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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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今天开始做魔王
本卷名称：第十四卷 沙漠即为魔之路途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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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IOR，我得事先声明一下，避免你误会。

墨镜可不是装饰品哟。




第一章
「沃尔夫！？」

那的确是他的声音，他也喊了我的名字。但是沃尔夫拉姆却说他听到的不是我的声音，而是其它人的声音。

「你没事吧？快说，偒到哪里了！？」

我再次向他确认伤势，毕竟伤他的人是我。

蹲着的沃尔夫拉姆发出简短的呻吟，两脚使力站了起来。他拼命伸直原本拱着的背，用力推开我的手。我连忙追寻他的影子，来到从地面投射进来的明亮阳光下方。

「等一下，沃尔夫，你伤到哪……」

伸出的左手碰到疑似身体的地方，感觉得到裂开的布料以及动物毛皮的触感。大姆指跟食指湿湿温温的，搓揉起来还有点黏。

「对不起，真的……」

沃尔夫打算往后退，我赶紧将他拦腰拉过来。我的右手紧紧抱住他，用左手掌心贴着他的腹部──肌肤的热度慢慢传过来，一阵麻痹的痛楚同时从我的手臂向上窜升。

我被这种方式治疗过好几次，只要照本宣科，我应该也能够帮人治疗。况且吉赛拉与艾妮西娜也教过我，之前也成功办到不是吗？

「住手！」

我被用力推开，整个人跌坐在硬梆梆的地上，只能用双手支撑上半身。

「……沃尔夫？」

「不要碰我！」

我当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靠听觉来判断，但是从声音里流露出来的情感，很明显是在生气。

他站在有光的地方，所以影子显得比较清楚。虽然不是完全看得清楚时的蜂蜜色，但是身边闪烁着跟周围不一样的金色。不过他的身体呈现混浊的灰色，因此可以判断身上穿着平常很少穿的服装。恐怕就是这个关系，才会让我误会他是敌人。

「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想到会是你。」

又有一道黑影朦胧地落在眼前。不，说落下并不正确，他应该是顺着绳索滑下来的，只是绳索太细我看不见。

「有利！」

是肯拉德的声音，而且慌张得不像平常的他。他走过站在原地的沃尔夫拉姆身旁，靠近跌坐在地的我，还配合我的视线蹲了下来。太好了，这样就能治疗沃尔夫拉姆的伤了。

「肯拉德，你来得正好，沃尔夫伤得不轻，你帮我在治疗的时候压住他。」

「沃尔夫拉姆没事，只是衣服跟腹部稍微受了点伤，多亏有个护身符挡住，所以伤口不深，还不到需要劳烦陛下帮忙治疗的程度。」

「可是他流了很多血。」

「那是你的血。」

「咦？」

「你的手掌受伤了，而且不只如此。」

他有点粗鲁地抓住我的肩膀，我的右半身立刻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甚至不由自主发出哀号。他简短道歉之后便立刻减轻力道，不过声音还是很僵硬。

「这是？」

「什么……」

肯拉德不等我的回答就往后大喊：

「塞兹莫亚！」

「是的，阁下。」

又有另一道人影落下，地下的人口多了一倍。

慌张移动的庞大黑影，应该就是塞兹莫亚舰长。他的祖先大概没有想到身为在海上讨生活的一族，会被叫来这种遍地黄沙的土地。毕竟这里完全不是他能发挥所长的领域。

「陛下受伤了，你那里有什么可以用来包扎的布吗？还有……」

肯拉德命令塞兹莫亚：

「立刻逮捕他。」

疑似舰长的黑影倏地停下动作，一句「逮捕谁？」透露内心的疑惑。

「冯比雷费鲁特卿。他伤了陛下，不能让他接近陛下。」

这次换我慌了。

「等一下！你误会了，肯拉德！这是误会！」

「无论理由是什么，沃尔夫拉姆拿剑伤了你是事实，这是无法原谅的罪行。你没发现自己的右肩在痛吗？」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我们俩刚才还在互相残杀。当我手拿剑尖的同时，对方也握着断剑，所以才会两个人都受伤。

「你没听到吗？」

伟拉卿对不知如何是好的塞兹莫亚重复一遍，结果只是让舰长稀疏的毛发越来越少。

因为下令者变成两个人。

「怎么可能没听到！」

沃尔夫拉姆大概是一边说话一边挥手，我感觉到一阵风拂过我的脸颊。太好了，他的动作一如往常，而且声音也很有力，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不要搞错了，伟拉卿。他们是真魔国的士兵，不会听从你的命令。塞兹莫亚，你不用逮捕我，但是从现在起要监视我，只要我接近陛下就要设法阻止，即使动武也在所不辞，知道吗？」

感到安心的人似乎不只我一个。不管多么忠诚的军人，都喜欢容易做到的命令。塞兹莫亚舰长的语气也明显轻松许多：

「只要阻止您就行了吗？可是阁下，为什么……」

这个部份的确让人在意，其实我也一样。

「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等一下！沃尔夫，监视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接近我啊？更重要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快把事情解释清楚！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怎么会在这里？」

无法接近我的沃尔夫拉姆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开口。不过那既不是自嘲也不是害羞，更听不出任何喜悦。如果硬是要说，应该是骄傲吧？

「陪在陛下身边，不就是我的任务吗？」

「这……」

「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好想看他的表情，看他是用什么态度说出这句话。想必一定是两手抱胸，身子微微往后仰，甚至抬起下巴俯视着我。

「是吗？原来你是来找我的，谢谢你。」

但是我却失去理智，误把他当成敌人还伤了他，他会感到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就算因此讨厌我也没办法。

不过又有另一道新的人影完全不理会我的惊讶与当时的气氛，用令人怀疑「真的有用绳索吗？」的猛烈速度「咚！」一声腰部着地，发出夸张的惨叫：

「呜哈！好痛──！我来解释、让我来解释！」

「达卡斯克斯？」

其实我不是听声辨人，而是靠着他的头来判断来者是他──就是那颗反射阳光、闪闪发光的头。

「陛下，我简单说明一下。沃尔夫拉姆阁下与云特阁下都自愿出来搜寻陛下，但是云特阁下因为十分担心陛下，不断冒出黏答答的云汁，所以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达卡斯克斯，不要多嘴！快去拿干净的布和水来帮有利包扎伤口。」

「沃尔夫，还有你。」

我的手伸向沃尔夫拉姆的背，正确说法是伸向我认为是背的影子，结果当然构不到。

「你不想让我碰也没关系，但是伤口一定要接受治疗。不要因为伤口不深就等闲视之！吉赛拉呢？吉赛拉没来吗？」

「这个嘛，陛下……」

达卡斯克斯很为难地摸着头──因为他晶亮的头变暗了，所以我马上就知道他做出这个动作。

「虽然上士大人已经渡海前来，可是因为魔力太强，所以不方便上岸。」

「等一下，你说『渡海』？你们竟然能够通过那么强烈的暴风雨？」

「喔～～那是山脉队长跟陶罐仔……」

根据塞兹莫亚舰长跟达卡斯克斯的说法，他们似乎是由偏离一般航道相当远的路线抵达圣砂国。那是过去走私商人与海盗所使用的航路，因此也被称为黄金之路或盗贼海路。但是这条航线必须穿过错综复杂的岛屿及海流，所以需要娴熟的航海技术，想必是靠着海上强者塞兹莫亚舰长的技术与毅力才能克服。我的内心也正在怀疑真魔国的「搜寻我部队」怎么会知道那么神秘的路线……

「好像是山脉队长的祖父还是曾祖父是盗……不，是非正式商人，而一路陪伴在旁的陶罐仔就把这条路线记下来了。」

「原来他的祖先不是山脉，是海贼王啊。」

「所以我们才能抵达位于这块大陆东北方的秘密港口，并在那里找到马匹，派遣人员前往四方搜寻，幸运的是只有我们这队找到陛下。唉呀──真的很幸运！这一切都多亏云特阁下的诅咒指引。」

「等一下等一下，有一句话我不能当做没听见，什么叫『云特的诅咒』啊？难道是云特诅咒我吗？他应该没有把小猫丢进热锅里吧？不过古恩达应该会阻止他……好痛！」

确认我的手掌伤势之后，肯拉德就开始用力地包扎，手掌的肉顿时挤在一块，而且还渗出血来……虽然我看不见，不过还是有那种感觉。

「伤口愈合前先忍着点，肩膀虽然撞得厉害，不过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好了，接下来有什么话等到了上面再说，海瑟尔等人也差不多在烦恼该怎么处理行李了。」

听到行李我才想到，被装袋打包的萨拉列基还在地上。除了手掌跟肩膀之外，我不禁头痛起来，而且听到达卡斯克斯以一无所知的语气询问布袋里是什么之后，我头痛得更严重了。只是我没把他的问题当一回事，顺着岩壁慢慢站起身。正当我以为「这下惨了，我的状况不太好」的时候，才发现双脚似乎没事。没问题，我还站得起来，也能够走路。

「不反对的话请让我背你……陛下？」

「咦？喔～～嗯。」

听到催促的我走到洞口下方，在前进的同时，视线依旧停在漆黑地下通道前方。我当然不是想待在这里，但是又不愿就此离开，因此就算知道自己看不见，也还是凝视着一片漆黑的洞穴。

「有利。」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的伙伴不可能回来，「他」也不会开心。只不过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在黑暗里，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甚至考虑到他的遗体，只是这个可怕的名词让我感到惊讶。因为自己分明不愿意承认他已经死了，这也让我开始厌恶接受这个事实的自己。

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肯拉德小声对我说：

「我不会让他沉睡在这块土地的。」

「真的吗？」

「我们一向都会尽可能把战友的尸体送回故乡，送到他所认定的故乡。只是现在没办法立刻办到。」

希望他认定是故乡的地方，是我的身边。

沙漠旅行真的非常辛苦。

就像幼儿园小朋友背的布偶背包，绑在肯拉德背后的我终于回到睽违许久的地面。没有遮蔽的阳光对我衰弱的视力是一大折磨，即使花了几分钟习惯，四周还是一片迷蒙。

不过无法忍受刺眼的阳光倒是不错的借口。与其让大家接受我眼睛看不见的事实，不如让他们认为我是一时无法习惯明亮的环境。毕竟我……我们有将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都待在漆黑的空间里，不仅无法承受太阳的照射，肚子也饿得前胸贴后背，而且体力很差，甚至无法一个人骑马。

因此我背后坐着挺直身体的塞兹莫亚。

他的手臂维持九十度，笔直的上半身彷佛背后塞了一支球棒。从他一开始说了「能够跟陛下共乘一匹马，是我的光荣！」之后，我们就没有什么话题可聊。我不好意思把全身的力量靠在处于紧张状态的舰长身上，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的力量支撑身体。

骑在马上还有办法睡觉，应该是某人的谎言吧。

就算很困也不能依赖沃尔夫拉姆，毕竟他也受伤了，现在恐怕自顾不暇。

虽然他跟他哥哥不断强调只是轻伤，但是军人认知的轻伤跟运动员不一样。对我们这种棒球少年来说，三个星期才能痊愈的扭伤就是相当严重的重伤了。被剑尖刺伤腹部这种事，简直就跟整个球季报销没什么两样，是足以让球迷大失所望的严重程度。

至于肯拉德则是骑马载着蒙住眼睛的萨拉列基。虽说他现在跟真魔国……应该说是跟我和解，表面上还是大西马隆的使者。以他的立场来说，是最适合照顾小西马隆王的人选。

不过萨拉列基也很了不起。即使把他的衣襬绑在马鞍上，假装是为了加以保护而蒙住双眼，但是他丝毫不觉得畏惧或愤慨，还整个人靠在肯拉德的身上睡觉。

「与其说是熟睡，简直就是睡死了。我看他就算摔下马也不会醒来。」

如此说道的达卡斯克斯也很惊讶。

在知道布袋里的是什么之后，不仅圣砂国的人，就连真魔国的人也大吃一惊。其中担任口译的阿吉拉先生还脸色大变，甚至想当场落跑……好像啦，毕竟在我屏住气息的时候，只听得到踢沙子的声音。

就算解释这个人不是圣砂国皇帝耶鲁西，而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萨拉列基，还是无法说服那些反对者。一旦被他的哥哥知道秘密组织，将会导致地下反抗势力的危机。本来想告诉他们萨拉列基的眼睛已经被蒙住，不过他们早就领先我们十个马身，无论如何都不肯接近。

「你不累吗，陛下？」

只有海瑟尔．葛雷弗斯偶尔会策马跑到后方集团。

「我不要紧，萨拉大概也没事。状况正如妳所见。」

「嗯──他似乎超级轻松的。」

好像是，因为在这边都听得到鼾声。

「再往前走一段路应该就有绿洲了，目前也只能祈祷这张地图是正确的。」

「走在前面的人能够掌握自己的前进方向吗？」

「如果携带具有磁性的矿石，至少还能当成指南针。跟裁缝比起来，我从小就比较擅长制作器物，只是不确定指示的方位是否跟地球一样。」

「原来如此。」

因为舰长的方位磁针就在我的脑袋后面摇晃，我不禁怀疑她是怎么在毫无目标的沙漠中判定目的地所在位置。

「倒是陛下，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海瑟尔突然压低声音，我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在前方跟着我的伙伴的几个人，还有在这里的舰长先生以及光头先生，全部都是陛下的部下吧？」

「没错。」

「还有那个因为腹部受伤而生气，长得像童话故事里王子的帅哥也是？」

「嗯，其实他就是王子。」

「这么说来，是陛下的同父异母兄弟或什么人哪？」

「不是不是，他是前任女王的儿子。」

「咦？真魔国不是世袭制啊？虽说是帝制国家，还真是无奇不有。」

我没有说出沃尔夫拉姆是肯拉德的弟弟一事，因为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

「不过当我们被骑马民族包围的时候，他们突然帅气地出现，我心中真是充满感谢，因为他简直就像白马王子……也对，他的确是真正的王子。然后伟拉卿是小兄弟……陛下的护卫对吧？」

「啊──这个嘛……差不多是吧──」

「他们都是陛下的部下，为什么PRINCE跟伟拉卿的感情好像不是很好？」

啊～～原来如此，她想问那个啊？我松了一口气，决定把沃尔夫对海瑟尔的登入账号设为PRINCE。

「他们的感情其实很好，就像亲兄弟一样。」

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亲兄弟。

「那么PRINCE到底是在不高兴什么，怎么会这么生气？」

「可能是因为我伤了他的缘故。」

「什么！？」

海瑟尔差点大声喊出来，又连忙降低声音，把手放在我不痛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抚我似地抚摸了几下。

「你在地下发生了什么事吧？譬如说自己人打起来，或是互相残杀。」

我背后的塞兹莫亚舰长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我们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对话，甚至还有肉体接触，所以他才会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海瑟尔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继续跟我说话，而且是以沉静、平稳，彷佛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语气：

「小兄弟听好了，无论在地下通道发生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谁的错。那里是邪恶的场所，会发生可怕的事。那个地方会发生彷佛把你的心挖开，并留下深刻伤口的惨事。所以千万不要自责，那不是小兄弟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

「海瑟尔。」

「硬是要说，就要怪很久以前建造那种地方的人，也就是建造王族坟墓通道的家伙。那里充满邪恶的意念，坟墓不断散发他们全族对世界的诅咒。正因为他们建造通往王族坟墓的通道，才会酿成那种悲剧。」

「海瑟尔……海瑟尔．葛雷弗斯，妳怎么了？」

我在蒙眬不清的视野中央，寻找海瑟尔．葛雷弗斯的身影。把手伸向微微挡住阳光的人影，虽然指尖碰触到她，因为骑在马上的关系，就算我静止不动也会摩擦她的脸颊。

「这不像是身经百战的冒险家说的话，想不到妳会说出这么不科学的话。」

「……陛下，正因为我是冒险家才会这么说。就算再怎么不科学，你也不得不相信亲眼所见。所有看见的事都会发生，即使是不合理的现象──那里就是那样的地方。」

「妳说『不合理』，究竟有多不合理……」

「像是出现不可能的光景，或是伙伴因为不可能的理由死去等等。」

我所触摸的皮肤，干燥程度已经不像是女性的脸颊，上面刻划着深深皱纹。在我的眼睛还看得见的时候，她是那么精力充沛又老当益壮，现在却衰老到简直换了一个人。

「不过那并不是你的错，陛下。千万不要责怪自己。」

忽然间我觉得她是个既年老又矮小的人，眼角也忍不住为之一热。海瑟尔．葛雷弗斯把她在地球算是很漫长的生命花在这里，花在这个只有黄沙的土地上。

只有她一个人。

众人称呼她「贝尼拉」。

「妳跟别人说过同样的事吗？」

「你是指地下通道的事？」

「是的，海瑟尔。」

手指前方的脸颊与下巴左右移动。

「没有，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因为就我所知，没有人会进入那里。」

「没想到只有我。」

不远处传来「陛下？」的叫声，也传来「有利──」的叫声。

「原来只有我和妳有一样的经验。」

我的手沿着脸颊移到下巴，经过脖子划过胸部，一直往下盲目摸索。可能是受不了我的笨拙，于是海瑟尔主动握我的手。

「既然这样，能这么说的也只有我。」

她紧紧抓住我的手，那是比我看得见时还要瘦小的手掌跟纤细的手指。

「海瑟尔，这不是谁的错。」

剎那之间我似乎看得见了，同时好像也听到某人讲的话。那个声音没有通过我的耳朵，而是从喉咙发出，没有说出口就直接在脑中回响。

那个人对着高大的身影说：「这不是你的错。」

我还以为这跟之前在地下的时候一样，是一场漫长的梦境，但是幻觉却在瞬间消失不见，我的眼前只有海瑟尔的轮廓。再往前是黄沙与阳光混合的一片茫茫。

我用捆绑着绷带的左手揉揉双眼，右手再次握住海瑟尔的手。

「不过还是要谢谢妳，海瑟尔。我会尽量不再自责，也会尽可能让自己这么想。」

「太好了，看来我的话还算稍微派得上用场。那么我要回去了，把他们丢在前面不管实在是很可怜。」

海瑟尔．葛雷弗斯快马加鞭赶上前面的集团，我茫然凝视逐渐远去的淡棕色与相似的色块逐渐接近。

她始终没有提起约扎克的名字，也没有询问他的下落。恐怕她已经察觉到了，这就是所谓「武士的慈悲」吗？

「怎么了，陛下？那位妇人是否说了什么令您不愉快的话？」

「咦？为什么这么说？」

塞兹莫亚垂下好不容易放松的手臂，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这些话虽然很难启齿，总觉得……她一直害陛下打哈欠。」

「打哈欠……啊！」

粗枝大叶的军人拐弯抹角的说法，有时候还真是难以理解。可能是我刚才揉眼睛的动作有些粗鲁，所以两只眼睛变红的关系，也可能是不小心让沙子跑进眼睛而流出泪水。

不过在设法解释以前，我真的很想打哈欠。氧气还没来得及供应大脑，我的下巴就已经张得老大。

「不好意思，我想先睡一下。我已经撑不住了，接下来可能会一直睡下去。」

「啊！？在这里睡觉吗！？」

「没错，舰长。小西马隆王不是已经证明人可以边骑马边睡觉吗？」

反正那家伙一定是紧靠肯拉德呼呼大睡吧？而且铁定没有作梦。

总之我已经累翻了，累到全身像一滩烂泥巴，随时都有可能从马背摔下来。

「到了绿洲再叫我。」

管他的，就算摔下去也是沙地，而且就算摔到地上，也有人会把我捡起来。

我不再是孤单一人置身于漆黑的空间里了。




第二章
原以为只要抵达绿洲就会有喝不尽的水、吃不完的食物，还有泡不完的澡，等到了才发现一切都不如原先所想象的。

当我们越过白色砂丘，水源立刻映入我们的眼帘。

以沙漠里的水源来说，这里可说是既广大又绿意盎然，大小几乎与湖泊不相上下。满溢的淡水越往中心颜色越深，而且十分透明，站在岸边可以清楚看见水底的小石头。

由于我还是只能能看到光与影，无法清楚分辨颜色，所以这一切都是塞兹莫亚舰长从背后说给我听的。他依然相信我的视力是因为突然看到阳光才会变得这么差。

「陛下，这里的确是湖泊，我国的地图应该要把它加上去。」

「舰长，地图的事以后再说。只要能够让我喝水沐浴，管他是湖泊还是河都无所谓。」

我从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枝叶声，以及摇动的影子判断出周围有许多树木。

「也有人住在这里。与其说是水源，倒不如说是城镇。」

「好像是。」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这里虽然有房屋，却感受不到人们的气息。或许是距离还很远的关系，可是我们不仅没听到交谈的声音，也听不到往来的脚步声，难道这是一座鬼城？

可能是察觉我的疑问，肯拉德策马来到我身边：

「因为还有新建的房屋，应该不是废墟。」

「四周围看起来一片白，这个城镇是用什么建材建造的？石头吗？」

「应该是用泥土混合动物粪便晒干而城的砖瓦，看起来还算坚固。至于这个湖……对了，应该有芬威球场的四分之一，旁边围绕着二十五到三十楝建筑物。看起来好像没有教会或商店之类的特殊建筑，不过这个数目已经充分具备城镇与驿站的功能。对了！」

他的呼吸里带着笑声。

「有很多洗干净晒在外面的衣服，可见这里的居民受到不少水的恩惠。不过外头没看半个人倒是很奇怪，明明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你在说什么啊？啊、对了，你正在帮眼睛看不见的主人解释眼前的景象吧？」

终于睡醒的萨拉列基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说话。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达卡斯克斯则担心地问道：「还是看不见吗？」

不过萨拉的意志力真是可怕。纵使被人蒙住眼睛，行动也受到限制，但是完全没有不安或失败的样子，反而对现在的处境大感兴趣。

想不到有着梦幻外表的他竟然这么厚脸皮，我完全被他骗得团团转，连我都很讶异自己怎么会这么笨。

在肯拉德的面前，小西马隆少年王不自然地拱起身体，他可能是利用肩膀跟手肘把蒙眼布条弄掉，我感觉到他的金色双眼正在看着我。

「早安，萨拉列基陛下。你好像睡得很熟。」

「一点也没错，有利陛下。伟拉卿的胸膛睡起来好舒服，真羡慕你有这么棒的部下。不过他是大西马隆的使者吧？既然这样，他在地下怎么会听从你的命令呢？你跟大西马隆之间该不会缔结了什么密约吧？」

「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真的吗？可是你太聪明了，我实在很难相信。」

我早知道他说话狠毒，所以不能被他挑衅。

在自己感到不愉快之前，我要先想点快乐的事──像是水、食物、洗澡。这里正如我所想，有足够的水让我洗澡。我刻意用开朗的语气回头对塞兹莫亚说：

「舰长，既然没有危险，我们就进城吧。沃尔夫拉姆等人在哪里？海瑟尔跟阿吉拉先生应该已经到了，城里没有半个人也很奇怪……难道……」

「陛、陛下，您说的『难道』是什么意思？」

亮晶晶的达卡斯克斯语带胆怯地问道。现在还有太阳倒无所谓，如果到了夜间我就没有辨识出他的自信了。

「难道是出现什么可怕的恐龙或是巨大墨鱼，把全城的人都吃掉了？」

「在、在这种看似宁静的湖泊里！？」

「陛下，墨鱼是海洋生物。而且要是居民全被吃掉，就不会有那么多洗好的衣服吧？」

「说、说的也是。」

好不容易摸下马的我，往一片水蓝色的方向走去。如果因为看不见就害怕，我可能连一步都不敢踏出去。不过我还是把手往前伸，让自己不要撞到障碍物而跌跤。以旁人的眼光来看，可能会以为我是僵尸吧。老实说，这时候的我真的很丢脸，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心爱的女儿看到我这副拙样。

拂过湖面的冷风吹在我的脸颊跟脖子上，借来的白色衣服也随风飘扬。

当我穿过屋间小路走到水边，脚下的感觉马上不样。那种感觉是有别于干硬的地面，柔软得让人误以为是沙滩。耳朵听到踩踏湿润沙地的脚步声，我知道肯拉德紧紧跟在我后面。

「是水。」

虽然我已经没有那么渴，但是想起身在地下的痛苦回忆，不禁让我在水边跪下。冰凉的水拍打埋在沙里的指缝，然后又退去。

「是水，肯拉德，竟然有这么多水。」

「在沙漠里可是无与伦比的珍宝。」

纵使被说幼稚也没关系，我打算把头往水里钻。当我的脸靠近水面，闻到一股有别于海水的淡水气息。没有盐份的淡水不仅可以沐浴，而且可以饮用。

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城镇有人。

在门打开又粗鲁关上的同时，我听到一名男人着急地出声警告：

「有利不可以，那些水已经受到污染！」

「沃尔夫拉姆？」

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揪着领子往上拉，这真是千钧一发。

「你说污染？」

这真是在这个世界很少听到的字眼。

虽说这些水遭到污染，可是它明明很透明很清澈，甚至散发着矿泉水的味道。

沃尔夫拉姆拉着我的手进入建筑物，看来以海瑟尔为首的圣砂国政府反抗分子，以及塞兹莫亚带来的四名真魔国士兵都在里面。

「大家的表情怎么这么正经八百？」

达卡斯克斯问的很悠哉，没有回答的海瑟尔反而出声叫我：

「陛下。」

因为室内有些昏暗，我无法辨识在哪里，只得依靠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

「我听说了，海瑟尔。这是怎么回事，污染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没有喝水吧？」

「差一点就喝了。不过闻起来跟触感都佷正常，怎么会说它受到污染？难不成是被修卡（注：SHOCKER，出现在日本特摄影集「假面骑士」里，企图征服世界的国际秘密组织。把智慧跟体力很高的人改造成怪人之后为非作歹）盯上了？」

