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称：机巧少女不会受伤
本卷名称：第十二卷

Intermission2 旅途的终点？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小夫、强强子、天使、君望、502、灰

校对：信至、小夫

奸督：小夫

图源：yukira

修图：H姐姐

“雷真……是时候做好觉悟了……”

搭档无常地微笑了一下，说道。

“现在我就要你实现我长年的心愿！”

她跳到雷真身上，将他的被子掀开，想要将他的内衣扒下来。

雷真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他紧拽着被子抵抗着：

“等——给我住手啊笨蛋！我身负重伤了吧！大概！”

“那雷真你不用动也没有关系的。就请你数数天花板的污渍吧。”

“你是山贼——说起来，之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译注：这段子二卷序章时用过。）总之给我住手！”

“真是的，为什么要拒绝！？请你尽一尽丈夫的本分！”

“我可不记得跟你结过婚啊！”

话刚说完，夜夜那漆黑的双眼便湿润了起来，还双手捂住了嘴。

……这反应一反常态。雷真见她像是真的受伤了，不由得慌了起来。

“欸！？不，没结过婚吧？我没……记错吧？”

“太过分了雷真……就算，夜夜已经没用了……”

血液因愤怒逆流了。

“夜夜没用了”？这种胡话就算是硝子说的我也绝不原谅！

但是夜夜含讥带讽地抽搭道：

“没事……夜夜知道的。夜夜知道雷真把夜夜丢在一边跟日轮小姐搞外遇……在列车里，到最后……！”

“哈！？那种事，才没有——咦！？”

明明没有这种事，但是如同记忆一般的东西朦胧地浮现在了脑海中。

没错，那是在前往伦敦的旅途中，日轮出现在了包厢里——

叫人讨厌的汗珠流过了雷真的脖子。不，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唯有我……

不知为何，雷真回想起了那肌肤的温暖。日轮那咚咚的心跳声，集中于手指上的发丝的手感，还有那软乎乎的肉感——不一而足。

不对！不对不对！那应该是隔着衣服的触感。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雷真感觉日轮就在近旁。

就像是在陪睡一般。就像贴着自己一般。就像，现在也在身边一般。

（……对了，是身固！）

谜团解开了。在列车的包间内，日轮拥抱了雷真，为他施加了魔术防御。听说身固是阴阳道的赋予魔术，有护身的效果。

所以我才会觉得她就在近旁吧。

雷真放下心来，对一脸狐疑的搭档说道。

“果然我是清白的，我清楚地想起来了哦，我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呜呼呼……我当然知道……呜呼呼。”

“骗鬼啊！你完全没相信我吧！”

“夜夜相信雷真的，相信雷真是货真价实的，禽兽。”

夜夜的双眼没有半点光辉，黑得就像是在探视古井。她将一根刘海挂在了嘴上，一派女鬼风度。

“因为你对日轮小姐掏出过了，所以夜夜我也要了。”

“‘掏出’说的是啥啊！？话说，你说你‘要了’是想怎么要……？”

“这个很简单哦？”

沙，夜夜拔出了菜刀……到底，是从哪里取出来的呢？

呼——呼——她粗乱地喘着气将刀尖指向了雷真的大腿之间。

“直接，取出来就好了?”（译注：这句话应该是在同时回答雷真话语里的提问和心中的提问。）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我错了啊————！”

——至此，终于，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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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来客与离人
1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拜托你替我保护夜夜——

雷真这样向出现在驶向伦敦的列车的客厅之中的未婚妻拜托道

日轮点了点头，随后一脸羞涩地说道

“日轮希望，今晚能在这里成为您一夜限定的妻子。”

“太非常识了！话说，我不是一直跟你说结婚这事是逼不来的吗！”

“请别把一夜情和结婚混为一谈。这只是男性的嗜好而已！”

日轮逼近到雷真面前，抬头看着他。雷真脸红得都几乎都要冒出热气了。

实在可爱。雷真对她既有好感，同时也希望她能够代替自己保护夜夜。于是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日轮的雷真，决定向日轮打马虎眼。

“我说，日轮啊。你说的那些话，还是个小鬼的我还不是很懂——”

“请，请，请请请赐给我，雷真大人的精子吧！”

“别说得这么直白啊！绝对不行！”

最后，雷真还是严肃地拒绝了日轮的要求，眼泪转眼间就从被雷真拒绝的日轮的眼中涌了出来。

“果然……日轮在雷真大人的心里……”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雷真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然后示意了下门那边。

“啊——”

看来，日轮好像也是想起她的存在了。

小紫现在就在门外。肯定是在偷听两人的对话吧。

雷真轻轻拍了拍日轮的肩膀，说明道

“你说想要成为我这种废物的妻子的这份心意真的让我很高兴，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回应你。至少，也要等到夜夜恢复过来之后才行。”

日轮听完之后就没有再继续追逼雷真了。只是带着一抹清爽的微笑，说道

“我会静心等候这个时候的到来的。——请您，多多保重。”

说完之后日轮便召唤出式神<间土里>，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列车——

记得真相是这样子的，但是在雷真的内心深处貌似还是对夜夜怀有一丝愧疚吧。结果在梦中差点被夜夜阉割，吓得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住手，夜夜！”

然而伸出去的手，挥空了。

眼中映入了一片昏暗，且宽敞得过分的空间。天花板上的玻璃圆顶略有点脏，整栋建筑是靠厚重的钢筋支撑的。本来这好像是一栋多功能的商业设施，四周井然有序地排着各种各样的商店和剧场，不过现在好像全部都关门了。雷真现在就如同身处于鬼城之中一般。

四周的地板上均写有咒言，构筑出了一个魔法阵。

一名黑发少女正在编写着某种咒式。虽然有那么一瞬间认错了，但那名少女并不是自己的搭档。

“雷真大人，您恢复意识了吗？”

“不是夜夜……吗”

“呀呜！？是，是日轮真是太对不起了……啜泣”

“抱，抱歉！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吧？”

雷真的记忆渐渐恢复了。自己为了把硝子带回来而闯进了白金汉宫。最后，自己在白金汉宫地下深处的一个看上去像是结社据点的洞窟中，遭到硝子拒绝，更被云雀砍伤了。

就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自己被一股如火焰般摇曳的黑暗给包裹住了，那是瘴气的团块，亦即是日轮的魔术。经自己推测，那恐怕……是一种行使转移魔术的式神吧。

这附近感觉不到战斗的气息，那场战斗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呢？

一对人偶姐妹，此刻正睡在雷真的身旁。小紫紧紧抱住自己的姐姐，看上去好像只是睡着了而已。但另一方面，伊吕利的胸口则是染上了大片的血迹。

雷真急忙起身，敞开了伊吕利的衣服。

“雷真大人，不可以！”

日轮伸出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雷真的手腕。

“虽，虽然我的确是说过，就算您要迎娶一百个甚至是两百个小妾，也不会在意的但是！”

“你以为是大奥（大奥：日本某著名庞大后宫，请自行谷歌百度）么！这种事你还是在意一下吧！”

“居然打算在我的眼前侵犯睡着的人什么的……”

“你是夜夜么！够了，快看看她伤得如何！”

雷真指向了伊吕利的胸骨，乳房的附近留有一道割伤。

“……这个，你怎么看。”

“虽然在没接受技师的详细检查之前，我也没办法断言但是……”

看来日轮的见解也和自己一样——虽然出血量很厉害，但看上去应该只是轻伤而已。魔术回路并没有破碎，本来絮乱的脉搏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然而，感觉有点可怕。小紫那边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毫发无损的样子，但也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啊？那个白痴王子怎么样了？”

“这里是位于伦敦南面的郊区，一个离白金汉宫有十英里远的地方。这附近看上去这里好像已经被他们荒废了，都没有感觉到有敌兵的气息，所以我就先把大家转移到这里来躲一躲了。”

“……是吗。要带着我们几个逃出来应该很辛苦吧。谢谢你。”

“怎么会呢……。另外，我想……您方才询问的那位黑王子应该是败退了。”

“败退……！？那个白痴王子，说什么对方身上闻到炮灰的味道了云云，结果他自己都输掉了什么的真是让人无语了。话说，我不觉得他会这么简单就输掉——”

——对，并不是败退。他自己也曾经说过。要撤退是得有相应回报的。

虽然乍一看他的行动都是随性而为，但实际上一举一动中却透露出一股狡猾与周到。那个男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必定会存活下来，而在下次与他相遇的时候他必定会得到比过去更加强大的力量。

（那家伙逃掉了，那硝子小姐又怎么样了？得赶紧把她带回来……）

雷真下意识把手伸到怀中，结果大吃了一惊。

“……硝子小姐的烟枪没了”

是掉了么？那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掉的？

不明理由的不安感充满了雷真的内心。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总觉得……自己好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这股焦躁感的驱使下，他急忙站了起来。

“得……得找回来——！”

可是他一使劲，就立刻导致胸口的伤口哧地一声裂了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缠在身上的绷带。

“请您现在务必静养！如果有什么东西丢了的话，由我去找就好了！”

“该死……胸口这伤……是怎么回事……？”

“是重伤。只是，那个，稍微有点让人费解……”

“……比想象之中砍得要浅……是吗？”

日轮一脸暧昧地点了点头。看来对此她好像也没什么自信、雷真一脸痛苦地皱着眉头，说道

“我想先确认一下……刀伤是因为你的<身固法>的原因，才砍得比较浅的吗？”

“……不。身固法是让<守护神>——守护的式神依附在对象身上的咒法。我附在雷真大人你身上的，是能在危急关头把我召唤至您身边的，间土里。”

也就是说，日轮之所以能来救援，也是多亏了间土里的转移能力。

那么为什么，这道伤口会这么浅呢。凭云雀的实力，就算要一刀把雷真劈成两半应该也是做得到的。

“自作主张，真是非常抱歉……可是，我早已做好在紧急时刻感到您的身边，与您一起并肩作战的觉悟了。我要和雷真大人您一起战斗，然后——一起死去。”

“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会让你如此贬低自己的！在日轮的心中，雷真大人您已经是我的丈夫了！”

雷真被日轮这股耿直的目光盯得好不自在，低下了头。

“……在未来，我会杀了赤羽天全。我可是打算要杀掉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啊。难道你打算成为这种异端的妻子吗？”

“是的。”

“喂……你也稍微，迷惘一下啊。”

恐怕，日轮她还没明白雷真这番话有多重大的意义吧。没明白杀死自己的血亲是什么意思。

“请允许日轮反问一句。如果某个在雷真大人心目中地位比您自己还要重的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背离了人道，那时候雷真大人您会丢下那个人吗？”

“——”

“会说我不认识那个人，然后和他绝交吗？”

比如说夏儿破坏了时钟塔的那个时候，雷真有丢下夏儿不管吗？

“如果我看做丈夫的人，要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的话，那么日轮也会，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的。”

——看来，已经做好了觉悟，下定了决心的，反而是日轮。

“我明明……是这么打算的……”

日轮突然双手伏地，把头死死地贴到了地上。

“非常抱歉。我……我……没能保护好夜夜小姐……！”

“……夜夜怎么了吗？话说，今天……是几号？”

雷真听后大吃一惊，连自己带伤的事实都忘记了，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玻璃圆顶。

“这片阴天……现在不是夜晚！是白天对吧！？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几天了啊！？”

小紫被雷真的吼声惊醒了。不过，现在没有时间顾虑这个了。

“夜夜怎么样了！我的搭档怎么样了！”

日轮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跪在地上。于是心急如焚的雷真打算飞奔出建筑物打探情报。可就在此时，一阵深入脑髓的激痛突然袭来，疼痛难忍的雷真倒到了地上。

“咕哦……可恶……夜夜……！”

“请您，不要勉强自己……现在已经是隔天了……已经，没有着急的必要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

“……关于这件事，我想，由雷真大人您用自己的双眼亲自去确认会比较好。所以，我现在，我会把您送到夜夜小姐的身边去。”

日轮示意了一下自己画的魔法阵。原来如此——这是为了进行转移而做的准备啊。

列车由于线路被破坏得乱七八糟，所以现在已经指望不上了。如果没有日轮的话，雷真恐怕连个靠谱的回归手段都没法拿出手。

“之前从那个洞穴逃走的时候，我已经使用了相当多的魔力了……现在，我剩下的魔力已经不足以把雷真大人您送到机巧都市去了。虽然难以启齿……但是要启动这个<祈祷式阵>，还需要借助雷真大人您的力量。”

原来如此。只是进行仪式的话，那雷真也能帮得上忙。

“以从我还有雷真大人剩下的力量，距离以及体重这些数据计算出的准确度推断，这个仪式，应该能把一个人安全地传送回去。实在是非常抱歉。恐怕只能把雪月花留在这里了……当，当然，我会在这里代替雷真大人照顾她们的！”

“别开玩笑了。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当然伊吕利和小紫也要带上。”

雷真微微瞥了小紫一眼。虽然才刚刚睡醒，但她好像也已经大致察觉到现在是怎样的一种状况了。小紫的眼神中充满不安，就好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十分可怜。

“别担心，小紫。我再也不会把谁丢下自己独自离开了。”

雷真一边温柔地这么说着，一边轻轻地把小紫的银剑拔了出来。

“雷，雷真？你打算做什么？”

雷真一边听着声音颤抖的小紫的提问，一边把冰冷的刀刃抵到了自己的右手臂上。

一个形状复杂的刺青从自己的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背上。

这是格丽泽尔达替自己刻上的<亚丽阿德涅之线>。这既是一种制御魔力循环的<回路>，同时也有着把自身魔力的输出功率减半，以此让人更容易控制自己体内魔力的功能。正是因为有这个，学艺未精的雷真才能驾驭红翼阵。

现在，雷真要把这东西，舍弃掉。

雷真把利刃抵在自己的手臂上，然后一咬牙，把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割了下来。

“呀！”

小紫和日轮在看到这一幕之后都纷纷发出悲鸣。血哗地一声洒了出来，在地板上摊起了血泊。本来就已经很低的血压进一步下降，让雷真感觉自己的头晕晕的。

就算试着像之前那样集中魔力，现在红翼阵也没办法顺利使出来了。

雷真满足地点了点头，接着把血从银剑上面抖了下来，把银剑还给了小紫。

“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雷真大人您太勉强自己了！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好啦，冷静下来听我说。按照你刚才的计算，如果我能出两倍的力量的话，就能再多传送一个人。然后如果我再加把劲发挥出比这还要多一倍的力量的话——你想，就能多带走两个人。很符合计算嘛。”

雷真抓住自己那只染血变得滑溜溜的手臂，往里面灌注力气。

“<亚丽阿德涅之线>已经被破坏了。现在，我能使出真正的红翼阵了。”

“可是……我听夏洛特小姐说过，您的生命曾因此陷入过危险的处境……！”

“那家伙，还真是个大嘴巴呢。”

雷真苦笑着说道。在雷真不知道的时候，她连这种事都对日轮说了吗。

之前，整个机巧都市都回响着<绝对王权>的歌声的时候——那时要想打倒爱德蒙德，就得有超越其上的更强大的支配力才行。然而在实战之前，尝试了想到的红翼阵，它却扰乱了雷真体内的魔力循环，导致雷真大出血。

“之前一直受<亚丽阿德涅之线>的帮助了。可是，这之后的路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而且，我已经不打算再抛下，再牺牲掉任何人了。”

“……万分抱歉……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日轮，我说啊。我现在的确是很生气。可是呢，我并非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在对自己的不中用感到生气而已。所以说，你用不着向我道歉。还有，一起回去吧。”

雷真把自己沾满鲜血的手伸了出去。日轮皱了皱眉，就像是要扶雷真一把一样，握住了雷真伸出的那只手。

“抱歉，小紫。能替我扶着伊吕利吗？”

“嗯，嗯！”

小紫收起脸上不安的表情。马上去把伊吕利背了起来。

雷真一边结印一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让魔力流遍自己的全身。

……没问题。我做得到。靠着师傅给予我的那根拐杖的帮助，走路的方法我应该已经记住了的。

（红翼阵有三个关门——）

首先，必须把量比常人多出十倍的魔力贮存在体内，并且把它们聚集起来。然后，将它们收束在一起，像平常一样使用它们就好了。最后，把这股庞大的魔力压榨到极限，纺成一条条细线从体内放出去。

雷真祈求上天，如果自己有所谓的才能的话，请让这份才能在此刻开花结果吧。

只要能让自己不必放弃任何一个人就够了——把这些许的力量，赐给自己吧！

赐给自己，能够追上那个背影的，红翼（力量）——

日轮也在自己的身旁结起了相同的手印，拼命提炼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魔力。

不久，两人的想法重叠在一起，雷真的双手中放出了数根由魔力编成的丝线。

总共九根——不，十根！

魔法阵发出光芒，把阴暗的室内照得如同室外的大白天一般明亮。这股庞大的魔力甚至能够撼动大地。日轮控制住这股狂暴的力量，召唤出了一个特大的<间土里>。

雷真，日轮，小紫以及伊吕利四人，就这么被吸入了黑暗之中。

（夜夜，我现在就过去！）

雷真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一味思念着自己的搭档。

2

学院陷落后过了一晚，机巧都市渐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稳。

通过军队迅速的事后处理，死伤物耗马上便被上报，并处理妥当了。学生们因为摆脱了当前的危机显得很欢喜，今后也会由军队来承担警卫，没有必要警戒结社再来袭击了。这对于附近的居民们来说也是应该欢迎的事态，因此街道上全都洋溢着仿佛是欢庆一般的氛围。

但是，新的学生总代表——阿修罗却满面愁容。

学院里遍地都是军人，还有军队的自动人偶在四处巡回。

没有任何人抵抗。心怀不满的人，都已经主动离开学院了。

（你也不见人影了呢，剑帝）

回想起房顶上的那一战，阿修罗感到越来越郁闷了。

（你已经知道她的事了吗。不久后，应该就会传到你那里了吧）

“不行吶，这些家伙。连动都不动一下”

听到一句危险的话语，阿修罗向那里转去。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医学部的内庭中。那里设置着用金属网焊在一起的简易笼子，里面收押着十几只狗——自动人偶加姆犬都被关在这里。

两名学生，正嘎吱嘎吱地踢着金属网。

“喂，快起来。有肉哦，肉！”

“没什么反应啊。连头都不转过来。”

一个人抱着的盘子上堆满了烤制好的肉块。肉在阿修罗的鼻子闻来也是十分香的，可加姆犬们仍然只是静静地趴着。

“——它们，不愿意吃东西吗？”

阿修罗不禁问道。

走近一看，是熟面孔。他们是前几天校内斗争时加入阿修罗阵营的人。

“你好，阿修罗先生。它们是<多重噪音>的狗”

“昨天也什么都没吃。看起来好像非常沮丧的样子”

“也许是处在休眠状态。毕竟已经没有使用者了”

一阵沉默袭来。学生中出现死者，对军队和学院双方来说都是极为痛心的。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没法适应环境的巨大变化。要是有些带有饲主味道的东西——比如遗物什么的话，我觉得可能会有用”

“明白了。我会派人去狮鹫女子寮的遗迹找找看抱歉，希望你们继续帮忙照看它们。过几天学生会会给你们谢礼的”

阿修罗说完后，快步离开了那里。

（居然说学生会？我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罪恶感令他头晕目眩。将芙蕾逼至死路的，并不是阿修罗。然而，令学生们相互争斗的，正是他自己。如果他不挑起<赤与白>的抗争的话。

信念产生了动摇。自己所选择的，真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吗？

（不能天真！也不要犹豫！）

全都太迟了。事到如今要是因迷惑而止步不前的话，就没法补偿牺牲者了。要把世界引导进更好的方向，就只能继续做下去了。

但是，这么一来不就成了一丘之貉吗？

和那帮声称狩猎残党，杀死了阿修罗父母和姐妹的<敌人>的歪理——

“面有不悦呢，学生总代表”

温柔的声音传来，令阿修罗回过神来。

道路的对面，身边跟随着三名幕僚的美丽女将军徐步走来。

阿修罗手贴胸口，像是宣誓忠诚的骑士一样，单膝跪地。

“您好。格洛丽亚——新学院长”

“你看起来似乎很迷茫呢。明明接下来才是关键时候啊”

太敏锐了。她看出阿修罗的动摇，叮嘱般地说道。

“城墙已经倒塌，设备也损失了大半，反对派也表现出不安定的迹象。为了尽快恢复，消除不稳分子的反抗意识——学生会的协助是不可或缺的”

“是，在下明白”

“下午的会议可不要迟到了。要做出防卫构想的总结。拟定出一个能够代替大门的坚固系统”

“防卫——这里有师团的众多官兵驻守，就这样也可”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说。身为领导者，就必须把眼光看得更加长远才行。总不能一直让师团驻留在此。这里离大陆实在太远了”

——所以呢，那样有何不妥？

身为俊才的阿修罗凭直觉得出了答案。大陆被战火席卷的影像从他脑中闪现而过。不过，他装出并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同时，也得讨论内政的问题。当下，需要把国政转移到这里来呢”

“把首都机能的一部分给？殿下，不打算回帝都了吗？”

格洛丽亚不做回答。是伦敦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有什么不想离开学院的理由呢，又或者是两方面都有呢。至少，在把卢瑟福的那个叫<极密研究>什么的东西弄到手之前，王妃都不打算离开这里。

“原学院长——魔导书所罗门之钥现在，是作何处理的？”

这个问题令格洛丽亚的笑容扭曲，她嫌恶地说道。

“虽然有封印着，但并没有没收。调查了一下，发现它是处于学院和协会的协议下，被政治性寄存的东西。根据法律无法出手”

“那么，就不能说是绝对安全的。卢瑟福氏现在身在何处？”

“到此为止。那可是军队的机密，岂是一介学生所能知道的？”

“我是学生总代表，身负保障学生们安全的义务。如果他是自由之身，必然会成为学院的威胁。那位可是被讴歌为十九世纪最强的伟大先驱啊”

“确实如此。不过，他并非<二十世纪最强>”

格洛丽亚自信满满地微笑道。

“不论是<终结之书>还是他自己都被要塞级别（Level F）地拘束着。教授总代表帕西瓦尔也一样。而且现在，他们连一个同伴都没有。你瞧”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的背后。

幕僚们那边，有着不输给魔术师的威严的秘书官艾薇儿站在那里。要上挂着佩剑，推着一辆轮椅。

“她是负责监视卢瑟福的武官。在她的努力之下，卢瑟福的恶行全被曝光了——不论拥护派怎么说，我们都能以正论瓦解掉”

即是说早在先前，就已经在打探卢瑟福的周边了吗

阿修罗张大了双眼。并不是由于艾薇儿其实是格洛丽亚的部下这件事。而是秘书官所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一名他认识的少女。

她身穿纯白清秀的连衣裙，化着淡淡的薄妆。曾经被评价为朴素的容颜，因为这身打扮转变了其意义，洋溢着清净而又楚楚可怜的魅力。

可本人似乎对大小姐一样的装束感到很不舒服。迷惑的面庞显得怯生生的。刚刚失去了姊姊，明显气色非常不好。大概昨晚也一宿没睡吧。

“她是，夏洛特·比劳的”

“没错，是她的妹妹安利埃特。现在决定由我来养育她了”

“——不过，她是比劳家的人”

“这我当然知道。威灵顿伯爵——埃德加·比劳和我是旧交，说是朋友也无妨。继承友人的遗志，就由我来负责将她教育为淑女。这有何不可思议的？”

格洛丽亚眯起双眼，像是看着可爱的宠物一样看向安利。

“魔剑果然还是应该要让比劳家的人来使用吧。那条难以伺候的龙，若是她的话——”

“但是，那个她本人接受了吗？”

“会接受的。我答应会帮忙找她的姊姊”

要是处理掉了埃德加，对安利而言格洛丽亚就会变成父亲和姊姊两人的仇敌。要把那样的她安置在身边。真是令人恐惧的胆识，但回想起来，她也重用了自己(阿修罗)——这个就算憎恨英国也丝毫不奇怪的人。

看着显得很不安的安利，阿修罗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姊姊和父亲都被夺走，还被仇人所利用，她在这今后，会走上怎样的人生呢。或者说会被改造吗。听说王妃底下直属的研究机关<GLR>有着危险的精神操作和人体改造的秘术等等煞有介事的谣传。

会和黑兹尔和阿修罗一样，被魔女当作自己的棋子吗。

“把头抬起来，阿修罗”

王妃令他不胜惶恐地亲手托着阿修罗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上天选择了你。作为继承了苏美尔王夏拉达之血的最后的孩子”

不知她有没有察觉到阿修罗心中那股汹涌的飓风，格洛丽亚继续甜美地说道。

“你的愤怒和悲伤确实超乎想像。然而，你的憎恨并没有投向自己的敌人，而是投向了世界的矛盾。我所爱的正是你那高洁的灵魂。毫不为罪恶所侵染。不论是化作废墟的学院，还是同辈的死亡，你都不必如此自责”

“在下并没有自责。那种怯懦早已舍弃了”

“既然如此，便好。不要懈怠了钻研。因为你马上就要成为魔王了。等到那时，就与我携手构筑真真正正和平的世界与安宁的时代吧”

“赌上您的御名。格洛丽亚殿下”

“呵那个称呼，也差不多是时候改一改了。以后要称我为陛下”

不止阿修罗，幕僚和艾薇儿都大吃一惊地看向格洛丽亚。安利仿佛没听清一样，怯懦地环顾着大家。

“由女性来统治这个国家，才会更加繁荣昌盛哦”

她伸出手满足地抚摸着佩剑Strato Caster。

“崭新的时代终于就要来临了。这个变化，已经无法阻止了”

她发出心情畅快的笑声。那份美丽的侧脸，诱发着阿修罗的畏惧感。

脖颈瑟瑟发凉。自打来到学院，他还是头一次怀念起故乡（印度）的炎热来。

3

“——真君！雷真君！快醒醒！”

雷真被什么人摇晃着，恢复了神智。回过神来，发现转移魔术已经解除，他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原地。

在不合时节的夏装上只套了一件白大褂的，衣着单薄的少女出现在他眼前。

“——哎，伊娥？你，是伊娥吧？为什么在这儿——你回来了吗！”

伊欧奈拉表情消沉，但勉强地微笑了一下。

“嗯。你……还精神吗？”

“你没什么精神哦。怎么了？话说，这里是……我到哪儿了？”

似乎是座仓库吧。屋顶大的多余，空荡荡的很煞风景。有一股混杂了湿气和煤烟的令人怀念的味道。看样子是机巧都市……的某个地方。

雷真把手伸向自己的后背，摸了摸肩膀附近。——没有裂开。绝境中的红翼阵，好像成功了。

出生以来头一次，操纵了十根线——发挥出了十全的魔性。

但是，现在可没有沉浸在成功喜悦之中的空暇。

“雷真君……抱歉”

伊欧奈拉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嘟囔道。

“没做到……光凭我的技术……！”

“——夜夜！她在哪儿！”

推开伊欧奈拉，也不知该去向何方就打算奔跑。

看到在仓库的最里面，入口的对面，有个通往地下的楼梯。一瞬间夜夜的样子在脑中浮现，他直觉地感到，夜夜就在那底下。

但是，与伊欧奈拉有着相同脸庞的少女挡住了道路。

她面无表情地，机械性地行了一礼。

“您还记得我吗，我是伊欧奈拉小姐的自动人偶伊文洁琳”

“……我才没忘呢，伊娃。不管是你的脸还是名字”

她是搭载了魔术回路<绝对王权>和魔力推动机构<无限连锁反应>的人偶。

看样子，她没有让他通过的意思。雷真转向伊欧奈拉，怒喊道。

“喂！至少让我见上夜夜一面也可以吧！”

“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雷真君你还，没有做好那个准备啊！”

喊声在仓库中回荡开来。等回音消失后，仓库里变得一片寂静。

雷真稍微冷静了一些，总算，看向了周围。

空旷的空间里，安置着毫无装饰意义的朴素直角桌。还有两张简陋的床，分别躺着精疲力竭的日轮，和依然在睡梦中的伊吕利。在姊姊身边，小紫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悲伤地望着这里。

——痛苦的，并不只有雷真一个人啊。

雷真冷静下来，再一次面向伊欧奈拉。

“……说说看”

似乎看出了雷真的变化，伊欧奈拉点点头，如此道出了前提。

“你先冷静点听着。夜夜酱她，还没有死”

“啊……？但是你刚才还说《不行了》啊”

“我是为了不让你抱有奇怪的希望才那么说的。——伊娃，帮雷真疗伤”

伊娃不用麻醉就开始给还在继续出血的右手和胸口进行缝合。

“如果痛的无法忍耐的话，就请不要客气尽力忍住吧”

“要是你没打算温柔地来就别说。……伊娥，你继续”

“夜夜酱的事，雷真你了解到什么地步？”

“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多少……察觉到了一点”

“对于夜夜酱损坏的原因，有什么头绪？”

“有的。刚才——已经是昨天了吗——硝子小姐对我说过。从最近开始我的身体是能站起来乱跑的吗，为什么这样都能死不了，之类的”

被这么一说回想起来，不管是夏儿的父亲埃德加降下流星雨的那天夜里，还是被莱科宁的火焰焚身的时候，战斗之后简直疼的要命。

“本以为是骨折了，结果一觉醒来发现只有青肿。那种事根本不可能……所以，我就以为其实本来就没有骨折了。因为我会用红翼阵。集中魔力来保护身体这种事，经常有做的”

“就是指魔术抵抗吧。我觉得这是合理的推论。然后呢？”

“可是，如果实际上确实是受了重伤……并在当时就开始回复了的话……”

“夜夜酱她，把<生命>（Vital）分给了你？”

果然，是这样吗。伊欧奈拉的语气和缓起来，像是安慰他一样说道。

“你没必要责备自己的。顺序反了——因为一开始是夜夜酱在夺取你的生命。她只是把从你那里夺去的生命力，稍微还给了你一点而已”

——说起来，刚来到这个学园还没多久的时候，伤口愈合得反而很慢。

“虽然我有听说过会夺取使用者生命的人偶……但反过来给予这种事，有可能吗？”

“我不知道。人偶一般是不可能放出魔力的……但是，魔术的世界没有<绝对>。就和血红蛋白吸收氧气类似，也许是能做到的”

“不能由我把生命给予夜夜吗？”

伊欧奈拉噙着眼泪，垂下头来。

“对不起……做不到……因为，我……我不知道方法啊！”

纤细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只有现在，能看出她不是什么天才或者教授，而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那金刚力的回路为什么会弹飞出来呢”

“那个还不能确定……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过负荷了……”

“就是说用过头了吗？”

“因为生命力的供给切断的缘故，引发了功能障碍……我是这么想的。以人类来说就类似动脉硬化……。回路失去了原本的柔软性，形成了损耗的恶性循环……因为夜夜酱是有痛觉的，我觉得那应该相当……痛吧”

雷真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

为什么没有发觉到？没发现夜夜隐瞒着的伤痛！

“要是还有工夫还给我，自己留着用不就就好了……！”

“……我觉得那应该不是能那么巧妙使用的东西。雷真君，你以前也应该有见过的吧。夜夜酱的那种《无计可施》的力量的片鳞残甲”

雷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鲜明的影像。

“夜夜的——角吗！”

当它在额头上闪闪发光时，夜夜就能发挥高出平常数倍的性能。但是，那不是能凭自我意识随意使用的东西，而是擅自发动起来的。

“我估计那大概，是以你的生命力凝结而成……的东西。最后一次看见是在什么时候？”

“清楚看见它确实是在……是在白痴王子用代达罗斯袭击机巧都市的时候”

“就是你救了我的那个时候吧。兴许夜夜酱也在那个时候察觉到了吧。<角>的力量其实就是雷真君的生命力这件事。如果再使用，就会再次夺取。她觉得……不能再这么夺取下去了。但是，<角>的成长没有停止，不断地继续榨取着生命力。既然不能从雷真君那里夺取，就只能……从有生命的地方提取了”

——那就是夜夜自己。

“夜夜酱是禁忌人偶……所以她有……或者的部分呢”

她本人的寿命缩短的原因，就是这个吗。这与回路的破损有一些微妙的偏差。

雷真能感到背后的小紫在颤抖着。伊欧奈拉很悲哀地看向小紫，

“夜夜酱一直，都在和角战斗着……大概吧。那也许是违背设计者的意图的……。花柳斋师傅，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要进行无意义的战斗？”

“……是有说过”

就在前几天，还严加警告过。可是，雷真还是战斗了。而且还偏偏是和魔王……！

我到底傻到什么地步。只会考虑自己的事——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夜夜的痛苦——自顾自地利用她，这不就是其恶果吗！

一股尖锐的刺痛袭向了内心平衡被打破的雷真。

“——好痛！”

伊娃用小针扑哧扑哧地胡乱缝合着雷真胸部的伤口。

“抱歉我手滑了。但这点程度就流眼泪，您意外的是个没出息男人呢”

“……当然会流眼泪了。这是条件反射啊”

这大概是她的关心风格吧。伊娃轻轻一笑，站了起来。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伊欧奈拉小姐。治疗结束了”

“……谢谢。那么，雷真君……就让你见见夜夜酱吧”

就是说，已经让他做好十分的<心理准备>了。

伊欧奈拉走下了通往地下的阶梯。雷真跟在她的后面，来到了一间漂浮着香草般甘甜香味的不可思议的房间。放置着用途不明的器材、书架和工具，有一个像是罩着布的箱子……一样的东西坐镇在房间正中央。

伊欧奈拉揭开了罩布。在那下面的是圆筒形的水槽。材质似乎是玻璃之类的。暗淡的光芒从下方亮起，照亮了内部。

身缠半透明的薄布，如标本一般沉睡着的那名少女正是——

夜夜。

4.

巨大的魔力在比高高的天花板还要更上面的地方膨胀起来。

硝子盯着八角形的式盘，确认着魔力的反应。式盘虽然是用于式占魔具，但只要有正确的技术，它也能有接近探测器的准确性。

（没有回路的反应难道说，你失去了那个了吗，男孩？）

“——看来，在上面的是雷真呢。伊邪那岐的公主大人也和他在一起吗？”

在硝子旁边望着天花板的剑客说道。他的鼻梁高挺，但脸部轮廓却不太分明，有着一张鹅蛋儿脸。如果他化妆了，醉客们估计会高兴得吹起口哨吧——

边做着这样逃避现实的空想，硝子边坐到了长椅上。

硝子他们现在身处的是连天花板都绘有宗教画的，非常壮丽的礼拜堂。但是，这里并不是白金汉宫的地下。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却建有着同样豪华的大厅。

魔力的释放在上面的楼层停下，迎来了一阵不自然的静寂。

“嚯消失了。看来并不是追着我来的啊。”

有着一头黄金色的头发和金色眼睛的阿斯特丽德笑道。

像小恶魔一样的美貌非常耀眼。虽然看上去是个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小姑娘，但其实是个比起硝子活得更久的魔女。正在修复的左手缠绕着瘴气，释放着金属一般的光泽。她则是拿着拳头般大小的水晶球，以此观察着地面上的情况。

“那就是伊邪那岐的公主么魔性是遗传自祖母的吧。在这个宽广的伦敦市里，竟然偏偏选了这里当避难场所啊。在不知不觉间，察觉到我的瘴气了么”

阿斯特丽德轻轻一笑。可爱的动作与丑恶的内在形成的反差，让硝子作呕。

同时，也让硝子感到了担心。这个魔女——对极东的情况也知道得太详细了吧？

魔女知道伊邪那岐流。现在回想起来，日轮也曾经是结社的目标人物。那时候，据说在日本的<宅邸>遇到过袭击。

丝毫不表现出内心的疑惑，硝子用平时的口吻问道。

“说来我还没有问呢。请问这里是哪里，金蔷薇大人？”

“这里是叫塞登哈姆的地方，上面的建筑物是水晶宫。在万博会结束以后被转移过来了——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美丽了，衰落到连当年全盛时期的影子都没了。已经决定了要转让给军方了。”

看来是要再利用成为军事设施的样子。不，在转移的时候大概已经有这样的计划了。正因为这样，才会在地下建有结社的据点。

“原来是有点名堂的建筑物呢。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很快就会有人来接应了。离你扣动引发大战的扳机的日子也不远了——很期待吧？”

“是啊。非常的期待。”

硝子冷静地回答道。阿斯特丽德一瞬间转移到了硝子的背后。

云雀好像也没能察觉到，惊讶得微微地睁开了眼睛。阿斯特丽德从背后把脸靠近了硝子，就像向姐姐撒娇的小女孩一样，在硝子的耳边低语道。

“呐，花柳斋。你的人偶，可是在上面待了半天了啊。昨天在白金汉宫也有回收的手段。只要有那个意思，不是就可以取回来了吗？”

“那已经不需要了。不听话的人偶，连木偶都不如啊。”

“呵呵我也同意你这个观点。”

“关于我的战力，请不用担心。这里既有技术一流的保镖。而且只要在藏身的地方安顿好了，我马上就会制造新的人偶。扳机就由那孩子来扣动吧。”

“制造新的人偶，要花多长时间。”

“我想想，有半年时间的话应该就可以了。”

“等不了。”

“那么，我就尽快吧。大概四个月左右。”

“还是，等不了。”

阿斯特丽德虽然在笑，但声音却非常冷淡。

“一到新年便马上开战。然后在冬季结束之前——在魔噬之年结束之前要决出趋势。”

“还真是有够匆忙的。世界大战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吗？”

“你也知道教父的预知吧？在宝座的旁边有神性机巧。学者们说那是魔王的宝座。银蔷薇则认为是英国的王座。但是，我并不这么想。神性机巧可是只有神才能造出来的哦？既然如此，当然——”

阿斯特丽德说出了甜美又带有猛毒的话语。

“只有统治这个世界的霸者，才配得上吧。”

“你是说得到了世界的人同时也会得到神性机巧？”

阿斯特丽德的嘴角上扬。对那等同于肯定的态度，硝子无语了。

（顺序颠倒了啊。列强明明是为了大战做准备，才会想要得到神性机巧的）

看来，这个魔女所看见的世界和凡人所看到的的不同。为了在世界大战立下战功才会想要神性机巧——这样想着的列强高官们对魔女来说连敌视的对象都不是。他们只是被利用的道具，或者说是要被吃掉的饲料而已。

魔女是要连世界大战也加以利用，借此得到神性机巧么。

在连呼吸都可以感受到的距离，阿斯特丽德在耳边低语道。

“不用那么紧张。只要你遵守期限，我不会在乎你用怎样的暗杀手段。随便你怎么做。”

“真是慷慨呢。明明就会说些试探人的话。”

“我可是很喜欢你的哦。你所怀抱的黑暗，既妖艳，又美丽。”

阿斯特丽德从硝子身上离开，用像是踩着拍子一样的脚步，回到了狮子人偶的身边。

“哎呀，接应的人不能快点来吗。这几天，我也把瘴气用光了”

她厌恶地望了望自己正在修复的左手。比起昨天黑气的面积变小了。修复完成的地方增加了，瘴气也因此减少了。

通关眼带的镜片可以确认得到，再生的部位已经完全变成<人体>了。硝子虽然也可用利用精琉让肉体再现，治疗魔术也可以让细胞分裂变得更加活跃。但是，这个可以让完全复制成为可能的魔术，一点都不普通。

“回到教会以后，不进行补充不行啊。这次要把一百个人，把<羊>宰掉才行。”

就算是硝子，也无法控制得了擅自收缩的瞳孔。

这是很单纯的变换法则。如果靠瘴气就可以精制出人肉的话，那么精制出瘴气的材料就是——

差点就要迸发出来的杀气，被突然的震动阻止了。

结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面对不寻常的事态，阿斯特丽德的眉毛跳动了起来。

“塞特的守性结界被贯穿了——是卢瑟福吗？”

“很遗憾。是我哦。”

伴随着这把声音，地板突然开了个洞。是真的，不见了。在突然出现的大洞里面，响起了哦哦哦哦哦哦的呻吟声。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洞穴的最深处浮了上来。人影一瞬间便恢复了色彩，变成了有着秀丽容颜的少女。那是有着让人联想到陶瓷娃娃一般容貌的黑蔷薇塞菲拉。

“你这个性情扭曲的家伙，居然给我造出这样麻烦的遮蔽结界。因为要经过黄泉，让我白白浪费魔力了。”

“变成老太婆之后开场白还真长啊。找我有什么事？”

“老是老是！我要找的可不是你啊这个混账老太婆！”

从远距离转移过来的吗？经过黄泉？黄泉是什么？

虽然对阿斯特丽德也感到了相当的惊讶，但是这个魔女的魔术也同样骇人听闻。就算是把古今中外的知识贪婪地吸收了的硝子，也完全无法理解这当中的玄机。

突然，硝子感觉到两位蔷薇以及云雀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找的是我？有何贵干？”

“我看中了你的本事，有事要拜托你。能赏个脸吗？”

阿斯特丽德像是已经看穿一切似地笑了。

“瞒着我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呢？丑话说在前面，黑蔷薇你要是敢做出弄坏红蔷薇的事的话，可是绝对不会被饶恕的。就算她的推荐人是汝，她也已经是有着蔷薇席位的人了。”

“呵呵呵，这是我要说的。以你那瘴气正在减少的身体，还能有这样傲慢的态度啊——要不我把你送到大陆去吧？只要穿过黄泉的话，很快就能到哦。”

在两位蔷薇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好吧，你就把红蔷薇带走吧。”

就这样，两人的对话好像就结束了。从洞穴的深处伸出了一只巨大的骸骨之手一把捉住了硝子。云雀这回好像真的被吓着了，把手放到了刀柄上。

“这还真是不得了的怪物啊。花柳斋老师，这应该怎么办好呢？”

“什么也别干——要走了。”

黑蔷薇点了点头，操纵着巨大的骸骨把硝子拉进了洞穴。

一切都颠倒了，硝子就这样开始往下掉了下去。一直往下掉。

虽然知道这大概是转移魔术的其中一种，但说实话，这并不是什么让人感觉舒服的体验。待视界再次变得开阔的时候，在眼前的已是被硫磺和烟雾所覆盖的奇异世界。

在黑色火山岩的地面上，附着着不知道是铁锈还是血液的东西。

“这就是黄泉之国——吗？真的？”

“那是<被隐藏的真理>，不是可以那么随便便回答你的东西。”

塞菲拉冷淡地回了话。说得也是，并没有要揭露出魔术的秘密的道理。

硝子对曾一瞬间抱有些许期待的自己感到了羞愧。如果，死后的世界真的存在的话，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那些令人怀念的脸孔呢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就这样轻易相信自己见到的东西并不是通晓魔术之人应有的思考方式。按常识来想的话，这里应该是黑蔷薇造出来的异空间。她正是通过这样的方法才让神出鬼没成为可能的吧，大概是时空操控的一种技巧。

像是看穿了硝子的想法一样，塞菲拉敷衍似地说道。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也好，是魔术造出来的小把戏也罢，不是都无所谓吗？不管怎样我们阿卜拉克萨斯的血族都会靠这个术继续繁荣下去，而在这个异世界里我就是王——你应该知道这当中的意思吧？”

塞菲拉是说如果自己有什么轻举妄动的话就会杀掉自己吧。就算不是这样，就这样被遗留在这里的危险也是有的。

硝子决定还是老实遵从塞菲拉的意思，任由大骸骨搬运自己。

大骸骨从荒野朝飘着甜蜜香气的空旷大河跑了过去。

在大河的河畔，一名少女正在等着硝子一行人。她的头被黑色的斗篷盖住，拿着一根镶有骷髅头的法杖。看起来大概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在斗篷的下面穿着的是学院的校服。

“啊！我等您很久了，婆婆大人——”

大骸骨把少女捉了起来。塞菲拉浮着青筋

“和你说多少次了，别叫我婆婆大人！”

“对对对对不起，婆——姐姐大人！”

“啊啊，这个称呼让我想起来了。这个不良少女，向金蔷薇的孙女像狗一样摇尾巴！”

“那是另一回事！请原谅我！我不想成为骸骨的一员！”

注意到硝子的视线，塞菲拉干咳了一声。

“抱歉。她是我的手下，是我潜伏在学院里面的妹妹。”

真是有够厚颜无耻的介绍啊。

和骸骨一起降落到岸边后，硝子无意地看了一下河面，然后感到愕然了。

有着一头珍珠色头发的少女正浮在水面上。是D Works的<白神子>！

是芙蕾。她脸无血色，丰满的胸部也没有上下起伏——也就是说，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而在她的身旁，一只背部被撕裂的牧羊犬尸体同样浮在了水上。

是在昨天的战斗丢了性命么看来是黑蔷薇从学院回收了尸体。硝子的心情和四周的风景一样荒凉，不怀任何感情地看着芙蕾的尸体。

“黑蔷薇大人也有够坏心眼的。让我看这样的东西，有什么目的吗？”

“你不是也察觉到了吗？我想让你用你的生体机巧术治好她。”

“我可不是神啊。让已死之人复活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哦。”

“她还没死。只是停止了而已。”

——听不懂她的意思。看着感到狐疑的硝子，黑蔷薇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黑蔷薇像恶魔一样微笑着，引诱着硝子。

“这女孩的性命，你不想去救吗？”

5.

