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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一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unasf948 
 
    录入：zbszsr 
 
    修图：伊织 
 
    「…………总算轮我出场啦…………」 
 
    春雪任由「暴风雨」场地的天空洒下的剧烈雨点拍打，茫然地听着这句话。 
 
    说话的是这个倒在他身前不远处，个子相对较小的对战虚拟角色。他半个身体埋进呈放射状裂开的路面，四肢瘫成大字形，全身装甲则是带着点咖啡色的消光灰色重金属。 
 
    春雪昨天放学后，在这个金属色虚拟角色手下吃了彻头彻尾的败仗。尽管刚打完对战时大受打击，甚至流下懊恼的眼泪，但过了一晚后终于勉强振作起来。历经一番特训，今天就跑来打这场雪耻战。 
 
    对战进行的情形与上一场相反，春雪以利用对方攻击力道，将对手摔向地面的战法，将对手的体力计量表消减到只剩一成。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那就是这个仍然倒在地上不动的对手，以和先前完全不同的嗓音与口气开口说话。 
 
    凡是成了超频连线者的少年少女，都会得到BRAIN　BURST程式赋予一层叫做「虚拟角色」的虚拟铠甲。而除了部分女性型以外，虚拟角色都没有嘴巴与鼻子的形状。 
 
    像拓武的「Cyan　Pile」与黑雪公主的「Black　Lotus」，都只看得到些许镜头眼的光芒。至于春雪的「Silver　Crow」，更是整个脸孔部分都被光溜溜的镜面面罩遮住。 
 
    眼前的对手，也就是这个充满天才特质的神秘金属色角色「Wolfram　Cerberus」，也沿袭了这种设计走向。他的脸孔被状似狼口的金属面罩从上下雨方咬合包覆，只留下几公分的空隙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所以严格来说，其实没有办法确定倒在路面积水中的Cerberus所说的这句话，是发自哪个部位。通常遇到这种情形，都会推测是发自面罩遮住的嘴……但春雪却强烈地直觉到了答案。 
 
    说话的……不是Cerberus的头，而是左肩。 
 
    先前春雪并未特别注意，但抱着这样的认知去看，就觉得Cerberus左右肩膀装甲的形状，与覆盖住头部的头盔极为相似。同样有着许多尖锐棱角直线往外突起的狼头形状，正中央也都有着一条仿狼牙划成的锯齿状开口线条。 
 
    头部的锯齿线在几秒钟前还微微开启，露出内侧的眼睛，现在却已经完全合上。 
 
    相对的，左肩的线则开了一公分左右，从中露出泛黑的红光。好几道从装甲表层流过的雨水也染成同样的暗红色，看上去就像从野兽上下颚之间滴落的鲜血。 
 
    「……你是谁……？」 
 
    春雪以沙哑的声音，对这个被他以拿手招式「四两拨千斤」打得体力计量表只剩一成的超频连线者发问：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种像是金属断折声似的窃笑： 
 
    「哼、哼哼，你问我是谁？Crow兄，你都把人打得这么惨了，怎么还问这种话？而且亏我还那—么认识你呢。」 
 
    「认识我？……我们不是昨天才第一次对战吗……？」 
 
    春雪反射性地这么回应后，才微微摇头重新问过： 
 
    「不、不对，重要的是……你真的是刚刚跟我打的Cerberus吗？我总觉得，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哼哼哼，那当然了，毕竟我们生来就是这样。『Cerberus』这个单字的意思，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左肩装甲闪烁红光发出的这句话，让春雪尖锐地倒抽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昨天晚上观看Wolfram　Cerberus对Frost　Horn那场对战时的记忆。当时Cerberus以惊人的速度和装甲强度，对等级比他整整高出四级的Horn打得稳占上风，让春雪看得瞠目结舌。当时凑巧在场的蓝之团高阶干部Mangan　Blade就告诉他一件事。 
 
    说Wolfram指的就是有着最高硬度的重金属钨。 
 
    而Cerberus则是希腊神话中的怪物Cerberus。 
 
    春雪从小就玩过一大堆全感觉连线型的奇幻RPG，对这种怪物十分熟悉。那是一种有着三个头的巨大犬型怪物，说是地狱的看门狗。 
 
    ——三个头。 
 
    想到这里的瞬间，春雪才总算注意到这件事。 
 
    Cerberus的肩膀装甲并不是「很像头部」。 
 
    那就是头。虽然他根本无从想像这种现象是什么样的运作逻辑所造成，但事实就是这个叫做Wolfram　Cerberus的对战虚拟角色，从一开始就有三个头，所以诞生时才会冠上「Cerberus」这个名字。 
 
    一直到几分钟前还在和春雪对战的那名开朗而有礼貌的少年，多半可以称做Cerberus的第一人格。而现在和春雪谈话，说话口气比较粗犷的人物，则是第二人格。 
 
    「……Cerberus……」 
 
    听到春雪下意识中发出的自言自语，Cerberus的左肩，也就是第二个头，第三次发出笑声。 
 
    「哼哼哼，你答对啦，Crow兄。虽然你未免太晚发现这件事，不过对你的招式我倒是可以给予赞美。毕竟你还是第一个在对战中把我拖出来的啊。我很高兴……这下我总算也能打一场了。」 
 
    听到这句话，春雪才总算想了起来。想起这里是中野第二战区，也就是对战空间。也想起Silver　Crow和Wolfram　Cerberus正在许多观众的见证下进行对战。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了。可是……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 
 
    春雪说得坚毅，要将惊愕从体内赶走。 
 
    「一旦连线到了战场上，该做的就是一心一意对战。要聊天大可等我们下次都当观众的时候再聊。」 
 
    春雪朝视野上方的体力计量表瞥了一眼。Crow的计量表几乎完全无损，Cerberus则多次被「四两拨千斤」的手法重重摔向地面，只剩下一小段深红色的计量表。 
 
    至于显示在体力下方的必杀技计量表，则已经完全用光。这也就表示Cerberus那骇人的高性能特殊能力「物理无效」（Physical Immune）有效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从这个状态下，只要瞄准装甲缝隙部分攻击就能造成损伤，这点是在昨天的对战中就已经证明过的。 
 
    春雪俯视仍然倒在地上的Cerberus说： 
 
    「要是你不想站起来，我就直接结束这场对战了。」 
 
    春雪右手五指并拢成锐利的剑刃状，举到肩上蓄势待发。即使看到对方摆出攻击动作，Cerberus仍然不动。虽然他嘴上说「终于可以打一场」，看来却已经放弃了比赛。 
 
    又或者他是想等这场对战结束之后再重新挑战？如果真是这样，那春雪要做的也就只有堂堂正正迎战。BRAIN　BURST有着「对同一个对手每天只能挑战一次」的基本规则。之所以不壮限定「与同一个对手之间的对战」，就是因为设计者同意给予败者立封展开一场雪耻战的椭利。 
 
    「……嗤！」 
 
    春雪尖锐地呼喝一声，手刀以全速刺向倒地？Cerberus咽喉。 
 
    银光以几乎追过雨点的速度闪过的那一瞬间。 
 
    Cerberus左肩上那条开口一直维持在一公分宽度的锯齿状线条，忽然大大张开。春雪在惊愕当中，了解到这条他本以为是「眼睛」的线条，其实却是「嘴巴」。上下张开的金属零件内部是充满黑暗的空洞，深处迸出烈火般的深红色光芒。 
 
    这道光染红雨点扩散开来，碰上春雪垂直下刺的手刀。 
 
    「呜呜……！」 
 
    春雪不由得惊呼出声。不是因为受到损伤，也不是手刀被格开，而是因为右手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吸向Cerberus的左肩。攻击的准星从没有装甲保护的咽喉，偏移到大大地张开的肩膀装甲。 
 
    ——那也只是换个地方打穿而已！ 
 
    春雪发出无声的呐喊，以全力试图打穿装甲内部发出红光的黑暗。 
 
    然而…… 
 
    没有感觉。从手指、手腕到将近手肘的部分都没入这团黑暗之中，春雪的右手仍然感受不到任何反作用力。没有道理会这样。Cerberusg肩部装甲大小和头部完全一样，纵深顶多只有二十公分。也就是说，如果连手肘都没入其中，那么指尖理应早就从另一头穿了出去。 
 
    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冰冷地从春雪的右手，沿着肩膀窜过背脊。 
 
    他以全力抽回仍要继续插入的右手。手刀的突前动作停止，眼看就要从填满「嘴」的黑暗中抽出之际…… 
 
    牙齿咬合了。 
 
    嘎铿一声异样的金属声响回荡在整个空间中。音量压过剧烈雨声的声响，让站在中野大道两侧大楼屋顶观看对战情形的观众之间，掀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声浪。 
 
    然而春雪无法意识到他们的声音，甚至意识不到混在其中的Lime　Bell的尖叫声。因为一阵烧伤似的剧痛从他的右手下臂直灌大脑中央。正规对战空间对于受到损伤时的痛觉回馋，控制在无限制空间的一半左右，但仍然让春雪不由得从头盔下低声呻吟。 
 
    「呜……！」 
 
    春雪一口气喘不过来，睁开眼睛一看，Cerberus左肩装甲尖锐的边缘，已经从上下两方牢牢咬住他的右手。 
 
    牙齿的部分刺穿Crow的金属装甲达两公分以上，还在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咿呀声越咬越深，春雪的体力计量表也跟着不断地减少。 
 
    Wolfram　Cerberus的装甲色「钨」在所有金属当中有着最高的硬度。先前他几乎都只将这种硬度用在防御面，但在现实世界中，钨主要的用途都在于制作工具，而且还是制作用来削切用的钻头或刀具。也就是说，这种用法才真正能够发挥钨的价值。 
 
    春雪判断这样下去装甲会撑不住，于是强忍剧痛，握紧左拳。 
 
    接着看准Cerberus左肩附近露出的深灰色人体部分使出短拳。敌人的体力计量表只剩不到一成，只要打中三拳应该就能打光。春雪做出这样的判断，但Cerberus的右手却抢在第一拳即将命中之际先有了动作，护住了脆弱的咽喉部位。春雪这一拳照打不误，但受到对方以下臂坚固的钨装甲阻隔，几乎完全无法造成损伤。 
 
    春雪能在这场雪耻战中将Cerberus打得几乎还不了手，是因为利用对方打击力道，反将对方摔向地面这种广义的摔技，让「物理无效」的特殊能力失去作用。从这个方向推想，会觉得那么只要把倒地的Cerberus抓来摔就好了，但既然一只手被牢牢咬住，实行上实在也有困难。要是强行举起右手，说不定反而会扯开伤口，受到更多的损伤。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春雪一边空虚地以左手挥出效用薄弱的拳击，一边拚命思考。 
 
    从他在去年秋天成了超频连线者以来，已经过了八个月以上，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能够咬穿金属装甲的咬合攻击。但如果只因为之前没见过就束手无策，那么到了6、7级的高等级境界后终究无法生存下去。无论什么样的攻击，应该都一定有方法可以对应。即使处在右手被完全固定住，左手打出的攻击也受到格挡的状况，应该还是有妙计能够扭转乾坤…… 
 
    ——春雪。 
 
    这时脑海深处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的「以柔克刚」对上单纯的打击招式，应该会是有效的武器，但千万不可以认为只靠这招就能取胜。毕竟对手不是只会重复同一种攻击模式的公敌，而是兼具智慧与勇气的超频连线者。一旦对手知道打击会被利用，应该都会立刻想别的办法，例如改用摔技、拘束攻击或是远程攻击…… 
 
    说话的人当然就是春雪的「上辈」黑之王Black　Lotus，也就是黑雪公主。然而她并未连线到这个战场，即使她在，说话声音这么小，也会受到豪雨阻隔而传不进春雪耳里。这个声音是来自春雪的记忆，来自他灵魂最深处的资料库，那儿储存了他敬爱的剑之主所给的教诲，甚至她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在这些招式之中，其实最难应付的就是看似不起眼的拘束类攻击。因为拘束的运作方式五花八门，除了单纯的物理拘束以外，还有着电击、磁力、真空、黏液等多种阻碍移动的攻击存在。就连老资历的超频连线者，也很难在第一次遇到每一种招式时，都能做出适切的对应。 
 
    ——可是春雪，在整个加速世界里，就只有你有着一种对应方式，能够应付一半以上的拘束攻击。回想一下你被黄之团的磁石虚拟角色吸住的那个时候。如果拘束不是属于固定在地形上，而是固定在敌人自己身上……那么飞就对了！只要拖着对手起飞，达到只靠摔落的损伤就能确定打倒对方的高度，至少就不会打输。毕竟地面是最大的无法破坏物件，据我所知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在重重摔到地上之后还毫发无伤…… 
 
    「……！」 
 
    师父的这番话宛如一阵闪光，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就在春雪脑中播放完毕。 
 
    当这道闪光传达到神经系统末端的瞬间，春雪已经展开了行动。 
 
    他举起左拳，动作和先前无意义的挥拳一样。Cerberus的第二人格，也就是这个可以称之为「Cerberus　Ⅱ」的对手，仍然以右手继续护住脆弱的咽喉。春雪不理他，拳头继续往下打，却在途中张开手掌，牢牢抓住对手的右手腕。 
 
    「唔……喔！」 
 
    春雪大吼一声，用力仰起上身。攻防进行到这里，已经让他的必杀技计量表几乎全满。他毫不保留地将这蓝色的光辉灌进背上的金属翼片。 
 
    银翼唰的一声张开。雨点一碰上以高速震动的翼片就当场粉碎，化为细小的雾气。 
 
    「嘎噜……」 
 
    Cerberus　Ⅱ用「嘴」咬住Crow的右手，似乎因而说不出话来，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但他似乎没能做出放阔咬合的判断。看样子Ⅱ并未继承到最初那个很有礼貌的少年——「Cerberus　Ⅰ」那天才般的对战感觉。 
 
    春雪充分累积飞行能量之后，瞪着头上的乌云，一口气朝地面猛踢。 
 
    当抓住敌人右手腕的左手与被咬住的右手都拉撑到底，立刻感受到一阵猛烈的冲击。钨的比重很重，所以他个子虽小，体重却相当重，但并未达到足以压过Crow翼片推进力的地步。 
 
    「喔喔……！」 
 
    春雪又吼了一声，全力振动翼片，Cerberus陷进地面凹洞的身体应声被拉了出去，顺势撕开豪雨急速上升。春雪顺着十年前重新开发而化为高层大厦的中野太阳广场往上全力飞行，冲击波震得一片片大型的玻璃窗应声粉碎。 
 
    春雪超越高度一百八十公尺的大楼，又上升了五十公尺后，转移到悬停状态。Cerberus的体力计量表所剩不多，只要从这个高度摔下去，肯定会当场扣光。 
 
    春雪用眼角余光看着设定成战场自动跟随模式的观众出现在太阳广场大楼的屋顶，接着放开了左手。Cerberus　Ⅱ的身体一歪，只剩咬住不放的右手支撑他全身体重，让他留在空中。 
 
    「换人之前的你，第一次看到我的飞行时就做出了针对性的封堵。虚拟角色里面的人格会改变，的确是很惊人，但看样子实在不能说是变强啊。」 
 
    「……咕噜……」 
 
    春雪这么一说，咬住他手臂不放的Cerberus左肩就再度发出低吼。钳子似的咬合力道消失，上下雨排牙齿的间隔距离固定不动，所以疼痛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因为站在Cerberus的立场，并不能咬断口中（严格说来是左肩之中）的这只右手。一旦咬断这只手，下一瞬间他就会无计可施地从两百三十公尺高度摔下去。如果是摔在够高的建筑物而非地面，而且是以「物理无效」状态摔下去，就可以拿地形物件当缓冲，即使计量表剩下不到一成，说不定也能活下去，但看样子现在掌握主导权的Cerberus　Ⅱ并没有物理无效的特殊能力。 
 
    寄生在肩膀装甲的第二人格开始说话的现象，以及钨制獠牙的咬合攻击威力，都让春雪大为战栗，但就如先前春雪所说，只要冷静判断，就会发现人格交换前的，还比Ⅱ来得难缠。Cerberus Ⅰ对Silver　Crow来说是最不好对付的敌人，然而换成以咬合攻击为主武器的Cerberus　Ⅱ之后，反倒换Crow成了他的天敌。因为一旦咬上去的瞬间被Crow拖着离地，达到够高的高度。之后顶多也只能拚个同归于尽。 
 
    春雪好不容易分析到这里，多少恢复了信心，再度朝着挂在他右手下臂不动的Cerberus开口： 
 
    「……你的『上辈』是谁？」 
 
    尽管怎么想都不觉得对方会老实回答，但他就是不能不问。 
 
    今天的午休时间里，黑雪公主与枫子帮春雪进行对Cerberus战的特训时，就提到了两个令他陌生——而且可怕的字眼。 
 
    一个是「心伤壳理论」。 
 
    这是加速世界黎明期，由哪苏掰杯养Argon　Array提倡的金属色虚拟角色诞生机制。 
 
    另一个则是「人造金属色计划」。 
 
    听说这个计划的内容，就是应用心伤壳理论，刻意制造金属色角色。黑雪公主等人不知道这个计划是否付诸实行，但对于Cerberus太过突然的出现，以及他那怎么想都不像—级玩家该有的可怕战斗力，似乎让她们觉得不是出于偶然，而是背后有人刻意操弄。 
 
    春雪公主要春雪透过战斗去弄清楚这一点。 
 
    尽管逼出了Cerberus的另一项特质，但春雪仍然没有确切的把握，因此问他上辈是谁。 
 
    但他果然得不到言语回答。 
 
    这位神秘金属色角色给他的回答，就是让咬在春雪右手上的钨制利牙发出好几倍的压力。 
 
    「呜……！」 
 
    再度涌来的剧痛让春雪发出呻吟，紧接nCerberus的左肩洒出嘎啦一声令人不舒服的音效，完全咬合起来。Silve、Crow的右手在手肘下方被截断，深红色的损伤特效将四周的雨点染成鲜血的颜色。 
 
    部位缺损损伤让左上方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一大段，但这样一来，这场对战就以春雪获胜收场。Cerberus　Ⅱ选择自己摔下去来让这场战斗闭幕，而不是被吊在空中逼问。 
 
    春雪将视线从计量表转往下方，想见证对手的觉悟…… 
 
    「！」 
 
    就在这时，春雪震惊得一口气喘不过来。 
 
    Cerberus并没下坠。 
 
    严格说来，当他咬断Crow右手的那一瞬间，高度是降低了两公尺左右，之后却莫名地不再下坠，在空中静止不动。春雪本以为是对方在他不知不觉间，用极细的丝线钩住了什么东西，但如果真是这样，Cerberus应该会留在春雪的正下方。然而敌人悬停的位置，却至少往前偏了一公尺以上。 
 
    春雪茫然睁大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敌人不往下坠的理由，听觉却捕捉到了一种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喀啦、轧、咕噜，一阵像是坚硬的物质被更坚硬的物质强行粉碎的声响。仔细一看，Cerberus左肩的装甲上下颚正在小幅度动作。声音就是来自这个部分，也就是说，他是在咀嚼一咀嚼他咬下来的Silver　Crow的右手。 
 
    这令人战栗的声响在短短几秒钟后就停止了。 
 
    接下来的现象更加令入战栗。 
 
    Wolfram　Cerberus？背上慢慢开始伸出左右各十片薄而尖锐的突起——那是翅膀。形状和Silver　Crow的翅膀一样，但颜色几乎完全透明，隔着翅膀还可以隐约看见中野站周边的街景。看上去不像玻璃类材质，没有实体，因为这对翅膀根本没有弹开下个不停的豪雨。 
 
    然而即使属于幻影，却似乎还是可以提供升力。当这对透明的翅膀开始震动，Cerberus的身体就轻飘飘地上升。上升到和春雪同样的高度后，又转为悬停状态。待在位于五十公尺下方处中野太阳广场大楼屋顶的观众，这才发出了惊呼声： 
 
    「没……没掉下来！他停在空中！」 
 
    「难道说，Cerberus也是完全飞行型……？」 
 
    「不会吧？不但物理无效，还连这种能力都有？」 
 
    这些叫声和八个月前春雪第一次飞行时听见的呼声十分相似。春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僵在原处不动，Cerberus就对他丢出短短的一句话： 
 
    「你放心吧，我和他不一样，我的能力不是『掠夺』。」 
 
    这句话里引含了重要的资讯，但春雪意识不到这一点，只呆呆地复诵一次： 
 
    「不是……掠夺……？」 
 
    「对，是『复制』……不过就算我的能力真的是『掠夺』，应该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因为你从我身上抢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你说我从你身上抢走了什么东西？」 
 
    春雪的思考能力终于回复到七成左右，以沙哑的嗓音这么问，而得到的答案又出乎他意料之外。 
 
    「刚刚你问我上辈是谁，我不能回答，但这个问题我就回答你吧。你抢走的，应该可以说是我的『存在目的』吧。」 
 
    「存在……目的……」 
 
    「没错。我本来的能力有一半以上部被封印，现在拥有的能力就只有一个，就是刚刚用过的『技能捕食』。因为我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调整出来的。」 
 
    「调整……？你说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就是装备上被你封印起来的那个东西……啊，再说下去大概还是会挨骂啊，而且时间似乎到了，毕竟我只吃到了一只手的半截……」 
 
    Cerberus说到这里的同时，背上的翅膀开始变得更加透明，就像溶解在雨中似的失去原形，成了朦胧空间当中扭曲的痕迹，最后终于消失。 
 
    灰色的虚拟角色身体一歪，就在即将开始自由落下之际，静静地丢出了最后几句话： 
 
    「我们后会有期了，Silver　crow，今天我也就先退场了……还有，『一号』有一句话要我转达。『跟你这场对战打得很开心，这是我的真心话』……就这样。」 
 
    接着这位充满谜团的超硬度金属色虚拟角色Wolfram　Cerberus，就在大滴雨点的笼罩下往地面摔落。几秒钟之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隆声，右上方的体力计量表就此归零。 
 
    即使看到【YOU　WIN！】的火焰文字在视野正中央熊熊燃烧，接着显示出战绩画面，春雪仍然停在空中动弹不得。前不久Cerberus所说的一句话在耳边一再重复播放。 
 
    ——被你封印起来的那个东西。 
 
    封印起来的……那个东西 
 
    春雪极其明了地直觉到这句话所指的是什么东西，但要在脑中具体浮现出这个事物，却让他大为迟疑。 
 
    对战结束的同时，对战空间的豪雨也变小，中野太阳广场大楼的屋顶传来观众的掌声与欢呼声——尽管掺杂了些许困惑的声音——但春雪连这些声音都意识不到。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二章  
     即使解除加速，意识回到沿着青梅大道往东行使的EV公车上，春雪仍然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良久。这一战固然雪耻成功，胜利的快感却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一根食指忽然从右侧伸来。按住了春雪神经连结装置侧面的全球网路连线切断钮。告知断线的对话框在视野中浮现又消失，露出千百合扬起眉毛的脸孔。 
 
    「小春，你发什么呆啊？要知道这里是中野耶，对战打完以后要是不赶快下线，不就马上会被人挑战了吗？」 
 
    「对、对喔……不好意思，谢啦……」 
 
    春雪一道谢，他的儿时玩伴就扭转双眉的角度，微微歪了歪头。 
 
    「……你到底怎么啦？明明打赢了，怎么一脸吃到腌茄子的表情？」 
 
    接着另一个儿时玩伴——拓武也从千百合后头探头，小声说： 
 
    「把他逼到只剩一成以后，事情好像变得很出乎意料之外……小春，原因是出在这里吗？」 
 
    接着坐在春雪左边的四野宫谣也在空中打着投影键盘： 
 
    【UI〉在我看来，对手似乎打到一半换了另一个人上阵。虽然说系统上这种事情应该是不可能的……】 
 
    春雪凝视显示在视野下方无线聊天视窗当中的樱花色字串，深深点了点头，然后用只有坐在公车最后排的自己人听得见的音量说： 
 
    「我觉得四野宫学妹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Cerberus也说今天要回去了，详细情形等回到杉并再说，我们还是先换车吧。」 
 
    众人在下一个公车站牌下车，从不远处的红绿灯过马路，几分钟后搭上了开往反方向的公车。公车短短几分钟内就开过中野与杉并的界线，四人再度将神经连结装置连上全球网路之后，就在高圆寺陆桥的路口下了车。雨还在下，所以众人各自撑起了雨伞。 
 
    「……那，现在怎么办？要去小春家吗？」 
 
    听千百合这么问，春雪思索了一会儿。要谈论BRAIN　BURST相关的话题，常去的有田家客厅肯定是最安全的地方。然而他所住的公寓大楼要从中央线高架桥下穿过，和谣的家处于反方向。他实在不忍心让才国小四年级的小女生在雨中来回走上两公里，即使她穿着可爱的深红色长靴也不例外。 
 