修卡是村田很欣赏的组织。他们好像时而在多摩湖（注：又称村山贮水池，是供应东京用水的人工湖）里下毒，时而散播让人失去劳动意愿的毒气，算是地球版的毒女。如果修卡没有在每周必看的「假面骑士」登场，村田总是会唉声叹气。

「那些水被施了法术，而且是很棘手的法术。」

「用法术污染水──！？」

我脑里的水污染景象剎那间发出声音瓦解。原本想象的画面是──譬如从工厂排放出五颜六色的产业废物、或是烟囱冒出来的浓烟、或是水面被染成没见过的颜色，还浮着无数条肚子朝天的鱼，然后可怕的毒怪拨开淤泥现身之类的。还有可能是水里混杂化学物质的关系，导致鱼类起了异常变化！

「半、半鱼人在哪里？」

肯拉德刻意清了一下喉咙：

「陛下，为了牠们的名声，我帮忙解释一下，鱼人一向是栖息在干净的海里。」

「啊、真是抱歉……不过妳说法术污染，这么说虽然有那么一大片湖，里面的水却连一滴都不能喝啰？」

「好像只能用来洗涤。」

喔，所以他们才会自暴自弃，洗了一大堆衣服。

「这么说来居民全都离开城镇，移居到其它土地了？」

「不，有一大半还住在这里。毕竟抛弃故乡远走他方会遇到许多障碍，而且他们也必须坚守历代祖先留下来的水源。你看，他们就像这样拼命进行这种作业。」

一旁传来铰链摩擦的声音，他们应该打开了隔壁的房门，只是在昏暗的室内，我还是无法判断前方有什么。

「原来如此～～把大型水槽分成上下两个部分，中央用细水管连接。上方的水槽放入大约一半的水、沙子、碎石子以及枯叶，不过下方的水槽几乎是空的，想不到那是用来接细水管往下滴的水。换句话说就是圣砂国式的净水器啰？不过光是一滴水就已经等到快要睡着，而且围着这个装置一直盯着它看的四名神族又是谁呢？海瑟尔？」

肯拉德，感谢你这番跟教育节目不相上下的解说，你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多亏他适当的解说，我的脑袋出现针对不同年龄生产化妆品的工厂景象。而且是每次看到广告，我妈就会烦恼该不该买的那种化妆品。

「这四个人好像是在发动净化法术，让受污染的水变成可饮用的水。其它留下来的居民也在持续同样的作业，不过光是要净化出足以提供家家户户的饮水就很勉强了。速度这么慢，难怪无法累积纯净的水。」

「如此说来，这只是单纯的过滤……啊，是利用法术净化吧？而且等到快要睡着才能净化几滴水，算是效率很差的作业。」

「但是他们还是必须净化饮水，而且还要替我们这种路过的旅行者保留一点。」

「原来他们不只是净化自己喝的水而已，真是伟大。」

「先抵达这里的我们也跟他们商量，看能不能分一些饮水给我们。因为无论继续前进或是往回走都非常需要水，不过似乎无法提供足够让我们所有人继续旅行的分量。毕竟光是要累积就得花上好几天。」

「我想也是，毕竟要一滴一滴慢慢净化。」

我把手贴着额头仰望上方，绷带下的伤口正在抽痛。有没有什么更有效率，一次就能过滤很多水的方法。

「啊啊、我想到一个不错的办法！之前我曾经在一本诡异的杂志里看过，可以利用金字塔的力量！就像这样制造四角锥支架让它形成金字塔，摆在中间杯子里的水就会变的很好喝。如果放置超过保存期限的牛奶，还会变成纳豆。」

「你说什么！？动物的奶会变成坏掉的豆子！？」

「啊、对不起，我弄错了。是牛奶变成优格，大豆变成纳豆。」

塞兹莫亚舰长松了一口气。等一下，如果这个理论正确，金字塔力量的效果只能让食品腐败……不不不，不是腐败，是发酵才对。可是这么重要的水在发酵之后会变成怎样，我就无从得知了。要是村田在这里，一定能够马上回答。

「干脆在湖上搭建金字塔支架怎么样？搞不好还能靠这个办法让污染的环境恢复正常呢。啊～～不过要去哪里找建材？舰长，你有办法调到超长的竹竿吗？」

「可是陛下，就算整个湖恢复原状，哪天又被施以同样的法术也是白费工夫。」

我「啊！」了一下就闭上嘴色。海瑟尔说的没错，只治标不治本是没用的。说话回来，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理由要对着湖施下污染的法术呢？有必要先了解整个来龙去脉。

「好像是两支骑马民族为了这个水源你争我夺，其中有法术者的一方为了独占水源，就使用污染湖的法术。」

「这里提到的骑马民族，是刚才在地上袭击你们的家伙吗？」

「那些家伙也是其中一派。」

「原来如此，骑马民族也是神族，难怪会使用法术──」

我曾经听说在北方的沙漠地带，有几支骑马民族以守护王族坟墓为名义，进行霸权的争夺，但是我没听说那些家伙连珍贵的水资源也要抢。

「嗯──既然是会冷不防地包围我们，并且拿弩箭瞄准我们的对手，那么就算请求他们解开咒语也是没用。」

这种时候就需要派出毒女了。只要艾妮西娜小姐在场，就会帮忙发明许多像是把不讲理的诅咒和法术全部反弹回去的「无效君」，或是只要让污水通过长鼻子就能瞬间净化的「喝水象三号」等便利道具。

这种情况真是令人难过，就像是希望它出现却迟迟不来的适时安打一样，在不需要的时候随处可见的就是毒女。

「那个──这时候要不要先问问看是什么法术？或许心情好就会愿意告诉我们。」

「要问谁啊！？」

这句话让我忍不住回头，但是达卡斯克斯却沉默不语。我想说他怎么没有响应，原来是语言不通──因为我不小心用英语问他。

这个多国籍现场真的有够混乱。像我、肯拉德还有海瑟尔是用英语交谈、海瑟尔跟她那些伙伴是用圣砂国语、我跟魔族则是使用共通语。只见三种语言在现场交错，阿吉拉先生充当圣砂国语跟共通语的翻译、海瑟尔是圣砂国语跟英语的翻译，我跟肯拉德负责英语跟共通语的翻译……真是越来越乱了。

对达卡斯克斯只能用共通语。

「达卡斯克斯，你说要问谁？」

「当然是施咒的法术者。既然是他的法术，应该知道解开的方法吧？」

「有可能那么亲切吗──对方可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污染众人赖以维生的绿洲喔？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骑马民族的人数也很多，根本不知道是哪个人干的好事。」

听得懂我们说话的阿吉拉先生插了一句：

「地点，知道。」

接下来是了解内情的海瑟尔用英语帮阿吉拉说出他想说的话：

「过去曾经透露过城镇的居民得知骑马民族的居所。一方是位于骑马往东北要一天时间的地方，另一方是位于骑马往北北西要半天时间的地方。其它还有一些小部族，不过部下都不像这两支民族这么有攻击性。」

「但是就算到了那里，也不可能知道是哪个人使用污染法术的吧？对不起，我是说即使去那里找污染水源的人，对方有可能那么爽快让他和我们见面吗？搞不好因为是重要的王牌，还会刻意隐藏起来～～」

「如果是我就会放弃这里，到下一个水源补给饮水。前方还有水源吗？」

「或许会有小规模的水井，但是地图上没有详细记载。就算是靠地图，也会因为漫无目的而派不上用场。」

「可是陛下──」

肯拉德用塞兹莫片舰长跟沃尔夫拉姆都听得懂的共通语说道：

「如果前方有能用的水源，骑马民族就不必对这个湖泊施法术，加以独占了吧？」

「说的也是……应该只有这里是重要据点……嗯？」

「有利，怎么了？」

「等一下。」

我反复咀嚼自己的说话，拼命收集灵机一现的点子。前方没有水源、这个城镇跟湖泊是重要据点、到了骑马族的居所也不一定能见到施法的人……

「海瑟尔。」

为了以防万一，我用英语叫她。虽然不知道我的英语程度如何，但是海瑟尔跟肯拉德听得懂就好了。」

「什么事？」

「妳在我们抵达以前曾在附近巡视吧？」

灰色的头左右晃动，可是又压低声意承认，这表示我得没错。

「在城里有发现骑马民族吗？无论是一、两个人，不管他们是在酒吧喝酒，还是在对女性说些讨人厌的失礼发言？」

「没有，就我所见一个也没有。」

「既然这里是重要据点，怎么会连最起码的看守人见都没有？」

「哼哼～～」海瑟尔的鼻子发出笑声：

「这一点的确是很不可思议。如果说是假装居民躲在某人家里就另当别论。」

「是啊，只要混在居民里，我们就分辨不出来，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对了，肯拉德，就你的观点来看，前方应该是没有大规模水源吧？」

「这只是我的外行人想法。」

真是太谦虚了。既然是身经百战的勇者，同时也是旅行达人，对地形与布阵不可能是外行人。再加上他在地球也累积了不少经验，就算有人说他参加过横越撒哈拉沙漠的商队，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既然这样，他们应该也很需要这里的水。一旦需要水的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北北西的骑马民族好像会定期过来取水，施法的人好像也是这一族。可见他们里面应该有操纵水质的术者。」

果然没错。不过就算我们过去，也不一定找到那名法术者……这样就没办法了。」

无论任何业界都有侦察敌情或是球探之类的人。等到他们回去报告，拥有更大权力的人就会现身。既然对方可能老神在在、按兵不动，那么也有可能为了抢得先机急忙赶来。

想到这里，我已经无去压抑嘴角的笑容。

「那就让他自己来吧。」

如果此时有超级帮手来到这个城镇，并且成为新战力的消息流传出去会怎么样？

由于他净化了遭到污染的湖水，骑马民族也无法独占水源。只要听到这个消息，北北西的骑马民族必定会赶来，而且一定会派遗可以操纵水质的法术者过来施展法术。

好极了～～就等着看他们急急忙忙赶来吧。

「因此必须先让白鸽从某固人家的抽屉飞出来才行。」

听到我口中念念有词的沃尔夫拉姆受不了地回我一句：

「有利，就算『飞鸽传书』的范围遍及世界各地，应该没有在圣砂国设置营业据点吧？」

没错，的确没有鸽子。




第三章
那天晚上，一名代替鸽子的居民从城里消失无踪。

他避开众人耳目牵着马，一面左顾右朌一面走到沙丘，接着就在沙地失去踪影──这些都是塞兹莫亚的部下传回来的报告。

一切依照计划进行。

男子听到我放出去的谣言，为了尽快向伙伴或是雇主报告，于是避开人们离开这里。

谣言的内容是这样：来到城镇的旅行者净化遭到污染的湖水，不需要再辛苦累积生活用水的居民都很开心。这些旅行者也一跃成为救世主，如此一来就连敌对的骑马民族（东北方的那一支）也能享用丰富的水资源。

变成救世主也许有点多余，但谣言总会被加油添醋一番。既然如此，干脆一开始就讲得夸张也不为过，而且也算是对自己的夸奖。

一旦这个谣言传到北北西骑马民族的耳里，他们一定会采取什么行动。毕竟不能让水源落入敌对势力手里，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对他们来说有必要尽快对湖泊重新施法。

这时候就轮到污染水源的法术者登场了。

不过他们应该会先派出人较少的侦察部队，调查湖水是否真的遭到净化。如果真的那么做，反而对我们有利，战力居于劣势的我们也能加以应付。因为如此一来法术者同行的机率很高，我们也有机会抓到他，问出最有效率的净化方法。

骑马到北北西骑马民族的居处大约要花半天的时间，等到连夜离开城镇的间谍带领侦察部队回来，最快也要隔天傍晚。

因此我们有充分的时间演练作战计划，也可以让身体好好休息，然后再来调查他们前来的方向以及布署人员。我们向居民要了一些水跟粮食，还到湖里游泳代替泡澡。湖水虽然遭到污染，还是能够用来洗涤，所以洗澡应该没问题，只要小心别喝到就好了。

不过在圣砂国这种气候游泳似乎有点鲁莽。刚开始的感觉还满舒服，但是游到后来不禁冷得发抖，得在没感冒以前钻进被窝。

我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终于醒来，目送负责监视的海瑟尔与她的伙伴，前往待命地点的肯拉德和塞兹莫亚麾下的士兵，以及负责一切杂事的达卡斯克斯离去。

虽说是目送，不过我的视力还是跟昨天一样，依然模糊不清。

喝了一点水，吃过东西，在睽违许久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觉，过去累积的疲劳也消除不少。其实我心知肚明，身体的伤不可能因此马上痊愈，只是当我在床上张开眼睛，依然只能看见光与影，还是受到很大的打击。

「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

虽然我直觉回答这个问题，实际距离安眠的程度还差得很远。因为我作了恶梦，而且不断被吓醒，每次继续睡都会回到相同场景，次数多到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那么喜欢补考。

「你呢，沃尔夫？」

「马马虎虎。」

「你说谎，平常的你都会发出鼾声睡到不醒人事。」

「你还特地竖起耳朵听吗？真是一个好奇宝宝！」

「……就算我不想听也听得到。」

我跟沃尔夫拉姆在代替总部的大餐厅负责管制，讲明白一点就是留守。

我不是被迫留守，而是自愿留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现在的视力很差，目前只能判别光影与部分颜色，不仅无法自己行动，与敌人交战更是无法保护自己。因此与其在外面碍手碍脚，倒不如乖乖待在司令部里。

沃尔夫拉姆则是留下来保护我。虽然他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很有精神，其实他也是个伤员，而且还是腹部受伤。害他受伤的人就是我，实在不好意思拜托他再从事劳力工作。

意外的是当他得知留守的反应。平常的他都会说「我能够战斗，难道你们不信任我吗？」接着就是一长串反驳，我也早已作好准备听他抱怨，想不到沃尔夫拉姆只说了一句「是吗？」反而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餐厅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就是萨拉列基。

不过他是待在单人房里。作战会议结束之后，伟拉卿就把独自在外陪马玩的萨拉列基带进来，然后说些「好歹您也是一国之主，要是不给您住单人房就太失礼了。」的话，就把他关进工具柜里面。

他骂了肯拉德好一阵子，最后说了一句「我要睡觉了！」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看来他的特技是三秒钟入睡。

「喂。」

看到我的身体往他那边靠过去，沃尔夫拉姆立刻义正词严抗议：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不要太接近我。」

「啊──好好好，禁止接近半径两公尺以内吧？

想不到他这么讨厌我，不久前我们还好到待在同一个大箱里。

「我说沃尔夫，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的胸毛……不，其实也无所谓，只是没想到你过了八十岁还可以继续成长。」

胸部附近那种毛茸茸的触感，究竟然……老实说我实在无法预测魔族的成长过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羡慕你喔！？」

「你到底在碎碎念些什么啊？」

但是我们要谈的不只是体毛的事。

「我觉得我应该道歉。」

「你想要我在这里向你谢罪？」

「不是，我不是要你向我谢罪！况且我也没有生气，倒是你好像还在生气……你看，你甚至不打算接近我。所以我打算跟你和解，我也想先跟你道歉。毕竟我也不希望这种尴尬的气氛继续下去，而且也会让塞兹莫亚舰长跟达卡斯克斯怠到为难。」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是靠着翻倒的桌子坐下──这是为了避免箭从入口射进来的措施。纵使我们这两个伤员隔了两公尺，宽度依然绰绰有余，真不晓得这是几人座的餐桌。

我们没有坐椅子，直接坐在粗糙的地板上。

「你会讨厌我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是伙伴，但是我却害你受伤。不仅如此……」

我忍不住低头摀住嘴巴。

「我竟然想要……杀……杀你。那时候我是真的、真心想杀你。可恶，我好想吐。」

「等一下，除了眼睛跟肩膀以外，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把头别到一边并且挥动右手，示意我没有不舒服。其实我没有生病，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压力跟紧张，害得我的胃酸逆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完全没想到是你。我会反省的，如果用说的不够，那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来展现诚意。」

「关于那件事，我本来打算等到一切处理完毕，把魔王顺利带回真魔国之后再谈的，既然你在这个时候提出来，那就没办法了。」

我感觉到沃尔夫拉姆正看着我，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判我死刑。我不仅用剑指着魔王陛下，甚至攻击你、让你受伤。不过我发誓……我真的没想到那是你。」

「我也是。」

当时沃尔夫拉姆顺着绳索降落时，我完全把他当成敌人看待。当我在黑暗里看到他那把被地面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剑，我深深相信那人是来杀我的敌人。

「就在看到剑的瞬间。」

「我只看见人影蠢蠢欲动。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过敌人或自己人，但是一踏进那个漆黑空间，我的心态就变成『刚才那是敌人，那个人影是敌人没错』……就连你的声音听起来都像别人……」

「你不是在最后一刻改变剑的走势吗？剑尖突然变平，所以肯拉德说我只有撞伤而已。但是我还特地把武器捡起来，然后像这样往你的肚子……唔唔！」

口里说着这些事的我，一想到当时的情景就觉得痛苦。

「你真的不要紧吗？」

我打破禁止接近的命令靠近沃尔夫拉姆，小心翼翼把手掌贴在应该是肚子的部位。

「或许我的治疗手法没有吉赛拉那么高明，但总比完全不治疗来得好。」

「住手！不要使用魔术！」

沃尔夫拉姆马上挥开我的手。

「你这个窝囊废怎么这么没大脑？这里可是神族的土地喔！？是法力强到连吉赛拉都无法上岸的大陆，你不可能不知道在这种地方使用魔力会有什么后果吧？就是因为你动不动就想要使用魔术，所以才叫你不要靠近我！」

「咦？」

「你没听到吗？你就是这么爱用魔术，我才叫你不要靠近我。」

不管我怎么问，答案都是一样。不过跟我想破头的理由截然不同。

「……原来你没有生我的气？」

他的呼吸很急促。

「我当然生气。谁叫你那么莽撞。」

「我还以为被你讨厌了……」

「我讨厌你？」

无奈的沃尔夫拉姆不禁扬起语尾，大概就像「我讨厌你～～？」这样的感觉。

「讨厌国王的人有可能特地追到大地尽头吗？而且……」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咻！」一声抽出什么东西。好像是绳索前端系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还带这个莫名恶心，叫什么『云特的守护』的东西。」

「云特的守护～～？」

这次换我扬起语尾。

我的手摸到一个晃来晃去，形状很像小包包的东西。就算我定睛注视，也只能看到灰色的影子。等我用手确认之后，才知道这是用毛线织成的袋子。只不过触感非常粗糙，不但织得不平滑，还有许多纤维跑出来。

肯拉德先前说的护身符应该就是它。也就是说我抓的断剑砍到这个替代品。

「不过这真的是护身符吗？就算我想刻意说好话，也不觉得它有什么效果。」

「这是用云特的头发织成的。」

「咿──！」

我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这应该是诅咒吧！？

「似乎还会封印我的魔力。也就是说只要把它带在身上，我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在充满法力的土地。它就是有这种作用的秘术……唔……奇怪，它是什么秘术？怪了，总觉得印象模糊想不起来。」

「哇──不用想，你大可不必回想。」

据说人要是受到太大的打击，就会封印记忆防止内心崩溃。

虽然我不想问个清楚，但是对方既然是云特，应该不可能这么普通。

「总之多谢你惜携带人发护身符来找我，可是有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什么事？」

「这个护身符不是被我砍成两半了吗？怎么还是完好如初？」

「听你这么一提……」

两人独处的室内突然一片死寂。

还有世上最可怕的秘术，以及自行修复的护身符（纯人毛制成）。

「我、我还是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守护效果……里面应该不会装了诅咒符吧？」

「不知道、我才不知道。如果你这么在意，就把手伸进去看看吧。」

「我！？伸进这里面！？」

我眼前的东西，实在很难说是什么吉祥物。可能是我的神经过敏，总觉得不光是那个袋子，连周遭的气氛都变得十分阴沉。

「不，我敬谢不敏……哇──！」

沃尔夫拉姆嘴巴说禁止接近，却又抓着我的左手伸进云毛袋里，同时还用他清脆响亮的声音不断念颂文，害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虽然是不可能的事，我还是有一种云特的头发缠绕手肘的错觉。

「哇──！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我的手──！」

「那是云特的灵魂。」

「零分！？不对，灵魂！？」

如果属实，他的灵魂真是可怕！

我凭着一股想逃出蛇窝的气势，用力把手从护身符里面抽出来。不过往后的作用让我的背「咚！」撞到桌子，喘得好像刚跑完四百公尺。等到我比较不喘的时候，脑袋也跟着冷静下来。

「真叫人不耐烦。」

听到我突然说出口的话，他讶异地反问：

「什么？」

「就是像这样静静等待结果。」

「也对，平常的你都是亲上火线。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指示部下，乖乖在总部等待好消息吧？不过王者本来就应该这样，好好记住。」

「我早就记在心里，可是……」

自己没办法行动，也无法目睹现场状况，这双手更是什么东西也碰不得，再也没有任何情况比现在更令人不耐烦。

而且我只是在跟真魔国无关的土地上，帮忙解决偶然路过城镇的事件。如果这点程度的事就让我坐立不安，那些面对国家大事却无法亲自解决的历代国王想必更加着急。

「那是什么歌？」

「咦？」

我似乎不知不觉低声唱起耳熟的旋律。只是歌词记不清楚，跟哼的没什么两样。那是第一天踏上圣砂国听到的歌，也是支持海瑟尔、贝尼拉的人们唱的歌。

当时就觉得听起来很耳熟，没想到是地球的赞美歌。当初独自来到这块土地的海瑟尔把它当成自己与祖国的联系，不断哼唱。她把歌词加以修改，改变信仰的对象，再慢慢把它传唱到这个世界。

「海瑟尔……贝尼拉唱的歌，我猜她在赞美内心信仰的神。」

这时候歌颂的不是神，而是勇气。就连我也一同祈祷的对象，并不是悔改的奴隶商人，而是圣砂国的每一位人民。

「这是地球的歌。」

「这么说来，那名老妇人跟你生长在同一个地方啰！？」

「不过国家并不一样。」

「你曾在地球见过她吗？」

「怎么可能！你要知道全地球的人口有多少。」

我抬起下巴望向窗外，外头的世界好亮。虽然早已来到了下午，蓝天白云的颜色都不一样，天空还是亮得让我能够判别。

「贝尼拉真是厉害。」

「虽然她的年事已高，不过的确很机敏。」

「我指的不是那个。」

想不到沃尔夫拉姆会附和我自言自语，可能是因为我们同为伤员的关系，所以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独自一人来到圣砂国，明明语言不通，环境不熟还是活到现在。她不单只是活下来而已，还忧心这个国家的局势，试图解放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奴隶，并且率领大家抗争。而且他们不是以武力的方式，还是用和平的手段。咦，不抵抗主义是不是指这种情况呢？总之她很了不起哟，我根本比不上她。」

「你也不是追求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事情吗？」

「但是我老受到周围的帮助，而且我想出来的作战计划从来不曾顺利完成，大多都是靠巧合与幸运。只能说我的运气好，才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不要讲这么不吉利的说话，什么叫不曾顺利完成……」

他说的没有错，没有人会在计划执行的过程里，想着不吉利的事。

走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沃尔夫拉姆的手里握着剑，还发出把剑推出剑鞘的声音。

「沃尔夫。」

「待在这里不要动。」

踢了地板一脚的他绕到书桌后面，身后也刮起一阵旋风──他应该跑到门边了。

就在木门遭人踹开的同时，敌人的声音与动作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男人的叫骂声，以及武器撞在一起的金属声响。不妙，对方有好几个人。

「沃尔夫！不要勉强……」

「待在那里别动！」

无论听几次都无法习惯的刀剑互击声，震撼着空气跟室内，我害怕到巴不得摀住耳朵。虽然很担心面对多名对手的沃尔夫拉姆，但是现在的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别说是帮忙，我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了。

「沃尔夫……？沃尔夫拉姆！？」

感觉时间过得很慢，但是实际上或许只是过了两分钟。我察觉到剑互击的声音以及透过地板传来的冲击逐渐消失，于是喊了沃尔夫拉姆的名字。

「沃尔夫，你没事吧！？说话啊！」

「那还用说。」

他踩着利落的脚步回到我旁边，声音听起来精神还不错。但是屋里充斥血腥味，他的身体也散发血的气息。大概是发现我的不安，不等我询问就抢先开口：

「我没有受伤，这些都是他们的血，不过他们还没死。因为你应该会说『把他绑在马上送回敌阵』吧？」

「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有利怎么了？视力衰竭之后也变得杞人忧天了吗？」

「不是、才不是！」

「那种小喽啰怎么伤得了我？我肚子的伤口也快要愈合了，一点问题也没有。不然你摸摸看──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不使用魔力……」

