主，辉夜·哈尔贝鲁特将军。

举兵反叛过了一个月，双方的主力初次展开对峙。

5

对方的手脚还真是快。从哈尔帕城到卡农城，如果快马加鞭赶来也要花上两刻，也就是四个小时的时间。不过，狄奥是昨天中午病倒的。我不知道对方的消息有多灵通，但是他们应该是在昨天晚上得知这件事的吧。

他们一早就率兵赶过来，代表他们用飞快的速度做了决策，并且展开行动。

狄奥曾经用「神速」来比喻辉夜的军队，他们的速度的确名符其实，不过我已经事先料想到了，所以没有太过讶异。

不过，只有我这么预期。

我听到房外传来匆忙的奔跑声和怒吼。由于现在时值清晨，许多人还无法应付现在这个状况。这时需要尽量争取时间，如果被奇袭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哈尔帕城再怎么难攻不落，如果士兵陷入慌乱状态，将无法抵抗外敌。

想到这里，我将视线移向眼前高级黑布制成的长大衣。这是狄奥所量制的衣服，他对我说「希望你能穿上它」。狄奥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我当然能穿他的衣服，更不用说这件衣长较长的长版大衣了。

问题是，在黑色的窄袖便服和同样是黑色的骑马裤上，披上一件黑色大衣，搭配起来会不会太过突兀啊。狄奥提议我干脆穿着全身黑色，所以他只帮我准备了这些衣服，却没有考虑到这些衣服搭不搭，让我非常烦恼。

不过狄奥没收了我的短和服，说等到事情全部落幕后，一定会还给我，并递给我这件黑色大衣。我只有这些上衣，所以也不得不穿。

「榑井大人，你起床了吗？」

「进来吧。」

我用眼角余光瞄着慌忙走进房里的米卡娜，披上黑色大衣。由于我的袖子穿不进去，所以把它像斗篷一样披在身上。

全身上下部是黑色，应该十分醒目吧。而且还把不同样式的服装穿在身上。

「这样很醒目吗？」

「指挥官会穿着颜色夸张的奇装异服……就是为了要醒目，就这点来说，我觉得您穿的衣服却是十分醒目。」

「谢谢。我们走吧，得先和对方打声招呼才行。」

◆◆◆

我和米卡娜一起登上正面的围墙，辉夜的军队就出现在这里。

许多士兵聚集在这里，但我却没有看到任何部队长，或是更高阶的长官。如果遭受奇袭，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不过，辉夜的军队在离我方城池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一般来说，箭能射得到那里吗？」

「普通的弓兵应该射不了那么远。」

「那么我换个方式问，你射得到吗？」

「可以，没有问题。但是如果你要我射中敌人或射穿物品，那很困难。」

原来如此。他们顾虑到这一点，才会保持这段距离啊。对方会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是因为军队里有洗练的弓兵，或纯粹是靠经年累月下来的经验，还是有其他的意图。

这看似是个简单的问题，但这让我觉得对方之中一定有位厉害的对手。对方觉得只是小事一件，我方却会陷入烦恼，不断思考，思考力也逐渐下降。当要凭智力取胜的时候，就是会输在这种地方。

下西洋棋和将棋时，强者通常能够推敲出对手的下一步动作，思考自己该怎么走、对方又会如何出击，只要能够靠这样的推敲取胜，就不会输掉比赛。

这是一种尽量不能出错的游戏。

不过，这里是战场，而战争并非游戏。战争充满了不确定性，如果用西洋棋或将棋来比喻，有时会发生就像棋盘被翻倒似的夸张状况，被当作棋子的士兵有也可能无法好好移动。而且敌方的棋子，也就是士兵们可能会出乎意料地强大，所以如果没有相当大的胜算，就不应该发动战斗。

还有另一件事情让人不安，那就是我的力量。

下西洋棋或将棋的时候，就算自己头脑再好，也无法敌过一种人，那就是身经百战的人。

经验是胜过万物的武器，凭一朝一夕根本无法填补经验所造成的差距。

因为经验，我和辉夜之间出现了初学者和行家的差距。就这一点来说，我毫无胜算。没有初学者能够靠歪打正着来打败行家，毕竟经验愈丰富的人就愈不可能大意。因为他们从经验中得知，太过大意会导致失败。

「榑井大人？你一直冒汗耶？」

「一想到现在开始要和那群人战斗，我就汗流不止，冒出来的都是冷汗。」

「真是稀奇，你明明无所不知却冷汗直冒？姑且告知您一声，敌军们排成三列纵队。前排有二十组一百人规模的队伍。就后方所举的旗子与前方相同这点来看，第二、三排也都是二十组人马，合计六十组。也就是说有六千人。对方排得如此整齐，数起来很轻松呢。」

「就算我知道这一点，也做足了准备，我还是我，胆小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

米卡娜以手扶额，叹了口气。

虽然我能猜想得到她叹气的原因，但我还是故意耸耸肩，问她怎么了。

「你不否认无所不知这一点啊……」

「那姑且是我的武器，我确实具备丰富的知识。但是只靠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搞定，需要靠其他人帮忙我。毕竟就能力方面来看，我的能力和一般人相差无几。」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一直觉得你做事情常常单打独斗，是我错了吗？」

「你没有错。只要具有相当的知识，大致上就能应付生活中的大小事，所以我会靠自己解决。不过，这不能与战场混为一谈。我很依赖你喔，米卡娜部队长。」

「你还真是个自私的人。不过，被你这样拜托，感觉也不坏。」

米卡娜这么说完后，绽开笑容。

我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别人的笑容了。拜她所赐，我多少冷静了一点。

我闭上眼睛慢慢思考。

进行攻城战的时候，会有两个选择。

短期战或是长期战。

短期战所采取的战术，主要是动员能够镇压对方的兵力，并且会提出各种条件，譬如说保证守方的士兵们的生命安全和退路等等，进行开城交涉。

也就是「和平的要挟」。

另一种方法是展开大规模的交战，或是为了在战争进行到一个段落之前，获得战略性的优位，在做好消耗战力的心理准备下，强行攻破要冲之城。

也就是「危险的交涉」。

除此之外的方法，就是趁敌方松懈时予以奇袭，侵入城的内部，夺走镇守在城中的那一方的优越性。

至于长期战能够采取的战术，首先，攻方需要确保粮道和交通道路的畅通，并且建设防御设备，包围整座城。接下来是使用攻城兵器、火箭等攻击城池和士兵。

如果要从战略来下手，可以进行开城交涉和施行计谋，向对方施加心理压力。基本上会使出所有招数，判断对方势力逐渐衰弱后，进行总攻击。

或者，使用断粮攻击，等待敌方身心俱疲。

这是长期战的手段。

攻城战大都是采用长期战。攻力将会带来比对方高上数倍的兵力，包围城堡，截断对方与外界的接触。企图让守方的水和食粮等物资短缺的同时，又可以不让守方接收情报，使守方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藉此让他们充满绝望，降低士气。

长期战确实比较有利。不过，虽然可以将攻方的损耗压到最低，却要花上十分长的时间。攻方和守方都会需要补给粮食，不仅要防备城里的士兵展开奇袭，还要防备敌方的援军来袭，需要对四周严加戒备。

两者皆不容易。所以孙子才会提到『欲攻落防御完善的守方并不容易，攻城为下策，应当避免』。

不过，辉夜并没有带大批兵力，也没有使用奇袭。那么，她来这里做什么？

原因很简单。

「有一位骑士过来了。」

「对方是来进行投降劝告吗？还是来交涉的使者呢……不论如何，都会让我方更加混乱。」

「你可是最高阶长官喔？现在是气定神闲地这么说的时候吗？」

「我还是有在思考的，放心吧。」

我走向城墙边缘，爬上高度齐胸的围墙。

一位穿着全身黑色，奇装异服的男人爬上了围墙，应该很醒目吧。我这么做就是要吸引大家的注意。

「请你停下来！说出你的目的！」

「我是将军辅佐，安娜·迪多利希！我方要与你们交涉！」

她骑在马上，一头及肩的发丝摇曳着。由于隔着一段距离，我无法仔细看到她的脸，但她长得似乎不差。不过，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出现在我眼前的画面记载的能力值。

她的所有数值都落在八十五左右，有几个甚至超过九十。这下糟了，她跟狄奥平分秋色。虽然听说过她是位全能的辅佐，但就整体来看，她比我方的所有将军都还要优秀。

「如果我方不打算交涉呢？」

「……你是哪一位？」

「我是幸人·榑井，狄奥路德殿下的军师！」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军师啊。那么，你的回复是？」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传闻。就让我来回答你吧。我方不打算进行交涉。」

城中传来一阵骚动，城墙上开始聚集了愈来愈多的士兵。他们听到我说的话后一阵哗然。大概是因为狄奥病倒之后，许多士兵开始觉得没有胜算了吧。

所以他们应该很期待能进行交涉。

不过，我的工作是要拖住辉夜。就算对所有留在城里的人下跪道歉，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但是我的目的就是要点燃战火。

不论杀人或是有人身亡，都不是能够开玩笑的事情，更何况是战争。我有可能被杀，我的亲信也有可能会牺牲。即使如此，我还要作战吗？这让我很迷惘。不，我一直十分迷惘。我还不知道战争的可怕。就算知道死亡的恐怖，但却还不知道杀人的恐怖、让其他人牺牲的恐怖。战争的过程中就是要忍耐这些事情。

不过，我不能让步，就算做出了许多的牺牲，我的朋友仍有想要完成的愿望。

现在，那位朋友把一生一次的重要胜负托付给我。狄奥在我身上赌了一把，我怎么能够心生畏惧。

而且，我还和别人约定好了。如果我不完成使命、立下战功，我就见不到那个人了。

当我们三个人在尤连伯爵的城里吃午餐的那个时刻，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所以，我想要再一次制造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机会。

「为什么你要坚决推辞？」

「如果我答应交涉，却遭到你们暗杀的话，可就不妙了。」

我尽量露出挑衅的微笑。不过，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我方不会做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你们可是那种国王的手下，我们怎么可能相信你们！为了夺取至高无上少女，有一群家伙甚至不惜将自己国家的村民当作人质！那些人尊敬的国王和你们这些家伙尊敬的国王是同一个人！我们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和平有序，才会在狄奥路德殿下的底下战斗！为了不让人民因为不合理的要求而哭泣！这个国家有着更能依靠的光芒！我们为了许多受害者而战！你们却称呼这为造反，想要阻碍我们……我们绝不会相信你们，也不会相信辉夜·哈尔贝鲁特！！」

「你这家伙……！」

对方一定用着充满憎恨的眼神瞪着我吧。不论是安娜·迪多利希，或是听到我的声音的前锋部队士兵们。

如果发动战争后，我一定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只要他们这么做，那就帮了我一个大忙。事先知道他们盯上我，我也比较好进行防备。

而且，这么做还能够让敌方失去冷静。虽然不愿意，但我应该多加煽动他们。

「米卡娜，吩咐大家准备呼喊狄奥路德殿下的名字，人愈多愈好。」

「是，知道了。」

「幸人·榑井！我们不允许你对我们的君主如此失礼！不要把猎犬和我们混为一谈！」

「现在这个时候！我方才是应该存在的势力！我们是狄奥路德大人的部下！我们胸怀荣耀而战！我们心中充满自豪，不为任何人感到羞愧！我们能够喊出敬爱的君主之名！我要在此胸间所有哈尔帕城的居民！诸位的君主是谁！？」

「狄奥路德殿下！」

接到米卡娜通知的人，在我的身边大声吶喊。就算一开始音量不大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要让音量渐渐大起来。

「是谁打算拯救这个国家！？」

「狄奥路德殿下！！」

接着换登上城墙的士兵们放声大喊，声量已经大到让身体发颤了。不过，还不足够。

「诸位将剑献给了谁！？」

「狄奥路德殿下！！！」

「是谁将会让维里斯重夺荣耀！？」

「狄奥路德殿下！！！！」

「是谁会打败那位国王！？」

「狄奥路德殿下！！！！！」

「我再问一次！诸位的君主是谁！？」

「狄奥路德殿下！！！！！！！」

一万人的声音合而为一。有人用武器敲击地板和盔甲，有人高举武器，有人大力挥舞着手边狄奥的军旗——那是由许多小星星集合成一颗大星星的「五星旗」，也有人高举拳头。共通的是大家都吶喊出声这一点。

过了半晌，我环视着终于平静下来的哈尔帕城，这么开口：

「我们能够这么吶喊，因为我们的君主采取了正确的行动。不过，你们却喊不出口！如果觉得自己君主是正确的，那就喊啊！！」

安娜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居心，立刻将马掉头，不过其他人的声音比她的动作还要快。

「就来吶喊我们君主的名字吧！！」

一阵静寂之后，巨大的声浪开始朝我们袭来，他们喊着「辉夜殿下」。

虽然辉夜的兵力输过我们，但他们发出来的声音却不输我们，他们有节奏地用武器敲击地面，持续吶喊着辉夜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正中我的下怀。

「辉夜殿下！！」

「辉夜殿下！！」

虽然很对不起这些充满自豪地吶喊着的士兵们，但我要来利用他们的一片忠心。

「要你们喊君主之名，你们竟然喊出一介将军的名号……看来黑鸟旗下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自己君主的名字！你们刚刚应该要呼喊国王的名字才对吧？」

「他们会这么做，只是因为辉夜大人就是值得他们敬仰的主子！」

「听起来简直就像辉夜殿下是个独立出来的存在喔？她打算独立出来，变成第三势力吗？」

「你竟然口出狂言！辉夜大人才不会谋反！」

「那么为什么这些士兵会这么说！？现在此刻，他们都认为辉夜才值得他们效命！不过，辉夜殿下却没有站出来！尽管不分兵民，全国都希望她能挺身而出！但是辉夜殿下却没有勇气抵抗父亲！你们应该最清楚吧！领导你们的人，并不是位能够让你们感到自豪，能在公开场合呼喊他的名字的国王！你们的主子应该去讨伐他的……真是个懦夫！！」

我望着陷入一片沉寂的辉夜军队，心中却没有丝毫满足厌。安娜恶狠狠地瞪着我，却没有发现一道人影直驱而来。

「幸人·榑井！你这家伙！」

「安娜，够了，我来跟他说。」

这位黑发女性书简意赅地制止了安娜，她的马匹向前迈步。这位女性不断向前进，直到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脸的距离为止，她用着仿佛弓弦被绷到最紧般清晰的声音报上名字。

「我是辉夜·哈尔贝鲁特，我可以先问狄奥是否平安无事吗？」

如果竹取物语中的辉夜公主真的存在，可能就是像这样的人吧。

虽然她把宛如濡湿的乌鸦羽毛般乌黑的秀发绑在脑后，那柔顺的光泽却丝毫未减；她的眼睛就像黑珍珠，宛如湖水般深邃澄澈。

辉夜的眼神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紧紧凝视着我。

我感到有些不安，紧紧握住了内袋中的扇子，让心情恢复平静。

狄奥曾经说过辉夜那浩气凛然的气质，是苏菲亚身上所看不到的，她的外貌和苏菲亚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狄奥说的确实没错。

她身上穿着以红白为基调，宛如巫女般的服装，虽然这样形容有些陈腔滥调，但她就像女神一般，出现在战场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那一头黑发和黑眼珠，代表她的母亲应该是来自群岛吧。她的外表与日本人十分相似，却又让人觉得她属于一种前所未见的人种。

和我曾经见过的人相比，她的存在感太过特殊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跳出来的资料。

战斗力约一三〇左右，最大恐怕会到达一五〇吧。她的力量确实属于最强等级。而且其他数值皆是九十或一百，狄奥可以说是全盘皆输。

「我再问你一次，弟弟现在身体状态如何？可以告诉我吗？」

「……要跟你战斗，对他来说是个相当大的负担·他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现在正在休养。」

我没有说谎。就算说谎，感觉也会被识破，所以我陈述了事实。辉夜似乎持有一种让人说出真心话的能力。

「这样啊……我放心了。谢谢你，幸人·榑井。」

「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还要和他战斗……？」

「如你所述，我没有忤逆父亲的骨气，所以我能做的事情就是尽早结束这场战争。而……能够最快结束战争的方法，就是拿下敌方的司令官。我唯一能送给狄奥的礼物，就是不取他的性命，由我亲手拘捕他。」

她坚决的眼神第一次摇摆不定。这个人应该也十分迷惘吧。反抗父母应该是最不孝的事情。再怎么说，孩子要反抗父母需要极大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论父母多么糟糕，终究是自己的父母。如果有人要攻击自己的父母亲，孩子的义务就是要守护他们吧。

因为她这么烦恼，狄奥才会挺身而出吧。

「很遗憾，狄奥大人已经不在这座城里了。」

「如果我放过这座城，你们一定会毫不容情地伺机突袭我们吧。所以我无法放过你们。不过……我不希望有人牺牲，希望你们能投降。」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大家都希望你能够站出来！我们明明才是正义的一方！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你明明出手帮助暴虐的父亲，却不愿帮助处境艰困的弟弟吗？」

「……抱歉。」

看到辉夜低着头，让我愈来愈火大。只要这个人有勇气跨出一步，一切就能落幕了，为什么她却不往前进？明明力量强大，却不去活用这些力量。

下定决心的狄奥的身影与辉夜相重叠。他们一方十分可靠，一方十分靠不住。狄奥应该也有这样的感觉吧，所以才会想要守护她。不过，我的心中却涌出了另一股情绪。

为了帮助这个人，狄奥付出了所有。

然而，这个人却……

「我的朋友付出一切，就为了保护你！你却践踏他的心血……就算你是朋友的姐姐，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不可能会投降！等到铲灭国王的那一天，我们才会结束战争！！」

「……既然你是狄奥的朋友，我更不想伤害你……」

「我是你的敌人！像你这样的懦夫，我和你无话可说！如果你真的要说的话，就请你去讨伐国王，让一切落幕之后再跟我说吧！！」

我转过身，将视线投向城墙上的士兵。

「准备防卫！要开战了！！」

6

看到苏菲亚驾驭风的姿态后，我本来以为自已已经见识到魔术的厉害，我太天真了。

「敌方的连结魔术要过来了！快防御！」

「敌方使用防御魔术爬上城墙了！把他们击落！」

从刚刚开始就不断传来仿佛是大炮发射的爆炸声，随着声音，火焰球飞了过来。当我方的魔术师展开防御之际，拿着盾牌的普通士兵，和使用防卫魔法让普通攻击完全失效的魔术师使用梯子，一个个依序爬上城墙。

我方虽然还是设法挡下攻击，但是敌方火力太强，我方光是防卫都来不及了。虽然我们迅速将筋疲力尽或负伤的部队撤下，让预备部队取代他们，不过如果敌方再这样攻击下去，我方一定会招架不住。

「我还想说没看到他们用来攻城的兵器，原来是被魔术取代了啊。难怪他们只带了这么一点士兵来……」

在日本的战国时代，士兵甚至还会带上火炮。还好我们有防御的手段，如果城里的魔术师太少，说不定一口气就被攻陷了。

毕竟火球只要一落下就会瞬间爆炸，对周围造成莫大的损害。

由于碎片不会飞散，造成的损害比手榴弹来得小。不过，只要引发大规模的爆炸，仍然会造成不小的伤害。

而且，它的命中率十分高。若是把杀伤范围的面积也考虑进去，它的威胁可能大过火炮。

「这叫作『连结魔术』，当复数的魔术师一起施行相同的魔术，能够提升魔术的威力和飞行距离。需要派出数字高熟练度的魔术师，才能施出这样的魔术。」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攻城用……不对，是为了战争而开发出来的吗？」