    「嗯，要是这附近有地方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就好了……」 
 
    他说到这里，千百合就满脸甜笑插嘴说： 
 
    「那就决定去『圆寺屋』罗。那边的榻榻米包厢还挺安全的，而且小春也答应要请我和小拓了。」 
 
    「呃，在圆寺屋请客会发生国家财政级的问题……」 
 
    「啊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你们等等，我先查一下。」 
 
    千百合笑了一阵，手指在虚拟桌面上比昼几下。她是在连上这家店的网站，查阅即时座位资讯。 
 
    「喔，Lucky！靠里面的包厢空着，我就预约下去了。」 
 
    千百合按下只有她看得见的按钮，接着挥开视窗后，就蹦蹦跳跳地喊说： 
 
    「快点快点！那家店的快速预约是迟到五分钟就会被取消的！」 
 
    「圆寺屋」是一家小小的日式甜点店，位在从青梅大道往北的岔路走上一小段路的地方。由于店门用的暖帘是胭脂色，本来还以为店名就是取自这个意思，其实却只是从「高圆寺」省略而来——这件事只有长年的熟客知道。（注：日文店名为「えんじ屋」，「圆寺」或「胭脂」的读音皆为えんじ。） 
 
    店内由一名搞不清楚是三十几岁、四十几岁，还是五十几岁……总之就是一名年龄不详的男性店长，以及一位大概是二十几岁的大姊姊经营。馅蜜（注：由红豆膏、红豌豆、寒天、粉圆等材料做成的日式甜点）与红豆寒天等传统日式甜点都应有尽有，却又有着十种以上的义式冰淇淋、松饼、自制起司蛋糕，甚至连巨大圣代都列在菜单上，让人很难判断这家店到底是道地还是没有节操。去年秋天，拓武与春雪为了「开后门程式事件」去和千百合道歉时，她就指定要让她这家店爱吃多少圣代就吃多少作为和解条件，让两人的财政差点崩盘，这段记忆如今想来可说既悲感又怀念。 
 
    但当事人却似乎早就忘了这种事——又或者是好意假装忘记，总之她一走到店内靠里的榻榻米包厢，对投影菜单也没怎么仔细看，就开朗地喊说： 
 
    「呃，我要点汤圆黄豆粉圣代加红豆泥！」 
 
    「快吃晚餐了，吃这么多不要紧吗……」 
 
    春雪忍不住吐槽，就听到她得意地「哼哼」笑了两声后回答： 
 
    「别小看运动性社团的人。我的基础代谢可跟小春你不一样。」 
 
    「对、对不起……呃，我点生巧克力义式冰淇淋加核桃。」 
 
    「小春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来这里都点这个。我呢……就选红豆寒天吧。」 
 
    这次换成拓武苦笑，让春雪撇开脸去闹着别扭说：「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喜欢嘛」，结果又和笑嘻嘻看着他们三人互动的谣目光交会。一看到她以跪生姿势坐在坐垫上腰杆挺得笔直的模样，昨天的记忆就在春雪脑海中闪现。 
 
    昨天春雪结束委员会活动之后，在谣的邀请下去到四野宫家，当时谣就以同样的跪坐姿势告诉他几件重大的事情。包括谣所处的能乐世界，以及她的哥哥兼「上辈」超频连线者「MirrorMasker」那令人悲伤的命运…… 
 
    谣仿佛从春雪脸上短暂闪过的表情看出了他的心思，加强脸上的笑容后快速打字： 
 
    【UI〉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家店。请问有什么推荐的种类吗？】 
 
    春雪看到显示在聊天视窗上的文章，但谣那不像国小四年级生该有的镇定模样，比她提出的问题更加吸引了春雪的注意。 
 
    仔细想想，贵族女校松乃木学园国小部，应该会禁止学生放学途中在没有大人陪伴的情形下饮食。但谣第一次来这种店却能这么镇定，理由多半是因为她年纪虽小，却已经习惯独自一人用餐或购物。 
 
    昨天才首次得知谣的家庭环境，但这些记忆才正要从脑中苏醒，春雪就强行挥开这些念头，笑着回答： 
 
    「呃……如果是第一次来，应该还是点馅蜜吧？」 
 
    这句话立刻得到千百合的追加核可： 
 
    「馅蜜才是日式甜点店的基本啊！」 
 
    【UI〉基本的确很重要。那我就选这水果馅蜜。】 
 
    谣用小小的手指在投影菜单上触控，接着按下完成点菜的按钮，就看到穿着和服的大姊姊端着放有冰水与湿毛巾的圆托盘出现。她亲切地招呼来光顾了五年以上的春雪等三人，对第一次来的谣则很有礼貌地说了声欢迎光临，接着就回到厨房去。 
 
    这一带的学生之中有人说，日式甜点是店长做的，西式则是大姊姊做，也有人说刚好相反，但真假并无定论。甚至也有人说在厨房里面看到机器甜点师，或说这家店的甜点全都是经由神经连结装置制造的错误知觉资讯，这些应该就是开玩笑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位大姊姊穿着胭脂色和服，披上纯白围兜的制服，以及她那看似二十几岁的外貌，都是从以前就不曾有整皂改变。 
 
    点完餐点，一起喝了一口水之后，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春雪身上。 
 
    「……那，小春，情形到底是怎样？」 
 
    店里只有两名年纪大的客人坐在吧台座，以及三名像是主妇的客人坐在靠入口的餐桌。从年龄上就可以确定他们不可能是超频连线者，但为防万一，千百合还是放低了音量，而春雪则一边回想先前的对战一边开口： 
 
    「呃……一直到他的体力被我打掉九成为止，情形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样。可是……等他倒地后过了一会儿……原本头上的面罩闭上，换左肩上的装甲板张开。然后……说来你们可能没办法相信，他的左肩说话了。他说：『总算轮我出场啦』……」 
 
    等到春雪又花了五分钟，好不容易把事情经过大致说完，他们点的甜点正好就在这时送上。大姊姊把盘子摆到座位上，说了声请慢用就退开，紧接着四人立刻伸手去拿汤匙。 
 
    千百合以奇迹般的平衡感觉，同时舀起汤圆、冰淇淋和红豆泥，大口吃了进去，幸福到了极点的表情持续了五秒钟左右之后，才又重新挤出皱眉头的表情问说： 
 
    「嗯、嗯嗯……总觉得事情越听越夸张了。如果只是『极端的人格转变』，倒是有仁子那样的前例……」 
 
    「仁子的『天使模式』怎么看都是演的吧？」 
 
    春雪一边品尝掺了满满生巧客力的义式冰淇淋一边苦笑。 
 
    「Cerberus改变的程度实在不像演出来的。而且从他的口气听来，似乎是因为整整有三个人格，才会带着『Cerberus』——也就是『地狱三头犬』的名称诞生。而且等换成左肩之后，他用的特殊能力也跟着变了……」 
 
    「那，除了最先跟小春打过？Cerberus　Ⅰ和左肩的Cerberus　Ⅱ之外，还有Ⅲ存在了？」 
 
    拓武一边用漆器汤匙舀起红豆寒天一边这么问，春雪想了一会儿后点点头回答： 
 
    「直接照这个方向推想，多半右肩就是Cerberus　Ⅲ吧。Ⅰ客气，Ⅱ嚣张，Ⅲ是什么样子就没办法想像了。」 
 
    「我投老人语气一票。」 
 
    「竟、竟然是老头路线？光想就觉得很不好打啊……」 
 
    「如果真是这样，特殊能力一定是『醉拳』吧，按照格斗游戏的传统。」 
 
    三人聊得有点离题，就看到之前一直以认真的表情品尝水果馅蜜的谣，很有规矩地先放下汤匙，这才开始在投影键盘上打字： 
 
    【UI〉一个对战虚拟角色身上有着三个人格，说来的确惊人，但有一件事让我更好奇。】 
 
    她依序看了看春雪等人的脸，接着继续打字： 
 
    【UI〉就是Cerberus提到『被鸦鸦封印的那个东西』这回事。我想……只有一个东西符合他所描违的内容。】 
 
    「……嗯，我也这么觉得……」 
 
    春雪看着右手上有点像古董的汤匙那微微泛黑的银色这么说。 
 
    「……『灾祸之钟』……『The　Disaster』。如果Cerberus　Ⅱ说的话是真的，那他就是为了装备那件铠甲而诞生的。」 
 
    「一想到如果这件事成真会怎么样，就觉得毛骨悚然啊……要是本来就已经超硬的钨，加上铠甲的多样性防御能力，可就不只是物理无效这么简单了。」 
 
    「多亏小春和小谣努力净化了铠甲，真是宇宙GJ的说。」 
 
    千百合这句话掺有Ash语和Leopard语，让其余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东京中城大楼有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把守，攻略这个公敌的关键就在于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但这个任务并无进展，让事态难以收拾。然而心情上却不至于太过沉重，这都多亏有这群军团朋友总是陪在自己身边。想到这里，春雪就在内心深深感谢。 
 
    但他立刻又想到，事情也许并非这么简单。 
 
    虽说时间短暂，但他的飞行能力确实被这个神秘的强敌复制。这样的状况和大约三个月前「掠夺者」Dusk　Taker出现时十分类似。然而春雪并未感受到当时那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迫，相信理由一定是…… 
 
    「……Cerberus？人格会切换，又知道『铠甲』的事，我想他的确是个应该要提防的对手。可是……我，该怎么说……就是不讨厌他。我不讨厌Ⅰ……大概，也不讨厌Ⅱ。」 
 
    春雪说到这里，千百合就连连眨着眼问说： 
 
    「你被他咬掉一只手，却不讨厌他？看上去超痛的耶？」 
 
    「痛当然是会痛啦，可是……那是他正当的能力。并不是像Dusk　Taker或Rust　Jigsaw那样用BIC作弊。昨天被他痛宰的时候当然是懊恼得想哭……可是，我不会觉得他可恨。我想今天打输我？Cerberus一定也是一样，所以他最后才会说『很开心』。」 
 
    春雪拚命寻找词汇说话，说着说着，生巧克力冰淇淋已经变得相当软，让他赶紧用汤匙把剩下的冰淇淋部弄在一起，结果…… 
 
    坐在春雪右边的千百合突然在他背上用力一拍。 
 
    「噗哈！你、你做什么啦！害我喷掉一片杏仁！」 
 
    「我在夸奖你，别在意这种小事！」 
 
    「我、我总觉得一般人好像不会打别人的背当作夸奖……」 
 
    「那要换成拳头吗？」 
 
    「不、不要啊！」 
 
    拓武与谣听着他们两人的对答听到这里，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千百合与春雪也受到感染，让圆寺屋的包厢笼罩在和乐融融的笑声中。 
 
    ——Wolfram　Cerberus一定还有别的秘密。他是否就是学姊所说的「人造金属色角色」，我现在也还无法判断。 
 
    ——可是，只要继续打下去。只要继续多打几场卯足全力的对战，相信无论是什么样的盘算，总有一天会烧得干干净净。毕竟我们最根本的本质还是超频连线者。 
 
    春雪把心中这样的念头，和着最后一口冰淇淋一起咀嚼。并在微微苦涩的滋味消失的同时，朝其余三人宣告： 
 
    「至少这周内梅丹佐攻略作战应该不会展开行动，我明天放学后也打算去一趟中野第二战区。不管是挑战还是被挑战，我都要再跟Cerloerus打。虽然下次多半没办法赢得像今天这样轻松……可是，输了也无所谓。毕竟就是有输有赢才叫做『对战』。」 
 
    结果拓武与千百合微笑着点点头，唯有谣露出略显担心的表情，在桌上动着手指打字。 
 
    【UI〉有田学长的志气我很佩服……可是，这样真的好吗？帮虑到等级不同，如果打赢和打输的场次一样，点数收支上可是会亏损很多的。】 
 
    「呜！」 
 
    听她这么一说，就想到的确如此。春雪注意到自己完全忘了BRAIN　BURST的基本规则而呆住，千百合又在他背上拍了一记： 
 
    「……要猎公敌补充点数的时候记得叫我一声。要是我有空又有精神，就陪你去打一打。」 
 
    「我也是，只要是剑道社练习比较早结束的日子就会奉陪。」 
 
    【UI〉那我也是只要功课写完就奉陪。】 
 
    「……谢谢你们。」 
 
    春雪也只能这么说了。 
 
    春雪和谣走出圆寺屋后道别，和拓武则在自家公寓大楼的电梯间道别，和千百合两个人一起搭上高速电梯。 
 
    「对了，『理论镜面』的事情怎么样了？」 
 
    突然被问到这件事，让春雪不由得目光游移。 
 
    「嗯、嗯……好像找到了一点头绪，又好像没有……」 
 
    「这是怎样？有够不干脆的。Cerberus当然是很令人在意啦，可是对小春来说，训练特殊能力才是优先课题吧？」 
 
    「……说优先也好像是优先没错啦……」 
 
    春雪含糊地这么一答，就有两根手指从旁伸来，用力捏起春雪的右脸颊。 
 
    「你、你握额喔啊？」 
 
    「我最～讨厌放着一堆案件不去解决，越积越多。像待办事项要是堆到五件事以上，我就会很烦躁。」 
 
    「咦咦……像我几乎从来没有低于十件过啊……」 
 
    说着不经意地打开虚拟桌面上的待办事项清单APP，就看到他所言不虚，果然登记了十二件之多。前三件是今天出的功课，倒还算是无可奈何，但第四件的「申请校庆招待来宾用的门票」则是从上周拖到现在。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因为并未立刻回答没有来宾要招待，昨天才能去邀日下部纶…… 
 
    「……你没事干嘛笑得这么恶心？」 
 
    右脸颊被她更用力拉扯，让春雪赶紧连连摇头。 
 
    「没、没额喔啊！」 
 
    所幸电梯这时抵达了二十一楼，眼前的门打了开来。 
 
    「那、那小百，找们明天……」 
 
    「我还没说完。」 
 
    千百合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这么说完，就牵着春雪的脸颊走到走廊上，春雪也就必然非跟去不可。 
 
    「喂、喂，我家在二十三楼……」 
 
    「我当然知道！还有一种情形我也很讨厌，就是事情只讲到一半。接下来的部分就到我房间去讲吧。」 
 
    「咦、咦咦？」 
 
    春雪吓得正要退开，电梯的门就在他背后关上。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所以一踏入仓嶋家的大门，一阵迷人的声响与香气就在春雪的五感上打个正着。 
 
    ——这柔和中带着点清爽酸味的气味，一定是糖醋排骨！ 
 
    春雪忍不住在脑内进行这样的推理，走廊左侧的门已经打开，千百合的妈妈百惠探出头来： 
 
    「你回来啦……哎呀，小春！」 
 
    春雪对双手握紧汤杓呼喊的千百合妈妈鞠躬打招呼说：「打、打扰了」，立刻就换来了满面的笑容与连珠炮般的欢迎： 
 
    「太好了，我正烦恼菜做得太多该怎么办呢。每次做糖醋排骨和八宝菜都会这样，这都要怪中式炒锅太大了，一定是这样。对了，记得糖醋排骨佐凤梨小春你敢吃吧？这样搭配不太受小千欢迎，不过谁叫主厨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我回来了。妈妈，你锅子不用去顾吗？」 
 
    千百合小声这么一说，千百合妈妈就伸手掩嘴，喊了声：「糟糕」就跑回厨房去。 
 
    千百合叹了一口气，从玄关垫高的地板柜里，拿出绣了立体小熊图案的蓝色拖鞋，放到春雪眼前。她自己则穿上粉红兔的拖鞋，往前走上一步，让出空间给春雪换鞋。 
 
    「……你要负责帮我吃凤梨。」 
 
    「……遵命。」 
 
    春雪穿着有点太小的拖鞋，跟着千百合走向位于走廊底端的房间。 
 
    这个房间装潢单纯，但地板与床上放着许多五花八门的大型坐垫，和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千百合将书包放到书桌旁，解开胸口的丝带领巾，松了一口气。 
 
    「啊啊，每天都下雨下得湿气这么重，都快受不了了。」 
 
    「现在是梅雨季，有什么办法呢？就当作是抽到原始丛林场地……」 
 
    春雪一边在地板上的海星形坐垫坐下一边这么说，千百合就不苟言笑地回答：「我讨厌那个」之后也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从床上扯下薄毛毯，突然盖到春雪头上宣告： 
 
    「你敢动一下，我就拿你去喂原始丛林的大蜗牛。」 
 
    「咦？这、这是怎样？」 
 
    「叫你不要动还动！」 
 
    春雪只好任由视野被这件乳白色的毯子遮蔽，冻结在原地不动，立刻就听到衣物摩擦的声响。过了五秒钟左右，才总算注意到千百合是在换下制服。 
 
    ——你、你有没有搞错？ 
 
    ——好贼，都只顾自己，我也想换衣服啊！ 
 
    正当春雪犹豫着不知道该喊出哪一种心声，没想到盖在头上的毛毯却因为重量不平衡而慢慢往前滑落。如果是往后滑开，只要顺手揪住披在身前的部分就可以固定住，但毛毯是往前滑落，就很难只用小小的动作阻止。要是动作太明显，就会被她拿去喂巨大蜗牛。 
 
    外界仍在发生啪、飕之类的音效，让他完全摸不透现在是什么状况。毛毯的边缘终于抵达春雪的后脑杓，眼看越过头顶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小百自己披的时候不顾好平衡！ 
 
    春雪在内心这么呼喊，等待最后那一刻来临。大约五秒钟后，毛毯哗啦一声落下，出现在眼前的光景……是千百合穿着白色短裤，正要把绿色T恤套到腹部的模样。 
 
    这位儿时玩伴先定住手上的动作，以冰冷的目光看着春雪露出来的脸，放话说： 
 
    「真期待赶快抽到原始丛林场地。」 
 
    说着用力拉下T恤。 
 
    「……那，刚才的事情还没说完。你觉得学得会这特殊能力吗？」 
 
    被坐在床角的千百合这么一问，春雪莫名地在海星坐垫上以跪坐姿势坐好，正要说出和先前在电梯里谈到时一样的含糊回答，但随即打消主意，微微歪了歪头说： 
 
    「这、这么说有点难听……不过真没想到小百你会这么在意梅丹佐攻略战的事情……」 
 
    「怎样啦？谁叫我也是黑暗星云的一员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这次的事情和Dusk　Taker还有灾祸之铠不一样，不是我们黑暗星云自己的问题吧？我是觉得按照你的思考模式，反而应该会骂六王说怎么硬把这种难题塞给我们……」 
 
    春雪这番话让千百合先露出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生气的表情，接着才微微红着脸说： 
 
    「不、不要讲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好不好？……虽然你说中了。」 
 
    「咦？」 
 
    「听到七王会议的情形时，我还真的有点火大。觉得小春刚那么努力净化掉『铠甲』，竟然就要把攻略神兽级公敌的先锋这种辛苦的工作塞给你……不过啊，我好歹……也和小春还有阿拓，一起看过那个……」 
 
    春雪难得立刻察觉到她所说的「那个」指的是什么。 
 
    就是在BRAIN　BURST中央伺服器，别名主视觉化引擎当中见到的「ISS套件本体」。那是一团从角落侵蚀美丽银河的漆黑脑髓，将无数线路像血管似的扩张出去，连上包括拓武在内的套件装备者，进行可怕的平行处理。那种光景即使想忘也忘不了。 
 
    「……我当上超频连线者还不到三个月……虽然也有过很多难过的事情，可是，我喜欢加速世界。毕竟对战打起来很开心，又交到了很多朋友。所以……我不要那个世界受到不好的东西侵蚀。既然小春主动想消灭ISS套件，我就会支持你。毕竟我想我一定也有一些事情可以做……虽然我没有光束攻击。」 
 
    「……小百……」 
 
    春雪不由得一股热流直往上冲，只能拚命压抑。他双眼连眨，深深吸一口气，朝千百合低头说： 
 
    「……谢谢你。我也……我也很喜欢加速世界。梅丹佐我当然怕啦，可是既然我有可能抵挡住他的雷射，我就想努力看看。」 
 
    春雪说着抬起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刚才我也说过，我多少找到了一点像是提示的东西。井关同学和四野宫学妹教了我很多，而且和Cerberus的对战，我也觉得可以发现重要的关键。我想，大概是不能只想着要把雷射弹回去。最极致的『镜子』，一定不只是一块反射率很高的板子。」 
 
    春雪说得忘我，没能注意到他才说到一半，千百合的眼神就开始不断冷却。 
 
    「我说小春。」 
 
    「该怎么说，这种镜子不像是物理的存在，反而比较像是一种通道……咦？什么事？」 
 
    「提到小谣就算了……为什么这种时候会跑出井关同学的名字？你们的关系不只是都参加饲育委员会吗？」 
 
    「咦……没有，这个，呃……她、她只是拿镜子给我看。她有超高级的小镜子，跟贩卖部卖的压克力镜子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吓了一跳，哈哈哈。」 
 
    「只不过是像样点的镜子，我明明也有！」 
 
    「说、说得也是……」 
 
    春雪双手食指指尖磨蹭了一会儿，千百合突然从床上起身，从他眼前大步走过，一路走出了房间。春雪心想难道她是要去拿镜子来，但这个房间也有很大的穿衣镜。想着想着，不到一分钟千百合就回来了。 
 
    她手上拿的不是镜子，而是端着放有两杯麦茶的托盘。她将其中一杯放到春雪眼前，说道： 
 
    「妈妈说晚餐大概还要再等十五分钟左右，这样应该够了吧。」 
 
    「什、什么事情够了？」 
 
    「我昨天想了很多，想说有没有别的方法练习反弹雷射。毕竟我们总不能每次都请仁子开主炮吧……然后我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有不祥的预感！ 
 
    春雪想归想，却说不出口。她双手捧着冰凉的麦茶，吞了吞口水等她说下去。 
 
    「……光束攻击也不是只有超频连线者会用吧？毕竟像我们要对付的梅丹佐就会用了。这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会用雷射攻击，等级又比较低的公敌，不就可以拿它来爱怎么练就怎么练了吗？」 
 
    「等、等等，等ing！就算说等级低，可是就连最小的公敌都超强的啊！」 
 
    春雪赶紧插嘴，千百合就耸耸肩膀说： 
 
    「可是前天特训回家路上打的野兽级（wild）就打得挺轻松的啊？」 
 
    「那、那个时候我们是八个人一起上，还有两个『王』在啊！而、而且会用雷射攻击的小型公敌，哪有这么简单就碰巧找……」 
 
    「可是呢各位看官!其实就是有。」 
 
    千百合用嘴角露出猫似的甜笑，弹响右手手指。 
 
    「而且栖息地点还挺近的，在世田谷第二战区，所以如果用小春的翅膀，飞一趟就到了。」 
 
    「咦……已、已经发现了？你是怎么找到……是有人告诉你的？」 
 
    春雪茫然这么问，千百合就换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说： 
 
    「我不是说过我也有事情可以做吗？我是想说在拜托别人之前，应该自己先找找看，所以昨天就在无限制空间里晃了一下。结果这一找，就让我找到一只会发射雷射的小只公敌。」 
 
    「你……你……」 
 
    春雪一口气憋在胸口，以勉强不会让房间外的人听见的音量大喊： 
 
    「你、你怎么这么乱来！竟然单独连线到『上层』……要是遇到危险的超频连线者，或是被巨兽级盯上，甚至可能陷入无限EK……」 
 
    「不用担心啦，我有设定自动断线定时器，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Lime　Bell有多硬吧？再加上还有治愈能力，没这么容易弄成无限EK啦。」 
 
    「就算是这样……」 
 
    春雪还想说下去……却突然用力闭上嘴。 
 
    千百合……他从小就认识的仓嶋千百合，是个心情起伏很大，脾气暴躁，但其实比谁都更努力的人。她会暗自拚命努力，即使历经干辛万苦，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总是露出开朗的笑容。 
 
    她之前就说她为了成功安装BRAIN　BURST程式，在全感觉连线环境下做了提升反应速度的特训。当时她当然还不能加速，所以一定是牺牲现实生活，花了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小时，脚踏实地反覆进行呕心沥血的特训。 
 