我们还来不及讨论这件事，已经有新的脚步声侵入室内，而且慢慢接近这里。

「看样子现在不是安心聊天的时候。」

这次的几个人比刚才还要小心，没有冒冒失失冲进来的打算。

沃尔夫拉姆用力把剑一挥，甩掉会减低威力的血跟油脂。

「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恶，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

如果一切按照计划，应该不会有敌人闯进来。难不成肯拉德或海瑟尔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有一股冲动，想要跑到走廊大喊：「发生什么事了！？」虽然知道那么做只会造成大家的困扰，但我实在无法克制想要往前冲的双脚。

这时敏感的耳朵听到轻敲玻璃的声音，还有人压低声量呼唤我。

「陛下。」

「海瑟尔？」

海瑟尔．葛雷弗斯在窗外弯着身体叫我。可能是为了躲避敌人目光选择游泳的关系，她的头发是湿的。

「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遇上了另一方的骑马民族。」

「妳说什么！？」

「他们彼此争夺水权，只要一方行动，另一方自然不能落后。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已经率领军队连忙赶过来。」

「连住在东北的人也来了？」

我察觉到海瑟尔在点头，她用贝尼拉的语气说道：

「似乎是那样。」

「妳所谓的人数不多，大概是多少人？」

「超过五十人。不过很奇怪，我们放出去的假情报竟然不到一个晚上就传入他们耳里。虽然遗憾，照这个情况来看，连北北西的骑马民族里都混有间谍。」

「现在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一点也没错。」

总觉得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她的确是个有胆识的人。

「麻烦的是他们佷狡猾。他们拥有好几名会使用攻击法术的神族，恐怕是从北方的收容所带出来的。」

「我们的损伤如何？大家有受伤吗？」

她笑了一声，不过声音里没有瞧不起的意味：

「陛下，你真是温柔。我们没事，一同前去的士兵跟舰长先生拼命保护我们，只有阿吉拉和他的表兄弟受到擦伤。伟拉卿正在阻止闯入西侧民房的骑马民族，虽然不晓得净水器有没有事，不过他一定不会有事。」

「太好了。」

「等一下，现在放心还太早。PRINCE摆平的敌人是新加入的势力，我就是来帮助陛下你们逃走的。两支骑马民族一起攻进来，再这样下去在街上开战的可能性很高，所以附近房子也很危险，得尽快逃离这里。」

「来了！」

我还没出声警告，沃尔夫拉姆已经跟敌人交手。餐厅再次响起金属与撞击声。

「沃尔夫，准备离开！」

「要逃走吗！？」

「当然要逃！不过这里的居民也要避难吧？那些家伙不是打算闯入民宅吗？」

「没错，他们还打算要破坏净水器，算是惩一儆百。不过只要让他们避难就不会有更严重的损伤。」

「总之尽量试试看。沃尔夫拉姆！你没事吧？」

「没事。」

才心想室内又平静下来，原来是随后闯进来的士兵也被他摆平了。过去曾听说他的剑术高强，万万没想到这么厉害，跟我所认识的冯比雷费鲁特卿截然不同，该不会是剑神附在他身上吧？

难道……

「不知为什么，剑的重量似乎比平常来得轻，而且敌人的动作看起来也很缓慢。对方的动作彷佛被什么透明的触手缠住，变得十分迟钝。」

「或许不是触手，而是头发……」

好可怕的「云特的守护」，不断出现诅咒的受害者。

「好了陛下，没时间慢慢来了。」

「好，我的脚踩在窗框上吧？因为太暗了，我实在无法确定。」

海瑟尔用怜惜的语气对准备越窗的我说：

「你的眼睛还没恢复吗？啊～～没问题，你踩得很稳，下方是沙地，就算跳下来也没关系，PRINCE，你也快点出来。」

以沃尔夫拉姆平常的个性，听到奴隶这么使唤他铁定会发飙，但是今天的他不一样，竟然乖乖遵从老妇人的指示

我猜想是海瑟尔的称赞起了作用，不然就是托「云特的守护」之福。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它灵验，要我随身携带用云特头发织成的袋子，打死我也不愿意。那简直跟随身携带迷你云太没什么两样……

「啊！」

「怎么了？」

我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得一起带走」。既然要逃走，当然也要带着萨拉列基一起走。因为他被关在单人房，害我差点忘了。

当我把工具柜的门打开，只见萨拉列基打了一个大呵欠，发出睡迷糊的声音：

「什么～～天亮了吗？」

「不是啦──！我们要逃了，萨拉跟我走！」

「逃……为什么…难道我又惹母亲大人生气了……？」

「母亲大人？」

不曾被人家用那么高贵的头衔称呼的我，一时之间搞不懂萨拉列基在说什么。

「母亲大人为什么只生我的气？耶鲁西，母亲大人是不是很讨厌我……只因为我不像你一样，能够使用法力吗……」

「……萨拉。」

由于他用很难过的声音说话，不禁让我想问他作了什么梦。问过之后，还想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说：「你的梦并非所有的现实。」但那是不可能的事。状况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我连萨拉列基的手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之前就说过了。」

我用没受伤的手揪住他的衣服，用力往上拉。「我认为你妈没有讨厌你。好了，站起来吧，萨拉列基『陛下』。你要是再不清醒，我就要把你丢下来了！」




第四章
人生经验还是丰富一点比较好。

可是被全副武装的军队团团包围，拿枪指着的经验称得上美好吗？这件事不由得让我有些怀疑。活了二十几年，就身为日本人所过的普通生活来说，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这、这、这下子怎么办啦，鲍伯！」

现场唯一可以仰赖的，只有身为正常社会人的鲍伯，不，撇开脱到一半的潜水服，默默做着收音机体操的男人是否正常的问题，他好歹也是国内财经界的大人物，更是足以影响世界经济的人物。

被探照器照亮全身的涩谷胜利满怀期待地询问鲍伯。瑞士境内的波登湖已经聚集几架水上飞机，还有直升机在头顶飞来飞去。我们则是站在枪口前面，还被要求把「手放在头后面，十指交叉！」哇！感觉很像在电视上常看的FBI影集。

「你应该跟军方高层有什么关系吧？」

「呵呵呵……想不到有机会让年轻人依赖我，真是让我格外开心。」

「太好了！喂，这下有救了，葛雷弗斯！鲍伯说会想办法……」

「但是很遗憾，瑞士军方我一个也不认识。」

「什么──！？」发出怪叫的胜利把差点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

「那你还这么悠哉？『呵呵呵』………『呵呵呵』个什么劲啊！？啊！喂、住手！不是，对不起。啊～～住手啊！快住手！不要乱摸！」

全身上下遭到搜身的胜利忍不住发出怪声音，而且还是被男人搜身。对方只是想确认他有没有携带武器，问题是穿着超级紧身潜水服，能把凶器藏在什么地方？连自己的手枪都没带的胜利，只不过是一头无害的山羊。

他瞄了一旁板着脸的艾比盖儿．葛雷弗斯，只见跟胜利一样接受全身检查的她，不管士兵怎么摸都是不动如山，好有男子气概。

唯独生长在加勒比海的法国人．法兰索瓦，不知为何动用到三个人搜身。原以为是基于小心的原则，想不到三个人竟然一脸陶醉抚摸他的胸肌。可见美妙的肉体无论是谁都会想要摸上一把。

根据行动过程听到的个人资料，法兰索瓦的生日好像是十一月二十九日。果然是优质肉日（注：1129的日文发音与「好肉」的日文发音接近），和胜利的生日很接近。

是浪速……还是老街？总之自称「民间的悍卫战士」的小鬼DTJ因为没人理会，于是缩在小船角落闹别扭，看样子他完全不被当成战力。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们非得遭受这种待遇？

枪口指着后脑勺，跪在随波摇摆的甲板上，涩谷胜利不禁诅咒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为什么我这个疼爱弟弟的哥哥必须忍受这种苛刻对待？自己又不是来刺探瑞士的国家机密，也不是来偷超高级奶酪的食谱。我只是为了寻找跟心爱弟弟的下落有关的「盒子」，才会来到这座湖。

他不知道该把气发泄在谁身上，所以选择臭骂弟弟的朋友一番：

「可恶，那个臭村田！可恶的臭村田！」

艾比盖儿把脸凑近口中念念有词的胜利。用日语小声说道：

「没办法了。胜利，准备执行B计划。」

「B计划？那是什么东西，是旗下有布（注：布莱德彼特在日本的昵称与B计划的日文发音接近）的经纪公司吗？」

「NONONO，这是胜利趁我绑鞋带的时候抢夺敌人的机关枪，拼命开枪射击的作战喔。我把它命名为…『大和诈欺女』。」

「那不叫大和诈欺女，而是药师丸博子（注：日本女星，药师丸博子曾主演电影「水手服与机关枪」）吧？而且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危险的事！」

「总而言之，拿机关枪扫射这么可怕的事，我绝对办不到。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地道的日本人，妳可不要小看世界知名的和平白痴。」

「我想也是──说到日本人就是想到新南部（注：日本警用左轮手枪）跟日本刀──」

艾比盖儿的情报似乎旧了一点。

忽然发现原本躲在角落闹别扭的DTJ正盯着夜空。他的视线看向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后方。接着突然不断挥动右手，用英语对鲍伯、艾比盖儿，以及法兰索瓦大叫：

「趴下！」

在听到警告的同时，艾比盖儿抓住胜利的脖子，顺势把他压倒在甲板上。

「很痛耶──妳在做什么，葛雷弗斯！」

「NO──叫我艾比～～」

「妳很烦耶，盖……」

正当他准备说出「儿」字的同时，民间悍卫战士预测的威胁出现了。只见一架小型喷射机随着轰隆声响超低空逼近，以几乎从头上掠过的气势飞过。虽然不可能飞得这么低，但是对胜利这个外行人来说，已经觉得跟离近到头顶的头发都快要被削掉了。

喷射机虽小，风压还是在水面引起巨大波浪，军用水上飞机也跟着剧烈摇动。面对喷射机的引擎，胜利乘搭的小船根本不是对手。

站在船上的瑞士士兵纷纷摔倒，全都被抛到水中，卷入波浪之中沉入湖底。

胜利立刻抓住身旁艾比盖儿的手。因为她的年纪较小，既是女生又是波士顿人，不能让她在距离祖国如此遥远的湖泊溺水。

不过他马上想到艾比盖儿受过潜水训练，真正危险的人是自己。虽然穿了潜水服，可是没有背着氧气筒，眼前最重要的是呼吸，若不赶紧浮出水面可就无呼吸。

这天虽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探照器依然把水底照得一片明亮。清澈湖水带点白色与蓝色，甚至连水里的人脸都被照得闪闪发光，口中冒出的细小气泡也慢慢往水面飘。

觉得有人拉手的胜利往后一看，原来是艾比盖儿递来一瓶发胶大小的氧气筒。她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微笑，倒不如说是诡异的笑容。接下氧气筒的胜利用力吸了一口就还给她。

她指着颜色较深的湖底，并拉着胜利的手往下游。棕色头发无视重力地漂动，所有动作都变缓慢。

她一直比着「这边这边」──那边是妳没带装备就有办法潜下去的深度吗？

他闭上差点张开的嘴巴，因为在水里说话也没用。被艾比盖儿拉住手的胜利看向黑暗的方向，就算她是大胆的拉拉队长兼鲁莽的宝藏猎人，也不可能只依靠那么简易的氧气瓶就贸然潜到湖底吧？

变化发生在不是很深的地方。

他们身边突然出现激烈水流，光线跟水泡都从水面消失。胜利急得想要大叫，但在喝了许多水之后总算恢复理智，他发现手脚无法正常行动，身体也比平常重上十倍。

无法自由移动的沉重四肢，是因为艾比盖儿紧抱住他的关系。她不是害怕恐慌，而是想把氧气推进胜利的嘴里，但是他们在水里摇来摇去，没有办法顺利办到。

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一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念了三遍，依然没有浮现一丝答案。

胜利开始痛苦呻吟──那是手脚被抓住、拉扯，身体也被扭转的痛苦。艾比盖儿也是一样，但是她比胜利冷静许多，还拼命转动无法动弹的脖子，交互打量水面与湖底。

大骂「可恶！」吐出许多气泡的胜利，把自己嘴里的氧气推给艾比。那种感觉得很像被抛到龙卷风中央。

一定要浮到水面。往上游，一定要想办法往上游。不过首先要改变方向，因为我们正以倒立的姿势往湖底沉。脖子被人抓住的胜利正在慢慢往下沉。

还没感觉到呼吸困难以前，灌了不少水的喉咙跟太阳穴已经隐隐作痛。受到压迫的皮肤陷进肋骨里，残留空气的肺濒临破裂，咬紧牙关的胜利忍不住闭上眼睛。身体因为水压感受的异状，应该代表自己来到湖底深处。

「这……」

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这是怎么回事」的瞬间，周围突然变亮。

水从他的鼻子与嘴巴流出，周围的亮度和温度都跟刚才明显不一样。眼前并非深夜的湖泊。




第五章
我跟沃尔夫拉姆、萨拉列基逃出餐厅之后，便跟着海瑟尔来到湖边。为了不让那些骑马民族发现，因此我们弯下腰前进。在没有建筑物的地方，则是采用匍匐前进的方式。

看到面对湖畔的人家，我们就去敲敲门窗，有居民在里面就劝他们逃走，还帮忙孩子越过窗户逃亡。但是我跟沃尔夫拉姆不会说圣砂国话，也不认为萨拉列基会帮忙，因此开口的任务全都交给海瑟尔。

其中也有拒绝避难的家庭，这时候就要发挥她的说话技巧。

毕竟她的人生经验丰富，说服力的确与众不同。身为老练冒险家兼宝藏猎人的海瑟尔．葛雷弗斯曾被困在王族的坟墓里，也曾在密林受到鳄鱼跟老虎的攻击，也曾遭到武装部队团团包围，甚至还被枪指着头。

只要告诉那些居民被士兵包围有多么危险可怕，大部分的人都会立刻跑出来。

不过幸好北北西骑马民族跟东北骑马民族（真是混乱）没有在湖畔开打，主要的战场都是在大街小巷。他们大多是先跟宿敌打一仗之后，才去撬开民宅的门威胁居民。

也就是「手无寸铁的居民之后爱怎么处置都行，眼前最重要的是打倒敌人。」

我们要居民不要从门，而是利用面向湖泊的窗户逃跑，然后绕着水边从南方逃出城镇。那条路线还到骑马民族的可能性比较低。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虽然不会被敌人发现，可是没有点灯也很难前进。尤其我的眼睛又派不上用场，跟置身黑暗没什么两样，不过在这个时候「睁大眼睛君」意外派上用场。

萨拉列基有优于一般人数倍的夜视能力。

「对了，话说回来有利看不见。」

「是啊，话说回来你看得见呢──」

「没必要这么羡慕啦。」

他的喉咙深处发出小鸟一般的笑声：

「这么说来我一直牵着你的手。」

「不用了，应该说是敬谢不敏！」

「敬谢不敏（注：敬谢不敏与男性优待的日文发音相近）？你是说只优待男性看表演的日子吗？不过跟价格优待相比，我宁愿座位柔软舒适一点。不过现在不是看戏的时候……好了，你就别客气了。」

话还没说完，萨拉列基就用力握住一下我的左手，我顿时感受到有如刀割的痛楚。

「……痛！」

尚未愈合的伤口在代替绷带的布条下方隐隐作痛，我只好咬紧牙关忍耐。因为我的自尊不允许我在萨拉列基的面前发出任何惨叫。

倒是听到沃尔夫拉姆在后面发出低吼。如果是平常的他，早就动手打人了。虽然他很想那么做，眼前也只能够忍耐。

有关萨拉列基的事，以及跟肯拉德──也就是跟大西马隆使者暂时合作的事，我全部毫不隐瞒告诉沃尔夫，他也知道小西马隆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让萨拉列基牵着走比较安全，他也只好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他的个性很情绪化，不过最近表现出只要一到紧要关头，就会克制冲动的勇气。毕竟他是一个比我更适合成为魔王的男人。

「有利，停下来。」

「等一下。」

在萨拉制止我的同时，走在前面的海瑟尔也要我们停下来，恨恨地咋舌：

「那些家伙正在不远处战斗，大概有七、八个人。前方已经没有建筑物可以躲藏，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现在该怎么办？」

「小心一点，稍微绕个路吧。再过一会儿就能跟伟拉卿等人会合了。」

海瑟尔要大家刻意挑选建筑物密集，从街上不易发现的地区前进。因为房屋之间的间隔狭窄，就算发现也无法立刻冲过来。

「妳说过大约有五十骑？」

「没错。」

「那就是约有一百个人在互相残杀……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东北的骑马民族按捺不住抢先动手了。他们应该是想趁机占领水源，所以连忙派人过来吧？幸亏只是侦察部队，如果是主力部队可就不是这种程度的小战斗了。」

「这种程度还叫小战斗啊。」

虽然现在的我只能仰赖听觉，还是可以听到周围的悲呜、怒骂，以及武器撞击的声响。因为打打杀杀的场面发生在民宅另一头，所以听不到附近的声响，反而听得到附近大部分的声音。这就和退一步反而比接近更容易看清全貌的道理一样。

当我听到所有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种原地转圈的感觉。不过转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四周的空气就像三六０度回转的甜甜团，实际上我根本没有移动。

悲惨的叫声在回转的过程中刺进我的耳里。那不是微弱的啜泣，而是拼命求救的喊叫，恐怕是从附近人家传出来的。

「有人在哭……是小孩子，有小孩子在哭。」

「因为哭泣是他们的工作。」

「不是那样！」

我对习惯这种事的人表现出来的冷静态度感到不耐烦，于是触摸海瑟尔的背，还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她停下脚步。

「那不是害怕的哭泣，应该是更加危险……啊～～该怎么形容才好呢？他们需要援助，有人在哭喊，他们需要大人的帮忙。」

「陛下，这里不是孤儿院，不会只有小孩子，应该有父母亲待在他们身边。」

「说不定他们的母亲死了？」

我把同样的事告诉沃尔夫拉姆，说有小孩子在哭泣，必须去救他们。

海瑟尔说了一句：「什么事？」像是在安慰我的沃尔夫拉姆轻拍我的脖子，完全放纵我的任性行为。

「我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你留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无法向真王陛下交待。」

打破窗户闯进去之后，有好一阵子没有任何反应，倒是我的心脏跳动声大到连自己都听得见。忽然间响起一阵爆炸声，我的视觉与听觉都遭到麻痹。

原本漆黑的视野瞬间变亮，而且整片都是橘色。不仅感觉不到之前的寒气，脸颊跟手臂还被逼近的热气包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沃尔夫！沃尔夫拉姆！」

「我在这里！」

比平常还重的身体跳出窗户，应该是抱着小孩子，后面还紧紧跟着一名啜泣的女性。

「没有人了吗，沃尔夫拉姆？该不会是双胞胎吧！？」

「我想救……」

接着又发生两次爆炸。这次不光是热气，还有细小的碎土四处飞散。

「火焰……」

「我正打算要说！就是那些家伙在放火，而且火势蔓延速度非常快。周围的房舍都在燃烧，只怕马上就会被火焰包围。」

「可是那些不是砖房吗？照理来说不会烧得那么快……」

「对了，你的眼睛看不到……」

他的语气突然拉低。

「也许那样对你比较好。」

「什么？怎么了？」

我抓着沃尔夫拉姆的手，希望从他口中问出答案。不过我们中间隔着温暖的身体，我知道他抱着一名静静发抖的小孩。

「到底发生什么事？难道不是一般的火灾吗？」

「火灾不分什么普通和异常。总之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否则迟早会被逼到滚烫的湖里。」

虽然沃尔夫拉姆没有说清楚，可是透过耳朵与肌肤得到的情报，我也察觉到这是异于寻常的火势。不仅尖锐的惨叫声变多，脸颊与脖子接触的热风也相当强烈，彷佛站在盛夏的太阳底下。从各处不断传来的爆炸声让我了解火焰正在四处蔓延。

「街道正在燃烧。」

萨拉列基愉快地说道：

「因为有利看不见，就让我来说明给你听。街道正在燃烧，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蔓延。火势就像一条火蛇，不停一边书圆一边移动。好棒～～我也是头一次看到这种火灾，的确是很不寻常。」

「你说的不寻常……」

萨拉列基的声音变成两个，在鼓膜深处轰隆作响。

「我的意思是这应该不是普通的火。有利，你应该知道利用魔术与法术引发的火焰，跟一般火焰不一样。无论是强度、火势，以及灭火的方式都不一样。你知道吗？只是靠一点水是无法压住火势的。」

我记得在国境附近发生森林大火的时候，曾经听说过这件事。古恩达跟沃尔夫拉姆还说，不管用多少水都无法熄灭法术造成的火焰。

「其中一方的骑马民族拥有好几名会使用攻击法术的神族，铁定是他们逼迫神族做出这种肮脏行为。」

海瑟尔恨得牙痒痒，只是这句话的最后被女人的惨叫声掩盖。不过萨拉列基竟然还在拍手，用彷佛发现什么珍奇花朵的语气说：

「天啊，连人都在燃烧。」

「你说什么？」

「我说连人都在燃烧。」

「人……」

沃尔夫拉姆想抓住没有任何反应的我，不过可能是目测错误，他只有指尖摸到我，没能拉住我的身体。

一名哭喊的女性从极近距离跑过我的身边，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她经过之后还留下惨叫声跟头发燃烧的臭味──那是一种蛋白质烧焦时所发出的臭味。

脚比大脑还先动作的我马上追过去。冲进湖里的女性把全身浸在水里，想熄灭头发的火，然而纵使水深及腰，依然可以听到她的惨叫声，我知道火并没有熄灭。

火没有熄灭。

橘色视野变成一片鲜红，鼻子深处像吸进海水一样痛。

我感觉到一阵晕眩。

觉得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因为距离太远无法判断是谁的声音，所以也无从答起。

同时又听到另一个呢喃细语的声音。鲜红视野慢慢变淡，最后变成毫无色彩，简直像被白色团团包围，没有明暗的世界。

呢喃逐渐变成语言，白色空间慢慢化成一边人影。

那个人一定在生气，搞不好感到很难过。

那该怎么办才好？就此住手吗？

不，我不会住手。我要在必要的时候，做该做的事。

无论结果如何。

我的意志呀……请你理解。

因为这是我的性命，要怎么使用由我决定。

没错，这是我的性命。

要怎么使用由我决定。




第六章
怎么会有这种事？

看到无法想象的光景，抬头的海瑟尔．葛雷弗斯讶异得忘记眨眼。

不久之前还寂静无波的湖泊突然整个大变。

丰沛的湖水就像倒流的瀑布往上升，在人们头顶形成透明的漩涡。漩涡在不久之后扩张到足以笼罩整个城镇的大小，接着慢慢改变形状。

这真是不可思议，水竟然能够毫无支撑停留在半空中，在没有冻结的情况下保持形状，甚至变成动物的形体。

这连长久居住在神族土地，见过许多地球前所未见法术的海瑟尔，都吓得目瞪口呆。

少年站在及腰的水里，以高傲的态度及锐利的眼神看往这边。

原本的他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孩子。

但是高举的手臂彷佛长出细长优雅的水中生物。原以为是蛇，但是就海瑟尔所知，那比较接近东方的龙，甚至连身上的鳞片都一片一片重现。

「陛下……有利！」

听到熟悉的声音，海瑟尔看往岸边，发现好不容易赶来的伟拉卿正在呼喊少年。可能是发现在场的人，伟拉卿指着一旁的沃尔夫拉姆，示意他快到有利身边。

「阻止他，沃尔夫！快点阻止他！」

肯拉德想跑过来，却被逃跑的女人撞到。他站稳脚步之后准备继续跑，这次是被群众挡住无法靠近。

沃尔夫拉姆想把怀中的孩子放在地面，但是害怕的小女孩紧抓着他不放，抓着衣服的小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有利！住手，不要使用魔力！」

他的声音无法传到少年耳里。

海瑟尔「啧！」了一声，再次握紧拳头。她朝着站在水里的有利全力冲刺，试图缩短这段距离，但是波涛汹涌的湖水却是一大障碍。

水龙锁定眼下的猎物，袭向某处的火焰。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转眼之间熄灭。

湖水再次展现气势，在眼前有如一道水墙往上升，然后在有利的头上形成强力漩涡。

海瑟尔咬紧牙根，对着自己这么说：

我是冒险家。

低声要自己冷静下来。

身为冒险家的我，见识过无数大小场面。有时候被卷入大麻烦里，甚至抱了必死的决心。在远古的墓穴及密林的洞窟遇到这个世上不该有的存在，以及超过一般人认知的物质，甚至触碰那些拥有可怕威胁的力量。

最可怕的就是那个盒子，那个把我轰到这个世界的盒子。

接触那股邪恶力量的时候，海瑟尔以为自己的皮肤正在燃烧，骨头化为粉碎，手脚遭到千刀万剐，脖子也被扭断，她有一种自己正在活生生飞向太阳的感觉──那个盒子的力量就是那么惊人。她后来也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再次遇到那么可怕的力量。