「是的，是魔术先进国阿尔比翁开发出来的。一位魔术师所产生的威力无法破坏城墙，距离也飞不远。为了补足这一点，会找复数的人来将魔术连结在一起，这就是连结魔术。」

「原来如此，这里会有那么多魔术师，就是为了要抵挡连结魔术啊。」

城墙的后方设置了一处用来指挥，具有一定高度的角楼。我在里面观察战况的同时，顺便请教米卡娜这个世界的魔术战的信息。

虽然我可以自己调查，但是比起研读数据，听别人讲解比较不消耗集中力。如果一时从战场上移开目光，没有注意到对我方不利的状况，我们可能马上就遭敌方攻陷了。

我总觉得一定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幸好魔术并非万能，据说长期使用魔术，魔术师会疲倦，使用魔术时需要一定的集中力。

我会使用「据说」这两个字，是因为米卡娜只在资料上读过，而并没有实际使用过魔术。需要具有素质才能成为魔术师，如果没有这份素质，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会有这么多魔术师在城里，都拜苏菲亚小姐所赐。因为苏菲亚小姐曾经待在这里，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魔术师加入我方阵营。」

「我终于知道那群魔术师为什么会一直瞪我了。」

「即使如此，因为您保护了苏菲亚小姐，所以他们还是继续协助我们。对他们来说，你的恩情甚至大过救命恩人。」

「别说这种话。如果他们因为这种理由而拼命，战死沙场的话，我会睡不着觉的。我等一下要再次叮咛他们别这么做。」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望着敌方的军队后侧，那里有一支按兵不动的军队，辉夜应该就在里面。

现在，负责攻城的是两千人的前锋部队。我方在遭受攻击的正面城墙配置了四千兵力，备有三千人的预备队。至于其他部分，左右和后方的城墙各配置了一千兵力，合计三千兵力。

因为敌方军队进攻的速度惊人，所以我才会在其他城墙各配置一千兵力，敌方的军队行动的速度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我方无法逐一对付。

一开始就得先做好防备。

辉夜的军队擅长的战术，单纯就是利用极快的速度，出乎敌方的意料进行奇袭。如果他们先攻正面城墙，又突然奇袭侧边的城墙，那我们一定难以招架。

她用兵神速，士兵也个个精锐。

让人伤脑筋的是现在仍不见踪影的四千兵力。虽然他们待在卡农城内的可能性很大，但也有可能为了展开奇袭而躲了起来。考虑到他们行军的速度，就算那些兵力现在还在卡农城内，仍然有可能会前来这里与其他人会合。

不靠火力，主要靠机动出击的战争型态称为「机动作战」。看字面也知道，机动作战就是着眼于迅速移动的战斗。

不只是机动的速度，同时也加快下决策的速度，强行让战况对敌方不利，获得主导权，这样的战斗型态被称为『机略作战』。

辉夜的军队十分擅长机略作战。由于国境边界情势不稳定，所以他们时常需要战斗，也借机磨练了他们的技巧。

机略作战是在机动作战之中加入心理学的成分。他们会使用机动速度和快速决策的优越性率先出击，重点在于强行让对方进入不利的情势，丧失继续战斗的意志。

一般而言，在军队组织之中，需要委托上级司令部进行决策，通常会花上许多时间才能得到结果。相较之下，如果采用机略作战，为了确保速度上的优越性，他们鼓励各部队自行进行决策。

也就是说，让下级指挥官自已进行决策，能够省下等候上级司令部指示的时间，当战情有所变化时，能够更加迅速地对付处理。

不过，先不论3C产品盛行的现代社会，在更久以前的时代，决策的速度大多仰赖现场指挥官的独立性和大胆的程度，而且没有办法保证现场指挥官一定能做出正确的决策，若是要顺利地进行作战，将需要严密的训练和好运气。就算在这个世界也是如此。

当一支部队下错决策的时候，敌方不但能够善加利用这一点，军队也需要花费人力物力去修补部队造成的损害，所以机略作战有这种双面刃的要素。不过，辉夜的军队却毫无破绽可言。

就算我方加派兵力，努力想让情势有机可乘，但辉夜的每支部队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予以实行，不会露出破绽。

当兵力不敌对方的时候，现场指挥官的素质就更为重要。只要现场指挥官都很优秀，就能马上填补少数的兵力差异。

量与质的胜负——我们现在就在进行着这样的战斗。当然，我们是以量取胜，辉夜是以质取胜。

兵力有四千人之差，现在正展开两千兵力对四千兵力加上预备队的战斗。明明我方打算利用兵力的差距压制对方，对方却没有被击溃，反倒是我方快要招架不住了。

我以为战争就是要靠兵力的多寡取胜，不过既然是人在战斗，果然应该更重视个人的能力。

「他们才刚结束奔波就马上开始战斗，竟然还能够如此有精神。」

「他们已经习惯这种不合理的动员方式了吧。」

「真是棘手。」

「敌人是维里斯最强大的将军和军队，你还只是觉得棘手而已，这样已经值得称赞了。」

「我想要的不是称赞而是胜算。今天对方还没拿出实力来战斗，应该没问题。不过到了明天，后方的军队开始参战的话，我们也得上战场了。」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派兵力至被敌方压制的地方支持。

◆◆◆

开战以来，已经过了三天。

辉夜的军队所采取的攻击方式，主要是由前锋和中卫展开攻势，后卫仅是使用魔术攻击。针对他们的攻势，我随时调动四千人的城墙防繁兵和三千人的预备队进行防御。

辉夜或许是不希望牺牲太多士兵，并没有全力展开攻势，即使如此，这场仗打得仍不轻松。

应该说，我们打得很辛苦。由于后方的主力部队和辉夜本人按兵不动，其他城墙的守备也不能松懈，我也不能派所有的预备队全力支持。对方不出动两千兵力，我方就有三千兵力不敢轻举妄动，预备队的行动也受到限制。

对方完全掌握了主导权，我方开战第一天高涨的士气也差不多来到极限了。

不只是士兵，我当初按照能力值，将将军和部队长分配在适合他们的职位。不过，人有合不合得来的问题。有时候会遇到不投缘的部下或同事，喜好当然也是个问题。能力方面的最佳配置与最适合他们的职位不见得会相符合，所以也引发了一些不满。

多亏于此，我的疲劳程度也扶摇直上。

「米卡娜，后方部队有动静吗……？」

「跟昨天一模一样。今天他们也不会使出全力进行攻击吧？」

「他们大概觉得只要就这样打下去，我们就会自取灭亡吧……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我因为睡眠不足和疲倦而感到身体沉重。看到我将身体瘫在椅子上，米卡娜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不过她一语不发。没有人能够与我交棒，米卡娜身为我的副官，她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吧。

我们在兵力上已经不再占上风了。虽然说我们有预备队，但是现在有一半是伤兵。

阿尔斯的佣兵部队训练有素，我将他们调去预备队，专门派至重点区域，才勉强不被对方攻破。

这是我现在能采用的唯一手段，同时也是最后的手段。

如果这样也无法挡下对方的攻击，对方就会侵入城里，被害也会剧烈增加。我将英勇善武的帕乌雷斯将军配置在城墙的激战区，所以敌方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能够突破重围，不过敌方有两位将领的能力值都高过帕乌雷斯将军。

如果那两个人，或着是其中一个人参战的话，可能就难以阻挡敌方了。

我这么思考后，在椅子上挺起身体，站起身来。虽然只休息了一会儿，但是也足够了。抬起头之后，我发现朝我们袭来的前锋军队速度比昨天还要快，士气也十分高昂。

我啧了一声，要人传令给预备队。

「把预备队中能动员的士兵，全部派到城墙去！米卡娜！我们上！拜托你护卫我了！」

「如果是要到前方指挥的话，让我去吧！」

「假设我不出面，就无法提升士气！辉夜出来了！！」

我匆忙跑下角楼，下令要所有城墙都进入戒备状态。

虽然我想将防御其他城墙的士兵全部调至正前方的城墙，但是如果将兵力集中在正面，敌方似乎也会派出位于后方的军队，我必须避免这样的状况。

「上前线啰！」

我率领米卡娜和从尤连伯爵的城堡带来的一百位骑士，跑向城墙。不过，城墙突然闪过一道光芒，我的眼睛瞬间被闪到张不开，停下脚步。

「被敌方攻破了！」

「快加派人手过来！快点！！快、点……」

听到远方传来的声音，我马上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敌方登上了城墙。这样不仅需要防御，还需要开始反击了。

「我听说辉夜大人会使用雷的魔术！请你退下！不可以过去！」

「辉夜在那里吧？那我更要出面才行。如果她看到我，应该会把目标放在我身上，你们可千万不要错失这个机会！」

「榑井大人！？」

我不理会米卡娜的阻止，跑上城墙的阶梯。

看到我的身影，许多士兵目瞪口呆。至少，现在的我是这座城里的总司令官。在这里看到我，他们会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这样出乎意料的举动才有效果。

「诸位的意志要坚定！许多战友至死都在奋战！所以不要放弃！放弃就等于是抛弃朋友！相信身旁的友人，努力奋战！！」

我一边跑向辉夜入侵的地方，一边对着拼命不让敌人爬上城墙的士兵们这么说，要求他们继续奋战。

血腥味、尸臭味愈来愈浓，刺激着我的鼻腔，但是也只能忍耐了。这里是战场，这样的惨况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的心情十分矛盾。不论是敌是友，有人就死在我的身旁，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不过，我的心中却存在着比这些事物还要重要的东西。

不论是现代日本的价值观，或是对于死亡和杀人的抗拒，都远远不及我的那个约定。

我在心中宣示过，一定要遵守约定。

我在聚集着士兵的地方，停下脚步。

「挡我者死，让出一条路来。」

我听到了一阵十分清晰的声音。就算是充满怒吼的战场上，仍然能清楚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可以感受到士兵缓缓后退。这是理所当然的。就连对武艺一窍不通的我，都能感受到一股充满压迫感的战意。

那是从士兵的后方所传过来的。

「这条路是通向我吗？」

我的衣服内袋中放着苏菲亚递给我的扇子，腰际挂着狄奥交给我的短剑。我用双手分别摸着这两样东西，企图掩饰心中的恐惧感。

士兵们让出了一条路。我看到了尸体，大概有十具吧。地上有一滩鲜血，然而辉夜的身上却没有被溅到分毫的血迹。

她的左手握着一把刀，微弯的刀锋闪耀着光芒，沾着些许鲜血。

「军师大人！？快、快保护军师大人！！」

「不需要，这样只会让更多人牺牲。」

「那么，你要投降吗？」

不知不觉中，辉夜来到我的身边。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能够让她砍我一刀了。

「别开玩笑了！若是我在这里投降，这些牺牲者的死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那是为了和平奠下的基础。而且，这么一来就不会再有人牺牲了。我也不用挥刀砍向弟弟的朋友。」

「和平的基础啊……你可以不用说出这些违心之论，你的眼神在闪烁。」

我用左手将左腰上的短剑拔出剑鞘，反手握着剑。这是米卡娜教我的姿势。

「你也知道自己敌不过我吧？既然都能知道结果了，这场战斗还有甚么意义？」

「意义是靠自己创造出来的。而且，我的命不廉价。我不会把命压在对我不利的赌注上！」

我将左手往旁边一挥，这看起来不过是无力的我所做出的无意义举动。

辉夜做了些微反应。对于一个百发百中的的狙击手而言，这是个十分大的破绽。

一支箭从辉夜的死角飞了过来。那是米卡娜从她的左斜后方所射的箭。辉夜应该无法躲过，也无法将之挥开吧。

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

「什么！？」

辉夜连看也没看那只箭一眼，就用左手中的刀将之打落在地，不知不觉中，她用抽出刀后的剑鞘挡住我的短剑。

她姣好的外貌映入我的眼帘。不论是那雪白的肌肤或充满光泽的双唇，看到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并未浮现出任何赞美，只感受到纯粹的恐惧。就像是在夜里看到漂亮的人形娃娃时，会感到有些毛骨悚然般。辉夜虽然是个美人，却让人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唔！」

我打算马上拉开距离，但刀鞘在弹开短剑后，随即用力戳中了我的心脏。

剎那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下一瞬间，我已经没用地跪在地上了。

【插图】

「榑井大人！！」

我听得见米卡娜的声音，身体却动弹不得。多亏了那把扇子，让我没有负伤，不过还是受到了一些打击。

我听到了有东西弹射出来的声音。大概是米卡娜发射了第二箭吧。不过，辉夜都能挡下偷袭的箭了，用普通的方式去攻击她应该也没有用吧。

「……你有什么遗言吗？」

「……太过大意……是最可怕的事情……」

下一瞬间，辉夜从我的身旁跳开——在慢了些许之后，一把剑随即砍向了辉夜刚刚所在的地方。

「谢谢你拖延时间啊，军师。」

「不……不好意思，一直使唤你们……」

阿尔斯出现了。他两手各握着一把剑，那两把剑比一般的剑要来得短一些。也就是说，预备队赶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抵达了此处。

「帕乌雷斯那家伙在中央奋战，只要我们解决这位公主……就能挺过去了！」

「那我们就想点办法吧。」

米卡娜跑了过来，将弓朝向辉夜。米卡娜和阿尔斯，他们是我能自由调动的战力中的最强组合。如果这两个人无法驱逐敌人的话，我就没有其他手段了。

阿尔斯没有和米卡娜说上一句话，便朝辉夜展开攻势。阿尔斯快速地挥舞着两手的剑，用出招的速度压制住辉夜。不，只是看起来像是有压制住而已。辉夜只用一把刀就挡下了他快速的连击．

气喘吁吁的阿尔斯与辉夜拉开距离后，接着换米卡娜用弓箭快速地展开连射。不过，由于距离太近了，辉夜躲过了全部的攻击。

「糟了！跟谣传中的一样！」

「谣言里的她没有这么强！！」

阿尔斯和米卡娜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破绽，对辉夜展开攻势。不过，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我们就差临门一脚。至少还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辉夜无法动弹的人。

我想起了放在左胸的扇子。应该说，我想起了苏菲亚说的话。

『它能够保住幸人的性命。』

苏菲亚这么说过，然后，她在信里这么提及：

『初次挥动它的时候务必小心。由于我注入了魔力，会刮起强风。』

直至今天为止，我都没有机会使用这把扇子，所以我不曾挥动过它。只是一直把它当作指挥杖来使用。不过这是……

「这是一把神扇吧……」

我这么说后，脸上浮出微笑。

虽然我一直把守护苏菲亚的事情挂在嘴边，但其实是她在守护着我。苏菲亚是拥有『疾风』这个魔术名的最高阶魔法师，我的力量完全无法与她相比。

不过，说的也是，所谓的朋友就是不断互相拜托对方：如果只有一方持续在拜托另一方的话，这样的关系应该无法称为朋友吧。

「阿尔斯队长！快退后！！」

「什么！？」

我从内袋中取出扇子，摊了开来。上面画着一只在风中嬉戏的龙。

真是一把典雅的扇子。我一边这么思考，拿着扇子的右手一边拼命地对着辉夜挥舞。

接着，突然刮起一阵强风。

其实风只刮了短短一瞬间，但威力却非比寻常。一部分的城墙被削落，在后方待机的辉夜军队的阵型也因此大乱。

辉夜撑过去了。她大概有使用某种特殊防卫措施吧，所以身体才能毫发无伤。不过这似乎消耗了她的体力单膝跪下，气喘吁吁。

「辉夜大人！快撤退！」

爬上城墙的士兵们挡在辉夜面前，阻止我们趁胜追击。

最后，由于这些士兵冲上来拼死奋战，辉夜才得以全身而退。

虽然阻止了辉夜的入侵，但是我方遭受了莫大的损害。如果对方再次袭击，我们应该就无法承受了。所以我集合了所有将军们，告诉他们之后的方针。

「喂喂，你是认真的吗，军师？」

「我是认真的。」

阿尔斯看着我的表情，他耸耸肩，像是在说着「真没办法」。

我对着在场的将军们再次重申：

「我要弃城。」

7

我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目的。

狄奥恐怕已经快要到达王都了吧。从这里到王城最快也要花上两天的时间；如果慎重地前进的话，大约需要三天左右。

我拖延了足够的时间，之后就是要想办法让受害降到最低了。如果放弃这座城的话，还有可能达成这个目标。哈尔帕城是维里斯中屈指可数的坚固城池，不过就现在的状况而言，并不一定要守住这里。就算这里遭敌方攻落，也不会马上对我们造成显着的影响。

问题在于撤退的方法。在那之前，我还需要说服各位将官。

「大家不同意放弃这座城吗？」

「当然不同意！我们之前努力奋战的意义何在？我有大批部下在这场战役中丧命啊！」

帕乌雷斯将军所说的话，让我的心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对了，现在待在城里的人，以及那些牺牲的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被当作诱饵。

这些小事都是为了造就大事。说起来很简单，只要反复这么解释，就能为之前的战争和死去的人赋予意义。

不过，听到这些文字所拼凑出来的意义，牺牲者能够接受吗？不，牺牲者已经不能发表意见了；不能接受的是那些活下来的人。

朋友究竟是为何而死？同事是否为了值得奉献生命的事情而死？父亲、儿子、哥哥、弟弟、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丧命？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些问题。不过，狄奥应该能够回答吧。

他们为了战争结束后的国家。这个理由确实比较合理，他们的死，可以说是为了一个没有暴君的国家。为了国家的未来。

不过，我说不出这些话，因为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的理由非常自私。虽然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狄奥也是一样。不过狄奥有为了国家和父亲所犯的错负责的决心，我却没有。

我没有办法想象这个国家的未来，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死。因为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

「榑井！？我们会听从你这个人的指挥，是因为狄奥大人将全权托付给你！你居然还这么说！」

「现在……狄奥大人率领着两千名精锐兵力攻向王都……为了让他这么做，从一开始这场战役就只是个诱饵……」

我说出来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陈述了事实。说出来就算了。不过，这并不代我就能够认同这个原因。

大家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这是当然的。因为他们都是相信狄奥才会参战，而狄奥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背叛了他们。

可是……

「狄奥大人也知道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是背叛了各位，不过，他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所以……身为一位领导者，他为了城里的人的安危，将我留在这里……我需要为这次战死的人负责……会需要放弃这个城，也是我的错……」

「你也只是服从王子的命令吧？如果这场战争的目的是拖延时间，你已经做得不错了，不是吗？你是为了这个国家而拖延时间，那么，死去的家伙也是为了国家而死，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变成他们心目中的国家而死。」

阿尔斯对我这么开口。他说的话很温柔，听起来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自己不能拿他的话当借口。