    「……小百，你花了多久找到这个公敌……？」 
 
    春雪这么一问，千百合就露出略带犹豫的表情，伸了伸舌头回答： 
 
    「呃……内部时间三天多一点。」 
 
    这是不折不扣的胡来。但春雪已经说不出：「你搞什么鬼」这句话。 
 
    他在坐垫上重新以跪坐姿势做好，深深低头说： 
 
    「……谢谢你，小百。」 
 
    「这……这、这有什么好认真的啦！等等，糟糕，都是你啦，离妈妈来叫我们只剩十分钟了。来，快点连线！」 
 
    千百合红着脸这么喊完，一口气喝完自己的麦茶，从书桌抽屉抽出小型的分享器和XSB传输线，把最长的一条接到墙上的家用伺服器连线插孔，又坐回床上对春雪招招手。 
 
    「来，快点快点！」 
 
    「咦……这个。要做什么……」 
 
    「这房间又没有沙发之类的，当然只能躺在这里啦！Hurry　up！」 
 
    「好、好、好滴！」 
 
    春雪乖乖站起，并肩坐在千百合身旁。紧接着就被她用手掌按住额头掀倒在床上。春雪还反应不过来，千百合已经拿着连接分享器的传输线接头插上他的神经连结装置，自己也接好线之后，就躺到春雪身旁。 
 
    刚换过衣服的儿时玩伴身上，飘来一阵柔和的甜香……但春雪还来不及意识到这股气味，就听到尖锐的呼喝声： 
 
    「我数3秒一起连线！开始罗，3、2、1……」 
 
    「「无限超频。」」 
 
    春雪一边朝着彩虹色的圈子掉落，一边心想幸好没喊错指令。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三章  
     「……我一直很想讲一次那句台词。就是『我数三秒』那句。」 
 
    Lime　Bell有着鲜艳莱姆绿的身躯，尖尖的帽子，左手则是她注册商标的手摇铃型强化外装。才刚落到虚拟的地上就说出这么一句话。 
 
    春雪晚了一拍落到地上，在镜面面罩下露出苦笑回答： 
 
    「都怪你突然讲那种话，害我差点喊出正常的直连指令了。」 
 
    「你、你小心点好不好！要是你直连过来，不就会跑进我的私人空间了？」 
 
    「……就是那个坐垫地狱……不，我是说天堂。说来还真想再看看……大概吧……」 
 
    「那，等特训结束后……不对，是等吃完晚餐以后我就让你进来。总之我们先出去看看吧。」 
 
    春雪对千百合点点头，接着环顾四周。然而由于他们是从建筑物内连上线，四周只看得到纯白的墙壁，这样根本看不出空间的属性。 
 
    尽管面向阳台的窗户已经消失，但门所在的位置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延伸出去。顺着通道过去，应该就可以去到住宅大楼的公共走廊，但为了节省时间，春雪转回来面向本来应该有窗户的墙壁。他握紧右拳，同时还是决定先对背后的千百合问一声。 
 
    「呃……我可以打坏这墙壁吗？」 
 
    「我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不过算了，反正都得让你集必杀技计量表。」 
 
    「那我失礼了……」 
 
    春雪再度面向墙壁，放低姿势，以犀和动作扭转腰部的冈时，以几乎完全不后缩的动作打出了一记右直拳。春雪自己几乎完全没有自觉，但这种动作十分接近Wolfram　Cerberus那种重视虚拟角色整个身体质量与旋转力道，而不是只靠手臂挥动的动作。这样的动作比较适合身体比正规颜色重的金属色角色，这是春雪两次和他对战而吸收到的诀窍。 
 
    像是整个身体撞上去的这一拳捕捉到了墙壁正中央，发出大型步枪子弹命中似的尖锐撞击声，但纹路细致的纯白墙壁却看不到半点裂痕。 
 
    「……等、等等，小春，你要不要紧啊？有没有受到损伤？」 
 
    在无限制中立空间里，只看得到自己的体力计量表，让千百合担心地这么问，但春雪仍然默默将拳头抵在墙上。不用看也知道他的体力并未减损，也看得出这一拳的威力毫无保留地渗透到了墙壁之中。 
 
    过了一会儿…… 
 
    一阵盛大的崩塌声响起，南边的整面墙壁应声粉碎。 
 
    中立空间的光景一映入眼帘，千百合立刻又喊了出来。这次是开朗的欢呼。 
 
    「哇……！好棒，好漂亮……！」 
 
    天空的颜色像是由珍珠溶解而成的乳白色。地上的建筑物群也换上神殿般的纯白，道路与空地上随处可见大型的正八面体水晶飘在空中。这些透明的水晶慢慢转动，将来自空中的光线转变为彩虹色的光谱洒落在四周。 
 
    「是『灵域』属性啊……好久没看到啦。」 
 
    春雪俯瞰这罕见的高阶神圣系空间，站在他身旁的千百合也点点头说： 
 
    「我也只在一般对战中看过一次。呃，记得只要打坏那种水晶，就会立刻集满必杀技计量表？」 
 
    「嗯。还有，听说只要在无限制空间里打坏水晶，偶尔就会跑出物品卡……」 
 
    「咦……真的吗？」 
 
    Lime　Bell将她那留有几分猫样的镜头眼转朝向春雪，但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不行不行，今天我们来这里不是来玩，是来做特训，不是找物品的时候了。」 
 
    「我、我什么都没说吧？」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赶快过去！你喜欢用抱的还是用背的？」 
 
    「我、我说你喔……一般来说这种事应该是我问吧……」 
 
    「那你就问啊。好，呃，那用抱的。」 
 
    千百合说完话的同时，将虚拟角色的右侧面转过去。春雪自觉到自己完全被她牵着走，但还是贝好伸出双手，抵上Lime　Bell1的背部与双脚抱起她。 
 
    绿色系的虚拟角色有着突出的防御力，相对的也重了些。抱起来的感觉比以前同样用「公主抱」姿势抱过？Black　Lotus与Sky　Raker要重了些，但春雪至少也学到了一点危机回避能力，知道不该说出口，只说了声：「那我要飞了」，就轻飘飘地纵身一跳。 
 
    仓嶋家位于大楼的二十一楼，所以离地面相当远。但千百合有过从新宿都厅顶楼跳下来的经验，即使进入自由落体状态也叫都不叫一声。下降了二十公尺左右后，春雪张开背上的翅膀，进入滑翔态势。他看准飘浮在眼底环状七号线大道上方的一颗水晶，从旁掠过之际一脚踢去。 
 
    吭啷一声清脆的声响中，虹色的结晶体应声碎裂。虽然并未跑出物品卡，但必杀技计量表一口气就累积到将近一半。有这样的量，应该足以一口气飞到世田谷区。 
 
    春雪再度上升，在可以将街景尽收眼底的高度先转为悬停状态，对怀里的千百合问说： 
 
    「……那，你说的那种会用光束攻击的公敌，会从世田谷的哪里冒出来？」 
 
    千百合似乎是看着「灵域」属性的美景看得出神，先眨了眨镜头眼之后才回答： 
 
    「啊，是在樱上水车站再过去一点的地方。」 
 
    「也就是这边了？」 
 
    春雪先转向西南方，接着又改变主意，开始朝正南方飞在环状七号线的上空。 
 
    从环状七号线与青梅大道交会的高圆寺陆桥路口，到遥远的多摩川沿岸砧净水厂，有着一条长达十公里的马路，叫做「荒玉水道道路」。很难想像在东京都二十三区内，会有这种拉出完美直线的道路存在，而樱上水车站就位于这条路上。 
 
    春雪从路口稍微偏西的地点进入水道道路上空，下降到离路面只有一公尺半的高度全速飞行。这一来当然让必杀技计量表急速减少，但这条路上也有水晶飘浮，所以一碰到水晶就用头锤击碎。 
 
    看到春雪这样的举动，千百合同样不但不害怕，还大喊：「上啊！」完全把他当成了游乐园的尖叫类游乐设施。转眼之间，行驶过杉并区与世田谷区界线的京王线高架铁轨就出现在视野中。春雪从高架铁轨下方钻过之后开始减速，用双脚在平滑的路面上割出两道痕迹，慢慢停住。 
 
    「呼～」 
 
    千百合还是待在春雪怀里，小声喘了一口气之后，抬起头来大喊： 
 
    「啊啊，好好玩！怎么不干脆一路飞到这条道路的终点呢？」 
 
    「明、明明是你说我们不是来玩的！」 
 
    「别在这种小事。」 
 
    千百合这时才总算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朝四周看了一会儿，指向道路东僩说： 
 
    「找就是在这边一栋很大的建筑物附近发现公敌的。」 
 
    「很大的建筑物……」 
 
    春雪歪歪头，正要从脑里叫出这一带的地图。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只要按下虚拟桌面上的地图图示就行，但加速世界里没有这种方便的APP……大概吧。 
 
    「……记得这一带有大学？是叫什么大学来着……」 
 
    「在这个世界，是哪间大学还不都是一样！我们又不是来应考的，而且也没有大学生是超频连线者。」 
 
    听千百合以拿他没辄似的声音指出这一点，春雪只好点点头说：「也、也是啦」。 
 
    其实春雪心里想的，是大学校园邻接附属国中或高中的可能性。 
 
    要说在无限制空间里哪些地方最容易与其他超频连线者不期而遇，第一是传送门附近，第二是商店附近，第三则是好打的大型公敌涌出地点，而国中与高中可说就仅次于这些地方。因为如果一间学校有多名超频连线者存在，往往就会拿无限制空间内的校舍当作碰头用的地点。两个月前春雪就曾选择梅乡国中的运动场，作为与Dusk　Taker展开最终决战的地点。 
 
    只是话说回来，无限制空间是个时间流动速度随时保持在相当于现实世界一千倍的世界。即使春雪与千百合在这里待上整整一天，现实世界当中也只过了八十秒。时间与地点和其他超频连线者重叠的可能性，可说还不到万分之一。 
 
    ——话是这么说，我倒是觉得自己在这边常常遇到这种巧合。 
 
    春雪内心嘀咕，做出世田谷区是人口外流地带所以应该不要紧的结论，下意识地将手圈到站在身旁的Lime　Bell腰上，稳稳抱住她之后慢慢起飞，才注意到她一直盯着Crow的脸看。 
 
    「……干嘛？」 
 
    「没有啊，我只是想说你伸手抱人抱得好习惯。」 
 
    「我、我才没有习惯！而、而且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用抱的比较好！」 
 
    「好好好，别说这些了，再飞高一点啦。」 
 
    「……好啦……」 
 
    斗嘴斗得赢这位儿时玩伴的日子，恐怕永远不会来临。春雪一边自觉到这点，一边垂直上升了二十公尺左右。 
 
    这一来的确就看到水道道路东方有着开阔的空间。散布在其中的一座座神殿，在现实世界里多半是大学校舍。然而…… 
 
    「……根本没看到公敌啊……」 
 
    「等一下。」 
 
    千百合说完，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将左手的大型手摇铃——强化外装「圣歌摇铃」（Choir Chime）举向空中。 
 
    据春雪所知，这个手摇铃只有两种用途。首先是以打击的方式进行近距离攻击。这个手摇铃坚固而沉重得吓人，而且要是脑门挨到一下，更会有一阵强烈的铃声音效直击听觉，让人一瞬间头昏眼花，是相当有用的武器。 
 
    第二种用途当然就是必杀技「香橼钟声」（Citron Call）。这种必杀技有着极为稀有的效果，能够让目标的时间回溯，用在自己人身上可以恢复体力，用在敌人身上，则可以让对方好不容易累积到的必杀技计量表归零或强制解除武装，做出不输给小魔女外观的活跃。 
 
    春雪心想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不需要让时间回溯进而推测到难道她是想进行用途一：敲我的脑袋，想到这里正要缩头…… 
 
    接着却看到手摇铃做出招手般的动作，前后缓缓摆动。隔了一会儿，一阵比较接近铃声而非钟声的声响，就像水波似的往外扩散。千百合摇了十秒钟左右就放下手摇铃，但声音并不停歇，继续在周遭地形回荡扩散，慢慢衰减消失。 
 
    春雪还来不及问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你看，那边！」 
 
    千百合压低音量呼喊的同时，伸出右手一指。顺着她食指的延长线望去，竟然就看到有东西从一座神殿中爬了出来。 
 
    「是、是公敌！难道说……那是小百你叫来的……？」 
 
    「也不能说叫来……公敌不是会对声音有反应吗？昨晚我到处走来走去想找会用雷射的公敌时，就想到只要好好利用我的手摇铃，应该就可以从很大的范围内引出敌人，所以我就花了很多心思在试要怎么摇。」 
 
    「大、大范围……要是叫出一大票公敌怎么办……」 
 
    「是有一次搞得挺危险的啦。」 
 
    千百合伸着舌头说出这种不得了的经验，也不知道接着又想做什么，动起右手叫出「功能选单」。 
 
    这个系统视窗可以根据各种不同的条件，设定其他人是否可以看见，但基本上都是设定成「搭档与同军团团员看得见」，所以春雪也看得见一个视窗应声展开。千百合的手指又动了一次，显示出特殊能力／必杀技列表。 
 
    春雪心想Lime　Bell的必杀技应该就只有一招香橼钟声，但看了看画面，却不由得小声惊呼。因为在她的特殊能力栏位，有着一串文字闪闪发光。 
 
    「『Acoustic　Summon』……『声响呼唤』？你……这特殊能力是几时……」 
 
    「我不是说过吗？就昨天啊。我第一次成功叫来公敌之后，打开系统选单就吓了一跳，原来特殊能力真的会实然闪现。」 
 
    「……这、这样啊……好好喔……」 
 
    春雪还没想到称赞千百合的努力与创意，已经不由自主地吐露真心话。毕竟现在春雪被赋予了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这种高难度任务，而他被红之l-HScarlet　Rain用主炮雷射蒸发了十次之多，却仍然毫无头绪，不由得拿自己的迟钝和千百合相比。 
 
    但千百合多半精确地看穿了春雪的心思，受不了他似的用右手敲了一下他的头说： 
 
    「我说你喔，这『声响召唤』和你追求的『理论镜面』，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技能好不好！我这招只能用来叫出公敌啊。要是连躲起来的超频连线者都能拖出来，倒是超有用的啦。」 
 
    「……也、也是啦，也许是吧……」 
 
    「比起来，如果你能学会『理论镜面』，到时候你不只对公敌，连对超频连线者的光束攻击都能有百分之百的抗性，不是吗？有雷射攻击的红色系角色相当多，学会了不就保证能在领土战活跃吗？别沮丧了，赶快开始特训吧。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了公敌。」 
 
    「……嗯、嗯，说得也是。如果能在今天之内学会，学姊和师父一定都会吓一跳吧。好，我要加油！」 
 
    春雪用力握紧左手——因为右手抱着千百合——尽管觉得耳边听到一声叹气，但他也不放在心上，开始前进。 
 
    起初只在远方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但随着距离拉近，形状也越来越清楚。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一只「大头犰狳」。裹在坚硬装甲之中的身体缩得圆滚滚的，四肢都很短，尖尖的头部只有额头格外地大，额头上有着一颗椭圆形的红色宝石……又或者说像是镜片的东西。它左右动着尖尖的鼻子，似乎在寻找引它出来的声音。 
 
    「看得到它额头上的红色宝石吧？它会从那里射出雷射。当初我跟它有一段距离，所以没被打个正着，但当时它就射穿了一栋古堡属性的建筑物，所以不要大意。」 
 
    「……记得古堡属性的建筑物非常耐打吧……」 
 
    「别怕别怕，只要不是被瞬杀，我就会用香橼钟声帮你恢复。它的攻性化范围（Aggro Range）大概是三十公尺，我们就在范围外降落。」 
 
    「……了、了解。」 
 
    春雪点点头开始下降，打算多保持一点距离，在犰狳型公敌的五十公尺前方降落。由于公敌就停留在本来多半是大学校园运动场的开阔空间正中央，要接近是轻而易举。 
 
    「灵域」属性的地面铺设了有着华丽阿拉伯式花纹的地砖。与这个属性成对比的「大罪」属性也铺有白色地砖，却是让血液般的液体从方格状的地砖间缝隙渗出．所以「灵域」属性的地砖要清洁多了。而且摩擦系数也很适当，不用担心脚步滑溜。 
 
    因此春雪与千百合降落时，目光始终不离五十公尺前方的公敌。 
 
    然而脚底捕捉到的，却不是触感坚硬的地板，而是一种黏液状的物质。 
 
    「喔哇！」 
 
    「呀啊！」 
 
    两人在发出喊声之余，同时往正后方跌倒，让背上也泡在黏稠的液体之中，不约而同一起吓得呆住。 
 
    在加速世界里，累积在各种地形的黏液，基本上都不会带来什么有好处的效果。无论这是哪种黏液，都必须立刻因应才行。春雪第一时间看了看视野左上方的体力计量表，所幸似乎连一个像素都没减少。也就是说，这不是毒液或腐蚀液，而是接着剂之类的黏液了？ 
 
    想到这里，他就和千百合同时猛力弹起上半身，但也并未受到多少阻力，背部就和地面分开。 
 
    春雪放低视线，想看看这黏稠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发现他们两人坐在一滩直径四公尺左右的咖啡色积水里。战战兢兢地举起左手，发现液体一滴滴落下之后，金属装甲似乎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 
 
    春雪歪了歪头，千百合就同样举起右手，把这咖啡色的黏液凑到眼前。 
 
    「咦……不会吧，这搞不好是……」 
 
    她说到这里，拾起头来以命令语气说： 
 
    「小春，不对，是Crow，张开嘴。」 
 
    「咦……？」 
 
    「快点，啊～！」 
 
    春雪乖乖听话，用指尖把面罩从下往上一划，镜面面罩就滑开了四分之一左右，露出底下虚拟人体的嘴。他才刚张开嘴，Lime　Bell的食指与中指——上面沾了满满的咖啡色黏稠液体——就插进嘴里。 
 
    「唔、唔嘎喔唔唔嘎！」 
 
    他当然发出哀嚎，但就是拔不出她的手指。被迫舔到的黏液滋味填满了春雪的味觉。吃起来有点苦，很香醇……而且会甜。 
 
    而且应该说非常美味。 
 
    看到春雪不再抵抗，千百合就抽出手指，问说： 
 
    「是什么滋味？」 
 
    「……巧克力味……」 
 
    「果然。」 
 
    春雪很想大喊：「那你不会自己尝喔！」但另有一个巨大的疑问抢先支配了整个大脑。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巧克力……而且还是春雪偏爱的甜牛奶巧克力池。「灵域」属性里应该没有这样的特征，还是说他们错以为这里是灵域，其实是「点心」属性？ 
 
    正当春雪茫然瘫坐在地，烦恼着该不该再尝一口时…… 
 
    「『Puppet　Make』！」 
 
    一个可爱的女生嗓音回荡在空间中。这毫无疑问是招式名称，也就是超频连线者为了发动必杀技而喊出的语音指令。照理说既然听得见这样的声音，无论如何都该赶紧移动。 
 
    春雪迅速重新抱住千百合的躯干，用力振动背上的翅膀。他一边离地，一边往后冲剃三公尺左右，正要重新查看四周……目光却被抢先一步发生的现象吸引住。 
 
    两个人影从前方的巧克力池里应声冒了出来。 
 
    「不会吧，这积水的深度怎么可能躲虚拟角色……」 
 
    千百合说得有理。但事实上就是有两个身高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人影，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人影的形状极为单纯，头部圆滚滚的，手脚似乎也没有装甲保护。脸上没有眼睛或嘴巴，只存在着一个形状像是花朵的记号。身体的颜色是略有光泽的焦黑咖啡色……应该说就和他们出现的池子同样是巧克力色。 
 
    这两个并肩站立的虚拟角色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徽，但有一点非常特异，那就是两人外观完全相同。在加速世界里，从运作原理上就不可能让多名虚拟角色有着完全一样的造型。就连传闻是双胞胎的蓝之团干部Cobalt　Blade与Mangan　Blade，色彩与各部位的形状也有着微妙的差异。 
 
    「你、你们到底是……？」 
 
    几乎就在春雪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两名虚拟角色默默冲了过来。 
 
    春雪与千百合还来不及意识到他们脚下的巧克力池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反射性地摆出迎击态势。Silver　Crow以左手手刀直刺，Lime　Bell则以圣歌摇铃，各自看准目标的胸部攻击。 
 
    锐利的指尖贯穿坚硬装甲的冲击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用手插进油黏土的柔软感觉。手刀深深插进无脸虚拟角色的胸口，从后方穿了出去。只是一招攻击，就几乎让躯干断裂一半，体力计量表扣掉五成以上都不稀奇。无限制空间里的痛觉是正规对战的两倍，一旦受到这么严重的创伤，就会痛得好一会儿连动都不能动。 
 
    本来应该是这样。 
 
    「什么……」 
 
    春雪维持左手刺穿对方的姿势，瞪大了眼睛。无脸虚拟角色只是上半身微微后仰，一声不吭地使出右直拳反击。头盔左侧面被这一拳给扎实地打中，让Crow的体力计量表被扣掉了5%左右。 
 
    春雪赶紧往后跳开一大步，以免继续受到攻击，同时目光瞥向千百合留意她的情形。她也用手摇铃打掉了一大块无脸虚拟角色的身体，但敌人同样不停止动作，直接拖着开出大洞的身体以左脚踢出了回旋踢。千百合以右手格挡住这一脚，同时似乎是自己主动跳开，跳到春雪的身旁。 
 
    「我总觉得……他们好怪！」 
 
    千百合这么大喊，春雪连连点头之后，紧接着就出现了一幅已经不只是怪，而可说是异常的光景。 
 
    两个无脸虚拟角色的身上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但伤口四周却突然溶解，化为咖啡色的黏液流过去填补了大洞。短短几秒钟后，无脸角色的身体就几乎完全重生，恢复了平滑的咖啡色表面。 
 
    「……贯通和打击竟然都无效……」 
 
    春雪低声惊呼，千百合就微微歪了歪头： 
 
    「说起来……他们真的是超频连线者吗……？该怎么说，总觉得好像是人所做出来的东西……说穿了根本就很像巧克力……」 
 
    「对喔，刚刚的巧克力池子不见了。如果这些家伙就是用那些巧克力做出来的人偶……咬咬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刚刚不是才吃过巧克力冰淇淋吗？」 
 
    千百合对春雪吐槽，紧接着两名原本还在慢慢进逼的虚拟角色就忽然全身僵硬……至少春雪是这么觉得。于是反过来由春雪开始慢慢前进，逼向开始后退的两个虚拟角色。 
 
    但遗憾的是，他未能尝到巧克力色虚拟角色的味道，因为他先听到了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竟然这么快就发现『巧克人』的弱点，你们挺有一套的嘛！」 
 
    这个带着点鼻音的甜美嗓音，并不是来自眼前的无脸人。春雪和千百合迅速望向左方，立刻就看到一个娇小的人影站在离了二十公尺左右的一座小神殿屋顶上。 
 
    这个人影比这些无脸虚拟角色更小，装甲色也和他们很像，是带着点光泽的巧克力色，但形状不一样。从帽檐很大的帽子下往左右披下的长发，以及遮住下半身的大型裙形装甲，都在在显示出这人属于女性型虚拟角色。一对镜头眼发出清透的粉红色。 
 
    一看到她的身影，春雪立刻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这个女性型人物是货真价实的超频连线者，其次则是那两具无脸虚拟角色，是她用她的能力所创造出来的战斗用人偶。想来当初听到的「Puppet　Make」指令，就是她用来创造人偶的必杀技。 
 
    除此之外他还有许多疑问，例如「巧克人」是什么东西？但他决定把这些事先拦着，问出最先应该要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攻击我们？你……是『加速研究社』的人？」 
 
    巧克力色的女性型人物听了后连连眨眼，用高跟鞋的鞋跟使劲在神殿屋顶上一踏。 
 
    「我参加的是甜点同好会！你们明明是来猎小克的，还给我装蒜！只要我的眼睛还是草莓奶油色，就绝对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 
 
    春雪心想怎么又跑出奇怪的字眼，在脑内索引中搜寻了一会儿，想不到有哪个人物是「小克」，所以还是先问问看： 
 
    「呃……小克是谁？」 
 
    「装傻也没用的！你们想攻击那边的小克，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以苗条的左手笔直指向广场正中央。转动视线一看，就看到那只像犰狳的小型公敌还是一样动着鼻子在嗅。 
 
    「咦……是公敌？它就是『小克』？」 
 
    「正是！种族专有名称『Lava　Carbuncle』熔岩色石榴石兽，从读音简称小克，是我的朋友！与其眼睁睁看着它被杀……我还不如赔上自己的所有点数！」 
 
    巧克力色的虚拟角色接着用左手指向春雪与千百合，毅然地说了下去： 
 
    「好了，尽管拿出来用吧！拿出你们那肮脏的……ISS套件！」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四章  
     「『可可涌泉』（Cocoa Fountain）」 
 
    娇小的巧克力色虚拟角色小声念出招式名称，手指立刻迸出闪亮的粉红色光芒。 
 
    这些光芒沿着抛物线轨道落到地面后，听到几声小小的龟裂声，涌出了之前那种让春雪与千百合脚底打滑的咖啡色黏液……也就是牛奶巧克力。紧接着，本来停在稍远处的小兽级公敌熔岩色石榴石兽「小克」就以小而快的脚步开始移动，嗅了嗅巧克力池的气味之后，尖尖的口鼻直接栽进池水里，开始舔个不停。 
 