就在现在，那股强大的力量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巨大的东方龙扬起脖子等待主人的命令。美丽又可怕的龙，就连异教徒的她都不禁感到敬畏。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一直在身边保护他的人们惊慌失措呼喊他的名字，还拼命想要阻止他。但是他们来不及阻止，手也都构不到他。

从中央涌起的湖水在人的三倍高之处溃决，眼看有利就快被汹涌的水流跟打过来的浪花淹没。海瑟尔．葛雷弗斯在有利被卷入瀑布之前，早一步扑过去抓住他的身体。

在冲进湖水里的瞬间，她尽可能用力吸口气。年轻的时候还能撑个几分钟，但是到了这个岁数就无法保证了。搞不好一下子就用尽氧气，根本无法在水里撑太久。

害怕吗？不，怎么可能害怕。

心情非常平静。

湖泊有如暴风雨的海上，惊人的波浪缠住他们的身体。碰不到地的双脚被拉入又暗又蓝的水里，而且是以惊人的速度往下沉。她试着打探水有多深，但视线前方满是深蓝色的圆形，只凭肉眼无法确认湖底的状况。

她的右手环抱有利的身体，用仅剩的左手朝着水面用力划，但是身体完全没有往上浮。他彷佛是被透明的水草缠住，不断拉往黑暗。为了查明理由，她再度往湖底看去，发现黑暗圆形慢慢移动，周围的水也开始打转。

开什么玩笑，要是这个时候出现漩涡，别说是浮到水面，就算要游泳也很困难。海瑟尔吐出嘴里的二氧化碳，对着气泡漂浮的方向苦笑──真羡慕气泡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笔直往上升。

发现有利一动也不动的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怀里的少年。

刚才还发挥惊人力量操纵水龙的少年，现在一动也不动盯着湖底，只是凝视深蓝色的漩涡。

刚才浮现的眉间皱纹与锐利眼光，现在都已经不复见。他又变回那个旅行途中彬彬有礼又善良的少年。

由于越来越无力划水，朝脆放松全身力量往下沉。海瑟尔不由得念起上帝的名号，湖水也顺势流进她的嘴里。

神啊，如果您神圣的力量也能抵达这个国家，就请您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稍微助我一臂之力，救救这个孩子。

她的祷告还没结束，有利就举起原本低垂的手，朝着卷起漩涡的湖底比去，好像是在找寻谁的踪影。

他的手指前方出现一个小点，而且那个点越来越大，还变成淡蓝色洞穴。

海瑟尔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这里是圣砂国沙漠里唯一的大型绿洲，自己是为了阻止使用魔力的有利，所以才会一起沉进波涛汹涌的湖底。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神奇力量让湖底开个洞？

但是当那个地方隐约露出人头之后，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但这个孩子，恐怕是这位小兄弟开启的缺口。他从那里把某人、把其它世界的人拉到这里。一定有什么往来时空之墙或是不同空间的方法，就像自己被轰到这个世界一样。

有利突然扭转身子，挣脱海瑟尔的手。他慢慢沉到接近湖底的地方，拼命把手伸向看似人影的物体，然后也不管自己身在水里就放声大叫：

「大哥！」

海瑟尔也忘记自己的痛苦，眼睛直盯着有利跟人影。其实只要她伸出手，就可以构到少年的脚。这时候不应该放任他往下沉，而是要把他拉出水面才对。但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她办不到。

视线前方的人影越来越清楚。

那是一对男女。

男子被有利挡住所以看不见，倒是能够清楚办认那个女子。她的长发在水里摇曳，是一名十来岁的少女。对方好像也看到海瑟尔的身影，一脸讶异停下动作。

她一手抓住男子的手，一手紧握细长的筒状物体──难不成是氧气筒？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少女，带那么简单的装备潜水？

但是不管那名少女有多愚蠢，海瑟尔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

毕竟盯着自己的那名少女……她的脸……

「有利！？」

待在犹豫不决的海瑟尔身边，有利对着那名男人大喊：

「我会回去的！」

虽然是在水里，他还是尽可能扯开喉咙：

「虽然现在没办法，但是我一定会回去！」

等到他的话说完，漩涡也变得越来越强，原本待在中央的两道身影都被吸进去。还来不及确认他们的下落，漩涡也逐渐逼近，而且强得几乎要把两人分开。

啊～～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说话就好了。

海瑟尔一面抓住有利的脚，内心一面感叹。

这里是水里，照理来说不能说话，就是这个常识束缚海瑟尔，因此就算她想喊的名字已经来到嘴边，还是无法把自己的心意传给对方。

但是无论如何，她所想的名字都不正确，因为那名少女不是艾普莉．葛雷弗斯。

「……NIOR！JUNIOR！振作一点！你的伤并不严重！」

听觉恢复了。胜利回过神才发现有个具有弹性的东西压在嘴唇上，因此无法顺利呼吸。于是他拼命挥动双手，告诉大家他还活着。

「喔～～太好了JUNIOR，你活过来了。」

当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全身湿答答躺在岸边，上半身裸露的鲍伯跟脸色苍白的艾比盖儿正在盯着他看。令人意外的是，连那个臭屁的DTJ都在鲍伯的肩膀后面表示对自己的关心。

至于站在对面的瑞士军士兵，个个都是一脸不好意思，应该不再怀疑我们了吧？

唯一令人在意的是双手抱胸的加勒比海系法国人。只见他的咖啡色脸颊跟魅力嘴唇，浮现非常满意的笑容。

难不成自己……

算了，还是不要想比较好。

「太好了，我们把你拉上来的时候没有呼吸，差点没有吓死我。多亏法兰索瓦帮你心脏按摩还有人工……」

「我不想听！」

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不但在湖底深处溺水，潜水服里面也湿透了，后脑勺则是被草堆里的碎石扎得好痛。

虽然知道不合理，还是不得不发一下牢骚。

「话说那架飞机是怎么回事？那种超低空的飞行方式差点就发生意外了！该不会……喂，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怎么可能，那名飞行员不仅是德国空军出身，技术也很棒，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花式飞行就坠机。」

「啊？你认识那名飞行员？」

鲍伯隔着墨镜笑了一下。

「虽然瑞士军方我一个也不认识，但是有瑞士银行家的朋友。为了炒热现场气氛，于是请他开私人喷射机过来。」

胜利坐在地上环顾四周──湖面除了翻覆的水船，还浮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不但有折断的树木跟故障的浮桥，还有一眼就看得出来是军用品的油漆，士兵也忙着收拾残局。

的确是炒热了现场的气氛，可是怎么没有趁乱从瑞士军的前面逃走……

虽然士兵们一脸不好意思，还是在监视我们。就算不会被当成罪犯看待，不过训话跟悔过书铁定免不了。

「看来没办法开溜了。」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成了撼动波登湖的力量。最好的证据，不就是你跟艾比盖儿得以窥探那边的世界吗？」

那边的世界？

经过鲍伯的提醒，胜利终于想起来了。对了，我沉入湖底深处，经历不可思议的体验。

「我……」

「去过了！」

艾比盖儿．葛雷弗斯一边用英语回答，一边兴奋甩动湿透的头发。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的确去过了！我们去过了，好棒啊──！」

「妳说去过了，到式是去哪里？」

「你不记得了吗，胜利？就是异世界，我们从湖底去了异世界！」

接着不满地加上一句──「虽然只有上半身。」

「嗯，就是说你们也发生了村田在花嘴鸭池遇到的相同状况。」

「天啊，就像在影片里面看到身体被切成两半的那种画面吗？」

这么说来，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胜利慢慢弯腰站起来。那不是失去意识的自己作的美梦，也不是缺氧的脑袋自行描绘的幸福幻觉。

我的确见到有利，我的手也差点抓到弟弟。

「可是JUNIOR跟艾比盖儿没都没有碰到盒子吧？又是为什么，又有多大的力量，可以瞬间开启通往异世界的门？我不相信只有一架小型喷射机撼动湖泊，就有这样的效困。」

「算了，那种小事没什么好烦恼。」

管他是什么理论，或是物理法则无法解释的现象，胜利都曾经把手伸向弟弟。他在短短的时间里与有利搭上线，还说出无法化成声音的对话。所以是什么理由都没关系，是谁的力量也无所谓。

总之有利说了：「虽然现在没办法，但是我一定会回去！」

「虽然现在没办法，但是我一定会回去！」

胜利不断重复这句话，以食指与中指抵着太阳穴，希望把弟弟的声音锁在里面。

我会等你。

「……我会等你的。」

人在远方的弟弟需要有家可归。

有利，你的家在这里，所以一定要回来。

两手紧握放在膝上的胜利喃喃自语：你要快点回来，小有。我们一家人，还有大哥都会等你……嗯？

大哥？

「啊啊啊──！」

「怎么了，JUNIOR？眼镜不见了？」

「听到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眼镜真的不见了，不过跟那个没关系啦！小有、小有他叫我大哥，叫我大哥……」

「为什么要叹气，你不是希望他叫你大哥吗？」

「不是！不是大哥，我不要他叫我大哥！」

听到「大哥」的法兰索瓦突然回头，看样子别人都是称呼他「大哥」或「老大」吧。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不肯叫我葛格──」

外国人艾比盖儿．葛雷弗斯无奈地耸肩，看不起眼前这个为了无聊理由哇哇大叫的男人。过去听说日本人不太会表现家族之间的亲情，不过涩谷家似乎是例外。

心想「他的弟弟真的那么可爱吗？」于是试着回忆当时看到的胜利兄弟。不过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却是有利身旁的老太婆。

「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说胜利，那个老太婆跟你弟弟是朋友吗？」

「什么？老太婆？妳说谁，我怎么没看到？我可是满脑子只想着小有的男人喔！」

「哎呀，可是她紧紧抱着你弟弟耶？」

「妳说什么──！？老婆婆抱着他──！？」

在为了不值得骄傲的事骄傲之后，胜利的脸色大变。

「为为为为什么小有会跟老太婆在一起？不、不会吧？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没有女人缘才没有跟同年龄的女生交往，不禁因此感到安心，想不到他竟然喜欢年纪大的……呕！」

「怎么了，JUNIOR？」

「因为想象画面太过冲击，所以突、突然肚子……肚子好痛……」

「听、听你这么说才发现我也是！」

艾比盖儿的肚子也发出不像拉拉队长的声音，大肠响起老虎的低吼声。

「嗯──原来贪吃的你们跑去异世界大吃大喝。」

「才没有！」

「嗯──法兰索瓦，你去问一下瑞士军方愿不愿意借我们厕所吧？」

「YEAH──我军还是头一次出借厕所！」

「YEAH吗！？这时候要喊YEAH吗！？」

真受不了混混女高中生。

不过之后他们才亲身体会，在紧急关头要脱下潜水服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第七章
被人从水里拉上来，好不容易恢复意识的我感到非常自责。

城镇不仅被烧得一乾二净，而且现在依然泡在水里。

我看不见这个悲惨的景象，我的视野只能浮现在黑暗中燃烧的余火。

顺着付之一炬的断垣残壁前进，在路上随处都可以遇到伤员，不过他们大部分是骑马民族。这么说或许不太好，但是只要想到他们抢夺无辜居民的房子，还放火烧伤居民，我只觉得他们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又不忍心放着这些痛苦的人们不管。

我拜托达卡斯克斯跟舰长尽量帮他们治疗，然后才在沃尔夫拉姆与肯拉德的搀扶之下回到代替总部的建筑物。

结果是我军大败。不，不能说是谁输了，如果硬是要说，应该算是我个人的大败。

我只是坐在坚硬的椅子上，无心面对作战结果。

我正在等待站在面前的肯拉德对我说些什么，但是他似乎也生气了，没有对我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我看到大哥了。」

就连自己都觉得很突然。在我感到讶异的瞬间，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因为耐不住沉默所说出口的话，却是意想不到的内容。

「与其说看到，应该说见面。」

那个人的确是胜利。我不仅碰到他的手，还跟他说了几句话。因为我们身在水里，所以并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说话。

「不过令我讶异的是他居然带了一个女生，而且还是外国人……竟然是外国人！胜利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什么时候？」

「就在我掉进湖底的时候。」

「是你失去自我的时候吗？」

「这种说法听起来感觉很差。」

肯拉德立刻向我道歉。

「不过他是怎么办到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或魔力，应该不可能往来异世界。你哥哥有魔力吗？」

「我不知道──不过他的学力很高。」

「既然你哥哥没有魔力，说不定是你的力量召唤他。」

「我办得到那种事吗？」

「关于这点我无法判断，得到真王庙询问才知道。不过你说他不是一个人，万一对方问起来，不晓得他会怎么解释？」

「我也是和海瑟尔在一起，胜利或许也看到她了。搞不好那名女孩子……倒是我觉得那个外国女生长得很像某人，到底像谁呢？」

虽然问了也没人回答，但是胜利身旁的少女，外表和我最近见过的某人很像，我设法回想他们当时的长相跟模样。

他们都穿着黑色紧身衣，而且我觉得少女好像紧紧抱住胜利。

「胜利究竟在做什么！？竟然身穿紧身衣抱在一起！」

这可是不能让亲兄弟看到的画面。真是丢脸，应该说是太过分了。我早就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不过还是头一次亲眼目睹。可恶的胜利，原来你不只爱玩美少女游戏，私底下还有穿紧身衣的癖好。

知道兄长特殊性癖的我有点不舒服，甚至觉得屁股痒痒的。不对，与其说是痒，倒不如说是刺。

「咦？」

我把手伸进口袋，原来在湖里捡到的眼镜就摆在里面。是镜框压到肉的关系才觉得痛吧？不过我对这款眼镜有印象，该不会是胜利留下来的纪念品吧？想不到他大老远跑来这个世界，只留下眼镜就回去了。

真搞不懂他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

「……何？」

「咦，什么？」

「我是在问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右肩撞伤无法抬高、左手的伤口还没愈合、眼睛看不见──这些事肯拉德应该都知道。

他甚至比我还了解我的伤势。

「呃──肚子痛。」

「因为你喝了。」

他以受不了的语气说道：「你喝了没有过滤的水。」

我亲自「测试」遭到法术污染的湖水，尝试喝了之后人体会出现什么症状。果然肯拉德也不认为那是净水法术，只能算是过滤而已。

「其它呢？」

「没什么。」

「使出那么华丽的魔术也没什么？」

「我懂了，原来是那么回事啊。」

换句话说，他在担心我失去控制那件事。

其实还有许多令人不安的事情。除了我睽违许久的将军大人模式，还有圣砂国是神族的土地。因为我在充满法力的场所使用魔力，所以他担心我会体力不支而倒下。

「没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而且我觉得跟过去不太一样。过去几乎每一次都会昏倒，但是今天却没有累到失去意识，只有身体感到疲累罢了。不过昨天之前我还差点在地下通道里累垮，今天又执行这个作战，说不累是骗人的……但也只是很困加上全身酸痛而已。没错，应该只有睡眠不足跟肌肉酸痛。」

那样的回答似乎无法说服他，在问过「你的头痛不痛？」「视力是否恢复了？」等问题之后，他终于喃喃说道：

「这么一来刻意支开沃尔夫也没有意义。想不到你把魔力用在治疗以外的方面。」

「搞什么，原来是这件事啊！」

我忍不住绽开笑容，不过还是很在意重逢的时候，他对沃尔夫拉姆的严厉态度。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对他那么严苛？」

伟拉卿稍微清了一下喉咙，用郑重其事的声音开口：

「照理来说，他的行为可是一项重罪。没想到只是不准他接近你而已，就连我都觉得自己的脑筋越来越迟钝。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饶了我吧，我真的没有任何地方感觉有异。还是你巴不得我哪里不舒服？」

「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你而已。我不是说过了，为你操心就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真的很想替我操心，我也不会阻止你。反正就跟以前差不多，而且我的视力还是很差……」

等一下。

我向肯拉德说过视力还没恢复正常，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也无法完全掌握屋状况，可是我怎么会见到胜利？不仅见到我哥，连跟他在一起的女生长相都记得很清楚，清楚到可以说她长得很像某人。

究竟是为什么？

「……我看得见。」

「咦？」

我不晓得反问的肯拉德是什么表情。就算我现在抬头看，眼前也只有被烛光照亮的左半边身影。但是那时候的确看得见──无论是少女在水中摇动的发丝，还是往湖面上升的白色水泡，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确看见了，那时候我真的看得见。虽然现在又恢复原状。」

「只有在水里的时候？」

「没错……不、不是那样……」

我开始回溯记忆，把当时的景象像照片一样，一张一张在脑中排列出来。

胜利、外国女性、从水里仰望的天空、发出橘色光芒的水柱、以龙的模样四处乱窜的水柱……火焰、火焰，还有四处逃窜的居民。

接下来是站在火里的几名骑马民族。等一下，照理来说我应该会看得更清楚──没错，是三名骑马民族，中间是一名身材纤细的人。被热风吹得啪啪作响的帽子下方，有一张闪着耀眼金色眼瞳的脸孔。

「不会吧……」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想起什么事吗？」

我用我的食指与中指压住眼角。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在这里。想必是我太久没用眼睛，所以才会产生错觉。

「我没事，也没想到其它事，只是想起火焰、水，以及胜利。总之我只有在将军大人模式，还有之后的些许空档才看得见。这是怎么回事，连我自己都找不出理由──现在的我应该是找不出来。」

「是吗……不过暂时恢复也算是好征兆，或许你看得见的时间会逐渐增加。」

也许是我面露沮丧的表情，肯拉德连忙再补上一句。

「不过相反的，其它感觉都变得很敏锐，或许在运动方面派得上用场。况且眼睛看到的并不代表全部。」

「这句话跟海瑟尔说的完全相反，我记得她说过眼睛看到的全部都会发生。」

「我也听她说过。」

在我们之前唯一通过那条地下通道的海瑟尔曾经说过：「所有看见的事都会发生。」就算是不合常理的现象也一样。不过肯拉德说的或许也是事实，眼睛看到的并不代表全部。

我用受伤的手掌盖住派不上用场的双眼，慢慢回想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

我看到老鼠，牠们像灰色地毯一样从我脚上跑过。但是我没有看到鸟和蝙蝠，牠们也没有袭击我。

如果只有眼睛看到的事才会发生呢？如果一切都是幻觉，却相信自己看到了呢？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约扎克很可能没有死。你说对不对，肯拉德？」

「现在的你不用去想这些事。」

「我怎么能够不去想！」

轻叹一口气的伟拉卿，再度开口的语气简直像陌生人一般讨厌。

「说了什么？」

「什么？」

「我问他最后说了些什么。」

当时的景象随即在我脑里苏醒，我紧咬嘴唇，紧闭的眼皮因为用力过度而抽筋。

「他叫我……继续跑。」

「既然这样，就请你按照他的话去做吧，你不应该去回想。」

「可是他说不定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自己想办法。」

至今我还记得落下发出巨响的石板、撞上石板的岩石、震飞我的冲击力道，以及手掌感受的震动。直到现在，只要回想当时，我的手掌还有麻痹的感觉，想忘也忘不了。

「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你不了解那里，就是因为不了解才会说得这么轻松，你叫他怎么靠着自己的力量逃出来！」

「如果逃不出来就要另外想办法。克里耶是士兵，早就作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总之，他应该不希望陛下为了他的牺牲而烦心。」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就会死心！」

因为他露出有如圣诞节绘画的笑容，就像不同宗教的圣人笑容。如果那是他最后的笑容，而且再也不会回来，那么我会死心。但是万一他还有呼吸，能够说话、大笑，甚至是再次摸到他……

「如果我确定他真的死了，我就会接受这个事实并且死心。但是如果海瑟尔的说话属实，那么约扎克很有可能还活着。那里发生的事或许全都是幻觉，也根本没有岩石滚过来。但是我们却看到那块岩石，也相信它滚过来，在受骗的情况下放下石板，就这样把约扎克丢在那边……没错，一定是这样！」

我抬头抓住肯拉德的双手，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看见他散发银光的棕色眼睛。

「当我在地下失明之后就没有发生任何事，在你来之前什么事也没有。我会把沃尔夫误认是敌人，也是看到闪耀剑光的关系──我以为拿着剑的就是敌人。先前萨拉说过有什么东西过来，我已经看不见了，结果也没发生任何事情。只有一开始的生物掠过……」

「那么一开始的伤口还留在你脸上，又是怎么回事？」

「啊……」

我的手往脸上一摸，发现有一道干掉的疮痂。虽然是不到两公分的小伤，依然是受伤的证据。

「因为你在一时之间以为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你当时以为来路不明的动物，像是鸟或蝙蝠之类的生物成群飞来吧？也就是说，即使是瞬间的想法，也会对肉体造成影响。就算后来加以否定想要抹消，但是一时的恐惧还是不会消失。但是约扎克呢？他看到巨石滚过来，根本没有怀疑的余地。」

「别再说了！」

我的手指无法离开那道伤，真希望它能够消失不见。

「所以他才会放下石板阻止岩石。对他来说岩石不是幻觉，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你别再说了！」

只要这道伤消失不见，肯拉德说的话就不是事实。我试着以食指用力磨察，可是根本不可能消失。

「你应该心知肚明。」

「给我住嘴！」

我抓起手边的杯子丢向肯拉德，耳朵听到陶器破碎的声音。

其实谁的说法比较正确，实在是高下立见，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就会发现他说的没错。既然幻觉不会造成伤害，照理来说我的脸上应该不会有伤痕。心理有时候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一旦毫不怀疑加以相信，身体就会受到大脑控制。

纵使如此──

「就算是那样……」

我握拳往桌子搥了一下，不打算继续下去。毕竟我的力气已经从膝盖逐渐消失，连站起来都嫌麻烦。

我跟他的距离应该没有那么远，但是不知为何，肯拉德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你是否觉得我是冷酷的男人？」

「没错，我头一次有这种想法。」

「这也是不得已的。」

无法忍受这种虚脱感的我，整个人坐在坚硬的椅子上，手肘撑着粗糙的桌面，脸埋在双手之中。

「……而且你也希望我那么做吧？要我成为一个冷酷的男人。」

「我没有那么说，你只要做自己就好。」

「这跟你说的话不一样！」

「这次的情况特殊，今后我们会尽量不让这种事再度发生。」

踩着陶器碎片的脚步声慢慢接近，说话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他隔着桌子站在离我非常近的地继续说下去：

「繁琐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处理。无论是我还是冯波尔特鲁卿，亦或是冯克莱斯特卿，不让你烦恼任何事，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你这种语气很像古恩达。」

「总是要有人告诉你这些事。」

「既然这样，就让古恩达跟我说！那样还比较可靠，比较能够说服我！」

伟拉卿哑口无言。

「他总比嘴巴上要接受我，但却不在我身边的你来得有说服力！」

「那么就请你当成是冯波尔特鲁卿说的，把它听进去。」

「这种事我办不到！」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停住，然后慢慢吐出来，硬是吐出肺里的所有空气。这么做是为了控制我的情绪，等到呼出氧气再说话。

「我不需要别人对我那么说。讨人厌的事全部丢给别人，一个人占尽所有好处，那么卑鄙的事我做不到，也不想那么做。」

「那绝不是什么卑鄙的事……」

「你自己也不说过，士兵阵亡是指挥官的责任。没错，你说的一点也没错。」

「但是陛下……」

「听我说！只要我身为国王的一天，所有任务失败就是我的责任。我不知道其它国王心里怎么想，但是我的想法就是这样。胜利是仰赖众人之力，但是失败是指挥官的责任。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不管怎么努力，单凭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获胜，但是一个人要毁掉全部却是很简单的事。这都怪我不好，是我太天真了，都是我的错才害得这个城镇毁于今天！」

可能是被我的任性吓到，伟拉卿长叹一口气：

「你最好稍微休息一下。」

「我会休息的。」

我沿着墙壁走到门边，摸索腰部高度的门把之后回头。烛光跟刚才一样照着站在窗边的半边肯拉德身上。

「肯拉德。」

我听到衣服磨擦的声音，他应该是换手抱胸吧。

「你有哭吗？」

他没有回答。

即使我离开房间，他也没有追出来。我想也是，就算我对自己的视力没有自信，但是这里只有两扇门，我不可能连十公尺的距离都走不好。

我打开租借寝室的门，没有搀扶任何东西就走到摆着蜡烛的窗边。沃尔夫拉姆背对着我躺在靠墙的床上。

「你睡了吗？」

「是啊。」

含糊不清的回复，他在笑我。

「你骗人，睡着的话才不会回答我！」

「这是无意识的反应。我发现你又想要找我哭诉，所以不得不回答你。」

「平常的你不是都会假睡吗？」

「只能说我的人太好。」

坐在塞满稻草的结实床垫上，抬头望着窗外的夜空。漆黑视野有个微亮的四方形，中央有个发出黄光的亮点。那里没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只有蜡烛的火焰在发光。

风带着烧焦的墙壁、沙子还有水的味道吹在我的脸上，看样子窗户的玻璃似乎破了。

「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你坦白得让我觉得恶心。」

「我连装模作样的力气都没了。」

旁边的床一摸就知道是湿的。想必是湖水冲破玻璃窗，把房间弄湿了。这算是今天任务失败的报应吗？

「我可以到你那边睡吗？」

微弱的灯光下，蒙眬的沃尔夫拉姆摇晃胸前的东西：

「还有云特也在一起喔，没问题吗？」

「那真是太狠了。」

我已经笑到停不下来，而且笑到自己都受不了，只好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沃尔夫拉姆发觉。微弱灯光就这样从我的视野消失。