“对不起啊，夜夜。把你搞成这样”

雷真把手放在水槽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夜夜的遗体正浮在在带有灵力的水中。

不，这说法并不准确。她还不是『遗体』。

雷真的脑海里，回想起几小时之前从伊欧奈拉那听到的说明。

『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把夜夜的生物时间停住了貌似。』

『貌似？生物时间？』

『应该说是像冷冻保存一样的东西吧。还没有分析出来——这个那个！』

伊欧奈拉连忙挥着手蒙混了过去，然后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不能维持到雷真君回来』

『按照刚才的说明，已经维持住了吧。冷冻的话，如果解冻会变成怎样？』

『从这<水>里拿出来的话我能保证的时间只有一分钟。』

一分钟——仅仅一分钟！？

『在这水里面，现在正处于一种<异界>。普通的魔力无法传递到里面，魔术回路的接驳手术什么的无论怎样也是做不了的。要做处理的话，也只能从水里拿出来了。』

就算这里有金刚力的魔术回路，能够只用一分钟完成镶嵌吗？

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夜夜并不是机械，不是只把魔术回路镶嵌回去就能完事的。

伊欧奈拉之所以会说『不要抱有奇怪的希望』的理由总算知道了。如果她先说的是『夜夜还活着』的话，现在雷真会感到更加绝望吧。

雷真停止了回想，被额头靠到了玻璃容器上。

“抱歉，夜夜。至少，我能把硝子小姐带回来的话！”

“不是这样的。”

背后传来了搭话的声音。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被小紫搀扶着的伊吕利。伊吕利把大部分的体重都靠在了小紫身上，重复着很浅的呼吸。

“无、无论怎样夜夜的心脏也是快到极限了就算可以救回来剩下的时间也不多。并没有，需要雷真殿下介怀的事”

伊吕利忍不住呜咽，用手捂住了嘴。但相反眼泪却没能忍住，大粒的水珠掉了下来。伊吕利从小紫身上离开，深深地低下了头。

“非常感谢多亏雷真殿下夜夜她过得非常幸福。”

“不要说了。”

“真的，非常感谢”

“别说了！我为她干了什么了！？不是全都因为我么！我尽是胡来——那家伙也是，老是说着好的，好的地跟着我一起胡来！”

这样说着，连这边都哭起来了。

“是我，不就是我把夜夜杀死了吗！”

“就算是这样夜夜她，也是幸福的。”

伊吕利不断眨着充血的眼睛，边哭边笑地说道。

——明明是就算被冰封起来也毫无怨言的事。正因为这样，伊吕利的话语才显得更打动人心。

因激动而充血的脑袋开始冷静下来。

对自己的愤怒并没消失。但是，自暴自弃的想法已经不见了。

“我啊，觉得自己是个随便怎样都没所谓，没有任何价值的存在。”

所以，我才可以做到奋不顾身。但那不是有勇气的表现。甚至连蛮勇也算不上。

“但是，从今以后我也会珍惜自己的。因为这是拍档一直保护着的，重要的性命啊。”

雷真向两姐妹露出了笑容。两姐妹相视而笑，然后点了点头。

“我想，这样就可以了。”

伊吕利为了雷真打了包票。雷真用两手拍了拍自己的脸，为自己打气。

“好！那么，就去干吧！去吧硝子小姐带回来，拯救夜夜！”

两姐妹的下巴惊讶得掉了下来。小紫略显客气地问道。

“那个雷真？你这个结论，没问题吗？是不是撞到头了？”

“我虽然是个笨蛋，但是现在可是认真的。夜夜还没死——伊欧是这么说的。”

“虽然是这样，但一旦离开了这些水，连一分钟也维持不了啊”

“正是这样。所以，就是那个啦，金蔷薇所用的大魔术。”

伊吕利和小紫同时“啊”的叫了出来。

魔术回路<万物流转>。据说那可以控制时间的流动。

“在魔术的世界可是有着这样的近路。不合常理的招数多得是呢。”

而且，现有的手段并不代表全部。魔术的进步是日新月异的。就算是现在还没有实用化的技术，不久就会被人发现，并确立下来。

“所以，我是不会放弃的。再说，可能只要硝子小姐一回来，夜夜就能轻松得救了。硝子小姐可是世界第一的人偶师啊。”

雷真故意说得好像很轻松。为了能给两姐妹打气。

“如果连硝子小姐也做不到的话，就由我去把办法找出来。当上魔王以后，去学习更多的知识。所以，在此之前——可以帮我一把吗？”

“当然了！”“我也是！”

伊吕利向前踏出一步。小紫则像是不想输给姐姐似的，一把冲进了雷真的怀里。

之后小紫浮现出了恶作剧的念头，像是要戏弄人似地说道。

“但是啊~如果雷真要进行研究的话，要超级努力地学习才行吧？”

“呃那个，姑且，是这样吧”

“我们，能活着到那个时候吗~？”

“喂喂喂，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明明雷真殿下在给我们加油打气呢！”

雷真笨挫的顾虑一眼就被看出来了。不过，那也可以说是三人的心意相通。

冰冷的内心变得温暖。雷真转换好心情，开始整理状况。

首先，这里貌似是利物浦市内，教会偷偷设立的<藏身处>之一。学园接受了王妃的支配，洛基、夏儿和芙蕾行踪不明。安丽虽然应该没事，但据说落入到机巧师团的手里了。

“说起来，伊吕利。那块<石头>怎样了？我们从学园地下偷回来的——在那个叫什么<人类>的家伙的房间找到的那个。”

“那个的话，我已经照你吩咐，把它交给硝子了。”

“那时候，硝子小姐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但是，说起来，她的脸色当时好像变了。”

如果，那个硝子狼狈得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的话，那这事可不简单。

把那块石头从控制台上拆下来以后，黑色的巨人便变得狂暴了起来。虽然火垂说那是『安全装置』，但是说不定那其实是更为贵重，有着重要意义的物体？

“说回来那一天，你们啊，偷偷摸摸地做了什么了吧？硝子小姐被射击了的事，也没有和我说。”

“对对不起！”

“我不是在责备你。但是，今后我们之间就别再隐瞒着什么了。我听说射击硝子小姐的人是协会的人。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被射击了？”

伊吕利回头看了看小紫。明明应该是被硝子封口了的，但小紫很老实地回答了。

“和昨天在列车上听到的一样。硝子她，因为制造禁忌人偶的罪名而差点被带走了。但是，硝子没有就范然后，就被威吓射击了。”

“说的禁忌人偶，是指你们吗？”

两姐妹好像吃了一惊。小紫把手指按到了太阳穴上。

“应该不是指雪月花。因为没有企图要捉住我嘛！”

在雷真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爱德蒙德所带着的少女型自动人偶的身影。只要有爱德蒙德的命令，就可以很平淡地进行杀戮的那个人偶，正是花柳斋的<胧富士>。

昨天，爱德蒙德说什么来的？

『我暗杀父亲大人的事好像暴露了呢。』

“那个混蛋用胧富士做了那样的事么！”

想必是利用了魔术回路<天手力>行凶的。那痕迹被协会方面找到了！

伊吕利洁白的肌肤越发苍白。

“那、那么，协会认为是硝子放出了胧富士，为暗杀国王的事提供了帮助吗！？”

“硝子小姐才不会干这种事——什么的现在也说不清了。偏偏硝子小姐投身到结社的门下正在逃亡。叫人不怀疑是不可能的。”

从协会的角度来看的话就是『花柳斋以提供胧富士作为交换得到了蔷薇的地位』。

“我开始明白了。如果是被协会追捕的话，能收留自己的就只有结社了。”

“您在说什么呢。在这个机巧都市里也设有日本军的情报部啊。”

“情报将士的武器是头脑。以灰十字的战士大人作对手的话，可是完全靠不住的。那一天，雪月花都在我的身边。但是硝子小姐那边呢？”

云雀是在夜晚到达的，护卫刚刚好没有赶上

小紫“嗯”地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军队靠不住的话，投靠其它地方就好了。例如学院！”

“那学院，现在怎样了？”

小紫和伊吕利都倒吸了一口气。学院现在，被机巧师团所支配着。在英国和协会一起寻找着王子的现在，对『共犯』的硝子而言就是敌营。

“回想过来，硝子小姐从以前就被结社邀请加入了。如同我受到笨蛋王子劝诱一样。然后，因为进退两难，最后只得选择了结社”

“但是，我们并不知道结社邀请硝子加入的理由。而且，我果然还是不认为日本军队靠不住。毕竟硝子一直以来都依靠着榊中将啊。”

“那个老爷子的敌人可是很多的。如果驻英的少将阁下是敌人的话，会怎样？不觉得会和刚才说的那个有联系吗？”

雷真指向了伊吕利的胸部。伊吕利马上脸红了。

“雷真殿下，也也不用在这种时候但是，也也没有办法了。如果您认为有转换心情的必要的话，不肖我伊吕利，联系上『那个』也是能理解的——”

“在说什么啊！说的是刚才的石头！那个让硝子小姐的脸色都变了的东西假设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硝子小姐不想将其交给情报部的话——怎样？”

两姐妹呆呆地看着雷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惊讶的缘故，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不想把石头交出来，所以才逃跑了。因为没有藏身的地方，所以就投靠结社了。硝子小姐什么也没有说的理由，这样就说得通了。如果将这事告诉了我们的话，我们也会遭到军队的搜查。所以，才疏远了你们——”

“请别说了！”

像是忍受不了似的，伊吕利背过了脸。

“全部都是雷真殿下的空想！硝子抛弃了夜夜离开了！把我们！”

“别那么说。硝子小姐就算是现在也是我们的硝子小姐啊。”

“已经够了那样不干脆的妄想”

“伊吕利，昨天的早上，你狠狠地打了我吧。”

“呃？那个，真的是，非常抱歉——”

“硝子小姐打你的时候，和那时候的你的表情是一样的。”

夜夜的胸部被撕破以后，伊吕利打了陷入错乱的雷真一个耳光。那个时候，伊吕利的表情，仿佛是自己更受伤似的。

硝子也是一样。不认为那是看错的——也不想这么认为。

“硝子小姐和那些家伙走到了一起。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事情，但我昨天才刚和笨蛋王子一起袭击了宫殿啊，我并没有责备硝子小姐的资格。而且，我跟她有情义。如果硝子小姐正在烦恼，我就会去帮助她。”

“你的意思是事到如今，你还相信着硝子吗？”

“把我捡回来的可是硝子小姐啊？我这条命，早就给了硝子小姐了。”

“虽然这么说，但总是擅自做些舍弃性命的事呢~”

小紫从一旁插了嘴。她那圆圆的脸上，闪烁着泪痕。

伊吕利虽然好像还是感到了困惑，但内心好像已经被打动了，她向雷真问道。

“但是，就算说要把硝子带回来硝子看起来也不会理睬我们”

“没错。所以，我们去更深地了解硝子小姐吧。”

雷真从昨天的失败当中学会了。要救硝子的话，单靠武力手段是不行的。

“你们两个，和硝子小姐在一起很久了吧。把知道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吧。”

“我也知道得不多。硝子她，完全不会说关于自己的事。”

“那么，就去问知道的人吧。例如——榊中将。”

“呃！？但是，中将他不是在日本吗？”

“虽然不能轻松地进行交谈。但是，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有方法的。”

虽然是非常危险的手段。

不禁笑了出来。总算，恢复成平常的自己了。

“所以，就让我们去把硝子救出来吧！”

关于这一点，并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两姐妹擦干了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像是要互相示意似的，三个人一起抬头看向了水槽。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在水槽中的夜夜的睡颜，看上去变柔和了。




第八章 学会坚强
1

自开始懂事，硝子就已经和这个男人两人一起生活了。

大概是——亲子关系吧，常识上应该是这样。但是，硝子没叫过一次他父亲。学邻居和时不时来访的客人，一直叫他“大师”。

最早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那男人将其因疲劳而凹陷的眼眶里的闪着光的目光投向了硝子。

“知道我是谁么？”

这声音就想触碰易碎品一样的小心。但是很不巧，硝子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男人的精神眼看开始低落起来，以技师相符的骨头凸现的手掩住了脸。

“……不行么。……果然啊。……我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

之后就好象失去了兴趣一样，转过身去了。

幼小的硝子根本不明白那男人为什么会失望。

只是在幼小的心里想，我是不行的。

那男的是有名的人偶师。

宽大的大屋里满是女佣人人偶，照顾着我的起居饮食。虽然享受大名公主一样的待遇，但硝子对这些人偶心生厌烦。

某一天，她逃开了烦人的人偶们，自己在门角下乘凉的时候——

“狂士郎大师在家吗？”

阳光被一个庞大的身影遮住了。有着威严身躯的军人站在了硝子前面。

是熟悉的中卫。硝子很礼貌的鞠了一躬，招待他进了屋里。

“欢迎你的到来，榊大人，请进。”

硝子把他带到了书斋。周围满是酒味，在太阳晒不到的阴暗处，那男人今天也在乱写着些什么东西。他看都不看硝子一眼，只看向客人，然后冷笑道，

“早啊，榊。你还真是有够闲的啊，是因为太蠢钝了，在军队里没地方站了吗？”

硝子很敏感的察觉到，虽然话里带刺，但是声音却显得有点兴奋。和硝子却一次都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那男人粗鲁地推开周围的书堆，把下面的将棋盘抽了出来。

“就算你来多少次都没用，我是不会去制作兵器的。我也不会为国家这种概念模糊的东西工作，我只为我的熟人制作。”

“那就为我制作吧。”

“你这愣头青别那么大口气，以你的工资怎么可能买得起我的人偶啊”

当两人开始下象棋的时候，硝子鞠了一下躬，退出了房间。

刚关上障子（日本的纸制门），从中便传来了榊的声音

“还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被称赞了。硝子被吸引住了，虽然知道是不对的，但是还是偷听起来。

“你有好好照顾她吗？那孩字我从来没看到她笑过。白天老是在喝酒，起居生活全部交给人偶们做的话——”

“我也没见过那东西笑过。嘛，废物而已。”

话语刺痛着硝子的心。虽然想逃开，但是脚却不听使唤。

夹杂啪叽、啪叽的下棋声，两人的对话传了过来。

“世界现在变成什么样，你压根就没理解啊。”

榊本来低沉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西方的主流很早之前就已变成了机巧魔术——伊邪那岐那样的依赖个人才能的做法，是赢不了组织化的魔术兵的。没有优秀的自动人偶的话，未来的战争不可能打得赢。”

“你好烦啊……为什么那么想打仗呢？”

“为了保护国家啊。德川这三百年来，日本太沉醉于和平里了。在这段时间里，西方人积储武力，扩大着自己的殖民地。要保护国家和人民的话，需要力量。把极东全土收归旗下，筑起坚实的地盘才行。”（极东：指东亚、东北亚、东南亚一部分地区）

“虽然这论理还不错，但是，都给我吃屎去吧。自己去引发战争还说什么保卫自己的国家啊混蛋。我可是不会为战争帮忙的。”

“那么你为什么要制造人偶？为了什么而制作出那种程度的？”

“那种程度的？那些全部是拙作而已。它们没有生命，到头来，它们都只是在模仿人类而已。”

……究竟是什么另他这样不愉快呢？

“而且，我已经对制作人偶厌倦了，现在正在写书呢，要读一下吗？”

“……如果说你厌倦了的话，我和军队商量下给你建一个专用的工厂，你负责设计和指挥，由工人们量产。这样的话，怎么样？”

“别开玩笑了！要在别人制作的垃圾上打上我的名号！？”

“那么你去做。如果说以前的作品是拙作的话，那么就做一个杰作出来，然后给我！”

——结果，今天的议论也没有任何结果。

榊回去之后，那男人很少见地叫了硝子过来。

“喂……这个，……给你。”

很生硬的说着这几个单词后，把三味线递了过来。

散发着橙黄色光泽的平滑的本体十分优美。就算是幼小的硝子能理解，应该是出自技艺很高的工匠之手。而且，持有的人也很爱惜它。

“试弹一下吧。”

——真是无理的要求。话说究竟为了什么把这东西送给她？

是因为榊中午的说教而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么。虽然不明白，但是受到搭理的硝子非常高兴，按他所说的那样拿起了三味线。

一边看着那男人的脸色，一边把三味线放到大腿上，啪叽的拨了下弦。

叮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震动了硝子的内心。

另人陶醉的舒畅感。为了想多听几次，硝子不断的拨动着琴弦。因为有天赋之才么，光是在玩耍，便误打误撞地理解了演奏的方法。

在这之后的十多分钟几乎没有记忆了。

只是沉醉在欢乐，高兴和兴奋之中。有生以来第一次沉迷在一样东西之中。

试着模仿流行歌的旋律来弹的时候，一次就把音阶对上了。硝子开始得意起来，那男人应该也很高兴吧，怀着这样的期待看向他——

只见那男的板着苦瓜脸，露出失望的表情。

“……做不到么，嘛……也是呢。”

哎？硝子心里一惊，我做到了啊？我不是——做到了么？

——忽然，硝子想起邻居老人所说的话。

“那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镜子小姐去世之前，他还是个通情达理的好男人啊。”

“镜子……？”

“嗯是的。那可是一位非常，非常美丽的夫人呢。”

老妇人很同情的抚摩着硝子的头，很亲切的说到。

“你和她的样貌还是和她有点相似的……”

硝子突然明白了。

这男人为什么对她熟视无睹。让她去做做不到的事。原因很简单，因为那男人所渴求的东西，所爱的东西不是硝子。

那么，这男人开始嗜酒和放弃做人偶——

都是，我的错么？

几天后，硝子来到那男人的书斋里，正座着说到。

“我要去工作。”

“哈？你突然在说些什——为什么？”

一瞬间就发起火来，那从来有过的气势，让硝子吓的缩起了脖子。

但是，硝子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大师喜欢喝酒……”

“那又怎么样！”

“现在不做人偶的话……酒钱……就由我来挣吧。”

那男的把酒瓶摔了过去，酒瓶在草席上弹了一下，在硝子膝前碎开了。

一时间，两人的意识相争起来。

“……让小孩担心钱的问题什么的，看来我也老了啊。”

男的露出疲惫至极的样子，背向硝子，继续写起了书。

“去吧，随你的便。管你要去哪里！”

之后，他再也没回过头来。

硝子去的地方，是纷繁多彩的艺妓世界。

是在宴席上表演歌舞音曲、陪酒，为宴席增添光彩的工作。因为要和醉了的客人打交道，不安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是这工作可以一直接触三味线。

现在硝子的财产就只剩下从那男人手里拿到的三味线和继承<镜子>的美貌了。

硝子做什么都有天分，技术也上升的很快。大姐姐们也很疼爱她，到了能上宴席的时候，很快就学会了应对客人的方法。虽然修行很辛苦，但因为同年龄的女孩比较多，也不缺说话的对象。硝子的性格变得比在那男人那里的时候还要开朗，就好象和这些东西成正比一样，硝子的容貌也越来越美，越来越成熟了。

心胸宽广、知书达理还有很好的技艺，硝子在花柳界的地位不断上升。

她很受后辈的仰慕，贵客不断。已经有了附近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气，就在这每天都开始感到幸福的时候——事情发生了。

就在刚升起的满月十分的美丽的秋天之夜。

在店的门口，看到了那个男人——狂士郎。

2

“红蔷薇？怎么了？”

象洋娃娃一样可爱的黑蔷薇的脸出现在眼前。

“……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答复而已。”

硝子勉强装作平静，视线落在了脚下的水面上。

芙蕾的衣服因为水而湿透了，就像半裸的女神宁芙一样美丽，但是却没有生气。不仅是呼吸，连魔力的流动也停止了。（宁芙，希腊语“Nymph”的意思是“新妇”，泛指山林水泉的女神，在希腊神话中有许多关于她们的恋爱故事，多以美丽女子的形象出现，有时会化身为树、水和山等自然之物。）

“你说她还没有死对吧，但我看起来可不是这样啊。”

“这是我们阿卜拉克萨斯家家传的秘法《忘却流水》的蕾特之水。”

“这名字，记得是神话里出现的……喝了之后就会忘记生前所有的记忆，为转世做好准备什么的。”

“没错，存在的情报会受到流失。只要淌过这蕾特之水的河，就永远回不来了——但是，只要不过河，存在的情报就会维持下去。所以，这姑娘还停留在死亡的边缘——这是运用魔术反正法得到的生物固定的秘药。”

硝子的脑子里浮现出福尔马林液里保存的标本。

就是说，就是用这种理论制作的灵药么。不愧是标榜着精通死灵术的家族，生化学方面也很精通。

“只要解除灵药的效果的话就会活过来了，因为这姑娘在活着的时候被浸到蕾特之水里的。对不对，多萝茜？”

在身旁的少女回过头来，萎萎缩缩的点了下头。

“是、是的。但是心脏也快不行了的样子……如果离开水，马上就会死的。”

“她是这么说的哦，但是嘛，比起那边的情况算好多了。”

那边——是指什么？

明明察觉到了硝子的疑问，但是黑蔷薇只是挂着让人生畏的微笑。

硝子转换了眼带上的镜头，用灵视观察起芙蕾来。内部的小血管都受损了，而且还波及到了全身其他地方。要救回她的话，只能用精琉来制作代替的血管了。

（我可不是医生啊……）

硝子自嘲起来。真的是事到如今，还好意思这样说呢。器官和骨络已经不知道玩弄过多少次了。

如果能救的话，自己也想救，毕竟也不是不认识的人……。但是，不明白黑蔷薇的意图是什么，这很令人毛骨悚然。

硝子心生一计，不是向塞菲拉而是问起了多萝茜。

“为什么要把这孩子捡来？就凭小姑娘你的身手，要骗过银蔷薇大人的眼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让自己身陷险境的事情不是么？”

“那当然辛苦啦！这烂骨头还挺重的！而且这家伙，可是令我受辱了啊。在国内的名人面前，那样子被打败……”

多萝茜以快要用脚跺地的态势说着。看她如此将怒气表现出来，原来如此，外貌和性格都让人感到和祖母塞菲拉有点相似啊。

“那，为什么没把她丢在那？”

“那是因为，那个，婆——”

悄悄瞄了祖母一眼，黑蔷薇的一脸冷酷地把脸板了起来。对此多萝茜立刻慌了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那个——我的死灵们还没有输呢！只是输给这个胸部怪物的心脏的力量而已！论技术的话可是我高点！在全世界知道这点之前，可不能让她被被中途出现的黑刀打输可不行！这样说可以了么！？”

用快哭的样子说完这些话。简而言之——这些都是黑蔷薇指示的。

“为什么呢，黑蔷薇大人？”

“我可是十分慈悲的魔女。还有‘大人’就不必了，大家都一样是蔷薇啊。”

还真会装。硝子盯着她看，黑蔷薇像是想开了似地说出了真心话。

“是的，是的，就如你所想的，你觉得我会出于善意而救这小女孩么？”

“……你想怎么去利用她？”

“呵呵呵！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说出来呢。”

“你……说得对。”

对于黑蔷薇来说，硝子决不是<自己人>。还出于观察能不能利用的阶段。如果不能利用的话……。

“不过……这样吧，有一点我还是可以告诉你的。”

一瞬间，黑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阴影，黑蔷薇很无力地笑了一下。

“我在以前，也有过一个能以朋友相称的人。莉莉是有个超群素质的……十分愚蠢的魔女，爱会使人变得愚蠢啊。”

她刚刚说了爱么。听到和她这么不相称词，很奇怪的却被吸引了，硝子默不作声的等着下面的话。黑蔷薇开玩笑似的说到。

“就算是蔷薇的魔女，也会适度了解爱究竟是什么的，所以也可以利用起来——那，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黑蔷薇的笑脸越发可怕了，看到硝子还是没出声，黑蔷薇继续把脸靠过去。

“呐，红蔷薇，我可没强迫你哦？毕竟这事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呢？”

……实际上是在威胁啊。想想被遗弃在这个异世界里都觉得可怕。

“但是，得到我的赏识的话，对你来说不是好处么？”

接着伸出右手，手上喷出象火焰一样的黑气，接着变成了果实似的物体。

（这是……！）

硝子震惊了，这是真货么？如果是真的话……要给我么？

“我们说不定，出乎意料地能成为朋友呢？”

硝子很冷静的在心里算计着，现在硝子没有能对付金蔷薇的武器。如果能得到这个东西的话，将会成为很大的优势，而且——

就算在这之后，等待着芙蕾的将会是苦难。

比起在这里殒命好多了，这是连接未来的可能性，或者会有人能帮助她度过厄运。比如某个不知死活小孩。

……想起来还真是有缘啊。想起之前挽救芙蕾的爱犬，或者就是为了今天而设的前哨战呢。

“我答应你，告诉我水的特性吧。还有，我需要一个助手。”

听到硝子的回答，黑蔷薇笑了。露出如自己所想的一样的表情。

“助手就由多萝茜来做吧，请随便的使用她。”

“那么多萝茜，我说出我需要的东西，你去拿过来。首先是蒸馏水——”

“等、等一下，为什么我要——”

硝子只是瞪了她一眼，多萝茜脸色都变了。

“听好了，小姑娘，现在开始可是要面对人命哦。下次再拌嘴的话，就算是黑蔷薇的孙女我也不会客气哦。你怕疼对吧？”

“是、是的……姐姐大人……（心）”

像是醉了一样脸红着，用憧憬的目光看向硝子。……虽然从别的意义上感到了自身的危险，但是这样使用起来也容易了，硝子没再多想，转身面向芙蕾。

虽然这么做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赎罪——

但是你的这条命，就由我花柳斋来维系。

3

机巧都市的郊外，靠近海边的陆地上，有一间白色的医院。

这里的5楼，住院楼的其中一间内，响起了粗旷的骂声。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真让人心烦！”

发火的是一个高大的日本少年，昴。旁边的床上躺着卧床不起的六连。两人都是日轮的下人，而且是伊邪那岐流的魔术师。

两人都满身是伤，特别是六连，都受了重伤了。

“真是笨蛋么，连个联络都没有……到底去哪里做什么了！”

“嘛、嘛，大小姐可是伊邪那岐主家的公主啊，一定会没事的啦。”

“取女婿之前竟然没许可就在外住宿……！？没自觉也有个程度啊呆子啊啊啊！”

“……啊，是因为这原因发火么，但是，如果是雷真的话没问题吧？”

“至于这个，除了他以外也没别人了……但是……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啊啊啊啊！”

“哈哈，真是男儿心啊。”

昴在一翻叫嚷之后，把怒气的矛头转向了雷真。

“那家伙也是的！学院都变成这样了，到底到哪里晃悠去了！”

“这方面你也不用担心，雷真可是打倒过魔王的人啊。……嘛，我们好像也因为这件事躺枪，被通缉了就是。”

“什么<魔王杀手>……还真是有够拖累人的……！”

雷真现在正被协会搜查中，市警和英国军队也在为搜查提供帮助，被认为和雷真关系好的人，也都因帮助逃忙和共犯的嫌疑而被通缉中。

如果老实地去学院自首的话，就不会受什么大的惩罚。但是，既然日轮没有这样做，这两人也不可能背叛她。

“够了，我自己去找大小姐去。她有可能在夜夜酱那边。”

“你就别勉强自己了，昴也是痊愈要两个月的人，乖乖的躺下吧！”

“对对，没用的家伙就给我躺着吧。”

一个柔和的又不缺严厉的声音插过话来，对此昴和六连都惊了一下。

一位银发的护士走了进来，是拉扎福特的女儿爱丽丝。

“连我靠近都察觉不了还想出去简直是愚蠢至极呢。”

——的确，通常的话，通过式神很轻易就能察觉了。因为怕军队的逆探测，没能展开放哨用的式神。这样出去的话简直是自杀行为。

“你想辜负我的厚意么？藏你们可是费了很大工夫诶？”

“一副得意的样子……！话说你没被发现吧？”

“我的‘虚象’可是连教授都能瞒得过的，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不可能被发现。”

“那就用那什么虚象去找找，大小姐到底在哪里？”

“你们重要的大小姐的话——”

视线指向背后，日轮的头从爱丽丝的背后探了出来。

昴迅速跑过去，提起了日轮的后衣领。

“大小姐！大笨蛋！为什么不立刻露脸啊！”

“呀！原、原谅我吧……！”

昴还想再发火，因为看到日轮眼角的泪花，安静了下来。

“……那是，啥啊。在伦敦发生了什么事？”

“我……真是个笨蛋……什么忙都……帮不上……！”

呜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爱丽丝只能一脸无奈的叹息着。

“还真是爱哭的公主呢，不去追么？”

“……让她哭去吧，这样有时候也能使人放松。据说夏洛特酱也下落不名，不想哭都不行啊。”

“昴……还真是长大了呢……！”

“喂，六连，怎么说得我以前像个孩子一样！”

“别在医院吵闹，有这样的精神，昨天就该让你们去战斗。”

“唔唔……说的那么得意……！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躺着……”

“啊哈哈，我们还真是一无是处呢，真窝囊！”

“别笑啊啊啊啊呜咕哦哦哦……”

昴又趴倒才床上了，被爱德蒙德撕开的伤口还没完全治好。

“别打闹了，半死不活的人就给我慢慢的养好伤吧。”

“你说……慢慢来！？就这么哭着躺着么！？”

“趁脑袋还灵光你就好好思考下吧，那蠢货会哭着睡着么？”

虽然是讽刺，但是却有着自豪般感觉的微笑。

昴明白到，爱丽丝究竟在相信谁，相信到什么程度之后，他也笑了。

“……是呢，接下来准备要做什么？你已经想到了一堆腹黑的计策了吧？”

爱丽丝耸了下肩膀故作无奈的说。

“你还真是笨蛋啊，——当然是还没去想喇。”

“喂六连，我可以揍这家伙么？可以吧！？”

“这可不行啦，她可是学院长的女儿啊。”

爱丽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默默的诉说着这不利的情况。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能让社会接受的主张大义。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只是恐怖份子——这是想作战之前要解决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战力比如何解决的问题了，虽然城墙没了，但对方是人数加上机体合起来起码有一万以上数目的大部队——这实际上相当于攻城一样困难。”

相对的这边只有几个虚弱的魔术师。

“至少有魔剑在的话……夏洛特也真是没用。”

“喂，这种说法也太——”

刚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察觉到了那个，爱丽丝的指甲都陷到手臂的肉里了。

在战斗结束之前，爱丽丝都和夏儿在一起。但只有自己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这可能使她内心感到羞愧吧。

因为觉得她多少有点可怜么，昴降低了音量说到。

“如果有魔剑的话，就能有办法了么？”

“没有的话就没有办法了，那可说是我们最大的火力啊。——所以说。”

爱丽丝摆去战略家的样子，默默的说到。

“搜索就交给你们了，你们的魔术可以实现广范围的情报收集，隐密性也很好。快被发现的时候也很容易销毁。”

所以叫你们好好养伤，为今后将要来临的日子做好准备。

“伊邪那岐其实和精灵术没什么太大区别，大规模的用的话，肯定会被发现的。”

“如果不大规模用呢。”

“缩小范围，慢慢来的话……但是，这样会很花时间。机巧都市可是有50万人口的城市，如果逐家逐户的查的话……”

“不，我们会做的，搜索就交给我们吧！”

伴随着有力的声音，日轮走进了病房。

眼睛有点肿了，爱丽丝打岔说。

“象小孩一样哇哇的哭过之后，心情有好点了么？”

“真是失礼了，爱丽丝小姐，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很有礼貌的低了低头之后，打起了精神来。

“没有保护好夜夜小姐是因为我的过错。将功补过——这才是伊邪那岐流的做法。”

“……比想象中有骨气的公主大人嘛。那么搜索就交给你们了。最低限度也要把剑帝找出来。接着就是夏洛特和芙蕾。”

“我明白了，但是，如果……已经不在人世的话……？”

“要赌一盘么？我赌她们都还活着，你呢？”

调皮地抛了个媚眼

“……这赌局不成立，因为我也赌她们还活着！”

两人对视着，同时笑了出来。

六连一脸奸笑地看着这样的情景。

“……六连你好恶心，笑什么啊？”

“那个组合，你不觉得很厉害么？日本魔术师最大派阀伊邪那岐流的下任当家和十九世纪最强魔术师卢瑟福的独女啊？”

日轮不仅在学院中的魔力总量处在最高等级，还可以操纵多彩的式神，可能比那个马格纳斯同时能操纵的魔术还要多。

爱丽丝作为魔术师可能比日轮“差”，但是有日轮没有的想象力、战略、战术的才能。说不定能比日轮更好的发挥式神的能力。

但是终究两人还是知识年少的少女，比起经验老到的魔女们，还不够可靠。就算如此，爱丽丝的智慧加上日轮的实力，说不定——

有值得期待的东西，不是么？

昴放松了表情，耸了耸肩。

“哼，还差得远呢，如果没有我们支持的话。”

“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因为超级迷恋大小姐的吧~~”

“烦死了打你哦混蛋！”

这微微看到的光明，可能只是垂下地狱的一丝<蜘蛛丝>而已。

能否将其在不断开的情况下接在一起.

顶着一身另人不爽的虚汗，昴拍了下自己的脸，为自己打气。

4

在空气潮湿的地下通道内，有一对双胞胎姐妹正在不停的原地踏步着。

“这这这这该怎么办啊，一时冲动救了她！”

“我我我我怎么知道！这绝对很不妥吧！会被骂的吧！？”

带着求救的心情看向背后，她们视线前方默默站着两名骑士人偶。

虽然两个都很忠诚，但是只会执行命令。因为一直都沉默不语，他们两个是什么性格，在想些什么，连双胞胎姐妹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两个本来也是双胞胎。

因为骑士们什么都没说，两姐妹只好又看向脚边的少女。

在墙上的魔法道具的照明下，金色的头发闪烁着光芒。

因为激斗而满身是尘土，脸也有点焦黑了。作为标志的帽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就算平躺着也不会变形的假胸诱发着人的哀愁。（天使：海东…………你…………就不要再戳夏儿痛处了233）

在昨天的战斗中，西格蒙德被抗魔钢缆束缚住，夏儿坠落的时候，两姐妹正隐藏在树林，浑身发抖看着这一幕。

本来不去看就好了，但是因为在意夏儿离开的时候说的——“保重了”的真正意思，就没忍住跟着过来了。

坠落时的夏儿，怎么看都已经失去意识了。可能装作看不到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两姐妹下意识的放出了骑士，救下了夏儿。

在这之后，在下意识下混在吹起的沙尘里，逃向之前作为基地的地下空间。为此到现在还没回过魂来，焦躁的来回走动着。

因为两姐妹的脚步声太吵的原因么，夏儿的意识回复过来，睁开了眼睛。

“唔……？你们……魏茨泽克姐妹？”

“这全是暴龙的错！”“这绝对很不妥啊！你要负责任！”

“突然说些什么啊！？这里是哪里！？”

夏儿翻起身来，接着停顿了一下。看来她对这里的景色有印象。

“学院的地下——连着大空洞的地下通道吗？是吧？”

看来是回想起来了，接着她慌忙看向四周，对着漆黑的空间叫喊着。

“西格蒙德！你在哪里！？”

——然而只有回声回应她，夏儿立刻脸色都变了。

“只有我……？又因为……我的错——使西格蒙德……”

“哇哇，冷静点！”“魔剑的龙没事啦，大概！”

“你们为什么说的那么肯定啊！给我解释下状况啊！”

两姐妹只好无奈的蹲下来回答夏儿的疑问，说明着现在的状况。

“——那就是说，机巧师团还镇坐在这里？学院长的情况呢？”

“不知道。”

“爱丽丝呢？她应该和我在一起的啊、”

“不知道。”

“夜夜究竟怎么样了？伊利亚德教授的手术结果是……？”

“你究竟在讲什么，我们不知道。”

“……你们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那是什么意思啊！”

双胞胎的声音很漂亮地重合了。

“如果没有我们的话，暴龙你早就变得跟被踩扁的青蛙一样了！”

“这、这倒是，对不起。谢谢你们，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双胞胎同时后退了几步，然后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暴龙，怎么有点恶心啊？”“呐，会不会是假的？”

“全都听到了啊！我只是诚实的说声谢谢而已，为什么会恶心啊！”

虽然夏儿发怒了，但是这是自作自受，自己也是很明白的。很快，夏儿就收起了怒火，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扶着墙壁开始走了起来，对此双胞胎吓了一跳，跑到了夏尔前面。

“你想去哪里？”“那边很危险啊，是通向地面的！”

“让开……不回去的话，你们不是说不清楚西格蒙德的情况吗？”

“不行的！”“上面有很多士兵！”

“但是不去不行啊，我会努力不被发现的。我很担心安丽，也放心不下爱丽丝。还有家人们的心脏——我最重要的‘宝物’还留在宿舍里，要抢在被军队处理掉之前拿回来才行……”

“但是暴龙你……已经没有魔力了吧……”“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们也是，为什么要救我呢？”

夏儿用质问回答了提问，两姐妹一时语塞了。夏儿微微笑了一下说。

“嘛，因为是你们嘛，应该什么都没去想吧。”

“你当我们是笨蛋啊——！”

“别激动，不计较得失地去帮助人——这样的人我很喜欢。你们的这一点，我觉得很高尚。”

听完两姐妹都脸红了，接着偷偷的在小声说着。

“这暴龙，真的很恶心啊……”“果然是假货么……！？”

“我都说喜欢你们了，这也太过分了吧！？以你们水平，根本不需要弄个假货来欺骗吧！”

“太、太过分了！”

接着开始对骂起来了，垫子女、闭嘴小屁孩、暴力女云云。

双方的坏话都说尽了，开始呼呼的喘气。过了一会，两姐妹说到。

“救暴龙——”“是有原因的。”

她们两分别看向自己的身后，两名杵着枪的骑士人偶，他们还是以直立不动的姿势站在那里。两姐妹心中回想的，是之前和夏儿的战斗。

“当你把魔剑之龙变成那可怕的样子，把我们打败的时候——”

“当时，暴龙你并没有杀他们两不是吗？”

虽然被砍飞了半截躯体，但是却没有下杀手。

“你曾经救了我们一命。”“所以我们要报恩，不过只有一次哦。”

为掩盖害羞的样子，她们都同时向夏儿吐舌头。夏儿一下子都楞住了。

“我之前也……说了和你们一样……”

夏儿没把话说完便突然探出身子，握紧了两姐妹的手。

“呐！我想和你们成为朋友。”

“……哎？”

“让我们做朋友吧，你们的名字是？”

两姐妹很害羞的缩了起来。但是，也不是不情愿的样子，在夏儿的耳边小声说了出来。

“——很好听的名字呢。”

两姐妹的两都害羞的笑了。两人相互用肘推让着，借此掩饰。

但是在两姐妹互相戏耍的时候，夏儿已经向地面走去了。

“都说不行了！”“我们是为了什么才冒这个险的啊？”

“不要这么吵，会被发现的。”

她们慌忙掩住口，这里已经很接近地面了。

她们在多数出口的其中一个，斗技场附近的林子里走出了地面。在八十米开外的地方，机巧师团的一个部队正镇坐在那里。

应该是在执行夜会会场的监视任务吧。传令兵在频繁的走动着，这样走出去的话会很危险的。但是，因为这情况大概可以推测出军队的现状了，这算小小的幸运吧。

不时传来的传令声中可以听出，机巧师团打算长期驻扎在这里。

“打算一直赖在这里呢……现在想想这也太巧了。因为学院的墙壁破坏了所以无法经受结社的攻击，学生之间的混乱也才发生了没多久，如果现在以‘保护学生’的名义把军队驻留在这里，谁也——连魔术师协会也——不能说什么。”

夏儿的侧脸显得越来越严峻了。

“这样说来地下也不安全啊，调查队很快就会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么？你们以前的队长罗森堡貌似知道这秘密呢。嘛，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你们也很讨厌受到奇怪的拷问吧。”

两姐妹很用力地点着头。

“详细的话我也不太清楚就对了，互相抢夺魔术成果什么的，他们喜欢就让他们继续闹吧。但是，夜会方面就……如果这样下去，会变得很不妙呢。”

“不妙？”“为什么？”

“皇妃大人是打算支配这个学院啊，如果学院被英国政府直接统治的话，夜会就没公正性可言了。这不是明摆着想让阿修罗赢么。”

而且——

“雷真会失去参加资格的！因为他被当成《魔王杀手》……！”

夏儿抬起头，用充满决心的声音说到。

“果然我不去不行呢，要和同伴汇合解放学院。”

两姐妹都无语了，没有魔剑，也没有魔力，但是还要冲进敌阵。虽然是鲁莽的愚蠢行动，但是也不是盲目的冲。是使命感让她做出的崇高的决定。

“暴龙，你真的……”“对倒数第二那么关心？”

“别、别小看我，虽、虽然我是歉他不少，但是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问题。”

夏儿手放胸前，闭上眼睛。

“多亏大家的帮助，我变强了。”

大概，在她的心里浮现出那几个人的身影了吧。那是连两姐妹都知道的事情，之前全校最受讨厌的的夏儿，现在已经是被称为英雄王（Valiant Rex）的人了。

“强大的人，有财富的人更应该多做贡献——这是<贵族的义务>（Noblesse Oblige）。我是比劳家的夏洛特，无论何时都想保持最自傲的姿态。”

所以，要去，为了这个学院。即便胸部是假的，但是觉悟是真的。（天使：海东……你……夏儿就这么好欺负么）

“……是不是，有点太耍帅了？”

像是咬到舌头一样，夏儿吐了吐舌头。两姐妹好像被她迷住了一样看着她。过了一会他们同时开口，就像交叉炮火一样说到。

“那就更不应该急躁了！”“如果不谨慎行动的，很快就会被干掉的！”

夏尔惊讶地眨了几下眼睛。

“……这真是够意外的啊，难道你们还算……挺理性的人？”

“对吧对吧？”“知道谁是姐姐了吧？”

哼哼的挺起了胸膛。因为这个动作很可笑，夏尔的紧张感放松了一点。

“你们说的对呢，就算要花时间，也要先摸清楚敌人的情况，想好方法，然后才去执行。——在这之后，你们也能给我提建议么？”

“嗯……怎么办，要帮忙么？”“就这么定了？”

两姐妹面对面的点了点头。

“为了学妹，我们就花点心思吧！”

接着，三个少女和两个骑士，悄悄地回到了地下通道深处。

5

“呐，那么，具体该怎么做啊？”

小紫用天真无邪的表情询问道。在这种情况下都努力保持和平时一样，真是坚强。

虽然回报这份想法——但是雷真还是没有亮出底牌，反而问道。

“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么？”

大概是以为雷真根本没办法吧，伊吕利和小紫的肩膀都颤抖起来。

“等、等一下！别哭啊！我有办法！虽然很危险！”

“雷真大人……硝子就拜托你了……拜托你了……呜呜……”

“不要恳求我啊！没问题的，我们不是有靠得住的伙伴们么！”

一边安慰着伊吕利，一边用下颚示了示出入口处。看到这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伊欧奈拉正准备进来。

雷真完全没表现出之前的苦恼的样子，明朗地说道。

“谢谢了，伊欧。”

是因为没想到会被感谢吧，伊欧奈拉楞了一下。

“你保住了夜夜一命，因为你，我们才能看到希望。”

“雷真……你有认真听我的话吗？夜夜酱她……已经……”

雷真打住了她的话语，指向背后的水槽，微笑着说。

“因为你的努力使可能性没有消失。这个装置，是你制作的吧？”

“算，算是吧。你以为我是谁啊？是花柳斋老师最棒的小弟啊！”

“只是自称而已吧。”

“那么，最好的弟子怎么样。”

“那是谎称吧。”

“大粉丝!”