    「……她完全进了公敌的攻性化范围吧……」 
 
    春雪点点头同意千百合小声问出的这句话。巧克力色虚拟角色所站的位置，离公敌只有短短三公尺。在这么短的距离，无论多迟钝的公敌都一定会展开攻击。春雪他们为了安全起见，拉开了四十公尺的距离，但仍然不太能算是安全范围。 
 
    「这表示这个公敌……算是驯服状态嚼……」 
 
    「可是驯服不是需要专用的物品吗？像学姊用来驷服飞天马的缰绳……」 
 
    「我本来也这么想……不过加速世界的常识就是会有一大堆例外啊……」 
 
    两人并肩对话了一会儿，巧克力色虚拟角色就转身背对吃点心吃得忘我的公敌，一步步走了过来。她当初从巧克力池创造出来的两只巧克力傀儡，简称「巧克人」因为持续时间到了，都已经消失无踪。 
 
    这个虚拟角色走到春雪与千百合面前停步，默默看着他们。她的身材在女性型当中部相当娇小，和四野宫谣的Ardor　Maiden也差不了多少。 
 
    「……首先就由我先报上名号吧。我叫做『Chocolat　Puppeteer』……目前并未参加任何军团。」 
 
    听到她唐突地开始自我介绍，春雪赶紧一低头，跟着自我介绍： 
 
    「啊，呃，我是Silver　Crow，参加黑暗星云军团。」 
 
    「我是Lime　Bell，一样参加黑暗星云。」 
 
    他们一报上名字，这个名叫Chocolat　Puppeteer的少女型虚拟角色，就以纤细的手指抵在脸颊上点点头说： 
 
    「……原来如此，你就是黑色军团出名的『乌鸦』？还有『时钟魔女』（Watch Witch）……」 
 
    「……原来你有这样的外号？」 
 
    春雪小声这么一问，千百合就脸颊微微泛红，摇头说： 
 
    「我、我哪知道？别说这些了，专心讲正事！」 
 
    「好、好啦。」 
 
    所幸Chocolat　Puppeteer思索了几杪钟后，拾起头来又点点头说： 
 
    「我已经知道你们不是ISS套件的使用者了，也知道你们不是来猎小克的。」 
 
    「谢……谢谢你。」 
 
    春雪先松了一口气，接着郑重语气说下去： 
 
    「那……我们也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请说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进这里的？」 
 
    Chocolat显然是在等来猎熔岩色石榴石兽的超频连线者。然而要在无限制中立空间埋伏并非易事，甚至可以说除非知道目标会在几点几分上线，否则几乎不可能等到。 
 
    Chocolat轻轻耸了耸肩膀，回答春雪的问题： 
 
    「记得是在十天……不，是十一天前呢。在现实世界是只过了十六分钟啦。」 
 
    「「十……十一天！？」」 
 
    两人异口同声惊呼，这个娇小的巧克力色虚拟角色的嘴角露出笑意： 
 
    「也不会觉得无聊啊，因为我一直和小克一起。而且……不管得等上十天还是十个月，我都不在乎。因为……先前我也和两位说过，我不惜在这次连线中赔上所有点数。」 
 
    「……」 
 
    春雪与千百合不由得对看了一眼。损失所有超颊点数，也就等于会导致BRAIN　BURST程式强制反安装，也就是超频连线者生命的结束。这句话的含意太过沉重，本来应该无法微笑着说出口的。 
 
    「呃……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为了要保护那只公敌，不，我是说小克，你不惜赔上自己所有的点数……？」 
 
    春雪战战兢兢地这么一问，Chocolat就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她那顶淑女帽。 
 
    「就是这么回事。」 
 
    「可是……这么说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是公敌不管被干掉几次，等到『变迁』一到就会复活吧……？」 
 
    「的确是这样呢……可是，复活的终究只是同种的公敌，并不是让完全一样的个体重生。下次从这里涌出的『熔岩色石榴石兽』一看到我靠近，多半就会对我攻击吧……」 
 
    Chocolat说到后来嗓音微微发抖，用帽檐遮住了脸。尽管装甲色完全不同，但和她一样戴着帽子，整体轮廓也有几分相似的Lime　Bell走上一步，柔声问她说： 
 
    「你花了多久，才和它这么要好？」 
 
    「……现实时间的两年多一点。」 
 
    「这样啊，那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呢。我懂你的心情，要是我交到那么可爱的朋友，也会想说绝对要保护它。」 
 
    「……」 
 
    Chocolat　Puppeteer微微抬起头来，看着Lime　Bell小声问说： 
 
    「你真的这么想？」 
 
    「那当然！」 
 
    「我、我也是。」 
 
    看到千百合用力赞同，春雪战战兢兢表示同意，Chocolat一度露出带着点落寞的笑容。 
 
    「那……如果想杀你这个朋友的人，也是你的朋友，而且到三天前还是参加同一个军团的超频连线者……你们会怎么做？」 
 
    军团「Petit　Paquet」的团员共有三名。 
 
    Chocolat　Puppeteer说这个名称是法语「小盒子」的意思，是由所有团员一起讨论之后决定的。 
 
    三人从开阔的运动场，移动到小小的神殿之中继续谈话。他们围坐在白色的地板上，身前放着形堕局雅的杯子，还冒着热气。里面装的是热可可，但并不是Chocolat用她的必杀技制造出来的，而是来自和杯子一起从物品栏中叫出的陶器壶。 
 
    想在无限制中立空间里得到食物或饮料，基本上都只能从「商店」购买。代价当然是超频点数，但刚踏入这个世界的人实在很难有这种多余的点数。这也就表示Chocolat的资历已经颇深，但她的等级却只有4级，比春雪还低了一级。 
 
    「……我们的军团对领土战是不用说，对一般对战也不怎么热心呢。顶多只是周末跑去隔壁的涩谷区或目黑区，组搭档打个几场……所以我花了将近两年才升到4级，而且也几乎是靠奇迹般的幸运，才能完成军团长任务。」 
 
    「咦……军团长任务不是最少也要四个人吗？」 
 
    Chocolat的话让春雪忍不住问了出来，咖啡色的虚拟角色就微微一笑回答： 
 
    「说需要四个人的理由，是因为有几个关卡需要同时操作四个地方，但是我有巧克人可以用。」 
 
    「喔……喔喔……原来如此……」 
 
    「包括这点在内，都是奇迹般的幸运呢。」 
 
    娇小的虚拟角色说完就喝了一口可可，春雪默默看着她。 
 
    黑暗星云的成员几乎从未远征到涩谷或目黑区，会没听过以这里为主战场的Chocolat，或许也是理所当然，但心中就是涌起了一股觉得周意不去的情绪。 
 
    过去他一直把世田谷当成「人口外流区」，尽管紧邻杉并区，却从来不曾来过，然而这里也有超频连线者存在。千百合似乎也有了同样的感觉，端正姿势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本来还以为这一带根本没人，所以才会来这里找公敌……」 
 
    「没关系的。从世田谷第一到第五战区加起来，超频连线者也真的只有十几个人。要是你们两位再晚个一小时登入，应该就不会碰到我……也不会碰到其他人。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多半都已经解决了……」 
 
    Chocolat低声说出的这番话，让春雪抬起头，战战兢兢地问说： 
 
    「呃……刚才我也听你提到一些，你之所以等在这里，是为了和来猎杀『小克』的家伙打，对吧？然后这些人也是你的朋友……是这两年一直和你一起玩的『Petit　Paquet』的团员……？」 
 
    「就是这样，呢……不，我们的关系还不只这样。因为……其中一个人是我的『上辈』，另一个人则是我的『下辈』……」 
 
    「……！」 
 
    这句话让春雪与千百合倒抽一口气。 
 
    但仔细想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在小规模军团里，上下辈都是团员的情形反而是理所当然。合计有六个人的黑暗星云里，黑雪公主与春雪、拓武与千百合这四个人就是两两成上下辈关系。 
 
    但既然这样，为什么Chocolat的「上辈」与「下辈」，会想猎杀她花了两年培育友情的熔岩色石榴石兽？从尺寸来判断，那只公敌肯定是小兽级。即使打死它，能得到的点数应该也绝对不算多。 
 
    Chocolat　Puppeteer似乎看出了春云与千百合的疑问，难过地垂下她一对樱花色的镜头眼说道： 
 
    「三天前，星期天的晚上……一切都变了，不，应该说一切都毁了。就在我的上辈『MintMitten』和下辈『Plum　Flipper』，被人强行寄生ISS套件的那一瞬间……」 
 
    「咦……！？」 
 
    「怎……怎么这样……！」 
 
    春雪与千百合又同时惊呼出声，采出上半身挤出声音问下去： 
 
    「I……ISS套件，不是只能寄生在自愿接受的人身上嚼……？」 
 
    「我听说的也是这样……！因为要是可以强制寄生，他们根本就不用在赫密斯之索的比赛里引发那样的事件啊！」 
 
    千百合指出的这一点很有道理。 
 
    在六月九日举办的「赫密斯之索纵贯赛」尾声，混进参赛队伍当中的加速研究社社员Rust　Jigsaw，就发动第四象限……也就是大范围的负向心念攻击「锈蚀秩序」（Rust Order）。不只是参赛者，连许乡观众都被这招虐杀。 
 
    根据推测，研究社的意图应该是让整个加速世界知道「黑暗心念」那压倒性的威力，让人想得到能够轻易学会这种能力的「ISS套件」。 
 
    而Ash　Roller的跟班Bush　Utan就曾经对春雪这么说。他说：「ISS模式就是有着这么离谱的力量，有着可以把BRAIN　BURST的规则一脚踢开的终极力量」、「只要有了这种『ISS套件』，连输家也可以变强，不，是可以让输家强得不必再当输家」。 
 
    Utan会受到ISS套件的侵蚀，就是因为先有这样的认知。换个角度来看，如果可以强制寄生，那么就像千百合所说，根本不需要在比赛中进行那样的展演。只要对每一个出现在对战名单上的超频连线者挑战，让套件的种子寄生在他们身上，加速研究社的目的「让ISS套件在加速世界蔓延」应该就能轻易达成，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想制造这样的状况。 
 
    听春雪与千百合这么说，Chocolat就叹了一口又重又长的气。 
 
    「……我和两个同伴，也都是这样认知的。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追求那种来路不明的力量……我们只求在加速世界的角落，保护我们三个人的这个『小小的盒子』。其实我们根本不打算继续升级，只求每个礼拜能大家一起连上无限制空间一两次……在这里聊聊天，喂喂小克，坐着等待变迁……我们要的，就只是度过这样的时间……」 
 
    Chocolat用力抱住双膝，像是在忍受难过而悲伤的记忆。 
 
    「……所以，当『她』出现在我们面前，引诱我们接受ISS套件时，我们每个人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因为我们听说只要发自内心抗拒，就不会被那种黑色的眼球寄生。可是……我们拒绝之后，她就说：『那就得动手术了』，然后就攻击我们。虽然我们有三个人，对方只有两个人，但我们根本不是『ISS模式』攻击的对手……plum最先被他们捉住，她就用一把很大的剪刀剪开Plum的肚子，把套件的种子放进去……」 
 
    「剪、剪刀……？」 
 
    春雪一瞬间觉得记忆受到刺激，但尚未想起到底是什么事，Chocolat已经更加悲痛地说下去： 
 
    「Mint看到这种情形，就要我从传送门逃脱，从现实世界拔掉她们两人的直连线。我拚命跑向樱上水车站的登出点，回到现实世界，从和我一起上线的她们身上拔掉传输线……但是等到这个时候，Mint也已经遭到他们的毒手……可是，刚登出超频连线时，她们两人的情形都没有什么异状，都笑着说她们才不会让什么ISS套件寄生……可是……」 
 
    「……结果还是不行……？」 
 
    千百合小声一问，Chocolat就深深垂下头说： 
 
    「……过了一晚，到了隔天……她们两个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Mint和Plum。她们邀我也接受ISS套件……我拒绝之后，她们就说要脱离军团……从这一天起，Mint和Plum就加入他们，一直在世田谷的无限制空间猎杀小型和中型的公敌……」 
 
    「你说的『她』……该不会……」 
 
    春雪战战兢兢地说出终于在记忆中苏醒的名字。 
 
    「该不会是一个叫做『Magenta　Scissor』的超频连线者……？」 
 
    Chocolat听了后猛然抬头，又垂头丧气地点点头说： 
 
    「是啊。她大概就是世田谷区第一个ISS套件使用者……现在除了我以外，世田谷区的所有人都跟她一伙了……」 
 
    Magenta　Scissor。 
 
    这个名字春雪是从既是好友，又是同军团战友的黛拓武口中听到的。 
 
    八天前……也就是六月十八日星期二的晚上，拓武为了收集ISS套件的情报，单独前往世田谷区，从Magenta　Scissor手中要来了套件。 
 
    当时套件还处于封印卡状态，拓武将它保存在物品栏，却在隔天的十九日，在新宿区遭到最可怕的PK集团「Super　Nova　Remnant」袭击，为了反击而启动了套件。当天晚上，春雪与千百合在与拓武直连的状态下睡着，在BRAIN　BURST中央伺服器内直接攻击ISS奉体，消灭了寄生在拓武身上的终端套件。 
 
    但这当然不至于让源头所在的Magenta　Scissor身上的套件都跟着消失。Scissor之后仍然继续在世田谷区散播套件，终于在三天前，袭击了在此区与杉并区界线附近平静度日的Chocolat她们的军团「Petit　Paquet」……想来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那，Magenta　Scissor他们就是因为在世田谷区已经没有超频连线者可以打，才改成专打公敌……？」 
 
    春雪这么一问，Chocolat再度点头： 
 
    「看来，就是这样……而且，看来即使用上IS模式的力量，要对付巨兽级以上还是太吃力，所以专挑野兽级或小兽级在打。我……拚命拜托已经变了个人的Mint和Plum，请她们至少放过小克，可是……」 
 
    说到这里，Chocolat　Puppeteer樱花色的镜头眼，滴下了一滴透明的泪水。 
 
    「她们两个一天比一天冷漠……到今天，她们终于对我说了这样的话。说只要小克死了，我就会死心，加入Magenta　Scissor他们。还说会在放学后，带人一起来猎杀小克……所以……所以，我……」 
 
    又一滴眼泪流过巧克力色的脸颊。这滴泪水尚未落到地上，千百合已经伸出双手，轻轻抱住Chocolat的身体。 
 
    「所以你才会一直在这里等啊。为的是保护小克……对不起喔，我们两个一定吓到你了吧……」 
 
    春雪当然做不出跟着抱住Chocolat这种事，他选择深深低头，说道： 
 
    「我、我也要说声抱歉。为了表达歉意，我们也会帮你，我们一起保护小克吧。」 
 
    即使听到他这么说，Chocolat　Puppeteer一时间仍然没有反应。她在千百合怀里颤抖了整整十秒钟以上，才总算发出冬首： 
 
    「……我其实根本不觉得自己有办法保护小克……因为在色相环上，我属于黄色与红色的中间……算是偏重扰敌的远程攻击型，或者应该说是辅助型……可是，我……有一种绝对优势的直接攻击方式……只对我以前的好友Mint　Mitten和Plurn　Flipper有效……」 
 
    春雪一时间意会不过来，但看到Chocolat那紧绷的感觉，就察觉了她的意思。千百合似乎也同时注意到，两人同时说出这个字眼： 
 
    「……『处决攻击』（Judgement Blow）……？」 
 
    Chocolat微微点头，无力地说下去： 
 
    「我们三个人合力挑战军团长任务时，拿到过关物品的……就是我。虽然Mint和Plum已经脱离军团……但在一个月内，我还是有权『处决』她们两个。这不是为了保护小克……是因为我觉得……要保护受到ISS套件寄生，连现实人格都受到影响的她们……就只剩这个方法了……」 
 
    「……」 
 
    如果攻击石榴石兽的人数只有三、四个人，只要春雪和千百合合力，应该是有办法击退的。然而只靠在加速世界之中进行的攻击，却无法消除寄生在Chocolat朋友身上的ISS套件。 
 
    上个星期四，春雪同样在无限制空间内，目击到攻击绿之团Ash　Roller与Bush　Utan的ISS套件装备者。他任由一股冲昏头的怒气驱使，召唤出沉眠在虚拟角色体内的「灾祸之铠」和六名套件装备者战斗，并在打斗中抓出寄生在其中一名敌人身上的套件加以捏碎。 
 
    一道不可思议的光从遭到破坏的「红色眼球」中脱离，跟过去之后就找到了由「大天使梅丹佐」把守的东京中城大楼，但问题是跑掉的那道光多半才是ISS套件的本体，即使毁掉眼球，套件也不会消失。如果想靠在加速世界之内的攻击来解决事态，唯一的方法就是击破疑似位于中城大楼顶楼的套件本体。 
 
    既然如此…… 
 
    要把Mint　Mitten和Plum　Flipper从ISS套件的支配之下解放出来，或许的确就如Chocolat所说，唯一的方法就是使用「处决攻击」。 
 
    然而，这个方法虽是终极的解决之道，却也会以悲剧收场。因为超频连线者一旦失去BRAIN　BURST程式，就会跟着失去与加速世界有关的历有记忆。 
 
    春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直握紧双手。 
 
    一个念头在心中翻腾不已。 
 
    ——要是我早点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就好了。这样一来，说不定现在已经由七个军团共同展开梅丹佐攻略战，已经开始试图破坏ISS套件本体。而一旦这个作战成功，Chocolat　Puppeteer应该就不用受到这种煎熬了…… 
 
    ——不，更该怪的是我太缺乏想像力。明明几天前就已经知道ISS套件已经扩散到荒川区、江东区与世田谷区，却只觉得反正这些战区属于人口稀少的地带，只觉得是别人家的事，想都没想过会有一群超频连线者受到这样的痛苦。他一直以为只要在套件扩散到杉并或练马之前想办法解决就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Chocolat……要是我……要是我早点……」 
 
    春雪下意识挤出这样的话，但千百合立刻举起左手阻止他说下去。 
 
    「Crow，这是你的坏习惯，什么事都怪到自己身上，而且我觉得现在想这些也已经太迟了。」 
 
    听她说得斩钉截铁，春雪微微拉起视线说： 
 
    「可、可是……要不是我磨磨蹭蹭的……」 
 
    「Crow够努力了！而且我们还有事情可以努力。Crow和Chocolat，你们都太快放弃了。我有个主意。」 
 
    春雪所料不错，位于现实世界中这个地点的大学，似乎紧邻着附属高中与国中。Chocolat　Puppeteer与同军团的两名前团员，就是这间国中的学生。 
 
    盖在「灵域」空间中的大小神殿，全都是学校的设施，也就是说Chocolat非常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但会来袭击的Mint　Mitten与Plurn　Flipper也不例外。要躲在神殿展开突袭是很困难的，甚至有可能反而受到奇袭，在狭窄地带演变成混战。 
 
    当然这些袭击者并不知道春雪与千百合加入了Chocolat。拿Chocolat当诱饵，由春雪与千百合展开突袭，或许会是有效的计策，但这次不能动用这招。因为照千百合所想出来的作战，他们必须光明正大从正面迎战。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在运动场正中央等敌人来吧……」 
 
    最爱奇袭的春雪嘀咕了两句，立刻就被千百合轻轻在侧腹部顶了一下。 
 
    「赞成过就不要废话！Crow负责格挡对方的远程攻击，你可要好好警戒！」 
 
    「遵、遵命……」 
 
    ——只是点头归点头…… 
 
    在无限制中立空间等待其他超频连线者，是极为需要耐心的。即使能够把对方的上线时间限定在五分钟内，在这个世界却长达五千分钟……整整有三天以上。 
 
    而且这次Chocolat只听这两个曾经的好伙伴预告说袭击是在「今天放学后」。照常理推想，可能的时段应该横跨好几小时，但她们不愧是长年来的好友，似乎能够抓出一定的范围。而她得出的结论是从六点到六点半之间的三十分钟，内部时间约二十天。 
 
    她似乎想等完这段实在太漫长的时间。而在她遇到春雪和千百合之前，就已经过了十一天。完全无法判断袭击者会在接下来九天当中的什么时候来临。 
 
    处于这个立场，就能深深体会到自称是「加速研究社」副社长的漆黑积层虚拟角色Black　Vice所拥有的「减速能力」是多么可怕。只要连上无限制空间，同时又把知觉速度降低到与现实世界相等，要埋伏其他超频连线者就实在太容易了。当然这是靠违法的大脑内建式晶片（BIC）才得来的能力，不能羡慕。 
 
    在加速世界里，想有所得就一定得付出相等的代价。漫长的等待时间就是其中之一，那些透过ISS套件得到强大力量的超频连线者，相信也一定失去了宝贵的事物。 
 
    这次春雪是为了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才会来到这世田谷区的樱上水一带。这是为了找稀有的雷射攻击型攻击「熔岩色石榴石兽」当特训的对手，但为了找出这种公敌，千百合已经花了三天的时间。 
 
    哪怕要在这里等上几天，现在都不是抱怨的时候了。既然认识了这个把石榴石兽称为朋友的超频连线者，听说了这可悲的情形，还让她请喝了热可可，那就更不用说了。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警戒，你们两个可以趁现在休息。」 
 
    春雪这么一说，千百合与站在她身旁的Chocolat就连连眨动镜头眼，接着两人莫名地同时嘻嘻一笑。 
 
    「你、你们笑什么？」 
 
    「谁叫你……讲这种不适合你的话。」 
 
    「的确耍帅耍得过火了点呢。」 
 
    「……啐……」 
 
    春雪不由得垂头丧气，却又赶紧拉起视线。 
 
    他们三人等待的地点，就是在春雪与千百合首次遭遇熔岩色石榴石兽的大学运动场正中央。小克自己躲到了用来当巢穴的中型神殿去。这栋建筑物在现实世界里是大学的合作社，还有卖各式点心，只是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件事会有关。 
 
    运动场北侧耸立着大型校舍，东侧则有着小克的巢，所以南方与西方没有建筑物阻隔。春雪判断如果ISS套件使用者要来攻击，应该就会从这两个方向之中选择一个，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线索。 
 
    那就是飘在灵域空间中的「能量水晶」。一旦找到这种水晶，必须发挥坚强的忍耐力，才有办法忍着不破坏而经过。春雪自己就曾是这样，即使必杀技计量表已经全满，经过时还是忍不住会去打。而破坏水晶时，就会发出专有的音效。 
 
    因此春雪一直把注意力同时分在视觉与听觉上。就不知道会先看到从乳白色天空剪出的黑色人影轮廓，还是先听到像是铃声的破坏声响…… 
 
    一边警戒一边往旁看去，就看到Lime　Bell与Chocolat　Puppeteer背靠着背坐在地上。她们两人都低着头动也不动，看样子似乎睡着了。 
 
    尽管是春雪自己叫她们先休息，但看到她们这么好睡，仍然不由得苦笑，却又立刻收起笑容。千百合花了三天帮他找到会用雷射攻击的公敌，而Chocolat则已经连续登入这个空间十一天之久，她们当然都会累了。 
 
    「……你们好好睡吧。」 
 
    春雪不出声地这么说完，再度进入警戒态势。 
 
    从开始等待约四小时后。 
 
    敌人尚未出现，但春雪一直在忍耐从自己体内出现的不良状态，也就是饥饿感。 
 
    他在现实世界的身体确实饿着肚子，但这种讯号不可能传到加速世界之中。也就是说，这种饥饿感是大脑……不，是灵魂擅自制造出来的假感觉。只是感觉虽假，绞紧虚拟角色腹部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早知道会这样，在圆寺屋就应该点双份的生巧克力义式冰淇淋，而且还要加迷你松饼…… 
 
    春雪怀着这样的念头双手按住腹部，在视野角落看到了某种深咖啡色的物体闪出光泽。视线受到吸引而转了过去，就看到以侧座姿势睡着？Chocolat　Puppeteer的装甲护裙。越看越觉得这巧克力色真是漂亮。 
 
    正规颜色的对战虚拟角色，装甲色固然五花八门，但材质基本上都一样，是一种不是塑胶或玻璃，当然也不是金属的坚硬结晶体。Chocolat应该也不例外，她全身的装甲应该只是有着巧克力色的无机物……春雪脑子里也懂得这一点。 
 
    长年在圆寺屋吃巧克力冰淇淋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种质感不是假货表现得出来的。当然他不能咬一口试试看，但如果只是一边维持警戒，一边用手指摸摸看…… 
 