如果以此当作借口的话，我之后也会反复说出这样的话吧。总有一天我会习惯，不会感到一丝抗拒。

我无法接受这一点。这不是在开玩笑。我会做出这种像是杀人一样的命令，以及我现在会待在这里，都是因为我想要守护某个人，想要为了重要的约定而生存下来。

这是与我有关的战争，我所规划的战争。

这场战争必须是为了某个人而战，并不是为了某个动荡不安的国家，也不是为了未来。

而是为了活着的人而战。

「国家的未来将会如何发展，要交由狄奥大人决定……所以，我无法说道些人是为了国家而死，或是为了国家的未来而死。不过，在我点燃的战火中，那些因为我的指挥而牺牲的人们，如果真的要为他们的死赋予意义……那就是，为了其他人的性命。」

「什么意思？」

「为了让这座城中的士兵能够撤退，我将后方的城空了出来。这场战役也是为了争取进行这项作业的时间。这样就能让大量士兵撤退了……他们的死是为了大量的同胞。虽然有些恣意妄为，我能为战死的人所赋予的意义，也只有这些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否出于他们的意愿，但是站在沙场上的那些家伙，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心理准备。不过，这并不是代表他们该死。

就拿佣兵来说，那些光会做蠢事的家伙之中，有些人死得毫无意义，没有人会缅怀他们，所以……和他们相比，这次死去的家伙已经很幸运了，因为他们死在一个如此为他们着想的指挥官之下……」

听到阿尔斯充满真挚情感的话语，我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我现在好想哭，好想要喊出心里的痛。我觉得自己就要被害死他人的罪恶感给压垮了。

不过，我设法压抑了这些感觉。

战争尚未结束。在大批战友成功逃亡之前，我的战争就不算结束。应该说，我的作战计划就是将牺牲降到最低、讨伐国王、靠战略获得胜利，所以这其实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是我和狄奥的战争。

「不过，那位黑公主会一声不吭地放过我们吗？」

「我也思考过这一点，我会帮大家争取撤退的时间。」

「榑井，到底是什么样的策略？」

帕乌雷斯将军魄力十足地这么问。这个人真是直来直往，狄奥应该很喜欢这样的人吧。

他不爱计较，却十分有成就。这也是一种稀有的才能。

「我准备展开奇袭，不对，是夜袭。在那段期间，请大家撤退。」

「等一下，你要进行什么样的夜袭？而且你指的大家……」

「我刚刚说过了，由我来争取时间。我会指挥夜袭，请大家全员撤退。」

大部分的人惊讶归惊讶，仍然纷纷点头称是。夜袭部队是最危险的，由我率先接下这个如此危险的职责，他们也没必要特地唱反调。

所以大家都乖乖地答应了——除了阿尔斯和帕乌雷斯将军这两个人之外。

「让我留下来吧？就凭你底下那一百个人，人手应该不够吧？」

「我也要留下来，因为你这个军师在奇袭的时候一定会失败！」

「两位……我知道你们很不安……」

我的职责就是要将被害降低到最小，所以我并不打算进行大规模的夜袭，也不需要太多兵力或勇猛强悍的人陪同。问题只出在于夜袭的时机。

我打算在这场夜袭施行打带跑战术，让敌力陷入沘乱。成功率大概五成，可以说是一场危险的赌注。

「只有我可以留下来。」

「你有责任，我们同样也有责任。此外，我们有身为一位将领，身为一个男人的骄傲！」

「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让对方这样压着打。」

看着露出无畏笑容的阿尔斯，以及表情险峻的帕乌雷斯，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

入夜之后，顺利地结束了撤退的准备工作。残存兵力约八千人，也就是说大约有两千人牺牲，而负伤者是牺牲者的一倍。

我已经下令打开后门。好一阵子之前，士兵们就已经开始进行撤退了。我们接在他们之后，马上就要从正面展开夜袭了。

有效率地运用魔术和指挥官的能力，这两点可以左右战争的结果。

不论是兵力的差距或是士兵的训练程度，魔术蕴藏的力量能够毫不留情地颠覆这些因素。

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多问苏菲亚一些魔术的特质和弱点。如果当时问过她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牺牲了。

不过如果我开口询问的话，可能会问个没完没了。

与其考虑牺牲者，现在更重要的是负起活着的人的责任。这大概是唯一能够洗清我的罪孽的举动。

我心念一转，让画面显示出夜袭的信息。

【夜袭，等到户外暗下来之后进行的战斗。攻方和守方都在视线极度不佳的环境下作战及战斗。由攻方在夜晚积极采取行动的战斗称为「夜袭」。与「夜战」、「夜间攻击」同义。由于夜袭通常是在夜间攻向敌营，出其不意地突袭守方，所以历史上的夜袭通常都被当作奇袭。】

夜袭会产生许多问题。

首先，就算要发动夜袭，由于人类并非夜行性动物，不习惯在黑暗中行动，进入黑暗后会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视觉。至于时间的部分，每个人都不相同，不过大约需要等上半个钟头左右。

另外，若是要在夜里维持视力，米卡娜说需要使用一种特殊方式来看事物——当眼睛在对焦的时候要稍微偏离目标。如果不熟悉的话，没有办法马上运用这个方法视物。

就移动方面来说，入夜后，人的感觉器官会变得迟钝，不难想象会容易累积疲劳。

而且，入夜之后，很难确认是否有障碍物和障碍物的位置，除此之外，我们也预想到了没有人可以引导军队的问题，也需要考虑到我们的机动力将会锐减。

错不了的是，在夜里获取的信息将比白昼时来得少，决策和行动将会更花时间。光是要取消错误的决策，就会费上一番功夫。绝对不能下错指令，也不能做出太艰困的行动。

要如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也是个问题。由于需要在在黑暗中进行作战及战斗，如果分辨不出对方是敌是友，就有极高的可能性会攻击自己人，所以也需要下功夫来辨别敌人。

为了避免打到自己人，展开行动的时候需要固定队形；为了辨别出敌人，也需要喊暗号和做标记。

在河越城战役中，据说北条氏康的军队进行夜袭时，全身穿着白布进行战斗，那一定相当有效果吧。

还有，照明要怎么处理呢？由于是在黑暗中展开作战，为了不被敌方察觉我方的行动，必须决定是否采取近乎无照明的行动。

在严岛之战中，毛利元就的军队在夜晚移动时，禁止点燃任何灯火，所以隔天早晨的奇袭才得以成功。由于有这个前例在，这一定也有相当的效果吧。

不过，这次的距离很近，灯火似乎不会是个重要的因素，该怎么做呢？

察觉到米卡娜站在我的身旁，我抬起了低垂的头。

「离出征还有一段时间喔？」

「我要问你是否要使用火炬？」

「我刚好在考虑这一点。」

「我觉得没有必要，这点距离对我来说不成问题，我可以带领大家前往敌营。」

虽然她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但这其实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不过，米卡娜却维持着一号表情，或着该说，她的表情出现变化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就照你说的做吧。帮我准备白布，让大家绑在手臂上。还有，要想一个让敌人不易发现，但又能让你轻松前导的队形……对了，就维持纵排四列吧。之后再让帕乌雷斯将军和阿尔斯队长的部队跟着我们。」

「我知道了。然后呢？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听到她准确的吐槽，我露出苦笑。这么想起来，米卡娜一直用着相同的态度面对我。这让我感到很放松，我很感谢她。

「我想要跟你道谢。」

「如果你打算赴死的话，还是打消念头吧。你是帮助我往上爬的工具，我不会放手的。」

「真是过分。不过，在我们的约定达成之前，我还不能死……我有一个想法，你愿意听吗？」

我的提议势必会需要米卡娜的协助。预想夜袭行动的发展，对方一定会派兵来追我，而且还会派一些强悍的对手。

我现在已经想好了对策，以及在那之后的对策。我的对策就是要让辉夜展开行动。

「你打算做什么？」

「首先，对敌方展开攻势之后，我就逃往卡农城。这么一来就会兵分两路，多少可以降低敌方对主力部队的追击。」

「不过，卡农城是敌方的势力范围呀，你打算逃到哪里？」

「卡农城右边的山上有个堡垒，是用来提供补给品给国王底下的部队，狄奥说一般的士兵没有办法使用那个堡垒。」

「你要逃进猎犬的堡垒！？不要开玩笑了！辉夜大人的军队已经……」

「你觉得她们能镇压住他们？不论用什么理由，我觉得辉夜身为一位将军，她不会忤逆主子。所以，她大概不会镇压他们。」

我笑了。我的作战计划并不是要逃到堡垒中。而且，其实逃不进堡垒的可能性极大。

「你怎么想？」

「作战方式很简单。我要诱出辉夜，然后突袭她。最好能在堡垒中下手，在别的地方也无所谓。一旦到了能够执行计划的地方，你就离开我，见机行事。你应该做得到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辉夜大人也极有可能不会出面。」

「我要先引出安娜·迪多利希。她看到我出现后，一定会追过来。因为我辱骂过她的主子，所以她绝对会追过来。辉夜知道这件事之后，会认为这是陷阱，而去追安娜。就算敌方的将军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也不可能撒手不管吧？结果，就会演变成辉夜在追捕我，还会怀着要挡下任何攻击和策略的心情。」

我说到这里之后，直勾勾地望着米卡娜。

对于事情是否会按照我说的推论发展，她似乎半信半疑。虽然如此，她的眼中仍涌现了战意。这样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我这么想，堆起了微笑。

「你当时会咒骂辉夜大人，就是为了设下这局吗？」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提升士气，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辱骂女生。」

「是吗？那就这样吧。然后呢？如果事情按照你的计划走，还请你告诉我届时我该怎么做。不过，如果你只是要我狙击辉夜大人，我可不接受喔？」

听到米卡娜要我把全部的策略告诉她，我的脸上浮出苦笑，降低音量。

「我要请你帮我拿下一个人。」

「谁？」

「这个嘛……」

就在我要说出某个人的名字时，房外传来的声音让我不禁僵住不动。

我的身体简直就像遭到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不过，听到宣告敌人接近的钟声突然响起，我就从鬼压床的状态恢复了过来。

然后，我查觉到了。

正当我准备要进行夜袭的时候，却反而遭到对方逆袭了。

◆◆◆

只有正面和后方的城门有配置兵力，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敌人从侧边的城墙进行突袭。

没想到敌方都一度遭到击退了，却还展开夜袭，也太具有攻击性了吧。到底是谁在指挥啊？

「夜袭部队快去拦截敌人！撤退中的部队继续撤退！」

「撤退部队不会遭受敌方袭击吗？」

「既然城门开着，如果敌方有意袭击的话，就会从后方展开攻势吧。对方应该不想故意刺激我们，让我们反击它们吧。毕竟对方的军力应该……比我们少……」

「你不确定吗？不过，我方能前往拦截的兵力也不多，如果兵力势均力敌的话，我方没有胜算喔？」

对方应该已经登上城墙了吧。这么一来，只能把位在中央的哈尔帕本城当作防卫据点了。

虽然巨大的城墙围绕着哈尔帕城的四方，不过在搭建这座城的时候，建筑师已经想象过遭敌方攻破城墙的状态，所以城的本体——也就是本城——同样具有防卫机能。里面也有较小的防壁，直到撤退部队完全离开之前，应该还可以与敌军抗衡一阵子吧。

「对方说不定还没有察觉到我们在进行撤退，即便如此，我们要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为了让士兵们顺利撤退，我们要争取时间吧？夜袭原本也是为了这个理由所进行的其中一个手段，不过我们需要重新修改策略。」

「真是的。不过，到了这个地步，必须把投降纳入考虑，不然有可能会全军覆灭。到时候可要请你乖乖听从啰？」

「我会看状况。」

看到米卡娜严厉的态度，我露出苦笑，前往哈尔帕本城。




第3章 定局
只靠少许士卒果然难以展开防卫。对手是精良的黑鸟旗军，尽管我们的兵力相当，素质却给人家完全没有获胜的机会。

我的脑中充斥着如此软弱的念头，跟围绕着这座城的巨大城墙相比，防壁却显得十分简陋。我望着阿尔斯和帕乌雷斯将军努力防范对方侵入防壁。

米卡娜指挥着我的百人军队，这里就有三位将军级的指挥官，不过遗憾的是，我方完全没有占上风。

「那一击应该消耗了她不少力量才对啊？」

我望着站在黑鸟旗军的后方进行指挥的辉夜，小声地这么呢喃。

那一击蕴藏了苏菲亚的魔力，应该可以说是和苏菲亚的攻击相同等级吧。她在遭受那一下攻击后，竟然还能亲自出来进行夜袭，还真是有精神。

「那么，该如何是好？就算争取到时间，这样下去，这座城就要被攻破了。」

现在这个状况下，我甚至没有办法准备预备兵，辉夜的夜袭部队铁定会攻陷这座城的。

弃城和城池被攻陷有着天壤之别，这不但会影警到士兵的士气，而且后者比较有战败的感觉。来到这里之后，我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心情会大大左右战况。

「军师！劝降的使者又来了！」

阿尔斯似乎无意擦拭沾着血的脸，靠近我这么说。

辉夜暂时停止攻击，一位使者走向我们。

要接受投降劝告很简单，不过让人苦恼的是，不知道自己的安全是否受到保障。总之，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阿尔斯队长，我要与对方进行交涉。我会带米卡娜一起去，指挥士兵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可别立刻就被对方砍啰？」

阿尔斯用右手比出刀的手势，作势要砍自己的脖子，他这句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老实说，可能性其实相当大。

我回答他「我会尽力而为」，在心底乐观地想着「只要带上米卡娜，应该不会死吧」的同时，前去迎接使者。

◆◆◆

虽然说是交涉，但我并未禁止对方携带武器。因为辉夜会魔术，如果她真的要对我做什么，不论是否携带武器，我的处境都一样危险。

这样的话，我方也带着武器比较保险。虽然我这么盘算，但是说不定意外地派不上用场。

进行交涉的四个人之中，只有米卡娜和辉夜携带着武器，而剩下的两个人——我、以及辉夜的参谋尤利·史托拉特斯——并未带武器，但我还是把扇子收在衣服内袋里。

不过，这并不是这场交涉的重点。应该说，那不是我「关心」的重点。

【尤利·史托拉特斯】。

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位用着黑色兜帽遮住脸，小个子的人物身上。

之前米卡娜曾经说这个人足智多谋，但是来历不明。

他的智力约有七十，其他数值也大多落在七十左右，唯一数值最高的是魔力，约为九十。苏菲亚的魔力是九十五左右，所以他应该是一位十分优秀的魔术师，不过战斗力却不高。

还有一个问题，他的资料上写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字眼——【诱导】，应该代表着他很擅长这件事吧。

不过，我总觉得这个男人很可疑。

然而辉夜似乎十分买他的帐，甚至称他为自己的军师。

【插图】

看到他的能力值，我无法相信这个人竟然能担任辉夜的军师。不过要选睢当自己的亲信，是辉夜的自由，所以我听到的时候也只回了一声「这样啊」。

毕竟，如果对方很无能的话，就等于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榑井，你不投降吗？」

「是的。虽然很遗憾，但是就我的立场而言，我没有办法投降。」

我也只能够这么回答。既然还有能够作战的战力，我就无法投降。

「这样啊……那就只能战斗了……」

「辉夜大人，我可以发言吗？」

辉夜身旁的史托拉特斯这么询问。剎那间，我发现辉夜的眼神有些失焦。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不过，那让我感到十分不舒服。

「好，可以。」

「那，我是辉夜大人的部下之一，尤利·史托拉特斯。」

「我是幸人·榑井。然后呢？你想要说什么？我可不会投降喔？」

「我方随时都能打倒你们，不过……你们需要帮助同伴们撤退，也就是说，你们是所谓的被牺牲的棋子。你们理解这一点吗？」

「史托拉特斯！」

「辉夜大人，交给我吧。」

辉夜突然这么唤史托拉特斯，似乎要责备他的发言。但是在史托拉特斯回答的瞬间，辉夜的眼神剎那间再次失焦，然后点了点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简直就像是辉夜对史托拉特斯言听计从，怎么想都很奇怪。

而且，从刚刚开始，每当这家伙开口说话的时候，就会消耗掉魔力。

「我知道，这是我想出来的策略。」

「那么，结束撤退之后，这座城应该就没有用了吧？」

「你想说什么？」

「我方可以放过那些撤退的人，你就投降吧。」

他的意见相当中肯，不过却让人感觉很可疑，似乎藏着什么内情。就在我这么思索时，身旁的米卡娜对我开口：

「我觉得你应该接受对方的提议。」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当我提到要投降时，米卡娜说要视状况而定，现在却赞成对方。

我望着米卡娜的眼睛，只见她的眼神仿佛望着远方。总之，我知道史托拉特斯正使用着某种魔术，让米卡娜和辉夜都受到他的影响。

「不，我拒绝，我们先说到这里吧。如果你们坚持要再谈一次，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要侦询后方的意见。」

「这样啊，那到时候就请你派使者过来。辉夜大人，这样可以吗？」

「好，可以。」

辉夜像是人偶似地回答着。我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带着米卡娜回到我方阵营。

◆◆◆

「辉夜被操纵了？」

阿尔斯听到我说的话，一脸困惑地这么询问。

帕乌雷斯将军坐在阿尔斯的身旁，脸上的表情与阿尔斯相仿。我坐在这两个人的正对面，与他们交谈。米卡娜坐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我望向她，她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相当沮丧。

「刚刚米卡娜恐怕是被诱导了吧？」

「看来你也不是很确定啊。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辉夜大人会跟狄奥路德大人敌对了。」

「对啊，就道两个人的关系来看，他们不可能会对立，应该说，他们没有携手合作这一点才让我吃惊。而且，那位史托拉特斯大约是半年前被雇用的，原本是从事最基层的工作，辉夜公主却突然看中他，让他的地位扶摇直上。所以，说不定真的如同幸人的臆测。」

阿尔斯告诉我这些新的情报。凭史托拉特斯的能力值，能当上公主的亲信确实奇怪。

他果然用了某种手段，而且恐怕就是用魔术操纵了辉夜吧。

【精神控制。不使用强制的手段，将遭受控制者诱导至某个预设的结论，仿佛受控者是运用自己的意识进行选择的一种技术或行为。】

【催眠。一个容易遭受催眠的意识状态，或是指被催眠的状态，以及引导别人进入这个状态的技术。又称为催眠术。受催眠的人无法做出自己真的不愿意做的行为。】

我联想到的两个单字显现了出来。对方大概是使用魔术，所以我不知道现代社会的知识是否有办法派得上用场，但是多少会有些关联吧。使用催眠，并没有办法让人做出不愿意做的行为，精神控制也是让周围的人以为受挫者是靠自己的意志所做出的决定。

这两种方法都只是在诱导人。

史托拉特斯的数据中记载的【诱导】指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他会稍微诱导别人的思考。这样的举动慢慢累积之后，甚至让他能够操纵辉夜的行动。

刚才，米卡娜的思考应该就被他稍微诱导了吧。这确实是个很大的威胁。她那双无法对焦的眼睛，完全呈现出傀儡的状态。

如果不想点办法对应，被诱导者的自我甚至有可能会被封闭住。这么一来，就算他不使用魔术，对方永远会是个傀儡。

刚刚的辉夜毫无尊严，只是一味地肯定自己听到的话。这是多大的屈辱啊。

像这样践踏他人的意识，是一件相当不应该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心，如果心被封闭住的话，那就只是个人偶罢了。辉夜只差一步就要陷入这样的处境了。