这倒没错，本人之前也说过了，花柳斋写的书全部都收集到手读完了。现在实际地打开夜夜的身体看过之后肯定比以前知道得更详细了吧。

“就算是这样的你也治不好夜夜么。”

“嗯……这和我读的书中所说的构造从根本上就相差甚远。说简单点的话就是甲基和乙基的区别呢。”

“对不起，我完全不明白。”

伊欧奈拉用责怪的目光看雷真。大概意思是要雷真好好学习吧。

“当然，人偶师也是魔术师，所以也不会吧所有的技术都写在书上。但是，应该说是制作的概念吧……制作理念这方面有很大不同。根据我所读的书，老师应该更冷酷，怎么说呢，有着把人偶用完就丢弃的思想。”

——这和硝子的方针不一样么？

“书上有‘人偶没有生命’、‘不值得为他考虑太多’等的不好表现方法。当年因为这无法无天的感觉，还刺伤了我幼小的心灵！”

“现在也是一介小姑娘吧。硝子小姐她不是这样的吧？”

“嗯，雪月花的修复能力就是很好的例子。夜夜的精琉和书上写的不一样，能以细胞分裂的方式不断的修复。很明显是让她‘不容易死’而制造的。之前的‘夺取生命’的系统，也是以牺牲雷真强化人偶的吧？”

原来如此，真是完全相反呢。到底那一个才是真正的硝子呢？

雷真用手摸着下颚，吧刚才想到的疑问说了出来。

“那个，假如能够无视‘一分钟’这个限制，争取到手术时间的话——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使夜夜复原呢？”

“别的先不管，最要紧的是填上心脏的洞啊。”

“是金刚力所在的地方么？只要有回路就可以填上了么？”

“嗯，但是，不是样式刚好一致的原装金刚力是不行的。比如说，装上伊吕利的冰面镜的话——”

“会有排斥反应？”

“不是、是抗原抗体反应。最坏的情况是引起过敏性休克而立即死亡。”

听到死亡这个次，雷真颤抖了一下。伊吕利和小紫也脸色发青的按着胸口。

金刚力的魔术回路是夜夜身体的一部分。

（可恶……竟然失去了那么重要的东西……！）

既然已经损坏了就不要再去想了。现在，雷真能做的是——

和榊中将联络上，打听硝子的背景。

接着就是集合分散了的同伴，夺回学院。

听完雷真说的话，小紫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要夺回学院么？”

“我不是答应你了么，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就会去当魔王，想办法治好夜夜的。”

“是啊……是这样没错呢！”

“但是雷真大人你……”

伊吕利很不安的插上话来。

“被协会以‘魔王杀手’的罪名盯上了啊，能不能得到魔王的宝座还说不定……”

“那也没问题，既然师傅说过没能成功杀掉他，那说明莱科宁绝对还活着。只要能找到他的话，协会也会解除对我的通缉的吧。——哦，话说回来，伊欧，你的刑罚裁判什么的、协会的查问什么的，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哼哼！”

终于恢复平时样子的伊欧奈拉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雷真君你终于关心起我的事来了么！”

“我……我一直都在担心你的哦？”

雷真感到有点对不起她了，伊欧奈拉根本没放到心上的笑着说。

“虽然没能完全赦免我，总而言之现在我是自由之身。但是，如果卢瑟福校长就这么下马的话，那就有点不妙了呢。”

听完之后，雷真想起那件事的结局。卢瑟福校长答应把研究成果的一部分贡献出来，换取学院对伊欧奈拉的庇护，这才使协会对她的态度软化了。

“……那就更加有必要夺回学院了。感觉比起把那个狡猾的老头放到地下，还是让他留在外面比较安全。”

“能这样做的话，对我来说也很值得感谢呢。”

突然，第三者的声音插了进来。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在仓库入口的地方，一个银发的少女正在向这里走过来。

途中，爱丽丝该为小跑，直扑到雷真的胸膛。

用脸蹭着因为伤口的疼痛和震惊而一动不动的雷真的锁骨。

“啊啊，我的雷真……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别说‘我的’啊。话说，那个‘太好了’按字面意思理解没问题吧？”

“什么意思啊，你这木头人！”

爱丽丝抓住雷真的胸膛，硬拉了雷真过来。

用含着泪光的眼睛，盯着雷真。

“昨天，我可是说过的吧？行动之前要先联络我……！”

“疼啊！？这里刚刚才缝过的啊，疼疼疼疼啊！”

因为抗不住机械义肢所发出的怪力，雷真甩开了爱丽丝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抓紧了那只手，满怀诚意地道歉道。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辛怎么了？”

“……突击之后就撒手不干了，真是个不称职的管家呢。要不要开除他呢？”

虽然嘴上说的很轻巧，但是现在的雷真没看漏她眼神中的一道阴影。大概是在昨天的战斗中失散了吧。能推测出是为了让爱丽丝逃跑而自己去当诱饵了。

“……接着说刚才的话题吧，你的老爸现在怎么样了？”

“被王妃殿下捉住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了。”

“和被金蔷薇抓住的时候不一样了吧？这次他应该留了几个心眼了吧？”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就要好好教训他了。……我不会立下考虑他可能出现的作战了，毕竟把爸爸计算进去的作战，我已经吃够苦头了呢。”

爱丽丝自嘲着。因为辛不在旁边的原因么，她看起来非常的孤独。

“那个，怎么说呢……打起精神吧。”

“……现在这个‘打起精神吧’可以以字面意思理解么？”

“喂，为什么要向我确认？虽然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爱丽丝把手绕在雷真的脖子上，含情脉脉地仰望着雷真。

“不用这么蹩脚地安慰我，要给我鼓劲其实很简单哦？”

“……喂，这姿势是什么意思啊。”

“你心知肚明啦（心）”

爱丽丝舔了舔嘴唇。看着这水润的光泽，雷真大大的吞了一下口水。伊欧奈拉立刻跳了出来，把白大褂脱掉了。

“啊，太狡猾了，雷真我也要！我也要亲亲（心）”

“我还没有亲啊！话说你为什么要脱衣服！？你想我亲哪里啊！？”

在雷真想挡住伊欧奈拉和推开爱丽丝的时候，忽然下起霜来了，屋子一下子一片白茫茫的。雷真一脸铁青地看向冷气的发生源。

“……冷静下来伊吕利，你发什么火啊。”

“我我我没发火，但但但是，在夜夜回来之前，我有责任阻止雷真做出不知羞耻的事来。”

“不知羞耻的不是我吧！？”

“……装作清纯的样子，装作无意地拿夜夜当挡箭牌这点显示出你是个狡猾的女人啊。”

爱丽丝苦笑起来，迅速地放开了雷真的脖子。伊欧奈拉也很不情愿地穿好了白大褂。

雷真看着这两个可信的同伴问道。

“问下，以你们的人脉和机巧技术，能让我和日本方面联络上么？”

“那是——在短时间之内这意思么？”

“对，可以的话，以电话的这种简单的方式就好了，我想谈点事情。”

“哎——，那可是在地球的另一面啊？”

伊欧奈拉两手抱在胸前沉思着。

“这种大规模的通信网络，就算用魔术也很难实现……把转播器发射到空中，利用它增幅？用仪式来固定空间之门？还有就是——”

“快速便捷的方法倒是有一个。”

爱丽丝很随意的说道。但是，和简单的内容相反，表情却很僵硬。

“伊利亚德讲授所说的通信用‘传输通道’——世界规模的大基盘，某一群家伙是有的。去拜托他们借来用用就可以了。”

“……果然，只能这么做了么。”

爱丽丝很出奇地得出和雷真一样的结论。伊欧奈拉也很快便理解了，狠狠的点了点头。

只有伊吕利和小紫还没弄明白，伊吕利很惊讶的问道。

“那个，那群家伙是指……”

听到雷真说出来的那个名字，两姐妹脸色都青了。

6

差不多久隔十年重逢的男人，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看来自从硝子离开那个男人身边之后，他过上了相当糟糕的生活了呢。头上尽是白发，本来壮实的身体也瘦了，之前闪烁着妖魅光芒的眼睛也变得像死鱼眼一样了。穿着也很寒酸，身上的旧衣服也皱巴巴的——

酒量也变差了，那男人才喝了两合（日本体积单位1合约0.1升）之后就醉了，用含糊的声音说着。

“喂，再加一瓶！”

“已经够了，今晚你就回去吧。”

听到硝子这么说，男人红色的脸摆出不爽的样子，用舌头都麻痹了嘴大声说道。

“客人都叫你给了了，那有不给的理由！”

“如果是客人的话我会好好待他的，但是，我不觉得老爷你有带钱呢。”

“还衡量起客人的贫富来了么……。那么你给我听好了，我可是有名的人偶大师啊？”

硝子感到一阵心酸，虽然本来就是高傲、大大咧咧的性格，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样把自己的名声挂在嘴边过。

是把硝子的沉默当成了默许了么，男人用左手抢过铁瓶，直接用嘴叼着瓶口喝起来了。——这么没有品位的做法，再一次刺痛了硝子的心。

漏出来的酒沿着下颚往下滴，他就用衣服来擦，接着傻笑了起来。

“只要我做出一个人偶的话，贵族的使者就会马上出现。一大堆人低声下气地求我，说什么请把大师的作品卖给我吧什么的。”

“……真是够豪迈的。那么你就去制作人偶赚了钱之后再来吧。”

“我才不呢，……我已经放弃做人偶了。”

“为什么？话说这么有名的大师，为什么连喝酒的钱都拿不出来呢？”

男人用浑浊的眼睛看向草席，闹脾气似地说道。

“……因为已经厌倦了啊。”

“厌倦了？”

“人偶什么的太无聊了，我想制作的并不是这些东西啊。”

“哎呀，你真可笑呢！像一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

硝子笑了，因为真的是太可笑了。

硝子竟然害怕这样的男人，而且为了得到他的爱怜而受苦？

“但是酒钱我还是要收的，你能至少给我造一只么？”

“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一边傻笑，一边伸出藏在衣袖下的右手。

那男人的惯用手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付不起酒钱啊，那群笨蛋，看看他们做了什么亏事。”

硝子惊呆了，榊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他为此悲叹到什么程度呢。这男人的机巧技术可是是能左右帝国的未来的啊……

“……还真是，够可怜的呢”

“我可不需要同情，反正就算有惯用手，现在的我连凿子都拿不稳了。酒气一过的话手就会发抖啊，哈哈！”

他像投降了一样举起了双手，接着丢开了酒瓶。

“我已经……完蛋了。告我上公堂也好，丢去乱葬岗也好，随你便吧。”

“……大屋里的女佣人人偶呢？如果卖掉它们的话。”

“早就卖掉了，和大屋全部一起卖了。”

“——！”

“你相信么？我连人也卖过了，那可是我自己养大的孩子啊。连这么小的小孩都卖了……我已经……没救了……！”

“……那孩子，不是自己说要出去工作的么？”

“还不是一样，安家费全部都花在酒钱里了。而且啊……那只是小意思……想听听……我对那小女孩……呵呵……做过些什么事么？”

他那无法对上焦点的眼神颤动着。接下来的5分钟——不，实际上应该更短。那男所说的话，每一句话，都伤透了硝子的心。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男人没给硝子好脸色看过。那男人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为什么他会疯掉。他在害怕什么，究竟在渴求什么，到底犯下了什么罪孽——

那男的不再制作人偶的原因不是因为厌倦了。

而是因为绝望了，因为他的假设是错误的。他宁可犯下滔天大罪，也想证明这个假设。但是最后却失败了——因为本来就是错误的！

“你明白了吧，我是疯子……我是疯子啊！”

他咔咔地大笑起来。硝子的心里涌起一阵激流——

回过神来的时候，啪的一声响起。

硝子扇了那男人一个耳光。

她向倒在草席上惊愕地看着她的男人冷冷地说道。

“在这，等我一会。”

接着转身离开可酒桌。

“姐姐你等等，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听到吵闹声，可爱的后辈向这边走过来了。硝子没有停下脚步，一边向自己的睡房走去，一边自顾自地说。

“琉璃，我先和你说一声，我过了今晚就会离开这里了。”

“哎——为什么！？”

“静点，会被客人听到的。——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如果找到落脚的地方的话，我会联络你的，要保重身体哦？”

留下满眼泪水的小妹后，硝子在睡房的壁橱里拿出一个很重的箱子。接着就抱着它回到了那男人的酒桌上。

那男人摸着红红的脸颊，还呆呆的没搞清楚情况。硝子在他眼前，重重地放下了箱子。箱子因为反弹力而打开了盖子，里面溅出大量的一沓沓的一元纸币。（可能那时候的日本一元价值很高吧，想想N年前人民币的一元吧）

对着呆坐着的男人，强压他似地说道。

“有这么多钱，材料、工具、设备都可以凑齐了吧。”

“……你说什么？话说，这是……什么情况？”

硝子卷起和服的袖子，让他看到自己的双手。

“就如你所看到的，我有还有一双手，拿起凿子也不会发抖。”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说全部都献给你啊！钱还有我！我要继承你的技术！”

“哈……？为什么要为我这种人……做到这种地步——”

接着像是醒悟到什么了似的，那男人开始观察起周围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察觉到，自己在什么地方一样。

接着，他以醒酒了的表情，头一次认真地看起硝子的脸来。

“你是……硝子……？”

“是啊，没错！然后这些钱是！”

硝子拿起一沓钱，朝他扔过去。

“你十年来一直都拒收的——我寄回去的钱（心意）！”

那男人依然愣愣的，硝子着急起来，抓起了那男人的胸襟。

“就算强迫也要你收下，就这样饿死街头什么的，我可不允许……别以你可以死得很容易。！”

硝子一边摇晃着那男人，一边激动地宣言到。

“你所筑起的一切，我要全部夺过来！”

就这样，停止的时间开始流动了，两个人一起的生活再次开始了。




第九章 生，还是死
1

重新开始与狂士郎一起生活的硝子，在郊外买了所草庵，把它修成了一间工房。因为主顾里有不少老板，木工和铁器很轻松地就得到整备了。

最为困难的，反而是最关键的人偶制造方法。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明白！不是蕴含灵魂的木模的话，根本就没法变换出优秀的精琉啊！”

“灵魂是指什么啊！？那种东西，我早就灌注到想吐的地步了！”

“不是指那个！为什么你就是做不到啊！”

“我根本不明白！你做给我看啦！”

凿子和短刀在空中飞舞，两人相互怒吼着。那是仿若战场一般的日常。

但是，硝子却感觉很愉快。直接与这个男人碰撞着互相的感情，使用对等的口气和他交流这种事，在少女时代可是从未有过的。

而后，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

狂士郎已然年入迟暮，硝子则变得越发美丽，宛若不谢昙花般娇艳欲滴。

草庵在不知不觉间变为宅邸，庭中鸟兽相生，虫鱼游婉。

那些小动物，全都是硝子造出的自动人偶。就算是眼力高超的傀儡师，一眼望去也可能会误识为活物吧。硝子已经能够造出如此惟妙惟肖的人偶了。

看着在庭院里游乐的人偶，榊感慨地叹道。

“花柳斋的真功夫着实了得。不论鸟兽鱼虫，或是这个女孩，都形同活物”

“这点程度就吃惊可就太扫兴了”

说着说着硝子的身姿便渐渐模糊起来，变为了陌生的少女。

——即是说，这也是人偶。其中内藏了高级的眩惑魔术。

在少女的身后，硝子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出了身形。令榊一时间瞠目结舌。

“……简直是桃源乡呐，这里。真是令人惊叹呢，狂士郎之女啊”

榊面露喜色。他脸上随着笑容堆叠起来的皱纹，令硝子回忆起流逝的光阴。

步入壮年的榊，平稳地不断升职，已经官至大佐。他在之前的战争中，于大陆立下赫赫战功，据说马上就要晋升为将军了。

“狂士郎变成那样的时候我都绝望了——可没想到他竟然栽培出了这么优秀的弟子。如此一来时代就能再次转动。你的这份技术，这次定要为军中效力”

“哎哎，那是自然。玩得动极度烧钱的精琉的也就只有军方了啊”

在这之后，要想发展精琉，以达至<神之子>之境，军方的协助是必需的。

榊面色明朗，豪快地笑道。

“是吗！那就马上来签订契约书吧——话说回来，要作何雅号？”

硝子压抑住快要漾出的欢喜之情，道出了那个名号。

“那还用问。当然是<花柳斋>”

“原来如此，是作为二代目吧？”

“你错了，我就是花柳斋。我才是，独一无二的花柳斋哦。这是那个人也认可了的”

她自豪地，向深处的房间回首望去。

在宽阔的房间中，男人终日委身于铺。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再对硝子的作业说三道四了。仿佛在说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般。

“精琉是藉由我手完成的。花柳斋自然也要用来称呼我了”

“……嗯，那也无妨。对我们来说这样也更方便”

榊似乎说了些什么，可硝子却因为过于兴奋，并没有太留意。

现在正是要对狂士郎说的时候了。你的一切全都归我了。

不论是名号、还是技术、包括知识和荣誉。他的一切全都成为我的东西了。

（呐，感觉如何？能实现你的梦想的人，已经只有我了哦）

能够成功实现那个男人真正想要创造的东西的，只有硝子了。

所以，如果那个男人能，哪怕说一声对不起的话——

或者是，表扬她做得很好的话——

（给你造也可以哦。或者把一切都还给你……）

突然，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身为军人的榊立马反应过来，从庭院里向房间冲去。

硝子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枪声响彻四周时，方才知道是有贼人入侵。警报结界这才起了反应，魔力的晶格从地板中竖起。但是，被陷阱捕住的全是榊的部下，关键的贼人却没有抓到。

硝子的视野仅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巧妙地穿过牢笼的身影。

漆黑的身躯，仿佛阳炎一般摇曳着。那个是，伊邪那岐流的——

看起来像是式神。这么说，歹徒是阴阳师……？

总之，先追着榊回到了房间。一进来，就闻到了股刺鼻的铁锈味。

“别过来，硝子！”

榊的警告没有赶上。硝子已经来到了深处的房间里。

只见房内是一片血的海洋。飞溅的血沫染红了卷起的竹帘。狂士郎的腹部开了一个大洞，从中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狂士郎！喂！保持清醒别昏过去！喂”

硝子还从未见过榊如此一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硝子把榊推开，抱起了父亲……但能做到的，只有抱着他而已。

父亲恍惚地看着硝子，微微颤动着嘴唇。

“——什么！？你想要说什么！？”

她把耳朵凑过去。然而，父亲却只是轻轻一笑，什么都没说便撒手人寰了。

直到葬礼结束，硝子都像一具空壳一般呆然若失。

筹备葬礼的人是榊。从始至终都安然无事。等到葬礼结束，吊唁者们回去，会场也整理完毕后，宅邸就像是废屋一样变得空空荡荡了。

在内室茫然自失的硝子面前，榊挺身正坐，低下了头。

“抱歉，这是我的失态”

他的这番话，使硝子快要忘却的感情——愤怒复苏了。

“……你的错，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意思！回想起来，你准备的还真够用心呐……那些军人们，到底是从哪儿窜出来的！”

“冷静点。那全部，都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你，还有狂士郎”

“你全都……知道吗？有可能……会有什么人闯进来……！？”

所以，才在附近配备了负责警卫的士兵吗。

热血直冲脑门。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自年轻时起，就一直在强调机巧魔术的必要性”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但是，军内部也有些不欢迎机巧魔术的家伙。他们认为只有稀少的人偶师才能使用的兵器，根本不足为信——甚至还主张它是危险的”

硝子愕然了。她沉迷于修行，对外界事物不闻不问。一般人自不必说，就算是对于其他的魔术师而言，花柳斋的人偶竟也是被恐惧的存在。

“否定机巧魔术的家伙们，则希望发展坚船利炮——也就是一般兵器的扩张”

因为这能够与伊邪那岐流共存。不否认伊邪那岐流一门的优越性。

……不对，等等。要冷静。

硝子规诫起几乎被憎恶吞没的自己。要是看错了敌人，被除掉的就是自己。如果那真是伊邪那岐流的阴谋，他们会犯下被人看到式神这样的失误吗？

榊面露疲惫，像是自白一般说道。

“是我……操之过急了。没能好好抑制住畏惧花柳斋的家伙们……不过，汝的研究并没有被夺走。只有这一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这算什么幸运！总之，就是军部的内部纷争？就因为这种事……！？”

被冲动所驱使，硝子举起烟管，砸向了榊的额头。

榊不做任何躲闪，被金属制的焰口划开了眉心。

“无聊！简直无聊透顶！”

“……绝非无聊。虽然确实是件愚昧的事情”

连流下的血液都不加擦拭，榊转口为事务性的语气，单方面地说道。

“一段时间内会给你配置军中的护卫。全都是我打心底里信任的能人”

“事到如今……护卫什么的，才不需要……”

“别再耍孩子脾气了。你的命，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东西了。既然你说不要护卫，那就尽快做到能保护好你自己”

硝子咬住嘴唇。花柳斋人偶的性能确实很高，但依然还是会被使用者的技量所左右。除非硝子是一流的魔术师，又或着是……。

“制造出拥有优秀的知觉，能够抢先于敌人行动的人偶。拥有能够保护你的强劲，隐形或欺瞒之术，而且无论什么样的敌人都能够歼灭的，强大的攻击力的人偶。你越是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它所带来的名声就越能保护汝。过去的狂士郎正是因为是被所有人所畏惧，所以才没有人敢随便对他出手”

硝子的表情扭曲了。那么，岂不就是说——

（……是因为我，太弱了？）

榊用手轻触被烟管割伤的额头。

将两根蹭上血污的手指重叠起来向前伸去。那是手持将棋子的手势。仿佛在他的眼前有一张将棋棋盘一般，咔嗒一声，在空想的棋盘上摆下了棋子。

榊真的在看着盘面吗。硝子再也无法忍耐，流下了一道眼泪。

自从和父亲一起生活后，那还是她头一次流下泪水。

2

“……呜？”

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芙蕾歪了歪脑袋。

她坐在带有吊顶的大床上。因为在枕边找到了发带，姑且就先扎起了平时的发型。身体很沉重，没办法灵活运动。仔细一看，发现胳膊和腿上都缠着绷带。身上固定着点滴的导管，现在也在给体内输送着养分。

长长的鼻尖“嘭”地搭到了床边。那是一只好似金发美女般，毛色亮丽的柯利犬。一抚摸它的鼻尖，柯利犬就频繁地舔起了芙蕾的手。

“里维埃拉……大家，在哪儿？”

里维埃拉哼了哼鼻子，只是乖乖蹲坐在了原地——看来她也不知道。

它失去了背后的装甲板，露出了毛下的皮肤。只有那里的毛很短，摸起来扎扎的。

欠缺的部分全都被复原了。能做到这种事的……

“……花柳斋老师？”

“啊啦，你总算醒过来了？”

一名娇小的少女连敲都不敲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随着骸骨。看到那个少女，芙蕾吓了一跳。

“呜！多萝茜·麦高芬……！”

能够使用高级死灵术的<十三人>之一。是个成天缠着奥尔嘉的少女。

骸骨帮忙交换起点滴瓶来。芙蕾惊愕着，等待多萝茜发话。

“哼，脸色看起来倒不坏呢。真是顽强的女人这就是所谓的胸大命也大吗？”

面对多萝茜的毒舌。芙蕾只是骨碌地歪了歪脑袋。

“是你，救了我吗？”

“谁谁谁会救你这种家伙啊！让你在死神手中延命的是婆婆大人，把你的身体治疗好的则是姐姐大人——啊啊，那凛然的眼神！好棒！啊嗯~?”

多萝茜神情出神地扭动着身子。

接着她察觉到芙蕾困惑的表情，咳嗽着蒙混了过去。

“嘛、嘛，倒也不能说我没帮上忙呢。好好感谢我吧。人家可是照看了你整整一个月呢”

“谢谢——呜！？”

芙蕾慢上一拍大吃了一惊。

“一个月么！？”

她看向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是冬日特有的黯淡日光。明明座钟上显示才时至日中，可太阳就已经开始斜下，并带有微微的暖色。

方才感到身体沉重，是因为静养了整整一个月，肌肉全都松弛了的缘故吗。不安的种子一个个开始发芽，令芙蕾不堪重负。

学院怎么样了？雷真呢？洛基呢？夜夜酱呢！？

“快、快、快告诉我，多萝茜！”

“告诉你什么啊——话说，别那么亲昵地直接喊我的名字啊！？”

“大家、都怎么样了？学院还、在吗？”

话被无视的多萝茜的表情显得很不愉快，但还是对提问实话相告了。

格洛丽亚成了新学院长，阿修罗就任了新学生总代表。近四分之一的学生离开了学院。还有就是夏儿被认为已经战死的事。

就算听到战死，芙蕾也没有显出动摇。因为夏儿比芙蕾要强得多，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并且被通缉中的雷真也一样。况且，还在被通缉也就证明他肯定还活着。所以，担心的只剩——

“洛基他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只听说他被阿修罗打的一败涂地，连人偶都没了——感觉真好！”

芙蕾感觉头晕目眩。智天使被破坏了那个洛基居然？

得乐于芙蕾的动摇，多萝茜又添油加醋地说道。

“虽然听闻还没有被逮到，反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呢~~~。剑帝那家伙，早晚会闯进学院，然后被黑刀反杀吧”

“呜？为什么洛基，要和黑刀战斗？”

“当然是会火气冲天的吧。他可是以为最喜欢的姐姐被人杀死了诶？”

原来如此。洛基还不知道芙蕾依然活着这件事！

芙蕾心慌意乱地想要从床上跳下去。然而衰弱的腿却使不上力气，差点就要从床上摔下来，被里维埃拉用后背撑住了。

“喂你是白痴吗？那样的身体怎么可能动得了啊！”

多萝茜怒喊道。芙蕾则“哎呀？”地思绪一闪。

“给我有点自觉啊笨蛋！你可是差点就归天了啊！？现在也还是重伤哦！？连那种事都不明白，想跑哪去啊！笨蛋笨蛋！”

对声音很敏感的芙蕾马上便察觉到怒骂之中潜藏着的感情。

一直被盯着看的多萝茜像是感觉不爽一般移开了视线。

“看、看什么看啊。一、一副像是小狗一样的眼神”

“多萝茜，求求你。把我带到学院去”

“啊~好好原来是这事儿啊——呃、哈！？”

该说她擅长附和人呢，还是说不是呢，多萝茜又发起火来。

“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吧笨蛋！话说，这里可是法国诶？明白不？不是英国哦？我可没有为让我受了奇耻大辱的家伙做到那一步的必要啊！”

无言以对。芙蕾伤心地哭了起来。

“呜、洛基”

“哎啊~真是的，别哭啊”

“呜、呜”偷看。（原文ちらっ表偷看的动作）

“没没办法呢~”

她很轻易地就让步了。但是，就在多萝茜快要答应下来的当口，传来了别的声音。

“这可不行哦，多萝茜。居然擅自把话题继续下去”

另一名少女走了进来。她有着一头仿佛东洋人一般光鲜亮丽的漆黑长发。虽然她外表看上去就像娃娃一样可爱，可多萝茜一见到她就发起抖来。

“请请原谅我，婆婆大——”

突然，少女的额角冒出了青筋。从她的影子里窜出了巨大的<骸骨之腕>，一把攥住了多萝茜。

“这个小白痴又喊我婆婆大人！”

“对不起姐·姐·大·人！好痛痛痛痛，好痛啊！”

被多萝茜的悲鸣吓到的里维埃拉跳到了床上。芙蕾一边安抚着发着抖的里维埃拉，一边向黑发的少女询问道。

“你是谁？”

“是不是应该先道个谢啊？D-works的实验动物”

“呜抱歉。谢谢你救了我”

对方似乎很满足的样子，彬彬有礼地将手置于胸前，高傲地笑道。

“你应该也听说过的吧。我名为塞菲拉·巴泽尔·阿卜拉克萨斯”

在舌尖上回嚼这个像是咒文一样的名字——芙蕾瞠目结舌起来。

“黑蔷薇！？”

“当然，你是知道的吧。现在你的生命，就掌握在我黑蔷薇的手里哦”

她露出凄丽的微笑。可那份美艳，在得知她名字的现在也只会令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给我听好了，小姑娘们。关于刚才去英国的那件事——我准了”

“哎哎！？没、没问题吗，婆——姐姐大人？”

“当然了。我可是善良的魔女呢。叫芙蕾的小鬼，你就依你所愿，呆在他的身边吧。直到那个时候到来之前”

他——到底指的是谁呢。

黑蔷薇抿嘴一笑，眼瞳中透出妖性的光芒。

“能笑到最后的是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哦，死老太婆！”

一股令人憋闷的策谋之瘴扑面而来。然而，芙蕾的心思早就朝向大海的另一侧了。

早一秒也好，想要和洛基重逢。但愿他不要太乱来就好了

3

“临时校舍的施工已经全部完成，授课也重新开始了”

“输电线正在修复。和市政厅的联络也没有问题”

“安置新大门的项目也已经订立了。再过不久能能开始动工”

格洛丽亚在学院长公邸听着辅佐干部们不断呈上来的报告。

“进展不错呢。做得很好”

“多谢褒奖”

辅佐干部们自豪地鞠躬谢道。但是，格洛丽亚却很不满。

（有问题什么地方）

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不清楚这感觉从何而来。

教授和学生们都没有表现出抵抗的样子，反而还主动在修复工作中投入着自己的力量。看他们不分昼夜辛勤工作的样子，应该并没有心怀鬼胎。

这一个月来这边的态势已经坚如磐石。不仅保证着一万两千人的机巧师团不会挨饿的后勤补给，士兵们也顺势作为了复兴学院的劳动力参与作业。警备和搜索双方也都在切实地运作着，学院正在逐渐取得往日的姿态。

然而，格洛丽亚想要抓到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入网。

金蔷薇的孙女奥尔嘉，魔剑的御主夏洛特·比劳，魔王杀手赤羽雷真，潜伏在市内的剑帝洛基，卢瑟福的女儿爱丽丝——

他们的能力绝不容小视。不但拥有连大人都相形见绌的实力，而且还有着强大的意志力。考虑到他们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定会采取些行动——本应该如此的。

格洛丽亚坐在宽敞舒适的沙发上，向辅佐干部中的一个人问道。

“安丽埃塔·比劳怎么样了”

“我在这里，陛下”

虚空中闪现出一道龟裂，仿佛门扉一般分开。一名少女从中现身了。

她身着洁白的连衣裙，化着淡妆。循规蹈矩地先行一礼。虽然举止容貌都十分文雅，可却仿佛机械一般毫无表情，感受不到多少人情味。

格洛丽亚小吃一惊，向身旁的辅佐干部低语道。

“刚才的转移——竟不靠人偶就能做到。她的心脏，已经？”

“不，还没有更换。现在，只是定期给她注射<解放剂>而已”

“只是那样，就能达至此境真不愧是伊莱莎的孙女，以及埃德加的女儿”

只有一瞬间，感到了一股怀念的痛楚。

格洛丽亚用微笑掩饰过去，向安丽说道。

“非常好，安丽埃塔。你已经成为优秀的精灵使了呢”

“能得到您的褒扬，小女恐悦至极”

（相应的,看来是已经失去心灵了）

如此便与自动人偶无甚差别了。不过，若只论战斗能力，似乎已经更甚于黑兹尔之上。格洛丽亚再度将脸靠近辅佐干部小声问道。

“精神状态似乎很安定的样子。对运用没有障碍吧？”

“是。不如说下官觉得应该会很好使唤”

“很好。不过，魔剑之龙应该不会接受的吧。有必要做些人格调整呢”

“属下遵命”

即便是那样的谈论，安丽也是一副毫无兴趣的表情，只是将她那空虚的目光投向格洛丽亚。格洛丽亚亲自牵起安丽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真够讽刺的呢，埃德加。那个女人所生的女儿我居然会觉得她如此可爱）

她轻抚安丽的头发，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像是疼爱人偶一样疼爱着她，一边考量着。

这个姑娘都已经成这样了——可夏洛特还不来夺回她吗。

果然有问题。为什么，还没有动作？

（要是无法行动的话，就只能说是这边对他们过高评价了）

又或者说他们离开了机巧都市，夹着尾巴逃跑了的话

在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也越来越感觉上个月爱德蒙德的撤退变得很不可思议了。

赤羽雷真被不知何人救走的同时，爱德蒙德也选择了撤退。就在击退了格洛丽亚的迎击，正是个大好时机的当口。撒手得实在是太快了。

（真是令人不快的状况呢。要是对手不走最好的一步棋，这边反而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专家会负于新手的情况，大多都是因为如此。

果然，必须得把不安定要素一网打尽。希望他们能早早行动并且露出马脚。为此——对了，既然敌不动，那就逼他们动。

“帮我联络新闻社。让他们发出号外”

虽然是一句突如其来的命令，辅佐干部也没抱有任何疑惑，立刻应道。

“要作何内容？”

“就说<女王>的即位加冕仪式将在明天，在这个机巧都市进行”

这话就算是辅佐干部们也表现出了惊愕之色。

太过突然了。现在可是连爱德蒙德都还没缉拿归案啊。而且，还是要在这个机巧都市加冕。简直太过无视先例和各项手续了。

但正因为如此它的信息性才更强。即是说，这等同于宣称王立机巧学院的全权都握于格洛丽亚手中一样。必会遭致各国的反对，贤老会议应该也会乱作一团吧。

要的就是那样。如果都这样了还没有动作，就宣布让阿修罗成为魔王吧。

若是如此依然按兵不动——不。

（到那时战争已经开始了吧。而这又是一件乐事）。

只要跻身世界大战，国内舆论便会依对外战争的惯例倾向于支持格洛丽亚。如此一来，就能一举封杀不安定分子之流。可谓是一石二鸟之策。

虽然juggernaut的投入大概在开战后还要一段时间，然而一旦投入，大英帝国必将所向无敌，奥连特（古代位于中东的国家）以东的土地会全都会变成第二个印度。

到那时，格洛丽亚便能自诩为<皇帝>。

一瞬间，意识都飞远了。登上世界帝国王座的，美丽的女帝——那是令人难以抗拒的甜美空想。若能达成一统世界的伟业，格洛丽亚的大名就会永远铭刻在人类历史之中。连伊丽莎白和维多利亚女王也会逊色三分。

格洛丽亚抱住面无表情的安丽，口中殷殷低语道。

不论是蔷薇的师团，还是这个世界，全都将落于我手——

随着永无止境的野心一起走下去。

4

即便被告知芙蕾的死讯，黑兹尔也没有任何感想。

真的是毫无感觉。既无罪恶感，也没有任何成就感。

（是因为还没有打倒剑帝？没错一定，是这样）

她努力说服自己，与平日一样走向学院长公邸。

天色已至黄昏。她从背面仰望被夕阳染红的学院长公邸。

公邸作为格洛丽亚的居所，现在也兼负行使政务的工作。警备非常严密，若是没有传唤的话连靠近都做不到。黑兹尔藏身于林中，望向模糊的窗口。

从这里能够窥见公邸的大厅。时不时映在窗口中的，是正在练习魔术或舞蹈，还有礼法的少女的身影——

“安丽埃塔”

最初在这里发现她的时候，安丽马上就躲起来了。等到了第三天，虽然还很僵硬，但是对自己微笑了。

安丽应该也是很不安的。姐姐生死不明，能依靠的人也全都从学院里消失了。以领养的名目被安置在王妃身边，就像一只笼中鸟般地被饲养着。

她以像是等待着主人的小狗一样的心情望过去，只见安丽靠近了窗边。

应该是用精灵术感知到了吧。她直勾勾地俯视下来，靠双眼确认了这边。然而，她又以一副毫无感觉的样子，再一次离开了窗口。

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算是看路边的石头，也应该会更有感触才对的。

她已经不记得黑兹尔的事了。兴许，甚至连自己的事也。

（哼真是活该呢，暴龙。你的妹妹已经回不来了）

黑兹尔在心中恶念道。——其实，是有些伤感的。

她在暗中对安丽埃塔·比劳抱有一些特别的感情。该说是有共通之处，还是说可以互舐伤口呢，简而言之就是说说不定，能成为朋友的。

脑中回响起了儿时父亲所说的话

“这孩子完全没有任何才能。我不需要她”

那个时候，父亲的眼中根本没有黑兹尔的存在。黑兹尔不过是众多私生子的其中一人而已。但是，她一说想要接受手术，父亲马上面色一转微笑起来。

自那以后的日子，仿佛就像做梦一般。

“太棒了”“只有你是特别优秀的”“胜过任何个体”“你是我的最高杰作”

仿若震抖一般的欢喜，是因为体会过最初的绝望。

所以，黑兹尔很了解。不管是渴求力量的心情。还是对自己的失望。

黑兹尔的任务和阿修罗相同，是一面以魔王之位为目标，一面作为王妃的<眼>暗中侦查学院。因为王妃对比劳家很是在意，所以监视那对姐妹的机会也很多。

当她在学院里见到安丽的时候。就清楚地了解到了她身为<平凡的孩子>的纠葛。

她并不是靠逻辑，而是切身地体会到了安丽所持有的忧郁。——因为黑兹尔也一样，曾经尝到过相同的痛楚。

（你也得到力量成为魔女的道具了呢）

不如失去心灵反而比较好。心灵什么的只不过是个碍脚石罢了。

自嘲一下，刚回头的时候，眼前现出了一抹刃光。

连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就有什么人迫近而来了。黑兹尔扭动身体，躲开了利刃。然而连黑刀都没来得及拔出，对方的剑尖已经对准了自己的鼻尖。

“真令人惊讶”

眼前的人物是洛基。看上去略显消瘦。但丝毫没有衰弱。反而感觉他被磨练得更加洗练了。看来一个月的潜伏生活令他的侦查本领得到了彻底的实地锻炼。

乍一眼看上去，武器只有一把短剑。那是D-works的机械天使所持的武装。

他虽然身披着用魔抗纤维制成的斗篷，但是只有些微的隐秘作用而已。就是说，他仅靠着如此贫乏的装备，就穿过了军队的严密警备网，找到了黑兹尔的所在之处，袭击了她。这里可是公邸的旁边——是学院里最重要的区域啊！

她想着自己能不能做到相同的事，并且对此感到了一阵战栗。

“特地来这里，做什么”

“芙蕾被怎么了”

黑兹尔充满挑衅意味地狞笑道。

“真是愚蠢的问题。芙蕾已经死了”

洛基的红色瞳孔——与黑兹尔同样颜色的双眸中，涌动出乌黑的杀气。

“不错的表情。我也尝到过和你一样的感觉。就在父亲大人被捕的时候”

养父的逮捕和姐姐的死亡被相提并论——对他而言，那是绝不可碰触的逆鳞。洛基用不带丝毫抑扬顿挫的语气虚无地质问道。

“确认尸体了没有？”

“那当然。确实已经死了”

黑兹尔撒谎道。当时她自己也晕了过去，所以其实并未确认到遗体。

“尸体在哪儿。给我带路”

“你还真不会死心啊。死了就是死了”

短剑的表面冒出烈火。烧焦了黑兹尔的刘海，泛起一股焦糊味。

“你威胁我也没用我又不知道尸体在哪儿。也不知道被怎么处理了”

这可不是在撒谎。洛基的瞳孔略微收缩了起来。看样子，他已经察觉到那个可能性了。也就是说，芙蕾她——可能还依然活着。

就在他的精神稍微走调的一瞬间，黑兹尔扬手提起黑鞘，弹开了短剑。

“听从父王之声——这一击会斩杀剑帝！”

启动了黑刀中内藏的<敕命诏书>。强烈的暗示侵蚀了洛基的精神应该如此。已经不可能被阻止了。黑兹尔确信着自己的胜利，从正面砍了过去。

然而那一击，却被洛基空手接住了。

“————！？”

那是由受父亲训练的<魔韧>挥下的一击。连石阶都能斩裂的凶刃，居然被洛基空手抓住了。仔细一看，是好似发光气流一般的东西护住了洛基的手掌。

（这个收束、魔防密度比我还要高！）

“我连这点程度的戏法都看不破害得老姐的<家人>！”

洛基自言自语道。仅仅一瞬间，感觉他眼瞳中闪过了哀伤的色彩。

“听、听从父王之声！你会将手放开！将我解放！”

黑兹尔拼命地压榨着魔力，可洛基根本毫无反应。

敕命诏书是高风险高回报的实验性魔术。由于是依靠声音作为媒介，只要不被认知到就无法发挥效果。因为有着“容易被防御”这个限定条件，相对地则能够展现出强大的威力，连洛基这种等级的魔术师都能有效。

它的弱点被攻破了。然而却不清楚洛基是用了什么手段。他到底是怎么阻塞了声音传播的。比方说——用念动封住了耳朵？

“去死吧”

洛基将短剑举起，启动了似乎装在内部的火焰魔术。就在那一瞬间，黑兹尔的天眼捕捉到了洛基的魔力循环中那些微的乱流。

洛基的鼓膜上有穿孔！

只要鼓膜穿孔，就会失去听觉。至今为止的对话全都是读唇术不，他这样的魔术师所用的天眼，应该连感知音波也是可能的吧。

无论如何，他毫无疑问是自己刺破了自己的鼓膜吧。那份觉悟实在令人恐惧。

黑兹尔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但是，洛基中断了攻击，飞身退开了。

接着飞来一阵冲击波，将洛基刚刚立足点的周边变成了碎片。

“——呵。在师团里能够躲开刚才那一招的也没几个人呢”

王妃格洛丽亚自公邸的阳台缓缓走来。

右手中提着的宽刃大剑上，还漂荡着魔力的残屑。

“真是令人吃惊的身手。连魔术都不用，到底是怎么潜入进来的呢大概是在来之前做了精心准备吧但是还太年轻了呢。意气用事，结果中了圈套。”

她从怀里取出报纸，扔在地上。

那是今天发行的号外新闻。大标题上书“王妃殿下将军，即将加冕！”。

格洛丽亚交替看着黑兹尔和洛基，眯起双眼。

“布朗森真是个很优秀的研究者。毕竟造就了数名拥有如此才能的人啊。芙蕾的死也令我很是心痛呢。要是她还在世，应该能成为支撑本国未来的优秀魔术师吧”

“少在那儿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心我宰了你”

“真是无礼。不过——”

她向周围投去视线。

附近已经被军队的魔术师们包围，自动人偶也进入了临战态势。

“你那份冲劲，我也并不讨厌呢。入我军麾之下吧”

“什么？”

“你这样的魔术师，要杀掉实在可惜——若能招安必是最好”

兴奋的赤炎在王妃的瞳孔中摇曳那是她的坏毛病。格洛丽亚对优秀的兵器、技术或是人物都无比执着，总是想要收入囊中。

只靠一柄魔具，是根本无法突破军队的包围网的。因此洛基自然会，

“我拒绝”

黑兹尔目瞪口呆。如此的状况，竟然不想办法拖延时间，反而一口回绝？

“我保证绝不会吝啬用人。会付给你超额的报酬哦？”

洛基嘲笑一声。眼怀侮蔑地看向格洛丽亚。

“别逗了。你觉得你真能提供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哼哼，虽然没办法让你的姐姐复活——但这个孩子的话，怎么样？”

她扬起手，发出信号。接着空间中突然发生了门扉一般的龟裂，一名少女从中转移过来。

“您叫我吗，女王陛下”

是安丽埃塔·比劳！

依然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眼神既空虚又冰冷，映不出任何色彩。

格洛丽亚将长剑搭在了安丽的脖子上。喉咙都被利刃抵住了，可安丽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任凭被当做人质。

格洛丽亚用仿佛蛛网一般的眼神盯着洛基威胁道。

“若是你执意不愿为我所用应该明白的吧？”

视线交错。洛基紧紧攥住短剑的剑柄——

接着默默地将它扔在了地上。

5.