    「……你在做什么？」 
 
    耳边突然听到轻声细语的这句话，让春雪吓了一跳，抽回正要伸出的左手。战战兢兢地转过去一看，原以为在睡的Chocolat那粉红色的镜头眼已经露出像是白眼的光芒。春雪不及细想，正想喊出：「没没没什么！」但要是连靠在Chocolat背上的千百合都弄醒就糟糕了。 
 
    「呃、呃……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你这巧克力色是不是真正的巧克力……」 
 
    春雪维持要缩不缩的姿势水声这么回答，Chocolat就叹了一口气。 
 
    「超频连线者看到我，几乎都会这么说。就连我的『上辈』Mint和『下辈』plum，在加速世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 
 
    「……这、这样啊……抱歉，害你想起……」 
 
    「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Chocolat冷漠地这么说完，也不知道打什么主意，举起左手伸到春雪面前。 
 
    「咦……」 
 
    「请你尽管弄个清楚。」 
 
    「什、什么？」 
 
    「我只是想说与其让你在战斗中分心想我的装甲材质，还不如先让你试到满意。」 
 
    「好、好的……」 
 
    听她这么一说，春雪再也忍耐不住。他先说声：「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把Chocolat的左手凑到自己面前。面罩下半部自动滑开，用露出的嘴一口含住她纤细的食指与中指。 
 
    Chocolat立刻叫出「咿！」的一声，全身颤动，但春雪的思考几乎完全被口中散播开来的「滋味」占据，没有心思去想Chocolat的反应。 
 
    ——不会太甜，有淡淡的苦味，香气浓郁。是完美的巧克力味，而且远比前不久才尝过的「可可涌泉」巧克力液体更加美味。这个滋味，是比利时的最高级调温巧克力…… 
 
    「等等……我、我是说，你可以、试我的手背……」 
 
    Chocolat断断绩绩地说话，同时想抽出手指，但对饿到最高潮的春雪并不管用。当他忘我地舔着这由虚拟角色手指构成的巧克力棒，就觉得先前那么难受的饥饿感也慢慢得到舒缓。 
 
    「嗯……你、你、尝够、了吧……」 
 
    Chocolat发出细小的呻吟，同时扭动身体，不小心带得靠在她背上睡觉的Lime　Bell动了一下。千百合发出「嗯唔啊……」的一声抬起头来，眼看就要转头看到春雪的举动之际…… 
 
    远方传来小小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触动了春雪的听觉。 
 
    「……！」 
 
    春雪立刻切换意识，把嘴从Chocolat的手指上移开，面罩刚关回去，就尖锐地小声呼喊： 
 
    「Chocolat、Bell，来了！」 
 
    这一喊之下，无论是捧着左手喘着气的Chocolat，还是用惺忪睡眼看着她看得纳闷的LimeBell，都迅速起身观看四周，问说： 
 
    「在哪里……？我看不见……」 
 
    「我听见了打破水晶的声响。是西南方……大概一百公尺左右。」 
 
    「那边有一条路从大学和附属高中之间通过。如果不想翻墙，要从门进来，应该会从西边接近这里……还有，Silver　Crow。」 
 
    突然被她叫到全名，春雪反射性地缩了缩头。他以为刚才的举动当然会被骂，但Chocolat只用白眼瞪了春雪一眼，加快速度说出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样叫太罗唆了，叫我的时候叫『Choco』就好。」 
 
    「啊，那叫我『Belll』!」 
 
    「那……那叫我『Crow』。」 
 
    千百合与春雪这么一回答，她就轻轻点头，转头望向不同的方向说： 
 
    「了解……来了。」 
 
    几乎就在春雪再度将视线转朝西方的同时，一层楼的神殿屋顶上排出一排人影，人数是四人。 
 
    「……四个人啊……」 
 
    「而且……其中一个好大……」 
 
    由于距离还远，看不清楚颜色与形状，但看得出最右端的一个是相当大型的虚拟角色。正当春雪想着这人比Cyan　Pile……不，是比Frost　Horn还大时…… 
 
    「左边的两个……就是Mint　Mitten和Plum　Flipper呢……」 
 
    看来即使距离这么远，还是认得出长年的朋友，只听Chocolat以紧绷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既然如此，包括大型虚拟角色在内的右边两人，应该就是由Magenta　Scissor授予ISS套件的超频连线者，再不然就是…… 
 
    「……！你们两个退开！」 
 
    春雪叫千百合与Chocolat退后，自己踏上一步。因为他看到右端的大型虚拟角色与左边的两人一起举起左手。他看过这个动作。 
 
    ——黑暗气弹（Dark Shot）。 
 
    虽然不知道声音是否实际传到，但春雪的耳朵真切地听见了喊出这个招式名称的声音。 
 
    纯净的珍珠色天空背景下，三人的手笼罩住一层充满煞气的黑暗斗气。这些斗气凝聚在掌心，蓄积一瞬间之后，化为一道漆黑的光束射出。 
 
    这时春雪也已经双手交叉，大喊： 
 
    「雷射剑（Laser Sword）！」 
 
    唰一声清脆的声响响起，两把银色的光剑呈X字伸长。紧接着黑暗光束合而为一射到，命中双手延伸出来的光剑交叉点。 
 
    强大的压力让Crow的脚底在阿拉伯式花纹的地砖上往后滑了二十公分左右，但春雪这时顶住了压力，短短吼了一声： 
 
    「唔……喔喔喔！」 
 
    他双手犀利地分往左右一甩，黑暗光束就被撕得细碎扩散，消融在空气中。 
 
    「黑暗气弹」是ISS装备者发动「IS模式」后就可以使用的两种攻击之一。IS模式是Incarnation　System　Mode的缩写，就如名称所遖，不是正常的必杀技，而是心念攻击。 
 
    BRAIN　BURST程式中的想像控制回路，本来只是一种辅助性质的体系。而心念攻击的运作逻辑，就是把精链的想像灌进这种回路当中，引发「覆写现象」（Overwrite）的情形。 
 
    也因为是直接将现象覆写，威力几乎可以完全无视对战虚拟角色所具备的正常防御力。所以才会说只有心念可以抵挡心念。 
 
    而心念的学习当然极为困难。光是要学会「强化威力」、「强化射程」、「强化防御」、「强化移动」这四种基本招式之中的任何一种，都得在无限制空间内进行漫长的修练。 
 
    但ISS套件则是只要装备上去，就可以赋予装备者两种技能，分别是强化射程的黑暗气弹，以及强化威力的黑暗击。尽管两种技能都属于基本招式，但只要会了这两招，就能够发挥万能的攻击能力。一旦被人以无法防御的拳击或雷射攻击，而且还不用管必杀技计量表的消耗而连续出招，不会心念的中低等级超频连线者根本无从抵御。 
 
    春雪接受他师父，也就是Sky　Raker的教导而学会的「雷射剑」的确是心念攻击，类型却属于强化射程，威力本身比寻常的手刀突刺强不了多少。本来这种能力并不适合用于防御，而且敌方集团发出的黑暗气弹有着三人份的威力，然而春雪就是有把握。他有把握绝不会输给这种招式，更觉得怎么可以输给这种招式。 
 
    「……射几次都没用的！」 
 
    春雪双手加上心念的过剩光，朝并排在五十公尺外的这群袭击者大喊。 
 
    「这招我已经看过、挡开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不会进化的攻击有什么可怕？」 
 
    说不知道多少次是有点夸张，但倒也算是事实。然而春雪连续挡开无数道黑暗气弹，是在他变异成第六代Chrome　Disaster的时候。如今他已经封印掉铠甲，防御力大幅下降。 
 
    然而在运用心念的战斗中，即使只是自我膨胀，达到极致后却也有着重大的意义。硬碰硬的覆写现象对决，说穿了就是比谁的想像更加坚定。变成Disaster时随手挥洒就挡开黑暗气弹的经验，强化了春雪的想像。 
 
    相较之下，ISS套件使用者的招式却绝对不会强化。因为力量的来源不是他们的心，而是寄生在虚拟角色身上的义务。春雪的台词喝破了这一点，但这群袭击者似乎并不明白，除了其中一人以外的三个人再度举起右手。 
 
    「就跟你们说……没用的！」 
 
    这次春雪选择在同样的时机摆出攻击态势。他左手架在身前，右手后收到肩上，架式酷似黑之王Black　Lotus的心念攻击「夺命击」（vorpal Strike）。 
 
    「……黑暗气弹。」 
 
    这次他微微听见了对方以死气沉沉的嗓音喊出招式名称。 
 
    「雷射长枪（Laser Lance）！」 
 
    春雪将笼罩到肩膀的右手全力往前剌出，发出耀眼光芒的心念长枪就发出金属质感的呼啸声延伸出去。银光长枪和三道黑色光束在双方的中间点碰在一起，激得光暗两色火花四溅。 
 
    ——太远了吗？ 
 
    ——不对，打得到！ 
 
    春雪咬紧牙关，卯足想像力。 
 
    若说先前所用的「雷射剑」是让双手伸出的光剑高速伸缩的格斗战用招式，这「雷射长枪」则是把花时间凝聚的光束化为长枪从右手射出，属于中距离用的招式。现阶段他能保持百分之百威力的射程只有二十公尺左右，再远威力就会急速衰减。 
 
    长枪已经伸展到二十五公尺之远，所以几乎已经是堪用射程的极限。然而春雪自从听黑雪公主讲授说心念招式有第二阶段，也就是「应用招式」存在之后，就自己花了很多的心思在研究上。 
 
    应用招式分为两种，分别是兼具四种基本技能之中两种以上的「混合技能」，以及无法归类的「特殊技」。春雪为了弥补Silver　Crow不擅长远距离战斗的缺点，潜心摸索让雷射长枪射程更进一步延伸的方法。而他在历经不计其数的失败之后找到的答案，就是用「剑」砍断「枪」。 
 
    「呜……喔喔……！」 
 
    春雪低吼声中，伸直的右手慢慢后缩。想像上就像把试图继续冲刺的长枪当成橡皮拉长。当右手回到肩上，枪的弹性也拉到了极限。这一瞬间，冉让架在胸前的左手伸出短短的光创。 
 
    「……上啊！」 
 
    春雪短短地喊出这句话，同时以左手剑切断右手长枪最后端。 
 
    一声撼动大气的声响中，光线长枪得到解放，以高速往前飞去。长枪和先前两次攻防时一样，一路冲散漆黑的光束，顺着光束的轨道逼向袭击者。 
 
    但春雪暗自取名为「雷射标枪」的这一招，由于生成的方式太硬来，有着命中精度不高的缺点。标枪在空中画出小幅度的螺旋轨道，插在四名敌人战力的一栋低矮神殿墙上。隔了一拍后，神殿迸出更加耀眼的白光，在建筑物上轰出一个大洞。 
 
    到了这一步，这群袭击者当中的半数——站在左边的Mint　Mitten与Plum　Flipper才微微流露出动摇的迹象。相信她们一定尚未经历过IS模式的攻击被弹开，甚至受到反击的情形。这两个和Chocolat一样娇小的轮廓慢慢退开。 
 
    先前都不加入攻击，双手抱胸静观的修长虚拟角色忽然挥起右手。这人似乎拿着剑状的武器，以长而尖锐的刀尖制止两人退后的动作。想来多半是下达了指令，他们四人从快要崩塌的神殿一跃而下，慢慢走近。 
 
    「……Crow，你还挺行的嘛。」 
 
    「我就姑且说声果然有一套呢。」 
 
    千百合与Chocolat在背后这么说，春雪也小声回答： 
 
    「还早呢，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而且接下来Bell和Chocolat，不对，我是说Choco你们才是主角啊。麻烦你们啦。」 
 
    「OK，包在我身上。」 
 
    「就是说呢。」 
 
    他们三人迅速对答的时候，四名袭击者仍然笔直走来。左边的两人脚步还显得有些深硬，但她们身旁状似队长的修长虚拟角色，以及最右端的超大型虚拟角色，态度则十分从容。 
 
    接近到五公尺处，队长再度举起右手，要众人停步。 
 
    从这个距离，就能够看清楚对战虚拟角色的细节。站在最左边的是个双手戴着大型手套，双脚也穿着宽大长靴的女性型角色。包括那像是毛线帽的头部在内，全身的装甲都是明亮的薄荷蓝。相信她应该就是「Mint　Mitten」。 
 
    她身边的另一个女性角色，则是肩膀、腰部与膝盖都罩在球型装甲当中，头上也戴着圆圆的帽子，颜色是沉稳的红紫色。一定是「Plum　Flipper」 
 
    两人都是娇小可爱的虚拟角色，都和Chocolat　Puppeteer有着许多共通点。然而她们可爱的感觉，却因为附着在胸口的深红色「眼球」——ISS套件而大大减分。眼球发出饥渴的强烈光芒，虚拟角色原本的镜头眼光芒却十分空洞。对于站在春雪身后的Chocolat，似乎也只当成破坏的目标。 
 
    ——套件的干涉力已经很强了啊…… 
 
    春雪在内心自百自语。记得Bush　Utan遭到寄生时，头三天还保有相当程度的原有人格。相较之下，Mint和Plum应该也是在三天前才受到寄生，却已经像是受人操纵的傀儡。 
 
    想来是因为ISS套件终端机每天晚上都会和盘据在中城大楼的本体同调，所以数量越多，对装备者的影响力也就越大。 
 
    这不折不扣是分秒必争的紧急事态。春雪咀嚼着这份认知，将目光转向站在Mint她们右边的这名像是队长的修长虚拟角色。 
 
    这个人身材修长，但身体与四肢比Silver　Crow还细。全身罩在薄膜状的装甲当中，简直像是包着绷带。由于脸部除了嘴角以外全都遮住，很难看出性别，但从身体曲线与散发出来的气息看来，多半是女性型角色。她双手各握着一把形状奇妙的武器。 
 
    从分类来看多半是剑，但极端地前细后粗，刀身与握柄之间的部分长得突兀。握柄部分和一圈巨大的护手一体成形，构成一个扭曲的原形。装甲色是明亮的红紫色。 
 
    而最后一个人……只能用异样来形容。 
 
    这个人大得不得了。身高远比红紫色的队长要高，多半有两公尺半，宽度也超过一公尺半。而且深绿色圆滚滚的身上完全没有脖子或腰线，只有上半身略为上细下粗。 
 
    也就是说，这个人完全呈蛋形，要不是有从侧面与下半身伸出的短短手脚，以及发出黄光的镜头眼，多半怎么看都不觉得会是超频连线者。附着在蛋形躯干中心部分的ISS套件也显得小了好几号。 
 
    春雪等人迅速分辨敌方集团特征的时候，对方似乎也在做同样的观察。红紫色的队长一张脸都被薄膜装甲覆盖住，唯一露出的嘴角大幅上扬，说道： 
 
    「看你这银色和光溜溜的脑袋，应该就是黑暗星云的『乌鸦』吧？然后你身后的黄绿色是『魔女』。虽然没料到会遇到这样的不远之客，不过我们还是非常欢迎。欢迎来到世田谷区。」 
 
    沙哑的嗓音与语气，让春雪直觉猜到对方是年纪比他稍大的女性。这种人种是他最怕的对手，但现在状况不容他退缩。春雪丹田蓄力回答： 
 
    「你则是『Magenta　Scissor』吧？」 
 
    从颜色与态度判断，应该是错不了，所以春雪说得坚定，但对其中一部分却没有把握，含糊地说下去： 
 
    「……咦，不对，是Magenta　Scissors……是吗……？」 
 
    尽管听到千百合在背后叹气，但现在不是回头请教的时候。印象中应该是「Scissor」没错，但他记得英文课曾经学到，说如果指的是剪刀，就一定要写成复数形的Scissors。 
 
    春雪懊恼地想着如果这里是正规对战空间，体力计量表下方就会出现角色名称了。这位红紫色的虚拟角色就再度露出妖艳的笑容，轻声说道： 
 
    「『Scissor』就对了，小弟弟。我特地告诉过你，所以你再也不要再加上s罗。我最讨厌这种『凑成对』的英文单字了。」 
 
    「……像是Shoes　Pants之类的？」 
 
    春雪不由得跟着问下去，Magenta　Scissor就笑嘻嘻地点点头说： 
 
    「没错没错，还有chop　sticks之类的也是。」 
 
    她用喉咙发出嘻笑声说下去： 
 
    「这种东西要是不成对，就会被当成没有价值的东西，不是吗？像是只有一只的鞋子，只有一根的筷子……你们不觉得很过分吗？不管多么漂亮又毫发无伤，一旦不再成对，就会被当成垃圾。」 
 
    春雪不明白Magenta想说什么，默默不语，背后的千百合则代他发出犀利的质问： 
 
    「这件事和你对世田谷区的超频连线者散播……不，应该说逼他们感染ISS套件，有什么关系吗？」 
 
    红紫色的虚拟角色动了动被丝带状装甲卷住的脸孔，再度露出微笑。 
 
    「说有……应该也是有吧？只要所有超频连线者都有这个东西，加速世界里就会少掉一种我最讨厌的『成对』概念。如果每个人都用同样的招式，组搭档的互补作用就会失去意义。」 
 
    「这……这种一点个性都没有的对战哪有什么好玩的？」 
 
    千百合这么一喊，Magenta就一副拿她没辄似的模样，摊开握着奇妙刀剑的双手说： 
 
    「有个性才有意思？那么……如果一个超频连线者从创生时，就被赋予会受尽每个人嘲笑与厌恶的个性，又该怎么办？就像这个『Avocado　Avoider』。」 
 
    她把剑上圈状的握柄挂到左手腕上，用空出来的手掌轻轻摸了摸这浓绿色的蛋形虚拟角色。结果这令人仰望的巨大身躯微微晃动，不知道从哪儿发出了低沉的喉头作响声。 
 
    BRAIN　BURST程式自动创造出来的虚拟角色，可说是五花八门。除了大致上属于人形之外，可以说完全没有共通点。这也就必然造成大多数超频连线者不是造型帅气或可爱，就是正好相反。前者容易受欢迎，后者也相反。很遗憾的，加速世界里也有着这种倾向。 
 
    「……也不是每个人都一定会这样对待他们吧？」 
 
    千百合尚未回答，春雪已经抢先说了。 
 
    「像现在他身边不就有你陪着？Magenta，从你的口气听来，你们从套件散播出来以前就是一伙的吧？」 
 
    「很遗憾的，你猜错了。我是到最近才认识Avocado。就在他才刚当上趦频连线者，受到好几个人集中攻击，点数就快耗光的时候。攻击他们的人当中，还包括了Avocado的『上辈』。记得这个人还一直狂笑，说自己才不要这么恶心的『下辈』。」 
 
    「……！」 
 
    春雪等人说不出话来，绿色的巨大身躯就再度发出低沉的声音。春雪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那不是愤怒，而是悲伤的声音。 
 
    「我在Avocad。再输一场就会掉光点数的时候找他挑战，给了他ISS套件。之后Avocado的绝地大反攻可精彩了。这些人当初以同团团员特权解除了挑战次数的限制，就表示他们气数尽了。他们有一半掉光了点数……Avocado的『上辈』也包括在内。怎么样？这样你们还敢说超频连线者需要个性？还能觉得有的超频连线者要找谁组队都行，有些人则绝对找不到人组队，都是理所当然的？」 
 
    Magenta的手掌贴在Avocado的侧腹部，肩膀微微上下摆动。 
 
    被问到这个出乎意料之外的问题，春雪只能再度沉默。 
 
    他觉得Magenta把所谓赢家、输家的价值观带进加速世界是不对的，但同时也知道当他第一次看到Avocado　Avoider时，就产生了觉得这个人异样，非我族类的感觉。当时春雪并未把Avocado当成和自己一样的超频连线者看待，只把他当成应该要打倒的怪物。 
 
    打破沉默的，足之前一句话都没说的Chocolat　Puppeteer。 
 
    「……让Avocado『上辈』掉光点数，真的是他本人的意思?」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呀？巧克小妹妹。」 
 
    娇小的巧克力色虚拟角色，坚毅地朝笑容老神在在的Magenta踏上一步，说道： 
 
    「ISS套件夺走的，并不是只有超频连线者的个性。就连装备者的善良与关怀都会夺走，反倒给予他们仇恨。即使你的企图达成，所有超频连线者都装上了套件，不平等与歧视也不会从加速世界消失，绝对不会！」 
 
    「……你为什么敢这么断定？巧克小妹妹的两个朋友就赞同了我的想法呢。她们说与其关在小小的盒子里，让自己变强，得到战斗的力量来改变世界，要有趣得多了。」 
 
    「你骗人！那是你……是你一个人的欲望！你只是强迫其他超频连线者感染你的这种欲望！还有一件事……只有小荷和小莓可以叫我巧克！」 
 
    她说到最后，已经变成声泪俱下的呼喊。 
 
    听到这句话，死气沉沉站在Magenta身后的Mint　Mitten和Plum　Flipper似乎微微颤动。但紧捿着她们胸口的眼球就发出饥渴的红色光芒，让她们的镜头眼再度转为空洞。 
 
    「……真是遗憾呀，Chocolat　Puppeteer。所以到头来我还是只能对你动『手术』了？」 
 
    Magenta　Scissor以多了几分冰冷的嗓音这么一说，就把左手从Avocado身上拿开，甩着挂在手腕上的剑转了一圈，重新握好之后，锐利的刀尖发出冰冷的光泽。 
 
    「Silver　Crow、Lime　Bell，只要你们袖手旁观，我就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毕竟我只准备了一个套件的『种子』。可是，如果你们想碍事……我们可会一次又一次地残杀你们，杀到我们腻了为止喔？」 
 
    听她这么说，春雪反射性地回想这一带的地形。从这间大学走荒玉水道道路去到樱上水车站的传送门，直线距离约有几百公尺。用上Silver　Crow的翅膀是可以一口气飞到，但如果Magenta　Scissor等人的战力远超出他们所料，这样的距离就太远了点，很难让他们三个人全身而退。 
 
    但即使撤退不成问题，Chocolat　Puppeteer多半也不会跑。 
 
    她做出了觉悟。即使一再遭到残杀，赔上所有点数，也要用「处决攻击」把两名好友从ISS套件的支配之下解放出来。 
 
    要避免这种悲剧结局发生，唯一的希望就是由千百合构思出来的Mint&Plum夺还作战。而这项作战的成败，就取决于是否能够让她们两人活着，只打倒Magenta　Scissor与Avocado　Avoider。 
 
    Magenta述说的这段Avocado的过往，让他们产生了动摇，这的确是事实。但既然在这个状况下展开了对战，也只有靠武力解决一途。这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透过超俯连线者的存在意义——「对战」来和对方对话。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我们也有理由非和你打不可。」 
 
    春雪斩钉截铁地这么说，Magenta不改脸上的微笑歪了歪头问说： 
 
    「……是喔？是什么理由？」 
 
    「你上周把ISS套件寄生在我们的一个好伙伴身上，我可不准你说你忘了。」 
 
    「啊啊，你是说Cyan　Pile啊？亏我本来还很看好他呢……没想到他竟然在同调时改变心意，做出攻击本体的事来，让我失望透顶。而且，拿他的事找我麻烦可是找错人了，要知道当初可是Cyan特地跑到世田谷区来跟我要套件耶？我也答应了他的要求，用卡片的状态交给他。」 
 
    「就算是这样，你应该也心知肚明。知道即使被封印在卡片里，套件还是会对持有者的心说话，引诱他们装上去……我想你自己应该也有过同样的经验吧？」 
 
    「……」 
 
    春雪这句话iMagenta收起了嘴上的微笑。她举起左右手上下垂的剑刃，刀尖轻轻一碰。 
 
    「……刚刚这句话有点把我惹毛了。我是自愿接受这个东西，为的是把加速世界导正到正确的方向。」 
 
    Magenta在身前交叉的创刃往左右微微分开，就看到这个动作彷佛成了信号，让包在胸前的一部分丝带状装甲解开，让一只深红色的眼睛在露出的虚拟人体表面猛然睁开。这当然就是和附着在Mint等人胸口的物体一样，是ISS套件，然而那血液般的色泽却更加深沉，眼球的尺寸也大了一圈。 
 
    Magenta的脸被卷上好几层的丝带遮住，所以看上去就好像套件才是她自己的眼睛。Magenta以看似无机质，却又蕴含了深沉憎恨的「视线」朝春雪他们瞥了一眼，以更加冷漠的嗓音宣告： 
 
    「看样子还是得请小弟弟你们消失啊。只要你们两个从加速世界消失，Cyan应该也会回到我身边吧。」 
 
    她让ISS套件寄生，应该已经过了十天以上，却仍然看似完全保有自我，或许就是因为她有着坚定得骇人的意志力吧。春雪挥开心中萌生的畏惧，大喊： 
 
    「哪、哪可能会有这种事！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回到你身边！」 
 
    「那我们就试试看吧……说话也差不多说得腻了，我就如你们所愿，陪你们玩玩。Mint、Plum、你们两个去解决Lime　Bell，Avocado可以『吃掉』Chocolat没关系。」 
 