想必我会因为罪恶感跟后悔而睡不着。

可是又非得让身体休息一下。因为我们过的是不知何时可以再躺在床上的生活。




第八章
正当我想说右边怎么有光照过来，不一会儿周围就染成一片红，盖过原本的昏暗。

我吓得连忙回头。毕竟发生过昨晚那件事，因此我以为是火焰。

「是朝阳，已经天亮了。」

萨拉列基以疲劳的语气说道。我迎向阳光，因为亮度太强用手遮住眼睛。

「有利，真正想蒙住眼睛的人是我。我无法承受太过刺眼的光线。」

「既然这样你应该随身携带墨镜。」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沙漠迎接天亮。

过去当然曾在沙漠迎接早晨，但是先前的经验不是身在建筑物里，就是营地的火堆前，而且还跟值得信赖的保护者在一起，所以不论置身环境如何也不会让我感到不安。

但是置身漫无目的沙漠道路正中央，在附近没有伙伴的状况下，一面移动一面迎接不安的早晨，真是有生以来的首次体验。

同行者只有两匹马和萨拉列基。

「不过你真是令人讶异。」

摇晃的声音从我左边高度差不多的地方传过来。只要让马放开脚步奔跑，不到一天就能抵达目的地，不过我们都是骑马的外行人，所以只能让马缓步前进。毕竟我不擅长一个人骑马，而且视力依然不太清楚，因此不可能全力奔驰。

「讶异？」

「没错，我真的很讶异。想不到你就算眼睛看不见还能独自骑马。」

「对我来说，你不也是一样。明明表现出一副『我平常可是搭马车』的样子。」

其实我也是。虽然在城里练习好几次，但是距离轻松自如的程度还差得远。就算马慢步前进，我的屁股还是会浮在马鞍上，加快脚步身体又会「咚咚咚！」撞击马鞍。如果真的要放马奔驰，我大概只能哭着抱紧马脖子了。

「还有你的提案也是一样。想不到你会对我说出那种提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吗？毕竟在几个小时之前，我还被你的部下装在布袋里，关进工具柜。」

「呵呵呵～～」萨拉列基发出可爱的笑声，好像完全忘记他为什么受到这番对待。

「想不到我们又单独旅行了。」

「这点距离算不上旅行吧？骑马到东北骑马民族居住的土地，只要一天的时间。」

「旅行就是旅行，远足在回城之前都算是远足。」

「香蕉算是甜点吧。」

我一面躲避飞进眼睛与嘴巴里的大量黄沙，一面紧握缰绳。在漫无目的的沙漠里，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纯白。一旁是疑似萨拉列基的人影，除此之外根本分不出天与地。

「而且没想到你还会仰赖我。」

「我不是仰赖你，这是交易。我不想欠你人情，所以不是说过要跟你交易吗？」

「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没决定交易条件，到目前为止都是你的一厢情愿吧？」

「快点决定。」

「这个嘛……」

他很明显是在享受这种状况。无论巧妙躲过监视溜出房间，偷马准备逃走，甚至是被我找到的时候，他都没有露出焦虑的样子。

其实当时他如果真的想要逃走，大可在打倒我之后轻松离开。毕竟我的眼睛看不见，也没有能力阻止他，可是不知为何他没有那么做，只是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有利？难道你有心眼吗？」

就连听到我提出的意见，他也丝毫不为所动。事到如今才在说什么感到讶异，只不过是嘴巴说说而已。

「不过你的提议很不得了，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交换，我可无法随便答应喔。」

「我知道。」

「毕竟你是要我扮演耶鲁西。」

「既然你们是双胞胎，总会想要尝试一下吧？」

既然火灾跟打架是江户的精神，那么调包大作战当然少不了双胞胎。

萨拉列基跟弟弟耶鲁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一模一样。以前他们交换身份的时候，就连耶鲁西在乌拉德的人民也分不出来。更何况这里是距离帝都遥远的偏僻沙漠，而且也没有人有近身服侍圣砂国皇帝与小西马隆王的经验。

因此绝不可能被识破。

「如果是皇帝的旨意，骑马民族应该也会服从。」

「该怎么说才好？『这处水源是我的东西，你们不要再争啦──』之类的吗？」

「正经一点好不好？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不然就请陛下示范给我看吧？你也是一国之君。」

其实只要对骑马民族的代表下令「连同这座湖泊在内，圣砂国的土地全都属于皇帝耶鲁西所有，不准任何人加以侵占」之类的话就好了。那些争夺沙漠所有权的骑马民族也是圣砂国国民，应该会听皇帝陛下的话。

在别人的国家，而且又没有跟皇帝本人商量就任意行动，这种做法虽然让我有点在意，但是内容并没有错。那并非我们随便捏造出来的话，只不过是再次确认理所当然的事而已。

在不干涉内政的情况下。

虽然有假冒水户黄门大人的感觉，幸亏我们的目的不是想吃霸王饭。

这是我昨夜一晚没睡想出来的计划。毕竟因为我的关系，害得居民的房屋烧毁、街道淹水，还有部分的人受伤，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头。我不认为这么做能够弥补什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于是我跟打算逃亡的萨拉列基商量，并且借了两匹马，在天亮之前离开城镇。

之所以没有带护卫，是为了不被识破真实身份。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还可以说我是来自异国的旅行者，或是他的伙伴。但是对于要扮演弟弟耶鲁西的萨拉列基来说，请魔族担任护卫反而麻烦。

身为神族皇帝的耶鲁西竟然带着魔族士兵，实在太不自然了。

只要遇到骑马民族，就让萨拉列基出面表明自己是来视察家族坟墓以及北方收容所，却在沙漠之中跟护卫失散。至于我的话，就说是眼睛跟喉咙受伤的随从。对于我这个外表与众不同的随从，就算有人感到怀疑也不至于反驳皇帝陛下。

「不过你这个主意真大赡，居然要我假扮弟弟欺骗骑马民族。」

「这不是欺骗，只是再次确认事实。对皇帝陛下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谁晓得？要是被人发现，会被耶鲁西骂的人可是我。看样子得要求相当代价才行。」

「你决定了吗？」

「嗯──」

萨拉列基彷佛相当烦恼，口中念念有词。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说出来的交换条件却是非常抽象。

「应该是生命吧？」

「生命？」

「没错，就是生命。如果是以某个人的生命，或许可以当成交换。」

吓了一跳的我忍不住问道：

「谁的？」

「那还用说。

说完之后又笑了。

这个任性的少年王又有什么白痴想法？

「总而言之，你们先在小西马隆逗留几天吧。之后我再来好好思考怎么玩才好。

「所以我问你是谁……」

不过这件事以后再说。

因为眼前的山丘上，有几个人影正在晃动。

「是骑马民族。」

萨拉列基小声说道。

「萨拉，对方有几个人？看得见吗？知道是哪一族的吗？」

「四、五、六……六个人，不晓得是哪个部族。这一点真的很难辨识，要是能靠服装颜色加以区别就好了。」

他们身穿随风飘扬的连帽披风，十分有沙漠居民的感觉。只不过圣砂国的沙漠并不热，随风飘扬的布料下方往往做了万全的防寒措施。据说披风不单只是装饰，有时候还可以拿来当成毛毯，有时候当做帐篷，甚至还可以变成包巾。

只是他们没有依照不同集团使用不同的颜色。就算隶属于同一个部族，也可以穿白色的，或是没有加工过的各色布料，好像只要是淡色系就可以。

萨拉列基不知为何显得兴高彩烈，抓住我的手臂说道：

「怎么办，要开打吗？你要表演昨晚那种惊人的魔术吗？」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抓。」

「那样对我们反而比较有利。比起这样继续慢慢走，反而可以早点抵达他们那里。听好了，到他们那里一定要自称是耶鲁西，否则难保对方会突然拿刀砍我们。」

难得我的判断这么正确。

面对自称圣砂国皇帝耶鲁西的萨拉列基，骑马民族没人敢有任何粗鲁举动。因为那些家伙不知道萨拉列基到底是冒牌货还是本尊。更何况那些生长在穷乡僻壤的人民，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国王的真面目。

就算有人看过自己国家的皇帝，被识破的可能性也很低。因为小西马隆的少年王跟年轻的圣砂国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那些家伙非常礼遇耶鲁西……不，是礼遇假扮他的萨拉列基。又是送水，又是献上水果干给精疲力尽，差点遇难的皇帝陛下。为了不失礼节还让他骑年长者的马匹，带领他来到自己的居处。

但是我就另当别论。

我这个眼睛跟喉咙都受伤的随从，对他们来说只是货物。正如「货物」的字面含意，我被推到骑起来不舒服的大马上，跟着东北骑马民族来到他们的居处。由于我的角色设定是喉咙受伤，因此既不能发牢骚也不能喊叫。不过就算能够说话，他们也听不懂我的不满。

更令我生气的是萨拉列基，竟然对我受的待遇一声不吭。要是他对自己的随从好一点，至少要帮我说几句好话。

骑马民族的居住环境跟绿洲城镇相当不同。

这里看不到任何建筑物，是一支以支架与帆布搭出简朴帐篷的部落。内部应该有防止风沙的设施，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何熬过夜间的寒冷。跟砖造城镇相比，只能说他们过的生活十分朴实。

不过这样也有优点。一旦得到敌人来袭的消息，就能立刻打包、迁移，即使遭到火攻，居所也不会受到多大损害。因为只有神才能夺走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萨拉列基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帐篷部落，他的说明显得有些兴奋：

「好惊人啊，有利！是一大堆帐篷！想不到人能够住在这种东西里面！这种隔间又窄又薄，连隔壁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根本无法保密。对了，你住过这种房子吗？」

虽然觉得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他很烦，不过毕竟他是主人，我是随从，也只好乖乖听下去。日本的高中男生大多有露营的经验，因此对这种帐篷集团并不会感到讶异。他就是这个样子，才会让我觉得温室里的花朵很难相处。

「大约有上百个！」

上百……这个规模的确很大。

当他说到这里，我也被人丢到地上。在这之前我都被当成货物看待，由六名孔武有力的男人扛着。要是他们稍微往前丢，起码还有看似棕色垫子的东西。托他们的福，我的下巴被沙地磨破了。

由于不见午后的阳光，所以我判定这里是帐篷里面。站在前面的男子人影正以高亢的声音说些什么，他说的当然不是共通语。萨拉列基加以回答，不过他说的是圣砂国语，所以我也听不懂。

可恶，真是有够不方便。这个部落难道没有翻译吗！？到了现在我终于体会到阿吉拉先生的重要性。

「最有权力的人在哪里！？」

萨拉列基突然用共通语说话，我不禁抬头看他，还以为这是什么暗号。总之他这句话让我了解眼前的男人并非最有权力的人。

「萨拉，没必要跟不是族长的家伙说话！最后王牌要在关键时候再打。」

「怪了，你不是不能说话吗？」

「啊！」

惨了，我忘记喉咙受伤的设定了。

「不然说是我骋来的异国少年如何？那样不但比较接近我们真正的关系，你演起来也比较容易。」

「……我越来越了解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就让我来说明吧，我的随从。这个男人说前几天他还是这支部落最有权力的人，但是几天前出现传说中的救世主，因此他主动提议要把权力交给救世主，不过那名男子似乎还没有接受。天啊～～想不到现在还有什么救世主传说。」

我听到救世主传说，脑中浮现出三个超级有名的人。除了他们以外，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些人。没错，就是世纪末救世主传说的那些人──拳四郎跟安信跟红心。放眼望去都是发达的肌肉、肌肉、肌肉，以及飞散的经络穴道。对了，还有一个叫拉欧（注：拳四郎、安信、红心和拉欧皆为日本漫画《北斗之拳》的登场角色）的人。

「唔、哈──」

「有利怎么了？」

「没、没什么。」

过度羡慕的我甚至不知不觉流出口水。

「既然这样，就问这名族长跟假装退休的人，应该把皇帝陛下的旨意说给谁听。」

「我当然问了。结果他说在采买……」

「采买？」

采买、采买、采买……应该不是来自未来的猫型机器人的妹妹（注：采买的日文发音与多啦A梦的妹妹多啦美的日文发音相近）吧？不然就是指采购的采买。难不成传说中的救世主正在张罗食物？

「我的意思是他们要请我吃晚餐。」

「咦，等一下。应该是『我们』吧？」

「不──」

萨拉缓缓摇着头说道：

「听说他们为了欢迎圣砂国皇帝耶鲁西陛下，即将举行晚宴。至于你好像不能出席喔，我的随从。」

糟糕，计划演变到这里，随从设定出现反效果。一开始应该设定「不知为何跟小西马隆王同行的亲密好友」才对。

天空突然变暗，所以我知道自己身在帐篷里。

俗话说秋天的太阳掉下……不，是秋天的太阳落得很快，但是我没问过这个国家现在是什么季节，所以无法确认太阳是否落得很快。

假扮圣砂国皇帝耶鲁西的萨拉列基一面跟东北骑马民族的现任族长谈笑风生，一面走向举行晚宴的大帐篷。另一方面，我则是受到完全相反的待遇，跟刚来的时候一样被几名士兵扛到其它帐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往上抛。

负责扛我的这些人口中一直念着「救世主、救世主」。这是我刚学会的圣砂国单字。

「等、等一下，各位！救世主传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要被当成货物搬运呢？安信要来吹笛子吗！？」

他们把我搬到香气四溢的帐篷里，接着和刚才一样把我丢到地上。这次不仅有棕色垫子，我的下巴还碰到油腻腻的毛皮。

骑马民族还在喊着救世主、救世主。

他们把我的手腕绑起来，再将绳子绑在木头家具上就离开了。

我的两手到处摸索，看样子这是桌脚。粗糙坚固的桌子前面摆了四把椅子，也就是说我像条狗一样，被绑在陌生的房间里。

或许还比昨晚绑在床上的萨拉列基好一点。如果用手铐铐在桌上，还可以玩侦讯游戏。搞不好心地善良的刑警先生还会送猪排盖饭给我吃。喂──山田，把猪排盖饭全部拿过来！（注：日本电影、影集里经常出现的侦讯桥段）

……我到底在和谁玩侦讯游戏？

我把脸转向右边，疑似床铺的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看来有人先到了，可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那是人。

那个玩意有着圆滚滚的外表，看起来没有类似人类四肢的细长部分。是毛毛虫？还是蛹？不过也太大了。更何况世上真的有怪人会把巨大毛毛虫当成宠物饲养吗？真心担，太叫人担心了。

除了视力不佳之外，这个昏暗的帐篷也不算是舒适的场所。我无法看得很清楚，但是我既然无事可做，只好继续盯着床铺上面。

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总觉得那个物体越来越小。

这个房间的主人，该不会哪天早上醒来，就变成一只巨大毛毛虫……究竟有没有可能发生那种不科学的事呢？

因为我的脑子都在想那种事，所以没有发现有人踩过沙地的脚步声。

把我的意识拉回现实的，并非那些男人走进帐篷的脚步声，而是随着他们一起飘来的香味。那是刚出炉的面包，还有加了许多香料的烤肉，以及淋上起司煮到入口即化的蔬菜所散发的微焦香味。

香味充满整个帐篷，让我不禁感动到出神。对于我这个将近一星期没有正常吃东西，营养不足的小鬼来说，简直是残害我的视觉……不，是残害我的嗅觉。

「喂！」

疑似屋主的男人发出吓死人的声音，可是这个声音很耳熟。问题是我并不认识骑马民族的人。

换句话说，我是因为饥饿导致幻听。天啊，营养不足真可怕。

可能是看到我没回答，男子又重复一次：

「你怎么会在这里？」

惨了，我真的觉得认识他。这个连在比赛的时候都可以传得很远的声音是……

我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但是过了傍晚时刻的帐篷有点昏暗，加上我的视力还在放假，因此有别于白天的状况，我连对方站在哪里都看不出来。

「你该不会是肌肉……阿达尔贝鲁特吧？」

「除了我还有谁。你对着哪里说话啊？小鬼……难不成？」

我感觉到阿达尔贝鲁特惊讶得屏住气息。

「难不成你的眼睛看不见？怎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第九章
想不到眼睛看不见这件事对阿达尔贝鲁特来说，比我出现在沙漠正中央更要令他吃惊。

三个人端着装有料理的碗盘摆在桌上之时，他在只铺着垫子的沙地上来回踱步，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我跟他说了一下前几天在绿洲发生的事，还解释过来骑马民族部落的来龙去脉──一切都是在美食当前的状态。这对饥肠辘辘的高中生来说，简直跟拷问没什么两样。

好不容易听完我的英勇事迹，阿达尔贝鲁特恨恨地踢向桌脚，害我被那股冲击力道波及，受伤的肩膀跟手掌痛得要命。

「可恶，怎么会这样？我是听说取得某种稀有食材才会过来看看，想不到这块肉竟然是魔族不谙世故的小鬼！」

「食材！？」

原来兴冲冲把我抬到这里的骑马民族，以为我是今晚的菜肴啊？难怪会那么兴奋。

「连我也不知道这算是好运还是坏运。」

「倒是你说的肉是什么肉？圣砂国应该没有这么血腥的文化吧？」

「不是不是，骑马民族没有这种文化。」

肌肉男挥手否定，扬起好大一阵风，想必他的肌肉也在晃动。

「据说西方把黑眼黑发的人当做是长生不老的珍馐，你应该听说过吧？」

「原来是珍馐啊……居然不是妙药。」

从没想过十六年来认真过活的我，居然会被当成食材看待。此时我总算能够体会在中国市场里贩卖的鹿与猴子的心情，想必牠们都是泪眼汪汪。但是这也要怪我没有变装的错。

可能是阿达尔贝鲁特下令的关系，其中一名骑马民族帮我解开手上的束缚。他们正在搬运料理，应该是负责准备餐饮的骑马民族。

「总之先坐下来。」

「嗯……」

其实我不太想靠近餐桌。理由很简单，面对这么多美味料理，我实在没有信心能够忍耐。看到我犹豫不决的阿达尔贝鲁特大笑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不让你吃啦！」

「咦，真的吗？」

「没错，反正我已经喂饱饱摆在那里的『行李』了，没关系。」

什么行李啊？难不成他把床上那个圆滚滚的东西当成行李？这我实在无法认同，阿达尔贝鲁特，床铺也是家族成员之一──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说教，就忍不住把注意力转向热气腾腾的料理。

「真的可以吃吗？你不会在事后跟我说要收一万五千元的服务费吧？」

「不会啦。」

一听到他的回答，我的心里也同时念声：「我开动了。」但是我的手却在此时停住。

因为我看不见。

我知道料理就在我的面前，只要伸手向前就能够感觉到热气，手往下探还摸得到温热的餐盘。但是在天色渐黑，室内只有火盆的状况下，别说是碗盘上的料理，我连刀叉的位置都不知道。

坐在对面的巨大影子变得有点斜，可能是他正歪着头。

「怎么了？你的肚子不饿吗？莫非你是素食主义者？」

「怎么可能！我已经饿到头晕目眩，肉跟鱼都是我的最爱！！只是，等一下……呃──附有叉子的汤匙在哪里？」

「对了，你看不见。」

阿达尔贝鲁特抓着我的手往旁边移动十公分。

「肉叉在这边。」

「谢谢你。」

但是我无法回报他的亲切。我拿着骑马民族的叉子……他们可能没有附有叉子的汤匙吧……试着挑战盘子中央，下场果然很惨。

叉子没有插到任何东西。真可惜，再试一下。第二次有插到食物的感觉，但是却在送进嘴巴的途中掉下来。第三次是叉子与餐具摩擦，发出令人想摀住耳朵的尖锐声响。

失望的我握着叉子垂头丧气。

「喔──」

阿达尔贝鲁特用非常佩服的语气说道：

「『陛下』你还真有气质，吃这种乡间料理还特地拿肉叉。抱歉，我这个人在野外生活久了，所以是直接用手抓着吃。」

「咦，用手抓？」

「没错，这是一道豪迈美味的手抓料理。做这道菜的我都这么说了，铁定没错。」

话一说完，阿达尔贝鲁特立刻把手伸向自己面前的盘子，我是听到些微的手声才知道。不过我也讶异地盯着他的影子，看到他用手把柔软的肉送进嘴里，还发出咀嚼的声音。

「如何，你也别装模作样拿肉叉吃，像个男人一样大口吃吧。」

「这次就请你当做没看见。」

「那才是聪明的做法。要是你当着那个整天冒汁的男人面前做出这种事，想必他会吓到昏倒吧？对了，你何不把盘子端起来呢？虽然样子比较难看，不过反正是在这种沙漠的尽头，就不用讲究什么惯例或礼仪了。」

我照他所说的把食物送进嘴巴，混合许多食材的甜味马上在舌头上化开。浓郁的汤汁留下香气与味道顺着喉咙滑下，感觉它没有滑进胃里，反而升华到了头顶。

这是我睽违许久，再次体验用餐的喜悦。

「主厨，这真的太好吃了。这是鲜奶油吗？还是带点酸味的优格？」

「优格？不，是克弗尔发酵乳。」

「等等，圣砂国怎么会有克弗尔……好痛！」

盘子的边缘碰到我的伤口，我不禁痛得皱起眉头。我想用左手压住伤口，不过阿达尔贝鲁特似乎全部看在眼里，想不到一身健壮的他竟然也有细心的一面。

「嗯，你的手掌怎么了？」

「……受了一点小伤。」

其实不是小伤，伤口似乎还没愈合，只要握东西就痛得要命。只不过这是我自作自受，没里由抱怨。

「一定是你乱用不熟悉的短剑，用力过头伤到自己吧？这是初学者常受的伤。」

「算吧。」

觉得有趣的阿达尔贝鲁特笑了一声，接着就听到对面的椅子发出声响。

「我来帮你治疗吧。」

「咦？」

「我说我现在就帮你治疗那个伤口。」

如果是真的，我可是求之不得。可是要怎么治疗？况且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待人亲切不求回报。要是他要求什么报酬，现在的我实在付不出来。

「瞧你一脸怀疑，难道你忘了我是谁吗？」

「不就是阿达尔贝鲁特吗？冯古兰兹卿阿达尔贝鲁特……」

「不对。」

他往桌子另一头探出身子，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近。

「我不是冯古兰兹卿，而是古兰兹。既非魔族的军人也不是贵族，只是阿达尔贝鲁特．古兰兹。我不像你跟三男阁下能够使用方便的魔术，因为我不是魔族。」

「这么说来……」

我跟沃尔夫拉姆曾经因为阿达尔贝鲁特的法术而尝到苦头。而且在更早以前，我还分不清楚上下左右，也不了解天地河山的时候，也是这个男人对我的脑袋动手脚。多亏他那么做，我才能够理解这里的语言。

「就算身在神族的土地，你也没事啊。」

「没错，你到底想不想接受治疗？」

「当然想……」

「好，那就把手给我。」

他握着我刚解脱绳索束缚的手腕，往他的方向拉过去。

「把手贴在我胸前……啊、喂、喂，别摸乳头！你不要乱摸！」

「哇、对不起！」

阿达尔贝鲁特一面碎碎念道「真是的，虽然是隔着衣服也别乱摸」一面把我的手放在令人羡慕的胸肌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

「听好了。」

我还没问「听什么？」就听到有力的心跳声。照理说耳朵不可能直接到别人的心跳声，但是它却透过手掌在我的脑里回响，而且还有一股热气随着心跳声传来。接着是震动，最后是修复肉体的力量。

但是这一连串的治疗却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那股热能使得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裂开，切开微血管之后透过伤口慢慢流入。当然这一切只是感觉而已，实际上伤口既没有扩大也没有流血。

那股能量从左手手掌往手臂流窜，甚至跑到受伤右肩。

我不由得发出没用的哀号。

「好痛……」

「忍着点。」

「魔术还比较温和！」

「是吗？对人类来说法术比较温和，不过你会感到痛苦就证明你比较接近魔族。」

「怎么会……好痛！」

感觉到一股电流奔走的剧痛，我不知不觉把手抽回来，身体因为后作用力连同椅子一起往后倒，但是我的后脑勺并没有撞到地面。

这都多亏一群突破布幕闯进帐篷的人帮忙。

肯拉德从我后面撑住椅子，海瑟尔抓住我的手防止我滑下去，沃尔夫拉姆则是指着阿达尔贝鲁特用抓狂的声音说道：

「阿达尔贝鲁特！你怎么会在骑马民族的帐篷里！？」

「这句话应该是在说你吧，三男阁下。」

也难怪他会这么讶异。

不好意思让你在这种新手任务里插了一脚。

肯拉德与沃尔夫拉姆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跟上来。

在自己拟定的作战计划严重受挫之后，就想离开城镇单独行动，这个做法实在太过有勇无谋。可是面对损失惨重的城镇束手无策，连水源被其它人独占也不理就这么出发走人，这种事我也办不到。