“阿嚏！”

夏儿发出连自己都感到脸红的可爱喷嚏声。

“凉死了萝忒！再把火再开大点！”

“我又不是锅炉！真是滥用精灵！”

萝忒嘴上抱怨着，但还是集中起篝火里的火焰精灵，升高了流水的温度。地下水被适度地升温，周遭变得雾气弥漫。

在仅把墙壁变形用于遮羞的单人间里，夏儿正在淋浴。水珠轻弹在华润的玉肌上，仿佛吊灯一般闪闪发光。

“啊~累死了！”“夏儿，我们把吃的偷来啰！”

吵嚷又啰嗦的少女们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夏儿吃了一惊。

“啊叻？”“夏儿，在洗澡？”

“是、是啊。绝对，不许偷窥哦！”

“不会偷窥啦”

“要是敢偷窥就绝交哦！”

“才、才、才不会偷窥呢！”

原来还真打算偷看吗。夏儿严实地护住胸口，尽快结束了冲澡。

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回到地下室，看到桌子上摆着迟来的午餐。

生火腿莴苣三明治，炸鱼和炸白薯，以及土豆泥——都是从复原的学生食堂的剩余午餐里偷偷捎过来的。

做完餐前的祷告，三个少女和两台骑士人偶开始用餐。

“残羹剩饭感觉好穷酸哎！”“好想要自己点餐！番茄沙司味道好香的说！”

双胞胎发泄着不满。夏儿则是呵呵笑道。

“敢对食物提意见，可是会遭报应的哦”

“夏儿受得了吗？”“为什么？”

“人活着不是光靠食物（译注：圣经里的话）。我早就习惯粗茶淡饭了”

似乎是想到了夏儿的家庭环境吧，双胞胎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她。

“夏儿，好可怜”“成长期没有好好吸收营养呢！”

“你们往哪儿看呢！想要被打飞么！？”

捂住胸口吐槽的同时，夏儿也感到难过起来。

——不，并不是胸部的事。而是想到了现在西格蒙德不在身边。

回想起来，和西格蒙德分开长达一个月之久，这还是出生以来头一遭。

如果是过去的夏儿，只要三天就受不了了吧。这么一想，对这对双胞胎和萝忒的感谢之情便涌动而出。而且，当然，对她们那两个人偶也是。

（夜夜真不可思议呢。虽然总是跟你吵架，可现在却好想要见到你。想要见到安丽、日轮、芙蕾和爱丽丝。还有——）

雷真的面庞浮现了出来，她慌忙摇了摇头。

（那、那个家伙就算了啦。纯属附带，附带的！）

“吓，好冷！”“夏儿，别甩水了！”

“啊，抱歉你们也要洗澡吗？我成功弄出热水了”

体内的萝忒浮现出了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可夏儿没有在意，向双胞胎笑道。

“果然不太乐意吧，连普通的淋浴都算不上。根本没想过会在学院里做野外生存的复习呢”

她环顾起地下空间，墙壁和地面上都画满了咒式，被魔术性地隐蔽了起来。工序和方法都是从学院里学来的。只不过，如果军队里在这方面的专家格洛丽亚本人前来搜索地下的话，大概马上就会被看穿的吧。

幸运的是，这附近还从未被搜查过。看来格洛丽亚的兴趣主要都集中在大空洞那边，只往那里派去了调查队。

“澡之后再洗就好啦”“先开始今天的作战会议吧！”

肚子吃饱了以后，就开始每天惯例的商讨。

讨论内容是如何夺回西格蒙德的话题。以各自所得到的情报为基础，一天天精炼着计划。话虽如此，可这两周来却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终于，能感觉到接近尾声了。这之后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利）

格洛丽亚的体制强化正顺利地进行着。不论是学生还是教职员们，都像是忘记了一个月前的事一样，正在渐渐取回先前的冷静。

“王妃殿下的支配快要变成事实了。要是再不快点把西格蒙德夺回来”

“怎么做？”“有潜入王妃殿下房间的方法？”“能解除得了封印吗？”“要怎么躲过警卫？”“有没有武器——”

“啊啊真是的别一左一右问个不停！这都不是都讨论过无数次了嘛！”

讨论的结果则完全没有得出什么奇策。要是想出来的话，早就已经实行了。

倒不如说，越是调查，就越觉得不可能成功。平时的话会借助雷真或者爱丽丝的智慧但是

（我不好好想的话可不行呢。对这两个人又没法抱什么期待）

“啊~在想什么失礼的事！”“居然看扁我们！区区幼女胸！”

“那是什么啊！跟胸部没关系——话说，幼女是你们才对吧！”

和往常一样，叽里呱啦地吵了起来。简直毫无成果。

“总、总之，只能抓住她不在的空隙了。要是让王妃殿下受伤的话可就毫无疑问会变成叛国贼了。以后就没法再呆在英国了”

“事到如今呢~”“夏儿本来就有罪了。接下来还要去当小偷啊”

“魔剑代代都是比劳家的财产！绝不容许他们用武力夺走！”

“那样的话，堂堂正正去让他们还给你不就行了？”

“那、那可不是能交涉得了的对手我觉得”

夏儿声音发颤地说道。上个月的战斗中，她破坏了机巧师团大量的自动人偶。一想到要是被要求赔偿修缮费用的话会如何，就止不住地发抖。

“瞄准王妃殿下不在的时候——问题是封印。西格蒙德被关在鸟笼里了。鸟笼又被安置在<牢笼>里。而牢笼就像是银行金库一样坚固，目测重量也有数百公斤。材质是高纯度的魔抗银。而且还用心地附有遮断魔力的符文”

越是细数面前的障碍，绝望感就越发强烈。双胞胎也陷入了沉思。

“想要硬撬开看来是没戏了。应该要有解除密匙吧”

“那，要拷问王妃殿下？”

“不可能赢得了吧。话说，你这个在前几天就已经否决了吧”

双胞胎不服气，又继续提出法子。

“让王妃殿下自己把魔剑带出来不就行了？”

“好点子！比方说——纵个火什么的？”

“那个也否决掉了！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那，悄悄溜进去——把整个牢笼背出来就行了！”

“有搞头！既然魔术没用，就用锯子给锯开！”

“那个也否决过了吧？要花整整一晚上，声音还大，况且超沉的！”

“真是的，夏儿只会发牢骚！”“夏儿也好好想想啊！”

“我、我有在想的啦只是还没想出来”

说着说着就失落了起来。夏儿竖起食指，提出辩解程度的方案来。

“那、那么，就在现场解析系统，分析出解除密匙怎么样？”

“怎么做？”“在现场做，根本做不来的嘛！”

“那、那就用咒式改写之类的？”

“连解除密匙都不知道的说！？”“连解析系统都做不了的说！？”

被接连不断地打击，夏儿终于认输了。她属于大半成绩都是靠努力学来的秀才型，灵感或是想象力与普通人无异。更不用说在出满紧张感的敌阵中解开封印魔术的咒式，并加以篡改什么的，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夏儿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想着方法。要破坏牢笼会有封印碍事，可魔术还对封印没有效果。想要用枪支炸药破坏的话，筹备和设置都要花时间，而且没有只靠物理攻击就能破坏掉它的保证。对于魔术师而言，魔术方面自是压倒性地可靠。

如果是雷真，在这时候会怎么做呢。记得那家伙会“反”过来想——

突然有种厚重的大门豁然开启的感觉。

“没错，反过来反过来的话！”

思绪急速开始在大脑中成形。或者那应该称作天启吗。这个天启会在今天降临，可能并不是什么偶然。也许——

“吶。那个包装纸是号外？快让我看看！”

用来包住苹果的报纸，是今天才发行的号外。

“我看看，“格洛丽亚王妃殿下正准备登基为女王。这个充满光辉的仪式，将在明日，在我们这座机巧都市进行”——”

内容越是看下去，夏儿的手指就越发颤抖起来。

““德意志、法兰西、奥地利等重要大国对此表示欢迎。女王今后也会继续兼任学院长的职务”——别开玩笑了！”

夏儿一把扔掉报纸。这里是王立机巧学院，要是她成了女王，人事和预算就任由她操控了。这么疯狂的计划，真的可能实现得了吗？

“话说回来，地面上确实好热闹的”“一股要庆祝什么事的气氛呢”

双胞胎恍然大悟了一般说道。夏儿则是一脸自己也能发觉的苦涩神情。

“他们也太悠哉了这说不定会成为世界大战的诱因啊！”

已经一刻都不能再犹豫了

夏儿做好觉悟，分别看着两个双胞胎说道。

“谢谢。多亏你们，我才能取回家人的心脏”

“那、那点事就别客气了~”“怎么了夏儿，突然”

“你们快离开学院吧。我现在就去把西格蒙德夺回来”

大概是从她的话中感觉到了悲壮的决心吧。双胞胎的脸色变了。

“太危险了！”“绝对，会被军队发现的！”

“我做好觉悟了。没问题，我会在被发现之前先被同伴找到的”

“那种事可没法保证啊！”“要是，没有找到的话——”

“没问题。他们全都是乱来一通的家伙。看到这份报纸，那帮家伙绝不可能安然不动的。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去迟了！”

双胞胎咽了口气，像是确认一般问道。

“信任他们吗？”“到这个地步？对他们？”

“嗯，真不可思议呢。我居然能这样把命运交付给除自己之外的别人”

夏儿的嘴角自然地上扬起来。

“刚进入学院的时候——不对，是在更早之前，我都以为自己会是孤独一个人的。可是现在，却会把自己、家人、甚至国家的命运，都托付给他人——”

“不是他人哦”

双胞胎的声音同时响起来。她们的脸颊贴在一起，向夏儿说道。

“是朋友吧？”

“是啊。没错”

“那么，我们也来帮忙！”“我们也是朋友嘛！”

“话、话是那样可你仔细看这篇报道。德国可是赞成即位的哦”

双胞胎若是在这里反抗王妃，会不会变成对祖国的敌对行为了呢。

然而双胞胎却自信满满地，挺起比夏儿略微丰满一点的胸部反对道。

“我们觉得夏儿你们会赢的嘛！”

“跟赢家结伴才对国家有益嘛！”

即是说，我们相信你们。

夏儿仰视双胞胎的自动人偶。这两台机体内藏了能反弹光辉加农的，在操作对象矢量的方面特别强化的完全制御振动。

在夏儿的身体里也有萝忒在。那个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一定会支持自己的守护精灵。

——为什么呢。状况明明这么绝望，却感觉很安心。

“谢谢你们。那么，就让我借用一下你们的力量吧。我想到解救西格蒙德的方法了。就用那两个骑士的力量——”

正在那时，像是要妨碍夏儿的发言一样，头顶上传来了沉重的低音。

凶暴的魔力波动晃动着地下通道。

“这个地震是快走，战斗开始了！”

6

姐姐会不会还在什么地方活着呢？

隐约的希望，在这一个月间支撑了洛基的生命。忍耐着像是野狗一般的潜伏生活，食不知味地摄取食物，在屈辱中苟延残喘了下来。

而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关于姐姐的线索。

魔女格洛丽亚却把安丽作为人质，阻拦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月未谋面的安丽，变成了任由格洛丽亚操纵的人偶。

洛基绞尽脑汁思考着。是人格被破坏掉了吗。还是说，有着类似控制装置那样的东西。还是用魔术达成的人偶化。不管怎么样，安丽的自我被极端地削弱了。

安丽是姐姐为数不多的朋友。要是害她死在了这里，就没有脸去见姐姐了。

没办法，洛基丢掉了<遗物>的短剑。对此格洛丽亚舒畅地微笑起来，

“贤明的判断。你就和黑兹尔一起为我所——”

接着洛基一口气拉近了距离。是由于没有料到他会赤手空拳打过来吧，格洛丽亚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也还是十分迅速地，用宽刃剑挡住了洛基的攻击。

铮地一声，发出了金属相碰的噪响。

黑兹尔和格洛丽亚都睁大了双眼。短剑又回到了洛基的手里！

道理很简单，表面上扔掉，再用念动拉回手里而已。<约定之子>的魔力总量与洛基自身的魔性之精炼令其成为了可能。

任凭蛮力压制过去，让她远离了安丽。对此格洛丽亚讥讽地笑道。

“你不想救安丽埃塔了吗？她可是你的朋友啊”

“放了她。我虽然谦虚又宽容，但是我不会侍从卑鄙的王”

“真是无礼的孩子啊。我格洛丽亚，以四个形容词闻名社交界。年轻、貌美、热情——以及无比的残酷呢！”

魔力一口气膨胀了起来。洛基也一样，提升魔力准备攻击。

（抱歉，老姐找你的事要暂时延后了！）

现在要在这里把安丽夺回来。如此一来，同伴们打算夺回学院的时候——那一天一定会到来——这应该会对他们有所帮助吧。

他往短剑里注入魔力。短剑变得灼热，开始喷放出火炎。

“可笑靠那种应急的一把魔具，就敢对抗我”

格洛丽亚怒目圆睁，释放出魔力团，轻易地就把洛基打飞了。

——好强。一对一就已经很难应付了，可不巧的是，这并不是单挑。

抓住洛基的着地时机，黑兹尔从背后一刀砍来。被洛基躲开的刀刃刨开地面，将他连着土石一同击飞了。

安丽又操使旋风攻向了仿佛落叶一般飞舞的洛基。

没想到竟然会被安丽攻击。汹涌的暴风把洛基卷起，折断了庭院的树木。这个威力，毫不逊色于夏儿的精灵术！

这个空隙，又被格洛丽亚抓住一剑斩来。圣剑Strato Caster的一击穿透了魔防，眼看就要将洛基粉砍得身碎骨——

突然，洛基好像看到了怀念的少女的后背。

飘舞在风中的头发。洁白的衣服。张开双臂保护洛基的少女的背影——

那是眼睛的错觉。实际上保护了洛基的，是白色的盾牌。

被施以精细雕刻的金属盾牌。和格丽泽尔达的斯蒂格玛很像，中央装载着像是左轮枪弹夹一样的特殊零件。

与看上去纤细的外表相反，它毫不费力地承受住了Strato Caster的攻击。

格洛丽亚察觉到了威胁，拉开了距离。黑兹尔也一步步退后了。

“呼~真是千钧一发，没受伤吧？”

什么人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只见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在公邸的屋顶挥着手。

是天才伊利亚德教授。伊欧奈拉把双手拢成扩音器状，

“怎么样，那个？虽然上个月你拒绝掉了，但你现在超想要它的吧？”

洛基凝视浮在空中的大盾。虽然感觉很不爽——但确实很想要。

“我可比王妃大人要大方多了哦。要是洛基君能加入我这边，答应做那个孩子的教育者的话，就给你超额的报酬哦?”

“报酬？”

“好好地，准备了洛基君你最想要的东西哦！”

伊娥调皮地的抛了个媚眼，缩了回去。交错她出场的某个人，简直胡闹一般直接就从上面跳了下来。那个有着珍珠色头发和无用的巨大双峰的少女——

身后的黑兹尔惊得屏住了气。拜她所赐，洛基理解到那并不是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自欺欺人的幻影。

洛基跳到盾牌上，飞向那里——

在空中接住了姐姐。

姐姐紧紧抱住洛基的脑袋，柔软的黑暗几乎让他窒息。

那份体温。湿润的呼吸。重量。以及柔软。

理解到那都是实际的感觉之后，便止不住眼泪了。我居然现在可是还在战斗的当下呢！

“沉死了，笨老姐”

“呜！？”

“真是从头到脚一无是处的老姐啊，……好歹也让我这个担心你的人省省心吧”

芙蕾微笑起来，再一次，抱住了洛基。

“好了，快点上来！总而言之，往高处飞！”

伊欧奈拉喊道。不止洛基，黑兹尔和格洛丽亚也回过神来。

包围网现在才展开行动，开枪扫射过来。洛基抱着姐姐，操使盾牌避开射线。旁边的公邸外墙被打碎，碎石块飞了过来，但被姐姐的前胸装甲噗哟地弹开，一点事也没有。

暂且先逃到屋顶上，在那里回收了伊欧奈拉。洛基双手一边一个妹子，又往更高处飞去。形似墓碑的重要机巧保管设施正好就在附近。

到那里的话，地面上的攻击就够不到了。洛基边朝那里飞着一边怒喊道。

“为什么把芙蕾也带来了！只会碍事而已吧！”

“呜对不起”失落状。

“我，我不是对你说的！”

伊欧奈拉一脸阴森森的表情嬉皮笑脸道。

“毕竟要是芙蕾酱不在的话，我估计洛基君是不会相信我的吧~”

洛基没法反驳了。她还活着这件事确实是口说无凭。

“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理由。总而言之——”

“要开溜对吧？”

“不对~洛基君的评价只有C呢。要稍微大闹一番！”

她说出了句让人怀疑她脑子是否正常的话语。洛基降落到了屋顶上，确认起战场来。

搭档的残骸已经消失，只有战斗的痕迹还鲜明地残留在这里。没有类似于掩护的东西。在这里迎击格洛丽亚略显不利。

“还是逃出去比较好。用这面盾逃到高空的话，就能脱离学院了”

“还不行。就算逃也还是有问题的——这个孩子的名字，要怎么办呢？”

洛基差点扑地。然而，伊欧奈拉却很是认真。

“我这里有两个点子呢，是叫‘哈希姆’好呢还是‘阿斯蒙蒂斯’好呢”

“别纠结了！名字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魔术名可是很重要的哦！在这以后会作为解除码的！要是你不满意那两个——那就，起成对抗佛拉格拉克（译注：参第七卷）的‘迪兰达尔’怎么样？”

不是那个问题吧！洛基不禁想道，随即对这么想的自己感到吃惊。

这台新型机，和搭档并没有什么交汇点。不论是重叠它们的面影，还是赋予他们相同的使命，都不能说是对的。不过，要是非得起个名字的话——

“管它加百列，还是吉卜利勒，随你便”

“啊、这个感觉不错！”

伊欧奈拉马上反应道。她看起来很开心似的轻抚着盾牌的装甲。

“因为并不是正规的天使型，就用加百列的异名吧。所以就叫你吉卜利勒——异端者之剑吉卜利勒！”

盾牌发出闪光，一瞬间改变了形态。

装甲板的啮合变得松弛，而再次闭合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柄有着仿佛鸟翼般护手的优美大剑。相比智天使明显要小很多，但密度大增的精致感，反而令它显得更加刚猛。在剑身的根部，头部以翻转机构巧妙地隐藏了起来。面部相较于智天使也更加接近人形，和养父所用的路西法有些相似。

“呜从盾牌、变成剑了！”

不明构造的姐姐吓了一跳。就算是知道结构的洛基也被它那如此圆滑的形态变化夺去了眼球。最夸张的其实是这个变形只是类似<附带>一样的东西——而伊欧奈拉的意图则完全在于别的方面这件事。

大剑将其剑尖朝下，刺进了混凝土制的地面。等伊欧奈拉放弃支配权后，洛基握住了大剑的剑柄。

“认识我吗，吉卜利勒？”

“Yes,Master.I’m ready”

洛基惊呆了。伊欧奈拉得意地笑了笑。

“你惯用的OS会比较方便吧？虽然已经变聪明多了”

“你还真是，喜欢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女人啊”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要叫你想起来。一点儿也不让你忘记。

不过，那也正适合自己。洛基铭刻在自身和名字中的，那份感情。

绝不能背对自身的弱小。绝不能忘记在这里失去的东西。

“飞起来，吉卜利勒”

一声灼热的喷射音轰然响起，大剑飘然升起。

洛基连细微的喷射制御都用不着做，翅膀构成的羽毛一枚一枚地承担了整流翼的职责，能够随心所欲地飞行。和智天使简直是天差地别。

“呜！？洛基这个自动人偶！”

芙蕾发出惊讶的声音。就算是迟钝的姐姐，应该也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没错，这正是天才伊欧奈拉组装进去的新方案。

“何等优秀的机巧简直，精妙绝伦！”

——和预计一样，格洛丽亚的声音传了过来。

果然，追过来了。只见格洛丽亚神情恍惚地对吉卜利勒看呆了。

“我就再确认一次吧。你可有和那台人偶一起投降的打算？”

将姐姐护在身后，洛基对王妃怒目而视。

“想得美！”




第十章 周到的谋划
狂士郎的葬礼结束之后不久，榊带领着众多的部下来到了宅邸内。

七个身着囚服的男女，被部下用担架抬了进来。他们全都陷在深深的睡眠之中，仿佛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因不祥的预感而颤颤巍巍的硝子出声询问道。

“……这里可不是医院哦。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是死囚。方才，被执行了死刑”

表面上是这样的，就这么个意思。

“将这作为材料给我把〈异端人偶〉——禁忌人偶制造出来”

硝子差点混乱起来了，要我从活着的人类身上取出零件……！？

“这是……杀人啊……！”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你还在本土逍遥自在的时候，我们军人可是去了大陆的战场啊”

“这……不一样吧！因为这可是……跟我们一样的，日本人——”

“国籍不同又怎样！”

榊一言挫败了硝子天真的话语。让硝子为之动摇，强硬地步步紧逼着。

“这些人早已被法律所杀。即使如此你还是良心不安的话，就由我来了结他们。所以，给我造人偶！”

总算是明白狂士郎为何会拒绝协助军方了。

“……请给我回去。这种邪门歪道的行径，即使是那个人来拜托我我也不干。”

“谁也没有拜托你”

只听喀嚓的一声危险响动，扳机被拉开了。

榊持于手中的手枪，瞄准了硝子的心脏。

“这是命令。你没有拒绝权”

“……真不好意思。能够命令我的人，这个世上已经不存在了”

“给我适可而止！你是打算就这么把狂士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东西就这么抛弃掉吗！”

榊抓住硝子的肩膀，缠人地争辩道。

“好好想想。现在的我没有能够保护你的力量，这里迟早会落入那些家伙的手里。书籍，知识，技术，全都会要么被葬送——要么被夺走。狂士郎和你的成果，会沦为其他有着军方撑腰的人偶师的东西！”

顿时感觉脸上像是被冰敲打了一般。

那个人的东西，会被夺走？被杀害了那个人的家伙们夺走？

“不会得逞的！不会让他们得逞的！都是那个人的东西！全部都是！”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守护住！由我，和你来守护！”

没错，怎能忍受就这么被夺走。这种事无法容忍。但是——

“即使如此……杀人什么的……对我来说……”

“快动手！既然你自称狂士郎的后继者，那就必须展现出能力！”

“即使不拘泥于禁忌……用我的人偶也……！”

“用你的人偶？用这种玩具吗！？”

榊的眉间射出了念动的炮弹，将人偶少女打飞了。

不论再怎么高性能，果然还是要依靠使用的人。若想让讨厌魔术的高层接受，就需要有不论谁来使用都能发挥强大威力的，真正意义上作为〈兵器〉的自动人偶才行。

眼中的景色不停旋转起来。榊的脸变为数十个，每张嘴都穷追猛打。

“给我造！”“不想要报仇了吗！”“展现出能力来！”“将你的价值！”“这可是报答狂士郎的时候！”“来吧——”“硝子！”

忽然，内心清静了。

如同一切死绝了一般的，一切都被燃尽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了”

怀着空虚的心灵，硝子回答道。

“那就来造吧——用人类的肉”

就这样，开始了禁忌人偶〈胧富士〉的制造。

从死囚的胸口摘出心脏，保存在虚伪的身体里。

硝子没有杀过人。但她并非初次从事禁忌研究，过去也曾有过经验。由于同时还熟识精琉的操作，因此脏器的转移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硝子竭尽所能，埋头于禁忌人偶的制造。

这是个不允许有哪怕些许失败的，艰难的工作。但是，人偶师是罪孽深重的生物，克服困难使她愉悦，新的创造又让她感到刺激。

搭载的魔术回路，是集亡故的狂士郎之大成的〈天手力〉。拥有着死囚的心肌，精琉的身体，究极魔术回路的这台人偶，作为具有出众的魔力亲和性和运动性能，半永久性的单独行动的自律性，最关键的是，实现了领域支配的杀戮兵器完成了。

它在富士演习场的初次亮相，让军方的高官一同哑口无言了。

将山头削平，使地面碎裂，轻易地将炮兵队击垮。不具备人心，对命令极度服从。即使没有人偶使，也能以独自的判断进行行动。

军方将硝子重视了起来，承诺给予其最高待遇。硝子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不久，便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战栗了。

我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不该这么做的。真是失败。我犯下了过错！

在榊的努力下，胧富士被委任于本土防御。可是，何时被投入战线中都不奇怪。若是那样，它将会杀人。数千，数万的人类，它都能够杀掉！

硝子哭了。即使是狂士郎死了的时候，也不曾如此哭泣过。

从死囚身上取出心脏的那一瞬间的，肉的触感还残留在手中。

粘附在手指上的血腥味无法消去。不论怎么洗，怎么洗！

该怎么办才好？从今往后，该以何为目标才好？

告诉我。请告诉我。老师——

从黑暗之中，浮现出那个身影。明知道那是幻影，硝子还是怒吼道。

“说点什么啊！没人性的家伙！”

但是，男子不作回应。只是讽刺般地看着硝子。

硝子变得越来越狂躁，边哽咽着，边叱责着男子。

你能够衣食无忧，能睡在暖和的被窝里，都是多亏了谁？

为什么一直默不作声？给我说点什么不行吗！

我可是为了你忍受了修行！忍受着继承了你的技术啊！

“为什么就，不能夸夸我呢……”

只要，一句就够了。

不论是对不起也好，谢谢也罢，干得好也未尝不可。只要有这一句，我的人生就得到超额的回报了。即使要背负着黑暗活下去，也一定能忍得住。

在黑暗中抑制着呜咽，硝子抱住了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宅邸，变得如此安静了呢。

——黑暗是深邃的。谁也，不能够救我。

因为我，生来就是被诅咒了的。

2

雷真从榊中将本人口中得知了这些事。

——说是如此，也是通过电话罢了。在机巧都市的城郊，陈旧的教会的大厅中握紧着听筒。身旁，套着臃肿的外套的小紫也在。

“……是真的吗，刚才说的事？”

沉默漫长得令人生厌。由于是在地球的另一侧，会延迟虽然也是必然的……。

『是事实。胧富士是我逼迫硝子造出来的东西。以先代花柳斋的名义』

也就是说，榊和硝子是一条船上的共犯。硝子之所以能对榊说出任性的话，不仅仅只是作为优秀的人偶师，更是因为有着〈共犯〉这一联系。

“硝子小姐……为什么会加入了结社？”

『结社——』

榊正想说些什么，却中途停住，接着很可能是说起了另一番话，

『你的直觉正中红心。或许是担心〈石〉落到情报部（那儿）的头目——菅生少将手中吧。那家伙跟我水火不容，是岩清水大将的心腹。哼……若是我亲自前去英吉利的话，就能避免像这样的麻烦了』

雷真想象起了榊行走于机巧都市的身影。

榊是个巨汉。明明已经年近花甲却依然肌肉发达，走起来会像巨象一般引起地面震动。可说是完全不适合当密探的指挥官。雷真苦笑着，接着追问道。

“<石>指的是，我偷来的那个东西吧？那个到底是什么？”

『虽然没看到实物之前不能断言。但是，根据你所说的大概是精制灵魂的关键——这么说吧，这是狂士郎长久以来所追求过的东西，只能先这么告诉你』

“灵魂？关键？详细告诉我”

『这不是小鬼该知道的事情！』

榊蛮不讲理的发起了火来。嘛，这自日本的时候开始就已经习惯了。

“完全不知所谓——不过，硝子小姐所背负的东西……感觉能理解了。耽误了你的时间不好意思啦，中将阁下”

『你……看来是没学会措辞呢……』

“倒不如说是忘了呢，日语什么的”

说了句俏皮话。还以为会被怒叱而将耳朵远离了听筒，然而传来的却是笑声。

榊的哄然大笑回荡在教会昏暗的走廊之中。莫不如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

『那个厚脸皮的女人，也终归是走投无路了。你去成为她的力量吧』

“嗯。就算被命令不要做，我也是会去做的”

两人也不作寒暄，就这样默默地放下了听筒。如同算准了时机一般，从走廊的深处传来了鞋跟着地的响声，身着黑色大衣的金伯莉的身影出现了。

“看来是打完了吧。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吗？”

“是啊，帮大忙了。又欠你一个人情了，金伯莉老师”

“在欠新的人情之前，先给我把欠着的还清吧”

雷真变得一脸苦涩起来。的确，已经满载的恩情重得惊人。

金伯莉将手臂缠过雷真的肩膀，像是调戏一样说道。

“说起来，报答之前应该先谢罪吧？在开往伦敦的车上你对我所做的事，我可能一生都忘不掉呢。你可是不仅无视了我苦口婆心的忠告，妨碍了我的任务，还将我从行驶的列车上打了下去呢”

“那，那件事……真是灰常表欠……”

“如果道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话，世界大战什么的也不会发生了吧”

“真的对不起啦！话说，把你打下去的不是我吧！而且，我相信若是你们的话就绝不会轻易死掉的”

“若是我们呐。可是，伦敦的军人们又怎说？出现伤亡者了不是吗？”

哑口无言。确实，雷真和爱德蒙德袭击王城的时候，出现了牺牲者。虽说不是雷真亲手杀害的——然而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小紫垂头丧气地沉下了肩。因为她的八重霞在袭击中立了功。

大概是出于怜悯吧，金伯莉稍稍将语气放柔和说道：

“将责任归咎于你们是过于残酷了。若是我们认真尽到了职责就好了，将花柳斋大人逼得走投无路也可以说是协会这边的过失。只是——”

就像是在强调着只有这是不会让步的一般说道。

“出手帮你我是有风险的。这点给我记清楚了哦，〈魔王杀手〉君”

本来，雷真立即被逮捕，就这么被赶出英国也无话可说。

“姑且，协会以监视——的名义，默认了你的行为。就好好向那与你一般满脑鬼点子的大小姐道个谢吧”

“跟那个家伙比，我可以是天真率直多了呢”

“若是比生性扭曲的程度的话，我倒觉得不相上下呢。你所提出的〈莱科宁生还的证据〉——虽说大概是捏造的，可就我们来说也不愿逮错人。既然你主动露面了，首先得确认一下真伪才行”

简直是在耍杂技。多亏了收集了片断情报的日轮，和将其活用的爱丽丝。

（这样一来，对她们就越来越抬不起头了呢……）

由于最近这两人越来越积极，说来真是苦恼。这时要是夜夜归来的话，真有种要突入修罗场的预感呢。

变得能描绘出这么明朗的未来预想图，也是个好的征兆。

“以后给我注意着点行动。要是让你干了些什么事，我也要被处分的”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明明说得很正经，金伯莉却笑喷了出来。

“原来如此！果然对你还是这种做法最有效呢”

“咕咕……嘛……算是吧”

“尽力讨好我吧。若是如此，我也能稍稍给你行个方便”

不知从哪掏出了便条，用手指弹了一下。

接下飞来的便条，雷真歪过头。

“日期和地址？塞姆林市……是，哪儿啊？”

“是奥地利南部的城市。在那个时间，那个广场上，会举行奥地利皇太子的阅兵式。恐怕花柳斋大人企图在那里暗杀皇太子吧”

小紫的肩膀，哆嗦了一下。雷真哑然地看着金伯莉。

“是……真的吗？这么，荒唐的事情……”

“为了检验其忠诚心，首先给予其苛刻的任务……在结社这是家常便饭。这回估计也有着预防潜逃的意义在其中吧。要是做到这个地步的话就连协会都保护不了她了。若是真让其付诸行动的话，花柳斋大人就再也不能行走在阳光下了”

投来了试探般的视线。小紫也依赖般地看着雷真。

雷真看上去并无逞强，自然地说道。

“不会让她做出这种事的。当然要去阻止她”

“这样好吗？若是去了的话，就不能参加学院夺回作战了哦？”

金伯莉以严肃的语气，进一步追问道。

“若是王妃即位了的话，她就是这个国家名副其实的最高权力者了。估计会施行亲政”

“不会让她得逞的。那边，我的伙伴会去阻止”

抱着确信如此断言。金伯莉质疑般皱了皱眉。

“唯独这次成员估计不够吧。泽尔达在教授会那边疗养着——虽说听起来是不错，但实际上是被拘禁着。剑帝也是，他的姐姐也是，冒冒失失的恐龙妹也是，也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就连是否还活着也不得而知”

“那些家伙绝对还活着。并且，能赶上”

“……为何，你能够如此断言？”

“因为我相信着他们”

“这可不算回答”

“那，换句话说吧。靠着魔术师的直觉”

糊弄地回答了。金伯莉的嘴角，忽然松懈了。

“真是变得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过，即使能够夺回学院——要怎么带花柳斋大人回来？听闻她的护卫武士剑客可是超人呢”

“还是正面应对吧。反正是习以为常的事啊。因为每天都被揍得面目全非呢”

“我讨厌笨蛋。金蔷薇可是也在那边哦？”

“——嘛，也是呢”

“东欧是金蔷薇的根据地。那女人就和群集向粪便的银蝇一个德性，估计会想旁观世界大战的扳机被扣下的瞬间吧……”

一瞬间，感觉到了金伯莉的眼瞳深处，闪动了阴冷的火焰。

“那家伙一定会来的。想夺回花柳斋大人就意味着，要将金蔷薇打倒”

“没问题的。世上最强的自动人偶我身边可是有——两人。”

金伯莉面带愁容，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最起码，有三台的话……”

小紫耷拉下脑袋。金伯莉摇头道、

“嘛，就随你高兴吧。你无能的时候，我和老兵会会想点办法的。”

“老兵——是谁？话说，你也……跟着来吗？”

“在查清魔王杀手的嫌疑之前，你最好不要以为你能单独行动。而且，有老师带领总归是能壮胆的吧？我可是你的班主任哦，〈倒数第二〉？”

雷真脑中闪过了与金伯莉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对彼此都很遗憾的是，我成为了你的班主任』

（……与其说是遗憾）

某种温暖的于心中渐渐漫延开来。感觉心里痒痒的，雷真笑了起来。

“你是我的班主任真是太好了。多亏了你，才能一直这么轻松”

“是啊，多亏了你我才一直这么辛苦。真是让人花费心思的劣等生呢，你呀”

“现在已经不是劣等生了。不是吗？”

“现在的雷真劣等的——只有笔试成绩而已对吧~~”

小紫开着玩笑。虽然雷真的脸色对此变得相当难为情，可金伯莉却罕见地容颜舒展，像是感到滑稽般地笑了。

由黑色外套的魔术师带领着，雷真和小紫从走廊的深处消失了。

目送他们的金伯莉的身后，站着一个金色眼睛的男子。

他是等同于金伯莉的上司的人物。男子眺望着雷真的背影，感慨颇深的说道。

“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好了呢”

“是这样吗。不还是一副傻样吗”

“曾经的他，放弃了自己”

——已经见怪不怪了。正如男子所说，雷真至今常常做出奋不顾身的举动。

男子的目光变得柔和，露出慈爱般的眼神。

“献身和自暴自弃是不一样的。将自己所珍视的东西奉献出来，与将自己视若粪土的东西强塞于人，自然会有着不同的结果。”

失去了夜夜之后，雷真也懂得了些什么吧。那说不定，是比开了天眼还要大的收获。

“真是个前程可待的男子呢。——我们也开始启程的准备吧。巴尔干很远的”

听到那被若无其事说出的话语，金伯莉睁大了眼睛。

男子闭上了一只眼睛，笑着说道。

“教父被你的固执程度所折服了。这下子就不能擅自行动了吧？”

“折服了？竟有这种可能性……莫非，你做了什么……？”

“只是呈报意见被认同了而已。在这短时间内将金蔷薇从论文九通（译注：九通，九种政书的统称，详见百科。）——经济，政情，人道，历史的各个方面进行谴责的事实上的陈情书。红衣教主们也被绊住了的样子呢，关于世界大战终归是得出了必须阻止金蔷薇的介入这个结论”

“……十分感谢，山鸠的同胞”

“或许该是由我来道谢才对。若是能回避大战，那是你的功绩”

上个月的纠葛就像没发生过一般，心情豁然开朗。金伯莉少见地嘴快了起来——终于出声询问了长期以来一直在意的事。

“关于山鸠的同胞，你的眼睛的事”

隔着肩膀黄金色的眼睛朝这边看着。金伯莉继续说道、

“我认为这对应了在机巧医学的定义中阶段C的魔力烧伤——被魔力灼烧的眼睛变红很常见，可过度使用的话，就会变成那种颜色什么的。”

宿敌的身影在脑中稍稍闪过。魔女阿斯特丽德也拥有着这个特征。

“在我教的学生里，也有着拥有这种眼睛的男子。平时并非如此，据说只有在提高了魔力的时候，才会变成那种颜色的样子”

“或许也有那种情况呢。有什么在意的吗？”

“他还只是学生。也并没有接触过瘴气，与你和金蔷薇相比的话，实战经验远远不够。然而跳过红色直接变色为金色，实在是……所以，我想这会不会是异能一族的特征。就像赤羽一族一样”

“原来如此。然后呢？”

“……会不会是，〈苏美尔的子民〉呢？”