    最后的指令刚让春雪他们听得瞪大眼睛…… 
 
    Magenta紧接着高高举起右手剑，尖锐地往下一挥。左侧的两名前「Petit　Paquet」团员与右侧的Avocado　Avoider就展开了行动。 
 
    「Bell、Choco照计划进行！」 
 
    「包在我身上！」 
 
    「就是说呢！」 
 
    春雪他们快速交谈完，立刻展开行动。首先Chocolat双手往前伸出…… 
 
    「『可可涌泉』！」 
 
    喊出招式名称的同时，粉红色的光芒从十根手指洒向广范围。接着就听到地面迸开的声响，从地面涌出大量的巧克力。这些巧克力覆盖住直径长达三十公尺的范围，让Mint、Plum与Avocado等三人脚步打滑。 
 
    「啧！」 
 
    Magenta　Scissor啐了一声，往后跳开，更继续大幅度后退，避开这已经不是巧克力池，而是巧克力湖的妨碍。春雪所站的位置当然也处于有效范围内，但在招式发动的同时，他就已经用翅膀离地十公分左右。 
 
    背后的Bell和Chocolat也后退拉开距离，接着立刻展开下一个动作。Bell举起左手的圣歌摇铃，大动作转动手臂…… 
 
    「『香橼钟声』!」 
 
    喊完往下一挥，轻快钟声中发出的光线，射向就站在她身边的Chocolat。她已经事先破坏运动场上的能量水晶，集满必杀技计量表，刚才全力发动「可可涌泉」而耗光，现在则靠着「香橼钟声·模式Ⅰ」把目标时间回溯数秒的效果而重新回复。 
 
    计量表刚在转眼之间重新集满，Chocolat就喊出第二次招式名称。 
 
    「『创造傀儡』！」 
 
    她伸向巧克力湖的手指共有四根。滑溜的牛奶巧克力湖水表面有四处隆起，从中跳出他们已经看惯的巧克力人偶，简称巧克人。两只扑向Mint与Plum，另外两只扑向Avocado，在脚下打滑而动作不灵活的三人四周灵活地移动，耍得他们不知所措。 
 
    远程兼扰敌型对战虚拟角色Chocolat　Puppeteer，能先以起手招式「可可涌泉」让地面涌出巧克力，阻碍敌人移动。接着还可以用必杀技「创造傀儡」从巧克力池创造出自动战斗人偶，叫它们去攻击指定的目标。 
 
    巧克力池的规模与巧克人的人数，都可以用发动必杀技时伸出的手指数目来调整。十根手指都伸出时，巧克力池的直径可以达到三十公尺，但会耗掉整条全满的必杀技计量表。也就是说，一旦创造出最大规模的巧克力池，除非重新集计量表，不然就叫不出巧克人。然而只要和香橼钟声组合，就能够突破这个限制。 
 
    创造出四只巧克人，固然让巧克力池的规模少了四成，但仍然足以绊住Mint　Mitten等人。春雪确定作战的第一阶段成功，大喊： 
 
    「Avocado就麻烦你们!我去和Magenta打！」 
 
    他张开翅膀，在几乎擦过巧克力池表面的高度全力飞行，从Avocado与Plum之间穿过，直逼后头的Magenta　Scissor。 
 
    「还给我玩花样……！」 
 
    红紫色虚拟角色举起双手剑准备迎击春雪。厚实的刀刃闪出光芒，但春雪照冲不误。Silve、Crow对物理的防御力在金属色当中算是较低，但对切断属性攻击的抗性仍然比大多数正常颜色要高。他以双手的装甲，格挡从左右两方同时挥下的剑刃。 
 
    铿一声尖锐的金属声响响起，溅出的火花照亮了双方的装甲。这一挡终究不能毫发无伤，视野左上方的体力计量表减少了几个像素的长度，但春雪不予理会，卯足全力振动翅膀。 
 
    「喔喔喔！」 
 
    Magenta仿佛被春雪的咆哮震慑住，脚步一乱。春雪不放过机会，贴身再度展开冲刺，直线切过整个运动场，一路把Magenta推到他们当初现身的神殿，在轰然巨响中撞上先前春雪以「雷射标枪」开出的大洞旁边的墙壁。Magenta的身体有一半埋在墙上，嘴唇发出「呜」的一声呻吟。 
 
    春雪利用反作用力拉开一小段距离，为了在对方脱身之前就取得胜利，展开了一阵猛攻。 
 
    「喝啊啊啊！」 
 
    他几乎脚不着地，利用双翼的瞬间推力，双手双脚发出机枪似的拳打脚踢。这「空中连续攻击」，打在Magenta的全身，将她的身体打得在墙上越陷越深。这些攻击约有一半被两把剑格挡住，但春雪的手脚数目比剑多了一倍。钻过格挡的拳击与脚踢，接连击碎她身上红紫色的丝带状装甲。 
 
    从一开始春雪就料到她本身的防御力并不出色。红紫色在色相环上是微微偏向近战的远程攻击型，在格斗战中应该很不耐打。 
 
    ——不过，等一下，既然这样，那为什么Magenta　Scissor的武器是剑？既然是用剑，颜色应该以蓝色为主才对…… 
 
    春雪继续猛攻，脑中却忽然闪过这个疑问。就在这一瞬间…… 
 
    Magenta将双手创举到身前交叉。铿一声金属与金属相嵌的声响响起，原本分成两把的剑刃瞬间变成另一种物体。这个物体有着两片以一个铆钉为支点的刀刃，以及大大的环状握把。 
 
    ——这已经不是剑，是剪刀！ 
 
    当春雪注意到这点…… 
 
    「不可以！快躲！」 
 
    几乎就在同时，后方传来Chocolat的喊声。 
 
    「呜……！」 
 
    春雪强行收住踢到一半的右旋踢，用翅膀往后推进。Magenta的双手开始动作，但这时春雪已经离开三公尺以上。仔细想想，不管是剑还是剪刀，攻击距离都一样……不，剪刀必须双手操作，照理说攻击距离应该更短。 
 
    但Magenta嘴上却有着浅浅的笑容。她纵怀抱确信的动作，慢慢收起剪刀的刀刃。最大时相距将近一公尺的刀刃慢慢收到七十公分，再收到五十公分时…… 
 
    春雪从虚拟角色的身体，听到嘎一声刺耳的声响。两边腹部产生一种冰冷的金属触砥，他赶紧低头一看，但什么都没看到。然而这种触感坚硬的压力却越来越强，冰冷也化为疼痛。 
 
    「这……？」 
 
    春雪发出惊呼，又想跳开一大步之际，听到了金属切断金属的异样声响。 
 
    Silver　Crow的腹部割过一条红色损伤特效线。一阵令人头昏眼花的剧痛窜过神经，让他差点发出哀嚎，但春雪咬紧牙关忍住。 
 
    朝体力计量表一瞥，刚刚那一下减少了将近两成。要是往后冲刺的动作再晚半秒，难保不会整个人都被剪成两截。但是先不说这些，这种攻击为什么剪得到自己身上？剪刀的刀刃与Crow的身体明明离了将近四公尺之远。 
 
    「……特殊能力『远距裁切』（Remote Cut）。既然让我动用了这招……小弟弟，你就没办法死得痛快了啊。」 
 
    Magenta　Scissor以耳语般的音量说完，再度将两片刀刃张到最开。这两片刀刃分离时属于「小型的剑」，但合体后却成了大得穷凶极恶的「巨大剪刀」。这件存在感增强得不可同日而语的武器再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咬合。 
 
    春雪不及细想，折叠起翅膀往右跳开，但左手仍然被浅浅地切了一刀，稍后才有火烧似的痛觉袭来，体力计量表又减少了五%左右。 
 
    唰。唰。唰唰唰！Magenta仍然卡在神殿墙上，接连开闭剪刀。春雪拚命想从刀尖的延长线上逃脱，但转眼间全身就多了无数道割伤。 
 
    他满心想用飞行能力逃向上空，但直觉在对他耳语，告诉他那是错误的决定。毕竟他不知道这剪刀的切断能力能送到多远。要是张开翅膀，Silver　Crow的正面投影量就会增加将近一倍，也就是靶子会变大。要是被对方看准这一点攻击，被剪断一边翅膀，等于是让整个作战提早宣告失败。 
 
    春雪在地上拚命躲过接连来袭的隐形刀刃，一边在内心沉吟。 
 
    这的确属于红色系的远程攻击，而且威力极强。 
 
    换个角度来看，这种能把位于简单刀刃延长线上的目标剪断的能力，也许就像是一梃能够连续射出刀刃的快炮，但真正的问题是在于眼睛看不到攻击。只能从剪刀所朝的方向来推测准星，而且Magenta　Scissor可以自由调整发生切断力的时机，要做假动作或扫射都是自由自在。 
 
    但既然有着这么强势的能力，Magenta为什么一开始不用？甚至还把剪刀分成两把？ 
 
    就在春雪一边拚命闪躲，一边产生这样的疑问时…… 
 
    突然有个人影从旁拦在身前。这个人影体型单纯，脸上没有眼睛或嘴巴，全身都是咖啡色，是Chocolat　Puppeteer创造出来的战斗人偶「巧克人」。这个只有双拳可以作为武器的人偶毅然朝Magenta扑去，像是要把春雪挡在自己身后。剪刀朝着人偶所向之处冷酷地一剪。 
 
    唰一声金属声响响起的同时，一道红线窜过巧克人的脖子。春雪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人偶的头滚落的光景，但这种情形并未发生。 
 
    尽管身首分家，但切断面却立刻融化，转眼间就重新融合。仔细回想起来，当初第一次和巧克人扣的时候，春雪的手刀突刺或千百合的手摇铃攻击也完全没有伤到他们的迹象。想来就是靠着这种全身都是巧克力制的特性，让切断与贯通属性的攻击都变得无效。 
 
    她似乎被胡乱冲来的巧克人惹火，剪刀剧烈地一剪再剪。人偶的身体瞬间就被剪断成五、六个部位，但还是立刻接合。 
 
    Magenta嘴唇一歪，将双手握持的剪刀换到右手，握住左拳。 
 
    附着在她胸口的ISS套件发出深红色的光芒。Magenta全身笼罩在薄薄的黑色斗气当中，而这些斗气随即凝聚到左手。 
 
    即使看到这有着压倒性威力的漆黑波动，巧克人也丝毫不显畏惧。他就只是踢着地面，举起拳头扑过去。 
 
    Magenta的嘴唇再度露出冷笑，念出招式名称： 
 
    「『黑暗击』。」 
 
    笼罩着厚重黑暗的左拳撼动空气与地面打了出去，在空中迎向巧克人砸下的右拳。那理应不怕打击的巧克力制手臂不是融化，而是从接触到对方拳头的部分开始受到吞噬似的逐渐崩毁。ISS套件创造出来的心念攻击属性是「虚无能量系」，就连巧克力人偶也无从抵抗。 
 
    巧克人右手手肘到肩膀的部分瞬间被打掉，但黑暗击的威力并不就此停住，连人偶的躯干到头部也都吞进黑暗之中。当拳头在一阵沉重的震动声响中挥到底，剩下的下半身也变回巧克力的液体飞溅开来。 
 
    当Magentan到咖啡色烟雾后的光景，一张嘴大大张开。 
 
    她这才发现春雪跟在巧克人身后冲了过来，左手在空中游移，犹豫着该再度打出黑暗击，还是重新握好剪刀。然而春雪的动作却抢在她做出选择之前。 
 
    ——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春雪心中对巧克人说出这句话，同时右手手刀锐利下劈。 
 
    「『雷射剑』!」 
 
    从指尖伸出的银色光创，从Magenta左手手肘上方划过。经过短暂的延迟之后，她的手就从这条线断开。无声无息落下的左手先在阿拉伯式花纹的地砖上弹跳一次，才化为细小的碎片消灭。 
 
    「呜呜……」 
 
    Magenta　Scissor低声呻吟，同时弯下身体。舂雪朝着这个多半是在强忍痛楚的对手说： 
 
    「这样一来，你就没办法再用这剪刀了，用一只手应该没办法剪。」 
 
    「……所以我才讨厌『成对』的东西。不管是剪刀、鞋子，还是人类左右对称的身体。」 
 
    这就是IMagenta的答案。尽管觉得这几句话里，包含了她不从一开始就动用剪刀，还想从加速世界中消除搭档／配对概念的理由，但春雪尚未深入思索，她的嘴唇又动了： 
 
    「你注意到只要要了我一只手，就几乎能让我的战力瘫痪，的确值得赞赏啊，小弟弟。可是啊……你有个很重大的误解。」 
 
    「误……误解？我误解了什么……？」 
 
    「就是啊……你以为我就是我这边的主力。」 
 
    「这……怎么看带队的人都是你啊。而且你也一直在指挥他们……」 
 
    「也不见得带队的人就是最强的吧？只要能拖住你这么久，就表示我们获胜了。不信的话看看你后面。」 
 
    Magenta刚这么说完…… 
 
    千百合哀嚎似的叫声就传进春雪耳里。 
 
    「C……Crow！怎么办……这家伙，怎么打都完全不管用！再不快点，Choco她会……!」 
 
    春雪迅速转头一看，看到的是…… 
 
    超大型虚拟角色Avocado　Avoider毅然挺立，Lime　Bell以圣歌摇铃反覆敲打他蛋形的身体。 
 
    以及Chocolat　Puppeteer被Avocado张开的大嘴一口直吞到胸部，发出呻吟的模檬。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五章  
     「呜……呜……啊啊啊……」 
 
    春雪也听见了Chocolat细小的叫声。 
 
    「……Avocado的嘴里虽然没有牙齿，却能够舔掉任何超频连线者的装甲，只是花的时间长短不一样。巧克小妹妹的巧克力装甲看起来可好溶解得很啊，你还不快去救她？」 
 
    Magenta靠在神殿墙上，以忍受部位缺损痛楚的表情轻声说道。 
 
    春雪朝红紫色的剪刀手瞥了一眼，犹豫了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给她致命一击。 
 
    但她一只手无法操作剪刀，最重要的武器「远距裁切」已经无法发动。虽然有可能用右手发动远程攻击用的心念攻击「黑暗气弹」，但要这么做就得丢下剪刀。尽管没有根据，但春雪确信她不会这么做。 
 
    「……用不着你说！」 
 
    春雪喊了回去，立刻转身。除了全力飞奔，还加上翅膀的推进力，以猛烈的速度转眼间就逼近Avocado　Avoider庞大的身躯。 
 
    「给我放开……Choco啊啊——！」 
 
    春雪一边吼叫，一边以右脚踢向地面，将尖锐的左脚脚尖笔直前伸。接着调整翅膀的推力与角度，让全身高速旋转。这一招「螺旋踢」（Spiral Kick）尽管命中精度较低，威力与贯穿力却会加倍，所以对大型虚拟角色十分有效。 
 
    转得像电钻一样的左脚，碰上Avocado那看上去也不怎么厚的浓绿色装甲，轻而易举地当场穿破。一声沉重的闷响响起，Crow的脚深深刺进Avocado的背部右侧。 
 
    但也就只是这样。这名蛋形超巨大虚拟角色尽管躯干被贯穿几十公分之深，却彷佛一点感觉也没有，继续动着含住Chocolat的嘴。在痛觉加倍的无限制空间里受到这么大的损伤，照理说会因为剧痛而站都站不稳。 
 
    春雪惊愕之余，以翅膀加上逆向推力拔出了左脚。本来这个动作应该会让损伤特效光像鲜血似的喷出，但Avocado背上留下的大洞却半点火花都没喷。甚至还可以看到从表层分泌出来的绿色缓冲物质立刻填补这个洞，连薄薄的装甲都当场重生。 
 
    「连、连刚刚那一下都打不出伤害……？」 
 
    听到春雪惊呼，千百合踩着踉跄的脚步跑过巧克力池，语带焦急地回答： 
 
    「就是啊。不管用踢还是用打，都马上就会再生！我想物理攻击大概全部都会被吸收！哪有这样的？又不是巧克人……」 
 
    就在十公尺外，Mint　Mitten和Plum　Flipper试图排除在周围迅速动来动去的两只巧克人，但脚被覆盖住地面的巧克力弄得滑溜，举手投足都碍手碍脚。 
 
    照理说应该还有两只巧克人在妨碍Avocado却看不到他们的影子。其中一只应该就是跑来支援春雪，但另一只呢…… 
 
    「……被这家伙吃掉了！」 
 
    千百合看穿春雪的心思，很快地喊完这句话。 
 
    「吃……吃掉了？」 
 
    「当初Choco不是说过，这就是巧克人的弱点吗？Avocado把巧克人连着空气一起吸进去吃掉，所以Choco就靠过来想多做一只巧克人，结果连她也被……」 
 
    这时两人不约而同地仰望Avocado巨大的身躯。Choco露出苦闷表情的上半身，从那位于约两公尺高处的大嘴露了出来。 
 
    「呜……!」 
 
    春雪咬紧牙关，从巧克力池起飞，来到Avocado的大嘴前方不远处悬停，牢牢抓住Choco的双手。他全力振动翅膀想拉她出来，但连一公分也拉不动，甚至还让Choco的肩关节喷出表示发生损伤的红色火花。 
 
    「呜呜……！」 
 
    听到这细小的叫声，春雪赶忙停下推力，Choco忍痛的表情却并未改变。想来她那花办似的装甲护裙，仍在Avocado　Avoider的嘴里遭到溶解。 
 
    这宽度将近一公尺的嘴巴上方，有着相对小——但直径也有五公分左右——的镜头眼频频闪烁。随着光芒的增减，蛋形躯干深处也傅出重低音的说话声。 
 
    「Chocolat……我喜欢……我喜欢……」 
 
    春雪一瞬间说不出话来，手上仍然抓着Choco的手不放，大喊： 
 
    「就……就算喜欢也不用吃掉吧：要是想跟人做朋友，只要好好说出来……」 
 
    春雪说到这里，不由得说不下去。因为他注意到若要问到自己做不做得到这点，答案肯定是不可能。就连邀日下部纶来参观校庆，都让他差点引发脱水症状，根本不可能做出更进一步的行动。 
 
    何况Avocado　Avoider现在还受到会增幅负面情绪的ISS套件寄生，照理说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应该是无法靠言语说服的。 
 
    物理攻击会受到吸收，也没办法强行拉出Chocolat。干脆就像Avocado对巧克力人那样，和千百合两个人一起吃掉这庞大的身躯？怎么可能！ 
 
    春雪陷入苦思，就听到一个断断续绩的声音说： 
 
    「要用高热……不然就是，冰冻再加上打击……呢。这就是巧克力人真正的弱点……相信……这位Avocado也是……」 
 
    说话的人是胸部以下都被含进嘴里的Chocolat。巧克力口味的装甲本来就没什么强度可言，相信已经在Avocado口中溶解得差不多了。一旦Chocolat死亡，解放Mint与Plum的作战等于宣告失败。她的体力计量表肯定已经不到一半。 
 
    「知、知道了！你再忍耐一下！」 
 
    春雪这么一喊，放开Chocolat的手，拉开一小段距离拚命思索。 
 
    无论Silve、Crow还是Lime　Bell，都完全没有任何高热或冰冻系的攻击。如果「劫火巫女」Ardor　Maiden在场，相信转眼间就可以烧掉Avocado庞大的身躯，但现在当然没时间从传送门离开，回现实世界去和谣连络了。 
 
    「小春！雷射剑不行吗？」 
 
    千百合或许是听见了Chocolat？话，在地上这么叫喊，但春雪摇了摇头： 
 
    「那招没有热量！」 
 
    心念攻击「雷射剑」虽然名称中有着雷射，攻击属性却是纯粹的「切断」，完全不会产生热量，「贯通」属性的长枪与标枪当然也是一样。即使用这些招式攻击Avocado相信他那柔软的装甲也会在转眼间重生。 
 
    又或者，如果以超出重生能力的速度进行剧烈的物理攻击，也许迟早会打到内部（假设真的存在）。但问题tIIAvocado的必杀技计量表将在这个过程中大量增加。他们不能冒险让他加强溶解Chocolat装甲的力量，或是发动新的招式。 
 
    ——如果这里是世纪末空间，就会满地都是可以烧的汽油桶了。可是在灵域空间里，根本到处都没有火种…… 
 
    思考运转到这里的瞬间，春雪猛然睁开双眼。他扫动视线，注视位于运动场东方的一座小神殿。接着立刻转回来面对Chocolat，压低声音指示她： 
 
    「Choco叫出你的朋友……叫小克来！它应该射得出真正的雷射！」 
 
    听到这句话，Chocolat仿佛暂时忘了痛楚，睁大了桃红色的镜头眼，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不行……呢。小克，会攻击你们……」 
 
    「不用担心！」 
 
    春雪澡深吸一口气，丹田蓄力喊下去： 
 
    「由我来反射雷射！」 
 
    「……！」 
 
    Chocolat再度说不出话来，视线往左上方一瞥，看了看自己的体力计量表之后，慢慢地……但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Silver　Crow。」 
 
    接着卯足所剩不多的气力握紧双拳，闭上眼睛大喊： 
 
    「……小克，救我……！」 
 
    反应立刻发生。 
 
    刚听到东边的神殿传来咕噜噜噜噜的一阵尖锐吼声，一个犰狳似的身影就跑到运动场上。虽说是小兽级，但从头到尾巴的长度也明显超过两公尺。这比几乎所有对战虚拟角色都大的身躯踩得白色地面鸣动，开始飞奔过来。 
 
    「Choco，再撑二十秒！」 
 
    春雪喊完就张开翅膀，从Avocado附近离开，全速飞向熔岩色石榴石兽。千百合从后方对春雪大喊： 
 
    「回复就交给我！」 
 
    「拜托你了！」 
 
    春雪简短地回答，飞了短短几秒之后降落。就在短短二十公尺外，公敌的火红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 
 
    「咕噜噜呜呜呜呜！」 
 
    石榴石兽发出尖锐的咆哮，显然把春雪当成了它主人的敌人。只见它短短的四肢用力停下脚步，接着头放低，埋在额头上的椭圆形红宝石内开始闪动深红色的光点，模样酷似红之王Scarlet　Raing主炮发射准备特效。 
 
    若把守护禁城的超级公敌「四神」除外，存在于无限制中立空间的怪物，也就是公敌，大致可以分成四类。 
 
    其中最强悍的就是以各地的大型迷宫最深处或知名地标为地盘的神兽级。即使以多达数十名老练的超频连线者，进行周详的准备与计划来攻击，也只要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全军覆没，是名副其实的怪物。据说曾经单独打倒过神兽级公敌的就只有蓝之王Blue　Knight一个，他也因而赢得了「神兽杀手」（Legend Slayer）的封号。 
 
    其次则是称为巨兽级的大型公敌。只要组成二十人左右的团队，要稳操胜券也并非不可能，但过程中当然要求密切的配合，而且巨兽级公敌经常在干线道路上移动，所以往往会发生人数不多的小集团不幸碰个正着，被公敌盯上而当场惨死的情形。绿之王Green　Grandee就长年单打巨兽级公敌，把获得的庞大点数换成卡片物品，重新分配给其他超频连线者，这件事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第三级则是野兽级。平均体型约在五公尺左右，一般说要猎公敌，都是挑这一级当目标。但话说回来，据说连老资格的超频连线者，也很难单独打倒这种公敌。而且野兽级经常群体活动，打得正起劲时却受到同种公敌连手攻击而败退的情形，也是时有所闻。 
 
    第四级的小兽级，则在很多军团都被当成用来认定是否达到高手境界的考验。也就是说，只要能单独打倒这种公敌，就算得上能够独当一面。会挑战的几乎都是达到7级的强者，换个角度来看，也就表示即使只有一只小兽级公敌，也有着相当于一名7级玩家的战力。 
 
    春雪还只有5级，当然不曾单独打过小兽级公敌。虽然有几次不小心被盯上，只拖着一条命幸免于难，但只是挨到一发不起眼的远程攻击，都会被削减掉一大段体力计量表，让他每次都发出惨叫。 
 