于是躺在带点湿味的床上闷闷不乐的我，想到的计划就是这个。

让萨拉列基假扮耶鲁西，并且在骑马民族的族长面前宣布──

这个国家的土地全部属于皇帝耶鲁西，就算是位于沙漠的水源，也都归皇帝耶鲁西所有，不准擅自入侵或争夺。

为了让萨拉列基假扮圣砂国皇帝，我只好跟他两个人单独前往。毕竟神族皇帝身边带着魔族护卫，怎么看都很不自然。

为此我跟肯拉德和沃尔夫拉姆商量，希望他们答应我们两个人单独出发，但是两位魔族担心没有护卫跟着我们，很有可能发生危险。

于是就请他们保持不被发现的距离跟在后面。

他们依照约定出现了。

值得信赖的向导海瑟尔．葛雷弗斯也来了。

其它人留在城里帮忙治疗与重建的作业。

阿达尔贝鲁特没有站起来，只是斜眼看着气呼呼的沃尔夫拉姆：

「太生气会秃头的喔，三男阁下。」

「少啰嗦，要你鸡婆！」

我想到海瑟尔．葛雷弗斯不认识阿达尔贝鲁特，于是冒味介绍他们两人认识。

「海瑟尔，他是阿达尔贝鲁特。」

「是个长得像美式足球员的帅哥。」

「谢谢妳的夸奖，老太婆。」

「……想不到他知道自己被夸奖。」

她明明是用英语说的。

「快给我说清楚讲明白，古兰兹！」

「好好好，对不起啦，队长先生。」

「搜寻我部队」的队长？原来沃尔夫拉姆是队长，不禁让我有很深的感慨。

「虽然这件小事不足以向魔王陛下秉报，但是我好像是救世主。」

「救世主──！？」

我跟沃尔夫拉姆同时大叫。

萨拉列基从族长那里听到的几天前出现的救世主，原来就是阿达尔贝鲁特……等一下，为什么他是救世主？因为他是肌肉男？因为他是美式足球员？因为他是四分卫？如果他不是救世主，而是从大联盟派来的帮手，我反而比较能够理解。

在旁边等候的骑马民族两名大臣手里握着充满霉味的纸，一面异口同声大喊，似乎还伸手指向符合条件的地方。

「末世！」

「末世！」

海瑟尔特别为了我加以翻译。

「末世，救世主传说？」

「什么末世，太悲观了。倒是救世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打从哪里来，又往哪去？」

「等一下，最近我的老花眼越来越厉害了。呃──来自海上的救世主有着蓝眼睛跟强韧的下巴，是抱着诱惑人鱼的美男子……」

「强韧的下巴？」

「诱惑人鱼！？」

「咦──跟肌肉男没关系啊──」

肯拉德、沃尔夫拉姆还有我，三个人因为不同的地方大吃一惊。

就算强韧的下巴是阿达尔贝鲁特与生俱来的特色，但是诱惑人鱼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对自己的肌肉不满意，甚至试图长出鱼尾巴？

现场忽然一片沉默，好像只有我还在状况外。肯拉德和沃尔夫拉姆大概找到答案，望着同样的物体。

「咦──！？什么什么？你们发现什么──跟我说一下啦──」

「肯拉德，你觉得那是人鱼吗？」

「为什么问我？」

「你不是对那方面比较了解吗？」

你到底了解哪方面啊，肯拉德。

「话说回来，这里有人鱼吗？人鱼待在这么干燥的沙漠不要紧吗！？」

「……被绑起来的模样要说是诱惑，应该也算。」

「或许是发型。」

「不，搞不好是胡子，胡子。」

「胡子？人鱼有胡子吗！？」

对人鱼不感兴趣，或者是早就见识过的海瑟尔不理会我们的不安，继续往下念：

「来自海上的救世主，拯救风、拯救地、拯救火、捞金鱼……啊、念错了，拯救金、拯救水、拯救坟墓、拯救人民、拯救鱼、拯救昆虫……」

撇开捞金鱼不谈，就连昆虫也救！？感觉好像是什么CASE都接的随传随到SOHO族，我不禁开始同情这个救世主。

「总而言之，从海上来的我因为抱着类似人鱼的东西，就被当成救世主。反正感觉起来很轻松，而且既然已经被认定是救世主，我也没有办法。于是我就想以荣誉的名义当个一天，只是等到发现之时已经当了五天。」

荣誉头衔啊，我想他身上的彩带一定写着「一日救世主」。

「被当成传说中的男人接受款待固然不错，但是这些家伙的饮食实在很惨。喝着像水一样淡的酒，吃水果干以及硬到不能再硬的面包，根本难以入口……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待在厨房里帮全体族人做菜。」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拯救在沙漠里受苦受难的昆虫，所以大老远跑来圣砂国？」

阿达尔贝鲁特轻敲桌面。

「喂，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啊？」

「不过你是怎么来的？我知道了，你是使用艾妮西娜制造的便利道具过来的吧？像是随意门或竹老鹰之类的。」

我在抵达这里以前吃了不少苦头，一想到有人轻轻松松就来了，心情多少有些五味杂陈。但是阿达尔贝鲁特屁股下的椅子发出响声，惊讶地放声大叫：

「怎么？你没告诉他吗？」

这句话似乎是对着沃尔夫拉姆。

「我是跟着三男阁下一起过来找你。」

「你是『搜寻我部队』的成员之一！？既然如此，怎么会在末知民族里担任救世主兼主厨的工作呢？」

只因为抱了人鱼。能够打乱美式足球肌肉男人生的人鱼到底有多神秘，多么令人神魂颠倒？可恶啊──我真的好想看，不晓得跟丹麦的人鱼公主雕像比起来谁比较美呢？




第十章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早就知道这种方法能够来到这边的世界，否则绝对不会做出那么危险的赌注。村田健放开紧握的左手，虽然现在是一个完全冷却的金属片，但是部分特殊字样还是烫伤他的手掌。

不过只有这种程度的伤已经算是奇迹。村田回想起那个瞬间，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当时的天地整个颠倒，前一秒还很正常的草木像海中植物一样开始摇动。世界转了九十度，所有直线变成曲线。碎片利用火焰与爆炸的力量回到盒子所在的地方，他则是搭上顺风车，成功来到友人所在的世界。

当时包围自己的火焰画着螺旋往上窜升，不一会儿衣服跟头发也开始烧焦。他被热气呛得无法呼吸，四肢感受到有如千刀万剐般的痛楚。

但是村田知道自己没有死，因此就算置身在足以烧焦皮肤的热度里，依然冷静面对。

他就这样来到朋友．涩谷有利所在的世界，也没有丢掉小命。除了轻微的烫伤，并没有其它明显外伤。倒是眼镜片出现裂痕，已经不太能用了。

涩谷，下次务必一定要带我同行，这趟旅行真的很不好受，我不想再用这种方法了。

真正的恐怖是在后面。

能够四肢健全抵达异世界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仰赖的金属片是盒子的装饰，就理论上来说，应该会回到海瑟尔．葛雷弗斯保管在波士顿郊区的盒子．「冻土劫火」所在之处。因此他预测到达地点应该是那里。

问题是他无法查出关键的「冻土劫火」到底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何处，在地球进行调查也没有任何线索。

在「降落」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东西，是石砌的墙壁跟地板。加上手中的碎片发出一阵蓝白光芒，让他有时间观察四周。但是光芒快要消失，得在那之前准备照明，确保接下来还能看到东西才行。

村田环视四周，寻找能够利用的物品，但是突然说不出话来。记忆里虽然留有许多不同的经验，可是见多识广的他还是吓得目瞪口呆。

这里是一个被古老石壁包围的房间。

天花板很低，是个大约十公尺见方的石室。但是令他讶异的不是墙壁跟天花板，而是摆在房间中央的四方体。

说是看惯或许有语病，不过记忆中的「冻土劫火」距离跪在地上的自己很近。可能是对失而复得的碎片有所反应，生锈的金属边缘还发出淡淡光芒。上面的盖子紧闭，目前不会造成任何危害。

可是当他把视线移回中央，才发现前方还有一个更加细长的物体，而且用的是跟墙壁不一样的石材。凭他的直觉──应该说是以常识判断。

那是棺材。

而且是石棺，这么说来这里就是……

「某人的坟墓啰。哇！」

村田不由得皱起眉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以没有烫伤的手摀住嘴巴。他撑了二十秒才发现这个时候大惊小怪也没有。

房间四周散置许多看似破布的物体，他马上知道那不是单纯的布。其实也不需要确认，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蹲着的尸体，而且已经变成木乃伊，不晓得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多久。他们应该是棺材主人的殉葬者，这是历史上常见的风俗习惯。

原以为这里可能是国王或是具有一定身分地位的权力者墓穴，不过就殉葬随从也位在同一个房间判断，躺在棺材里的人应该没有这么伟大。可能是王妃、皇太后，或是没有继承权的王子。

不过盒子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他看到墙边的木乃伊肩上有一根看似木棒的东西，于是小心翼翼拿下来。他不害怕远古的尸体，只是不想擅自损坏文化遗产。不过他又面露苦笑心想：「请原谅我拿这根木棒，可是我应该向谁道歉？」

金属片的光芒开始变弱，于是他点燃口袋里咖啡厅送的纸火柴，干燥的木棒立刻着火，房间也亮了起来。

他再次确认盒子的上盖关得很紧，但是棺材的盖子却是开着。试着往里面看去，跟他想象的一模一样。

跟他了解的木乃伊不同之处，就是尸体没有经过完整的防腐处理。不知道几代以前的灵魂持有者跟埃及有些关系，所以他才会知道这些事。地区不同，处理手法就不一样，而且身上也没有缠绷带。

身上的装饰品被人扫劫一空，现在只剩下一具光溜溜的尸体。不过如此一来村田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尸体身上没有佩带金银珠宝，就证明这座墓被人盗过。

既然有盗墓贼来过，那么一定会有盗墓贼的出入口。没有工具当然不可能从内部往外挖，不过有时间又有人手的盗贼团要从外面挖通道进来，其实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我根本没想过会来到这种地方──」

四处寻找出口，打算尽快离开的村田说出目前的心情。

「原本还在担心要是落到火山口或海里怎么办，没想到居然是在王族的坟墓里，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在这种地方如果有人回答一定很吓人，可是四周太过安静，不禁让他很想说话。因为要是不那么做，很有可能会被不安击垮。

既然已经平安顺利来到异世界，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也换了一个方向。原本担心自己能不能四肢健全抵达，但是从现在起要担心的事就不一样了。眼前的问题是自己能不能离开这古老的坟墓，顺利找到涩谷有利。

就算找到盗墓贼的出入口，并且顺利离开坟墓，还是无法得知外面是什么地方。这里的坟墓模式跟真魔国不一样，因此铁定是其它国家，但是他毫无头绪，无法得知这里是这个大陆的哪个国家。

不知道目前置身的位置让他感到非常不安。自己很可能踏在距离有利非常遥远，甚至隔着海洋的未知土地上。

原本希望能够再次跟他见面、说话，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并且利用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帮助有利。

如果这个愿望无法实现，那么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任何意义。

村田气得踢墙。自己的灵魂持有着里有医生、女星、面包师父，甚至有被关在监狱的囚犯，还有从事犯罪边缘行业的人。自己虽然有各种的人生记忆，但是偏偏没有盗墓贼和考古学家。

「到底该从哪里出去呢？」

虽然发现可疑的洞，但是大小只够一个人爬进去。那些抱着金银财宝的盗墓贼会用这么小的出入口吗？如果真的是这个洞，肯定是能抱多少就抱多少，然后多往来几趟。可是又不确定这个漆黑的洞通往何方。

他回头看向藏在棺材里的盒子，幸亏没有人动它。多亏出入口太小，所以才没被盗墓贼带出去。盒子边缘的光芒变暗了，等自己离开这里之后，这个石室就会恢复原来的模样，再次被黑暗与沉默填满吧。

村田喃喃自语：

「你就永远待在那里吧。」

跪在满是灰尘的冰冷地面。

但是我要走了。

真是的──你们怎么不当盗墓贼呢？

村田开始想对过去的灵魂持有着发牢骚。既然拥有各种丰富的职业经验，好歹也偷闯一次比萨斜塔。一想到这里，他又叹了口气：

「比萨斜塔不是坟墓……不然就闯胡夫王金字塔（注：埃及第四王朝第二任法老胡夫建立的埃及最大金字塔）好了。」

村田一面走在斜坡上，一面不断碎碎念。因为镜片裂掉的关，左右两边的视力差距让他感到心情烦躁。

他停下脚步拿下眼镜，用衣袖擦拭双眼，但是全身上下散发烧焦的气味，头发也因为烧焦卷成一团。

举起代替火把的木棒挡在眼前，想看手表确认走了几个小时。累也是应该的，手表指针若是没有故障，他应该走了四个小时。手上的照明是以木棒代替，虽然走得很喘，膝盖也很痛，幸亏没有消耗太多热量。这座巨大坟墓的内部反而有点冷。

空气带有些微灰尘异味，但是并不妨碍呼吸。虽然自己不相信什么图坦卡门的诅咒（注：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法老图坦卡门，坟墓三千年来不曾被盗，直到1922年才由英国人哈瓦德．卡特发现。由于最早进入坟墓的几个人纷纷死去，因此出现墓中带有诅咒的说法），不过打开棺材时真的有点担心。譬如说为了防止盗墓贼侵入，在棺材里放进未知细菌之类的。

但是呼吸了这里的空气四个小时，并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症状，只有长时间运动的心跳加速及气喘嘘嘘而已。

自己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长距离行走，因此疲劳的感觉更是强烈。如果是有利，这种缓坡他还能用青蛙跳跳上去吧。

走路的过程中，村田努力思考如何逃出这座巨大坟墓。他谨慎观察四周，试图寻找任何与地球遗迹共通的构造。像是金字塔或仁德天皇陵……不，大仙陵古坟（注：大仙陵古坟即为仁德天皇陵，是日本最大的古墓）的占地也没有这么广阔。就算反复思考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很像以Z字爬坡的列车。

而且只走大路，生还的可能性并不高。照理来说建造这座坟墓的人们在安放权力者的遗体之后，就会把坟墓封起来，连一只小虫小都飞不进来。所以要找的是盗墓贼挖的入侵通道，因此只要发现类似的洞穴就要钻进去确认是否与外界相通。

「这是第七条了。」

手插着腰的村田又开始自言自语，用力往后仰一下便屈身钻进洞穴，里面的高度必须趴着匍匐前进才有办法通过。

之前钻的洞穴是通往摆放金银财宝的房间。他蹲下来朝火光前进，想确认墙壁的后方是否有路。不过只有在房间角落看到一些黄金，以及嵌在墙上的石头闪闪发光。应该是盗墓贼没带走的财宝。

虽然发现王家的宝藏，想不到心情竟然如此低落。

随着天花板越来越低，内心的不安也不断增加。虽然尽可能要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还是会出现某种恐惧。就算集中精神想要忘掉，那分恐惧还是挥之不去。

于是他想起朋友的事。想起过去一同去过的地方，也担心有利现在过得怎么样，想藉此忘记自己的危机。不过用这种姿势前进的他，脑中想的竟然都是家人的事。

像是「他们应该不会打我的手机吧」、「父亲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还有「桌上的酱油瓶差不多快空了」等琐碎小事。

对村田来说，想起这些事倒是十分意外。他并不是讨厌父母亲，或是家庭关系十分恶劣，而是在自己身陷危机时似乎不曾想起父母的脸。

「这表示我家出乎意料地充满亲情。」

好不容易穿过狭窄通道，来到一个大约六张榻榻米大的小广场。不过这里除了他爬过的洞穴，还有花冈岩建造的大路往三个方向伸延。规模大小与豪华程度和刚才的「洞穴」截然不同，甚至宽到张开双手向前走也绰绰有余。

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

该选哪一条路才好？应该说三条路当中，哪一条才能通到外面？还是避开三条现成的大路，另外找更小的洞穴？老实说，真的是不如该如何是好。

村田站在原地，手按着额头不发一语。他的头很痛，恐怕是眼镜破裂造成视差的关系。

「呃──难道坟墓和坟墓之间是相通的？」

他烦恼了好一阵子，决定往左边墙壁的通道走去。三十步，如果走三十步还有路就回到原来的地方重新思考。他订了规则之后开始计算步数，一、二、三、四……

「……四十八。」

已经超过了。

他之所以破坏刚定下的规则是有理由的，因为接近三十步的时候，前方的路突然中断，出现往下延伸的阶梯。他怎么看都看不到底，似乎是通往相当深的地方。

「这下子……刚才辛苦爬上来不就等于是做白工？」

如果是平常的村田，应该不会受骗。若是这时遥远的下方没有摇动的光芒，他就会直接回头找寻别的出路。但是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是出口吗？」

他一步一步慎重地走下阶梯。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只要往上爬就好。而且这里的空气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危险的陷阱，在这里待了四个小时之后，他确定这里对盗墓贼来说，是一个有如天国的坟墓。

村田花了十分钟才走到底，不过那是因为石梯又窄又陡的关系。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膝盖还丢脸地抖个不停。虽然不断往前走，但是摇晃的光芒丝毫没有变大。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那道光不是蜡烛或火把，而是从花冈岩壁大约两公分的缝隙里透出来的光。

不过光是岩壁缝隙与另一头有光这两点，就已经算是奇迹了。

面对超乎想象的发现，村田杵在原地不动，心想「原来脑子一片空白的感觉是这样啊」，而且墙的另一边还可以听到有人来回走动的声响。

「咦？喂！喂──」

他立刻恢复冷静，把脸凑近墙壁大喊。透过比较完整的镜片看过去，只看到几道背对光芒的人影，不过明显可以知道那里有人。等不及对方响应的村田把手伸进缝隙里，用尽全力想要把它扳开。他心想：「搞不好这是一道门。」

「快开门，帮帮我！」

他不断用日语、英语，以及这个世界的共通语大喊。墙壁另一头的人们完全不打算保护遗迹，马上拿起工具开始破坏。村田连忙往后退开，震动透过地板传到他的脚底。

虽然是一群粗鲁的家伙，但是村田完全倚赖他们搭救。为了解决燃眉之急，他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缝隙越来越宽，脆弱的墙壁也出现一个手臂伸得进来的洞。几个人用手抓住洞壁，把石壁缓缓拉开。厚实的墙壁往旁边滑动，出现了足以让人通过的空间。果然是一扇门。

村田还没开口说话，就有一个人挤过人群走来。村田警觉地防备对方，但是在双方的火光下看到对方的长相，村田马上知道不必多加提防。

「太好了，是你啊！涩谷有跟你在一起吗？」

对方没有回答，抓着他的力道格外强劲。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第十一章
觉得有人在叫我而抬起头，问题是帐篷里并没有人呼喊我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种不祥的感觉。但是我没有那种感应能力，想必一定是幻听。

「……利……」

救──命──啊──那是一面求救，一面停顿许久的悠哉叫声。听起来还满好玩的。

「可是这不是幻听！」

那是萨拉列基的声音。我一脚踢开椅子站起来，卷起帐篷的入口，把差点跑过头的小西马隆王拉进来。幸好追兵没有发现，不过他整个人跌在满是沙子跟油脂的坐垫，对我粗鲁的举动发了一阵牢骚。

了解状况的肯拉德跟沃尔夫拉姆并不感到讶异，但是阿达尔贝鲁特似乎很意外。他应该没想到不只是我，就连小西马隆王也在沙漠里大吵大闹。

视野角落的东西突然消失不见，原来是看似毛毛虫的生物滚下床铺。这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是牠不喜欢在高贵的客人面前曝露自己的模样吧？真是害羞的家伙。

「萨拉……你怎么一身清爽的打扮？」

萨拉列基可能在是参加餐会前接受他们的服侍沐浴更衣，轻飘飘的头发十分干净，皮肤也很湿润。身上穿着清洁的简朴服装，束起的头发上还插了发饰，不过是不怎可爱的兽骨手工艺品。

「啊──太好了，有利愿意听我说吗？那些家伙实在太过份了。」

「等一下，这时候你应该在骑马民族的族长面前，宣布沙漠的水源是属于耶鲁西的吧！？难不成……他们看出你冒牌货？」

「有利真是的，你认为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吗？」

「你应该不会……故意露馅吧？」

「我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看了一下周围，因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而开始闹脾气，接着才心不甘愿地说明事原委。

「我没有被识破，这里的干部打从心里相信我就是耶鲁西。更何况一天到晚只懂得在沙漠里练习战斗的家伙，怎么可能识破我的演技。」

「那你何必逃出来？」

「正因为他们认为我是本尊，这才是大问题。」

萨拉轻轻摇头，束起的头发跟着松开。

「他们相信我是耶鲁西，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就是这样我才不得不逃跑。因为那些家伙打算挟持皇帝陛下，向圣砂国政府要求赎金。」

「咦，那不就是明显的叛乱罪吗？」

「一点也没错。」

站着的我开始头晕，脑袋似乎开始缺氧。

「萨拉……你终于遭到国民背叛了……」

「不是我喔，有利！？应该是耶鲁西吧？」

啊、也对，我有点混乱了。是假扮成耶鲁西的萨拉列基遭到圣砂国国民的骑马民族背叛，但这跟小西马隆国民一点关系也没有。真正不幸的是差点被挟持勒索赎金的圣砂国皇帝耶鲁西，而且他本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总之得把萨拉藏起来才行。再这样下去要是被当成耶鲁西绑架，不就成了耶鲁西的替身被勒索赎金？要找个好地方把他藏起来。」

「我可不要再被关进工具柜里。」

他真是会替自己着想。我望着房间四处搜索，但是毕竟现在身在简单的帐篷里，根本就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唯一可以躲的应该是床底下，但是已经有人先占据那里，漆黑的空间里还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啊～～真是的！阿达尔贝鲁特，快把床挪开──」

「陛下。」

肯拉德的语气显得犹豫不决，想抓住我右肩手上上下下游移不定。对他来说很难得会出现这么不知所措的样子。

「跟你说过好几遍，不要喊我陛下。」

「对不起。有利，你的眼睛……」

「咦？我的眼睛？」

接下来是沃尔夫拉姆以沙哑的声音问道：「你看得见吗？」海瑟尔只是扬起眉毛，最后是萨拉列基以一贯的语气开口：

「什么嘛，你的眼睛已经好啦？」

「真的！我看得见了！」

我看见了。

沃尔夫拉姆的金发和翠绿色眼睛、海瑟尔满是皱纹的手和强势嘴角、阿达尔贝鲁特健壮的肌肉和屁股型下巴，以及萨拉列基的金色眼睛。不管我眨几次眼都不会变得蒙眬，也不会只是影子，不再消失无踨。

「我不是在作梦吧？我看得见……你在干嘛，肯拉德？」

「你的眼睛好了？真的吗？」

跪在地上的肯拉德拉开我的双眼眼睑，像医院的眼科医师一样叫我转动眼睛。他应该不是在玩，但是被要求做这些动作的我实在有点受不了，不过我很高兴能再看见那双散发银光的棕色眼睛。虽然我没有离乡背井，但却有一种终于回家的感觉。

我终于能够回到现实世界了。就算被迫陷入什么困境，只要能回来就很高兴。恢复要比失去好多了。

好了，如此一来我的身体总算恢复正常，手掌和肩膀也不痛了。这时候的我充满「哪怕是下大雨还是下长枪，该做的事都要完成！」的气势。

「太好了。」

有如父母一般的声音，以及额头靠住我的肩膀的举动，让我跟着感动起来。

「你太夸张了，肯拉德。」

「一点也不夸张。要是你的眼睛治不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

老当益壮的老人家海瑟尔笑了。

「陛下的保镖简直就像教父一样保护过头。」

她不知道我复杂的出生过程，因此无法跟她说「其实就连名字也是他取的」。

「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盯着我瞧个不停的沃尔夫拉姆，我真的开心得不得了。真是的，你还是很可爱！因为你老是表现出雄纠纠的态度，让我以为你在我们没见面的时候成熟不少，没想到你还是有着天使美貌。不过依然可以感觉得到你的确变得更有男子气概。

现在的我心情好到想要称赞所有的人事物，好希望称赞这双眼睛看到的一切。如果这时候要吟诗作对，上联就是「今宵所见皆美好」。

「这下放心了吧。」

阿达尔贝鲁特悠哉地把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轻轻靠在桌子上。

「不但见到伙伴，肚子也吃得饱饱的，心情放轻松之后，脑袋就觉得不再危险……应该说是内心某处相信危险已经远去，也就是『不需要自己出马』的感觉。」

「你说的自己……」

我的话还没说完，沃尔夫拉姆就用肘顶我，还以愤慨的语气说道：

「只要吃饱就感到安心，难道你只是营养不足吗？有利……你怎么这么坏心？」

「没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因为几天的营养不足就导致我的视力急剧衰弱？」

「什么嘛～～」

现场只有萨拉列基讲的话最没有礼貌。

「真是可惜。这下子有利就不会再拜托我了。」

「你……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吧？你可是自身难保……对了，你现在不是快点躲起来，就是快点逃走！」

「就算躲起来也会很快被发现。倒是耶鲁西的赎金不晓得是多少？有利，你觉得真魔国愿意为你付出多少代价呢？」

「沃尔夫、肯拉德、海瑟尔！总之我们先去把马抢回来，准备离开帐篷村！还有你也是，萨拉！」

我觉得继续听萨拉列基说话也没有意义，于是抓着他的脖子往外走。提出这种幼稚作战计划的我也有责任，所以必须好好保护他。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大行李，只需要马匹而已。海瑟尔稍微拨开入口的布幕，窥视外头的情况。