「两位可以协助我吗？当然，米卡娜也是。」

「你想做什么？」

「我要找史托拉特斯和辉夜大人出来，把辉夜大人从魔术中拯救出来。」  

「喂喂喂，还不能确定她是受人操控吧？你要怎么进行确认？」

虽然阿尔斯有这样的顾虑，但我十分坚信这一点。因为史托拉特斯的数据中有【诱导】这个字眼，而且他每说一句话就会消耗魔力。几乎不会有错。

「为了确认，我想和辉夜大人交谈。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们去分配马匹给所有士兵，要他们突破重围，逃离这座城。」

「敌方一定会紧追在后喔？」

「不会有问题。我要留在这里，所以会追过去的敝人应陔不多。」

「这么做……究竟有何意义？」

「为了让他们相信我只让自己的部下逃出城外。然后，我俞把这把扇子递给辉夜，当作投降的证明。这是个特殊的东西，只要观察辉夜收下它的反应，就能看出她是否有遭人操控。」

我把扇子拿给大家看之后，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米卡娜也同意了。

这么做有点——不对，相当赌命，不过我十分有胜算。问题在于这把扇子的效果。据苏菲亚所述，「这是风的魔导具，只要轻触一下，就能消除任何魔术，轻轻搧动即可刮起暴风」。如果这把扇子在任何状况下都能发挥效用，也就是说，如果它连已经施在人身上的魔术都能一并消除，辉夜就会恢复清醒。

辉夜一定得触碰到这把扇子才行，我得好好引导她这么做。

如果辉夜没有遭人操控，所有行动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我也别无他法，只能被他们抓住了。

想到这里，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

我坐在椅子上，回想起事情至今的发展，露出苦笑。虽然是我自己造成的，但整个过程还真是滑稽。

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般田地。我只是拼命地想要完成任务，结果却让许多人命丧黄泉。

虽然没有其他更尽善尽美的方法，但我总是会忍不住去想其他的可能性。

所以，就算得赔上性命，至少也让我能够赎罪吧。

辉夜·哈尔贝鲁特。她曾经是国家的希望，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然而，现在对国家而言，她却逐渐变成了一个有害的存在。那是因为一部分独行独断的人，完全无视辉夜的意见所造成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善恶之分吧。不过，要选择哪一方，一定会和我们的意识有关。如果没有这份意识的话，那就不分善恶，等于是「无」的状态了。

说不定，狄奥知道辉夜陷入这样的状态，所以才没有亲自和她进行战斗。

就算再怎么思考，我们也无法了解他人的想法，因为我们无法窥视人心。比如说，不论是夫妻、亲子、姐弟或好友，都没有办法知道彼此的心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们一直深信对方能够知道自己的心情，只会产生误会罢了，所以我们需要开口和对方沟通。

我可以看到许多的情报，但却看不到他人心中的想法。最多也只能由数据的变化来推敲而已。不论是我或是其他人，都需要开口沟通，不然无从得知彼此的心意。

不过，如果无法讲这些话传递给对方，那怎么办呢？如果没有这份心的话，该怎么办呢？这会多么空虚啊。

辉夜走进房里，对我这么说：

「幸人·榑井……你愿意投降吗？」

听到回荡在房间里的声音，我不禁笑了出来。这是自嘲的笑。

如果只看结果的话，部队是成功撤退了。

不过，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论怎么看，都有半数的人无法突破重围，惨遭杀害。

为了不让辉夜和史托拉特斯察觉任何异样，我把这些人当成牺牲的棋子。

为了死去的人，我绝对不能失败。

「我本来想说至少要让部下逃走的，世事尽不如人意啊。」

「如果你跟我们说一声的话，我们答应过要让你的部下活命吧？」

「我的部下也不会答应我这么做。不过，我已经机关算尽了。我要投降。」

我这么说，站了起来。史托拉特斯就站在辉夜的后方。

如果不设法拉拢辉夜到我方阵营，我应该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我只能放手一搏。

我的右手握着扇子，在心中这么喃喃自语：

重头戏开始了。

2

我的手中握着那把扇子。辉夜当着我的面，将刀收入刀鞘之中。

看到这个意外的行动，我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把刀收起来？我是说了我要投降，但我姑且还是你的敌人喔？」

「我用看的就知道一个人有没有战意。你的眼神中虽然有所觉悟，却没有战意。榑井，你无意与我战斗吧？」

被她看穿了。

一滴冷汗划过我的脸颊。没想到光是用看的，她就能看穿我毫无战意。

之前我曾经觉得她的眼睛可以看穿人心，那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不知道她是靠经验、与生俱来的洞察力、抑或是其他手段，不论如何，她那双眼睛不是闹着玩的。

然后，那双眼睛散发出的战意也不是闹着玩的。

「……我说不定只是为了想要等待你瞬间露出的破绽，而把战意藏起来了喔？」

「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这把扇子是十分高阶的道具吧。不过，它的力量会和使用者的魔力成正比。之前能制造出那么大的威力，是因为这把道具一开始就含有魔力了。我从你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出魔力的存在。只是，就算是再高明的魔法师，要将如此大的魔法传入这个人道具里仍是件难事，所以里面最多也只传人了一发的量吧。」

她的洞察力真是厉害，完全被说中了。不过，就算被她知道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答得真好。不过，我的武器并非战斗的力量，而是靠言语的力量。可以请教你一些问题吗？」

「可以，什么问题？」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一般来说不是应该更加戒备吗？不过，比起辉夜，不发一语的史托拉特斯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我本来以为这家伙一定会开口发言的。

「那么……为什么你会站在你父亲那一方？」

我知道她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忤逆父亲是大罪，我能体会她踌躇不前的理由。而且狄奥说她的心思十分纤细，所以她应该更加犹疑不决。

然而，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和狄奥对立。

不论是战斗的理由，或是就无法让人理解这一点来说，我觉得狄奥和国王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她要刻意选择敌对这条路？就算国王下令，我也不觉得她会参加如此无义的战斗。

因为有人在操纵她，所以她才会这么做吗？我会这么问，就是想要看穿这一点。

「你……也要问这个问题吗？」

辉夜的表情充满寂寥，我刚和狄奥相识的时候，他也曾经露出相似的表情。那个时候，他坐在马车中告诉我，他要为了姐姐而战。

「……狄奥大人……是为了你而战。你……却是为了父亲而战吗？」

「你会这么问，是为了要更了解我吗……若不回答你，那我就太失礼了。」

「大人说的没错。我认为您应该要将真正的想法告诉他。」

辉夜悲戚地笑了。看到她的模样，我不禁咬紧牙根。她的眼睛失焦了，因为史托拉特斯刚刚插了嘴。

「辉夜大人……」

「我并不是为了父亲而战，我是为了狄奥而战。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人民，我……是为了我唯一的弟弟而战……」

辉夜这么说完后，看起来有些消沉。

我吃了一惊。她的理由和狄奥如出一辙。

是史托拉特斯操纵她，强迫她这么说的吗？还是她说出了真心话？

「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和狄奥大人对立……？」

「为了尽快结束战争。因为父亲想要使用持久战……」

「你没有考虑要和狄奥联手吗……？」

「如果想要打倒父亲，我们的时间并不够用……而且就算打倒父亲，之后还是只剩我孤单一人……如果要浪费无谓的时间去打倒父亲，到头来却只剩我一个人的话……」

那还不如让我和最爱的弟弟一起度过剩下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辉夜把该说的话都一吐而尽，脸上的表情似乎轻松了一些。和她比起来，我却一点也不轻松。能够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我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

不对，最应该吐槽的地方是……

「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你要用狄奥委会死的这个前提来考虑这件事呢……？」

听到我说的话，辉夜瞪大眼睛，露出讶异的表情。

然后，她似乎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她直直地望着我，用力闭上眼睛一会儿后说：

「……狄奥已经活不久了。慢的话还有两个月，快的话，可能明天就……会死……」

听到辉夜的话，我发现许多的事情都能串连在一起，全都串连起来了。

体弱多病的狄奥，急着打短期战的狄奥，用化妆掩饰脸色的狄奥，累倒的狄奥，没有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的狄奥。

然后，狄奥心中那份不寻常的决心。

如果把全部串连在一起思考，的确很不对劲。虽然狄奥口口声声说一定要打倒父亲，但他却显得不够谨慎。不对，应该说他很急着想要了结这件事。

我确实感到不太对劲，不过我却没有想要寻找答案，因为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他的身上。

而且，在紧要关头，我却关心着其他的事情，拼命想着胜利和存活，没有注意到狄奥的状况。

我的膝盖一阵发软，虽然设法稳住脚步，却无法隐藏心中的动摇。

虽然也很有可能是史托拉特斯要辉夜说谎。不过，我觉得她现在说的是真话。

「我祈求的是和狄奥度过短暂的平稳时光，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标……我什么都不要……」

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很珍贵。更不用说这是最后的时光了。

听说狄奥和辉夜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对辉夜而言，家族的定义并不是血缘关系，而是一起度过的时光吧。若非如此，前往他国避难的两位姐姐应该也可以算是她的家人吧。

问题是，狄奥决定要将剩下的生命用来打倒父亲，但是辉夜却否定他的做法。

这两个人都想要留下一些事物。不过，狄奥想要留下没有父亲的国家，辉夜却希望留下珍贵的时光。

我缓缓地整理着脑中的思绪。辉夜极有可能已经精神崩溃了。她成为父亲下手的目标，又听到弟弟告知已经来日不多，而且弟弟还举兵反叛——道应该造成辉夜心里很大的负担吧。再加上辉夜又是必须带兵的将军，肩负着一定的责任，也需要花心思在下属身上。

由于不能轻举妄动，当她思索着有什么解决办法的时候，说不定会觉得一切都渐渐无所谓了。

为了救出狄奥，为了与狄奥一起度过短暂的安稳时光，她只能与狄奥战斗，靠自己亲自拿下他。很可能是这样的思考模式束缚了她。

因为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被那位史托拉特斯诱导的结果。

就算她觉得全部都已经无所谓了，除了这个目标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能勾起她的兴趣，我也能够感到理解。

不过，辉夜并没有带给我这样的感觉。就算有，也只有微乎其微而已。

辉夜是个半调子。虽然她点燃战火，却又想将士兵的牺牲压低至最小。如果不够冷静，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

如果采用强攻，辉夜的军队不仅能够获胜，也能尽早结束战争。如果她冀望能跟狄奥度过安稳的时光，她从一开始就应该只派自己的军队展开强攻。

不过，当我和狄奥展开包围网作战时，辉夜却去救援其他城池。我不懂她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而且，她攻击哈尔帕城的理由是害怕会被我方追击。一个接近自暴自弃的人会在意这一点吗？

如果她当初派少数兵力穿过哈尔帕城，应该就能抵达狄奥宣称自己要后撤的城。虽然那个时候狄奥其实并不在那里。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懂她当初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的言行不一，简直就像罹患多重人格一样。与其说她罹患多重人格，不如说她游移不定。

她简直就像哪学步的孩童，到处东晃晃西晃晃。如果没有人好好控制住她，她就安定不下来。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在操控她。

我不禁紧咬下唇。辉夜的心情应该毫无虚假。史托拉特斯的魔术果然能够诱导别人的思考，就像是那个人真的那么想一样。

他让辉夜觉得一定要实现那个小小的愿望，并认定只能靠战斗来救出狄奥。

对方利用了她为弟弟着想的纯粹心情。

「虽然父亲是透过传令者这么告诉我的，但是他答应等我逮捕狄奥之后，他不会插手。我也会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愿意投降，带我去找狄奥吗？」

「你觉得国王会遵守这种约定吗？」

「大概有一半的几率吧。不过我的家臣很优秀。如果开战的话，就算我不在也能够获得胜利。虽然战争应该会拖一段时间。」

——在那段期间，我要和狄奥度过最后的时光。

辉夜这么说道，看起来似乎不惜赔上性命。她似乎只想着这件事情，与此无关的事情大概已经无法引起她的兴趣了。应该是对方促使她这么做的吧。

「……这么一来，暗杀国王不是更快吗？」

「不只是我，就连大陆最高明的暗杀者都办不到。父亲的周围经常围绕着一百位善斗之士。与他会面的时候，武器会被没收。再加上父亲自己也是个非比寻常的能手，光凭一击是无法打倒他的。如果能暗杀他，我早就这么做了。因为实在别无他法，我只好亲自出马拿下狄奥。」

原来如此。没有办法这么简单就打倒他啊。我不能听听就算了。

狄奥的策略是让我拖住辉夜，争取时间，让他去讨伐国王。这个作战的前提是他要能够打倒国王才行。不过听辉夜这么说，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有堆积如山的事情要思考。现在听到的情报，让我需要修正方针。

如果事情进行得相当顺遂，就算狄奥成功讨伐国王，我之前仍然不确定辉夜是否会协助狄奥，所以觉得不太妥当。不过，照现在的状况来看，之前的担忧有可能会成真。

如果我想要解决一切，就得赶快把辉夜从魔术中解放出来。

不过，我没有想过狄奥的病，竟然严重到让他生命垂危。恐怕只有尤连伯爵知道这件事情吧。真是被摆了一道。

如果我知道的话，就会阻止他这么做，也不会绞尽脑汁帮忙他了。不，狄奥就是知道我会这么做，所以才刻意不告诉我的吧。

总之，我下次要好好确认狄奥的数据，说不定能够知道些什么。

先不想这些了，我现在得先帮助眼前这个人才行。需要靠我这张嘴，还有这把扇子。

「我了解辉夜大人的心意了。我以自己的名字发誓，不会伤害辉夜大人。不过，如果没有献上任何东西，应该无以为证，所以请收下这个物品。」

我用双手高举扇子，在辉夜的面前跪下。

「我将这把朋友致赠给我的扇子献给你。希望你收下后，能够信任我。」

「这是之前刮起暴风的魔导具吧。这应该是你最后的靠山吧？」

「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要献给你，还请你收下。」

为了不让她看到我的表情，我低下头。

我的汗如雨下，口干舌燥。下一瞬间，就算我被砍杀也不足为奇，如果扇子没有发挥功效，那我就没有其他方法了。

我紧闭双眼。先不管我的性命，我都投降了，总是会得救吧。

不过，如果这把扇子没有派上用场就糟糕了。如果没有发挥功效，辉夜之后永远无法恢复清醒。

「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收下吧？如果拒绝他，应该会相当失礼。」

「这么说也是，就这么做吧。」

听到史托拉特斯说的话后，辉夜点头称是，握住那把我双手奉给她的扇子。

3

通往王城城门的笔直大道上，一道黑色闪光疾驶而过。

倒霉地出现在这里，企图妨碍我们的士兵，在与我们擦肩而过时就会被砍杀，几乎马上死亡。就算没有马上死亡的士兵，也是深受一看就知道无药可救的重伤。

看到前方的人动作如此迅速，跑在后方的我表情不禁扭曲，加上正用尽全力冲刺，让我的右侧腹痛了起来，只好用手压着。

这里是战场，而我却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当有人为我开道时，如果不迅速通过，将会十分危险。不过前导者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开好的道路一下子就又被堵住了。

尽管气喘吁吁，我仍然设法向前进。此时，有一支箭朝我飞了过来。

我本来就无力反抗，现在整个人又精疲力竭。

我根本躲不过这只箭，也无意闪躲。

因为我知道我不需要闪躲。来到这里之后，虽然曾有三次差点没命，但是都有人伸出援手。

那只箭在射中我之前就折成两半，而射箭的狙击手遭受雷击，飞了出去。

「我说过很多次了吧，不要离太远，速度不要太慢。」

「哈……哈……我每次都跟你说我会尽力而为，会使出我的全力……」

「嗯，我跑太快了吗？我这样只是随便跑跑而已。」

「……请你再慢一点。我们这样的对话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如果办不到的话，你就一个人自己先走吧。」

听到我说的话，对方露出了和狄奥相似的柔和笑容。

「我没有办法答应你。是你救了我。幸人，我以我的名字，辉夜·哈尔贝鲁特之名发誓，我一定会守护你。」

辉夜这么说。

我很感激她这么说，不过如果她真的这么想，我希鏊她能多为我着想。老实蜕，我渐渐觉得就算遇到再大的危险，自己也不会有事。这种念头太可怕了。

毕竟有人用魔术对付我们的时候，她就砍倒对方；箭飞过来的时候，也砍倒对方；有人袭击而来，也砍倒对方……不断重复这个步骤。她确实是个最强大的保镖，但是如果我没有陷入危机，她就对我毫不关心，这样对心脏不太好。

「如果你使出真本事的话，这里的敌人应该都会被你击败。我们加快脚步吧。」

「战争光靠武力是不够的。如果直接和父亲作战的话，我应该能够获胜。不过我的父亲并不会与我正面交锋。而且，父亲为了不要败给我，一定准备好了对策。我一定会输给他吧。」

「那为什么还要去？」

「弟弟在等我，而且我们有胜算。因为你，幸人。因为父亲不会警戒你。你要发挥全力喔！」

「我也会尽力而为……可以的话，请你一个人解决。」

「竟然让自己拥抱过的女人一个人去战斗，这样的男人有点没出息喔？」

辉夜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的微笑，这么开口消遣我。

那也是没办法的啊……我在心中这么辩解。如果我做出任何回应的话，那就正中她的下怀了，而且我的侧腹还在痛。

我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那只不过是担心她罢了，而且我才不记得她身体的触感呢。

「……我为我的无礼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那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你不觉得那些家伙太慢了吗？」

「他们可是穿着盔甲全力冲刺耶，根本就是一种苦行……我觉得他们还会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这样啊，那我们先走一步吧。」

这里没有人能够承受我的怒气——

辉夜干脆地这么说后，看到我蹲在地上，强行拉住我的手腕，让我站了起来。

「走吧，幸人！要跟上喔！」

「……我会尽力而为……」

我现在的心情，应该就像见到一位多重人格患者，或是很擅长装乖的女孩子时的心情吧。

该怎么说呢，应该可以用难以置信这句话来形容吧。

不过，这应该才是辉夜原来的样貌。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恢复原状了。

◆◆◆

在哈尔帕城的某间房间里，传来某种东西被破裂的声音。实际上并没有东西破损。那大概是某个束缚住辉夜的隐形枷锁断裂的声音。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辉夜的脚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我缓缓抬起视线，辉夜的表情上交织着悲伤、愤怒、惊讶、厌恶等等，所有想象得到的负面情绪。

不过，她的眼睛却稳定地对着焦。

然后，辉夜和我四目相对，这么喃喃自语：

「……我要感谢你。」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

一闪！

辉夜的动作贴切地符合这个字汇。她用我递给她的扇子，伸进史托拉特斯的兜帽中，大概重击了他的喉咙。

「嘎！？」

史托拉特斯发出了像是被压扁的青蛙叫声，痛苦地挣扎着。

由于动作太过猛烈，他的兜帽滑落，一个肥胖的茶发男人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他的年纪应该稍长我一些吧。他按捺着喉咙的剧烈疼痛，拼命地瞪着辉夜。