若真是如此，那大概是会唤醒不详记忆的单词吧。

沉默让人感到十分沉重。金伯莉接着补充道。

“那是起源于印度遥远的西方，巴比伦尼亚中的一族。他们是借由解放人体的〈门〉（查克拉），最终能发挥出百人份的魔力的……比起人更接近于神的存在。据说出现于圣书的恶魔之名，也是将他们的威猛传达于今世之物。”

男子用与平时一般的沉稳表情，砰地拍了金伯莉的肩膀。

“有着那个名号的一族，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了”

“……应该是吧。还是被大英帝国所消灭的。”

他们的后裔援助了印度大叛乱，给予了大英帝国强烈的震撼。这威胁使高官们心惊胆战，成为了不绝不休的残党狩猎的动机。

大反乱过后半个世纪的现在，苏美尔的恐怖依然可做谈资。

“听说协会将生还者秘密保护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的保护……”

“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不过那是不可能的。那个他若真是苏美尔王夏拉达的后裔的话，协会就不得不抹杀他”

“…………！？”

“这是大英帝国和魔术师协会的协定。——回到工作上来吧。我们必须得趁教父的心情还没转变，阻止世界大战啊”

虽然感到疑惑，但是金伯莉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3

格洛丽亚的心被将要溢出一般的兴奋所填满。

这或许比加冕仪式更让人兴奋的东西，现在就在自己眼前。大剑型自动人偶——直到刚才还保持着盾的形态的东西。可变机构虽然也很精致，但是与之相比性能显得更加出色。

（若是这样的奇迹可以在机巧上实现的话，juggernaut上也能够搭载大火力武器……！）

即使是为了解析，也想要将它毫发无损的得到手。不论如何。

“安丽埃塔。过来”

回应格洛丽亚的声音，安丽转移了过来。仅仅如此，不说芙蕾，连洛基和伊欧奈拉也顿生顾虑。

“呜……安丽，样子看起来好奇怪……”

“嗯。不知为何，成了王妃操纵的人偶”

“是精神操作系吗？不是被施行了脑白质切除手术吧……？”

感觉到了少年少女的不安，格洛丽亚不由得抿嘴笑了。

“好了，孩子们。你们也不想再伤害这个女孩了吧？”

“所以就要我们把吉卜利勒交出去？真是令人作呕的建议。不敢想象这是王说的话”

洛基不予理睬，讥笑着。

“若是对吉卜利勒如此中意的话，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性能——”

“洛基君！逃吧！”

伊欧奈拉拉住了洛基的手。洛基呆住了。

“……就这样撤退？明明说了要大干一场……开玩笑的吧！”

视线转向安丽。然而，伊欧奈拉不予让步：

“想在此夺回太难了！现在应该相信我，撤退！”

“……我知道了”

洛基使吉卜利勒变形为盾，抱起姐姐和伊欧奈拉，跳到其上。

从屋顶向天空飞去。完全制御振动的速度就连格洛丽亚也为之瞠目。就连魔女都追不上那个——但，这种程度早在计算之中。

将魔力存储于Strato Caster，在斩击的同时解放。

从刀身被击出的冲击波，略过了洛基的头顶，让盾摇晃了。

受到强烈的重击，双手的少女“呜呼！”一声痛苦地吐了口气。洛基瞬间降下高度，想要逃进树丛中。

“所以说你太天真了——开始射击！”

火球擦过洛基的脸颊，使附近的枯木燃烧了起来。

四周在火光的反射下清晰了起来。从树木的阴影中陆续出现的是，军队的机械犬。

自然，是格洛丽亚准备的。洛基刚现身，她就让士兵埋伏在了公馆与门的中间地点，确保了射击位置。

这便是指挥士兵的人所拥有的思考。要论作为魔术师的能力，洛基或许与身经百战的勇士相比也不遑多让，可在对用兵的理解上是不可能敌得过格洛丽亚的。

能看出洛基对此咂了下嘴。双手都抱着少女，三人同乘导致行动迟缓了。

“可恶！该怎么办！？”

“已经快了。还差一点。差不多——来了！”

伊欧奈拉高声欢呼。尘土飞扬，有什么正从路上飞驰而来。

“大家！吼起来！”

芙蕾喊道。遂即，音之炮弹飞来，撞上了机械犬。

将机械犬一个接一个的变成废铁。炮弹的发射源不断靠近，终于变得可以用肉眼确认了。是瘦犬的集团——加姆犬！

加姆虽然身体衰弱了，可表情依然生气勃勃。在其中的一头，圣伯纳德犬的背后，身着和服的少女正凛然地骑在上面。

“土土土土门日轮，前，前，前来迎接了！”

——修正一下，一点也不凛然。或许是因为怕狗吧，以眼看就快昏迷的样子紧紧抓着。

至此，格洛丽亚领悟了敌方的意图。伊欧奈拉不立即逃走，而是逗留在保险柜屋顶，是为了在学院中枢引人注目……

（为回收加姆争取时间？那些廉价的人偶有如此大的价值吗……？）

难以理解。在思索着的时候，加姆和芙蕾汇合了。

狗狗们十分消瘦且毛色很差。芙蕾用全身将说不上是很干净的它们接住了。在那来回舔着主人的脸的拉比的眼中，也有着反射阳光的露珠。

——狗也是会哭的。它嗷嗷地大声吼着，用全身宣泄着感情。

在挥洒着同情泪的日轮的身侧，伊欧奈拉喊道。

“别停下脚步！要突围了哦！”

格洛丽亚也因此回过了神来。不能容许他们就此逃脱。

芙蕾骑上了拉比的背。巨型的狼犬自豪地抬起头，以猛烈的气势跑了起来。其他的加姆犬和抱着伊欧奈拉的洛基也跟着。

好快。要是让安丽转移到他们前进的路上——会有被夺回的危险。即使不冒着这种风险，收到正在交战的通知，士兵们也从市区回来了。

因为城墙早已不复存在，不难想象出会封锁道路。职业军人们，正包围般地散开，封锁着正门附近。

“要突破太难了！之后该怎么办！”

“没关系，我有办法的——伊娃！”

伊欧奈拉向大门旧址处如遗迹一般残存着的门的上方发出了指示。

少女型自动人偶展开双手站起——突如其来的悦耳声音充满了整个空间。

咕噢地，魔力的波动像是压于身上一般扩散着。暴力性的某种存在，乘着透明的旋律，向着全学院扩散而去。悦耳动听的高声调女高音却与其美妙的响动相反，给予了自动人偶极大的恶劣影响。

从封锁了道路的队伍中，以及前去追击的队伍中，都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运转停止……？”“喂，动啊！”“无法控制！”

配备给机巧师团的。尽是量产规格品的机械人偶。转瞬间思考就被〈绝对王权〉侵占，被随心所欲地操控了。

攻击魔术交错横飞，自相残杀开始了。

士兵放弃了自动人偶，想要将武装切换为轻火器。可是，迟了一步。周围早已被魔术之雾所渐渐笼罩了。

是从哪飘过来的呢，视野因为雾而变得狭小。炮火立即停止了。

（……这是正确的判断。误射友军什么的，可是会让人笑不出来的呢）

明明己方的魔术被封锁着，而对方却还在使用着魔术。机巧师团中没有无视这不利情况而诉诸武力的无能的指挥官。

（难道说，连这都预料到……了吗？）

若真是如此，这是谁的计谋呢。真是周密的魔术运用呢。

（对方的指挥官，连剑帝的行动都计算在内了……）

格洛丽亚将雾拨开，用念动慎重地着了陆。军官注意到了这边，跑了过来。

“您没事吧，大人！”“这个情况，该怎么办？”

“愚蠢的问题。立即追上去。……不，等等”

在一脸诧异的军官身前，格洛丽亚手靠在额头上，陷入了深思。

“……不，果然还是追上去。把本队的半数人派到街上去搜索。”

军官将命令复述一次，便为传令而返回了。

“哼哼……真是令人恼火”

真是让人想咬牙切齿。这个情况下——没有不追的选项。

为了钓出他们，格洛丽亚下了典礼预告这样一步险棋。他们漂亮地上钩了。这已经，正如所期待的一般。

全部，都正如格洛丽亚所想。正因如此，这过于巧妙的撤离才更令人战栗。格洛丽亚能理解战略家的思考。

（这是，对方在引诱我方……？）

或许将机巧师团拉到街上才是其目的。即使知道，也不能不去追击。只因不想上敌人的当就按兵不动，有损士气。何况，害怕那点人数的学生而闭城防守什么的……

话说回来，若是我们按兵不动，对方就会棋胜一手成功逃离了。

“……有意思。想与我格洛丽亚在国际象棋上一争高下吗”

初战形势不明，有种被人占了先机的感觉。即便如此——不对，是正因如此，格洛丽亚才心潮澎湃。

谁的算步更胜一筹，谁能把对方将死，真让人跃跃欲试。

格洛丽亚决心接受挑战奋起迎击，向幕僚传达了指示。

“请严格警戒可疑的人。针对明天的加冕仪式，肯定会有事情主动找上门的”

这一判断，已经错了两步了——可此时的格洛丽亚却不得而知。

4

机巧都市的街道上，正如祭典般人声鼎沸。

净是在谈论今早的号外——格洛丽亚即位的事。

因为这过于突然的通告，街上闹得天翻地覆。记者和名士、观光客从市外蜂拥而至，交通网也陷入瘫痪了。但是，好像这是早已流通了的内部消息，因此各国的大使和使节早已进入了机巧都市。

市民们欣喜万分给予喝彩。这半年来，这个城市几度置于威胁之中。女王若能管理学院的话，就能够回到平稳的日常生活——这么想的市民不在少数。

国王驾崩的悲痛，由格洛丽亚女王的即位来安抚。

伦敦恢复安定，叛逆者被逮捕，帝国会继续繁荣昌盛。对于抱着如此期待的人来说，即使是依旧占领着学院的机巧师团，也认为其是可靠的存在吧。

如同给那可喜可贺的气氛泼冷水一般——魔术的浓雾侵袭而来。

“这雾，是什么？”“不觉得像是布罗肯现象吗？”(SR：布罗肯现象国内称之为峨眉宝光，是由阳光透过云雾反射出彩虹光环包围着观赏者自身影子的奇妙光学现象)

双胞胎悄悄地互相低声私语。夏儿吓得发抖的同时，小声地提醒道。

“稍微安静会。即使隐藏了身形，声音也是会传出去的哦”

视野极其狭小，若是大意的话就容易遭遇上停滞不动的机巧师团。

方才，有谁跟格洛丽亚战斗过了。方才远眺确认后，看来已经安全逃离了的样子。应该是同伴中的谁吧。虽然好像也看到了伊欧奈拉的身影……。

“夏儿，没事吧？”“在紧张吗？脸色苍白！”

“没、没事啦……”

“腰板挺直！作战成功与否可全担在夏儿你的肩膀上了哦！”

“夏儿你要是失败了，我们都会死的哦！”

“我知道了啦！不要给我施加压力了——话说，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吧。就算是你们失败了，也是会全军覆没的哦！”

『不要给我们施加压力！』

双子以漂亮地同步了的动作胆怯着。气氛被那动作所缓和，夏儿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没事的，一定能办到的。

不久，公馆开始变得朦胧不清。

虽然看似空荡荡的，但应该是有警卫执勤吧。门上的窗户，通风口等等，所有的开口部貌似都有着警报。夏儿将魔力提高，凝神聆听着自己的体内。

（萝忒，能行吗？）

向另一个自己搭话。守护精灵倦怠地回答道。

『虽然一上场就是实战……嘛，我觉的能行。若是今天的你的话』

她说了句令人愉悦的话。夏儿得到了勇气，闯入了公馆的前庭。

“——停下！”

不愧是机巧师团。仅仅走了几步就被发现了。看守似乎是潜伏在屋顶上，他将犬型自动人偶的脸转向了这边。

无视了警告后，火球不容分说地飞了过来。

夏儿聚起风的精灵，构成了盾，继而使其发展成了龙卷，撞在了门上。

龙卷将门轰飞，打开了前进的道路。

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下，一行人飞驰而过。明明十分危险，但却没有过感到十分危急的时候。双胞胎所操作的两台骑士，承受着攻击，将其反弹，保护了夏儿。

双胞胎的呼吸频率惊人的吻合。两台骑士也具备着与此相同的特征。

“风啊！石啊！铁啊！将道路开启吧！”

在夏儿的呼唤下，公馆内的精灵归于了支配之下。虽然被夺去了大量魔力，但这没有白费，如今屋内的情况夏儿已了如指掌。警备的配置，被设下的陷阱，通往目的地的路径——像这样的情报全部掌握了。

使墙壁变形从而阻挡敌人，使地板隆起构成路障。以最短路线跑过走廊，从弹药库将未使用的子弹连同箱子一起抢走。让骑士们搬运着，到达了精灵的支配所不及的，被抗魔金属所保护的房间。

——这是王妃的寝室。骑士以猛烈的撞击，强行破门而入。在闯进的房间的中央，有着像是连接地板与天花板的柱子一般的，巨大的金属块。

很像树木。在相当于树干的部分有个鸟笼，小龙在那之中蜷缩成圆形。

见到那酣睡不醒的身影，夏儿的眼中涌出了泪珠。

“西格蒙德……！”

“夏儿！”“快点！”

双胞胎发出惊声悲鸣。警卫兵从走廊迫近，开枪袭来。虽然骑士纹丝不动，但是每承受一发子弹魔力就会被损耗，长时间置之不顾是很危险的。

“萝忒！开始吧！”

『要控制好哦？』

何消吩咐。夏儿撬开子弹的箱子，召唤了风的精灵。

将魔力绞至极限，强烈地想象着。以增加了密度的气压造出〈枪筒〉。在此之后，造出〈药室〉。又造出〈枪机〉，〈击针〉，〈弹带〉。(SR：原文是〈糾弾ベルト〉，但是〈弹劾带〉意义不明，推测为海冬手滑，将同音的〈給弾ベルト〉打错，下同)

将空想的〈弹带〉连接弹仓——扣下了想象中的扳机。

子弹井然有序地飞扬于空中，连续不断地被射出。跳弹在室内四处横飞，火药的臭味充满了整个房间。夏儿咳嗽不止，呛出了眼泪，可还是没有停下枪击。她朝着金属笼上的一点，有着封印的符文的部分持续射击。

即使命中了数百发的子弹，魔法封印的笼子仍然没有被破坏。但是，刻印有符文的部分因冲击而发热，逐渐变得炽热了起来。

『就是现在！』

在双胞胎的命令下，骑士挥起了枪。软化了的金属轻易地被大幅弯曲，使符文的刻印受压变形。符文失去了效果，封印弱化了——的时候，夏儿已经将所有的魔力，释向了骑士。

骑士中的一台将其接收，另一台将矢量进行调整。被控制了的魔力的奔流，以穿针般的准确度，穿过魔矿的铁格子，流向了龙仔。

“快醒来！西格蒙德！”

满怀请求地喊道。果不其然，粘稠得像是能粘附一般的黑暗出现了。

那是浓郁的黑暗。夏儿将〈镜〉设置于屋外，从室外引进了光。

由于雾的缘故光线不足。将不足的部分用魔力补充后，夏儿的魔力转眼间便枯竭了。可是，这举动是值得的。黑暗愈渐变大，不久便将室内笼罩。

（逆向思维啊！即使是那坚固的笼子，从内侧将其打破的话……！）

不久后巨大的手臂，脚，从黑暗之中冒出，撑破了公馆的屋顶。

不知何时，有只巨龙站在了那儿。

一百二十年间，持续守护着比劳家的魔山之龙——

“西格蒙德！”

夏儿竭尽全力，使风精灵聚向自己，朝龙头飞了过去。

5

突如其来的雾将机巧都市包围，使洛基的方向感产生了紊乱。

魔术的雾阻碍了天眼。因为鼓膜破裂了，连听觉也无法运作。洛基依靠着加姆们的的尾巴在雾中前行，到达了运河附近的仓库。

伊欧奈拉一副从紧张中解放了的样子，松了口气出声道。

“到了这就没事了。第一阶段，成功了呢！”

第一阶段，是指什么呢？虽然对此也很在意，洛基还是问了另一件事。

指着不知何时汇合了的伊娃：

“把这家伙的歌用掉真的可以吗？不应该是作为杀手锏吗？”

“哼哼。全部，都在意料之中呢”

“嘛，虽然是我的主意呢”

从仓库的深处传来了声音。黑暗中，出现了银发耀眼的少女。

同时跑出了只牧羊犬，向芙蕾摇着尾巴。

（里维埃拉——你还活着呢）

虽然比不上确认了姐姐还活着的时候，不过还是松了口气了。这样一来就不会看到姐姐流泪了。

爱丽丝像是能看透洛基的内心一般地看着他。

“比想象中更精神呢，剑帝。还是说，『突然变得有精神起来了』呢？”

“……你想说什么”

“和姐姐感人的再会感觉如何？难，道，说，不至于高兴得哭了出来吧？那个能让啼哭的孩子都吓得哭不出来的剑帝阁下，不会吧？”

差点就要面红耳赤了。瞬间想要将吉卜利勒指向那边，可因为姐姐紧紧地抱了过来，还是不由得思维停滞了。

“哼……这不合常理的雾之海，是你的魔术吧。怎么做到的？”

“将一个月份量的魔力一口气放了出来呢。当然，不会有第二次了”

“一个月……〈魔素储蓄〉的仪式吗？”

也就是说在潜伏生活期间，用仪式魔术每天积攒魔力，一次性释放了出来吧。

“把那种杀手锏……为了让我们逃离，就这么用掉了吗”

“怎么可能。这像是我这般的坏人的所作所为吗？为了救你和加姆——什么的，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不可能倾注少女一个月的时间不是吗？”

虽然是让人不舒服的说法，不过看在被救了的份上，也不能发牢骚。

“暂且不谈这个，请来里面。因为没什么时间就简略点说吧”

被爱丽丝带领着，洛基与日轮，芙蕾，伊欧奈拉一起向里面走去。

尽头的墙壁是魔具的显示屏。三色魔石的颗粒无缝排列出的〈光学式显示器〉，是擅长工学的洛基所熟识的装置。

“如此寒碜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这里就是学院夺回作战的司令部。线路与〈枭〉队和〈狼〉队相连哦。——先来介绍一下成员吧”

显示器亮了起来，映出眼熟的成员。

右边的显示屏是昂和六连。左边的显示屏是板着脸的少女——死灵使多萝茜。

为何，多萝茜会在这里……不对，更重要的是。

“这通讯，是怎么进行的？不管魔力还是电波应该都被军方所监听着吧”

“应该是吧。所以才将有线的线路事先铺设好了”

“……怎么办到的”

“是我在追赶洛基大人的痕迹时顺便用式神在地下挖出来的。”

日轮很爽快的回答道。虽然说得很简单的样子，可是要躲过军方的监视将其实现，绝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这一个月来，如同洛基为潜入学院而做了事先调查一般，她们也似乎各自伺机待发，厉兵秣马着的样子。可是——

“夏洛特怎么了。还有，最令人心生不快的笨蛋不在呢”

“洛基！用那种说法，不行！”

被姐姐叱责了。或许是许久没被训斥的缘故，感觉格外的难为情。

『噢，笨蛋雷真的话，他翻脸跑了。那个窝囊废！』

昂在显示器的另一头说道。画面虽然很模糊，但是可以看出他很生气。

『啊哈哈，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在担心呢』

『瞎扯什么呢六连！那种笨蛋，杀也杀不死的啦！』

雷真看来是没参加的样子。洛基转向爱丽丝，确认道。

“他是回国了吗？”

“没有。只是不在这而已，他有着他的使命”

“……让他去做什么。我们这边都打得不可开交了。”

“诶，是想去帮他吗？剑帝对他和姐姐很温柔呢”

“闭嘴。小心我宰了你哦”

“你担心的心情我明白。即便我的雷真是不死之身的怪物也——”

“是我的雷真大人！”

平时很拘谨的日轮也插嘴了进来。——好像只有这点不能让步的样子。

刹那间，火光四溅，可爱丽丝像是故意地一般改口说道。

“即使说我的未来的老公是怪物，也是有极限的”

“唔！？我的……呜呜……”

“因此，预备这边的问题一解决，就派去增援”

“……推后吗。到达需要几天？”

“转眼就能到呢。因为结社的家伙们，很客气地给我们留下了〈道路〉呢”

“转移魔法阵？那种东西……”

——是有的！前些日子的结社袭击的时候，金蔷薇在大讲堂中构筑过！

“幸运的是，讲堂一层的修缮还没有结束。公主似乎能够将其复原的样子”

将目光投向日轮。虽然日轮变得泪眼汪汪，可还是点着头肯定了。

若是能成功复原的话，就能飞往位于东欧的金蔷薇的根据地。

“……情况我了解了。但是，我们有正当名义吗？”

“正当名义，是有的。将其提出的职责，就由我来担任吧”

从左边的显示器传来了声音。多萝茜直起身来，像是被弹了一般转过头去。

被身材修长的年轻人所搀扶着，貌美的女学生走了进来。蜂蜜色的金发熠熠生辉，让人有种画面变得明亮了的感觉。

多萝茜娇声惊呼，向显示器的深处直扑而去。

『啊哈嗯，奥尔嘉姐姐大人~！我一直想见你啊——！』

她像爱黏人的猫一样打算跳过来——的瞬间僵住了。

她与搀扶着奥尔嘉的维隆，保持着距离互相瞪着。……真是迷一般的敌对关系。

看到维隆的双手变成了机械义肢，爱丽丝叹了口气。

“我对你无话可说了，维隆。你的手本来可以治好的……”

『因为说是需要半年时间呢。不论治疗还是复健训练，都太麻烦了』

“你会后悔的哦。机械的手臂什么的，决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作为前辈的经验之谈。可是，维隆露出凄绝的笑容，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必要的是，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吗？』

他的话语中毫无踌躇。洛基心中生出了一股亲切感。若是为了奥尔嘉，他会不择手段。这和自己的做法，感觉有些相近。

『——言归正传。关于我方的正当名义』

奥尔嘉以泰然自若的表情，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的任期还没有结束。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学生总代表』

洛基蹙起眉头。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解任需要不信任决议。选举管理委员会没发挥作用，被提拔的也不是副总代表。阿修罗的提拔不但是不正当的，而且还可以视作是源自军队的胁迫。前些日子，学院内刚刚发生了过激的内部抗争』

原来如此，在这里把先前的白赤骚动搬出来吗。是打算反手利用对方的策略，将世间对此的印象拉落至『相同程度的纷争』呢。

“……学生和市民或许能够接受，可作为与反抗军方的理由还是太不充分”

即使将王妃打倒，能逼迫机巧师团撤退，若是不能使我方无罪赦免，不能使学院往后能够存续的话，就没有做的意义。

爱丽丝妩媚地将头发上梳，装模作样地笑了。

“嘛就安心吧。已经想出了让王妃大人闭口不言的手段了。总而言之，只要质疑对方的正当性就可以了。你们姐弟的话应该能想象到吧？”

洛基的脑髓中电流奔走，刹那间，他回想起了黑兹尔的脸。

“好了，既然想通了就开始实践吧”

“是明天的准备吗？”

“哎呀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搅扰明天的加冕仪式』这种话了？”

“什么——？”

这时，咚……地面发出了沉重响声。那声音好像连显示器那头的两个据点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脸上都表现出了警戒心。

“来了呢。给你们映在画面上吧——看”

爱丽丝弹动手指。显示器的影像被切换，映出了学校的远景。

一个巨大躯体赶开浓雾耸立在那儿。

长长的，雄壮的脖子。雄武地伸展开的翅膀。仅是与校舍相比，它的高度就超过了五十米。如此巨大的怪物……想看错都难。

爱丽丝无畏地笑着，伸手指了指巨龙。

“虽说甚是使我心中惴惴不安，不过就此成员总算是到齐了呢”

至此总算是明白了伊欧奈拉在学院中磨磨蹭蹭的真正原因了。

对夏儿的暗中支援——也就是说原来是佯攻吗！

根据刚才说的话来看，爱丽丝似乎是想立即着手开始行动的样子。若是如此，方才那夸张的撤退剧，也是为了将机巧师团引出学院……。

洛基半惊愕地，凝神望向了爱丽丝。真是，不可大意的女人啊。在仅仅一次的袭击中，我方到底得到了多少个〈利〉呢。

“我知道王妃会难以忍受我方的沉默而主动引诱。也知道会有上钩找死的人，和不得不上钩的血气方刚的大小姐呢”

前者指的是洛基，后者指的是夏儿。

……这是危险的赌博。两人也不一定会采取行动，即使行动了，也有败于军方的可能。只是读取他人心理的话，是不会制定出这种计划的。

“相信着我们吗……。相信我和夏洛特能够做到”

爱丽丝的脸突然泛出了一抹红霞。奥尔嘉敏锐地察觉了，开始嘲弄了起来。

『哎呀，写在脸上了呢。看来即使是千里眼的策略家，被说中了要害也是会动摇的呢』

“给我闭嘴奥尔嘉。这点上算错了呢。沉浸于幸福变笨了导致脑袋的螺丝松了吗”

不知是谁传出了笑声。这样下去只是自掘坟墓而已。爱丽丝一脸愤恨地背过脸去，故意大声地咂了嘴。

“闲话就到此为止吧。总而言之，这样胜算是五五开。”

——全员沉默着。这实在是说得有点过头了吧？

机巧师团人机总和一万两千。战力比率相去甚远。若是把装备的充实度也算在内的话，索性可以说是一千对一了。尽管如此，还说胜算是五五开。

作为全员代表，洛基出声询问道。

“若是数量上来说，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胜算的吧。如何才能逆转这数量上的不利呢？”

“是啊，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吧。正因如此，我才打算在数量上压倒他们”

盯着爱丽丝的全员，都露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表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爱丽丝自信满满地，露出了一脸奸邪的微笑。

“我会让所有人都在我的指挥下起舞的。不论是你们，还是机巧师团”

6

冰冷刺骨的地下室，简直就像是牢狱一般。

（不对，实际上，这就是牢狱啊。被称之为阁下的人居然被……真是屈辱呢）

脸上浮现出自嘲。身为〈烧却之魔王〉的人，居然在这连暖炉都没有的地下室，全身冻僵地横躺在简陋的床铺上。

这里是学院长公馆的地下。所有墙面都被写入魔术式的，魔法封印的空间。因为缠于手脚上的点滴导管是特制的，若是想从手上将其拔出，就会被注入猛毒。更为讽刺的是，这是莱科宁自己下令开发的东西。

（可恶的银蔷薇……真是会利用我）

格洛丽亚将赤羽雷真称之为〈魔王杀手〉，不仅将协会卷入了进来，还命令学院将其交出。因此，莱科宁还健在的事情绝不能公开。

（失去魔王是国家的损失。早晚会让我重归的吧，但是……）

失去了的信用和名声是绝对夺不回来的。败给了学生的魔王之类的，可以说是军方的耻辱。

轻抚胸口的伤。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过程有惊无险。对手相当厉害，也多亏了他准确地瞄准要害攻击，才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没有造成致命伤。

不由得攥紧拳头。没想到，居然会被刃器砍成了重伤。

他的师傅曾教诲了他刀剑和枪械的重要性。在优秀的魔术师的战斗中，魔术往往不能成为决定性的一击。所以，他也将这个技巧教给了弟子格丽泽尔达。

可是，就连自己，都在某种程度上轻视了剑。或者说是，得到了赫拉斯瓦尔格尔这种超级兵器，在潜移默化中，放松了警惕。

不得不改变一下对刀剑的认识。放眼望向这宽广的世界，危险的武技仍有许多。若是在军中没有容身之处了的话，试着探究一下那些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如此这般，已经开始纵想余生之事的时候。

“好久不见呢，莱科宁君。手术过后状况如何？”

莱科宁在内心咂舌。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手段侵入了这里的呢。

“……好久不见？前些日子我们才刚会过面——卢瑟福学院长”

伴随着轻微的笑声，蓄着漂亮的小胡子的健硕男子穿墙而来。

“前些日子会面的是莱科宁中将。现在的你，是曾经站在这个学院最顶端的，那个聪明的内森·莱科宁哦”

“呵……确实。现在既没有部下，又没有武装，连军衔勋章也被剥去了”

“真是难以置信呢。像你这般的魔术师，居然会受了如此程度的重伤。”

“您这话里只有讥讽呢。是啊，像我这般的人带着赫拉斯瓦尔格尔，仍是被一刀砍倒了。明明还及时炎化了呢”

“……太过于相信自己了吧？我也有着能称之为好对手的男人。即使是极擅长于〈疏〉和〈密〉之间转换的他，也被年轻人攻其不备丢了性命。从古至今，防御远比躲避来得更加切实且有效，虽然曾几度如此忠告过你了”

“窝于铁壁一侧的话会错失攻击的机会——所谓国际象棋就是将对方的王将死的艺术。若说效率的话，稍作判断便将对方击溃更好”

“这种见解，果然是古连丹的弟子呢”

卢瑟福一脸畅快地笑了。

“虽说你似乎已经决心为疯狗效力——但这又是为什么？”

莱科宁沉默了。卢瑟福更加步步紧逼、

“二十世纪是战争的世纪，若是不参与大战的话就将失去一切——这种『伪论』大摇大摆地横行于世，真是噩梦一般的时代啊。这英国亦不例外。若是以失去印度来威胁的话，舆论就会轻易地倾向开战吧。大众是愚蠢的东西呢。”

“……正是如此.期望战争的不是军人，而是大众。正因如此我作为爱国者，为了这个国家，选择了最为明智的手段”

“你是想说，那个手段就是狂王子吗？”

闭上了嘴。卢瑟福一脸满足的点着头，撩起了胡子。

“若是女王就这么诞生了的话，他的霸业将被阻断，气数也将尽了吧？”

莱科宁将脸背了过去。没有上花言巧语的当的意思。

“军方和保守党是女王的伙伴。你也不想让他死吧？”

“——你是想说一起叛变吗？对正巧掌管了一个师团的我说？”

“怎么会。我也是个爱国者哦。我曾敬爱着乔治大人”

莱科宁苦笑了。这个老狐狸！

“这是曾经的教授对学生提出的建议。作为同样的英国人，作为爱着这个国家的人，难道不应该携手吗？嗯？”

“……我在前几天，将阁下您束缚了起来，夺走了所罗门之钥，若是顺利的话还想要将您抹杀掉”

“我知道”

“我之所以能够随心所欲地行动，也正是因为有金蔷薇大人，和银蔷薇大人的庇护……”

“我当然知道，你是结社的支持者。”

“那又为何，能够说出携手合作吧这种话呢？”

“概括起来应该是这么说的吧。爱德华·卢瑟福是无血无泪的——不论对方是好人，是坏人，是敌人，是同伴，还是女儿，都不会以此为理由而决定其价值。判断的基准仅是『对自己有没有用处』而已”

一副慈祥和蔼的风貌，在仅仅一瞬间之间，就染上了骇人的魔性。

“学院将断然阻止英国的介入。正如前些日子，击退了你们的介入一般。并且你们现在，也在被英国所紧逼。若是如此，正如俗话说昨天的敌人是今天的朋友——不就会变成这样吗？”

莱科宁扭曲起表情。用非常清爽的心情，很是令人生厌地笑着。

“真是个狡猾的男人……”

“大家都这么说呢”

“有胜算吗？若是向王妃示以獠牙的话，金斯福德和格兰维尔自不用说，连里士满和索尔兹伯里都会为歼灭学院而行动。贵族院实质上是，王妃的傀儡——”

说着的时候，自己就注意到了。卢瑟福所企图的，与此相反——

他是想要将贵族院扯下马吗。若是如此，这边能委派的人物是。

“看来是注意到了呢。真是敏锐。想起了过去的内森君”

“……不论现在还是过去，我自认为都是这么敏锐的呢，卢瑟福老师”

因此——如此继续着。

“现在，我就听从邪恶的魔法使的劝诱吧”

两人互相笑了。只是，绝不会互相握手。

“那么，走吧。首先是将你的束缚解除”

“等等。这个束缚，不是那么简单就能——”

话还没有说完，手脚上的束缚带被解开，点滴导管也被解除了。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床铺被解放了。毒针没有运作，警报装置也没有动静。

卢瑟福一脸得意地闭上了一只眼。

“这边可是有着机巧医学的权威在呢”

“……帕西瓦尔吗。这个束缚道具，明明为了开发花了一段时间的呢”

“有牢骚直接说就行。——对了对了，去的途中，请跟我一起绕道去别的房间”

“绕道？谁的房间？”

“久违的父女相见呢。得准备一份周到的礼物啊”

这么说着的卢瑟福，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笑容。

7

“喔~喔~，有呢有呢，见鬼的荆棘魔术师们”(SR：这里的荆棘指蔷薇，蔷薇带刺)

一边用双筒望远镜观察着外边的情况，克鲁尔嘟囔着。

这里是东欧，离奥地利国境很近的街道。由于土地的所有权不稳定，民族也很混杂，治安稍稍有些不安定。现在是克罗地亚派占有优势。

在这个街道处处都有结社的魔术师潜伏于其中——的样子。在这么远的距离没法感受到魔力，即使是金伯莉也难以判别。

克鲁尔以轻快的样子，捧起了大口径的对机巧猎枪。

“噢，怎么了亲爱的。有点重呢。是不是胖了？”

“是你的臂力减弱了。把错归咎于枪的话，它会变得心情不畅的哦”

“真不巧。我和亲爱的之间的关系，才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呢(心)”

“那就结婚好了。要我帮你把它捅进屁股里吗？”

“真是危险的play啊！这是教授大人该说的话吗！”

互相打趣着。克鲁尔解除了安全装置，反复进行子弹的装填和抽出，确认着有无松动的同时说道、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连脸都不需要看，老相识只需靠感觉就能知道。金伯莉沉稳地说道、

“在想着这真是令人讶异的时代错误呢。用那么一把BIG SHIT挑战人偶使什么的……自动人偶明明有着跟迫击炮相当的攻击力啊”

“喂喂，给我考虑一下财务状况啊。我们可是民兵哦？”

没有能备齐高价的自动人偶的预算。连雇佣魔术师的预算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问过呢。你是为什么，在那个战场上的？”

“我没说过吗？话说，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你就给我写了情书——”

叮~，传来了危险的声音，墙壁上刺着一把短刀。

“……想要消去人生的污点，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我、我会从记忆中消除的……sir”

克鲁尔擦了擦冷汗，推正了眼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在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欧洲人在好望角周边可是到处都是啊”

“……我跟孤儿一样。但你是……医学生吧？”

“是啊。那时正好对讲座有点厌倦了呢”

“能不能告诉我呢。上着名牌大学的未来医生，到底是喜欢上哪点选择了做志愿者呢”

“这个嘛，你对医生这种职业——”

克鲁尔吞回了说到一半的话，自嘲着，把枪靠立在了墙壁上。

“嘛，到时会告诉你的。这么说的你，又是为何成为了教授呢？”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打心底憎恨着机巧魔术啊”

金伯莉也浮现出自嘲的笑。

“刚开始只是……想要知道把自动人偶彻底击溃的方法而已。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像这样，成为了超一流的魔术师了”

“还真是自夸啊。虽说看你现在这副成功样，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少女时代的记忆在金伯莉的心中闪现。

弄得浑身都是泥沙，四处乱跑的那些日子。和大人混在一起搬运着弹壳和食物，学会了枪和刃器的使用。

教会我文字的，是部队中的大人，也就是这个男人。

教会我读书的也是——教会我少女般情怀的也是。

“若是那个时候，有现在最起码一半的知识和力量的话……”

“……说不定就不会让他们死掉了，是吗？”

或许是有什么让他感到烦躁的地方吧，克鲁尔伸出了脚，一脸愤恨地说道。

“哎呀呀，人类真是傲慢呢。稍稍得到一点智慧，就自以为自己变得伟大了。因此甚至于，觉得自己像神一样了”

“你生什么气？我想说的是——”

——不，没有在生气。眼镜另一侧的眼睛，温柔地眯成了缝。

“那些家伙好好地享受了幸福，认真地战斗，真切地死去了。这是自然的常理。好人全都会死，剩下的只有窝囊废。就像我，还有你一样。”

所以，没什么好烦恼的。

没有必要背负悔意。他想说的是这个啊。

感觉就像干涸开裂的心中，忽然经过了一场阵雨一般。

“呵……若是按照你这理论，你应该会苟活到世界毁灭为止吧”

“这种事你还真能说啊！话说，要是把金蔷薇打败了的话——那件事，能不能重新再考虑考虑？就是你砍我手的时候谈的那件。”

“……有过那种事吗？”

“你看这！伤痕还留着吧！”

伸出右手给对方看。细细的砍伤从大拇指延伸至手腕。

不要再做协会的看门狗了，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吧——依靠我的工资吧，那个时候这个男人说出了这番他不配说的胡话。金伯莉坏笑着说道、

“需要重新考也就是说，只要‘考虑’是吧？我知道了，我会先考虑一下的”

“喂！考虑一下考虑还是不考虑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你不过这种程度的男人的意思”

冷漠地背过了身去。因为再这样下去，可能会不知不觉沉溺于其中。

正想从房间出去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不知何时，雷真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这家伙——这距离下居然能不让我察觉）

穿过了警报结界。八重霞似乎也经过了相当的锤炼。

雷真也注意到了这边，默笑着接近了过来。

“真不好意思啊，老师。打扰你了？”

“师徒俩，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呢。进来吧”

苦笑着，将雷真和人偶的姐妹招呼了进去。

“马上就要开始作战了。昨晚有好好睡吧？”

“没怎么睡好。因为有点难以入睡呢”

“昨晚的雷真，相当的激烈呢~和我们两人，到凌晨为止！”

“呜呜喂小紫！那那那种事情，别透露给别人啊”

“透露啥玩意啊！没做过什么猥亵的事吧！？”

“虽然在某种意义上，是非常猥亵的事情呢(心)”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的样子。放心了的同时，金伯莉稍稍对其感到了同情。

“果然夜夜不在的话你们就很散漫呢。”

对此姐妹的脸变得愁云惨淡。这跟人类一模一样的反应，虽然换做以前会对其心存芥蒂——

然而金伯莉绕到了姐妹的背后，忽然，将手搭在了两人的肩上。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还是说，已经放弃了吗？”

姐妹立即扬起脸，一同紧闭双唇。

（……真是滑稽呢。厌恶人偶的金伯莉教授居然）

变得想要帮助这对姐妹。而且，并不厌恶这样的自己。

金伯莉从姐妹身边离开，凝视着雷真的脸。

“能行吗？”

“做法各不相同，且看成果评判”

“很好。只有那个瞬间，给我注意着点”

“虽然测验我不拿手，不过清算账目我可是很在行的哦”

室内充满了全员分量的气势。

“那么，出发吧。——现在开始，狩猎金蔷薇”

就此，危险的狩猎开始了。




十一章 魔女与女王
1

硝子心情郁闷地眺望着窗外。

古都的街道十分的美丽，但在厚厚的乌云下却让人觉得格外的凄凉。日本的冬季给人的感觉是更加色彩斑斓的。

（——乡愁？我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真可笑，自己的心中，居然还残留着这种具有人性的感情。明明自己还说过今后将对金蔷薇惟命是从，给世界带来灾难的。

鸠在自己的膝盖上咕噜噜地鸣叫着。——这只是硝子作为信差使用的鸠型的自动人偶。窥视了一下鸠的记忆，发现机巧都市那边，状况也没有任何的好转。

夜夜好像也还没修好。焦躁感涌上了硝子的心头。

突然，硝子回想起了黑蔷薇塞菲拉和自己的对话。

“如果你打算当那个金色老太婆的同伴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哦？”

“不必担心。我并非任何人的同伴。……而且，黑蔷薇你对我也有恩。你能够邀请我加入蔷薇师团，真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黑蔷薇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遮了遮自己讽刺地歪起的嘴唇。

“要是不捡个极东最好的人偶师，就没有我亲自前来的价值了。可是呢，蔷薇的刺可是既坚硬，又锋利的。你马上就会对自己顺着我的邀请加入进来的这件事，感到后悔了哦——”

硝子叹了口气。结果，就像她所预言的一样。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呢”

“哎呀哎呀真是的，这气氛真是让人喘不过气呢~”

某人突然在硝子的旁边这么说道，硝子差点把烟枪弄掉在地上。

说实话，自己被吓得不轻。云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旁边的。

——没法搞清楚这个男人的真面目。或者，该说是没法得知他内心在想什么吧。

“哎呀，真抱歉，吓着你了。您发出来的悲鸣声，听起来意外的可爱呢。”

……真想揍他。

“居然不发出一丁点的脚步声走到女性的背后，你这小子还真够没礼貌的啊。”

“哎呀，会被叫做小子还真是让我意外呢。您看上去明明比我还要年轻不少啊。”

“你觉得一个好女人的年纪会和她的外貌相符么？”

“我也是看上去显得比较年轻的那种人哦。要不要猜猜看我的年纪啊？”

硝子泄气了。这个男人，实在是让人无法捉摸。

“我看你的表现，感觉你倒不像是喘不过气啊。”

“不不，我是真的喘不过气来啊。要不要散散步借此散散心啊？”

“我真是服了你这小子了呢。这之后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吧？”

对，再过不久那个没准会改变世界的未来走向的典礼——阅兵式就要开始了。

“啊，也是呢。那么，散步就在那时再说吧。护卫任务请放心交给我好了。”

“……你还真舍得陪我呢，明明随时可能被杀。”

“直到，您对我说‘别跟过来’这句话之前，不管是去哪里我都会陪着您的。扣下‘扳机’的工作——也就是暗杀掉王子殿下这件事，就算要我来做也是没关系的哦。”

“别把这种话简简单单地说出口啊。世界大战一旦爆发的话，数万的人可是会——”

云雀把一根手指竖在了嘴唇前，做了个代表着“别继续说下去了”意思的动作。

这里是金蔷薇所准备的藏身处。完全没办法得知有没有人在偷听。

“我可是您的保镖啊，所以我会最大限度地，为您发挥作用的。”

“……这是榊中将的命令么？”

“不对不对，指名用我的是您自己吧。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因为，我听说你是帝都里最有实力的。”

“因为我是雷真的师傅，对吧？”

云雀那双一直都眯得细细的眼睛，略微睁开了一点。

现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佩在云雀腰间的两把刀，开始释放出强烈的存在感。

“这委托传到我这是在刚入夏的时候——相当久之前了。雷真那时候，比起现在还要更加的不成熟吧？”

“……还真是个话多的小子呢。对，就是这样。我当时是打算让你锻炼锻炼我家的那个小子啊。因为，那个小子如果不能存活下来的话，我的愿望也没办法实现。”

硝子冷冷的笑着。没错，自己只是把师徒俩一块儿利用了而已。

明明自己说的话里是带着这个意思的，可云雀却解除了紧张，嗤嗤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你竟说他是你家的小子么。”

硝子的脸都快泛红了，她立刻咬了咬舌头，装出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哎呀~。我这个人啊。有着运气不好跟不会看气氛外加多嘴的缺点。再说得明白点的话，就是我这个人多管闲事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那又怎么样？”

“这就是我会陪着你到这种街道上来的理由啦。我现在特想管你的闲事呢。你啊，抱着实在有必要的时候自己死掉就行了这种想法对吧。”

“——我可是打算活到最后的哦。在看到‘神之子’诞生之前，我是绝对不可以死掉的。就算，在这之前要与世界为敌也一样。”

就连丧尽天良的魔术结社，我都能毫不在乎地去投奔。我就是这种女人。

“既然您说自己不会死那就没问题了。作为一个保镖来说，雇主死掉了我会很困扰的。”

“……真是个满嘴胡话的男人啊。”

“我可是认真的哟。当然对于雷真的事也是。毕竟我是他的抚养人啊。”

“你要这么说的话……”

“哎呀——额，烫烫烫！”

被硝子抖落的烟灰所烫到，使得云雀上下扇起了手来。

“我讨厌直觉迟钝的男人，不过现在看来太机灵的也需要考虑一下才能下评价了啊。”

“花柳斋啊。”

阿斯特丽德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现身的魔女完全不把外头的寒冷当回事，正穿着一套露出度很高的服装，

今天她也没带护卫。貌似对自己的本事非常有自信。金蔷薇基本都是这么不谨慎的。恐怕她身上正藏着高强的魔术吧。

“要出门了。准备都做好了吗？”

“无须担心。——我这也不是怀疑你，不过真的只要杀掉区区一个皇族，就能让战火席卷整个世界吗？”

“此乃依靠教会的数秘术所导出的结论。其准确性不会比教父的预知差。”

阿斯特丽德一脸自豪地挺起了胸部。她这个举动就像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非常的可爱。

“还真是厉害呢。那么，这个什么秘术连神性机巧的情况都解析不出来？”

金蔷薇耸了耸肩，似乎有些不快地说道。

“因果的流向就好像是寒暖流的分界线一样。说到底也不过是可能性而已。结局是注定了的。因为时空可是带着收束的特性的产生的呢。而数秘术则是解读时空收束的潮流的秘术，因此——”

“粗略地来讲，就是细节方面没办法搞懂，对吧？”

“这也太粗略了。”

阿斯特丽德苦笑了起来。但是，却并没有否定这番话。

“导致世界大战发生的路线有数条，而其中实现的可能性最高，发生概率最高的一条，就是在这里把皇太子杀掉——就是这么回事。”

“得到参考了。……那么，我们就去把这股潮流召唤过来吧。”

“在这之前且听妾身一言，银蔷薇已经发表宣言说自己要当上女王了。”

硝子这时的感觉就好像是被人把刺骨冰块放到自己的背上了一般。

另一方面，金蔷薇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责备一个搞恶作剧的孩子一样。

“蔷薇居然说要成为王。这种空话都说得出来妾身也真是服了她了。明明只要立一个傀儡来操控就足以达到目的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学院将归英国所有。那个小鬼，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金蔷薇露出了可爱的，同时又如同恶魔一般的微笑。

“就是说如果你还珍惜那个小鬼的话，就赶紧把他拉进蔷薇里来的意思。——走吧。”

阿斯特丽德一边扭着娇小的屁股，一边悠然地走出了房间。硝子把还没吸完的烟扔下，暂时发起了呆来。脑中的感情丝线纠结在一起，让硝子没办法好好整理自己的思路。

“好啦好啦，出发吧。可不能让金蔷薇大人久等啊。”

被云雀这么催促，硝子才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硝子披上递过来的黑色大衣，走到楼下，出了大街。

就好像完全不忌畏被人发现一般，魔女与自己的狮子型自动人偶光明正大地站在大街上等候着她。阿斯特丽德带着云雀和硝子，走向了一座离广场有大约一公里远的老式宾馆。

这座宾馆也算不上特别的高，不过阅兵式的情况在这里却能一览无遗。硝子说过要进行狙击之后，金蔷薇便为她准备了这个进行狙击的绝佳地点。

三人从四楼的食堂那里走到了阳台，俯视着一片冬景的街道。

“哎呀，那边还真是热闹呢~”

云雀把手平放在额前，毫无紧张感地说道。就像他说的一样，国境警备队已经整齐地在广场上列好了队，而许许多多的市民也已经涌到了广场上。

“视野尚好吧？在这里就可以准确地进行瞄准——哎呀，兔子来了啊。”

广场上响起一阵欢呼声，皇太子夫妇所乘坐的汽车已经开进去了。

硝子把手伸进了袖子里面，摸了摸藏在里面的手枪。

用她那双，在过去曾经抚摸过那些孩子们的脸颊的手，轻轻地，充满怜爱地摸了摸这把只能杀死弱者的枪。

2

“西格蒙德！”

夏儿一边乘风飞翔，一边喊道。

士兵们的集中炮火向她们倾斜而来，但是尽管雾中闪烁着亿兆的弹光，西格蒙德已经变得巨大到即使受到步枪的打击也纹丝不动的程度了。

巨龙咆哮了起来，引起了大气的震动，士兵们的攻势，在瞬间就被停了下来。

“西格蒙德！西格蒙德！是我啊！”

夏儿仅仅地搂住西格蒙德的鼻尖，拼死呼唤道。也许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吧，西格蒙德缓缓地眨了眨它那双巨大的眼睛。

“夏儿……？抱歉，看来，我……?”