「他们正在往相反的方向找，要逃就趁现在。」

「需不需要我帮忙把这个不听话的小鬼国王扛到那边？」

我还以为说话的人是肯拉德，没想到竟然是阿达尔贝鲁特。萨拉是被一身肌肉的他扛起来，在他肩上铁定像是一只小鸟。不过没那个必要，曾被当成货物对待的萨拉列基似乎也有点不服气。

「没有那个必要，他有办法自己走的。对吧，萨拉？」

「是吗？那你们好好努力吧，我打算在这里再过一阵子轻松的救世主生活。」

继续坐在桌上的阿达尔贝鲁特向我们挥手说再见。不过他刚举起的右手被人打下来，胸口也被人揪住。

「你这样还算魔族吗！？」

那个人是沃尔夫拉姆。

这副景象在平常看起来很滑稽吧？毕竟两人的体格相差很多，看起来就像一只抓着大树的蝉。不过现在的阿达尔贝鲁特反而被沃尔夫的气势所压倒，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双方的体格差距。

「这时候我们巴不得能多一个人可以战斗，你竟然想退缩？」

「喂，你这是干嘛？我早就舍弃魔族的身分……」

「国王面临危险，你没有挺身帮忙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在这个对你没有半点恩情的神族土地悠哉生活！？」

「喂喂喂，又不关我的事。」

「沃尔夫别这样，我们不能强迫他。」

肯拉德站在打算阻止沃尔夫拉姆的我前面，我突然冒出「这下不妙」的念头。因为这两个人的关系在某种意味来说，比任何人都还要糟糕。

「阿达尔贝鲁特。」

肯拉德应该不至于出手打人，不过我还是很担心他会说出什么严厉言词，没想到伟拉卿只是一本正经说了一句：

「我们需要你。」

「……好吧。」

大叫自己舍弃魔族身分的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斩钉截铁说道：

「好吧。」

同样的回答。

帐篷里面没有半个人影，追捕魔族一行人的士兵全员出动，骑马民族的村子恢复平静。这时候躲在床底下的毛毛虫终于爬出来。

他不在乎身上沾满沙子，不断左右滚动才好不容易解开身上的束缚，双手双脚终于获得自由。耐杰尔．怀兹．马辛奇一边摇晃胡子，一边用力叹气。被当成救世主附属品的他，虽然外表看起来华丽，但是人鱼的生活并不轻松。

不过这是心爱父亲的愿望。

马奇辛脸红的表情十分可爱，可是因为脸上的胡子所以看不见。

阿达尔贝鲁特是这么拜托马奇辛：「与其长着俗不可耐的手脚，你比较适合人鱼的模样。」其实他的正确说法是：「怎么样，如此一来你就束手无策了。你还是比较适合这个模样。」马奇辛最擅长的就是会错意。

不过他的辛苦也是值得，因为模样太过诱人，骑马民族非常欣赏他。不过有一个无法原谅的笨蛋，看到他这副模样竟然说是毛毛虫。

马奇辛生气了。可恶，那个臭屁的魔王小鬼，竟然一直盯着我看。而且只要跟那个小鬼扯上关系，从来没有什么好事。萨拉列基陛下闯进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会吓昏。

好不容易以人鱼的身分开始人生第二春，要是被那位陛下发现的话就全完了，而且肯定会被带回小西马隆，持续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非人待遇。

这全是带萨拉列基陛下过来的魔王小鬼害的。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把他做成人鱼卷，然后丢进臭死人的绿藻湖。

不过父亲大人……马奇辛连忙摀住嘴巴。糟糕，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能叫他父亲…可是阿达尔贝鲁特丢下自己离开，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是为了处理自己的私事，不想让马奇辛卷入危险。可是那样的想法也太见外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怎么样都不会死。

当然虽然迅速钻到床底下，躲过萨拉列基的视线，不过接下来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阿达尔贝鲁特刚才说过喂食那边的行李，实际上马奇辛的三餐是由骑马民族负责，只是他们有时候会忘记。不过他怀疑那些侍候他吃饭的骑马民族是故意忘记送饭，就像今天也是，他们只拿了汤碗过来，不过没有面包也没有主菜。而且那些骑马民族每用汤匙送东西到他嘴巴的时候都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这是嫉妒，一定是对人鱼的嫉妒。马奇辛坚信是这个原因，但是真正原因恐怕是沾在胡子上的菜渣。

不过既然是救世主的附属品，少了主体又该怎么活？

嗯，得先从了解敌人开始。

难得伸展四肢的马奇辛，手脚的骨头发出恶心的声响，接着「嘿咻！」吆喝一声之后站起来。首先要把这支部落调查清楚，侦察是为了拟定今后的生活计划必须采取的行动。由于被当成人鱼抱过来的关系，至今还没踏出这个帐篷一步。

他跟刚才的老太婆一样，在入口往外窥视，确认外面有没有人。

接着蹑手蹑脚走出帐篷，避免被人发现，并且穿过密集的帐篷之间。幸好这里是混着沙子的坚硬地面，只要放轻脚步，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这个淡绿色帐篷不仅有说话的声音，还散发出无以伦比的香味。阿达尔贝鲁特煮的料理虽然很棒，不过这是完全不同的味道。是食材没有进行加工，直接品尝原味的料理。虽然只是单纯的烤蕃薯，但是马奇辛的肚子饿了。

他对空腹跟女人最没辄。

马奇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掀起入口。为了果腹，他已经别无选择。

「哎呀！」

帐篷里大约有十个人围着火堆坐在一起，大家的视线一起看向马奇辛，受到二十只眼睛注视的他吓得放下入口帆布。

这、这是！

里面全是女性，有老有少的女性围着火堆一边烤蕃薯一边开心聊天。而且她们全都是神族，对他来说外表都是一模一样。耐杰尔．怀兹．马奇辛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性帐篷吗？

绑起来的头发不断抖动。顺便一提，因为他留长头发，所以发型不是往上推剪。

不行，不能在这附近停留。他觉得……很有可能会没命。

只要跟女人扯上关系一定会没命，这是年轻马奇辛亲身学到的教训。而且对方的眉毛有男人的三倍粗。

遵守这个教训的他悄悄离开香味四溢的帐篷。虽然内心舍不得烤蕃薯，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闯进那个女人堆里。

灾难还是降临在他身上。一边发出娇滴滴的声音，一边冲过来的娇小身体，穿过厚厚的帆布冲向马奇辛。

「呃哈──！」

「马尾！」

「马尾！」

对于马奇辛因为肋骨挨撞发出惨叫一事完全不放在心上，两名娇小的少女以吃奶的力气紧紧抱住他。接近白色的飘逸金发、纤细的四肢、金色的眼睛，以及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看样子她们是双胞胎。这些都是神族的典型特征，但是重点不在这里，这两个人看起来很眼熟，非常眼熟。

但是照理来说，在距离祖国这么遥远的土地上，不可能会遇到认识的人。马奇辛开始否认，但是那两个女孩并不放过他。

「马尾，做什么？」

「马尾，推剪发型？」

她们一面用独特的语调发问，一面攻击他的肚子和脚。这是她们传达情感的方式。

「杰、杰森，佛莱迪……唔咕！」

「马尾──！」

最爱的马尾（昵称）还记得自己，少女开心地用拳头敲打痛得要命的肋骨。基本上他没长什么肉，可以听到直接撞击骨头的声音。

没错，越回想越觉得是痛苦回忆。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当初她们是马奇辛用钱买下来的，他打算把双胞胎少女当成战斗能力强大的法术者利用。本来他应该是她们的主人，但是叫她们跑腿却对他不理不睬、大声叫她们早点上床睡觉就会在他的枕头里塞进有刺灌木、要她们训练法术就会被当成攻击目标。

但是基于她们是重要的战力，所以马奇辛非常照顾她们。有时候帮她们做三角巾，有时候是做围裙。当他用尽一切努力好不容易跟她们建立友好关系之时，却被突然冒出来的魔王举发，还把他辛苦培育的少女带走。

「可恶，一切都是那个魔王小鬼害的！」

少女们忽然停手，两双金色眼睛盯着眼前的胡须男。

「魔王在吗？」

「马尾，有利来了？」

「管他有利还是不利，总之那个让我恨之入骨的魔王刚才还在这个村落。」

杰森跟佛莱迪突然发出惊叫。糟糕，再这样下去只会引起骚动，留守的士兵也会聚集过来，因此马奇辛连忙制止她们。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倒是妳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被抓来的。」

「对，被抓来的。马尾，知道收容所？」

「不知道，不知道。」

「被骑马民族。」

虽然很难理解，但是凭他的超级翻译能力判断，应该是「我们在收容所的时候被骑马民族抓来」。提拿有攻击法术的神族当成战力是很常见的事，如果对象又是小孩子，那就更是轻而易举。

「可是这里吃得不错。」

「没错，非常好吃。多托救世主跟人鱼的福。」

那是当然的，最近五天的厨房可是阿达尔贝鲁特掌管的。但是马尾不知道该不该向她们坦承自己就是人鱼。

少女们没有理会犹豫不决的他，径自讨论之后便一起对马奇辛说：

「知道有利的下落？」

「什么？那种事我怎么知道。」

「马尾，带我们去。」

「为什么要拜托我！？」

双胞胎的眼中含着眼泪，十指握在胸前：

「因为马尾很亲切，这里的大人都不温柔。还是马尾比较温柔。」

「因为马尾，就像爸爸一样。」

就像爸爸一样？像爸爸？像爸爸？

想不到在异国重逢，还没打招呼就得面对这种事？马奇辛开始感到头痛，不过那究竟是少女过度传达情感所致？或者单纯只是肚子饿？这一点没有人知道，不过多亏杰森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让他的晕眩瞬间消失。

「马尾，这个给你！」

「只要带我们去就给你。」

「唔……」

乘胜追击的杰森跟佛莱迪保持先前的姿势，重复同样的话。

「因为马尾，就像爸爸一样。」

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还被烤蕃薯收买的耐杰尔．怀兹．马奇辛在心里喃喃自语：父亲大人安启，虽然事出突然，不过您有孙女了。




第十二章
现在没有办法抱怨骑马疾驰会让屁股撞来撞去的事。

基于「最好多准备一匹马」的理由，因此我一个人骑一匹马。

萨拉列基跟阿达尔贝鲁特共骑一匹，说得正确一点，应该是绑在阿达尔贝鲁特背后。我从没看过表情那么郁卒的货物。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男人不羡慕肌肉。

老实说，我现在可是万分得意。虽然危机没有解除，困境也没有改变，但因为视力恢复的关系，让我有了无所不能的感觉，觉得世上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我可以一个人骑马、可以摆脱打算绑架圣砂国皇帝，勒索赎金的骑马民族、可以解决绿洲的水源问题、可以救出杰森与佛莱迪，并且照她们的希望帮助贝尼拉──也就是海瑟尔、可以抵达王族的坟墓，确认盒子的安全之后回到真魔国。

然后实现跟哥哥的约定回到地球，回到家里。

胸前的魔石也睽违许久地变热，我相信所有事情都会圆满顺利。

「有利。」

骑在马上还是有点紧张的我往旁边看去，肯拉德策马跟我并行。虽然我们处于被追捕的状况，不过他的表情很平和，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马骑得很好喔。」

「你想说『马上就会好』吗？拜托别讲冷笑话了！」

「不是。」

我好像许久不曾看到肯拉德温柔的笑容了。好奇怪，明明不久之前每天都见得到。

「你不在的这段期间，我都有好好练习。」

「是吗？看样子你有个好老师。」

我也不能说他是在说谎。

「我觉得光是眼睛看得见，就让我的骑马功力进步五成。」

「有利，关于那件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于是我把身体往前倾，想要听得仔细一点，而且也在大腿使力避免摔下去。

「什么？」

「你的灵魂……」

我没能听到最后，因为负责殿后的阿达尔贝鲁特用即使在比赛也能听得很清楚的声音发出警告：

「追兵来了！」

「这么快！？」

「因为是骑马民族，只要他们快马加鞭追赶，速度就会很快。」

沃尔夫拉姆一面追上我们一面扬起嘴角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露出诡异的笑容。有着天使美貌的他，竟然也有这么成熟的发言。想不到他能够露出跟两位哥哥完全不像的笑容，说出如此勇敢的话。

看到他最近快速成长，我不禁感到着急。若是继续认为他的水平跟我一样，总有一天会被抛得老远。

我一边保持平衡一边往后看──果然没错，虽然只有一元硬币的大小，还是看得见快速奔驰的马匹扬起的尘烟。

如此一来继续让阿达尔贝鲁特殿后就不太好，一旦他们拿出弩枪之类的武器，他就得准备出局了。绑在他背后的萨拉列基应该正在体验前所未有的恐怖感受。

「阿达尔贝鲁特！绕到前面来！」

「了解。真不想这么做，不过我也不想让人在我背上漏尿。」

「我在出发之前就已经上过厕所了。」

看样子他似乎不是很害怕。

赶在前面的海瑟尔座骑很有气势地举起前脚。海瑟尔．葛雷弗斯以巧妙的骑术驾驭后腿站立的棕色母马。

「BOYS！」

「怎么了！？」

「前面有情况！」

我定睛一看，遥远前方有个高如小山的建筑物。原本以为是金字塔，但是它并非单纯的四角锥，比较接近形状有点歪斜的圆坟，不过高度与宽度都是日本古坟的好几倍。可能是王家或皇族的坟墓，不然拿来住实在太过巨大。

不过眼前的问题并不是坟墓本身。

危险的不是那座拥有历史的建筑物，而是有一支新势力早就埋伏在我们的前方。一大群人一字排开，总数应该不下两百人，而且正在朝我们逼近。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对方的身后有长矛与斧头的影子，所以可以判断他们是士兵。不过跟紧迫在后的骑马民族不同，对方的骑兵不多，绝大多数都是步兵。虽然还没确定他们是敌是友，也可能是完全不相干，只是碰巧在这里的集团，但是还可以确定他们的真面目──因为他们的手脚与普通人不一样。

「难不成是……复活组……」

现在不是用可爱的名字称呼他们的时候。那些家伙都是死人，就是在进入地下通道之前袭击我们的可恶活死人。

我们不得不停下马来，追兵可能也察觉他们的救世主在我们这边。既然这样，在情况危急之时只好请阿达尔贝鲁特帮忙……

「陛下，或许是我个人的心理作用。」

海瑟尔用不像她的保守语气问口，似乎有什么话很难启齿。

「前方的悬案，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什么悬案……」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看到对方的「那个」，并且开始怀疑我的眼睛。我的确看到了，视觉捕捉的影像传到脑里，并且迅速分析那个影像。但是我无法相信传来的答案是否正确，因此怀疑刚恢复的视力是否有问题。

我否认眼睛看到的是幻觉。

沃尔夫拉姆的低声自语给我肯定的答案。

「克里耶……」

不会吧？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克里耶．约札克明明在那里……我不愿意继续回想，用左手抓着喉咙，手指用力抓住自己的脖子。

「约扎克还活着。」

如果真是如此，就算有石子塞住，我也要从痛苦的喉咙挤出声音。我搞不清楚接下来的话是肯拉德说的，还是我说的。

「如果真是他，之前那个就是幻觉，我、的、假设……」

「不，一切正如陛下所说。」

这时候伟拉卿显得毕恭毕敬。

「不可能！」

虽然语气听起来很无情，但是他可能早就察觉到了。

看似约扎克的男子骑着红马待在集团中央。他的装扮与我们分开的时候不一样，全身裹着容易与沙子混淆，骑马民族常见的灰色披风。他没有戴上披风的帽子，因此橘色头发随风飘扬，距离远得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究竟是我熟悉的蓝色？还是更可怕的颜色？亦或是其它毫无情感的颜色？

男子的马前堆着看似破布的东西。察觉到我们正在看他，就以随便的态度把那个东西丢过来。黑色物体「咚！」一声落在沙地上。

用破布包裹起来的物体摊在柔软的沙地上。

有手有脚，留有黑色头发的后脑勺对着我们。

手指还戴有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感觉像是玻璃的东西。肩膀虽然动了几下，可是马上就停止。那个人还活着，最起码现在还活着。

他的头慢慢移动，黑发与地面摩擦，似乎是想把脸抬起来，可是因为做不到又再次埋进沙里。他没有呻吟，也没有听到呼吸声。

不过我知道他是谁。只靠看了一眼的额头，还有那双颜色跟我一样的眼睛就知道。

「……村田？」

他没听到。

「为、为什么……约扎克……」

身体比脑袋早一步反应，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等一下！」

「你叫我怎么等！村田──」

肯拉德的双手从我的腋下倒扣，制止跳下马背的我。

「我一定会救他，所以请你等一下。」

「你要怎么救！？」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救他。」

「可是！」

萨拉列基摇摇晃晃来到发生争执的我们旁边，应该是阿达尔贝鲁特放他下来的。他的脸颊跟脖子在沙漠阳光照射之下显得更白晢，然后用愉快的语气询问毫无意义的事。

「有利，你还记得交易内容吗？」

「啊！？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看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那件事的时候！」

「听着！」

强势的命令让我闭上嘴。

「我说过要某人的性命对吧？看样子果然如此。我决定了。」

「就跟你说现在不是讨论那件事的时候。」

「不过不是你的命，而是我的命。你要让我平安离开这个国家。」

「咦，为什么……」

萨拉列基的金色双眼，像是走投无路的猫一样闪闪发光。虽说被逼到走投无路，但是眼里依然没有一丝绝望。嘴角还扬起无畏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笑容。

「因为情况改变了。」

他的视线越过约扎克，望着后方的某个人。纤细的身体裹在连帽披风里，在飞舞的黄沙中骑着白马，那副模样与围绕在侧的士兵有着天壤之别。忽然间，我的小指又开始发热，淡红色戒指越来越紧，但还不到痛的程度。

「为什么？」

一阵强风吹起隐藏面貌的帽子。

一样的头发，一样的脸蛋，一样的身形。

「耶鲁西……」

年轻的圣砂国皇帝耶鲁西，用与兄弟一样的金色眼睛微笑。




村田健的再会宣言
「光溜溜的麋鹿先生，总是大家的开心果。好伙伴，我是面临『村田健史上最大危机！』的村田健。

「咦？好伙伴、好伙伴、伙伴……啊、你是在打招呼吗？村田，我怎么觉得最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涩谷怎么了，你应该很喜欢耶诞老人的伙伴吧？」

「撇开耶诞老人不说，麋鹿本来就是光溜溜吧？更重要的是『史上最大危机』是什么？什么危机？一定是那个，啊──呃──嗯──」

「看吧？即使是积极如你都找到话可以接了吧？我不仅落入可怕的地方，眼镜左右两边的度数还不一样，甚至还被怪虫咬到屁股。」

「最後算是向NHK跟『大家來唱歌』（註：みんなのうた，日本NHK的歌唱節目。2007年所播放的歌曲『咬屁股蟲（おしりかじ虫）』在日本大受歡迎）所發出的無言抗議吧？可是你也要知道，我也拉肚子了！」

「涩谷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是一直叮咛你在国外喝生水是很危险吗？」

「我又不是自己爱喝！」

「不是叮咛你连生菜色拉都要小心吗？真是的，谁叫你那么贪吃。不过你过得真好，原本的劣势已经扳回，甚至还跟伙伴见面，还能够洗澡、吃东西跟骑马。」

「先跟你声明，骑马可不是我的兴趣。」

「我可是为了守护美国而交给敌人的杰克鲍尔（注：JackBauer，美国影集『24反恐任务』的主角）还惨，吃了不少苦头。」

「村田，你这是透露剧情……」

「这比明明守护犹他州，还被误认是吉尔伯特（注：KentSidneyGibert，在美国加州担任律师，也是在日本相当活跃的外国艺人）的戴瑞考特（注：KentDerricott，住在美国犹他州，在日本相当活跃的外国艺人。日本人常常把他跟肯特．吉尔伯特搞混，而且两个人都戴眼镜）还是凄惨。」

「等一下，你拼命开那些重要的眼镜同志玩笑好吗？」

「那比完全答对DVD映像特典相关谜题之后，最后却被说是『会浪费时间回答这种无聊谜题的人也只有你了』还惨。」

「那是什么DVD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村田！这个给你，打起精神来！」

「你给我新的眼镜？」

「没错，总之眼镜的问题解决了吧？」

「小有──眼镜这种东西，每个人的度数都不一样，难道你不知……也对──你当然不会知道。

「剩下的问题也一个一个解决吧！我会帮忙的、绝对会救你的！」

「……怎么回事？戴了新眼镜眼前还是一片迷茫，怎么会完全看不见？」




后记
好红啊──好红啊──麋鹿的鼻子红咚咚──耶诞老人的衣服也红咚咚──

大家好，我是搞不清楚现在是冬天还是秋天的乔林。这个房间很冷，实在太冷了。虽然是在室内，但是我冷到手指发抖，穿着大衣在此拜托大家，只限这次，只有这次──

请最后再看后记。

以前我也说过自己是从后记开始看的人，结果白痴到犯了好几次因此知道真正犯人而闷到爆的过错。没错，要以什么顺序看书是读者的自由，不管是从后记还是从版权页开始看都可以，甚至有人买了书之后摆着一年不动，一直等到下一集出版再一起看……现在的我正在紧紧勒住自己的脖子……不过总而言之，只有这次，我比上次更用力拜托大家。

请最后再看后记。

說不定有些人認為再怎麼求也沒用，文庫本（註：本系列在日本的開本大小）就是要從後記或解說開始看，或是擁有「我就是想這樣看」的少女原則，如果你是這樣的人，至少先聽過收錄在夏天發行的「今日大魔王！」的動畫角色歌曲專輯「大家來唱歌」（註：みんなのうた，由動畫聲優所錄製的歌曲專輯）的「約束」之後再看這篇後記，如此一來將會得到更樂趣……應該。要说是为什么，因为这次要告诉大家的事特别多。呃──毕竟是睽违许久的本篇，要报告的事也很多……很抱歉，是我不对。

那、那个──好不容易把睽违一年（不，是睽违一年半）的魔本篇送到各位面前。一年（不，是一年半）是很长吧！这段期间发生了许多事，譬如GEG结婚了！恭喜妳，Mrs.GEG。我知道妳不再是GreatEditor「后藤」，总之恭喜妳了，GEH……盖哈（注：GEH的日文发音）？在这一年（面对现实，是一年半）的时间里还要等我处理私事，真的非常抱歉。好久不见了，无论是没有忘记我或是突然想起来的读者，以及热衷其它媒体作品，突然发现「啊、话说回来魔的原作是小说──」的人，总之感谢你们买了手上这本新书。这一年里（都说是一年半了）我都没有上场，要是身为职棒选手，即使被开除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是我还能像这样继续站上打击位置，全都是托各位读者的福。仔细想想一年（……算了）前，本篇停在非常关键的地方，把涩谷、三男以及村田就这么放着不管，甚至连古里叶都是生死不明，实在有够可怜。我努力尝试加以说明并且解决，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虽然微小，不过我想答案总会慢慢浮出来。不过大家也知道，圣砂国篇并没有结束……对不起，竟然还没结束。不过这次我没有让本篇在那么关键的地方中断，也没有人死掉，还预备好了眼镜，可是没有加入什么笑话。更重要的是，我在之后还加入未曾发表的短篇作品，当成在本篇中突然出现的肌肉男小插曲。这算是我送给GEG的结婚贺礼，也算是照顾少部分的相关人员。希望看完这部短篇作品之后，读者能在温馨的气氛里阖上这本书。哎呀～～肌肉男与推剪马尾这对哥俩好真的让人心头暖洋洋呢。不过把肌肉男与推剪马尾的故事当成女性的结婚贺礼，感觉起来似乎是在惹人厌……咦，我在标题的最后应该有加上（笑）才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不过萨拉列基一家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我会尽快结束圣砂国篇的。至于关于接下来的进度，如果下一本文库能够在天气暖和的时候推出就好了。

没错，进度表，目前确定的进度表。不是大联盟世界大赛的赛程（2007年是松井＜注：松井秀喜，纽约洋基队外野手＞与松板＜注：松板大辅，波士顿红袜队投手＞的梦幻对决），也不是日本职棒的赛程（可恶──谁理它啊──！恭喜中日队！）而是要告诉大家魔系列今后的进度。请等一下──刚才过了五分钟。因为太冷的关系，我正在补充温暖的食物。咖喱杯面里的马铃薯真是好吃。

其实从上一部本篇到本作之间，曾经出过各式各样的作品。像是游戏、攻略本，然后又是游戏……仔细想想已经出了三款游戏了！？然后是广播剧CD、角色单曲CD、角色歌曲专辑、SHK的在线广播、SHK的CD，呃──我记得还有一些我没办法参加的宣传活动，不过我真的没有信心确定全部就是这些。详细情况请前往「真魔国王立广播室」确认……我虽然很想那么做，不过这对于家里依旧没有网络的我来说实在很困难。因为我无法进入官网，因此很抱歉无法确认所有网络相关的内容。「真魔国部落」是什么？没有计算机的我也能看吗？能够撼动高山吗？那么山林又如何？话说回来，那又是谁写的？该不会是妈妈熬夜帮我写部落格的吗吧？很抱歉有很多事都是麻烦妈妈帮忙处理，今后我会积极参与的。嗯──不晓得用手写行不行？