这是没有用的。

这个人身上的魔术已经被解除了。

「……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愤怒……」

史托拉特露出了一头雾水的表情，似乎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辉夜会让史托拉特无法说话，是担心他会呼叫援手吧。先不论辉夜，但我瞬间就会被打倒。她真会判断情势，这么做救了我一命。

「非、非夜大忍……」

「我不是在气你这个家伙……而是在气自己……」

史托拉特斯所说的短短一句话中蕴藏着魔力，不过辉夜握着那把扇子，史托拉特斯的魔术已经不具效用了。

辉夜缓缓步向史托拉特斯，老实说，她看起来就像个幽魂或怨灵，看到史托拉特斯不断往后退，我能够深切感受到他的心情。虽然我的心中丝毫没有涌出任何同情。

「因为我还不够成熟……所以引发了不必要的牺牲和混乱……我的罪孽深重，本来应该在这里自我了断的……但在这么做之前……」

……就由你这家伙来承受我的愤怒吧。

她并没有说出狠话，相对地，却让恐怖厌增加了数十倍。

史托拉特斯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转身就跑。辉夜毫不在乎，拔出插在腰际的刀。

剎那间，她迫近史托拉特斯，砍向他的背。

她的动作太快，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时靠近史托拉特斯的。考虑到人体的大小，不论她的动作有多快，我应该能注意到她的移动，不过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史托拉特斯的背后了。

【缩地。或是称为缩地法或缩地术。藉由缩短距离，瞬间进行长距离移动的技能、或是一种仙术。如果是指缩地仙术，即使距离千里之遥，也能移动到别人面前，就像是瞬间移动。如果是指缩地技能，则是一种武道技术，能够用比平时更短的步伐接近他人。】

看到画面记载的信息，我却没办法笑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大概是因为刚刚就亲眼目睹了相似的现象吧。

辉夜应该没办法移动到千里之遥，也就是距离这里超过四千公里以上的地方吧。不过她能够一口气靠近离她有十步远的史托拉特斯，与其说是技法，这应该比较接近仙术。

既然这个世界有魔术，应该也会有仙术的存在。不过，刚刚那大概是一种应用魔术。不论如何，我相信这是个无法简单练成的绝技吧。

「唔……」

虽然史托拉特斯被砍中背部而发出哀号，但他迅速冲了出去。这家伙还真厉害，竟然能够再次背对着辉夜逃跑，我可干不出这种愚蠢的举动。我能想象得到辉夜会再次靠近他。

想到这里，我察觉到史托拉特斯正逃向阳台。他大概是想要往下跳吧，还是有其他的企图吗？

不论如何……

「辉夜大人！小心！！」

我对着毫无戒备，缓缓接近史托拉特斯的辉夜这么大喊。史托拉特斯的脸上浮现一抹充满恶意，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我还真是该让……辉夜小妹干下更多坏事啊……」

「去死。」

辉夜靠近史托拉特斯，举刀挥向他的脖子。

剎那间，史托拉特斯的身体散发出光芒，爆炸开来。

暴风让我睁不开眼睛，身体弹向后方。

我单膝跪在地上忍耐着强风，用双臂挡住脸。

暴风止住后，刚刚他们站着的地方只留下损坏的阳台和焦黑的墙壁。

「辉夜大人！？」

「我在这里。」

听到声音从我的身旁傅来，我转头一望，表情扭曲。辉夜别说是受伤了，就连身上穿的衣服服都没有一点污垢，究竟是怎么躲过那场爆炸的啊？

「还好你平安无事。」

「……真是丢人现眼……」

辉夜紧紧握着剑柄，咬着唇这么说后，刀子从她无力的手中掉落下来，她缓缓地跪在地上。

我猜想她恐怕会直接倒在地上，赶紧去接住她。

辉夜缓缓地倒入我的怀中。她的身体十分柔软，让我吓了一跳，无法把她与刚刚挥舞着刀、移动神速的人联想在一起。

当她的额头刚好抵住我的胸膛时，她停下了动作。我看到她美丽的颈项，不过基于现在这个状况，我没有办法产生心动的感觉。

「……我……铸下了大错……」

「确实……如你所述。你受人操控，与狄奥大人为敌，还让使国家分裂的内乱愈演愈烈。」

「……」

「不过，做错事的不只是你，最恶劣的是史托拉特斯吧，第二恶劣的是现任国王。再来就是受到操控的你，一味顺从你的安娜，以及无法阻止你、盲从你，参与不义之战的所有部下，还有……直到史托拉特斯来到这里之前，我都没有发现你遭人操控，所以我也有罪吧。」

「……我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民、士兵、维里斯这个国家都只期盼着一件事。如果说你真的犯下了什么大错，那就是你在完成他们的期望之前稍微犹豫了，所以才让人有机可乘。虽然事情已演变成这样的状况，如果你仍然愿意挺身而出的话，就请你站起来。不过，如果你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的话，就请你待在这里吧。我会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不过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辉夜有些用力地用额头抵住我的胸口后，运用反作用力抬起头，马上站了起来。

「我……不能再让自己蒙羞了。我要去讨伐父亲！」

「那就一起出发吧。」

我说完后，对辉夜行了一礼。维里斯等待已久的人，狄奥想要拯救的人，终于回来了。

「不过，出发之前我得先善后才行。我要向安娜道歉，不对，我也得对贝德道歉。我竟然把他关在城里。」

「你的亲信吗？他没有参加这次的出兵？」

由于一万人的军队一直维持着妥善的机能，所以我还以为位居幕后的人也来了。

「我把贝德关在城里……他反对我和狄奥战斗。」

「原来如此，那真的需要谢罪了。」

【插图】

辉夜的阵营似乎也出了不少事。不过看辉夜这个样子，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反而比较恐怖。

看到辉夜烦恼着该如何道歉的样子，我露出苦笑，开始思考究竟是谁在操纵辉夜。

实际进行操纵的人当然是史托拉特斯吧。不过，对于史托拉特斯来说，辉夜的行动并没有为他带来利益。

如果他是想待在辉夜的身边就算了，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利用辉夜参加战争。

就算辉夜这么做，也只是在消耗兵力罢了。重要的是，我不觉得史托拉特斯会是个积极战斗的男人。

我自然会觉得他这么做，是因为听命于某个人。说起来，那个人是谁呢？

让辉夜和狄奥斗争，能够从中获得利益的人。希望辉夜获胜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

肯定是现任维里斯国王，布雷格·哈尔贝鲁特。

我知道为什么狄奥委会一直敌视他了。只要一闪神，就不知道这个人会采取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就是因为这个人最值得警戒，狄奥才会一直戒备着他。

而且，狄奥已经预想过辉夜会挺身而出了。虽然不知道狄奥实际上是如何发现的，不过他应该也察觉辉夜有些不对劲吧。

狄奥应该亲自把来日不多的事情告诉了辉夜，却察觉辉夜不太对劲，所以才举兵叛乱。

他们一开始曾进行协商，协商失败后举兵叛乱——这样的流程并不奇怪。

我询问狄奥为什么要举兵的时候，狄奥看起来有些气愤。他会生气，是因为他知道国王已经对辉夜出手了。

为了讨伐这位危险的国王，狄奥现在正在王都。

「辉夜大人，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让你知道。狄奥现在正率领两千兵力前往王城。说不定已经要开始作战了。」

「呵呵，这样的作战方式真有狄奥的风格。只凭他的力量是赢不了的。我也要去。榑井，你当然也得同行。」

「遵命。」

我们马上开始着手进行准备工作，前往王都。辉夜的骑兵团的动作神速，她派出了其中数一数二的骑士们使出全力向前奔驰。我则坐在马背上，被他们半拖拉着跑。

◆◆◆

狄奥的军队和近卫队在王城附近激烈对决。

打算死守城门的近卫队和打算强行攻破的狄奥军队僵持不下。不过，狄奥的军队中混着许多看起来像是平民的人。

「那是义勇军吗？」

「因为大家都讨厌父亲。只是，现在的我应该跟爸爸一样被讨厌了吧……」

「不要紧。大家都觉得你会这么做是有理由的。譬如说想要找出国王的破绽之类的，找一些单纯的理由就行了。如果大家知道你站在人民这一方，只要一个晚上，就能恢复你的评价。」

我对辉夜这么建议。我口中的一晚当然就是现在。只要她在这场战役中，加入狄奥那一方，大多数人都会修正辉夜的评价吧。辉夜的人气就是这么旺。即使她加入国王那一方，景仰她的人民依然空前绝后。

「这样啊……我打算从正面进行攻击，你觉得呢？」

「这个嘛，让我给你一个建议，尽量愈醒目愈好。」

「醒目……啊，幸人，那么让狄奥的士兵远离城门，愈快愈好。」

辉夜这么说完后，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状况不对劲，直觉这么告诉我。接着我从她的能力值发现事态真的十万火急。

辉夜本来超过一百的魔力开始迅速地减少，看来她准备进行一个让魔力消耗如此巨大的魔术。

总之，我使出全力冲向王城的城门。只要我能找到狄奥或尤连伯爵，马上就能解决这件事，不过我一直找不到他们。

毕竟太多士兵了，而且大家又聚集在一起，想要破坏城门。

「怎么办？」

我往后望。辉夜待着的地方发出异样的光芒，散发着火光。

「糟了糟了！」

我从衣服内袋中掏出扇子，用力挥舞。

瞬间刮起了强风，许多人为了想要查看后方莫名吹来的暴风，望向我。

「英勇的狄奥路德殿下的骑士们！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各位！快看那边！」

因为刮起的大风，战争暂时停止了。那一瞬间，我趁机对他们大喊。

在场的每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

我想要再多说几句话，回头一看，我的表情也扭曲了起来。

是一支长枪。巨大的雷枪出现在王都的上空。要再详述的话——那枪尖其实正对着我们。

「如、如果不想被天上打下来的雷打中的话，大家就慢慢地离开城门！那只枪是为我们而出现的！！」

我高声大喊。许多人把我的声音当成信号，一步步地缓缓离开城门。

为了不要引发混乱，所以我要大家慢慢来，但是我不知道那只枪什么时候会射下来，所以冷汗直冒。

「幸人！幸人！你怎么在这里！？」

「尤连伯爵！？我等一下告诉你！应该说，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总之先离开这里！！」

穿着盔甲的尤连伯爵朝我走来，我拉住他离开城门。

我不知道该离多远才好，总之尽量与城门拉开距离。然后……

那个时刻来临了。

一阵巨响传来，我不禁捂住耳朵。声音响起，雷枪瞬间落下，城门被炸得粉碎。

不，不只是被打中的那道门而已。王城被两道门给守护住，就连第二道门也遭受破坏。

我小心翼翼地一看，门内传来许多人的哀号声，可以说是尸横遍野。

不过，有一个人完全不以为意。狄奥军队整齐地排列成左右两排，那个人穿过他们之间，昂首阔步地直直走了过来。

「辉夜·哈尔贝鲁特要进城！大家注意！谁阻碍我，我就砍谁！」

那一瞬间，许多站在狄奥那方的人都察觉到了。

最强的人物站在自己这边。

那一瞬间，许多站在国王那方的人都察觉到了。

最糟的人物将与自己为敌。

「是黑公主！？」

随着这声叫喊，王城中传来的哀号声愈来愈大了。

然后，所有站在狄奥这方的人欢声雷动。

「是辉夜大人！」

「辉夜大人前来协助我们了！！」

我听着大家这么欢呼，望着目瞪口呆的尤连伯爵说出了一句话。

「是辉夜大人喔！」

「……是啊……是我熟悉的辉夜大人……」

望着泪流不止的尤连伯爵，我虽然感到惊讶，但是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辉夜的变化虽然让我讶异不已，不过本来就认识她的人，看到这阵子的辉夜应该十分惊讶吧。

她终于回来了。我感受到大家这样的心情，虽然非常轻率，但是我不禁露出了微笑。

「幸人！」

「是、是的！」

辉夜突然呼唤我的名字，所以我挺直腰杆这么回答。

「把路让开！然后跟在我后面！」

「……我尽力而为……」

于是，获得压倒性战力的狄奥军，瞬间在王城城门战役中取得胜利。

4  ～辉夜～

从哈尔帕城前往王都的路途中。

我采纳幸人的建议，决定稍作休息。

我们选择的休息地，是一处位于水流平缓的小溪旁的石头地。

这个地方很适合马匹休息，一百位左右的骑士也能够坐着歇息。

我还可以继续赶路，但幸人提醒我马匹和骑士们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也因为他的提醒，所以才没有人因为赶不上而脱队。

我不太擅长为他人着想。

即使自己知道这一点，我依然改不掉这个坏习惯。

对于自己来说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别人并不一定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也清楚道一贴，但是那道界线太过模糊不清，我最终还是让周围的人勉强自己了。

还好幸人提出了这个提议。

得和他道谢才行，我开始寻找幸人的身影。

骑士各自采取着喜欢的姿势休息，但我没有在他们之中看到幸人的身影。

虽然栖息在维里斯中的魔兽不多，不过并不是完全没有。

入夜之后，魔兽的活动更为活跃，独自离开团体是一件危险的事。

「幸人在哪里？」

「军师大人吗？我想他大概在小溪附近……」

我询问附近的骑士，他用着没有自信的声音回答。

不过，小溪的方向仍不见幸人的身影。

但是，这只是我现在就举目所及的范围做出的判断。

「嗯，我去找他。大家在这里好好休息。」

「那我们也去找！」

「不用，大家都累了吧。」

「那让我们护卫您也好……」

「没有必要，我一个人就够了。出动太多人去找他的话，他也会感到困扰吧。」

我这么说完后，婉拒了部下们的提议。

幸人应该没有跑到太远的地方。

如果他特地与我们拉开距离，大家却一起去找他的话，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迈开步伐，思索起幸人，榑井这个男人。

这个来自异国的知识分子，突然成为狄奥的部下。

我方军队谣传说他的知识深厚，比深渊还要更深。他富有洞察力，简直就像知道未来一样。

实际对峙时，他能够预测出我军所有的手段，并制定对策，更为这个传言增添了可信度。

战争快要结束时，甚至有人认为他是怪物或是古代种，让他成为士兵们畏惧的对象。

老实说，好久没有遇到一个能让我方军队的对策和攻击都不管用的敌手了。

除去我和我的军队都擅长遭遇战这一点之外，我们可以说是陷入苦战。

兵力虽然是对方获胜，不过我方拥有较多魔术师，更重要的是，我方是驻扎在国境最前线的精锐兵力，并没有弱到能让大杂烩般的军队与我们抗衡。

维里斯的士兵们还算习惯战斗，不过贵族底下的私人兵团和守卫国境的兵队，两者之间在训练度上就有极大的差距。

不过，这样的差距却被填补了。

这都归功于幸人一流的手腕。

不论是适当的人员配置或运用预备队方面都无懈可击。当我们想要强行突破时，他们却举兵撤退。

虽然我当时遭人操控，但并没有影响我的思考。

即使完全遭人诱导，但那却没有降低我的判断力和身体能力。

老实说，我记得我当时的判断虽然没有尽善尽美，但是也都有达到一定的标准。

比起战术和策略，我本来就比较擅长自己带兵杀进敌营的作战方式，所以在战略和判断方面，经常没有达到标准。

不过，尽管我自己领兵杀敌，但却遭到击退。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经验了。

不论是剑术或魔术，我都相信自己是这块大陆中能够挤进前十名的佼佼者。尽管如此，我却被击退了。

被一个战斗技能相当拙劣的男人击退。

虽然觉得有趣，反过来想，我也很悔恨。

在自己擅长的战斗方面，竟然输给一位以动脑当武器的谋士。这件事让我想要好好思考自己的存在价值。

虽然这么说，但那个人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敌人了。

现在他和我站在同一方，同时也是我的恩人。

受到史托拉特斯的诱导时，虽然我也曾感到些许不对劲，却没有战胜他的诱导。

这让我感到屈辱，也感到可悲。

然后，我现在也感到很安心，觉得能够终结那样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我一直孤独一人。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任由史托拉特斯操纵着我，说出了许多违心之论。

对于点燃战火这个罪行的自觉，与狄奥为敌的罪恶感，都被史托拉特斯抹灭得一干二净。

变成透明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自己没有自觉，大家也都与我擦肩而过。就连世界都未察觉我的存在。

简直就像自己孤零零地待在另一个世界里。

幸人帮我消灭了那一个世界。

我得好好感谢他才行，不，光是感谢还不足够。

不只是我一个人得到救赎，幸人·榑井这个知识分子拯救了狄奥、狄奥的部下、还有整个国家。

「我该怎么报恩才好……」

「那么，可以请你尽快和阿尔比翁恢复邦交吗？」

突然有人这么对我说，我下意识地将右手伸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的右手抓到一块布，我习惯性地将抓在手中的东西往自己的方向拉。

「这样很痛耶！？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唔，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习惯。」

「你有用单手压制别人的习惯啊……」

幸人从我的右手中解放开来后，轻轻转动着肩膀这么说。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对我说话，我以为你是敌人。虽然我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有错喔？」

这里是离休息地不远的溪畔。

幸人似乎正在汲水。

「说的也是。不过，我以为在我接近你的时候，你应该就会察觉到了……」

「我在想事情……」

「你在思考要如何奖赏我吗？」

「正是如此。所以呢？为什么你急着阿尔比翁恢复邦交？」

这是个十分单纯的疑问。

幸人应该是群岛人吧。

这么一来，我自然以为他会优先希望能与故乡的群岛恢复邦交。

「我和别人约定好了。我答应那个人……一定会去见她。」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不过，并不难猜测。就我所知，只有一位阿尔比翁人和幸人有交集。

当然，有可能是我猜错了。不过，直觉告诉我那是正确答案。

「你指的是『至高无上少女』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吧？」

「是的……所以，我希望战争能够尽早结束。也希望能够尽快完成战后的善后作业。」

「你已经认定我们会赢了吗？这样的想法太过轻率了吧？」

幸人有些诧异地歪着头。

「你不是也在思考奖赏的事情吗？」

「那只是……随便想想罢了……」

「这么一来，你应该也胜券在握吧。这样我会认定我方能够获胜也没错啊？」

为什么呢……

我总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你……是不是在耍我？」

「怎么会，我才没有在开你玩笑呢。」

「你确实是在开我玩笑吧！？我说的没错吧！？」

如果要比喻的话，现在的幸人宛如是在恶作剧的小孩子。

他的笑容有些惹人厌。

「不过，如果想要和一个人沟通，开玩笑是不可或缺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真是的，再怎么样，我可是你的主子的姐姐喔？」

为了多少挽回些威严，我这么开口。

不过……

「我清楚。」

既然清楚，就多少表现出一些敬意吧。

我在心底这么想，不过没有说出口。

如果我开口要求别人尊敬我、付出敬意，那表示我希望别人能够尊敬我、尊崇我。

会叨念着这种愿望的人，是不会受人尊敬，也不会被人尊崇的。

「那就好。」

「真的吗？」

幸人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他大概期待我会要他尊敬我、更尊崇我吧。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幼稚。」

「这样啊……不是的，如果我说这种话，苏菲亚大人一定会闹别扭，我以为你也会做出一样的反应。」

一股冰冷的情绪出现在我的心中。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这实在难以用笔墨形容，硬要说的话……