“没关系的！什么都别说！我才是——”

“喂！夏儿！”“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啦！”

被骑士抱着的双胞胎从空中飞了过来。西格蒙德的眼中浮现出了警戒的神色。

“这些小姑娘，是德意志的——”

“没问题。她们是我的朋友。是过来帮我们的。”

西格蒙德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他的脑子一下子便转了过来，将注意力转向了眼前的威胁。

巨大化的西格蒙德目前所在的，是学院的正中心。没有比眼前这些接连放出的枪击和攻击魔术更烦人的了。

“……看起来，你们好像是硬把我从军队给那边抢了回来啊。真是乱来……王妃怎么样了？”

“马上就会过来了。所以说快飞！飞高点！”

“明白——”

“<坦克>要来了！快把道让开！不然可要被踩扁了啊！”

就在西格蒙德打算跳起来之前，漆黑的烟雾飘了过来，那个机械式魔像现身了。是上次那个令光辉加农》无效化，把巨龙打得体无完肤的怪物。

“没必要和它打。只管飞就好了！”

西格蒙德大幅地扇了扇翅膀，仅仅如此就卷起了一阵叩击地面的爆风，如割草一般把士兵们统统吹倒了。

巨人的突进，被西格蒙德以毫厘之差躲过。巨大的铁拳擦过西格蒙德的尾巴，把摇摇欲坠的公馆砸了个粉碎。巨龙在躲过巨人的拳击之后就这么御风而起，飞到了大雾的上方。

“要去哪？你的魔力也在不断减少。我没办法飞太长的时间。”

“我想和大家汇合，去找她们！”

“就算你这么说，因为这片雾很碍事——”

“那个，那是什么？”“战斗？是刚才那场的后续吗？”

牢牢抱住骑士的双胞胎一脸诧异地指向了正门那边，一场战斗正在这片浓雾之下进行着。

黑影压向士兵，把他们打倒在地。看起来好像是某个正体不明的集团从学院外面攻了进来。而且，数量还不只是区区一个两个而是……。

“怎么这么多！有整整一千——两千人啊……！？”

那远观形似黑色猿猴一般的存在，夏儿是知道的。

“是日轮的式神！大队规模！”

式神的军队混在雾中进行了突击，开始与机巧师团交战。机巧师团不但因为浓雾发现敌人晚了，而且枪无法停下式神进军的脚步。转瞬间双方就进入了白刃战。

师团的混乱由于队列被冲散而进一步加剧。守护北门一侧的部队注意到了正门的情况，打算过来支援……但是，什么东西却在那一瞬间从背后袭向了他们。

敌人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涌出来的一样。这次是有着能够溶入大雾中的白色躯体的——骸骨！

数目约有一千的骸骨兵一口气扑了上来。不管是用枪打，还是用火烧，都完全没办法停住不死军团的军势。骸骨兵从背后发起的这波突袭，让机巧师团的阵型完全乱掉了。

——十分高明。师团的两支部队没办法合流，被分别拖在了南面和北面。很明显两支部队已经开始动摇了，一眼就能看出指挥系统已经陷入了混乱，许多部队东跑西窜的，完全没有发挥出自己应有的作用。

愣在原地的双胞胎满脸不可思议地扭了扭头。

“是不是，有点怪啊？”“机巧师团里面，一个自动人偶……都没有欸？”

“……他们是没法用啊。因为害怕”

冷汗顺着夏儿的脖子流了下去。如今，总算是察觉到进攻的人想出的计划是何等周全的了。

“在我们行动之前——有在正门的附近，听到过<绝对王权>的歌声对吧？”

那是某人对军队使用的。看似是协助同伴撤退，事实上却是另有意图。那就是，警告他们我方有<绝对王权>！

“这个城市，曾经有受到过<绝对王权>的支配。<绝对王权>的威胁，他们应该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在这种状况下，他们是不可能会动用军队的机械人偶的……!”

一旦动用，人偶就会被对方所操纵。自己这边的<棋子>就会被敌人夺去。

所以说，他们只会拿一旦出了什么事也能镇压的，最低限度的人偶出来。

在人机总数共有一万两千的机巧师团中，半数的部队正在对城市的街道进行搜索。而剩下的六千部队，如果没办法使用人偶的话那实际上就只有三千人了。如果还算上那些被浓雾分割了开来，没办法采取行动的部队的话，实际上能够行动的恐怕连两千人都没有吧。

也就是说，那个机巧师团如今陷入了——“输在人数上”的这种事态之中。

（这种做法……是你吧，爱丽丝……！）

不过，这种优势也只是暂时的。等到浓雾退去，机巧师团的指挥系统恢复之后，他们恐怕马上就会重新摆好阵势吧。不管怎么说，那边也是英国的精锐部队啊。

“必须在这之前做个了断……。你们快逃吧。我要加入进去！”

“哎哎~！？”

双胞胎高声喊道

“很危险的啦夏儿！”“你明明都没有魔力了！”“你可是都已经掺过假了啊！？”

“你们是想变成宇宙里的尘屑么！？这跟假胸隆胸没有没半点关系！我可是被女王陛下授予了独角兽纹章的比劳伯爵家的夏洛特——国难当前我怎么可能退缩呢！”

夏儿抓住了巨龙的双角，巨龙察觉到主人的意图，开始缓缓下降。

西格蒙德在夏儿的脚下颇有感慨地低语道

“你啊，开始擅长交朋友了呢。”

“是，是吗？本来我就很擅长啊？”

“在短短的半年前，那时你在学院里明明还是个惹人厌的女孩呢。”

“那些事就不要说了啦……”

“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一样啊——不，和那时候不一样呢。现在的你，知晓了痛苦，知晓了孤独，也知晓了那绝不只有美丽的，人的心灵。”

无论是被虐待的人的心情，还是那些没办法变得坦率的人的心情，现在全都理解了。

西格蒙德那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股暖意。

“你在这之后，恐怕还会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令人高兴呢。不过”

夏儿抬起头，向着战场瞪了过去。

“那就更加，必须要把学生（我们）的学院（归处）给夺回来了！”

听了夏儿的这番话，西格蒙德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夏儿也感到自己那避钝了的精神似乎再度敏锐起来，消耗殆尽的魔力仿佛又回来了。

要飞入那个战场，助同伴们一臂之力！

就在西格蒙德的速度伴随着夏儿的决心正要提高的时候——

“夏儿！王妃要来了！”

夏儿的脑内响起了萝忒的警告。紧接着，一个人影便挡在了夏儿的面前。

王妃格洛丽亚。夏儿感受到了一股冷得甚至能让吹来的风都显得温暖的寒意，颤抖了起来。

“夏洛特，你这个愚蠢的小姑娘啊。”

王妃就这么静止在虚空之中，以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没想到你不止潜入女王的寝室，而且还把英国的国宝给偷了出来呢。身为高贵的比劳家的女儿，却做出如此卑贱的行为……实在是让我轻视至极啊。”

“承蒙贵言，王妃殿下。可是我完全不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的羞耻。”

“尽说蠢话。你真该为自己感觉到羞耻。”

格洛丽亚迅速地拔出宝剑——Strato Caster，把剑尖指向了夏儿。

“你是要把自己的脑袋交出来，还是要把魔剑还给我，自己选一个好了。”

西格蒙德对格洛丽亚露出了自己的利牙，夏儿则是一边在内心中呵斥着自己脱力的双膝，一边坚定地说道

“比劳家这一百二十年，都一直与魔剑同在。”

“所以呢？”

“与其要出卖自己的家人那我还是把自己的脑袋交出来好了！光辉加农！”

光之奔流从龙的嘴中溢出，把格洛丽亚吞了进去。

3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让他们看看伊邪那岐一族的志气的！”

日轮一边气势凛然地喊着，一边扔出了更多的符咒。而她的两名随从也不断地召唤出新的式神，把战线顶了上去。

而洛基和芙蕾，则在其后方开始移动。

只见两人带上加姆犬和吉卜利勒，以一条迂回着绕过了正门的路线潜入到了学院的里面去。

“老姐，就拜托你探查那帮学生的一举一动了。”

芙蕾点了点头，吹了一声口哨。身边的猎犬们一同散了开来。开始对周边的区域进行探索。

无论是芙蕾还是加姆犬都还只是大病初愈，不过唯有精力是已经恢复充沛了。因此使用魔术还是没有问题的。芙蕾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感观和猎犬们同调。

洛基则是把变为巨剑的智天使抗在了肩上，同时把魔力传给吉卜利勒，准备对付接近过来的敌人。不过幸运的是，军队由于陷入大混乱，因此并没有察觉到己方。

“呜……学生们，好像……都开始跑去避难了。在那边。”

芙蕾示意了一下西方。洛基在脑内想象了一下那边与正门的位置关系之后，推测出了学生们避难的地方。

“是竞技场的方向啊……那里用来做避难所最合适不过了。走吧！”

芙蕾用口哨把加姆犬们叫了回来，然后骑到了拉比的背上。在枯木之间高速穿行了数百米之后，他们找到了一群正小跑着的学生。

而在离他们身后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提着黑刀的少女也在跑着。

(那家伙没去参加实战吗……。正好)

先把这家伙解决掉吧。洛基从她的背后接近，喊了一声“黑兹尔”。

回过头来的黑兹尔带着惊愕的表情跳开了。

“……真有种。居然还敢自己露脸。”

“安丽埃塔在哪。另外，阿修罗呢？”

“……怎么可能告诉你啊。听从父王之声——猎犬们会互相残杀！”

黑兹尔高高举起黑色的刀刃，使出了<赦命诏书>的魔术。强烈的支配魔术袭向了加姆犬群。意志薄弱的加姆犬对此根本无计可施。

……本应该是这样的，但加姆犬们只是使劲支着前脚，并没有听从听从黑兹尔的命令。

一阵激烈而突然的暴风拍过了一脸惊愕的黑兹尔的侧脸。

那是加姆犬所放出的音波炮弹。这发炮弹并没有直击黑兹尔，仅仅只是卷起了一阵气流而已。柯利牧羊犬里维埃拉正在汪，汪地冲着同伴们吠着。

这是非常单纯的一种应对方法。当强风的呼啸声回响在耳边的时候，是没法听到别的声音的。

这就是所谓的魔术的秘密暴露了。洛基心想“自己将要说的话完完全全就是坏蛋的台词啊”，可还是再一次对黑兹尔说道

“现在的你就算花上个一百年也是没办法杀死我们的。在尝到苦头之前，回答我的问题。安丽埃塔和阿修罗在哪？”

黑兹尔顶着一张发青的脸，一语不发地瞪着两姐弟。

“不想说的话，就赶紧滚吧。我放你一马。”

“什……自己的父亲被杀了……我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放过你们啊！！”

黑兹尔因为洛基的这番挑拨而气得发昏，抡起手上的黑刀向着洛基砍去。

即使魔术不起作用，这把被魔韧强化过的刀本身也具有十足的威胁。黑兹尔本身拥有远超一般学生水平的魔力，而且她的剑技也十分了得。可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没能在吉卜利勒的盾上留下一道伤痕。

黑兹尔开始胡乱地挥起了刀来。不久之后便用尽了魔力，魔韧变得絮乱，黑刀的刀刃也缺损了。可就算是这样黑兹尔也还是没有停手。她的双眼中溢出了悔恨的泪水，随着每一次挥刀而被撒向了空中。

（被杀掉了父亲……吗）

洛基隐约察觉到原由。黑兹尔，恐怕是布朗森的亲女儿吧。

其他孤儿和黑兹尔的立场是不同的。所以，黑兹尔没有在“家”里。

居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也用作实验材料，养父的人性已经完全烂掉了。可是，也许——布朗森有向黑兹尔展示过，他那从未向其他被实验体展示过的，为人父亲的一面吧？

“洛基……已经……”

姐姐就像在恳求自己一般低语道。明明对方可以说是杀掉过自己，可还是对她产生同情了吗。洛基撤下了吉卜利勒，芙蕾则是向着黑兹尔走了过去。

“呜……黑兹尔，其实呢……我们的……”

——姐姐的心里，现在是怎样的感受呢？

芙蕾好像是想要向黑兹尔说些什么，可直到最后她还是没能好好组织出语言。

这就是姐姐的温柔。尽管是个没用又迟钝的姐姐，可是在这种地方，却是特别的细心。

所以，就由自己替她把话说出来吧。洛基从背后支撑着自己的姐姐，

“别以为被杀掉了亲人的人，只有你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

没必要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洛基从黑兹尔的身边把自己的姐姐拉了回来之后，便转身离去了。哀嚎声从两姐弟的背后传来，但洛基已经不再回头了。

两人再次前往竞技场。走在树林中片刻，便看到了一座给人一种古代斗技场感觉的石造建筑。对于身为<手套持有者>的洛基来说，这是一个让他颇有感触的地方。

“我们从上面过去，吉卜利勒。”

洛基跳上了吉卜利勒，飞向了高处。他俯视着慌慌张张的姐姐，单方面告知道。

“我一个人干。你躲起来。”

“呜！？洛基，不行！”

“之前那种蠢事我已经不会再做了。——这次我会活着回来的。”

洛基心中的感情恐怕是传递过去了吧，芙蕾脸上的表情略微变得和缓了一点。

洛基飞过了竞技场的外墙，进入了竞技场之中。里面已经集合了超过五百名学生，而且人数还仍在不断地增加。从上空侦查过之后，洛基也理解为什么他们会把这里选作避难所了。竞技场的外墙既能从流弹中保护学生，也能阻止外面的火势蔓延进来。另外，这座竞技场也没什么战略上的价值。

洛基一边佩服着阿修罗考虑之周到，一边降落到了舞台的正中央。

“剑帝！”“哎，真人！？”“打——打算跟我们干一架吗！？”

阿修罗的同伴们都窃窃私语了起来，洛基瞥了他们一眼，特地释放出更强的杀气。就如预想的一样，他们立刻老实了下来——

“到此为止吧，剑帝。别再恐吓我的同伴们了。”

——头目现身了。

那是个有着浅褐色肤色，带着自动人偶因陀罗的男学生。他悠然的一举一动带着一股指导者的风范。尽管神色依旧是那么的凛然，但此刻的他脸上却也含有一丝憔悴。

看到洛基那面漂浮在半空中的盾牌后，阿修罗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搭载了完全制御振动么，这新型人偶貌似状态不错啊。”

“是啊，这可是个比外表看上去还要好上不少的作品。就让他看看你真正的姿态吧，吉卜利勒”

盾牌在接收到洛基的命令之后裂了开来。各个部位的零件开始移动，最终吉卜利勒变成了一副接近人类外表的模样。

与拥有锋利上半身的智天使不同，吉卜利勒则是和蒂甘玛一样有着锐利的双腿。另一方面，手臂则是呈棱角状，像是自动手枪的滑座一般。背上不仅有一个像是左轮手枪的弹仓一样的部件，还伸出了三个圆筒状的突起。

腰上则是长有两枚翅膀，翅膀由许许多多的小型羽毛构成，这一枚枚的小型羽毛既是整流板，又是用于进行热交换的散热片,还是短剑状的利刃。人偶手上拿的武器是一把小剑——外表看上去虽然比智天使和蒂甘玛的剑寒碜，但是却有着远比那两个人偶的剑更加慑人的存在感。

“……你如果是来这里‘避难’的话，我们愿意收纳你哦。”

“还真是亲切啊。不过呢，这种想法我可是半点都没有。”

“……如果你有投降的意思的话，我们也愿意接受你的投降。”

“这种想法，我也是半点都没有。”

视线与视线在半空中相碰，仅此就引发了一阵暴风，学生们都一起向后退了回去。直觉不错的家伙察觉到了现场险恶的气氛，慌慌忙忙开始远离舞台。

阿修罗一边提高自己体内的魔力，一边把右手伸向因陀罗，嘀咕道

“事到如今我也没觉得自己能说服你，不过作为绅士还是警告你一下。别白白送死。你对下一个时代来说是必要的。难得到手的新型人偶，如果被破坏掉的话也就白费了。”

“这番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别再干这种蠢事了。发誓说你会否定女王的干涉，维持学院的自治吧。你这么做的话，我们两个也没必要开打了。”

阿修罗对此置之不理。对他来说，洛基的提议是不可能接受的。

“到我们这边来吧，阿修罗。全体学生都背叛的话，给予师团一记痛击也是有可能的。”

“……很遗憾，我貌似和你是意见不合啊。”

“你放弃得还真是快啊。我所认识的阿修罗·欧文可是个对自己的口才相当有自信的家伙啊，如果是那家伙的话，一定会费尽口舌来说服对方的吧。”

阿修罗给因陀罗输送了更多的魔力。——意思是已经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魔力闪光四处飞散，两个自动人偶同时动了起来。

闪电与斩击交错，攻击在两台自动人偶擦身而过的时候各自掠过了对方，就在两人交换位置的时候，洛基偶然看到阿修罗侧脸上的表情，只见那表情比刚刚开朗了不少。

4

阅兵式开始了。

皇太子在市民们盛大的拍掌声以及国境警备队整齐敬礼的迎接下，站到了讲坛的上面。

广场上明明是热热闹闹的，大街小巷却都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朝硝子所在的地方走来。在这里的就只有云雀，金蔷薇，以及狮子型的自动人偶而已。

硝子叹了口气，自嘲道

（……怎么了啊，硝子。你该不会，是对他们抱有期待了吧？）

“呼呼，好戏就要开演了啊！”

皇太子在金蔷薇那热切的视线的注视下，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与我的伯父引以为荣的，守护着帝国最前线的众精英们啊。此刻，我的内心正被诸君那气质高雅的容颜，勇猛的灵魂，以及耀眼的忠诚所填满了。”

广场因拍掌声与欢呼声沸腾了起来。而硝子的内心的温度则与那份热情成反比地，降了下去。

——回想起了被榊逼着解剖死囚时的，那个时候的心情。

为什么，我会苟延残喘地活到了今天呢。明明早就应该死掉了的。

（……这是你的错哦，夜夜。还有小子的粗心的错。）

夜夜她还活着。借助黑蔷薇的帮助，仍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是我的话他们没准会能救她一命。只要能闯过眼前这一关的话。只要能巧妙地骗过魔女，回到机巧都市的话。一直都这么想着——结果误了自己赴死的时机。

金蔷薇身上可钻的空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少。……不对，正相反。因为她身上能钻的空子实在是太多了，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个诱惑自己踩上去的陷阱一般，导致自己寸步难行。

演讲渐入佳境，听众们的情绪也越发高涨了起来。看来——现在，就是时候了。

就在硝子把手伸入衣袖之中，打算行使最后的手段的时候。

“呐，花柳斋啊。汝是为何，加入我等蔷薇师团的啊？”

突然被这么问到，令硝子感到不知所措。为什么现在，会问自己这种事呢？

“是为了找人么？而且现在你也还在继续找”

“……找谁？”

“在前几天的<茶会>上——汝看上去可是失望至极啊？是因为在茶会里，没有你想要见的——那个日本人对吧。”

“……我搞不懂，您说的到底是什么啊。”

“你晓得么。过去在极东，有一个了不得的人偶师。是个因为喝酒赖账，而被夺走了惯用手的大蠢材哦。”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件事？

“实在是，太遗憾了啊。妾身想着要是用<活人偶>的技术的话，就能够无限地产生瘴气，所以心中也是雀跃了一番的呢……。不管怎么说，妾身和紫蔷薇的利害是一致的，而紫蔷薇，老是认为人偶使是阻碍呢。”

——榊他判断错了。不，也许判断出的的确就是真相吧，但是那个判断却有着决定性的不足。

狂士郎并非是死于军队的内部纠纷的。在背后还有个操纵一切的人在！

金蔷薇微微一笑。在她那美丽的笑容里面，飘荡着一股呛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死亡的恶臭。

“好了，花柳斋。让妾身好好看看吧。看看汝——以及汝对蔷薇师团的那份忠诚！”

金蔷薇示意了一下广场。在告诉硝子自己就是她要找的仇人之后，还逼迫硝子做这种事。她测试硝子测试到了极限。又或者说，其实她只是单纯在耍着硝子玩而已。把硝子当作玩物一般……在愚弄她！

硝子粗暴地吸了几口气，把自己心中的那团火焰压了下去。

然后把<王牌>从自己的袖中取出，静静地举了起来。

灰色的冬景映入了鲜艳的红色。苹果颜色艳丽，说明没过多久它就会爆炸了。

硝子手上的是——金蔷薇制造的超级兵器。<融合爆裂>的究极形态，金苹果。

——印着它的影像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面映着的……是真货吗！”

金蔷薇尖声叫了起来，不过，与这声尖叫相反，她的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欢喜的表情。

“果实已经成熟了啊。汝是什么时候偷走的……。另外，起爆用的腐毒又是从哪弄来的——不，如果是汝的话，应该做得到吧。还能把妾身散发出来的瘴气收集起来。”

金蔷薇一边愉快地笑着，一边抚摸着狮子型自动人偶的鬃毛。

“妾身拥有万物流转的能力。光靠爆炸可是打不倒的哦？”

“但愿你逃跑的目的地没有苹果呢。”

“……你把它藏哪了。”

“尽管找去吧。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么多的事呢。这下我便能了无牵挂地去死了。”

视线交错，火花四溅。两人在这么做的时候，苹果也仍在继续变红。是爆炸的预感使然么，附近的空气感觉都冷得像是要把自己冻住一样。

金蔷薇就像是在鉴别一样看着硝子。映在水晶球里的苹果，到底被她藏到哪去了呢。如果是打算借此来打倒自己的话，那应该是不会藏在离这里太远的地方的……。

“如果苹果是藏在附近的话，可是会令这条街道从地图上消失，而皇太子也会死掉的哦？”

“真不巧，我可不会去考虑他人的性命。”

“总算露出真面目了啊。也就是说，你是要反抗妾身咯？”

“是啊，就是这样。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那边快要结束了哦？”

演说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硝子嗜虐地俯视着金蔷薇。

你就，尽管去烦恼好了。就那样把时间全浪费掉，然后和我一起死掉吧。

金蔷薇半睁着眼睛，一脸无趣地回头看向广场。

“……暗杀如果被当成是‘结社捣的鬼’的话，就没法引发战争了。至少也要被认为是民族纷争啊。所以说，不能让皇太子被苹果所毒杀——扳机就由妾身来扣下好了。”

金蔷薇的嘴如同一条裂缝一般裂开，笑了起来。接着硝子的短枪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看来是停下时间借此夺取的。金蔷薇毫不踌躇地扣下了扳机，朝皇太子射击了。

硝子因为这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展开而大吃了一惊。一般来说子弹在这个距离下是不可能射中目标的，但那一发子弹却是有魔女念动力控制的。子弹一边微妙地修正着射击轨道，一边朝着皇太子飞了过去。在硝子的眼中，那一发子弹移动得非常缓慢，同时看起来也十分的渺小。

带领世界迈向灭亡的，就是这么渺小的，区区的一发子弹。

在经过了这让人感觉长达永久的一瞬间之后，子弹被皇太子的胸口吸了过去——

——穿了过去。子弹射穿皇太子背后的墙壁，在墙上打出了一个缺口。血花并没有四溅，皇太子也没有被射倒。只见他挥舞着拳头，仍然还在踊跃地发表着热情的演说。

有那么一瞬间，市民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好像连枪声都没有听见。

“真是了不起啊。你做出的<八重霞>”

那声音自己有印象。明明不想要回头的，可头却还是反射性地回了过去。

只见他一脸傻笑地坐在了宾馆的屋顶上。

“哟，硝子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小——”

现身的并非只有雷真。长着一头浅蓝头发的少女以及，另一名有着红枫色头发的少女——两台少女型自动人偶，都带着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站在了他的身边。

云雀手中的白刃一闪。距离得到了延长的斩击在屋顶上砍出了一条大大的裂痕。

但是，这道斩击并没有斩中雷真。——他并不在众人看到的位置上。

这一整个阳台，都已经处于<八重霞>的支配之下了。金蔷薇佩服地说道

“还真能干呢。不仅骗过了妾身的灵感，而且还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妾身的身边……不，难不成……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吗？”

“这可是和重要的人的约会啊。先一步过来等着的意义还是有的。”

雷真满不在乎地肯定道。金蔷薇对此是兴趣十足。

“原来如此……真亏你能找到这里呢。”

“某个技术高超的狙击手——告诉我说，想要狙击广场的话，就会选这里。”

“还真是个有够厉害的小鬼呢。你是来干什么的？现在，妾身可稍微有点忙啊。”

“是啊，我听说了。你们是在忙这个吧，老婆婆”

雷真从背后取出一个圆形的物体。那是一个，被锁链一层一层地缠了起来的球体——

不可以摘下来，就在硝子把这句话喊出来之前，雷真就已经把封印用的锁链解开了。雷真开始用手把玩起这个，失去了限制其威力的封印，成为了名符其实的大范围破坏兵器的苹果。

“要找到这玩意还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呢。拜这所赐我今天可是睡眠不足啊——诺，接着。”

雷真随手把苹果向着金蔷薇抛了过去。金蔷薇以腐毒迎击，把苹果消灭掉了。

硝子的计划，就这样简简单单地付诸东流了。

“小子……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那真的是，最后的……方法了啊。”

“这如果是最后的方法的话，那我就更不能认可了啊。”

雷真注视着硝子，平静地说道

“尽全力把你带回去，像这种蠢话我已经不会再说了。我们要帮助硝子小姐你。然后，等着你自己对我们说一起回去。”

雷真说出的这番话，就如同一颗子弹一般贯穿了硝子的心。

……这双眼睛中的意志是多么的坚定啊。就像是一把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日本刀一般，给人一种寂静，却又强韧的感觉。

他完全没有怀疑自己，而且还说——要帮助这样的自己。

真是个蠢孩子。可是自己却觉得他的这份愚蠢，十分地惹人怜爱。

正因如此，自己在内心中也才会生他的气。

失去了苹果的现在，硝子已经没有打倒金蔷薇的手段了。那现在又该如何从金蔷薇的身边逃开呢。而且，窝藏硝子的话，连雷真还有雪月花三姐妹都将面临军队的搜查。硝子扼杀自己的心灵，把遭人怨恨的角色演到底，才总算做好的准备，就这么全部都浪费掉了。

硝子挑起眉毛，对雷真责备道

“我真是服了你了呢……我明明都费了那么大的劲来教你了，你却一点都没学到。你是想说你打算就这样背负起一切吗？背负起全世人的重荷？”

“至今为止，我已经被许许多多的人说过了啦，这句话。”

恐怕雷真对此已经是满不在乎了吧，只见他毫不畏缩地回答道

“我可是个自把自为的人，那种仿效神明的事我是做不来的。可是呢，我到现在也还是能靠自己的双脚向前迈进，而在我快要跌倒的时候，也有愿意伏我一把的人在。”

言毕他回头看了看伊吕利和小紫，两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想我的背上呢，也还是留有一些空处的。既然是这样，我就没法阻止自己继续去背负。况且，这还是硝子小姐你的包袱啊，那就更要去背负了。”

雷真慢慢地站了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给人的印象已经变得如此高大了？

就在硝子不知道的时候——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也就是说，小鬼汝是要从妾身身边把花柳斋夺回去是吧？”

金蔷薇让瘴气缠绕在自己的全身，抬头看向雷真。雷真则是耸了耸肩膀。

“是啊，这就是理想的发展了。”

“没问题哦。汝找出了苹果，为妾身立了功。”

“哎？真的吗？你愿意把硝子小姐还回来？”

阿斯特丽德弯起自己长长的爪子，向雷真伸出了手。

“只要，汝愿意成为妾身的孩子的话。汝的话，有资格获得蔷薇的席位。”

“我拒绝。”

“——给我犹豫一下啊。不然至少也该吃惊一下吧。真没劲。”

“这我也拒绝。你的做法我已经从同伴那里听说过了。”

“还真是遗憾啊。那么，这笔交易——就是谈崩了呢。”

金蔷薇升起了一阵瘴气的狼烟。下一刻，在广场看热闹的市民之中便产生了异变。他们的身姿就好像纸溶在了水中一样溃散——溃散的身姿之下，出现了一些披着黑斗篷的人。

是结社的魔术师。金蔷薇好像是事先让他们混到了市民之中。

跑进广场的犬形自动人偶施放出融合爆裂的魔术。爆炎和粉尘瞬间填满了整个广场，皇太子也被吞进了其中。

“是么……也就是说，就算我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硝子以绝望的语气低语道。雷真也擦了一把冷汗，说道

“果然，是这样啊……。那边就拜托你了啊，老师。”

“——！？”

广场上此时又出现了另一队人马。那是一队披着黑色斗篷，正在保护讲坛的魔术师。虽然他们的装束和进行袭击的一方非常相似，但双方的任务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这队人马是来保护皇太子的。

这场阅兵式，到底算得上是一场多大的闹剧呢。赶过来看的市民里面混入了恐怖分子，而国境警备队里面则是混入了协会的战士。

转瞬之间双方的魔术师们已经开始了攻防战。无关市民都被吓破了胆。开始四处逃窜。

金蔷薇一脸震惊地看向了雷真。

“这是何等的无节操啊。汝应该是<魔王杀手>——被协会追捕之身吧？”

“我可是个恶名昭彰的不良学生呢。每年都会做那么几件导致自己遭人通缉的坏事的啦。再说了，那个据说被我杀掉了的魔王——现在，还在伦敦大闹着呢。”

听到这里，金蔷薇大笑了起来，高声地，一脸痛快地笑了起来。

“银蔷薇这家伙……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魔王抢占先机……真是太悲惨了，哈哈哈！”

金蔷薇擦掉眼泪，一边笑着一边看向雷真。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鬼。善哉，妾身就把你还有花柳斋一起收拾掉好了”

“啊~，不好意思，金蔷薇大人。”

至今都一直保持沉默的某人，在这时一脸歉意地插嘴道。

与他那轻浮的口吻相反，沉重的死之预感，压到了在场的全员的身上。

“由我来做。所以说，如果我能击败那边的他，并且暗杀掉皇太子殿下的话，能恳请您饶花柳斋老师一命吗。刚才的——是炸弹？那个行为，就请您当作没看到吧。”

“……还真是乱来啊，武士。汝是想要追随妾身吗？”

“我可是花柳斋老师的护卫啊。我的职责就是让她活下去——哪边能让她活下来的可能性高，我就会追随哪一边。”

接着金蔷薇露出了满面愉悦的笑容。

“准了，汝就做给妾身看看好了。”

“——等等！云雀先生，你给我等一下！”

“哎呀，这我可做不到啊~”

云雀用拇指顶开了鞘口，响起了咔嚓，一阵给人危险感觉的清脆声音。

“从刚才开始我的血就在躁动着——不管怎样做，都没法镇住这股躁动呢。”

云雀只是一瞪便切裂了空气，确确实实地划破了雷真的脸。八重霞的幻影瓦解，把雷真以及两姐妹真正所处的位置暴露了出来。三人就在离硝子他们所站的位置数米外的地方。

“来吧雷真。如果你能打倒我的话，我就给你<山王一刀流> <古贺无心流>免许皆传哦。”(免许皆传：日本专业术语，意为该流派达到最高级的证明)

“……这还真是让人高兴啊，不过还是算了吧。”

雷真的脸上微微渗出鲜血，露出了异常慑人的笑容。

“我已经，舍弃剑了！”

5

在学校里面发生的战斗的情况，也传到了位于运河沿岸的<藏身处>里。

火药的爆炸引发了地动，闪光以及噪音煽起了一股险恶的氛围。

伊娃看了看从天花板上剥落下来的涂料，开口说道

“那边的战况貌似非常激烈呢，伊欧奈拉大人。”

伊欧奈拉带着一副机巧式的护目镜，正在捣弄着烧杯里面的液体。

“我们也只能祈祷大家都能平安无事了……啊~，果然还是不行！魔术回路在这水里面是连不上的……！”

伊欧奈拉把烧杯搁到一边，开始胡乱地抓起自己的头发来。

“这也没办法啊，又不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哎呀~真是的，为什么我这么笨啊！？”

“请您冷静下来。伊欧奈拉大人您的的确确是个天才。只是天才和笨蛋之间只有一纸之隔而已。”

“最后那一句其实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哦！？”

“您后悔了吗，对于自己接受了那个魔女的诱惑。”

伊欧奈拉沉默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双拳。

一个月前——在尝试对夜夜施行手术的时候，伊欧奈拉曾经一度陷入失败之中。

本来是计划让夜夜那相当于人类<免疫力>的能力下降，阻碍她的精琉进行自我修复。以便再稍稍拖延一点时间的，但夜夜的精琉的修复能力却比伊欧奈拉过去在著作中学到还要更高，完全没办法抑制。

伊欧奈拉当时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夜夜逐步迈向死亡了。然而就在那时，手术室里却张开了一个奈落之穴——

“你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哦。”

站在位于两人背后的监视器的前面的爱丽丝说道。

“在那种状况之下，就算对方是恶魔也还是会订立契约的。如果当时我也在场的话，恐怕我就算不惜向黑蔷薇下跪，也要求得那水吧。”

爱丽丝一脸不高兴地瞥了瞥监视器的画面，画面上浮现出一幅由钢丝框架架起的地图。凭借投影在这张地图上的战况，他们得以实时取得情报。

爱丽丝的策略正顺利进行，成功地痛击着敌人。可是，爱丽丝却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满意。

“那个没用的家伙，现在该是飞出来的时候了吧。……干脆真解雇掉算了。”

学院现在，正陷入大混乱之中。被关在里面的人要是想要逃出来的话，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可是，现在却完全看不见她的自动人偶出现。

“啊……不好意思，虽然好像并不是完全制御振动的人偶……”

爱丽丝和伊欧奈拉，都同时因为伊娃突然说出的这句话而回过了头。

“活体探测器有反应。有人过来了。人数为五名。女性一人，男性四人。自动人偶三只以及，以集装箱运输的复数个小型火器——看上去他们是要运进来的样子。”

“来了啊。那我去接他们好了。不，以她那急性子来说，应该早就已经进来了——已经在了吧，索涅奇卡？”

爱丽丝朝着入口喊道。大门发出“嘭”的一声打开，一名长着直卷发的淑女出现在众人眼前。

少女捏起蓬松松的裙子的下摆，缓缓地走了过来。四名看起来就很壮的黑衣人，则在她身后用手推车把集装箱运了进来。

“到得还真迟啊，只是勉勉强强赶上了不是么。”

爱丽丝亲切地挖苦道。索涅奇卡取出扇子，掩住自己的嘴角笑着说道。

“明明是你把我叫过来的，这话说得还真有够大言不惭的呢。”

“我觉得你内心里是很希望我叫你过来的呢。毕竟你老是在波罗的海一带慢腾腾地打转啊。”

“居然连舞会的邀请函都没寄给我还真是让我火大呢。而且，为时过晚……也没到这个地步吧？依我看来宴会正值高潮啊。”

索涅奇卡生气勃勃地——不如说，是“喜不自禁”地，给黑衣人们发了个信号。黑衣人们打开了集装箱，箱子被三个机械式的哥雷姆，俄国制的自动步枪，手枪以及弹药，还有炸药之类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光是再入境就费了我一番功夫呢。而且也有老家那边的缘由。”

“帮大忙了。那件东西你有好好地替我带过来吧？”

“当然了。——把那个拿过来。”

其中一名黑衣人麻利地从集装箱里面取出了一个化妆盒。

黑衣人在慎重地解开包装之后，把化妆盒向索涅奇卡递了过去。盒子里面收纳着一个直径两英尺的金属球，金属球的魔力在看到球体的瞬间就能感觉得到。

伊欧奈拉最先对这颗金属球起了反应，把脸凑到了索涅奇卡的手边。

“让我看看！这个，该不会是……！？”

“当然。虽然外观上看不出来，不过这是货真价实的魔术回路。是应该要装在<倒数第二>——现在应该叫他<魔王杀手>——的人偶身上的东西，不对吗？”

也就是说，这是金刚力的魔术回路。

伊欧奈拉好像在看到的瞬间就明白了一样，脸色都因为兴奋与紧张而变得苍白了起来。

“接下来就看你了，伊欧奈拉教授”

爱丽丝向伊欧奈拉拜托道。伊欧奈拉听了之后害怕了起来。一脸踌躇地说道

“等，等等……这个……如果……组装失败了的话……？“

“不要太逞强了。我不会硬逼你去做的。其实为了保险，除了你之外我还找了另一个人。……不过如果被深爱的他知道了这件事的话，没准会杀了我呢。”

爱丽丝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微微地笑了笑。不过，她应该也有自己的信念吧。只见她换上一副坚决的表情说道

“索涅奇卡。在出击之前，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啊？我可是已经，忍到极限了哦。”

索涅奇卡恼火地瞥了爱丽丝一眼。看来，她现在好像已经积了一肚子的怨气了。于是爱丽丝苦笑了一下，一边走一边说道

“麻烦你护卫我到前线去吧。我想去把我家那个无能管家给接回来。”