    但现在状况绝不容他逃跑。 
 
    为了整整花上三天，在危险的无限制空间里四处帮他寻找公敌的千百合。 
 
    为了独自一人在世田谷区对抗ISS套件蔓延的Chocolat。 
 
    为了被套件强行寄生，眼看长年的友情就要受到剥夺的Min盛(Plurn。 
 
    再者，尽管说不出明确的理由，但也为了Magenta　Scissor与Avocado　Avoider，这场战斗他不能输。 
 
    「来吧！」 
 
    春雪大喊一声，将双手牢牢交叉在身前。 
 
    紧接着石榴石兽额头上的宝石发出十字闪光，射出红宝石色的雷射。 
 
    比起连续蒸发Crow十次的红之王主炮，这道涌来的能量洪流由于口径缩小，感觉密度更高了几分。雷射一打中手上的金属装甲，转眼间就以高热将命中处周围烧成橘红色。 
 
    大部分的能量应该都被银的特性，也就是九十五%的反射率反射到四周，但剩下五%会渗透装甲，耗损他的耐久力。金属外壳既是金属色角色最重要的武器，也是他们的铠甲。一旦外壳遭到破坏，内部的虚拟人体一瞬间就会蒸发。如果只是这样继续防御，等着他的下场显然会和当初找仁子修行时一样。 
 
    ——只想反射光线一定是行不通的。 
 
    春雪承受着烧灼全身神经似的灼热感，对自己喊话。 
 
    ——镜子不只是反射光线的板子。反射说穿了就是拒绝。拒绝光线的东西，不可能会那么美，那么令人动心。 
 
    脑海中浮现出在四野宫谣的家，在杉并能舞台的「镜房」请她让自己看到的那组巨大三面镜。 
 
    谣说能乐的演员在戴上面具走上舞台之前，都要在镜子前面集中精神。她把这镜子形容为「阴间与阳间的界线」。 
 
    也就是说，镜子不只是平面的板子，同时更是入口，也是出口。要接纳、引导光线，再把光解放出去。 
 
    昨晚在谣家里看过三面镜，再听她说起她哥哥四壁宫竟也——Mirror　Masker那令人悲伤的故事时，春雪就隐约感受到了这个境界。 
 
    将直觉升华为理解的导火线，就是和神秘的金属色角Wolfram　Cerberus的激战。第一战他被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但经过今天午休的特训之后所打的第二埸，春雪就用黑雪公主亲传的「以柔克刚」技法拨开Cerberus的猛攻，化为摔技的威力将他重重摔在地上，以这样的战法获胜。 
 
    在剧烈的攻防中，一旦想用力量对抗对方的力量，下一瞬间多半就会和昨天一样，导致装甲遭到粉碎。就是因为春雪接纳了Cerberus的拳头，融入自己的动作之中，才成功地使出了「四两拨千斤」（Guard Reversal）。 
 
    既然如此，对雷射攻击难道就不能依样画葫芦吗？ 
 
    真正的镜子会接受光线，只改变光的方向送出去。也就是说—— 
 
    是对光以柔克刚。 
 
    ——不要怕！ 
 
    手上的装甲还勉强留着，但体力计量表仍然一步步减少。春雪将意识从计量表上拉开，坚定地对自己喊话。 
 
    ——我是「Silver　Crow」，是当今的加速世界里，最接近镜子的对战虚拟角色。尽管远远及不上名字里就有「Mirror」的四野宫学妹的哥哥，但至少总能在一瞬间……如果只需要短短一瞬间，我一定能和光融合，能成为引导光的「界线」。 
 
    ——来，把畏惧和使力都丢开……要接纳光！ 
 
    春雪的双手仍然在胸前交叉，但微微放松了严重前倾的姿势，抬起了头。 
 
    就在染成火红的视野前方，和从额头宝石持续发出强烈雷射的小型公敌对看一眼……就在他这么觉得的瞬间…… 
 
    体力计量表的减少与光线的散射都同时停止。并不是雷射中断。雷射在他交叉的双手正中央，凝聚成一个火红的球体。 
 
    「就是……这里啊啊啊！」 
 
    春雪大喊一声，身体往左转动，同时笔直伸出右手朝向十公尺外持续舔着Chocolat加以溶解的Avocado　Avoider巨大的身躯。 
 
    空气震动的声响响起，来自石榴石兽的雷射，折射了一百二十度左右，再度往前射出，命中Avocado身体下半部，轻而易举地射穿装甲表层。 
 
    但雷射并未贯穿他全身。厚实而柔软的缓冲材，就像对付物理攻击那样吸收着能量。 
 
    如果这次攻击是实弹连发或冲击波，Avocado的软装甲或许就能彻底抵御住。然而Chocolat所料不错，「高热」似乎就是他的罩门，只见深绿色的表层装甲以入射点为中心，转眼间就染得火红。但他仍然不放开嘴里的Chocolat，这样的觉悟确实令人佩服，但即使只是小兽级，公敌的攻击却不是只靠觉悟就能抵挡得住。 
 
    短短三秒钟左右，整个蛋形身体就烤得火红，装甲到处出现裂痕，下一瞬间…… 
 
    一声黏稠液体泼散的声响中，Avocado　Avoider巨大的身体应声熔解。高黏度的液体尚未落到地面就蒸发消失，他的一张大嘴当然也当场消灭，让被含在口中的Chocolat被抛向空中。眼看就要摔到地上之际，千百合跑过来用双手接住了她。石榴石兽彷佛认知到Chocolat被放了出来，从额头射出的雷射也跟着衰减，最后终于中断。 
 
    「……呼啊啊……」 
 
    春雪吐出一口长气，放松肩膀的力道。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发现本来应该烤得火红的装甲，变成了远比平常更清透的银色……或许应该说是「镜子色」。盯着双手看着看着，手上的镜子慢慢散去，变回原本的白银。 
 
    ——刚刚那就是「理论镜面」特殊能力吗？我成功学会了……？ 
 
    他这么自问，但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如果当场打开系统选单，查看能力画面栏位，应该就可以确定特殊能力是否增加，但现在他没空这么做。 
 
    因为接下来才是这场战斗的重头戏。 
 
    春雪确定石榴石兽停止攻性化之后，就要跑向千百合她们，却忽然瞪大眼睛。 
 
    因为他注意到有个奇妙的物体落在离她们两人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那是个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咖啡龟球体，本以为是Chocolat创造出来的巧克力制物品，但质感不一样。哑口无言地看了一会儿，这个球体就冒出短短的手脚，猛然站起后，一溜烟跑向运动场西侧。相信应该是跑向靠在神殿墙上看着战况的Magenta　Scissor。 
 
    春雪再度靠近千百合，小声问说： 
 
    「那个……是什么？」 
 
    「不、不要问我好不好……」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被Lime　Bell抱在怀里的Chocolat。 
 
    「大概……是Avocado的本体，或者应该说是种子……我想，放着不管，应该不会有害。」 
 
    「种、种子……还真的是有很多超出规格外的对战虚拟角色啊。」 
 
    春雪摇摇头挥开这些念头，检查Chocolat所受的损伤。大瓣装甲护裙几乎完全消失，双脚的巧克力色也呈半剥落状态，但尚未达到部位缺损的地步。 
 
    Chocolat像是要肯定春雪的判断，小声对千百合说： 
 
    「谢谢你，Bell，放我下来没关系的。」 
 
    「……嗯。」 
 
    千百合慢慢弯下腰，Chocolat就踏上地面，尽管一度脚步踉跄，还是站了起来。 
 
    她转动戴着淑女帽的头，毅然望向运动场南边。 
 
    仿佛就等她看过来…… 
 
    已经听惯的沉重震动声响撼动了空气，那是ISS套件提供的黑暗心念攻击发动声。Mint　Mitten与Plum　Flipper用「黑暗击」粉碎了妨碍她们行动的两只巧克人。 
 
    覆盖住地面的「可可涌泉」也已经过了持续时间而消失。两名小型女性型虚拟角色踩着死气沉沉的脚步，从灵域空间原本的白色地砖上走了过来。附着在她们两人胸口的眼球，闪烁着像是血液的红色光芒。 
 
    春雪与千百合正要摆出备战姿势，PIChocolat轻轻摇了摇头阻止。她让自己满身疮痍的身体踏上一步，几秒钟之后，两名过去的好友在只剩两公尺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最先说话的，是有着毛线帽型头部与鼓涨双手的Mint　Mitten。 
 
    「……巧克，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们来？」 
 
    接着说话的是戴着圆滚滚贝雷帽的Plum　Flipper。 
 
    「……我们一起变强吧。让我们变强，一起改变世界吧，巧克。」 
 
    她们话说得亲热，声音却有些空洞，镜头眼的亮度也很弱，彷佛这些话不是她们两个自己所说，而是胸口的眼球说出来的。不，也许这就是真相。 
 
    ISS套件最大的特徽，就是每天晚上装备者睡着时，都会进行某种「同步处理」。接收周遭的装备者培养出来的负面思念，也把自己的负面思念散播给周遭。现在的Mint和Plum，就和在世田谷区蔓延的所有套件「上辈」Magenta　Scissor的精神黑暗面同调。 
 
    「……小荷、小莓……要改变世界，不需要这种力量。」 
 
    Chocolat勉强让受伤的虚拟身体保持直立，同时以充满盼望的嗓音这么回答： 
 
    「只要有一颗相信的心……世界就会改变。我就是从他们两人身上学到这一点的……」 
 
    说着朝背后的春雪与千百合瞥了一眼，又随即转回前方： 
 
    「我们不管在现实世界，还是加速世界，都一直在害怕『外界』。把自己关在只有我们在，待起来很舒服的小盒子里……不去看过去，也不去看未来。可是，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之所以当上超频连线者……是为了加速。为了抛开痛苦的回忆往前进。只要踏出一步，盒子的墙就会宽敞一步，世界也会改变。我们根本……不需要依赖这种不属于我们的力量啊，小荷、小莓！」 
 
    Chocolat声泪俱下却又斩钉截铁地说到这里，就照着自己话中所说，拖着受伤的身体踏上一步。接着又走上第二步、第三步。 
 
    她已经来到Mint与Plum面前。 
 
    两人的镜头眼变得更加阴暗，ISS套件的光芒却变得更强。两只颜色与形状都不同的右手，笼罩在完全同质的黑色斗气之中。春雪反射性地就要踏上一步，但身旁的千百合摇摇头制止胞。 
 
    两人以关节生锈似的生硬动作举起右手。 
 
    Chocolatl毫不迟疑地让自己暴露在这两只右手的正下方，张开苗条的双手，同时拥抱住两名好友的身体。 
 
    两个ISS套件剧烈地闪烁，从眼球放射出来的无机质情绪既像是仇恨，又像是畏惧。Mint与Plum本来的眼睛也和套件的混乱同调而产生了变化。先前一直偏灰色的镜头眼断断绩绩地增加亮度，举在空中不动的拳头也连连发抖，翻腾的黑暗斗气虽然密度渐增，却不稳定地晃动。 
 
    如果她们两人同时从这个距离使出「黑暗击」，相信Chocolat的身体一定会被打得当场爆裂，不留痕迹。如果要照Chocolat当初所想的结局——以「处决攻击」强制扣光Mint与Plum的点数，现在就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但Chocolat不动。她低着头，就只是用力再用力地拥抱两名好友。 
 
    Mint与Plum不规则闪烁的镜头眼，流出白色的光点洒向空中。 
 
    这一瞬间有了动作的，既不是「Petit　Paquet」军团的三人，也不是春雪，更不是在远方看着事态发展的Magenta　Scissor，而是千百合——Lime　Bell。 
 
    她高高举起左手的强化外装「圣歌摇铃」，朝反时针方向快速而大动作转动。一种像是学校铠声的声响响起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纯净的香橼绿光芒就像液体似的从手摇铃溢出，千百合将手摇铃笔直往前方挥下，同时喊出招式名称： 
 
    「香橼……钟声——！」 
 
    从手摇铃内迸射而出的光芒，闪出无数十字光点笔直流向前方，同时笼罩住Mint与Plum。从下往上屹立的光柱当中，两人的身体微微从地面飘起。 
 
    千百合放低姿势，右手支撑左手的手摇铃，以拚了命似的表情持续射出光芒。春雪下意识地靠近她，用右手扶在她背上。和Chocolat同样娇小的身体频频颤抖，显示出她有多么专注。 
 
    Lime　Bell的必杀技「香橼钟声」除了在刚开战时用来回复Chocolat必杀技计量表的「模式Ⅰ』之外，还有着要耗掉整条计量表才能使用的「模式Ⅱ」，效果是最多可以取消四阶段目标对战角色的永久性状态变化。具体来说，像部位缺损、被物件寄生，或是装备或取得强化外装，这些改变都会被取消。 
 
    ISS套件的装备也就是物件寄生，也是取得强化外装，所以推测以模式Ⅱ取消应该是有效的。然而一周前，受到套件寄生的拓武却断言说：「这种方法除不掉我身上的套件」。理由是套件会以装备者心中渴望力量的心意作为能量来源，发动模拟的心念系统，覆写掉香橼钟声的效果。 
 
    那么照理说这衣应该也除不掉Mint她们身上的套件，然而她们和拓武的情形有着一个决定性的差异，那就是Mint与Plum是被Magenta　Scissor以剪刀剖开身体，强行让套件寄生。 
 
    她们两人先前说出像是渴望力量的话，但那并非发自她们内心的心情，而是透过每天晚上的平行处理，从其他装备者身上灌进来的想法。既然如此……只要她们两人心中遗留着抗拒套件的心意，不，是还留着爱Chocolat的心意，就有可能用香橼钟声取消寄生。 
 
    「拜托……一定要……！」 
 
    千百合持续发力之余，以细小的声音这么呼喊。 
 
    「消失啊……！」 
 
    抱住千百合肩膀的春雪也挤出这句话，一心一意地祈祷。要是这项作战失败，之后就只有Chocolat被杀，或是她抢先「处决」她们雨人这两条路可以走。他们不想再看到这样的结局了，绝对不想。 
 
    淡绿色的光芒中，附着在Mint与Plum胸口的ISS套件像在抗拒似地洒出血色光芒。眼球大幅膨胀，遍布眼球的血管也剧烈脉动。 
 
    就在这时，两人举在空中不动的右手开始慢慢放下，瘴气似的黑暗斗气也几乎完全消失。拳头松了开来，纤细的手指颤抖着伸向Chocolat。 
 
    「……小荷！小莓！」 
 
    Chocolat大声呼喊，同时握住两人的手。 
 
    一瞬间后，ISS套件延伸出来的黑色血管当场乾枯，眼球也无力地放下眼睑。寄生体就这么化为黑色的雾气，在绿色光芒中蒸发。 
 
    当香橼钟声结束，Mint　Mitten与Plum　Flipper的胸口，已经不存在任何物件。 
 
    春雪用右手支撑住千百合软倒的身体，拚命睁大眼睛。过去他在无限制空间内，捏碎一个叫做Olive　Glove的超频连线者身上寄生的ISS套件时，就有红色的光球用飞的逃走，但这次无疑没有任何东西逃脱。 
 
    这意味着一件事，作战成功了——两个物件的存在被回溯，完全消失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啦，Bell!」 
 
    春雪用力握住左拳，靠在他右手上的千百合也抬起头来，尽管表情疲惫已极，却露出满脸微笑。 
 
    Mint　Mittem与Plum　Flipper似乎暂时昏了过去，靠在Chocolat身上闭着眼睛。 
 
    当春雪与千百合走了过去，巧克力色的虚拟角色就拾起头，白色的光点划过光滑的脸颊。 
 
    「……最后，握住她们的手时……我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声音。她们对我说：『对不起喔，巧克』……」 
 
    Chocolat以沙哑的嗓音这么说，春雪与千百合同时对她深深点头： 
 
    「嗯，已经不要紧了。等她们醒来，应该已经变回原来的她们。」 
 
    「Choco你好努力。就是因为你的心意传达给她们知道，套件才会消失。」 
 
    春雪与千百合这么一说，Chocolat就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后说： 
 
    「……你们两位也可以叫我『巧克』呢。」 
 
    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调调，让春雪不由得苦笑，但她接着又说： 
 
    「只是我不会再让你尝了。」 
 
    这句话让他当场直立不动。 
 
    千百合歪歪头问说：「你在说什么？」就在Chocolat准备开口爆出春雪的所作所为之际…… 
 
    稍远处传来「咕噜噜噜噜！」的尖锐叫声。是小兽级公敌熔岩色石榴石兽——也就是小克——发出要他们提防的声音，让众人反射性地环顾四周。 
 
    结果他们看见了一个从西侧缓缓走近的细长人影。众人摆出架式戒备，但立刻又松懈下来。走过来的Magenta　Scissor最强的武器——巨大剪刀已经再度分离成两把，而且还挂在两边腰上。 
 
    当然她身上还装备着ISS套件，是可以用「黑暗气弹」进行远程攻击，但现在她多半也无法这么做。因为她的左手已经被春雪的雷射剑砍断，右手则抱着一个直径约有三十公分的咖啡色球体……也就是Avocado　Avoider的「种子」。 
 
    「cho……不对，巧克，不要让小克攻击。大概不会发生战斗。」 
 
    春雪小声这么一说，Chocolat尽管表情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朝待在运动场东侧的石榴石兽举起右手，公敌就采取趴下的姿势。 
 
    「哇……它好听话……」 
 
    千百合说得十分佩服，看样子她也感觉到战斗已经结束。但春雪还是站到Chocolat她们三个人的前面等待，就看到Magenta　Scissor走到相当近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Silver　Crow受到剪刀剪伤与小克的雷射烧伤，可说是满身疮痍，但Magenta的状况也差不了多少。她身上多处丝带状装甲碎裂，露出相当多人体部分。尤其被切断的左手应该还在痛，但这名身材修长的女性型虚拟角色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浅浅地微笑着说： 
 
    「……光是折射公敌的雷射来溶化Avocado的装甲就已经够让人吓一跳了，竟然连ISS套件都能消除，也许该说你们真不愧是那个女人的手下……？」 
 
    「……你认识黑之王？」 
 
    听春雪这么问，她尖锐的肩膀上下动了动。 
 
    「算是认识吧……至少够让我不想再跟你们纠缠下去，惹得她本人跑出来……」 
 
    「你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再对巧克她们出手了吧？」 
 
    对千百合的逼问，Magenta再度微笑： 
 
    「说来遗憾，但这也没有办法。反正就算再寄生一次，多半也只会被你们去除掉。我决定放弃北边，改朝东边进行。」 
 
    这句话是宣告即使她暂时放弃收编Chocolat她们三人，却并未放弃原本的目的——「将ISS套件散播到整个加速世界」的意志。春雪本想问她为何如此坚持，但还是决定不问。动机他已经听Magenta亲口说过，说要从加速世界当中，消除因为能力与外观差距而发生的不平等。 
 
    春雪在镜面面罩下用力咬紧牙关，将视线转向被Magenta　Scissor抱在怀里的咖啡色球型虚拟角色。 
 
    说这个小小的球体就是身高高达两公尺半的Avocado　Avoider本体，实在让人很难相信。但那短短的手脚与弹珠般的镜头眼，都和他刚登场时颇为神似。而且……附着在相当于胸口部位的缩小版ISS套件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我们就来比赛，看是你先达成目的，还是我们先破坏ISS套件的本体。」 
 
    春雪吞下心中无数种情绪这么说，Magenta就露出他们见过最大的笑容： 
 
    「……这句话由你说出来，就一点也不像是空口说白话，真是不可思议呢。也好，我们就来比赛吧。在这之前……我可得先把奖品送给赢得这场战斗的你们才行。」 
 
    她抱着Avocado的右手两根手揞一伸，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只见两张方形物体夹在这两根手指上。这是春雪也已经看得十分眼熟的卡片物品，但这两张卡片有着他第一次看到的消光黑，表层用深红色的字体记载着物品名称。 
 
    「这是从Mint　Mitten和Plum　Flipper身上分开的ISS套件。这两件回到我的物品栏里，只是资料可能受到了污染啊……被一些像是关怀、善良之类的东西污染。我没地方用，就交给你们处理了。」 
 
    Magenta以让人猜不出真心的语气这么说完，手指一弹，两张卡片旋转着飞出，插在春雪脚边的地砖上。 
 
    「是、是要我……怎么处理……？」 
 
    春雪内心正纳闷这算是可燃物还是不可燃物，就听到Magenta又耸了耸肩膀： 
 
    「随你们高兴。要煮要烤，要解析……都随便你们。对了，还有帮我带一句话给Cyan　Pile。告诉他说上周我把套件保留在卡片的状态交给他时说的那句：『我很中意你，所以就这么送给你』，是我的真心话。」 
 
    一听到这句话，先前一直不说话的千百合就挺直腰杆大喊： 
 
    「等等……我、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传这种话？而且你为什么会中意Pile？」 
 
    「哎呀，他那左右不对称的外型不是很棒吗……哎呀，说到这个，你也挺不错的嘛。」 
 
    Magenta若无其事地这么回话，还对Lime　Bell露出妖艳的微笑。看来连强者千百合也无法立刻做出回应，吓得全身僵硬。Magenta看到她这样，一瞬间加深了笑意，无声无息地转过身去。 
 
    春雪看着这修长的轮廓重新抱好Avocado的种子，朝樱上水车站的方向走远时，内心一阵挣扎。 
 
    Magenta　Scissor今后多半也会继续在加速世界散播ISS套件。要想阻止她，也许就应该立刻展开攻击来打倒她，等过了一小时她复活后又再度打倒，就这么连续杀到她扣光点数为止。凭现在双方的战力差距，多半是办得到的。 
 
    然而……Magenta应该也知道春雪他们有这个选择。如果他们在Mint与Plum的ISS套件遭到净化时，就立刻撤退到登出点，应该就可以去除被连续追杀的危险。 
 
    但她却不这么做，为了和春雪与千百合交谈而走了过来。包括送来两张卡片在内，怎么想都不觉得她有意设下具有恶意的圈套。Magenta多半是为了即使被ISS套件寄生却并未消失的尊严，特意踏入这败战之地。 
 
    春雪就是不忍心从背后攻击这样的对手。 
 
    他将视线从渐行渐远的人影上移开，蹲下来捡起脚边的黑色卡片。在他身旁的千百合担心地问说： 
 
    「碰、碰这个没关系吗？」 
 
    「只要不按使用钮，或是喊出启动指令，应该就不要紧吧……」 
 
    春雪嘴上这么说，却也不太敢长时间握着这卡片，于是迅速打开系统选单，选到物品栏收好两张卡片。收好之后抬起头来一看，宽广的运动场上已经看不见Magenta　Scissor的身影。 
 
    春雪细细咀嚼着内心涌起的这股连自己都不明白成分的复杂情绪，转身面向左后方。Chocolat跪在地上，怀里的两名少女虚拟角色似乎也醒了过来，苗条的手脚微微颤抖。 
 
    春雪想走向她们，但被千百合抓住手臂。 
 
    「让她们三个人自己聚一聚吧。」 
 
    听千百合轻声这么说，春雪点点头回答这也说得是。 
 
    尽管听不见谈话内容，但Chocolat　Puppeteer、Mint　Mitten和Plurn　Flipper似乎在慢慢交谈。过了一会儿后，咖啡色、水蓝色与紫色的手伸了出来，三名少女紧紧相拥。 
 
    春雪看着这美丽的光景看得出了神，却被从左侧闯进视野之中的巨大影子吓得背往后仰。这个影子的真身，是躯干有着犰狳状的甲壳包覆，有着短短的手脚，额头上的椭圆形红宝石还发出光芒的公敌——小克。 
 
    Chocola命令它「趴好」，但相信它一定是忍耐不住。公敌用它流线型的头部往三名少女身上磨蹭，发出咕噜噜、咕噜噜的叫声向她们撒娇。 
 
    不知不觉间，春雪和身旁的千百合牵紧了手，默默看着「Petit　Paquet」军团的三个人与一只动物。 
 
    在这个当初只是想找公敌特训而来到的世田谷区，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邂逅，进而被牵连进这场意料之外的激战，但春雪由衷庆幸自己在今天这个时间，来到了这个地方。 
 
    千百合似乎也有着同样的感想，带着泪声的嗓音轻轻触动春雪的听觉。 
 
    「……太好了。」 
 
    尽管觉得加速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当她们经由传送门回到现实世界，显示在虚拟桌面左下方的时间却过不到一分钟。 
 
    门下方的缝隙传来加了凤梨的糖醋排骨迷人的香气，但离晚餐时间的六点半还有将近整整十分钟。春雪觉得自己又飞又等又打的，肚子早就饿扁了，但不管是多么厉害的超频连线者，也没办法加快时间的流动。 
 
    他靠坐在比自己的床柔软一些的床垫上，长声呼出一口气，立刻就听到左边极近处丢来一句话： 
 
    「……讨厌啦，小春，也不用回到这边还哭吧？」 
 
    春雪反射性地转过头去，结果含在眼眶内的神秘液体流了出来，划过脸颊在床单上染出痕迹。 
 
    「我、我才没有哭！」 
 
    春雪尝试做这种国小生似的抗辩，同时以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但泪腺的水龙头似乎坏了，水滴接连不断地涌出，划过脸颊流下。就在春雪放弃截断水源，正要转身背对千百合之际 
 