应该说是，不悦吧。

不，我现在确实相当不悦。

毕竟，他突然拿我和一位我只听过名字的女性做比较。

而且，当事者还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他一定期待我能够有一样的反应。然后，看到我马马虎虎的反应，他很失望。

令人不悦。

「幸人……我听说你和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很要好……不过，拿我和她相比，你不觉得有些失礼吗？」

「确实如此，苏菲亚是至高无上少女。我在这样的话题中提到她的名字，确实有些轻率。」

不是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觉得自己又被他看扁了。

从他的话中，我可以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

幸人觉得我的地位不如苏菲亚·利兹贝鲁克。

我姑且是位公主，还是一位远近驰名的将军。

我的意思是，他竟然当着我的面，拿这样的我和别人做比较，这样太轻率了。

令人不悦。

「你……想要惹怒我吗……？」

「呃……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用一副真的毫不知情的表情，这么询问。

他似乎确切地感受到我散发的怒气，有些恐惧地微微后退。

看到幸人这副模样，我的不悦有稍微减弱了一些，真的只有稍微而已。

不过，并没有完全消失。

等一下就要前往王都了，我不能怀抱着如此不悦的心情。

我得将这样的心情一扫而空。

「幸人……你老实回答我，我和苏菲亚·利兹贝鲁克，谁比较有魅力？」

「这个嘛……是就女性的角度来看，还是就一个人的角度来看？」

「从全面的观点来看。譬如说，我在沙场上有优势，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则擅长魔术。我是维里斯的公主，苏菲亚·利兹贝鲁克是至高无上少女。综合这些观点……」

「苏菲亚大人比较有魅力。」

我话还没说完，幸人就这么宣告。

他简直就像是在比较单纯的数据一样。

这应该没有那么单纯吧。

许多侍女曾经夸赞我的容貌，我在许多方面也都优异过人，为此我感到相当自豪。

如果是从女性的角度来比较，我还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不选择我，但是比较整个人的魅力，他竟然可以回答得如此迅速。

「幸、幸人。」

「怎么了？」

「为什么……你毫不犹豫就选她？」

「因为，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我和苏菲亚之间的差距大到光用看的就能知道吗？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吧。

这绝对和幸人的喜好有关。

「你的立场公正吗……？」

「呃，我觉得还算公正噢，辉夜大人。」

「怎样……？」

「苏菲亚是个特殊的人，你毋需太在意。」

幸人笑容满面地这么说。

然后，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很、不、悦！！」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重重地踩向幸人的右脚。

虽然我没有使用魔术来强化力道，不过应该还是带给他相当大的疼痛。

「唔！？」

「我们走！休息时间结束！」

「……请、请等一下……我、我的脚啊……」

「谁管你啊！你就算用爬的也要给我跟上！」

真是的，为什么我会这么不爽呢？

虽然幸人也有错，但万恶的根源是那些待在王都中的人。

我就把这个不爽的心情发泄在他们身上吧。

我这么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走回骑士们休息的地方。

5

简直可说是一阵乱舞。

辉夜十分轻松地砍向一个个的士兵，她的动作给了我这样的感觉。我和辉夜闯进王城，朝王位厅前进。

现在也有一位骑士举剑过头，打算砍向辉夜，却在挥剑前就惨遭斩首，悲惨地断气了。

如果是一对一的对战，辉夜会毫不留情地砍向对方的脖子。如果是一次对付多位对手，她会斩断对方的手或脚，让对方不得动弹，瞬间制造出连续一对一的机会，迅速地置对方于死地。

而且她是边跑边这么做的。

跑在辉夜身后的我，只能看到她的勇姿和与她对战的士兵。如果能够看清楚那些偶尔映入视线的物体，或是辉夜挥刀时飞过的东西，一定会在我的心中留下阴影吧。

当我跑在辉夜的身后时，唯一能让我保持平静的方法就是不要东张西望，往前直衡。所以我从刚刚开始脑中就只想着要跟上辉夜。

整体来看，尤连伯爵率领的狄奥军队和辉夜的骑士们虽然有些落后，但是他们确实在前近，差一步就可以镇压王城了吧。

问题在于……

「率领先导部队去征讨国王的狄奥大人……」

「幸人，停下来！」

我听到辉夜的声音后，双脚用力，设法让自己停下来。

由于辉夜也停下脚步，还好我设法停了下来，不然差点就要撞到她了。帮不上忙就算了，我不想扯她后腿。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嗨，辉夜王女。你要来王城就算了，进来的时候可以文雅一点吗？」

四个男人挡在辉夜的面前。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毫无共通点。但是我发现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的战斗力都超过了八十。

「不巧的是，在我长大过程之中，与文雅两字完全无缘，所以那是不可能的。」

「大概是十一岁左右的时候吧？你离开这座城的时候还挺文雅的，就和你的母亲一样。」

率先开口的男人是莱欧尔·克莱夫特。他的战斗力为九十二，是四人之中最高的。其他的数值也相当高，数据中记载着【枪】，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把较短的枪，应该是位枪手吧。

他的年纪大约介于二十五到三十之间，理成平头的金发，和脸颊上一道大大的伤疤十分有特色。虽然鲁莽，但是笑容却很亲切。

当然，那只建立在他不是我们的敌人的前提下——

「莱欧尔，我很感谢你将我引荐给贝德。不过，就算是你，只要挡住我的路，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就算拿这些话来当开场白也没用。那位国王收容了我们，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后路了，我能做的只有与他同生共死而已。」

莱欧尔话一说完，拿着短枪戳向辉夜。那应该是用于室内战斗的枪。银色的刃碰触到辉夜的瞬间，就遭雷击弹开。

辉夜采用魔术来防御。

「莱欧尔，你很同情我的母亲，对我也很温柔，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喂喂喂，你不一定伤害得了我吧。不过啊，既然你这么说，就想想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

莱欧尔反复用短枪戳剃辉夜，但全都被辉夜用魔术挡下了。

辉夜不用刀来抵挡对方的攻击，是因为不想砍伤对方吗，还是说攻击强势到她无法用刀挡下呢？

莱欧尔身后的三人动也不动。他们联手展开攻击不是比较好吗？他们散发出来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在看莱欧尔和辉夜战斗一样。

不对，他们确实是在观战。

我从他们身上感觉不出来他们参战的意愿。为了防止莱欧尔背叛国王，他们大概是来监视的吧。

莱欧尔要辉夜思考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指的原来是这一回事啊。后面那些家伙应该等同是督战队吧。

这么一来……

「辉夜大人。」

「我知道啦！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啊？」

「……我想说你是不是太过沉迷于战斗中了。」

「我又不是战斗狂！等我收拾这些家伙之后，小心我赏你一记雷击喔！？」

辉夜与莱欧尔保持距离，退至与我差不多的位置。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冷静。因为她在堡垒中给我的印象，让我觉得当她在面对像莱欧尔——也就是与她曾经很亲近的人或亲友、同胞时，精神上会变得比较脆弱。

「我知道了。那么，我来帮你制造短暂的机会吧。」

「喔？如果成果出色的话，我就不赏你雷击了。」

辉夜这么说完后，微微一笑，怎么看都觉得她十分享受战斗。如果我这么说的话，感觉她手中的刀子下一秒就会朝向我袭来，所以我噤声不语。

这里是一条笔直的大道，道路偏窄，毫无遮蔽物，这样的地方对我来说刚刚好。

只要用力挥动扇子，就会刮起暴风。不过，我并不能控制力道。

只要一挥就无法调整风势或影响的范围，不过，如果是在这里用那把扇子的话，就能够调整范围了。我在王城门口挥舞扇子的时候，风会散开，不过如果是在这里的话，暴风的威力足够对付这四个人了。

「请你不要……忘记这句话！」

我落下这句话的同时，打开握在右手中的扇子用力一挥。

辉夜已经猜想到我要做什么了。只见她退到我的身旁——如果她不这么做，就会受到暴风的袭击。虽然辉夜就算被那样的风吹到，应该也不动如山吧。

不过，这样她可能就会错过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了。

这阵风即使是吹向站在城门前的那一千多人，都会让他们感受到事情不对劲，而这样的风势，现在直接在狭窄的道路上吹向那四个人。

他们武力高强，既没有被风吹走，甚至也没有用手捂着脸，就像是被电风扇的风吹拂一般，理所当然地站直不动。

这就是重点所在。

首当其冲的是莱欧尔。暴风停止的瞬间，辉夜踩住了他。没错，就是照字面上的这个意思。

辉夜将刀收入鞘中，用脚踢向墙壁，高高飞跃而起，狠狠地踹向莱欧尔的肩膀，踩着他。

莱欧尔还来不及抵抗，整个人就扑向地上。这已经算幸运了。因为他是在场的人之中，唯一没有遭受攻击的人。

辉夜用流畅的动作，左手抓着鞘，右手握着刀柄，做出拔刀的姿势。我看了一下她的资料，她的魔力正往下降。

剎那间，辉夜的双手带电，然后……

她用着风驰电掣的速度拔出刀，我只看到她拔刀前和拔刀后的动作。在那段期间的动作真的没有映入我的眼帘。

「宵之秘剑·迅雷。你们可以在黄泉路上炫耀自己有吃过它一记。」

辉夜这么说之际，三个男人相继倒地。虽然我并不想目睹这一幕，但是三个人几乎都被砍成上下两截，感觉这个景象好像会出现在我的恶梦里。

「喂，你打算踩在别人身上踩到什么时候？」

「嗯？抱歉，我忘了。」

「公主，你喔，个性变得不错嘛。」

「哼，你还是老样子。不过，为什么你还在我父亲的手下工作？你放我逃走的时候，自己也一起逃不就得了？」

辉夜将刀收入鞘中，将单脚从莱欧尔身上移开。

莱欧尔依然坐在地上，他耸耸肩。

「因为我还要保护王子的母亲，对你来说，她也是养育你的家人吧？」

「……母后平安无事吗？」

「她在楼上吧。那个恶劣的国王，应该想把她当作阻挡王子的盾牌。」

「能知道这样的信息就足够了。我们会尽量加快脚步。」

「嗯，就这么做吧。我还有要办的事，国王就交给你们了。」

莱欧尔这么说后，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喊着痛，转动着被辉夜踩过的肩膀。他竟然能毫发无伤。被这么一踩，就算骨折也不奇怪。

「这条路是通往后宫吗？」

「后宫？我们才不会这么称呼那个地方。那是牢狱。然后，我是那里的守卫。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可能会有几个笨蛋过来吧。我得收拾掉他们才行。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我可不能再继续让恶梦重演。」

「……你真温柔，谢谢你。」

「不要紧，我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不过，你们要小心。那位国王莫名地充满自信，他说陪睡的人终于来了，要让她尝尝夜里的幸福滋味……等等！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的父亲说的啊！」

莱欧尔慌忙制止正要拔刀的辉夜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会来这里，是要让父亲尝尝永眠的舒服滋味。」

辉夜有些不开心——不过只有感到不开心，而没有采取其他行动这一点，也十分有辉夜的风格。

「莱欧尔，等到事情完全落幕后，到我那里吧，我会收容你。」

「我会考虑。喂，那个弱不禁风的家伙，这位公主就交给你了。她姑且是我恩人的女儿喔！」

「我了解了。」

莱欧尔搔着头，对我这么说。他口中的恩人指的应该不是国王吧。

他说的恐怕是辉夜的母亲。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不过这个名叫莱欧尔的男人，应该是为了那份恩情，才会待在国王底下做事。

「好，走吧，幸人，我们要快点行动。」

「遵命。」

语毕，我和辉夜挥别莱欧尔，前往位于王城最高层的王位厅。

◆◆◆

在抵达王位厅之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是的，在那之前。

「没想到会演变成一场混战。」

在王位厅前，狄奥军与保护国王的一百位善斗之士陷入混战。

虽然在那一百位高手中，有一半的人都惨遭辉夜砍杀，现在只剩五十人左右，但这五十个人武艺高强，普通的士兵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没办法，让我来……」

「不，这里留给我想办法吧。我没有看到狄奥大人，他恐怕已经在王位厅里面了。」

「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做？」

「我来负责指挥。就算对方高手如云，也无法与经过良好控管的兵队为敌。」

听到我这么说，辉夜的眼神透露出些许不安。

「请放心，我马上就到。」

「我并不是不放心，不过，是你说想要和我并肩作战的。听到你这么说，我才有办法撑到这里，所以我本来想和你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听到你这么说，我感到很光荣。不过，我们还是在并肩作战喔！现在待在这座城里的人，和为了停战而奔走的安娜，大家都在作战。所以，你不是一个人。」

听到我这么说，辉夜似乎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我本来觉得自己说得不错，但是看到她的反应，让我感到好丢脸。

我应该要回答得更保守一点的。

「你……意外地很爱耍帅啊！」

「你想要独自作战吗？」

「别生气，原谅我。我已经受够一个人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动静。我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

「……已经不要紧了。狄奥大人在等候你，动作快。」

辉夜阴郁的表情变得锐利了起来。对她来说，穿过这场混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幸人……我会等你喔？」

「我马上就到，祝你武运昌隆。」

「你也是！」

辉夜这么说完，在混战中斩出一条血路。看到她的举动，我开始对那些没有参加混战的人下指示。

「计划有变！召集所有部队长！」

「军、军师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之后我再解释，我想要马上去支持狄奥大人，不能一直被挡在这里！」

狄奥的兵力约有二百人。人数约是对方的四倍。如果能够有效地运用人数的差距，就算对方的武艺再高明，我方也不会输。

「大家一边作战，一边慢慢后退！如果对方没有追上来的话，就利用人数的优势，运用突袭击溃他们！如果他们追上来的话，就退到后面的十字型信道，从多方面展开攻势！听好了！对方武艺高强！不要单打独斗！集结成三个人以上的队伍一起作战！如果状况不对的话就退下也无妨！总之不要单独或双人作战！」

我向部队长们这么耳提面命后，望向敌方。

敌人的数量明显急速减少，大概是辉夜的杰作吧。她明明只要穿过这里扬长而去就可以了，却为了我们尽量砍杀敌人。

不过，真的很感谢她的帮忙。

「前排，后退几步！后排的人尽量捡起地上的武器丢向敌人！他们全都挤在一起，一定能丢得中！」

混战状态其实就是在反复进行一对一作战，情势对敌方太有利了。我需要让这场战役变成团体战。

由于辉夜从中通过，敌军看起来仍然有些混乱。我看准这个机会，要求士兵稍微后退。

后排的士兵向敌方投射了枪、剑等武器，几乎都被敌方弹开了。不过，就在敌方忙着弹开那些武器之际，我们趁机拉开了距离。

狄奥的军队刚刚努力想要往前攻，争先恐后地要进入王位厅，结果在此遭受敌人反制。

所以，我需要拉开距离，让他们冷静下来。

「组织好防御阵！手持盾牌的人向前站！其他人一起在后方支持他们！我们要证明给大家看，国王养的这群狗，就是再怎么突袭也不会有用！」

功夫愈高强的人，愈忍受不了弱者的挑衅。

敌方之中应该多少有人会觉得「不要得意忘形」和「让你们看看我的真本事」吧。

这样就足够了。

对方根本连支军队也不是，只是聚集了各方高手而已。简单来说，他们和野兽没什么两样。

自古以来，狩猎野兽的方式就没有改变。

集结人力进行追捕，取其性命。仅此而已。

有位敌人袭向站在前列拿着盾牌的士兵们。他单枪匹马地过来，所以我也就下了十分单纯的命令。

「在他附近的人，出击！」

第一位前来突袭的人，遭盾牌后方飞来的超过十种以上的武器贯穿身体，并且遭受从持盾者的缝隙处刺出来的枪给刺杀身亡。

敌方见状后，有些人忍不住也站了出来，但是下场也和他相差无几。如果无法靠近我们，不论对方多么高明多么厉害，对我们都不构成威胁。

「再退后一点！」

看到敌方有些胆怯，我命令大家再后退一步。

我方维持防御阵的状态，缓缓后退，敌方见状难掩困惑。他们当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毕竟就我们的立场来说，我们需要采取攻势才行。

不过……

「各位听好了！刚刚辉夜大人为了救援狄奥大人，已经前往王位厅了！而切位居后方的尤连伯爵和辉夜大人的精锐部下们，正急速朝此处来。再忍耐一下我们就会获胜！忍耐！」

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提升士气，而是为了让敌方产生错觉。

我会这么说，是为了让敌人觉得如果他们要攻击的话，得要趁现在攻击才行。如果没效就算了，有效的话我们也乐得轻松。

而这群善斗之士分为两派——攻击的人和不动的人。

这五十人的一半——约廿五人朝二百人展开了攻势。我们非常感谢他们这么做。

「那么，赶快打完这场战役吧！」

6

在王位厅前挑起的战火，随着敌人投降而落幕。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的人数本来就不多，这下更少了。

我让部队长去处置那些投降者，先大家一步前往王位厅。

要进入国王的房间，需要走过一条笔直的走廊。我走在那条走廊上，望着散布四处的尸体，我判断那应该是辉夜下的手。

他们几乎都遭到砍头，恐怕是一击毙命吧。

那些大概是伏兵。这里会设计成一条笔直的走道，应该就是方便夹攻敌人，以及防止敌人逃亡。

「我是不是不该一个人过来这里啊？」

「是啊，确实不应该。」

前方传来的声音让我停下脚步。我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不过，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史托拉特斯……！？你怎么还活着？」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用黑色兜帽遮住脸的尤利·史托拉特斯。

「用普通方法是杀不死我的，我可是不死之身。」

我窥视着史托拉特斯的数据。

他的魔力依然很高，其他数值也不低。就这方面来说，看不出什么变化。不过，和之前相比，每个数值都有些微妙的差异。最大的差别在于，本来记载着【诱导】的地方，现在记载着【误认】。虽然这家伙很像史托拉特斯，但却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这确实是史托拉特斯的声音。由于我持有那把扇子，所以魔术应该对我没有用。

「你真的是史托拉特斯吗？你把兜帽脱掉看看。」

「原来如此，被你发现了啊。看来你很敏锐喔？」

脱掉兜帽的史拖拉特斯的外貌，和被辉夜在脖子上砍了一刀后爆炸的男人不同。首先是性别就不一样了。这个人是个女人，而且年纪应该比我年轻，外貌也和之前毫无共通点。

「你……是谁？」

「史托拉特斯啊，声音跟之前一样吧。」

「……你是用魔术占领了他人的意识吗？」

「接近啰，大致上差不多。」

这么说完后，声音和史托拉特斯一模一样的女人放声大笑。是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不会错，这家伙就是史托拉特斯。

不过，竟然能够占领别人的意识。虽然这世界无奇不有，但这样也太超过了吧。

「所以呢？你是来杀我的吗？」

「这似乎也会很有趣，不过我现在要和你道谢。谢谢你，拜你所赐，我得到了我企盼已久的东西。这都是托你的福。」

「我只有出手阻碍过你，你应该还记得吧？」

听到我这么说，史托拉特斯的表情扭曲了起来。我无法分辨他究竟是在笑，还是感到痛苦。

不过，我从那个女生的脸上，同时也看到了史托拉特斯的外貌。

「对喔，你夺走了我的辉夜小妹。用那把神扇·璀璨！那把该死的扇子！魔术师的天敌！为什么你会拥有那个古老的法器！」

「真是不好意思啊，因为有位女神很喜欢我。还有，你再用那种可笑的方式称呼辉夜大人看看，我一定会痛殴你的本体！」

「呵呵呵，随便你。虽然很遗憾没有将辉夜小妹纳为已有，但无所谓了。反正她只不过是我为了杀掉国王的便利傀儡罢了……啊，不过，我真的应该要让她做更多事情的。我可是好好地反省过了。」