“你说前线？哎呀哎呀，是这件事的话，小事一桩！”

全员都快步走了起来，爱丽丝还有索涅奇卡，以及黑衣人们就这么走出了藏身处。

剩下的就只有伊欧奈拉跟伊娥留在了原地。

伊欧奈拉则是铁青着脸，慎重地抱起了装有金刚力回路的箱子。如果是平时的她的话，现在双眼恐怕已经因为好奇心而闪闪发光，马上开始进行观察了吧……。

“……在这种时候，我就会想自己要是个技术高超的魔术师，有着以纳米为单位的操作精度，力量大得可以把整座城举起来，还能让我一个人就能演奏管弦乐的，超强的念动力的才能的话该有多好啊。”

“你说的那……已经不是人类了。”

伊娃搜索记忆数据库，结果在她脑内浮现出的是一个千手观音像。

“如果伊欧奈拉大人你做不到的话，要不要试试申请增援呢？”

伊欧奈拉稍稍找回了一些自我，开始积极地探讨起人选来。

“嗯……？对哦，如果拜托泽尔达酱来做的话……毕竟她也精通人体学。可是说到对回路的把握的话还是艾米酱比较适合……话说，那两个人都不在这里啊！”

伊欧奈拉抱着自己的脑袋，趴倒在桌子上。

“不行了！能够单独完成这种事的，绝对是属于那边的人类啦！”

“到底是属于哪一边呢？”

“神明那一边啦。如果能有一个能像我一样了解生体机巧，又能像泽尔达酱一样能够释放出高输出功率的魔力，而且作为人偶师也有着丰富经验的，了不得的魔术师在的话……！”

那恐怕，会是一个凌驾于卢瑟福之上的魔术师吧。

在伊娃的数据库中，记载着一个，有这种可能性的人物。

就在这时，伊欧奈拉突然发出了一声狂叫。

“——哎，怎么回事啊？夜夜酱……刚才，是不是动了？”

夜夜正静静地沉睡着。但为了保险起见，伊娃还是确认了一下水质。

“……虽然还在误差范围内，不过的确检测到了魔力的错乱。可是心跳……有了！”

心脏发出“咚”的一声，开始跳动起来，血液则是漏入了水槽之中。

“为什么！？灵药的效果正在劣化……！？可是，这种水，效力据说是可以维持一年——”

在伊欧奈拉把话说完之前，夜夜便开始噗撸噗撸地吐起了气来。

夜夜在大吃一惊的两人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的这股力量到底是从哪涌出来的呢，只见水槽中弥漫出惊人的魔力，切断了灵药那魔术性的拘束。

“夜夜酱……为什么……！？”

夜夜每在水槽里面暴动一次，越来越多的血液就会泄漏出来，侵蚀着灵药的性能。明明已经失去回路了，可是夜夜的血液里好像还是还残留有金刚力特性。灵药的效果由于魔活性不协和的原理，而在不断劣化着。

为什么夜夜，会在现在重新启动呢。

像是要回答这个问题似的——溢出的魔力在夜夜的额头上收束，结晶化了起来。

“是吗……夜夜酱你……是知道的呢。”

伊欧奈拉的眼中涌出泪水，注视着正在痛苦挣扎着的夜夜。

“知道有危险，正迫近雷真君——”

夜夜额头上的角，在此刻闪烁了起来。

伊娃的检测到了一股，仿佛要把探测器烧掉一般的强烈魔力。这代表灵药的效果已经被完全无效化，而夜夜则终于将要得到解放了。水槽被整个弹飞，水哗啦一声全部溢了出来。

“夜夜酱！？”

伊欧奈拉高声发出悲鸣，与伊娃检测到那个，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警报结界产生反应——有谁——过来了！”

入侵者们，好像是在这个最差的时机攻了过来。现场响起衣服摩擦特有的哗哗声，两人的背后出现六个人影。

随即，一名年轻人一边踏过溢出的忘却之河的河水积成的水洼，一边走了进来。

“……你是”

他就是刚才伊娃从数据库中导出的那个，“有这种可能性”的魔术师。




十二章 你爱过的人偶#2
1

夜夜在做着一个不知是否是梦的梦。

不知是什么时候——在梦境之中，夜夜变成了硝子。

在一所阴暗大屋的研究室的一个角落，硝子正望着玻璃的容器。

容器里的水闪烁着蓝光，十分漂亮。突然，一个长相粗暴的白胡子男人的样子倒映在了容器上。硝子没有回过头，只是透过容器上映照出的样子笑了笑。

“听说你因为献上了胧富士的功绩又得以升官了啊。恭喜你。”

榊听了以后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是在对硝子生气吗？还是说，是对自己感到生气了？

“但是啊，无论你来多少次我也是不会增产的。年纪变大了，要做大量生产可是很辛苦的。”

“……别撒娇了。你以为被人见识过力量的人，就不会被期望有下一次吗？”

“只会不断缠着人喊给我更多，给我更多的人才是在撒娇吧？”

“你让我们见识到了你的才能，军队方面已经为此轰动起来了。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再让你为所欲为了。如果就算这样还是要拒绝的话……就算是我，也不能再保住你了。”

“哎呀，真是薄情啊。我们不是在同一条船的关系吗？”

“没错。所以如果我下台了的话你也会感到困扰吧。”

“那么，你就这样和上头说吧。『花柳斋因为专注于制作比胧富士更厉害的新兵器<雪月花>，没有空闲再去管胧富士了』”

就算不回头，硝子也知道榊向前探出了身子。

“那叫雪月花的——真的存在吗？我可什么也没听说过啊！”

“因为我保密了嘛。本想吓你们一跳的。”

硝子淘气地笑了。榊的眼里却闪现出了野心的火炎。

“……那，是怎样的人偶？”

“要说的话……大概是我制造的最后的人偶吧。”

“这可不能听而不理啊。狂士郎的技术要由谁去继承”

“之后的事我可不管呢。但是，<神之子>就由我来制造。那个人真正希望的，梦想要得到的东西，就由我显现在这个世上”

视线与视线交错，意志与意志互相碰撞，相互混杂在一起。

“……雪月花，要多久才能完成？”

“育成需要花4、5年。完成也要用上一年吧。”

“我应该告诉过你关于<预见>的事了吧。能赶得上那个夜会吗？”

“我会让它赶上的。最后的加工会在夜会上完成——这样的话，你觉得上头能接受吗？”

“我会让他们接受的。”

榊郑重地作出承诺后，便离开了工房。

榊离开以后，硝子再次陶醉地望向了玻璃的容器。

那是现在才刚出生——不，应该说还没有诞生，仅仅只是魔力与有机物的集合体。

但是，硝子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将会在以后变成《生命》。

“我说你们啊。因为创造主的任意妄为而被制造出来什么的还真是可怜呢。”

硝子对着还没有耳朵和眼睛的对象说道。

“人们一定会蔑视你们吧。会把你们当做既不是人类也不是人偶的怪物厌恶你们吧。而你们也会恨我吧。我仿佛已经能看到你们责备我为什么把你们制造出来的场景了。”

如果是没有感情的胧富士的话，也不需要担心这个了吧。

“但是呢，在天道之下啊，不存在可以只靠自己便诞生的生命。大家都是因为双亲的任意妄为而被生下来的。所以啊，你们要是恨我的话可是搞错对象了。”

就像在唱歌一样，硝子温柔地说道。

“与之相对的，我会给你们最棒的身体。给你们任谁都会被吸引的美貌。还有，给你们只要单人便可以打败胧富士的——集合三人甚至可以消灭一个师团的，力量。”

所以，你们姐妹之间要和睦相处。要懂得相互支持，互相爱护。

偶尔吵架也可以。但是，决不能相互诀别。

就算互有冲突，也绝不分离。那便是姐妹，那便是家人，那便是——人类啊。

望着容器里的三个心脏，硝子的心思飞向了即将出生的孩子们。

“你们从我这里得到了血肉。就像是我<怀胎十月>所生下来的一样。所以，心怀骄傲地活下去吧。就算，会被世人所鄙视——”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啊。

2．

在雪霏霏落下的露台，雷真正和云雀对峙着。

在仿佛连呼出的空气都要被冻结的冷气当中，雷真感觉到了冷汗正从自己的背后滑落。

——雷真从没有如此确实地预感过死亡。心跳加速起来，仿佛要撑破胸口一样。

这个男人，说不定不会杀掉雷真？

雷真的生存本能告诉他，这只是天真的期望罢了。

总是面带笑容的云雀，现在的样子却非常可怕。全身散发着货真价实的杀气。阿斯特丽德则是在云雀的身后，坐在屋顶上，潇洒地作壁上观。而硝子则在夹着雷真的反方向，在栏杆的附近守望着事态的发展。

在阿斯特丽德的脚下，石壁的背后，卧着一只狮子型自动人偶。

（那就是<万物流转>——）

就在走神的瞬间，只见刀刃已经迫近到眼前。

雷真向后一仰躲开了刀刃，并在向后翻身的同时顺势向上一踹。然而云雀仅以最小幅度的动作躲过了攻击，然后企图以收回的刀把雷真的腿砍下来——但是，他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了向后跳开。

云雀的反应力果然厉害。他躲开了伊吕利射出的冰枪，与雷真拉开了距离。

“雷真大人，请给我魔力！”

雷真回应伊吕利的请求，把魔力传送给了伊吕利。下一个瞬间，附近一带的空气都冻结了。

无论是立足的地方还是墙壁，到处长满了冰柱，然后像机关枪一样袭向了云雀。但是，冰枪的攻击全都被云雀或是用刀化解，或是侧身躲开了，完全不被当作一回事。——以前，洛基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

面对拥有这种程度的认知能力的对手，直线攻击很难命中。

但是，伊吕利的目的也并不在于此。

碎掉的冰枪融入到风中，不知何时，四周已经被浓浓的冰雾所覆盖。

“囚狱杀——霜云”

伴随着冰冷的声响，云雀被冰块冻住了。

但是，被冰块所困的云雀——却露出了笑容。

没有冻住他！云雀用刀把冰棺砍碎，向伊吕利冲了过去——

“剑士啊！<花>可不见了哦！”

魔女给云雀发出了多余的警告，雷真和伊吕利，大概小紫也不禁吓了一跳。

不可视的某人降落到云雀的背后。把云雀的长发切断了一小束，露出的后颈部飞出一条鲜红的血丝。奇袭成功了——但是，由于事前已经被云雀察觉到了，伤口近乎绝望性的浅。

云雀没打算放过小紫落地瞬间的空隙，单凭小紫的身手，根本防不住云雀的攻击！

所以，雷真也跑到了云雀的身后。

小紫只是佯攻，这边才是真正的目的。乘着八重霞的效果，雷真向云雀踢出了一记回旋踢。云雀看来也没想到雷真他们会连续进行攻击吧，雷真的脚踢正中了师傅的侧头部。

云雀被踢飞出阳台，掉落了四层。

干掉他了吗？雷真怀着微小的期待向下望去。云雀在下方的走廊跌断了腿——什么的果然没有发生，云雀正握刀摆出了下段姿势（剑道中一种防御姿势，双手握剑在小腹位置，剑尖向下），抬头望着雷真。

就在心里一惊急忙躲开的雷真面前，刮过一阵蓝白色的烈风。

彷如冲破天际一般的斩击。太刀犹如“压碎”了一般摧毁了建材，制造出了一条约一米长的裂痕。这就是正宗的楸木太刀影。真是极其给人添麻烦的威力啊。

云雀轻捷地踢着崩塌下来的墙壁跑了上来。

“……刚才的一脚，没有奏效吗？”

“奏效了哦。我也稍微用力过度了。如果还活着的话，明天大概会感到肌肉痛吧。”

看着咔叽咔叽地转着脖子的云雀，雷真毫无办法，只好笑了笑。

（都是些怎样的怪物啊……这个人也是，师傅大人也是……）

云雀的强大和超一流的魔术师类似。格丽泽尔达、卢瑟福、魔女和马格纳斯——和他们一样是毫不讲理的强大。云雀因为不会依靠魔术，反而让这边找不到什么像样的空隙，拟定不了对策。

虽然知道这样想也是无补于事，但是雷真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如果有夜夜在的话……）

如果有夜夜的金刚力的话，刚刚的脚踢说不定就已经结束了吧。而且，在这三年来雷真一直是和夜夜并肩作战的。因此两人的默契好得像夫妇一样。

到了现在雷真总算明白了。自己可以胡来到现在的原因。

（全都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啊……！）

“怎么了，雷真？想得还真久呢。”

云雀重新握好了手里的刀，响了一下刀的护手。只是这样，伊吕利和小紫就被云雀的气势压倒了。

“在机巧都市就和你说过了。如果赢不了我的话，你就谁都保护不了。魔女也是，魔王也是，就连你的仇人也都比我还要强哦。”

“……那还真是，有够让人头痛的啊。”

“雷真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伊吕利压低音量问道。好像是有点感到胆怯了。

冰面镜的威力非常惊人，但是不知道为何却被防住了。八重霞也是，以这个人为对手的话不能指望有什么效果。发动攻击的瞬间就会被察觉到，并马上会受到反击。

云雀只会对自己的身体——在攻击与防御上注入魔力。这种纯粹简朴正是他超人般强大的秘密。就没有可以利用的空隙吗——

有！找到了，师傅的弱点！

但是，那的确是一把双刃剑。搞不好的话，先死的会是雷真……

——即便如此。

“伊吕利，给我把整个城镇都冰封起来。”

“哎！？真……真的要这样做吗？”

“你在怕什么？不就是你平时想都没想就说要做的事么？”

“但、但是，这样会对市民造成很大的伤害……协会的大家，还有硝子也会受伤的！”

“不用管了。拜托你了！”

“——变成怎样，我都不管哦！”

伊吕利释放出冷气，把地表的温度都夺走了。

一切生物，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活动。

所见之处都落下了冰霜。这比想象之中还要冷……动不了了！

体力、五感还有行动自由都被夺去了。雷真勉强地挪动起自己的手脚，给小紫送去了魔力。

小紫用八重霞把自己隐藏起来，在不可视的状态下向云雀挥动了银剑。

小紫那像疾风一样划过的刀刃——却被师傅躲开了。

还能动吗！眼见云雀在躲过攻击以后把手腕一反，打算往上把小紫的身体切开。雷真马上织出了红翼阵的线，朝师傅射了过去。

刹那间，在冰冷彻骨的静谧的景色对面，雷真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那个是——！）

雷真射出的魔力之线被云雀简单地躲开了，没能捕捉到师傅的身体。

但是，这样就好了。线朝着师傅的对面，朝着一名黑发少女的身上伸了过去。

搭档在屋顶上一踢，以快如闪电的速度往这边跳了过来。魔力之线连接着两人，向少女的魔法回路注入了动力。

受猛烈的冷气所影响，云雀的动作和感觉都变迟钝了。以现在的他无法应对的速度——

夜夜的踹击扎入了云雀的脖子。

3．

西格蒙德喷出的光芒，成功裹住了格洛丽亚。

但是，格洛丽亚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出现了一扇黑色的门，把光辉加农挡住了。从门上可以感应到有着很强的精灵之力，夏儿惊讶得睁大了双眼。

（这是，掌管物理现象的上位精灵……？还是说，是某人的……守护精灵？）

不管怎样，那都是足以让人惊讶的存在。可以消灭万物的灭元素，竟然被那么简单地防住了。迎着倒吹的气浪，夏儿定睛看着前方，然后被出现在眼前的人所震惊了。

在眼前的，是正浮在半空中的安丽！

安丽巧妙地操纵着风，在空中静止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的化妆，安丽现在像贵妇人一样漂亮的容颜让人感觉判若两人。受伤了的脚好像已经治好了，石膏也被拆掉了。

——氛围不对。安丽看着夏儿的眼神，完全没有姐妹间的亲密。

“看来，她没法认出你来啊。”

西格蒙德用着比起平时更抑制的声音说道。

“现在的安丽……有可能在精神层面被人为地修改了。”

格洛丽亚一手抱着安丽的肩膀，一手亲昵地抚摸着安丽的脸庞。

“如你所见，安丽埃塔正在我的保护之下。你也是哦，夏洛特。如果你真的想复兴比劳家族的话，现在就把魔剑还给我吧。”

“————！”

“明天，我就会即位成为女王。到时候无论是授予爵位，还是返还领地，对我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夏儿瞠目结舌。比劳伯爵家族……可以复兴？

“来吧，夏洛特。如果你也是英国人的话，可不能搞错了应该奉献忠诚的对象啊。”

夏儿静静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接着便朝格洛丽亚怒吼道。

“光辉加农！”

西格蒙德张开下颚，在最近的距离朝格洛丽亚喷射出一发特大号的光辉加农。

理所当然似的，夏儿她们的攻击没有对格洛丽亚造成伤害。暗黑色的门再次出现挡住了攻击，保护了王妃。

但是，这让安丽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安丽摇摇晃晃地靠在了格洛丽亚的胸前。

面对夏儿果断的行动，格洛丽亚张口结舌。

“你……是想杀掉自己的亲妹妹吗？”

“恕我冒犯——别小看比劳家的骄傲了！”

夏儿用肩膀把自己的金发向后一甩，用仿佛要贯穿对方似的眼神怒视着王妃。

“我们是继承伊莱恩大人的灵魂意志之人——对吧，安丽！”

安丽没有回答。只是像机器人一样，用不带感情的眼神望着夏儿。

“这场战斗，已经不仅仅是我们的战斗了。众多的同伴们都在赌上性命战斗着。我怎么能因为怜惜自己的亲人而屈服于你的胁迫呢，这可是有违骑士道精神的！”

“……你的这种性格，像极了伊莱莎。实在让人喜欢不上呢。”

“这还真是光荣啊。因为祖母正是我的骄傲。”

“我认可你的骨气。但是——你只是一个叛徒罢了。”

格洛丽亚左手抱着安丽，右手朝夏儿挥剑。

Strato Caster产生出的冲击波朝西格蒙德飞了过去。巨龙的鳞片被割破，翅膀也被撕裂了。飞行机能出现了故障，使西格蒙德失去了浮力。

“萝忒！起风！”

『办不到！』

夏儿的脑内响起了没出息的悲鸣。尽管如此，萝忒还是绞尽力气，让夏儿她们软着陆了。

但是，她们着陆的地方正是机巧师团的中心。

巨人拨开烟雾，朝西格蒙德撞了过去。西格蒙德的巨大身体被稍微掀了起来，被打中的部位发生崩坏，伴随着闪光消失了。

“咕——转换形态！躲过去！”

西格蒙德舍去了自己大部分的身体，缩小到像马一样的大小。西格蒙德的变形产生了强烈的发光现象，蒙蔽了周围的目光。夏儿原本打算利用这阵强光把自己隐藏起来，以机动力甩开巨人的，但是在形态变化结束之前，便被格洛丽亚追上了。

格洛丽亚犹如猛禽一般俯冲下来。冲击波纷纷落下，把夏儿和西格蒙德叩击在了地上。

两人浑身是血，像缠绕在一起似地倒在了地上。

夏儿已经用尽了魔力，肉体也满身疮痍，已经不是王妃和巨人的对手了。

（对不起，安丽……西格蒙德……）

巨人想用手一把捉住夏儿。但是那只手，突然被切断了。

有着犹如铁壁的《魔防》的巨人，被不可视的斩击轻易切断了。

手腕被切断的巨人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发动袭击的人，朝着另一个巨人砍出了第二刀。这一次那边的巨人也不是毫无防备，利用魔防很好地接下了攻击。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防御成功的巨人看起来有点得意忘形，结果被某人从下而上踢中了下巴。

是一名女性。她绑着一条犹如狗尾巴似的马尾。虽说看上去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美人，但她身上却缠绕着极具攻击性的可怕氛围。那个人对夏儿来说是精灵术的师傅——

“韦斯顿老师！”

难以置信。格丽泽尔达只以肉身便用脚踢向了巨人的下巴，还让其倾倒了。

被弹飞的巨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格丽泽尔达以死神一般的眼神看向了对方。

“……使用者只是个下三滥啊。就在那躺着吧，木偶！”

格丽泽尔达将手指指向了巨人。魔力之线从她的手指飞出，穿梭着装甲的缝隙，将线钻入了巨人的身体里面。体内的部件发出了叽叽的怪异声响，巨人痛苦地在地上挣扎了起来。

就这样把巨人的行动封住了的同时，格丽泽尔达已经把自己的魔力——注入到了巨人头上的白色大剑上。

大剑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伴随着一阵爆风劈开了巨人的脑袋，使其沉默了。

最开始被攻击的巨人打算站起来。在魔王正想要把它也破坏掉而显露出敌意的时候，格洛丽亚挤进了两者之间，挡住了格丽泽尔达的视线。

“……我好像是在做噩梦呢，我可爱的juggernaut，居然被学院的教授所伤。你为什么，要与机巧师团敌对？”

格丽泽尔达降落到了刚才被打倒的巨人的胸上，徒具形式地向格洛丽亚跪下了。

“能够拜谒您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王妃殿下。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是将那把剑——Strato Caster献给你的，韦斯顿男爵家的人。”

“我当然记得你，迷宫之魔王。这是把好剑呢。”

格丽泽尔达咬了咬牙。

“那场战争还没结束。至少，对住在那片土地的人们来说。”

“这要是怨我的话可搞错人了哦。那一切，可都是陛下决定的。”

“……当然，我不会怨您的。现在的话我甚至可以向您道谢。”

大概是没能理解格丽泽尔达说的话，格洛丽亚皱了一下眉头，浮现出像是侮辱对方一样的微笑。

“那个时候，在这个国家里没有一个人肯去聆听我的父亲，我的叔父，还有市民们的诉求。但是现在，托您的福——享誉盛名的王立机巧学园成为了我的战友。”

在格洛丽亚的背后，一条光束射穿了巨人。

产生了仿佛龙卷风横向倒下一般的强力空气漩涡。地上的石板被卷了起来，附近的士兵也都被打倒了，这阵龙卷风把前进路上的一切都粉碎了。

那样做的话不是会出现死者的吗？在感到战栗的夏儿的头上，巨人的身体向她倒了下来。巨人的身体有着与三层楼高的建筑物匹敌的大小——要被压扁了！

但是，夏儿脚下的地面突然像水面一样泛出了波纹，把她从巨人的影子底下送了出去。

伴随着地震般的声响，王妃引以为傲的超兵器全部被放倒在了地上。

把巨人一击放倒的，是一个身穿闪闪发光的盔甲，给人感觉很懒散的年轻人。

“虽然有够麻烦的——但是放着不管也很麻烦啊。”

是维隆！那么，救了夏儿的是——

“放弃得还真早啊，夏洛特。那时候打败我的威势去哪了？”

“不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啊。我可是对她有很高的评价呢。现在的暴龙，是比起奥尔嘉你更值得我去挑战的对手啊。”

果然，是奥尔嘉。索涅奇卡也在。奥尔嘉站在了维隆的旁边，索涅奇卡则横着腿坐在大蛇的头上。在索涅奇卡的大蛇口中，正叼着晕了过去的安丽。应该是趁着维隆刚才的攻击，从师团那边夺回来的吧。

韦隆的大招——《霸者的一点》招来的阵风，把附近一带的雾都吹散了。

视野变宽广以后，夏儿发现周围已经被完全包围了。

但包围她们的并不是机巧师团。他们的装束并不统一，有穿着一身白衣的人，也有穿着褶皱的西装的人，还有穿着满是油渍的工作服的人。

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明确的敌意，格洛丽亚笑了出来。

“我想，应该要表扬一下你们吧？让孩子们掌握了足以把师团当猴子耍的本事的——学院优秀的教授们！”

“不胜惶恐。光荣之至啊。”

伴随着装傻的声音，强烈的魔力震撼了大地。

一个大块头的魔术师边动摇着士兵的士气，边带着自己的秘书走了过来。

卢瑟福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向格洛丽亚殷勤地作出了问候。

“贵安，我们伟大的格洛丽亚王妃殿下。”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您真会开玩笑。我是负责管理这所王立机巧学院的人。在学院是理所当然的。如果说还有别的理由的话——那便是来慰问陛下的吧。”

“你说……慰问？”

“回溯历史，诸如『三日天下』和『一日天下』的事例多不胜数——但是，没想到在即位的前一天就作废了，哎呀，我能体谅您此刻的心情。”

卢瑟福举起手指向天空。像是算好了时间一样，场地里的喇叭、军用无线设备、市里的公共设施，全都一起播放出了相同的声音。

『告知听到此声音的全体国民。我是丧服之王爱德蒙德。』

对于从喇叭里听到的特别突出的单词，夏儿和西格蒙德都吃了一惊。

“黑皇子？刚才……他说自己是『王』了……？”

“安静听好了。到谢幕的时候了。”

在夏儿后方不远处，看上去是树木的东西，突然变软改变了姿态。

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样，爱丽丝闭着一只眼出现了。

“爱丽丝……什么时候——”

“从你没出息地从天空掉下来的时候吧。好了，继续听下去吧。”

『负责执笔之人，还有其读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我被诽谤成叛徒，至今受尽各方指责，甚至连性命都受到了威胁。还被冠上了占领机巧都市，杀害父王这样子虚乌有的污名，让我尝尽了苦涩。但是，我在这里断言』

这个叛徒要说什么呢？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接下来的发言。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继母格洛丽亚的阴谋。』

师团的士兵们受到了打击。枪声停止了，战斗的声音从都市里消失了。

『给我一点时间，现在正是说出真相的时候——前些日子，被魔术师协会处决了的罪人布朗森，他其实是王妃的情夫。』

“……胡说八道。这样的蠢话，有谁会相信？”

格洛丽亚不以为是地笑了。但是，演说还在继续。

『在D社取得飞跃发展的背后总是有着各种不好的传闻。被邀请参加军队主力比赛，筹集到大量不明出处的资金，在机巧都市数公里范围里进行大规模的人体实验，上述的事无论哪件都是王室人员参与其中才可能实现的。事实上，《白神子》量产计划的全部内容就是通过温莎才得以压制下来的。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是现在，请各位回想起来。』

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过了良久以后王子才继续说道。

『策划这场即位骚乱的，是一群自称《白》之势力的人。他们的真面目是怎样大家可否知道？他们的主导者是沃尔特·金斯福德的事呢？他和他的伙伴们，在机巧都市犯下了怎样愚蠢的过错呢？大家，已经忘记了吗？』

被提及到过去的伤疤，夏儿心里不禁感到一阵痛楚。

『更重要的是，格洛丽亚打算让自己登上王座！』

面对就像猛摔向自己的话语。士兵们都感到了些许畏缩。

『她无视我迪兰王朝的血统——无视表兄弟与叔父他们，企图自己得到王冠。我们认为这便是她野心的显露。因此，我将代替父王，把格洛丽亚认定为叛国贼，定她的罪。把复仇的刀刃变为法律的制裁吧——把她捉起来！』

受皇子威风凛凛的演说影响，动摇在机巧师团当中扩散了开来。那已经是用肉眼便可以看出的程度，狼狈不堪的样子像海狼一样一波一波地扩散开去。

在劣势的战场上，王妃的权威被动摇了。虽然是足以致命的情况，但格洛丽亚还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自己才是正统的王一样，保持着威严大笑了起来。

“真是愚蠢之极。像你这样的妄语，有谁会去相信——”

“容我冒犯，这将由我来给大家证明。”

卢瑟福一脸目中无人的样子，插嘴说道。

“是谁给金斯福德和格兰维尔在背后撑腰，学院方面还是可以作证的。”

这番话语，比起格洛丽亚，夏儿更加感到了战栗。

学院已经完全，打算站在爱德蒙徳那一方了吗……！？

“这样的话，前威灵顿伯爵比劳的没落，看来也是内有隐情啊。你曾经，和埃德加过从甚密……哎哟，这只是喜欢丑闻的人粗俗的胡乱猜测而已，还请你不要介怀——银蔷薇大人。”

卢瑟福投下了最后的炸弹。夏儿已经完全跟不上了，整个人都呆住了。

银蔷薇？一国的王妃居然是结社的蔷薇？而且刚才，他说了父亲的名字……？

“……这样毫无事实根据的牢骚，还真亏你敢说出来。要说证据的话，卢瑟福，你所做的坏事的证据倒是齐全——”

格洛丽亚话说到一半猛然醒悟，望向了卢瑟福的秘书。

艾薇儿遵守礼节地低下了眼睛，摆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难道说，这个人……从最开始就是……你的……”

格洛丽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恐惧。

“……你疯了吗，卢瑟福。要把国家……托付给那只疯狗？”

“比起既不成毒又不成药的人，还是犹如剧毒的人要来得更好些吧。”

“最后的最后，你愚弄我格洛丽亚……！”

“这还真是失敬了。但是，姑且，请你先把瓦尔普吉斯的校舍还给我吧。”

在卢瑟福的背后，教授们加强了自己的魔力。在他们的对面，是一脸狐疑的机巧师团。格洛丽亚轻轻一笑，向格丽泽尔达问道。

“迷宫之魔王啊。想必烧却之魔王，也参与到你们那边了吧，”

“哈……！？那男人的事，我哪知道！”

“也是。莱科宁中将阁下他，正于帝都守在王的身边。——想必这对于师团的各位是喜讯吧。烧却之魔王还活着！”

卢瑟福的这句话，把机巧师团的战意彻底抹杀了。

格洛丽亚抬头望向天空，闭上了双眼。

“……在机巧都市长期逗留反而适得其反了吗……不对，应该说是被『将计就计』了才对。”

如果在上个月，王子就那样把白金汉宫得到手的话，格洛丽亚就能指挥全军去进攻他了。但是，王子却在中途改变了方针，把自己藏了起来。结果导致伦敦变成了潜伏着叛国贼的危险地方——使格洛丽亚的回归变得困难了。

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一切大概都是被计划好的吧。

格洛丽亚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然后把圣剑刺到了地上。

“在社交界，我格洛丽亚以四个词名扬社交界。年轻、美丽、热情以及精于算计……这次，我就认输吧。”

格洛丽亚放开了手中的剑。战斗结束了，卢瑟福带走了王妃。

望着远去的父亲，爱丽丝想要把他叫住。但是，还用不着问，那个她想知道的《答案》，现在正挡在了自己眼前。

一个戴着黑色眼镜的男人，低着消瘦的脸，很抱歉似地向爱丽丝行了个礼。

“非常抱歉，大小姐。虽然卢瑟福的管家十分优秀，但是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偶尔——也是会迟到的。”

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但男人一本正经地这样说道。

爱丽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只是不停地张合着自己的嘴巴。

大概是看不过去了，在远处的卢瑟福回过了头。

“作为没用的父亲的礼物，这还算识趣吧？”

“这种话……你怎么能，自己说出来嘛……！”

察觉到爱丽丝的声音有点哭腔，夏儿和奥尔嘉两人都笑了。

从索涅奇卡那里接过安丽以后，夏儿和西格蒙德一起抱住了她。

安丽正在睡梦当中。虽然还不知道被王妃干了些什么……但无论怎样，总算平安地把安丽夺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放松了的缘故，夏儿感觉到了一阵甜美的睡意。在奥尔嘉和索涅奇卡，还有爱丽丝的支撑下，夏儿闭上了眼睛。

夏儿听到了远处呼叫自己夏儿、夏洛特大人的声音。

夏儿心怀着对母亲所取的名字的骄傲，安心地睡去了。

4．

阿修罗和洛基的攻防战，就算在能力已经有所提升的芙蕾看来，也是不同次元的东西。

雷击直直地打向了看台，挥舞的大剑带着残影。无数的闪电与剑划过的轨迹不断在战场上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天使与铁甲每次交锋，都会让舞台上的某处变得粉碎，从围观的学生那发出了悲鸣。加姆它们也感到了胆怯而在芙蕾的周围徘徊了起来。

“把它缝住，吉卜利勒”

洛基刚下达命令，吉卜利勒的羽翼就消失了。大剑变透明了——不对，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了。就像要把阿修罗围住一样吉卜利勒实体化了，从全方位一起朝他降了下来。

阿修罗虽然好像也大意了，但是他还是看穿了射线，用因陀罗的横扫攻击解围了。

洛基用着厌恶的表情怒视着阿修罗。

“……你那知觉和认知能力，并不普通啊。是叫《心眼》的东西吗？”

但是，感到惊讶的反而是阿修罗。

“刚才的是《风之剑舞》——那个自动人偶……为什么……！？”

从躲在座位后面观战的学生当中，传出了少许的喧哗。

“喂，刚才……！”“为什么……？”“魔活性不协调的原理哪去了啊！？”

虽然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提问，但那正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如果可以确实做到绝缘的话，人偶就可以收纳复数个魔术回路。就像魔术啃食者曾经做过的那样。

但是，绝缘越是做得周密，在实战中再链接的难度就越高。由于只要有一点儿魔力泄露就会马上互相抵消掉，所以是没有可靠性可言的系统。

与其依靠这样的东西，还不如准备两只人偶更好，这样用途也能更广。这既是合理的结论，也是魔术的常识。本应该是这样的……

大概是感到了威胁吧。阿修罗一副下定决心了的样子，闭上了双眼——然后睁开了。

阿修罗的眼睛发出了金色的光芒，生成了让加姆犬它们也不禁一起后退的强大魔力。

难以呼吸。就算是被称为《契约之子》的姐弟，竟然也在总量和输出功率上输给对方！

可以媲美雷真的红翼阵的输出功率，就这样简单地生成了。附近的石头都擅自浮了起来，相反地每当阿修罗向前踏出一步，石板地便下沉，出现了裂痕。

重力异常——那是拥有强大魔力的证明。存在本身就会扰乱四周的空间。

利用那充沛过头的魔力，阿修罗让因陀罗的魔术回路全速运转。因陀罗的身体变成了苍蓝的闪电，与阿修罗融合了——阿修罗把自己变身成了雷电的怪物。

下一瞬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就像是神话里头的兵器，犹如神之雷霆一样。

如果军方的部队在这条射线上的话，会有数百人因此死掉吧。看到攻击再展开魔防的话根本赶不上。那并不是人类的反射神经可以跟得上的速度。

所以，洛基事先便做好了准备。他让机械天使变成了大剑，喷出火焰让闪电的撞击偏离了自己。

在远处，阿修罗感到了愕然。智天使又使用了别的魔术回路！

阿修罗还是瞄准了洛基发动攻击。化成了雷神的阿修罗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只需要挥拳便会产生落雷，奔跑的话四周便会被烧焦。抱着感到害怕的加姆，芙蕾想道。阿修罗的力量，是不是已经迫近历代魔王了？

在那雷神的暴威面前，洛基却依然活着。

那是如履薄冰的战斗。每当雷击出现，洛基便用火炎将其化解。是让人联想到斗牛士的技巧一样的争斗。当然，这也是伴随着随时都会可能死亡的风险。一次假动作，一次预判的失败都会导致被刺穿吧。但是，洛基依旧保持着冷静，确实地躲开了雷击。

谁都无法介入，在场的数百名学生只能一脸呆滞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观看着闪电与火炎的舞蹈，芙蕾察觉到了决定性的违和感。

本来让人以为是无底洞的阿修罗的魔力，逐渐变弱了。

——原来如此。因陀罗的那个魔术，并不是普通的人类可以用得来的。

就算阿修罗有着那样压倒性的魔力，也受不了长时间的使用。要说和威力相符的话也的确如此：阿修罗被强行消耗掉的魔力……大概数百倍于军用的量产回路吧。

感觉上闪电产生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了。另一方面，变成了大剑的吉卜利勒所喷出的火炎越发旺盛，随着洛基的意志在空中飞舞着。

为什么，洛基的魔力没有耗尽？阿修罗总算察觉到了答案。

『那把剑的魔术……并不是《热风操作》……！』

“答对了。是《永劫之火》。”

洛基挥了一下魔具的刀片，当面给吉卜利勒送去大量的火炎。沐浴了智天使的火炎，吉卜利勒全身缠绕着爆炎之衣，熊熊烈火遮盖了天空。

阿修罗停止了动作。看来是战意被挫败了。如果凤凰如同传说当中所说的一样，那刚才每一次的交锋，雷电那强大的力量都被夺走了……

“在你的国家里，开启了《心眼》的人好像是叫做《悟道》吧？”

突然，洛基这样说道。

虽然阿修罗对此感到有点诧异，但是他大概是觉得这正好可以趁机调整自己的呼吸，所以回话了。

『……顺序搞反了。但是，到达悟道境界的高僧毫无疑问都拥有《心眼》。』

芙蕾回溯自己的记忆，想起了东洋思想史课上讲过的内容。悟道是佛教用语。通过直观的感觉掌握宇宙真理，能够到达这个领域的魔术师极其罕见。

“在我上过的课里面，说悟道了的人会从俗世的烦忧中解放。但是，现在的你，不如说是在迷茫吧。”

芙蕾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洛基的意图——洛基是想要说服阿修罗。

至今为止的洛基，一直都是毫不犹豫地把敌人斩杀。吉卜利勒所搭载的，也正是这种敌人的魔术回路。所以，芙蕾一直觉得洛基是个“坚强的孩子”。和自己是不同的，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变得冷酷无情。

但是，有可能——他也有过后悔的时候吧？

“你那《金色之眼》，是苏美尔人的特征吧。”

围观的学生变得喧闹起来。说起苏美尔，有一种说法是他们是魔术师的起源，是真正拥有力量的血统。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阿修罗那庞大的魔力总量以及输出功率也说得过去了。

还有，阿修罗不把这力量用于夜会的真正原因也清楚了。

在英国，苏美尔的存在本身就是禁忌——

“为什么，苏美尔（你）会去帮助英国？”

『……为什么？你问得真是奇怪。我是英国人啊！』

阿修罗变得激动起来。从高电压的身体上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苏美尔什么的，两千年之前就已经灭绝了吧！』

“不对。那是在半个世纪前，被英国所灭绝的。为了统治印度——”

『别说了！』

“我认识一个，和你有着同样遭遇的家伙。”

阿修罗的怒火稍有缓和。在他的脑海里，一定也浮现出了同一个人吧。

“那家伙既傲慢、又自私、既鲁莽、又容易得意忘形、自我意识过剩，而且脑袋也不好，想法肤浅又毫不客气，是个让人极度不愉快的混账家伙。”

虽然在说着对方的坏话，但是此时的洛基眼里不可思议地浮现出了温柔的目光。

“和你完全相反啊。你并没有去复仇，而是为了世界和平，为英国尽心尽力。但是，你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只是对王妃有益而已。另一方面那个大笨蛋，尽力保护着自己身边的人，让他们振作起来，让他们得到了幸福。”

洛基仰视着阿修罗，尖锐地说道。

“和你相反啊。”

从阿修罗金色的眼睛出迸发出了雷电。说不定，那是他流露出痛苦的表现。

『……我，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那就去拯救吧。但是，你的做法错了。”

『并没有做错……我作为英国人，作为一个人，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只是在扮演女王的傀儡而已。”

『都让你说别说了！』

达数亿伏特的雷电之箭射穿了洛基。

不，最后还是被火炎诱导射向了别的地方。

闪电在远处的天空停下了。这时，吉卜利勒已经完成了变形。既不是剑，也不是盾，是长筒型的——像《大炮》一样的东西。

庞大的魔力在炮筒内压缩。白色的装甲变成了银色，继而变成蓝色，最后变成了半透明。危险的预感支配了整个空间，学生们都被吓得向后退去。

炮筒内存蓄着远超洛基自身拥有的魔力总量的力量。洛基将这些魔力——

“射穿他吧，搭档。《雷霆神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阿修罗虽然以闪电般的速度试图逃跑，但是从大炮射出的闪电就这样沿着阿修罗逃跑的轨迹，把他吞没了。

雷电与雷电互相碰撞，结果会是怎样？让人揪心的数秒过后，浑身是血的阿修罗掉了下来。洛基用念动力减缓了他掉落的速度，让阿修罗躺在了舞台上。

阿修罗严重烧伤。大概是被电麻了吧，阿修罗看起来还不能很好地活动身体。

“……就算将肉体变成雷电……粒子间的联动还是没能切断啊。”

像是对自己感到失望了一样，阿修罗干笑了起来。

“如果依靠外力……把它们之间的关联切断的话……肉体的结合也会被瓦解……”

“没错。这正是《疏与密》的致命弱点。”

芙蕾吓了一跳。利用了对方的这个弱点——还能把威力控制在不杀死对方的程度？

到底要有多精密的魔术控制技术，才可以做到这样的事呢？虽然在魔力总量上是阿修罗压倒性的胜利了，但在魔力控制方面洛基更胜一筹。明白了各自的优劣之后，阿修罗自虐似的笑了。

“这世界……还真是不合理啊。一直告诫着自己要有高洁的人格……要抛弃私心的我……却受尽痛苦……凄惨地……在地上苦苦挣扎……”

阿修罗那像牢骚一样的话语，洛基默默地听着。在观众席上也鸦雀无声，如今已经超过八百人的学生们，全都安静地倾听着阿修罗的叙述。

“而充满一己私欲的他……则变得越来越光芒四射，吸引着周围的人们……那么多的强者……全都成了他的伙伴！”

“……你误会了。还是一个非常丢脸的误会。那家伙光芒四射？别开玩笑了。那样的家伙，说他傻气四射就足够了！”

洛基突然变得不高兴起来，把脸转向了一边。

“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是那家伙。正因为他是那样痛苦不堪，惨不忍睹。所以我们才会——想要稍微地帮他一把。”

洛基动了一下下巴，示意阿修罗望向舞台的一角。

“从这方面来说，你也算是干得不错。”

学生们走上了舞台。全部人都一脸警戒地怒视着洛基。

——他们是想要拯救，有着禁忌血统的阿修罗。

就算魔术师都是以实力来说话的，就算年轻的一代都没有了偏见，但单凭这些还是无法说明他们的行动。

“诉说梦想的人，是要负上相应的责任的。我虽然既谦虚又宽容，但是也没到会认可一个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的程度。”

洛基向阿修罗伸出了右手，说道。

“总有一天你要拯救这个世界，阿修罗。”

阿修罗望着洛基的手，然后——

用左手遮住了泛着泪光的眼睛，以右手捉住了洛基的手。

学生们喧哗了起来，最后那声音变成了欢呼。看着从被敌视转为被喝彩所包围的弟弟，芙蕾内心感到了相当的骄傲——

为了扑向弟弟的后背，芙蕾和加姆一起跑了起来。

5．

由于眼前的景色过于缺乏现实感，硝子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像台球一样，云雀被弹飞到对面的建筑物上。把动能都传递干净了一般的某人轻轻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降落在了满是积雪的露台上。