接下来是最新活动的通知。或许大家早就知道了，也就是这部作品即将改编OVA。正确说法应该是「正在进行中」！想不到它会改编OVA。因为OVA不就是OriginalAd○lt……对了，标题是「今日大魔王！R」喔。这个R不是Return也不是Renewal，也不是Romance，也不是Letilia．Katharine姊妹（注：在日本大受欢迎的双胞胎白人歌手），更不是RockyTheFinal（注：电影「洛基：鲁者无惧」），而是R片的R吧？（才不是）而且全都是想瞒过NHK的眼睛的构思。虽然听起来很像是开玩笑，不过看过剧本之后，我觉得会有相当惊人的发展。不过那正是《魔》动画的本质，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讶异的。从十月开始到明年春天共有五集，已经开始发行了。第一集预定在我写这篇后记的时候上市。到底会是多Relax的剧情，还请各位务必亲眼确认。我、我可没有被吓到喔！？

可是没有被《魔》动画OVA吓到的我，倒是在接到下一个通知的时候吓了一跳。前面我说过「后记请最后再看，如果非要先看请先听过『约束』再看，不晓得这个愿望是否实现了？现在我就要告诉大家之所以会有那么任性的请求，其实是有理由的，而且是非常具有冲击性的消息。「杯面不是等五分钟，而是三分钟」……不是这个。

那就是从二００八年四月开始，NHKBS2又将开始播映「今日大魔王！」

而且是全新肉容，鹿、熊、砂熊还有乌尾熊都会在新作品里出现，拉巴卡普也是。

……真的吗？是真的吗？又在NHK播没关系吗？我不行了，因为这些刺激、喜悦以及压力让我无法再写下去。如果这不是梦，看吧，不就是涩谷在「约束」里说的。

那句「我回来了」竟然成真了，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要令人开心的事。（注：以上所述的相关作品、OVA、动画播放消息，皆为日本方面的时间与活动）

乔林知




坠入情网
今晚的客人只有一位。

旅馆的老板娘的确是那么说的，这也难怪，虽说位于路边，毕竟地处偏僻的深山，不可能有太多旅行者往来。会继续往里走的大概只有猎人吧，问题是狩猎季节也过了。

加上天气从三天前就不太好，雨也一直下下停停。会在这么扫兴的时候来到这种偏僻地方的怪人，大概只有我而已。

我之所以来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过的是四处旅行的生活，虽然听起来帅气，其实只是漫无目的到处流浪。

当初以为可以越过这座山才一路走到这里，想不到走到一半就没路了。不过我不急着赶路，也没有什么目的地，更不需要拨开树丛勉强策马前进。

只不过这种地方有旅馆还真是奇迹，我还以为在这种偏远山区，连个遮风蔽雨的小屋都没有。因此即使投宿的旅馆设备比一般住家还要糟糕，脚会从简陋的床铺伸出去，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就算被分配到位于厨房旁边的小房间也没关系。

根据中年老板娘的说法，只有这个房间不会漏雨，也只有这个房间的寝具是干燥清洁的。她当时顺口说出刚才那句话。

「今晚的客人只有一位。」

老板娘带我来到看似餐厅的房间，端出让我不禁想提出「厨房借我！叫我吃这种东西不如自己煮！」要求的食物之后，就回到二楼的房间。

接着听到坚固的上锁声。算了，如果没有那种程度的自保，是无法在这种地方做生意的，更何况只有一个女人。

我吃着毫无味道，有如携带粮食的晚饭，喝着味道与颜色都很淡的葡萄酒。

我有过很长的军旅生涯，早就习惯这样的食物，但是当我看到门敝开的储藏室里还有能吃的蔬菜时，心情多少感到有些空虚。

心想：「既然有这些东西，应该可以做出更象样的料理吧？」

不过也可能是我住进旅馆的时间不对。因为现在已经是太阳下山，正常人早已上床休息的时候。

所以我乖乖回到小房间里，喝着一瓶我擅自拿来的酒，打算让自己快点入睡。反正我也没有心情与看似强悍的人类女性聊天。

不过这瓶葡萄酒还真难喝，根本没有葡萄的味道。我一面大骂酒怎么这么淡，一面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听着敲打窗户的雨声。就在这时候，那家伙来了，不停撞翻锅碗瓢盆。

当我听到薄墙另一面传来剧烈的声响，还以为老板娘的丈夫或是情夫打算偷溜进来。不过隔壁可是厨房，她的丈夫或情夫有必要从厨房进来吗？

所以我认为一定是小偷或肚子饿的动物。在这种深山里面，就算有野猪或熊闯进来也不足为奇。也可能是迷路的笨贼在饥寒交迫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跑进来。

总之对方要是胆敢踏进这个房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我都要拔剑砍了他。今晚这顿悲惨的晚餐跟清淡如水的酒已经让我的心情糟到极点。

倒是这名入侵者还真有礼貌，竟然开始收拾翻倒的锅碗瓢盆，而且还小心翼翼不让房子里的人发现，只有发出些微的声响。

喂喂喂，进来的时候搞得这么热闹，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收拾残局吧？

二楼的老板娘之所以没有下楼，应该不是睡死没听到声响，而是为了自保。毕竟随便露脸可能危及自己的人身安全。她或许认为小偷在判断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拿之后，就会乖乖离开了。搞不好她早已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事。

完全不晓得这件事的入侵者还在设法隐藏自己的形迹。到底是哪里来的白痴？是人类吗？还是经过可怕的严格训练，很有礼貌的猴子或狒狒？

因为无味的淡酒感到不爽的我，随即提剑走出房间。我不是要保护老板娘，也不是为了减少旅馆的损害，只想看一眼那个家伙的长相。

我必须老实承认，我有点醉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连目的地都还没决定的地方，而且还是雨下个不停的深山里面，竟然会遇到熟面孔。

我们还不只见过一、两次，次数频繁到了可以说是孽缘。

我不可能看错耐杰尔．怀兹．绝对不死．马奇辛。毕竟这家伙的「绝对不死传说」就是从我这里开始。

「马奇辛，你在干嘛？」

他那张灵魂瞬间飞离嘴巴的表情，让因为这阵子的坏天气而不爽的我笑了。

只见留着小西马隆士兵特有的白痴发型以及怪胡子的马奇辛趴在地上，捡拾散落一地的破碗盘。湿漉漉的头发彷佛松鼠无力的尾巴，没修剪的胡渣有如初春的农田。

虽然是打扮诡异的三十岁男人，但是他闯进来的原因却跟在街上到处乱跑的小鬼一样。不过他也只能说真心话。

「我肚子饿了。」

只因为肚子饿就闯进旅馆里？亏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还是大国的士兵，竟然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做出抢夺的行为，这也太夸张了。想吃饭就要付钱，拿着钱到餐厅去啊。做出抢夺民宅的事，你以为自己是忘记冬眠的黑熊吗！？

但是我既不是马奇辛的父亲，也不是他的长官，没有义务把他训练成优秀的士兵。所以我只能捧腹大笑，把储藏室里的胡萝卜丢给他，叫他吃了它。想不到这家伙竟然拿起来直接啃，我决定从明天起改叫他小马哥。

就在马奇辛啃胡萝卜的时候，欢乐的气氛也迅速退去。

我不是头一次目睹这种景象，这在战场上有如家常便饭。不，就算是没煮过的蔬菜、没腐烂的粮食都算是好的。如果是在严苛的前线，甚至还会挖土里的虫或树根来吃。我没听说过敌阵的状况，但是应该相差不远。

但是这里不是战场也不是废墟，而是下着雨的宁静山里，而且也有粮食和锅子。

「你到底有多饿？」

就算再怎么亲密，也未必能够了解对方在食物方面的喜好，搞不好这家伙很喜欢吃生菜，甚至抱有胡萝卜就是要生吃的想法。

不过我还是把马奇辛手上的红色蔬菜拿回来，从厨房的橱柜里找到菜刀。

我曾经说过，我有点醉了。

每个人喝醉之后都会有些奇妙的举动。

像是打扫难得进入的仓库，或是写信给原本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再见面的人等等，这种酒醒之后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最可怕的是当事人在酒醒以前，都相信那是很棒的行为。

我知道有个男人会趁着酒意开始编织东西，隔天早上被儿时玩伴收为徒弟，从此以后不得不尊称她一声「师父」。两人之间的上下关系似乎就在那时决定。

喝瓶淡酒就醉的我，也不例外地做出无法想象的行动。

我开始在旅馆的厨房里做菜，而且还是为了马奇辛。不过也是为了笑到肚子越来越饿的自己。

饿到不惜闯进旅馆的马奇辛，吃起东西的模样还真吓人，就连在战时常见的饥饿儿童也比不上他。他甚至懒得上餐桌，就直接在厨房乱成一团的调理台咬着代替面包的烧饼，两手端着碗喝汤，似乎连拿汤匙的时间都没有。

我一边搅伴炖蔬菜的锅子，一边被他惊人的食欲吓到。

小西马隆的士兵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没有军饷吗？

终于填饱肚子的马奇辛从盘子里抬起头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汤呛到，只见他含着泪手拼命咳嗽。等到咳嗽好不容易上住才喃喃说道：

「真好吃。」

「那真是多……」

好险好险，我差点就跟他道谢。

「尤其是这个炖胡萝卜。」

从明天起还是叫他小马哥吧。

不过至少不是只吃生的胡萝卜。

马奇辛的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确认锅子里的剩菜味道。可能是心理作用，他原本无力的松鼠尾巴也好像恢复精神。

「我们故乡的村庄里，有个很会做菜的女人。你们炖胡萝卜的方式真是一模一样。」

我还以为这家伙打算说些什么。

于是我拉开椅子，拿着自己的盘子坐在西马隆人的对面。我的肚子已经不饿了，舌尖留着那瓶难喝淡酒的余味。

「别跟我说这种可怕的话，我可没去过你的故乡。」

「我又没说你们做的菜味道一样。」

「废话。天啊～～我不禁有点发凉。」

「肉也很好吃。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你的手艺这么好。」

「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肉。」

其实我知道。虽然为了储藏而加工到看不出原形，不过是还不错的鹿肉。附近应该有负责猎鹿与兔子的猎人，那些都是不必担心遭到抵抗的猎物。

我一面插起盘子里的肉，一面看向储藏室──我在寻找酒瓶。

就算味道又淡又难喝，终究还是酒。人就是这样才会喝太多，不知不觉喝醉。

马奇辛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走到锅子旁边准备添第三碗汤。太好了，可以不用看到沾在胡子上的菜渣。

「烤的方式虽然不同，但是用的肉跟那个女人一样。」

「是吗？」

「她说那是高级牛肉。」

你被骗了。

「她的厨艺真的很棒，可以把肉煮得又软味道又棒。使用特殊香料调味是那个女人的秘密，村里没有人学得来。」

「原来如此。」

「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做菜的手艺真是无人能比。她常说总有一天要存钱开一间自己的店。」

「这是常有的事。」

看到仅剩的酒瓶，我的注意力不由得转移过去。想不到马奇辛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我本来打算跟她结婚。」

「呜噗！」

这次换我被呛到，汤跑进气管果然很难过。

不过这家伙已经超过三十岁了，还是能够率领部下的优秀士兵，有一、两个未婚妻也不足为奇……不过这个饿到闯进偏僻旅馆的男人真的算得上优秀吗？

马奇辛没有在意胡思乱想的我，继续述说他的往事。而且全都是没喝醉的时候绝对说不出口的故事，我觉得他吃胡萝卜吃到醉了。

「我本来打算在第一次远征里立下汗马功劳，带着奖金衣锦还乡。我答应要用那笔钱帮她开店。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军人，我觉得娶个有一技之长的老婆是件很不错的事。」

「第一次远征？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个时候你几岁？」

如果记的没错，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大约十四、五岁。正如我刚刚说过的，造成「不死传说」的人是我，而且我们战斗的地方不是小西马隆的土地。那是愚蠢的指挥官带领一堆新兵的鲁莽败仗。

「十四岁。」

「果然没错。」

「对方大我四岁，刚满十八。」

总觉得……你果然被骗了。

才十四岁就说要结婚，人类怎么这么早熟？十四岁的魔族只能算是小孩子，还算不上是战力，也不能让他们拿剑。别说是上战场，连在士官学校也只能做基础训练。

「结婚啊～～但是带着这么幸福的约定上战场，听起来不太吉利。越是跟同袍炫耀就越有可能招来不幸。像我也是订婚之后才上战场，结果差点连命都没了，这是真有其事。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没事呢？」

沮丧的他忍不住垂下肩膀，手捧碗盘低着头。原本像是马尾巴的头发，又变回委靡不振的松鼠。

「我没有跟其它人说。」

「啥？那你还真是客气，真不像你的作风。」

「并不是。虽然她做菜的手艺很棒……可是她不仅不漂亮，眉毛还是男人的三倍粗。」

「三倍……」

「而且她的低沉声音实在不像女人，还比我高一个头。」

我觉得他被骗得很惨。

「结、结果如何？我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拿到奖金，总而言之你活着回去了，也开开心心和她结婚了吧？」

「等我回乡之后，她早就结婚了。」

「什么！？」

耐杰尔．怀兹．马奇辛的不死传说就此开始。

「这是我事后才知道的，纵使她长得不漂亮、声音低沉、个子很高，但是受男人欢迎的程度不输给其它女人。只要吃过她做的菜，任谁都会变成她的俘虏，而且迷恋不已……即使她的眉毛有三倍粗。」

「是……」

不敢说那个人或许不是女人，只是把拿出来的酒瓶对着灯光。

真的有那种事。无论对方是什么女人，都会无可救药爱上她：即使美到不像这个世上的女性，也有得不到爱情的时候；即使是外貌与「美」字扯不上关系的女性，也有人觉得她很可爱；就算是完美无缺的女性，相处一阵子之后也可能会发现个性不合。

在没有坠入情网以前，是不会知道自己爱上对方的理由。就算面对众人赞赏的女性，也不一定会对她受人称赞的部分感到动心。虽然最后会接受对方的一切，爱上她的全部，最初的那种悸动还是因人而异。

可能是眼睛、可能是声音，也可能是嘴唇，或者是对方一时的优雅举动。

不过我全部不是。

放下透光的酒瓶，拔开烂到快要粉碎的软木塞。瓶底有些沉淀物，我满心祈祷这次的酒不会太淡。

「料理手艺的确能够抓住人心。」

「怎么，你也用你的手艺让女性为你神魂颠倒吗？」

可能是想用吃来排解心中的悲哀，马奇辛又开始大吃特吃。如果有人撞见这个场面，看到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面对面吃饭，一定会觉得很恶心。

毕竟是在这种深夜，还是在厨房的调理台。

「你错了，我是爱上对方的人。」

情侣相遇的方式千万种，像是青梅竹马，或是父母决定的伴侣，不过我跟她的相遇并非如此，因为我们都不认识对方的家族。那些家伙直到现在都还以为我们是在王都的园游会或舞上认识。

这不是事实。

我们没有穿着足以参加女王宴会的漂亮服装，也没有前往能够跟家世显赫的贵族之后见面的场所。

我穿着有点脏的制服，她穿着孩子气的纯棉睡衣，而且还像小孩子怕肚子着凉一样，把上衣的衣襬都塞进去。我不知道其它女性是否爱穿那么不性感的睡衣，不过她明明都是个大人了，还是穿成那样。

我也还是年轻士兵，穿着单薄的军服，身上连个阶级章都没有。我这个不太认真的新兵是从几乎昼夜不停的实战训练中偷溜出来。

因为肚子饿了。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偷偷溜进附近的城堡。不过我没有打翻锅碗瓢盆。」

「军队里没得吃吗？」

「你应该知道军中训练是怎么回事吧？因为没有敌人就没有恐惧，只能利用其它方式逼迫士兵，否则训练就失去意义了。像是地形、气候、饥饿，总之军队才不管是不是花上十天的时间，训练期间都没有任何补给。虽然不至于吃毒菇，但是蛇和青蛙都是理所当然的食物。不过只要把牠们当成鸡肉，味道还挺不错的。」

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捕获这么多爬虫类与两栖类，因此年轻士兵总得要饿肚子，所以就算到了就寝时间也没那么容易睡着。于是我离开那群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年轻人，在夜晚的森林寻找食物。照理来说这种行为是重罪，要受到严厉的处罪，但是就算长官知情，也会因为我是贵族子弟而不敢过问。

总之爱耍小聪明的我，先把目标放在来得及回到队上的地点，于是发现某个巨大黑影的角落有亮光，于是躲过许多守卫，从窗户偷溜进去，想不到那里竟是温克特城的厨房。

温克特的士兵一向以勇敢顽强著称，就算没有魔力的人，战斗力也十分优秀，尤其是拳脚功夫十分了得，无人能出其右。因此守卫城堡的士兵应该都是骁勇善战的强者。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能够躲过监视闯进厨房，或许算是一种奇迹。可能是上天一时兴起，想让我跟她见个面吧。

苏珊娜．茱莉亚就在那里──温克特城的厨房里。

「谁？」

可能是闻到奇特的气息，茱莉亚从调理台探出身子询问。

而且她还转身对着我，脸也朝向我的方向，根本看不出来视力有问题。尤其是没有一丝不安和惊讶，镇定地再问一次：

「我不认识你，你是谁？」

「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我真是白痴，一只脚跨在窗户上，还在深夜里遇到妙龄女性，怎么可能不可疑。忽然想起自己在做什么的我，决定放弃越描越黑的辩解。这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告诉她自己是为了粮食偷跑进来。

「其实我是肚子饿了……」

「我也是！」

茱莉亚突然发出喜形于色的声音，绕过调理台走到我这边。

「可是只要我说想吃宵夜，就会被其它人念，说什么这么晚还吃东西，不是女孩子该做的事。我弟弟明明可以在任何时间吃东西。不过我弟弟的年纪还小，他只要一吃饱就会马上呼呼大睡。」

「那个……」

「所以我无法像我弟弟那样吃，大人也不能吃饱就睡。况且我还得练习魔术，要是不小心睡过头错过武术训练就惨了。因为武术教官一直想尽办法，想把我从训练课程剔除……哎呀，你……」

滔滔不绝说个不停的她，毫不客气摸了我的衣服。似乎是要加以确认般，手掌从衣领摸到肩膀，然后往胸部移动。我觉得她是个很不客气的女人，但是碍于气势无法回嘴。

「不是这附近的人。」

「我是士兵，我真的是真魔国的士兵。」

她喃喃说：「说的也是，也对。」之后就把手从我的胸前移开。帮我理好被树枝弄乱的衣领之后，伸手贴在肚子上：

「而且肚子也饿了。」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端详她的脸。

苏珊娜．茱莉亚是个值得赞赏的女性。众人都称赞冯温克特家的千金，说她的外貌清秀美丽，心地又善良。

即使是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我，也觉得她完美无缺。天蓝色的眼睛很美，带点淘气的微笑嘴唇也很可爱。

只是以这个年龄的女性来说，欠缺一点优雅，甚至还有点粗鲁，不过这些都是认识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

只不过当时的我没有坠入情网。

我们只是肚子饿的年轻人，为了偷吃宵夜而溜到厨房的同类。所以何不符合我们的愿望，让目的顺利达成呢？

那天晚上，我们把厨房里的食材全都用上，而且全部吃光光。饥饿的士兵跟空腹的公主面对面坐在不大好看的大调理台旁，在天亮以前镇满肚子之后分道扬镳。

没有被人发现的我顺利走出城堡，并且回到军队。我是在白天的行军才发现我不但没机会握她的手，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问。

「后来你跟那位女性就没再见面了吗？」

胡子滴下汤汁的马奇辛开口问道，不过这次他用了汤匙。可能是没有那么饿的关系，他终于有心情使用餐具。

「怎么可能，她可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她是怎么从平凡的邂逅变成你的未婚妻？」

「因为她记得我做的菜。」

从此以后我就时常偷偷溜到温克特城，第二天才知道她的名字是苏珊娜．茱莉亚。我也向她表明自己的身分，但是就算她知道我的身分，也只让我进厨房而已。应该说只有在那里我们才有事可做。

「别说是寝室，我连客厅和花园都没去过。我们只有在深夜的厨房见面，一边聊天一边大吃大喝。」

听到我没被邀请进入她的寝室，马奇辛突然露出充满优越感的表情。随便你怎么想了，这个胡萝卜醉汉。你可是十四岁就被女人欺骗的早熟人类，不像我们只要那样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菜鸟士兵的训练终于结束，我以实习士官的身分前往国内各地，同时也在军队学会料理手艺。我的兴趣变成重现在远征地点受到款待的餐点，以及当地平民吃的点心。

「多亏这样，我们的厨房约会变得越来越充实……」

「不管怎么听、不管我怎么听都不觉得你会跟那个女人发展到男女关系！」

右手紧握着汤匙的马奇辛放声大叫。明明肚子填饱之后，心情会比较平稳，想不到这家伙就算吃饱也会乱发脾气，真是难伺候。

「当然会。」

「怎么发展的？什么时候！？」

就算他这么问，因为我不是茱莉亚，所以无法了解她的心境变化。但是我对自己的感情记得清楚，彷佛每天认真纪录的日记，印象非常深刻。

还是菜鸟士官的冯古兰兹卿阿达尔贝鲁特是怎么爱上苏珊娜．茱莉亚。

「我之所以爱上她……」

茱莉亚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是用全身的感官来吃东西。她会把碗盘端到前面享受香味、用脸颊跟额头感受往上冒的热气、用手触碰汤汁以及确认食物的软硬，然后轻轻用银汤匙弄碎。她的动作很轻，但是毫不留恋。

那天我用刚学会的调理方法完成第一道料理，材料是又大又硬的贝类以及白色鱼肉。在距离海岸很远的温克特地区，没有将食物煮熟是不会吃的。

「好香喔！天啊～～我觉得你当军人真是太可惜了。」

茱莉亚跟往常一样，用全身品尝料理。当她白晢的手指触碰热气腾腾的碗盘，被棕色汤汁弄脏的瞬间──可能是她忍不住香气四溢的料理，也可能是无心的举动。

我就是在这个瞬间爱上苏珊娜．茱莉亚。

「她竟然直接用手抓起来吃，还用手指捏起食物，像是一个没有家教的子孩。不过她在喝汤的时候，马上察觉自己做出淑女不应该有的举动。原以为她会觉得不好意思，没想到她居然捧腹大笑。她边笑边担心鱼会冷掉，所以第二口还是用手捏着吃。于是我也为了配合她，用手抓起热腾腾的贝类。一旦离开这座城堡，我过的就是粗犷的军旅生活，因此用手抓东西吃一点也不奇怪。但是茱莉亚不一样，虽然她比我想象中还要有男子气概，拳脚功夫也很厉害，终究还是冯温克特家的宝贝千金，不可能当着父亲的面前做出用手抓东西吃的无礼举动。」

苏珊娜．茱莉亚把盘里的料理扫个精光，才一边捧腹大笑一边说：

「讨厌啦，阿达尔贝鲁特。我只有跟你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才会这样哟！」

「那样比较好。要是妳在父亲大人面前这么做，他或许会吓到被虾子噎到。」

「没错。说到我父亲大人，他已经帮我谈好婚事了。」

我问了一句：「妳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啦？」

因为我只是个士官，根本成不了气候，茱莉亚的年纪又比我小，所以我觉得订婚和结婚对我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不过有部分贵族把婚姻当成加强双方关系的手段，那种婚姻就和年龄没有关系。

不过她似乎也不赞成那种方式，闭着嘴摇摇头：

「不，我还没到那个年龄。我的魔术跟拳脚功夫都还不成熟，就算是预备士官也不能算是独当一面的士兵。所我跟父亲大人说，我觉得结婚跟恋爱对现在的我来说还太早。即使迟早会步上那个阶段，我的心里也早已经有对象了。」

就在不久之前，在连呼吸次数都算得出来的刚刚那一刻，爱上苏珊娜．茱莉亚的我，一面感到些许失落一面反射地回问：

「对方是谁？」

是谁在那里──！」

水桶与叫骂声同时飞来。

只见旅馆老板娘怒气冲冲站在门口，右手还勇猛地握着柴刀。

她想说楼下变安静了，于是过来看看情形，想不到闻到厨房有饭菜的香味，还传来说话声。就在心想应该不是盗贼的时候，一把怒火终于爆发──

「嗨～～老板娘，抱歉吓到妳了。这家伙是我的伙伴……」

「给我滚出去──！」

喂、等一下！三更半夜要把我们赶到雨中！？

来不及抗议的我和耐杰尔被她从后门赶出来，我的剑与少许行李也被丢出来。酒还没醒的我没有力气跟抓狂的人类争辩，只是坐在泥巴地上傻笑。

打从我见到这家伙的时候开始，蕴酿已久的笑意再度发作。那是那种十岁小孩才会发出的笑声，真是受不了。

淋着雨的马奇辛弯下腰，看着我的脸问道：

「那位女性怎么回答？」

「不记得她说什么了。反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其实我没有忘记，我想到死都不会忘记。一脸讶异的她是这么说──

「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