「混账东西！我绝对会痛殴你，给我等着瞧！」

「如果你能痛殴到我，你就试试看吧。你总有一天会怨恨自己的存在的，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不过，你先去救辉夜小妹吧。如果国王得到她，会很让我气恼啊。」

话一说完，史托拉特斯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正方形。

它绽放出红色的光芒，映出了另一个空间的情景。

『那位名为史托拉特斯的魔术师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只用一句话，就让你完全不得动弹了。』

『唔……！』

画面中出现了一位盒鬟红眼的高大男人，狄奥长大之后，长得应该就像这副摸样吧。他单手拿着一本巨大的书，高声大笑。而辉夜在他的面前单膝跪下，表情十分扭曲，看起来充满了悔恨。

「这是现在的王位厅。我交给国王一本能够重现我的操作魔术的魔术书。我本来是想等辉夜小姐完全听从我的指示之后，将她交给国王，趁国王不注意时暗杀他。因为你的关系，国王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辉夜小妹了。」

「……你花了半年才逐渐能掌控她，为什么国王在一瞬间就能办得到？你交给他的是那么强力的魔法书吗？」

「不是，那本魔法书是我的魔法的劣化版本。问题出在辉夜小妹身上。她已经习惯遭到操控了。只要受控者习惯被操作和诱导的魔术所控制，就会更容易受到这般魔术的影响。所以会需要时间。就算解开了魔术，魔术的基底还是会留在辉夜小妹的心中，不会那么简单就消失。」

就像催眠会随着次数愈来愈多，愈能进入深沉的催眠状态，史托拉特斯的魔术也需要花费时间，慢慢让对方受到操控，顺自己的意行事。

当初没有将扇子递给辉夜，真是失策。

『狄奥！不要管我，快去救辉夜！』

『母后……』

『狄奥！绝对不要动！』

『姐姐……』

史托拉特斯制造出来的画面中的视角愈拉愈远，映射出了一位被束缚在椅子上的金发女性和狄奥。那位女性应该是狄奥的母亲吧。

狄奥现在似乎很迷惘，不知道该救母亲还是辉夜。国王可能对他说，如果他敢动的话就会杀了他的母亲吧。

就算救出其中一方，另一方还是会落入国王的手中。真是让人痛苦的状况。

「那个国王的确会做出这种事。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操纵在场的每个人。」

「你这样讲感觉就像自己和国王不是同路人一样。你和他都是败类。」

「真是过分。那个男人是靠本能而活，甚至连我的诱导都对他没有效。虽然如果我使出全力的话，也是可以操纵他啦。不过就算操纵那家伙，也一点都不有趣。」

史托拉特斯这么说后，重新戴好兜帽，他往王位厅的反方向走，经过了我的身旁。

「那么，军师大人，你还是赶快出发吧？」

我瞪了史托拉特斯的背影一眼后，转过身向前冲。

现在，史托拉特斯的脸上大概又露出了那藏人不寒而傈的微笑吧。我总觉得自己被他操控在鼓掌之间。但是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我现在只要思考如何就出辉夜和狄奥就够了。

◆   ◆◆

王位厅的门敞开着，所以我能看到里面的样子。

我看到国王布雷格·哈尔贝鲁特的身影。数据画面同时打开，他的战斗力超过一百，虽然如我预期，但我在心中还是叹了口气。

就算他再糟糕，还是辉夜和狄奥的父亲。其他的每个数值也都相当高。

由于我是一路跑向这里，所以他们听得到我的脚步声。当我进门的时候，布雷格就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瞪着我。

应该可以用动弹不得这句成语来形容现在的我。当我在战场上与辉夜对立时，也不曾感受到这样的压力。我握着扇子，压抑着想要开溜的冲动。

「你是谁？」

他和狄奥长得极为相似。国王布雷格露出了一抹笑容，笑容中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恶意，他这么询问我。

他和狄奥的相似之处只有外表而已。这个男人不太妙。

我一边这么思索，一边望向倒在布雷格脚边的辉夜。虽然她的衣服有多处破损，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但是没有明显的外伤。

不过，我看了她的资料后发现，她的魔力已经降低到个位数。因为这样，她才会这么虚弱无力吧。

是因为她使用太多魔力了吗？还是有其他的因素呢。不论如何，我方的最强战力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了。

「……国王陛下，我是幸人·榑井。」

「幸人·榑井……？喔，原来如此，你是狄奥的军师啊……」

布雷格露出了像是看到儿子朋友般的亲切笑容。他的左手拿着魔法书，用空出来的右手朝左方挥了挥。

剎那间，我像是随着他的手势移动一样，整个人向右飞。

某个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我。

「欸！？唔！」

「本来我该马上杀了你……不过你妨碍我太多次了。」

布雷格这么说，他的右手臂轻轻向后挥，我跟着他的动作飞舞，难看地趴在布雷格的脚边。

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余力去调出他的资料。

「关于辉夜……算了。就另一方面来看，我也算是找到乐子了，让反抗的女人屈服于自己，果然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不过……本来会有另一个人也在这里……」

布雷格的眼睛因愤怒而炯炯有神，表情让人心生畏惧。

不用想也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布雷格盯上的两个人，就是辉夜和……

苏菲亚。

「……您是不是该学习一下邀约女生的方式呢……？」

「还敢顶嘴！」

我因为身体传来的疼痛而皱着一张脸，出言挑衅后，布雷格扬起嘴角踢飞了我。

好痛。撞击地面的冲击再次让我感到疼痛。接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又牵引着我。

不，其实看得到，只是十分细微。只要被拉扯个两到三次，我就察觉到是什么缠绕住自己。

是线，数根细细的丝线卷在我的手脚上，布雷格则用手操纵着这些线。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能用细细的丝线牵引住他人，还能自由自在地操纵着这些线。

「唔……！原来如此……是线……」

「你发现了啊。没错。这是我溢出魔力，并把魔力硬化后的线。而且我能够自由操纵它们。虽然我可以轻易让你身首异处……不过，为了让我忘却烦恼，你再陪我玩玩吧。」

对着说个不停的国王，我微微一笑，说道：

「……我拒绝，你这白痴！」

我已经知道丝线捆绑了哪些地方。然后，丝线没有绑住我的右手。

我用右手拿起扇子，斩断丝线，只要轻轻接触一下，这把扇子就能让魔术失效。被它碰到之后，丝线就只是普通的线罢了。

我轻松地切断了那些线。

我用左手拔出插在腰间的短剑，直接砍向布雷格。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攻势，布雷格的右肩被短剑碰触到。他立刻向后仰，躲过了我的攻击，所以只让刀刃轻轻地划到他而已，离致命伤还差得远。

不过，我让他的姿势失去平衡，也引开了他的注意力，争取到的时间应该足够让狄奥救出他的母亲了吧。

接下来就是要让辉夜离开国王了。

我用右手抱住辉夜，将她拉向自己，同时遭到国王踢了一脚。

充满威力的一脚让我和辉夜飞了出去，这样我就成功让辉夜远离国王了。她已经不是国王的人质了。

为了不让辉夜直接撞到地板上，我用身体护住了她，不过换我再次撞到地板上。我令身都好痛。

这次涵盖了两人份的重量。不只是痛而已，我认真觉得自己的内脏要破裂了。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采取这样的行动，上气不接下气。

辉夜马上从我的身上退开，她担忧地望着我。

「幸人……」

「哈……呼……有胜算吧……？」

「我说过了吧，单打独斗是不会获胜的喔……？」

「抱歉……」

我发现自己的左手不得动弹。我朝它望去，我的左手不自然地扭向了另一个方向。大概是因为布雷格刚刚那一脚所造成的吧。

由于我看了左手一眼，疼痛也慢慢地涌出。我拉开辉夜之后，或许是因为松懈了下来，全身作痛，使不上力。

「幸人……我要借你的扇子。」

辉夜抓住扇子，视线移向布雷格。

布雷格站在房间中央，用手压住右肩的伤，望着微微渗出的血液，放声大笑。

「呼、哈哈哈！！对了！就是这样！你们这些垂死挣扎的人，能够挫挫你们的锐气，真是太开心了！你们就再多反抗一点吧！辉夜！狄奥！」

救出母亲的狄奥和使用扇子让魔法书失效的辉夜，两人包夹住布雷格。

辉夜的魔力几乎没有恢复，所以战斗力落到了八十左右。

狄奥的战斗力提升到了九十，不过，靠这样的数值应该难以打倒这个男人。

布雷格微微笑望着两人，他朝着有着一段距离的王座，飞跃而起。

他的动作轻易就超过人类的极限。他跳了约五公尺远，而且跳起来的高度大概有两公尺。他不需要助跑，连续来回跳了数次，单手拾起放在王座旁边的巨剑。

或许是布雷格判断魔法书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便随意将书丢向王座。

辉夜也捡起落在房间里的刀，与国王展开对峙。

「放马过来吧！娱乐我一下！」

「姐姐，你能动吗？」

「虽然没办法使出全力，但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辉夜笑了。狄奥见状也跟着辉夜露出笑容。

看着这样的两个人，我思索着打破这个僵局的方法。

【插图】

◆◆◆

布雷格操纵着手中的巨剑，那把剑简直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用那把剑玩弄着辉夜和狄奥。

动作迟缓的辉夜无法躲过国王的剑，只勉强用刀挡下它，躲过一劫。

狄奥的力量也敌不过国王，无法好好与国王对决。

而且他被对方的蛮力掼倒在地，所以无法限制住布雷格的动作，也无法发挥二对一的优势。

「唔……」

「你可别动喔！」

我努力想要站起身体，狄奥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旁，阻止了我。

她的名字是【克蕾儿·亚克莱特】。

她十分年轻，完全看不出来有狄奥这么大的儿子。那个好色的国王现在还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可见她真的是个美人胚子。克蕾儿支撑住我的身体。

「……非常抱歉……」

「不用介意，你是救了我儿女的恩人，很抱歉让你因此遍体鳞伤。」

——你有能够打倒那个人的策略吗？

克蕾儿这么问，她的眼神十分认真。我希望她不要开玩笑了。如果有这样的策略，我就不会让那两个人战斗了。

「我还没有想到……既然都直接开战了，策略就都已经无所谓了……」

「这样啊……如果辉夜的魔力没有被吸走的话……」

克蕾儿这么说后，陷入消沉。情势确实对那两人很不利。不过，她刚刚说的话似乎别有深意。

「吸收魔力吗？」

「嗯？是的。那个人能从别人身上吸取魔力，成为自己的力量。」

我听到她这么说后，我再次调出了布雷格的数据，却没有记载这样的情报。

克蕾儿在说谎吗？还是……

我无法看到所有的情报？

我得尽我所能才行。

这么思考后，我再次定睛凝视着布雷格。

7

「幸人！克蕾儿大人！」

远方传来尤连伯爵呼唤我和克蕾儿的声音。由于传来众多脚步声，他们已经镇压王城，带着援军赶来这里了吧。

不过，我没有余力望向他们。现在，布雷格的数据正在我的视野中晃动。

我觉得只要再凝视着一阵子，好像就能看到什么。不过，资料画面愈来愈晃，我的头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为了身体着想，我应该要就此打住。不过，我的眼前有两个人在战斗。他们已经遍体鳞伤，筋疲力尽，让人不禁想要阻止他们。但从两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打算放弃。

看着他们，我觉得自己也要努力。他们两人都充满影响力，让人心生向往。

我大概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喜欢他们吧。

他们十项全能，许多人环绕在他们的身边，是团体中的中心人物。我的好友也是如此，那时，我很崇拜他。

不过，因为这份向往，我才知道要成为这样的人并不容易。许多人围绕在他们的身边，代表他们需要面对许多人。他们十项全能，代表他们什么都要做。

我之前并不想承受这样的责任，现在也不擅长与人交谈。在这个世界，我努力地模仿之前的好友，我遇见了许多人，不过都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了解我的人，只占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老实说，我的心中累积了许多压力。

我不禁想要怪罪狄奥。所以我才发现，我之前的好友大概也在硬撑。他看着所有不了解他的人，心中应该十分愤怒吧。

模仿他之后我才发现，待人处事真的不容易。我差点都要崩溃了。

不过，因为理解到这一点，我再也不会对他人漠不关心了。

我得好好珍惜那些在我痛苦的时候协助我的人。当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做的时候，我才察觉到这一点。

因为我很憧憬那两个人，所以我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支持他们。可以的话，不只是战争，我希望自己也能在其他方面帮助他们。而他们现在正在战斗。

对这两个人来说，这场战役具有相当大的意义。

我希望现在多少能帮上他们一点忙。

「……我要看个一清二楚……！」

「幸人！？」

我感觉有液体滑落我的脸颊。那不是泪水，液体接触到我的嘴唇，尝起来有铁的味道，那是血。

尤连伯爵见状跑了过来，克蕾儿已经离开了我的身旁。

他们大概把克蕾儿带到骑士的后方了吧。如果她又被国王当成人质就不妙了。

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到眼睛流血的感觉。不过，这让我感觉自己很努力，这还不坏。

有四个画面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上面各自记载了布雷格的情报。

从出生的时间、睡觉时的习惯、父母亲的详细经历，到他在战场受过什么伤，或是杀了多少人。

就连本人大概都已经不记得、不在意的事情都自然地流过我的脑海。我不用去阅读那些文字，信息就毫无止境地直接流进我的脑海。

「唔！呃！！」

「怎么了！幸人！？」

我无法回复尤连伯爵的问话。我没有余力回答他。我的脑子快要短路了。不过，再等一下，我还没有接收到吸取魔力的秘密。

剎那间，所有的情报都停住了，第五个画面出现在我的眼前。

【魔人。将魔力当作粮食的人类亚种。几乎和人类毫无差别，不过身体的能力和魔力能够轻易凌驾人类。他们重视本能甚过理性。需要靠魔力来维持体力。需要定时吸收魔力。此种族已经灭绝。】

【魔力吸收体质。魔人补充营养的方式。使用手掌贴在对方的嘴巴或胸口吸收魔力。魔人为了维持体力，将会消耗许多魔力，若是不积极进行这样的行为，魔人就会死。】

我终于获得我想知道的重要情报了。

五个画面合而为一。回到了国王之前的数据画面，不过却追加了几个情报。

【返祖现象。弱点：脖颈。那里藏有他控制魔力的机关。备注：可用能够分解魔力，让魔术失效的神扇对他进行有效攻击。】

「……还真是亲切啊……」

我闭上眼睛。由于我一直张着眼睛，不曾闭上，所以眼睛十分干燥，最主要是因为我太过操劳眼睛，所以现在眼睛很痛。我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我的脑中充斥着后悔的语句。

不过我做到了，之后我就可以把工作交棒给其他人了。

每一件事情都是一样的，都有所谓的擅长不擅长，若是有人擅长掌控大环境中发生的各种状况，也会有人擅长心无旁骛地专注在一件事情上。

在沙场上，我的职责并非打倒敌人。

我的职责是调查、思考、教导能够身体力行的人，告诉他打倒敌人的方法。

「尤连伯爵……有多少人待在这里……？」

「大概有一百位骑士吧……先不说这个，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可以率领那一百个人，加入这场战斗吗……？」

「啊，这场战斗吗……？这有助于获胜吗……？」

尤连伯爵皱起了脸。那确实是场激战。

只让主子上场参与战局是项耻辱，虽然尤连伯爵和部下的骑士们应该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但是战况却激烈到让他们都不敢接近战场。

不过，那两个人的体力都已经到极限了。这样下去会输给国王。如果不让他们休息就不妙了。

「当然有帮助……尤连伯爵……我很不可靠吧……？」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很不可靠吧……？」

「嗯……非常不可靠。老实说，我只把你当成引诱辉夜大人的诱饵。当然，现在我已经不会这么想了，不过，还是不太可靠。」

因为状况危急，所以尤连伯爵这么老实地告诉了我。我觉得心情糟透了。

狄奥应该也是这么想吧，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和国王十分相似。狄奥为了打败国王，就算把熟悉的人当作诱饵也不足惜。

狄奥委会和我打好关系，说不定也是为了要我使出全力来为他效命。就算他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全部别有居心，但应该都经过一定的盘算。

算了，现在不管这些事情。我会被他吃干抹净，也是因为我自己没有好好观察。应该说，就是因为他做得出这种事，才有办法让叛乱的战况平分秋色，还能在这里与国王直接进行对决。

这么说起来，说不定我意外地很有看人的眼光。

因为，我毫无犹豫地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不过……对于狄奥和辉夜来说……他们大概也觉得我和尤连伯爵，都很不可靠喔……？」

「怎么能跟他们比较啊……他们两个都是这个国王的儿女啊……」

「是的……如果是平时的话，那两个人不需要援手……不过，现在需要……」

「幸人……？」

虽然全身痛到不行，我还是使劲站起身。尤其是左手的疼痛，感觉很不寻常。

在我小的时候，我的脚曾经骨折过，但是没有这么疼痛。不过，或许是因为我当时没有逞强去动它。

「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现在陷入烦恼，需要大家伸出援手……现在就算是一点点力量，也能够帮上他们……虽然我们平时总是帮不上忙。」

我的声量愈来愈大，因为我必须告知所有在场的骑士。

当我们要面对强大的敌人时，我们的心就会退缩。这种号召的方式应该难以安抚心中的退缩。现在这些骑士就是如此，只能靠他们自己消解这样退缩的情绪了。

我的策略就要看各位骑士到底有多崇拜辉夜和狄奥了，不过这应该不成问题。

还有就是要看我究竟能和大家沟通到什么地步，是否能说动他们。

「现在大家能够助他们一臂之力……我之前曾经发誓过……一定要打赢这场战役……现在，这个国家的命运就看这场战役了，未来就在眼前……若是要掌握未来，光靠我是不够的……」

沟通。

如果说号召是唤起大家行动的方法，沟通就是拜托他人时使用的方法。

「虽然我力量不足，一点也不可靠，不过……大家愿意配合我的策略吗？」

有人不喜欢拜托他人，不过我对此却毫不在意。我需要的是结果。不论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不论要拜托谁，我都无所谓。讲究这些事情，是强者的特权。

因为我是弱者，所以要用弱者的方式战斗。

「……就算你不对我们这么说，我们也是狄奥大人底下的骑士——我们发誓过要为主子而舍命。」

尤连伯爵这么说后，拔出了腰间的剑。其他骑士也依序架好剑。

「告诉我们策略。我们要怎么做？」

「首先，让狄奥大人和辉夜大人离开国王。之后要跟告位说声抱歉，请各位努力压制住国王。先派几个人包围他，如果受伤的话就后退，反复这么做的话，应该就能争取不少时间。」

「然后，等那两个人恢复体力后，结束一切吗？怎么搞的，结果还是要依赖他们啊？」

「如果各位有办法解决国王的话，那也无所谓喔？」

「说的也是……靠我们亲手讨伐那位国王也不错！大家，上吧！！」

欢声雷动的骑士们朝向国王而去。

狄奥和辉夜察觉到我们的动静，他们像是与骑士们交棒一样，与布雷格拉远距离。

我拖着身体走向两人，他们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我的身体痛到感觉就要昏厥过去了，但也托这个痛楚的福，让我痛到没有办法不省人事。