小紫手中的银剑掉落到地上。伊吕利则在说完“啊……”以后，便没再出声。

沐浴在暗淡的阳光下，黑发闪烁着光彩。和服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被血弄脏了。但是，本人的伤口看来已经愈合，看上去非常健康。

在霏霏落下的雪花当中，雷真慢慢地向少女的背后靠近。

“你……总算……不会是……在做梦吧？这……”

就这样触碰她的话，是不是会就这样坏掉呢？这样想着而显得有点迟疑的手，轻轻地碰到了少女的肩膀。少女就这样一动不动，颤抖着肩膀——

然后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回过头来说道。

“请把内裤脱了！别的事情一会再说！”

雷真失去平衡，滑到在了冰洁的地面上。

“喂，给我看看气氛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现在正是时候！在夜夜睡着了的时候，雷真是不是和狐狸精一个又一个地……！”

夜夜的眼睛里失去了光辉，变得漆黑一片。夜夜微微一笑。

“有一个月时间的话……已经足够平均排卵一次了哦……？”

“排了又怎样！别说得那么露骨啊！”

“好了请脱下来！不能确信是否清白的话，可做不了夫妇间的共同作业！”

“虽然你说的我也不是不懂，但首先我没有和你结婚啊！再说，在这里脱掉的话会冻伤的吧！”

“不用担心！为了不让其冻伤，夜夜会用嘴含住的。”

“含什么？含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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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激烈地争吵着，但是慢慢地两人的言语都变得柔和起来，最后一起笑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自然地重合了。雷真把夜夜的头拉了过来，抱在了胸前。

雷真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夜夜。仿佛要温暖各自冻僵了的身体一样。

“谢谢你，拍档。来得正好。”

夜夜的眼睛湿润了。夜夜把额头靠在了雷真的肩上，十分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地狱的尽头，夜夜也会赶来的。只要是有雷真在的地方，无论哪里。”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就算是和狐狸精正在亲热的床上也是。”

“我没有做过也没有做的预定！”

“真是的~~~~~~~总之请先把内裤脱了！”

“喂、喂夜夜！你这个……蠢材！给、给我分清楚时间地点啊……”

伊吕利虽然也想介入到两人当中去，但早已泣不成声。小紫撞了一下无法坦率的姐姐的后背，把伊吕利推到了夜夜的面前。

就像缠在一起的团子一样，三姐妹抱在了一起——边哭边笑了起来。

三个人互相紧靠着对方的身体。那正是她们诞生之前，硝子便在脑海里描绘的风景。

硝子的视线变得朦胧了起来，过去的记忆重叠在了眼前。

那或是，是在某个春日的暖阳下——

硝子坐在廊下看着庭院，小紫面朝上地睡在一旁。

小紫像小猫一样对硝子撒着娇，天真无邪地问道。

“呐~有母亲是怎样的感觉呢？是像硝子一样的人吗？”

“……会是怎样呢，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啊。”

“是吗？这样啊……”

小紫的表情有点暗淡。一副在后悔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了似的表情。

硝子轻轻地抚摸着小紫的脸庞，像是为了让她安心似地说道。

“但是，有孩子会是怎样的感觉，我觉得我还是知道的。”

“呃？为什么？”

“因为我有着尽是要人照顾的孩子啊。”

硝子胳肢着小紫的肚子和她嬉戏了起来。小紫高兴地在硝子的膝盖上哈哈地笑了。

那或是，在秋天的书斋里——

“主人。去了森继大人的房子以后，我察觉到了。”

刚结束跑腿回来，伊吕利便马上一本正经地说道。

“主人平时的生活实在太糜烂了！”

“……突然间说什么呢？哪里糜烂了？”

“例如这个堕落至极的房间！”

伊吕利一一指出了房间的不妥之处。五花八门的书籍和工具散落一地，上面铺满了灰尘。已经好几年没有打开过的壁柜里，可能已经长满了菌类。

伊吕利眼睛变成了三角形，严厉地继续说道。

“打扫只会偶尔做一下，伙食都是靠外卖，洗好的衣物也不收回来——不肖我伊吕利，一直都认为这对人偶师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在森继大人的房子——”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

伊吕利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似的，夸张地仰头望天。

“真是何等悲哀……已经够了。以后，所有的家事都由我来做！”

“如果你那么在意的话，我请个女仆吧。你也不会做家务吧？”

“我去学。我有主人授予的智慧嘛。”

伊吕利用漂亮的笑容这样说道……但是，在她大张旗鼓地买好了碳、网子和炭炉等东西以后，经过一番苦斗烧出来的第一条秋刀鱼，漂亮地烧焦了。

与垂头丧气的伊吕利一起，以烧焦的秋刀鱼当下酒菜时所喝的酒，硝子觉得那真是格外的美味。

那或是，在冬季将要结束之际——

“硝子！请让我藏一下！”

夜夜不打一声招呼便把拉门完全拉开，逃了进来。

然后就这样逃进了储物间，还没等她把头发收好，伊吕利便已经追了过来。

“主人！刚才，夜夜来过这里了吗？”

“刚才从大门那跑出去了。大概是去夜游了吧。”

“夜游……！？怎怎怎么办，这个时期，可是有很多满脑子都在做春梦的男人啊。如果夜夜因为自暴自弃而徘徊在花街柳巷，让恶棍们作践自己的话……我会把附近一带都变成严冬的……”

“拜托给我住手。难得开始变暖了。”

“那个笨孩子……！真是的！夜夜她——真是的！”

伊吕利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书斋。听见伊吕利的脚步声远去以后，像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似的，夜夜从储物间爬了出来。

“谢谢你硝子。得救了。”

“你别做会被责骂的事就好了嘛。”

“因为！夜夜才没有那么坏……是姐姐大人太啰嗦了啦”

“那种姐姐，还是没掉比较好么？”

刁难般问道，对此夜夜语塞起来，耷拉下脑袋。

我是知道的。夜夜之所以反抗伊吕利，是因为一点都不被认可。

那只是，另一种感情的反面。

“……要是夜夜比姐姐更早被造出来就好了。”

硝子笑了出来。被取笑的夜夜则变得面脸通红。

“也不是因为她是姐姐所以才了不起吧。每天做饭的是伊吕利，负责打扫的是伊吕利，洗衣服的也是伊吕利。”

“是那样，没错啦……”

“夜夜！你果然在这里吗！”

伊吕利回到书斋，夜夜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了。

“就算再逃也是什么也解决不了哦！今天不会再放过你了——”

“姐、姐姐大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所谓穷鼠啮猫。夜夜破罐破摔的这句话，深深的刺伤了伊吕利的心。

从石化了的伊吕利身旁穿过，夜夜逃走了。

看着两人逗趣的你来我往，硝子又再笑了出来——

那时间安稳地流淌而去的日子。

是那么的无可取代，现在，硝子深切地感受到了。

硝子本来已经有了那段日子不会再回来的觉悟了。但是现在——这些孩子们为了她来到了这个远离了那栋房子的，位于东欧的乡下城镇里。

为了夺回硝子，代替硝子在战斗着。

“呵呵……还真是壮观的景色啊。”

俯视着三姐妹，金蔷薇高兴地笑了。

“既美丽，又强大。如果她们有一打的话，可能就可以把我压倒了吧。”

“这还真是天大的误会啊，老太婆。”

打断了金蔷薇说话的人，是雷真。

“正因为她们是世界上仅此一人——所以才会那么强大啊。”

这句话，在三姐妹心中的感觉是怎样的呢。

姐妹三人都各自绑紧了神经，为了保护雷真而摆好了架势。那一瞬间，硝子全身所感觉到的气势，比起面对七台胧富士的时候更为强烈，也更为温柔。

“知道了的话，就赶紧给我滚。是我们赢了。”

雷真指向了阅兵式的会场。在那边，明显已经被协会方面挽回了状况。

穿着代表结社的黑色斗篷的人们被挡了回去，甚至舍弃了自动人偶开始后退。至于为什么他们舍弃了自己的人偶，那是因为它们都不能动了。

自动人偶发出了叽叽的奇怪声响，诉说着自己的状态不良。

——汽油被冻住了。齿轮也被冻结了起来，无法正常运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伊吕利的力量使附近一带已经变成了严寒地狱。

“好——冷！”

小紫兴奋得跳了起来。那像小狗一样的行为，让硝子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原来如此……但是，现在就以胜者自居还太早了。我的《完全之兽》还能动——而且你看，你的导师也还健在啊。”

轰的一声瓦砾被弹飞了出去，云雀在对面的建筑物那站了起来。

云雀的后头部全是血。但是，看上去……只是稍微擦伤了表皮而已。

硝子惊呆了。这怪物简直让人想要解剖了研究研究啊。】

但是，雷真没有动摇。而且看上去还有点从容，雷真很抱歉似地说道。

“对不起啊师父，全都到齐了。现在开始——可要比之前强十倍哦。”

“这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啊。”

云雀跳了起来，在空中挥下了刀刃。可能把金蔷薇也牵连进来的真空太刀刃飞了过来，石造的扶手粉碎了，碎片像水花一样在空中飞舞。

金蔷薇感到很痛快似的拍起了手。无论是金蔷薇那喜欢战争的喜好，还是云雀那剑术白痴，对硝子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但是，云雀与三姐妹的冲突，的确值得一看。

夜夜把云雀的斩击或是挡开了，或是躲开了，看准机会便以脚踢进行了反击。那威力云雀也是清楚的，虽然一有机会他便企图把夜夜的手脚给砍下来，但是红翼阵、让金刚力有了显著的强化，就算是魔靭之刃也无法切断夜夜的手脚。

不仅如此，夜夜还会频繁地隐身。本以为她要攻过来了，但其实只是幻影。到刚才为止还能轻松应付的八重霞，也因为夜夜参与而增加了危险度。结果，云雀变得无法尽全力去进攻，变得被动了起来。毕竟，一旦放松了的话——

巨大的冰刃在空中生成，从云雀的头上砸了下去。

——就会像这样，被伊吕利的大招袭击。

千钧一发躲过了攻击的云雀脸上虽然还留有笑容，但是已经变得僵硬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三姐妹的呼吸和雷真变得一致了。夜夜配合着雷真，而伊吕利和小紫则配合着夜夜。籍由夜夜这个司令塔，三姐妹得以和雷真同调了。

强十倍，看来并不是唬人的。周围的冷气夺走了云雀的体力，让他的行动变得迟钝。终于伊吕利的冰刃擦伤了云雀，鲜血撒在了雪地上。

——是时候了结了。雷真从两手释出了傀儡线，给三姐妹提供了庞大的魔力。

夜夜猛烈的脚踢袭向云雀。在急忙躲开的云雀脚下，无数的冰笋拔地而起。云雀看也没有看一眼，便转而准备应对小紫——但是，原本预想的追击并没有出现。

作为交换，另一个人贴近了云雀。

“果然，是这样啊。”

雷真把肩膀靠近了云雀，捉住了师傅两拳之间的刀柄。

“师傅的《心眼》——如果对手没有杀气，就不会有反应了吧？”

在至今为止与云雀的战斗中，雷真看穿了这点！

在那一瞬间，师徒间流淌的感情，是怎样的呢？

大概——和硝子与师傅间流淌的感情是一样的吧。

雷真利用金刚力，轻轻一反手，把云雀扔了出去。

雷真把云雀砸向了石板地的同时，用刚才夺走的刀刃指向了他的眉间。

“这样就一胜了，对吧？”

云雀破颜一笑，举起了双手，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漂亮。人生初次啊！苦练八年！对战过大约十万次！第一次获得一胜呢。”

“别给我强调啊！虽说是这样没错！”

“傀儡师，不容小看——我彻底输了。”

三姐妹的脸上恢复了表情。就在小紫抱住了雷真的脖子，夜夜额头浮现出了青筋，伊吕利准备责备两人的时候，金蔷薇的笑声响彻了四周。

“哎呀哎呀，漂亮！真是干得漂亮！让人挺愉悦的嘛，小鬼们。”

……没错，还什么都没有结束。真正的敌人是这个魔女以及蔷薇师团。

金蔷薇边抚摸着狮子的鬃毛，边以刁难人的声调向硝子说道。

“那么，红蔷薇。你策划的暗杀以失败告终了。你要怎么收拾残局？”

“你说‘怎么’——是？”

“如果你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就既往不咎的意思。我挺喜欢你的。能造出这种程度的人偶的巨匠，无论是给别人，还是失去都很可惜啊。”

硝子看向了三姐妹。看向了用深信着自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她们。

如果硝子接受了金蔷薇的提议，魔女是否会放过她们呢？

感觉到了硝子的犹豫，夜夜怯生生地走了上前。

“那个，硝子……我有话想要告诉你。”

“……什么话？”

“在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时候……我似梦非梦地看到了硝子的过去——我知道了。硝子是怀着怎样的想法，造出雪月花的……”

竟然有记忆？怎么可能。那个时候，她们连胎儿也不是啊。

“……如果那是真的，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是怎样造出胧富士的。”

硝子把冻僵了的双手抽了出来，自嘲似地说道。

“这双手沾满了鲜血。我真的是，就算被协会追捕也是没办法的女人啊。我触犯了人偶师的禁忌。从还留有体温的人身上，取出了零件——”

“但是！就算这样夜夜……和姐姐她们……也有话一直想要告诉你的！”

夜夜抬头直直地看着硝子，把所有的思绪汇成了一句话。

“谢谢你……把我们制造出来！”

夜夜的叫声，被积雪所吸收，轻轻地在四周回响。

——硝子用拇指擦了擦眼角，转向了金蔷薇。

“金蔷薇大人。能听一下我的请求吗？”

“说说看。”

“【请给红蔷薇我休假吧】。直到——人类停止战争为止。”

金蔷薇的眼神变得锐利。有着仿佛被人用榴弹炮瞄准了一样的气势。

硝子毫无畏惧，把蔷薇之印章从手指上摘了下来，扔给了金蔷薇。

“嗯……你是想要返还蔷薇之名对吧？可以，我心胸广阔嘛。就让你活下去吧。如果你能把雪月花各给我送来一打的话。”

“我拒绝。这些孩子并不是物件。我可没有打算把她们送给这样对待她们的人。”

“……明明这边已经妥协了，但你还是那样不行，这样不行。也太任性了吧？”

“你没有听说过花柳斋的传闻么？我啊，可是个很随性的人哦。”

“你已经，回不了日本军了吧。协会也会追捕你的。”

“是呢。还真是前程堪忧啊。”

“不把我干掉，就想要逃走了吗？不是曾经想过要和我同归于尽的吗？”

“现在回想过来，那还真是蠢得吓人的想法啊。再说，亡命生活也不坏——比起让这些孩子们伤心，这样做明显更好啊。”

三姐妹对自己的感情，硝子就算是背对着她们也能清楚感觉得到。虽然因为感到有点羞耻而没有回头。但是，现在她们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就算不回头硝子也是知道的。

现在这一刻，我们的心都是串连在一起的。

“呵呵，是这样啊，那么，我也总算——忍无可忍了。”

金蔷薇从手腕释放出了塞特的腐毒。如果吸进去的话可不会没事，但硝子也没有吸入的机会。

伊吕利的吹雪把腐毒挡住了，夜夜趁机救出了硝子。

小紫利用幻觉把逃走的两人隐藏了起来，雷真则注入了更多的魔力。

对方的力量更胜一筹。瘴气膨胀了起来，把伊吕利的吹雪推了回去。

到了现在硝子才醒悟到。魔女释放出的腐毒能够把整个城镇都消灭掉——还是在没有魔术回路的情况下！

在感到战栗的硝子眼前，腐毒的雾气被魔力之线切开了。

红翼阵的线把瘴气扫开了，让魔女与狮子从毒气当中露了出来。瞄准了这个空隙，雷真再次放出了红翼阵的线。金蔷薇咧嘴一笑，发动了万物流转——

——但发动失败了。

魔女的表情僵住了。那一瞬间，对硝子来说仿佛被延长了数十秒一样。

万物流转的狮子，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浮到了空中。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陷入了狮子的身体，让其浮了起来。狮子的身体被旋转的质量所粉碎，边散落着大量的碎片边撞到了旁边酒店的外墙上。

过了一会才听见了枪声响起。那是——从远距离的狙击吗？（小夫：狙击不是应该先听见声音么……）

并不是普通的子弹。用眼带对残骸进行灵视以后，可以发现那是应该叫做《炮弹》的魔抗银的子弹，在中弹后的冲击下如变形虫似的扩散开来，把内部破坏殆尽了。

如果这是瞄准金蔷薇的狙击的话，在事前就被察觉到威胁了吧。但是，自动人偶并没有第六感。狮子变成了一堆废铁，不动了。

（这是小子的计策……？在哪里有他的同伴……！）

如果要狙击的话就选这里，雷真开头便这样说过。听了雷真建议的狙击手，一直虎视眈眈地等待着机会。等待着金蔷薇最没有防备的，那一瞬间。

金蔷薇咂了一下嘴。雷真此时也已经来到了她的头上方。

雷真拿着刚才从云雀那夺过来的刀，摆出了右上段的姿势。像是挥舞高尔夫球杆似的，扭动着全身，朝金蔷薇的肩头砍下了下去。

就算是魔女这次也被捉住了空挡，反应慢了一拍。金蔷薇急忙伸出来的左手，马上变成了瘴气，瘴气变换成了魔力，形成了一堵厚实的墙。

以自己的肉体作为祭品，金蔷薇展开了多重的魔防之壁。在这堵防御墙面前，刀剑什么的应该都会像牙签一样简单地折断，但是雷真手中的刀发出了青白色的光辉，并没有折断。

金蔷薇视野的末端映照出了云雀的身影，仿佛——看见他得意地笑了。

从雷真的背后飞出了血雾。真红的双翼在被雪覆盖的古都里显得格外夺目，格外娇艳，格外美丽。

“雷真——！”

夜夜吼叫道。仿佛被这声音推动了一般，雷真吸了口气——

“这就是，《破却水月》……啊！”

雷真解放出了第二阶段的力量。单凭瞬间爆发力，就对势均力敌的状态造成了冲击。

魔防之盾被贯穿，刀刃从肩头一直砍到了侧腹。内脏从倾斜的断面处溢了出来。

“什……！？”

明明已经没有了腹腔，金蔷薇到底是怎么说话的？金蔷薇的头发出了呻吟，无力地飞向了空中。然后就这样翻着白眼——变成了一团黑雾消失了。

雷真维持着挥剑后的姿势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刀放了下来，但刀身已经完全粉碎了。

“雷真大人……？敌人……是逃走了吗？”

伊吕利边环视着四周，边问道。三姐妹都没有感到胜利的余韵。

大家都了解魔女是非常可怕的敌人。谁都无法确信是否已经赢了。

“姑且，还是有砍中的手感。”

“就算是被逃掉了，我想也已经不在附近了吧。”

云雀用轻浮的口吻说道。雷真则很抱歉似的

“抱歉，师傅。从你那借来的刀，被我弄断了。”

“是你夺走的刀呢。与其说是弄断了，不如说已经变成铁砂了吧。”

“单论威力的话还是夜夜的踢腿更强。果然，刀对我来说是多余的啊。”

“这句话，先等你达到剑术的顶峰之后再说如何？”

云雀解开了腰上的另一把刀，递给了雷真。

“师傅……这是……？”

“借给你。下次要更加珍惜它，在真正重要的关头才使用。”

“……我以前，可是很喜欢剑术的啊。”

雷真拔出了刀，把刀身面向太阳举了起来。

“看上去是个行将就木的老爷子其实是个高手什么的，对方明明摆出来的姿势满是破绽但还是超强之类的事也发生过。那时候无论是对打，还是枯燥的练习……我都感到十分快乐。”

——正因为喜欢，才会舍弃掉吗。这种心情……硝子也有点明白。

自己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认真去碰过三味线了。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借走吧。但是，师傅你呢？这样的话你就没有佩刀了吧。”

“我暂时就先用一下洋刀吧。我啊，就算徒手也是很强的嘛？”

“……我已经亲身领教过了。谢了，你一直在保护硝子小姐吧。”

云雀露出了惊讶的样子。

“你要向我道谢吗？就算遇到了那样的事？”

“如果你是认真的话，在白金汉宫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真是的，你这个人啊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只要用说的就可以了，却全都要用身体来告诉别人。”

“哎呀？你有过光靠语言就理解了的时候吗？”

雷真浮现出了一副苦涩的表情。

云雀的指导方针虽然既残酷又超乎常识——但这次，就算是硝子也觉得无可非议。在这场身处绝境的实战当中，雷真就如他所想的一样，发挥出了那样强大的力量。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和花柳斋老师说的么？”

“……不。我并没有什么要说的。”

雷真在背后推了三姐妹一把。三人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互相点了下头，朝硝子跑了过去。

但是，途中她们又感到了害怕，停下了脚步。

三人不安地抬头看着硝子。硝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这些孩子，我应该说些什么好呢？

曾经背叛了她们，想要舍弃她们的我，事到如今应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她们……？

但是——这世上也是有着不可思议的事。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硝子的眼里与三姐妹的眼里，都泛着同样的泪光，和四周的雪花一起，在光线的反射下闪闪发光。

“……主人。”

伊吕利向前踏出了半步。不断地眨着眼睛，用含泪欲哭的声音说道。

“非……非常抱歉。明明已经被说不需要了……但我们还是来了。”

“真是的……你们几个……”

心头一紧。硝子再也忍不住了，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还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堂堂花柳斋，居然会这样——

“都是些不听话的……淘气包！”

——顾不上别人的眼光，哭了起来。

硝子放声大哭。三姐妹都争先恐后似地投入了她的怀中。

硝子也用两手紧紧地抱住抓住自己不放的女儿们。

仿佛要让彼此，不再分离一般。




终章 搭档
“臭小子……我要用手插进你的屁股……把睾丸给扯出来……！”

一边倾吐着诅咒的言辞（咒骂），魔女阿斯特丽德一边在地上打滚。

用开始再生的上半身爬着。头晕目眩，逐渐失去意识。

“实在是……命悬一线……。但是……这里是……？”

转动眼珠环视四周。天花板上现代的钢筋（构成）的房梁延伸出去，墙壁上是鲜艳的彩绘玻璃。

虽然是会让人联想到圣堂的空间，但现代美术的影响也很浓重。——当然，是认识的地点。

“水晶宫么……可恶！”

“呵……真是了不起的魔术呢。还真的回到这里了”

爱德蒙德靠在背后的椅子上发出意外的声音。

“延迟魔术的转移应用……么。虽然一下子从大陆飞过来很让人吃惊，但是好像不能改变目的地呢。竟远离了根据地，真可怜啊！”

正如其所说，只能飞向仪式预先指定的地点。为了能在世界大战爆发后立刻回来，而设定在了英国，结果却适得其反。

“哼……赶上好时机了呢……用你的部下，制造瘴——”

然而头被狠狠的踩住，停止了说话。

埃德蒙德居然高傲的踩着阿斯特丽德。

“哎呀，今天真是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呢。得到了令人放心的同伴，正式夺得了王座，而现在，正要把眼中钉碾碎”

爱德蒙德掰开阿斯特丽德的手指，夺走了蔷薇的印章。

“这下我就可喜可贺地，成为金蔷薇大人了”

冰冷，刻薄的微笑道。但是，明显是兴奋起来了。

“你本该更珍惜朋友一点的呀，老婆婆。因为得意忘形让蔷薇的数量减少了，结果谁也不会来救你了”

“叛徒……你会遭……报应的……！”

“哈哈，这种下三滥的台词。虽然最后有点无聊——不过永别了！”

脚后跟用力踩下，刺穿了脑袋。

阿斯特丽德失去了原型，成了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扩散开。

朧富士匆匆忙忙跑来，在爱德蒙德面前跪下。

“恭喜您，<黑衣帝>陛下！”

“啊啊，感觉不错。再加上银蔷薇的继母垮台，我成为了正式的国王。无论结社，还是英国，等于是我的了——赶紧开始争霸天下吧”

“太出色了陛下！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征服我的下半身吧！”

“像这样么？”

将膝盖踹入她的下腹部。朧富士的身体折成く型，显得一脸陶醉。

“啊咕……！非常感谢，陛下……（心）”一抖一抖。

爱德蒙德像是被恶心到似的往后退去，就这么快步离去。

而朧富士像小鸭子一样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冰冷的石质地板上，依旧粘附着黑色的污垢。

先是欺骗，继而谋杀了国王的稀世恶女格洛丽亚——

卢瑟福作为将她打败，并夺回了学院的英雄，凯旋学院了。

虽有不少人认为此举疑点重重，但这次归还姑且还是被欣然接受了。既然卢瑟福回来了，那么夜会将不会混乱了吧。

正因为敏感地察觉到如此的气氛，市民和学生们都洋溢着胜利（战胜）气氛

“真没节操。为女王准备的庆祝酒杯，却为我而举起了”

在化作废墟的学院长府邸中，卢瑟福脸带讥讽的扬起小胡子。视线的前方是，不畏寒冷，依旧大吵大闹的学生们。

“嘛，别这么说。他们的内心应该也很复杂的。”

老教授帕西瓦尔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卢瑟福轻轻点头，

“和老人们的交涉，很抱歉推给你去做。拜你所赐我又成为了学院长了”

“可不想再有第二次呢。我这种老家伙还是比较适合充满药臭的研究室啊”

“就你说的而言，是个好消息。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为何如此断言？又是你这家伙的直觉——”

“那个时机近了”

勤务室被沉默所支配。甚至外面的喧闹也变得遥远，充满寂静。

过了一会儿，帕西瓦尔叹了口嘶哑的气息。

“居内什的缩退反应正式开始了么？”

“是啊。……看来只靠马格纳斯君的话，有点人手不足呢？”

“换做其他人的话会被王妃觉察到吧。那小子在这一个月间，干的很不错。欺骗了魔女，一直保护着居内什——缩退进程怎么样了？”

“一半吧。溢出的怪物正蜂拥而出。至于重要的剩余时间——据圣日尔曼判断，只剩十多天左右”

帕西瓦尔的仙人眉下，凹陷的眼窝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好快啊。如果遵从教父的预见，那么必须在那之前决出夜会的胜负啊”

“正是如此。如果我们无法察知神性机巧诞生，居内什只会成为怪物——成为全人类的威胁也未可知”

帕西瓦尔一边叹气，一边费劲的站了起来。

“一旦立刻开始夜会，又会是一场骚乱哦。曾一度被王妃主导解决的，现在又要将之推翻。新闻，作家（bookmaker）又会闹腾起来哦”

“抱歉。那边就靠你了”

“说的轻松，你这个十九世纪最大的问题儿童。参加资格怎么办？”

“阿修罗及其同党开除学籍——本应如此的，但是以保留学籍为条件，剥夺参加资格”

“嗯……阿修罗应该会接受。其他人如何都无所谓了”

没了阿修罗，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和雷真一派的魔术师相比，有着实力上的差距。只要阿修罗弃权，他们也就不会再战了。

“要尽量避免马格纳斯君对战其他所有人的情况。马格纳斯君的实力有目共睹，即使作为下注的对象也是最大的优胜候补。因此，进行<挑战者>选拔赛（决定赛）如何？”

夜会是为了选出同时代最强的才能而存在。所谓世界公认公正的选出方法，应该就是一对一的战斗。因此，选谁和马格纳斯一战好呢。

“排除掉重伤者，洛基，芙蕾，日轮·土门，夏洛特·比劳，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以及雷真·赤羽——在这六人中选择。这次准备进行BATTLE ROYALE（职业摔跤中多个选手同时战斗的比赛方式）。他们至今以来就是这么做过来的，应该不会有意见”

“对索涅奇卡来说是不是太严苛了点。其他人全是雷真一方的”

“虽然我认为不会——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把这个规则传达给执行部看看”

“嗯。教授会这边没有异议”

“学生会貌似很麻烦。但是，学生总代表应该能搞定他们”

方针已经决定。两人看着窗外，学生们点起的烟火。

“那么，在这十日间——”

“谁能坐上魔王的宝座，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到底，神性机巧诞生与否。如果诞生了，又会落入谁手呢。两位魔术师一致保持沉默，俯视着摇曳的火焰

*

雷真从爱丽丝的来电中获知成功夺回了学院的报告

“这样啊……那么，大家都没事吧？夏儿，洛基也是——”

越过听筒，宏大的叹息声刺穿鼓膜。

“给犯傻的你一个忠告，你要做好最先关心我的安危的习惯为好哦。你还想要活着渡过多佛尔海峡吧”

“让我过去啊！？别把船弄沉了啊！？”

根据爱丽丝的解释，机巧师团已经决定立刻收兵，学院的人事回到了一个月前的状态——就是这样。但是，爱丽丝没有说特别重要的事情——格洛丽亚垮台的理由，以及怎么把夜夜修复好的，

“想知道的话，等到了机巧都市后会全部告诉你哦。在枕边”

就这样，被巧妙地摆脱掉了……。

雷真道了再见后挂了电话，对背后说道。

“……那么，你打算保持这样到什么时候？”

“到夜夜满意为止（爱心）”

夜夜从背后抱住雷真，如同考拉一般死缠着。

她正高兴地笑着。雷真明明是在跟爱丽丝打电话的，但是她却依然一副笑脸满溢的状态。看来是刚才被雷真抱住让她非常高兴吧。

“我说你啊，那个……身体的状况……怎么样了？”

“夜夜随时做好容纳的准备”

“容纳什么啊，什么啊！”

“当然是爱啊（爱心）真是的~雷真你想成什么了呀？”

只得苦笑。一边想着真是无可奈何的家伙，一边觉得这种争论很可爱。

“虽然想听听谈话的具体经过……不过，算了”

“啊，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硝子那边好像有话要说”

突然紧张感骤升。是的，不得不问的事情堆积如山。

“这样回想起来，会让我不禁摆起架势呢……对了，你不过去吗？”

“是的。太过和雷真黏在一起的话，姐姐大人会加倍怄气的”

宁静地露出老成的笑容。……感觉夜夜有点，成长了。

“你……有点变了。变得成熟了”

“这是身为正妻的从容哦（爱心）”

“……可没和你结婚啊？”

“哦呵呵。如果在硝子的房间里干出寡廉鲜耻的事情，我就用正妻的权限切下来哦”

“就算只是嘴上说说也别开这种玩笑啊！”

夜夜一边挥着手，一边啪嗒啪嗒的向走廊跑去。

不知为何觉得寂寞了，惊讶于如此感想的自己。

平复情绪，顺着螺旋阶梯而上。这里是协会在泽蒙市准备的宿舍——硝子的房间是最上层的套房。

硝子的房间温度适中，点着让人大脑发麻的淡淡香味。

“请进。到里面来吧”

硝子打了招呼。雷真着魔般，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寝室里只有硝子一人。站在窗边，优雅的吸着烟管。

背对月光的她，美得惊心动魄，雷真一时看得入迷了。

对上硝子的视线。雷真觉得害羞，立即错开了视线——便察觉到床上并排放着两只枕头。

再次看向硝子，发现她只穿着一件贴身衬衣的身姿。这难道是，在诱惑……。

（不行不行。思想被夜夜毒害了）

“要喝什么么？”

硝子把脸靠近了。神圣的乳沟探出来，缓缓飘起淡淡的香味

（咦？这果然是在诱惑我——不对不对不对！）

我自己快给我适可而止！如此狠狠斥责自己，雷真保持严肃。

“免了。比起这个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有什么话要说？”

“真性急呢。那么，就进入正题吧”

硝子伸出洁白的手——就这么，让雷真把自己拽到了床上。

虽说完全是疏忽大意，但对自己而言如此轻易也太过滑稽了。在其他战斗方面就连武艺顶尖的云雀都能打趴下的自己，却抵挡不住女子纤细的手腕。

雷真被拉上床，陷进了硝子的胸部里，窒息了。

（这，这是什么……沉下去了！？被埋住了……要淹没了！）

全身从各种意义上变僵硬起来，从各种意义变成了棒子。

硝子双手抱住雷真的头，用手指划过他的脖子

电流般的快感冲向脑袋，思考麻痹了。大腿巧妙地分开雷真的膝盖，就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各种东西已经崩溃了。

男女之间的情动，并非如雷真梦想的那么抒情，倒不如说是粗暴的，激烈的。雷真暂时的忘乎所以

“……怎么了？想干什么就干吧”

硝子诧异的问到。雷真保持着手指陷进球状物体的状态，冷汗不住地往下滴。就像是正在融化的冰雕一样。

“还是说，害羞了？”

“才不是……”

“我想也是。少年郎，是想慢慢的欣赏吧”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雷真闭上眼睛，抬起下巴，默默忍耐压制欲望。

“说真的……现在……淹没在……硝子小姐之中”（翻译：教练，胸控出现了！）

那是，像疯了一样的冲动。但是，无论如何——不时浮现。

之前见到的，搭档的脸。或者，未婚妻的脸。甚至，还有夏儿的脸。

姑且不论会不会被切掉，还是会觉得……非常不妙

欲望和理性对立冲突，变得不知所措。再说，也不知道上了床后该如何动作。看着烦恼的雷真，到最后硝子笑了出来

被取笑了，对此满脸羞红。硝子把雷真的胸口推到一边，一下子从底下摆脱出来，再次用贴身衬衣盖住了神圣的丰满

“小子，让女人蒙羞什么的可不值得赞赏哟”

“太……丢脸了……”

在床上正坐起来。说来说去，真正蒙羞的可是这边。

“下次再继续吧。等小子身上的东西，变得更雄伟点再说吧”

传来娇媚的视线。雷真面红耳赤，急忙遮住前面。

“话说，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这样很奇怪吧！”

“唉呀。相对的，你也猛扑过来了不是么”

“扑！？才才才没猛扑呢！那样的，猛扑什么的——”

——并非没有。怎么说，好凶残啊。一个词形容就是——涅槃？（翻译：就是爽的魂飞天外了）

由于回想到之前的感觉（触感）使得气氛又变得奇怪了。雷真急忙驱散邪念。

“总之那啥！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

“是想要感谢一下啦。还有就是，请求原谅”

硝子从床上下来，跪坐在地上，伸首，垂头（翻译：日本人正坐谢罪的姿势）

“等……你这是干嘛！别这样！”

急忙地想要扶起硝子，但是她顽固的不肯抬起头。

“……还记得么？小子和我交换的，赌注。”

雷真的脑子里，想起了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的情景。

“打倒赤羽天全的话一切都好。打不倒的话，就拿走小子的身体”

一旦赢不了天全，就要提供雷真的肉体。是这样约定的。

“从一开始，赌博就是作了假的啊。我只是利用了小子的复仇心。……你已经知道夜夜身体的秘密了吧？”

“是说吸收我的生命这件事么？嘛，从伊娥那里听说了”

“这三年中，夜夜一直在夺取小子的生命。修行的时候也是哦？”

“即使这么说了还是不明白呢。所谓的生命到底是什么？”

“魔力之源，这么说能明白么。精神，活力，诸如此类的东西”

硝子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如等待审判的受刑者一般，温驯的说话。

“来到学院，自从被我解除束缚开始，夜夜吸收的速度更快了。所谓的束缚既是，束缚住夜夜体内饲养的<怪物>”

“怪物……？”

“在夜夜前额的光辉结晶——那个，就是我说的怪物哟”

和伊奥涅拉的说明有微妙的差别。在伊奥涅拉的说明中，那是生命力结晶化后的产物，凭想象也只能得到类似于

电池的印象。

“不只是小子。总有一天连夜夜的肉体，也会被它吞噬殆尽”

“你说……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但是，在紧要关头，保护了小子和夜夜不是么？”

——说的没错。多亏了它，雷真才能生存至今。

如果没有那种力量，对上魔法舔食者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

“那是夜夜的魔性，类似于高利贷。不断夺取生命。虽然在困境中也能给予借贷，但是在返还的时候会加上利息——就是这样的系统”

“……靠这种借贷，夜夜她……才治好了我的伤是吗？”

硝子点点头。头发垂到地上

雷真深呼吸一下，用冷静的口吻（声音，口气）说道“把头抬起来”。

硝子抬起头。眼神宁静，露出默默待死（接受死亡）的殉教者般的表情。并没有用铁拳打在那张脸上，雷真双膝并拢，注视着硝子

“听了这些话，我想对硝子说的，就只有一句”

“……说吧”

“谢谢。我能走到这步，多亏了硝子小姐”

硝子的眼眶里，好像缓缓的流出了眼泪。

“被夜夜救了好几次了。性命什么的，做为代价简直太便宜（我）了”

“……是哦，明明好几次叫你别战斗了，却一次都没听从过”

“哎！？这是我要被说教的节奏么？”

因为这句玩笑话，硝子嘴边终于露出了微笑。

硝子现出怜爱的目光，轻轻的摇头（否认）。

“已经不想责备你了。小子庇护夜夜的事也好，夜夜想还小子一命的事也好，这都是你们两人羁绊的证明”

硝子端正坐姿，三指触地，再次低下了头。

“谢谢。那么地珍惜夜夜。”

“所以说，把头抬起来啊……”

“因为小子乱来我才能得救哦”

“不对。我还没有救出硝子小姐”

不止有协会的(问题)，还有日军的(问题)。现状是不论哪边的问题都没解决。

但是，硝子用干脆的语气，明确的说道。

“已经足够了。我是天下（无双）的花柳斋，还是稍微有智慧的。我会想方设法朝不会让那些孩子悲伤的方向动动脑子的。再说还有可靠的小子在呢？”

“……你能这么想还真是谢天谢地。那么，这样就解决一桩事情了”

让硝子站起来，自己则在床上坐下。

“——就刚才所说的，那是怎么办到的？魔力啦生命啦，魔术师是可以送给人偶，但反过来是不可能的吧？”

也许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突然，硝子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到底到什么地步是人偶，到什么地步又是人类呢？”

“……划分么？确实，这很难划分呢”

虽然夜夜无论在外观还是机能上基本都是人体，但还是人偶。德意志的机巧士兵全身由人类的部件构成，说成改造人也不为过，但因为他们也内置了<伊芙的心脏>，所以还是人偶。

即使使用人造心脏，只要不是伊芙的心脏，又另当别论。洛基和芙蕾肯定是人类，就连身体的一半已经机巧化的爱丽丝也是人类。雷真自己，在接受硝子治疗的时候，肌肉的一部分（也）被替换成了精瑠。

人偶不能释放魔力，无法使用其他的自动人偶。但是，如果存在供给魔力的魔术回路——总觉得已经有了——那个人偶应该（算）是人类吧？

“自从成为著名人偶师的弟子——搭档开始我就一直在烦恼。人类和人偶，两者的分界线在哪里呢。但是，某时某人对我说了。”

瞬间，看向了雷真。

“『人类和人偶都是一样的』呢”

那正是雷真自己所说过的话。

看着雷真的硝子的眼神中带起了热情

“真是不可思议呢。很早以前就已经放弃执着于此，明明已经调整好情绪——但小子说是人类的时候，确实是开心的。还有一点点的烦恼就是，以前的自己感觉呗一笑了之了……心里觉得舒畅了”

——为什么硝子会开始说这些呢？

“小子你知道吗。有个不知是真是假的传闻，说花柳斋制造了真正的<人类>”

“恩……好像有在哪里听过这样的传闻。但是，那是故弄玄虚吧。如果真的制造出人造人的话，那不就是神性机巧吗——硝子小姐？”

回过神来，发现硝子背转身姿。解开衬衣的带子，脱掉了衣服。

想到这可能是继续之前的事，让雷真大吃一惊。立即用手遮住自己的脸，但还是不禁从手指的缝隙间偷窥，毕竟雷真也是健全的男子啊。

硝子大方的露出裸体，让雷真看她的后背。

美得让人窒息。描绘出优美的曲线，紧致的肌肤。光滑的后背洁白无瑕。纤腰极具诱惑力——

然而注意到它的存在，雷真睁大了眼睛。

腰骨的上方，有着与墨水写就的字体一般的刺青。作者名——

读作花柳斋。

在有月光射入的窗边，硝子妖媚的微笑道。

“我，就是那个<人类>哦”

说不出话来。在张口结舌的雷真面前，硝子突然说起饶舌的话。

“在生物机巧的最后到达的，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可是制造了人类之后，机巧与人体的两相对立就无法抑制了。明白么？创造人类是神的伟业，但那仅仅只是模仿而已。光靠模仿，人类是没法成为神的”

“稍等一下。请用我能听得懂的语言——慢慢说”

“夜夜把生命还给小子，对于人偶而言那是不可能的。不是这边的现象，而是那边的现象哦。那边是比这边更高次元的存在，这边难以实现的事，那边却很容易做到。因为那边可是神明的领域啊”

为了制造神——忽然回想起的词语是谁的台词呢

“即使是我的身边也有为了唤回深爱的人而依赖神的人存在。如果能造出神之子的话，那人肯定会成为神的代名词吧”

硝子所说的话对于成绩吊车尾的雷真而言完全无法理解。

但是，雷真并非理论上的而是直观的知道了夜夜引起的<奇迹>的答案

“夜夜，就要……做到了么？”

“有这个可能性——不，本来是有的”

有别于之前的冲击充斥了雷真全身。

一边感受着脚边塌方了一般的恐怖，一边问道

“夜夜的剩余时间……还有……多少……？”

“十日后”

硝子轻轻地闭上眼睛，祈祷般喃喃自语。

“已经得出，答案了吧”

于是，夜会再次拉开了帷幕——




后记
大家好，这里是海东零儿。

就如大家所见本书为上卷后续。我不会再说什么了。所有要说的话都在故事里说完了……虽然这么耍帅但是后记只剩1P了啊啊啊啊啊！

平时自信满满地说着“我擅长精简化”的烦人的海东零儿也在看到超过四百页的原稿之后脸色都发青了。而且还拖了两周的稿啊啊啊啊啊！但是，我再怎么说都是职业作家，这种情况也能好好解决才叫有技术——那你最起码别给我拖稿啊。机巧少女的关联情报因为在卷末情人高效地总结了，所以请大家确认一下那边吧。特别是画集情报！终于要出了好棒！像我们这种るろお先生的粉丝是must buy的！

这次也在大家的帮助下，成功出版了。一直都是在大家帮助下完工的。接着，在此为等待此书的各位献以最高的感谢。那么下回再见，终于要到夜会最终战——“了吗？”的13卷，请大家接着阅读吧！

2013年8月   海东零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