对，是「托它的福」，我不能在这时候昏过去。

「请你们先听我说——」

语毕，我对两人陈述了简单的作战计划。

◆◆◆

几分钟过后，包围住布雷格的骑士们的身影就减少至超过半数。尤连伯爵也负伤退下。战斗力破百还真不是盖的。

不过……

「如果他不是不死之身，一剑就能让他没命。」

我尽量让自己进入布雷格的视线之内。这个人很容易就腻了，所以当他看到新的猎物时，他应该会马上飞扑而去。

「你想到了什么策略啊？」

「让你没命的策略。」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和骑士战斗很不过瘾，所以冷静了下来。

他就算砍向那么多的骑士，却连个大气都不喘一声。他和我说话的同时，对付着朝他左右包夹而来的骑士，就像在对付小孩子一样。

「那我可是非常……期待！！」

布雷格轻易就钻出包围他的骑士，迫近到我的面前。不过，这正如我所料。

辉夜从后方逼近。只要能够伤到这个人的脖子，他就无法好好控制魔力了。

「我可是一清二楚！」

「唔！」

辉夜从背后欲袭击布雷格，却遭到挡下。布雷格直接推开辉夜。

不过，狄奥却趁机从旁边撞向他。

他使出全力的一击。

布雷格甚至预测到了这一击，他弯着身体躲过，用膝盖撞向狄奥的腹部。

布雷格微微一笑，不过，我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我已经用右手拔出短剑，刺向布雷格的脖颈。他一定不会戒备我的攻击吧。布雷格不曾低头，他一定躲不过这一击。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我这个人很快就会修改对别人的评价。我对你的评价意外地很高喔！」

布雷格用左手抓住我的右手，狠狠地加重力道。

「唔！？嘎啊！」

「很遗憾吧……？」

布雷格这么说完后，望着我的表情，歪了歪头。

太迟了，你太轻怱了。

太轻忽狄奥的执念了。

「真是遗憾啊，你败给了我的军师。」

「什、么……？」

被扇子击中腹部的布雷格察觉了自己的异状。布雷格是个为了维持体力，需要消耗大量魔力的魔人，他的魔力被分解了，如果没有出现异状才奇怪呢。

然后，趁着异状发生之际，辉夜将短剑朝布雷格一丢。

短剑掠过他的颈项。

我望着布雷格的能力值，他的战斗力和魔力正在下降。

「呜喔喔喔喔！！」

布雷格用尽全力想要从我的身上吸取魔力。不过，这是个毫无意义的举动。

「你……没有……魔力！？」

「你可以尽量吸收我的魔力喔，不过接近为零就是了。」

布雷格没有余力回答我。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刚刚萦绕着他的霸气已经消失无踪。

狄奥毫不留情地用剑刺向布雷格。

剑深深戳入布雷格的腹部，他的口中吐出血来。

「唔……」

「就由我来背负你的罪孽吧。你犯下的所有罪行，都由我来赎罪。所以快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狄奥这么说后，设法将剑从布雷格的身体中拔出来。

但是却做不到。

「哈哈哈……狄奥和榑井……我太小看你们了……不过……」

……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布雷格这么说完的瞬间，火焰包覆住了他的身体。

狄奥迅速抽开那把剑，站在我的面前打开扇子。

就在那一瞬间……

布雷格身体上的火焰扩散到了整间王位厅。

◆◆◆

「幸人！不要乱跑！」

「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

周围布满火舌，我和狄奥背靠着背，无法动弹。

我们不知道骑士们和辉夜是否平安无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两人倒是先陷入了大危机。

「我太过轻视父亲的执念了……没想到，他为了要施展魔术，会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如果是魔术所产生的火焰就算了，火焰已经延烧到其他物体上。所以扇子也无法发挥功效。而且我和狄奥大人都遍体鳞伤……这下惨了……」

我虽然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但还是按耐着不适，设法理出头绪。

狄奥听到我说的话，突然笑了。   

他放声大笑。

「狄奥大人……？」

「真是的……跟你在一起还真是不会厌烦呢，幸人。」

「那是我要说的。您隐瞒了许多实情，还随心所欲地利用我，到了最后我还和您被留在充斥国王执念的火舌中……老实说，真是烂透了。」

我这么说多少也是想要转移疼痛和炎热的注意力，当然，话里也蕴藏着许多我的情绪。

「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吧？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会把你叫来……叫到这个世界来的嘛。」

「说的也是……欸……？」

「你的反应太有趣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忍不住把秘密说出来了。」

我没办法搞懂狄奥说的话。

直到「为了这个原因把我叫来」为止，我还能听得懂，不过，他提到「叫到这个世界」这一点，让我觉得很奇怪，首先，既然他使用了「这个世界」一词……

如果他不知道有复数个世界的话，他就不会这么说了。

「狄奥路德·亚克莱特，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准这样胡乱开口。」

我听到一阵不是狄奥的声音，回过头去。

一位绿色头发，皮肤异常白皙的男性站在火焰之中。他抱着一个竖琴。狄奥亲昵地对着男人开口。

「嗨，雷鲁法。如你所见，情况危急。可以救救我们吗？」

「如果你死掉的话，我会很困扰。当然，这位异世界人也是。」

他的声音中不带有一丝感情，这位被唤为雷鲁法的男性弹起竖琴。仅只如此，火焰一瞬间就熄灭了。

我曾经听过这个声音。

那是我在被黑暗吞噬时，所听到的声音。

「谢谢，雷鲁法。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幸人？，

狄奥这么说后，脸上浮现出了温柔的笑容。




第4章 终
王位厅的火被扑灭了。

我们平安无事地和辉夜会合，进行诸项善后工作之后，现在人待在狄奥的房间。

为了治疗，我的全身涂上药膏，吊起左手臂。我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应该很悲惨吧。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是雷鲁法。火熄灭之后，他就消失无踪了，但不知不觉又出现在狄奥的房间里。

「那么，许多问题都解决了，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吧？」

「就算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还是会径自开口吧？还有，这位异世界人迟早也会察觉到你们之间的异状吧。」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说啰？」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要说的话，就在我的面前说吧。还有，尽量长话短说，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听到雷鲁法这么说，狄奥点点头，坐在椅子上。

狄奥要我也坐下。

我没办法拒绝他，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就先从雷鲁法开始说起吧。他是雷鲁法。用一句话来说的话，就是古代种。」

「古代种……？」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单字，所以启动了我的能力。

【古代种。曾经出现在古大陆的五个种族的总称。整体而言，身体能力和魔力方面都比人类来的大为优秀。因为种族间爆发战争，加上繁殖力低，所以整个种族宣告绝迹。】

「我不用对你说明吧？因为你什么都看得到。」

「什么！？你如道这件事……？」

「我无所不知啊。」

狄奥这么说后，露出了微笑，补了句「开玩笑的啦」。

他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那双看似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和辉夜极为相像。

「赶快说，我没有时间了。」

「说的也是。幸人，我为了打倒父亲，请雷鲁法帮我的忙，我用完成某件事情当作条件，和雷鲁法缔结了合作关系。」

「某件事情？」

我本来是要问狄奥的，却是雷鲁法答复我。

「我要他铲灭一位古代种，对方积极地想要干涉现在这个世界。我们古代种被限制不能用魔术攻击对方，因此我无法靠自己去阻止他。」

「等、等一下，古代种不是绝迹了吗……」

「近乎绝迹，但还有一些寥寥可数的人存活着。这些人无意干涉现在这个世界，不过只有一位『祸害』蠢蠢欲动，所以我拜托狄奥路德·亚克莱特处理掉他。」

雷鲁法这么说后，闭上嘴巴。

虽然我很好奇『祸害』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但他似乎无意告诉我，大概是解释起来很耗时间吧。不过就算我看着雷鲁法，却完全没有出现资料画面，大概没有办法看到古代种的信息吧。

「我知道父亲开始朝姐姐的周围下手，让我很着急，所以才会用早就痊愈的病症当理由，离开王城，前往雷鲁法居住的森林。我告诉大家那里有一位名医，我要去拜托他。」

「竟然所有人都买账……」

「大家不会注意到这种事喔。在王都之中，大家最关心的是父亲的心情。总之，我就和雷鲁法订下了某个契约。」

狄奥缓缓地卷起左手臂的袖子，让我看了手肘的下方。有一块像是瘀青的东西，恐怕就是契约的证明吧。不过，那藏在一处不显眼的地方。

「这是龙之爪痕。雷鲁法是一位又被称为龙人的古代种，所以这是我和他订下契约的证明。我获得雷鲁法协助的同时，也必须铲灭雷鲁法口中的那个人。这时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雷鲁法规定自己不能过度干涉现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订契约……」

「因为我对这一点毫不知情——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代替雷鲁法来协助我，而那个人就是你，幸人。」

狄奥这么说后，露出了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和他平常的笑容不一样。

「所以……你们会召唤我出来，是要我代替雷鲁法，和狄奥大人一起战斗……就像是雷鲁法的卒子？」

「这样的说法太卑微了。不过，确实是这样。要说的话，说你是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卒子会比较恰当。」

「什么意思？」

雷鲁法望着我，夸张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就像在说「这家伙还真没用」，让我有点不悦。不过我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来。

「你没有仔细观察自己吗？你之前明明活在一个没有战争的世界，你的知识却能够让你掌控战争？为什么你和产生返祖现象的魔人战斗，却仅只有一只手骨折？」

听到他这么说，我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数据。

战斗力有十七。回想起大病初愈的时候，现在我恢复健康，战斗力也提升了，不过仍然很低。之前被国王踢了那一脚，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智力大约七十。如果一五〇是最高值的话，还不到一半。其他的数值也都没有超过七十。

对耶，为什么我能想出那么多的策略？为什么我能够做出五花八门的事？

为什么，我的能力值这么低，却能够参与战斗？

不，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我没有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我没有思考过这件事？

最让我为之惊愕的是，直到雷鲁法指出这一点为止，我丝毫不觉得奇怪。

「你的表情写着『为什么我没发现事有蹊跷』，没关系，因为这是有原因的。我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雷鲁法这么说后，开始演奏竖琴。

我听到那阵音乐的瞬间，数据画面的数值旁边微微地晃动，接着出现了一个被括号括住的数字。

「+40……？」

我的数值的旁边出现了+40或+41等数值。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觉得能够站着走路这件事很奇怪吧？这也是一样，你下意识知道自己能够这么做。现在，你的数值就是这两个数值加起来的总合。」

「所以……不对，就算这样，这到底是哪来的数值！？」

「这是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力量。不对，是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三分之一的力量。」

「欸……？」

「你在另一个世界确实已经死了。我召唤了你残留的意念，并削去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三分之一的魂魄给了你，所以你拥有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三分之一的力量。因此你是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三分之一的卒子，也可以说是他的分身。」

雷鲁法这么说着，又开始弹奏起竖琴，这次换狄奥的数值起了变化。

现在他加了四十以上的数值，所有的数值都超过了一二〇。这是狄奥本来的能力值吧。

「来日不多的事只是我的猜测。由于这是雷鲁法第一次削去他人三分之一的魂魄，所以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他一口气削除掉这样的量，会让我感到身体不适或是晕倒。不过最近我也习惯了，看样子我应该可以存活超过两个月吧。不过，也是有可能明天就会断气。」

「那么，周围的人对狄奥大人生病的事情深信不疑是……」

「因为我之前完全无法动弹吧。老实说，我也觉得很不对劲。我没想过身体会那么久都不听使唤。」

狄奥虽然笑着这么说，但这非同小可。自己的三分之一的能力竟然就这么没了。

狄奥的能力值本来都超过一二〇以上，所以还过得去，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说不定根本无法自理生活了。

我常常听闻有人住院之后肌力下滑，无法做出之前能做到的事情。狄奥所说的不对劲，应该和这样的感觉相似吧。不过他的能力本来就很高，所以他的感受应该更为剧烈。

他经年累月累积下来的成果却在一夕崩解，为什么狄奥还能笑得出来呢？

「狄奥路德·亚克莱特有两个要求，一个是男性，一个是要学富五车，仅只如此。我们会选择你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因为我们无法干涉生者和死者，所以当我们寻找着在生死边界之间的人时，你凭着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

「呃，我不知道有这回事……」

「关于这一点，可以说是你自己决定要活下来。有一种乍看与魔术相似的东西，那就是魔法。魔术是一门技术，但是魔法不同，那是一种天生的才能。你强大的残留意念和后悔之情化作力量，我才会把你召唤来这里。所以，你才会被赋予了这个让你消去悔意的魔法吧。」

雷鲁法似乎把想说的话一吐而尽：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然后他定定地望着我。

「就麻烦你协助我一阵子啰，你可以把它当作起死回生的代价。由于我治好了你的伤，并将你转送到狄奥路德·亚克莱特的身边，我现在几乎没有魔力。虽然你的表现还算及格，但这还不够。如果我发现那家伙的话，我会再告知你们。」

——在这之前，你可别死啊。

雷鲁法留下这句话，弹奏竖琴后，便消失无踪。

他究竟多想要回去啊，这个总结有点太牵强了吧。

「雷鲁法喜欢森林里清新的空气，所以尽量避免待在人多的地方。」

「喔……那个……可以问您一件事情吗？」

听到我这么说后，狄奥笑着点点头。

虽然我很好奇狄奥在笑容底下究竟在想着什么，不过相反地，那又让我感到很畏惧，所以不敢过问。

「为什么您不靠自己解决呢？」

「是啊，我就猜到你会这么问。」

狄奥笑着拍打膝盖。不过，不论是谁都会感到好奇吧。既然各项能力值都超过一二〇了。不论是要率领军队，或是利用其他国家，恐怕都能够达成像现在这样的局面吧。

而且，当初也不一定要靠我来引开辉夜。

「我……和父亲很相像。」

「……我稍微有感觉到。」

「我觉得我会讨厌父亲，应该是出于同性相斥吧。虽然我没有这么好色。」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听说异世界在以前曾经发生不少战争，现在则十分和平，所以才想要召唤一个具有战争相关知识的人，获取异世界的战术和战略。我当初是这么想的。不过，比起这些，我更想要有一位陪在我身边的朋友。」

狄奥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否定自己说的话。

「我说的不对，我大概是希望有一位可以阻止我的人。」

「阻止？阻止什么？」

「你看到我的父亲了吧？他依靠着本能生存，身边一个亲信也没有。我不想要成为那样的人，我希望我做错事的时候，有人能够阻止我。」

我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想起了刚认识他时，他在马车中说的话。

当时，狄奥说：「就算你再怎么对我口出恶言，我也不在意。如果你是发自内心地责备我，我会欣然接受。」

他突然这么对我说，让我感到很疑惑，原来是蕴含了这样的意义啊。从一开始，狄奥就希望我能尽我的职责，当个随侍在侧的朋友。

「不过你竟然还会魔法，真是个令人开心的失算。而且，没想到你竟然让至高无上少女沦陷。」

「沦陷啊，就没有更好听的说词吗……」

「你本来是打算让姐姐也沦陷吗？这样我们自然就是兄弟了，不需要结拜为义兄弟了。」

听到狄奥这么消遣我，我叹了口气，从衣服内袋中取出扇子。

因为狄奥提到苏菲亚，让我莫名回想起苏菲亚、狄奥、还有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

「辉夜大人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苏菲亚大人也只把我当成朋友喔！」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你想见苏菲亚大人吗？」

「我很想见她。」

「不过，维里斯和阿尔比翁依然处于断交状态。我们得先整顿好自己的国家，再慢慢改善和周围小国家的关系，否则根本没办法去阿尔比翁喔！」

听到狄奥暗喻「如果想见她，就把这些事情处理好」，我微笑以对。

狄奥的脸上浮现柔和的微笑，指着我的右手臂。

「你和我一样，手上应该也有龙之爪痕喔！我是龙的左臂，你是右臂。烙上这个爪痕的人，无法背叛持有相同印记的人。雷鲁法是烙下印记的人，所以另当别论，不过，我和你没有办法背叛彼此。」

我粗鲁地用嘴巴将袖子卷到手肘的地方，因为我不能使用左手，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真的耶，在这里……我都没有发现。」

「不过我们可以互相欺骗啦！」

「我知道，我之前被您骗过了。不过，没有办法背叛对方吗？真是厉害的效果。」

「这道印记还有另一个效果。」

狄奥竖起右手的食指这么说。

不能背叛就已经够厉害了，竟然还有别的力量啊。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被人烙下这么恐怖的东西。

「这让我们无法轻易抛下对方。虽然不具有强制性，但是力量强大。所以就算你百般不愿，还是会为了帮助我而赴战场。」

「原来如此……不过，有一件事要修正。」

「什么事？」

「我会去帮助您，是出于我的意识，与这道爪痕毫无关系。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啦。」

狄奥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后，摆动着双脚放声大笑。

「啊哈哈！！好啊！就当作是这样吧！哎呀，你真是太有趣了！」

「有这么好笑吗……？」

「非常好笑。说到好笑，我那位姐姐竟然亲昵地唤着男人的名字，我真是无法想象。基本上，她面对男人的态度都很强势。」

「她一开始是叫我榑井吧。大概是太难发音的关系吧？」

「不，她会叫你的名字，绝对是想要显示出她对你的信赖。姐姐意外地有着少女的一面呢。」

听到狄奥有些轻蔑的语气，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如果辉夜听到这段对话……

此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一件被别人听到的事情。

「我有一件遗憾的事情要通知您……」

「什么事？」

「苏菲亚大人可以驾驭风来听取远方的对话……我和狄奥大人的对话似乎被泄露出去了……」

「……你是说，我们讨论她拨到耳后的金发有多么美丽的对话也……？」

「还有她白色的袍子是多么具有魅力的对话……」

「……太惨了……」

狄奥这么说。进到这个房间里之后，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了微笑之外的表情。

2 ～史托拉特斯～

我走在一处空无一物的广阔草原上。

太过失策了。

许多目的尚未达成。

不过，维里斯的国王死去，麻烦的维里斯也因内乱而衰弱。

大陆的权力关系开始崩解，各国皆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动作。

席卷整块大陆的战争要展开了。

世界战争。

不过，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这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余兴活动罢了。

说到顺手为之，我舍弃了一位可惜的女人。

美丽又强悍，宛如刀剑般锐利，又宛若落花般虚幻的美少女。

她确实是位出类拔萃的美人。

不过……

「她还是不及那个女人……」

我缓缓地仰望天际。

天空中挂着清丽的月亮。

「幸人，榑井，我要再次和你道谢。你帮我夺走了……至高无上少女最强大的防身工具……谢谢你啊。」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露出了笑容。

「等着吧，苏菲亚·利兹贝鲁克……下一个就是你了！」

我朝着月亮伸出手，像是要把它抓住似地紧握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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