    春雪从隔着液体薄膜而使景物显得扭曲的视野中，注意到千百合的脸上也有着闪闪发光的东西。 
 
    「……你自己还不是在哭？」 
 
    春雪噘着嘴这么一说，千百合也不掩饰眼泪，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有什么办法嘛……因为高兴和悲伤都满了出来……是两倍啊。有什么办法呢？」 
 
    「……也是啦。既然是两倍，那还真没办法……」 
 
    春雪对这奇妙的逻辑表示赞同之余，内心想着原来如此。 
 
    目送Magenta　Scissor与Avocado　Avoider离开后，胸口涌起的大部分情绪都是「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是因为想到本来也有可能有着不一样的未来。 
 
    「……为什么……」 
 
    春雪再度把脸朝向天花板，从哽咽的喉咙挤出声音： 
 
    「为什么，就非得这样打个你死我活不可……」 
 
    若说在正规对战空间里进行的正规对战，是比拚双方智慧、技术与毅力的「格斗游戏」，那么在无限制中立空间展开的心念战斗，则是只拿双方怒气与仇恨比拚的玩命「斗争」。 
 
    春雪当上超频连线者还只有八个月，等级也才刚升上5级，但已经数次置身于这样的状况。然而不管是哪一场斗争，都丝毫没能带给他半点对战的兴奋与乐趣。今天和Magenta　Scissor展开的激战也是一样。尽管抓准她依赖「黑暗击」而露出的破绽使出「雷射剑」险胜，但内心留下的却只有深深的无奈。 
 
    「……要是我没把世田谷当成人口流失区，多去玩玩……纯粹以超频连线者的身分认识，正常地打打对战，相信和她也一定能够……」 
 
    ——一定可以交上朋友。 
 
    春雪硬生生吞下这句话，正想在床上趴着，千百合就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还没有……还没有结束啊，小春。我们就先把所有ISS套件都从加速世界中消灭，然后再去找Magenta和Avocado吧。下次还要把小拓、黑雪学姊、枫子姊姊、还有小谣他们也找去。这样一来……这样一来……」 
 
    「……嗯，也对。」 
 
    春雪点点头，右手用力擦了擦脸，这次总算勉强停住了眼泪。 
 
    千百合也坐起上身，从床头柜抽出面纸，按了按眼角。接着从自己和春雪的神经连结装置上拔掉传输线，一边卷着线，一边大幅度切换语气说： 
 
    「别说这些了，小春，我都看到了！你完美地反射了小克的雷射，这一定表示你成功学会了特殊能力吧？」 
 
    「咦？呃、呃……我也不太确定……」 
 
    看到春雪从床上坐起，搔着后脑杓，千百合立刻对他露出满脸拿他没辄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话嘛？这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有没有学会总该知道吧！」 
 
    「可、可是啊……要确定有没有学会，就得再找人对我发射雷射……」 
 
    「我·说·你·喔！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现在立刻打开RRAIN　BURST的操作画面，看看Silver　Crow的能力画面，不就马上知道了吗！」 
 
    「……！」 
 
    春雪恍然大悟地在膝盖上一拍，就看到千百合拿他没辄的表情进化成彻底拿他没辄的表情，但春雪也不放在心上，手指在虚拟桌面上滑动。他敲了敲熊熊燃烧的B字样图示，从打开的操作画面中叫出虚拟角色能力画面。 
 
    接着战战竞兢地将预设的正规招式分页，切换成特殊能力分页。他一瞬间撇开脸，但还是咬紧牙关用眼角余光去看视窗……结果看到两行英文字串。 
 
    「喔、喔喔！有两种！」 
 
    春雪这么一喊，千百合也忍不住探出上半身。 
 
    「等等，让我也看一下！」 
 
    千百合再度松开正要收起的XSB传输线，用右手与左手将两人的神经连结装置直连。一般来说即使直连，其他人也看不到BRAIN　BURST程式的选单画面，但只有在对方也是超频连线者的情形下会解除这个限制。 
 
    「呃，我看看……」 
 
    千百合从左边凑近得脸几乎都要贴了上来，春雪也和她同时念出视窗上浮现的字串。 
 
    第一行是【Aviation】。不用说也知道是飞行能力。 
 
    至于第二行则写着……【Optical　Conduction】。 
 
    「……奇怪……」 
 
    春雪发出这么一声，千百合也跟着把头往右猛歪。 
 
    「怪了……记得『理论镜面』的特殊能力……英文不是写成『Theoretical　Mirror』吗？」 
 
    「嗯、嗯……记得我听到的也是这样……」 
 
    春雪一边感觉滴进心中的不祥预感不断巨大化，一边点了点头。接着对自己喊话说可是我就是反射了雷射，就是变成了镜子，同时从虚拟桌面右侧叫出英日辞典APP，按下语音输入钮。 
 
    「……Optical　Conduction。」 
 
    他尽可能以比较正确的英文发音指定要查的单字，几乎完全不用等，就显示出翻译出来的日文。千百合也看着同个画面，于是两人异口同声念出显示的内容。 
 
    「……光学，传导……」 
 
    即使翻译成日话，还是让人摸不清楚意思。当春雪以和千百合往右歪头同调的动作，把头往左一歪，门外就传来期待已久的千百合妈妈喊话的声音。 
 
    「小千，小春，吃饭罗。」 
 
    千辛万苦学会的新特殊能力，看来并不是七王会议上要求他学会的「理论镜面」，这个事实带来的担忧与不安，也无法取消空荡荡的胃追求凤梨糖醋排骨的冲动。 
 
    春雪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身旁千百合的脸说： 
 
    「……接下来的就等吃完饭再说吧。」 
 
    结果这个认识他十四年的儿时玩伴轻轻摇了摇头说： 
 
    「……我有时真觉得小春的精神面其实可能超坚强的耶。」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六章  
     到了六月二十七日。 
 
    梅雨锋面在东京上空赖着不走，令天也是从一早就下着小雨的天气。 
 
    春雪比平常早了十分钟做好上学准备，拿起以前父亲用的一把比较大的雨伞走出家门。他沿着环状七号线的人行道往南行进，从中央线高架轨道下走过，朝常去的高圆寺陆桥路口前进。今天是星期四，照惯例是「Ash对Crow战」开打的日子。 
 
    照他们之间自然而然定出来的规矩，是由前一次的胜利者花—点超频点数加速向对方挑战。然而前天星期二的那场对战里，Silver　Crow和Ash　Roller都被「轰雷」空间的雷电击中，体力计量表同时被打光。 
 
    照他们之间的规矩，平手时要换人挑战，所以今天轮到Crow挑战。但春雪来到路口天桥上之后，仍然不将神经连结装置连上全球网路，而是下到环状七号线的内围那一侧，在位于转角的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下脚步。 
 
    过了两分钟左右，就有一辆绿色的EV公车在一小段距离外的公车站牌处停车。下车的乘客只有一个。这个人一撑开米白色的伞，就小跑步跑了过来，带得斜背包都跟着甩动。 
 
    「日、日下部同学，用跑的很危……」 
 
    春雪正要赶紧劝阻，咖啡色的帆船鞋已经在淋湿的路面上一滑。她严重失去平衡，跑得东倒西歪，却不可思议地并未跌倒，在春雪面前惊险地煞车成功。 
 
    春雪立刻收回等着扶她的左手，重新打了声招呼。 
 
    「早安，日下部同学。」 
 
    「早安……有田同学。」 
 
    这个连人带伞一起鞠躬的人物，当然就是Ash　Roller的本尊日下部纶。她和春雪一样是国中二年级生，但就读的学校是位于涩谷区笹冢的女校，从位于中野区江古田的家里搭公车上学。 
 
    笹冢位于京王线的沿线上，朝往东京都外的方向搭个四站，就是昨晚去到的樱上水站。尽管直线距离不到四公里，但这一带有着杉并区、涩谷区、世田谷区等区的界线，所以在加速世界里会觉得比实际距离更加遥远。春雪昨天上线时，就从未意识到这个其实距离相当近的笹冢车站。 
 
    ——只是话说回来，纶的学校所在的涩谷第三战区，就紧邻在世田谷区东边。这个事实令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看到纶从白色伞缘下露出的笑容，这些念头当场就被冲散。 
 
    「这个，对不，起，我做了任性的要求……」 
 
    纶说着又要鞠躬，春雪赶紧同时摇动左手与脸： 
 
    「没、没关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对战先打还是后打的差别而已。」 
 
    纶所谓任性的要求其实全不费工夫，就是想在进行惯例的对战之前，先在这个路口说几句话而已。春雪本想和前天一样，打完对战之后再聊，但即使改变顺序，也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纶为什么偏偏在今天，会想把对战延后呢？ 
 
    「这个……我是想说如果先打对战，家兄可能会对你说一些多管闲事的话……」 
 
    「多管闲事……？例如说……？」 
 
    「呃，例如说……『想邀我妹参加校庆，你这臭乌鸦还早了MILLION　YEARS呢！』之类的……」 
 
    「……原、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得不能再懂了。」 
 
    纶表演的模仿语气极为逼真，让春雪不由得额头冒汗，连连点头。 
 
    日下部纶无疑是Ash　Roller的本尊，但在加速世界打斗的对战虚拟角色身上所具备的人格，不，应该说灵魂，却又不是她自己。操作世纪末机车骑士的，是纶那个曾经当过ICGP赛车手的哥哥日下部轮太。尽管不确定其中的运作逻辑，但在春雪的认知里就是这样。 
 
    Ash　Roller溺爱妹妹，每当春雪一接近就会发火，但要是有什么活动不邀她，这个哥哥又会生气，可说不讲理到了极点。春雪邀请纶参加悔乡国中的校尘，是在前天的对战打完之后，因此可以推知Ash也共有这段记忆。这也就表示他在今天的对战中，极有可能变成Mega　Heat状态。 
 
    ——咦，等等，可是，这不就表示，如果在对战前就先和日下部同学说话，Ash兄的怒气就会穿破Gigall一级，达到Tera　Heato？ 
 
    春雪一瞬间想到这个念头，但现在没空迟疑了。根据从公车站牌标示柱所发的公车运行资讯，纶要搭的下一班车已经来到只差三站的地方。 
 
    春雪先把这位哥哥的事情摆到一边，开始操作虚拟桌面。他叫出的文件档案，就是三天后即将举办的校庆邀请函。每一名学生都会拿到三张邀请函，但由于校方预设学生招待的来宾都是近亲，所以限制不能透过全球网路发送。 
 
    春雪透过神经连结装置之间的无线通讯功能，把今天早上请还在床上的母亲盖上许可印的邀请函传送给纶。档案只剩两个，但反正他也没有人可以邀请。 
 
    「只要神经连结装置里放着这个档案，就可以通过梅乡国中的校门，所以等你快到的时候跟我连络，我会去接你。」 
 
    春雪这么一说，纶就将雨伞靠到右肩上，双手珍而重之地捧着多半已经显示在她虚拟桌面上的邀请函档案。她那秀气中带着点少年气息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的邀请。我……非常，高兴。我绝对，绝对会去。」 
 
    「嗯、嗯……只是话说回来，我也只有帮忙弄一些班上展示的东西。」 
 
    根据前天简单查过的结果，拓武参加的剑道社要在道场推出一种叫做「角色扮演演武」的神秘表演，千百合的田径社则听说要摆卖可丽饼的摊位。除此之外，竟然还听到由黑雪公主担任副会长的学生会，也要在校内网路举办机密活动，春雪提到自己时会说得有点抬不起头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春雪现在也肩负饲育委员长的重任，只可惜饲育委员会本身创立还只过了十天。即便如此，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借一间教室装饰成丛林风格，展示他们饲养的唯一一只动物——白脸角鴞「小咕」。但他想到小咕本来就属于比较神经质的品种，而且又刚从松乃木学园搬来，被很多人看应该会对它造成太大的压力，于是打消主意，并未对「超委员长」谣提议。 
 
    二年C班当中，并未参加社团或委员会的七名学生所办的摊位叫做「三十年前的高圆寺」，也不知道该说这个主题很有文化气息，还是不痛不痒，一进入教室，就会展示二〇一〇年代的东高圆寺商店街照片，还会随着参观者在路线中行进而自动卷动画面。乍看之下做得很精细，其实作为主轴的程式都是拿现有的程式套用。春雪他们所做的工作，就只足从梅乡国中的资料库与各人家用伺服器中找出当时的照片放进去。实际作业估计只要星期六一天就会结束，很遗憾的，这样的内容实在不太能抬头挺胸要纶来看。 
 
    但纶的笑容丝毫不此因而黯淡，她朝春雪走上一步，双手用力握紧雨伞说： 
 
    「这个，班级展示的部分我当然也很期待，可是……有田同学邀请我参加校庆，才让我真的，真的好高兴。因为……」 
 
    说着脸又凑得更近，把音量压到最低，说道： 
 
    「……因为……在加速世界里，邀请其他军团的超频连线者进自己学校，是禁忌中的禁忌……」 
 
    听了这句话还能够保持笑容，对于内心情绪容易直接显现在表情上的春雪来说，简直是个小小的奇迹。 
 
    因为春雪邀请纶参加悔乡国中的校庆，并末和军团长黑雪公主或其他任何一名团员商量过。他只是擅自觉得「纶和整个黑暗星云的团员都已经打过照面，应该没有问题」，但说不定其实大有问题？如果真有问题，会是什么样的问题？ 
 
    ——春雪强制按撩住内心的担忧，连连点头说道： 
 
    「不、不用担心的，我们军团的人也都很期待见到日下部同学……当然我也是。」 
 
    「……谢谢……你。」 
 
    纶双眼水汪汪地这么轻声细语，又拉近一步距离。双方的雨伞有一半叠在一起，灰色与白色的拨水材质建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暂时将他们雨人与外界隔绝。 
 
    不只是雨声，连身边干线道路来去的EV车辆马达声都慢慢远去，营造出一种不可思议的宁静。纶透明的嗓音就在这阵宁静中吞吞吐吐地流出： 
 
    「我……一直，一直，在想像。想说，如果超频点数的机制，从加速世界中消失，会怎么样。想说如果变成对战只关系到赢了会高兴，输了会不甘心……就不用担心什么现实身分曝光之类的问题，所有超频连线者，在现实世界也都可以好好相处了……」 
 
    说到这里，纶一瞬间说不下去，带着点灰色的眼睛流出闪闪发光的美丽泪珠。春雪看着这些泪珠勉强留在睫毛上发光，一时说不出话来，专心听纶说下去： 
 
    「……可是，我想，说不定，就算维持现在这样的机制不去改变……这样的日子，有一天也会来临……想说有田同学，会改变，世界……」 
 
    「咦……这，这么了不起的事，我……」 
 
    春雪正想说我绝对办不到，纶的手就轻轻按住他的嘴。纤细柔滑的指头碰在嘴唇上的感觉，让春雪心脏砰然一跳。 
 
    「有田同学，只要继续像现在这样，飞在加速世界的天空……就好了。看到你飞的样子，大家应该……都会感受到一些东西。感受到一种……重要的东西。就跟我一样。」 
 
    她从春雪嘴上分开手指，轻轻按住自己的嘴边，露出满面笑容。她的表情实在太无邪，太脱俗，让春雪甚至无法意识到抛的手指引发了所谓的嘴唇间接接触现象。 
 
    当纶面带笑容退开一步，两把雨伞分开，就觉得四周的噪音同时都回来了，其中还包括了从北方开来的公车所发出的沉重行驶声响。 
 
    「……公车都来了。」 
 
    纶说着眨了眨眼，轻轻摸摸戴在她苗条颈子上的金属灰色神经连结装置。这具外壳上有着闪电状裂痕的装置，是她哥哥轮太以前参加比赛时用的。 
 
    「我很期待……贵校的校庆。家兄，一定也是一样。」 
 
    纶最后又说了这句话，连人带伞一起鞠躬行礼，转身快步跑开。这一跑之下又是一滑，但这次也并未摔倒，一路跑到公车站牌，搭上了几秒后停下的公车。 
 
    春雪这才回过神来，看到纶从关上的车门后对自己轻轻挥手，于是赶紧挥动左手回应。公车发车低沉的马达声开洞，通过陆桥下的路口往南远去。 
 
    春雪一边在脑海中不断重温纶留下的话，一边开始踏出脚步。他走上天桥，一路走到正中央之后停下脚步，将神经连结装置连上全球网路。一看到确认用的对话框出现，立刻说了声： 
 
    「超频连线。」 
 
    啪一声冲击声响响起，整个世界冻结成蓝色。春雪以粉红猪模样出现在起始加速空间，打开BRAIN　BURST的对战名单。名单上列出十几个名字，他当然选择了「Ash　Roller」。 
 
    ——如果对战变成只关系到赢了会高兴，输了会不甘心…… 
 
    春雪在脑子里复诵这句话，按下对战钮。 
 
    蓝色的世界立刻开始转变，同时春雪的猪型虚拟角色也逐渐变为白银的对战虚拟角色。 
 
    经过短暂的飘浮感后，金属的双脚踏上横倒在地的树干。周围的光景也变得迥然不同，道路变成了长满青草的山谷，四周的大楼则化为长着青苔的巨树。这是自然系，木属性的「原始林」空间。 
 
    就在倒数计时数到1799的同时，山谷南侧传来V形双汽缸引擎粗犷的吼声。纶所搭的公车应该还离不到两百公尺，凭Ash　Roller所骑的美式机车，这样的距离转眼间就到了。 
 
    春雪张开背后的翅膀，从本来是天桥的横木轻飘飘地下到山谷正中央，在原地等待机车接近。纶那句话带给春雪的感动仍然回荡在心中，让他想在对战阑打之前，先和Ash哥哥也聊上几句。 
 
    短短几秒钟后，就在草丛后方看到挂有灯罩的车头灯发出黄色的光芒。原始林空间里有时间流逝，现在算是快到傍晚，但还是能够将跨坐在机车上的骑士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加上金属装甲的皮衣，戴着有骷髅面罩的安全帽，但就是有些地方不太一样。春雪狐疑地凝神一看，发现骷髅眼窝里两道火焰烧得火红，而且有长条缝隙并列的面罩嘴部还拖着白色的蒸汽。 
 
    「我、我说Ash兄……」 
 
    春雪刚说到这里，骑士就以穿着皮靴的左脚猛力把换档踏板往下一踢，并在催动油门的同时，粗暴地接上离合器。粗犷的前轮猛然举起，整部机车就这么拖着青草猛冲而来。 
 
    「你～～这～～只～～臭～～乌～～鸦～～！」 
 
    一阵不输给引擎咆哮的怒吼撼动整个空间，让春雪吓得跳了起来。 
 
    「咿，咿咿咿咿？」 
 
    他反射性地想飞起，但必杀技计量表还是空的。尽管他立刻转身狂奔逃窜，但车头灯的光转眼间就追了上来。 
 
    「你这家伙——！竟然跟我妹——间接——间接接吻呀混帐——！YOU——！SHALL！CRASH——！」 
 
    「NO、NO　THANK　YOU——！」 
 
    靠惯性持续转动的前轮，轻轻擦到拚命奔跑的春雪背部。体力计量表微量减少，同时必杀技计量表也集到了一点点，春雪立刻将这些部分灌进翅膀，化为推力。尽管无法起飞，但靠着双手在空中挥动的大跳跃，总算避免了被车冲撞的情形，继续往北逃跑。 
 
    但几秒钟后，去路上却莫名地出现一道巨大的墙壁，让春雪瞪大眼睛。这个山谷本来是环状七号线大道，照理说应该会一路延伸到对战空间的边缘。也就是说，这道墙壁不是真的墙壁，而是某种大得像是墙壁的东西。 
 
    「啊，不行，Ash兄，不可以——！」 
 
    春雪总算注意到墙壁到底是什么，赶紧大声叫喊，但这位大哥燃烧着空前怒气，丝毫不想放缓节流阀。只要春雪稍一减速，一定会被前轮拖倒，还会被后轮压平，所以他也只能继续直线前进。 
 
    距离这道湿润而有光泽的褐色墙壁不到二十公尺时，这个像一座小山的物体全身抖动，接着开始移动。 
 
    原始林空间最大的特征，就是有着媲美无限制空间中野兽级公敌的大型生物物件栖息。而现在这个因为午睡受到打扰，在春雪与Ash的去路上不高兴地拾起粗壮颈子的生物，肯定就是已知的同类物件当中最强的暴龙。 
 
    自动跟随到四周树林的观众之中，就有一个人发出傻眼的声音。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这种场地叫醒『睡暴龙』。」 
 
    「不愧是Ash对Crow战，果然精彩。」 
 
    刚有人这么回答，春雪、Ash与机车就一起撞上暴龙的侧面腹部。 
 
    「……哈呼～～……」 
 
    春雪靠坐在椅背上，从朝向正上方的嘴吐出一口长气。 
 
    从早上就下个不停的雨，在第三堂课的上课中停了一会儿，被漆成灰色的天空也亮得多了。很多学生都不想错失良机而来到校庭里，午休时间的喧嚣乘着有点冰冷的风直送到屋顶。 
 
    「班上要展示的摊位忙得完吗？」 
 
    坐在身旁的拓武一边打开综合三明治的包装一边这么问，春云就拉回脖子的角度点了点头。 
 
    「嗯，需要的照片差不多部齐了，之后只要在星期六排进显示顺序就可以收工……倒是你要扮什么角色？」 
 
    春雪同样一边撕开炒面面包的包装一边反问，拓武就缩了缩他宽广的肩膀露出苦笑： 
 
    「说是男子剑道社负责演武的动作设计，衣服则由女子部准备。她们量尺寸量得格外仔细，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哈哈，这可真让人期待，我一定会去看。」 
 
    春雪短短地笑了笑，大口咬上面包。两人一起嚼了一会儿，同时拿起装着优格饮料的纸盒吸了一口。 
 
    「……那，小春，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商量？」 
 
    春雪正要咬上第二口，就听到拓武突然这么说，牙齿当场咬了个空。他放下炒面面包，露出尴尬的笑容。 
 
    「什、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真不愧是黛大师。」 
 
    「毕竟有田大师会邀在下一起吃午餐，我当然会觉得一定另有动机啦。」 
 
    这位好友得意地笑了笑，之后郑重表情： 
 
    「然后呢？这次你又捅出什么漏子啦？」 
 
    ……总觉得最近也听过这句话啊。 
 
    春雪有了这样的念头，但不去细想，迅速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学生在之后，有点委婉地问出问题： 
 
    「我、我说啊，阿拓，我只是想到……校庆这种日子，是不是挺危险的？我是指对超频连线者来说。」 
 
    「啊啊……嗯，的确属于要小心提防的活动。毕竟这是一年只有两次，能让其他学校学生合法连进校内网路的机会之一。」 
 
    「两、两次？另一次是什么日子？」 
 
    「当然就是入学考试啦……可是遇到入学考试的日子，在校生原则上都不会来上学，所以就危险度而言，校庆要高出一些。」 
 
    听完这条理分明的说明，春雪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那、那……把邀请函送给已经知道是超频连线者的外校学生，会不会……很危险？」 
 
    春雪战战兢兢地问出相当接近核心的问题，但所幸拓武似乎只当成一般论，露出大大的苦笑说： 
 
    「我想这样反而很安全。毕竟这种情形不就表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现实身分吗？就像红之王和Leopard姊那样。我想就算找她们来校庆，保全上应该也没什么风险吧。」 
 
    拓武说完又小声补上一句「只是可能会有其他种风险」，但春雪正暗自松一口气，没听见这句话。 
 
    既然仁子和Pard小姐OK，那么同样「彼此间互相知道现实身分」的日下部纶当然应该也OK。这样看来，应该不需要事先征求团员的同意。 
 
    ——对了，既然还有两张，干脆真的跟仁子和Pard小姐问问看吧？不然放着邀请函不用就太浪费了。好，等放学后我就马上发邮件…… 
 
    「该注意的，反而是其他学生邀请来的近亲或朋友。因为这些人当中有着超频连线者存在的可能性绝对不是零。」 
 
    拓武这句多了几分认真的话隔了一会儿才传进脑里，让春雪连连眨眼。他想了一会儿后，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只要这个人在校庆中查看过一次对战名单，马上就会看出这里就是黑暗星云的大本营啊……」 
 
    「嗯。可是受邀请的客人也得将个人资料登记在名簿上，所以自己也得负担一定程度的风险。校庆对超频连线者来说的确是需要小心提防的活动，但这个说法其实有正反两种意思。一是举办校庆的该校学生不应该放松戒备，另一种则是不要贸然参加外校的校庆。我想这几天军团长应该也会提起这件事。」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 
 
    春雪把刚刚这些话和着炒面面包一起咀嚼，拓武就往上推了推眼镜横梁，再度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小春是要邀请谁？还是说已经邀请了？」 
 
    「咦？没、没有，这、这个……」 
 
    「小春知道现实身分的外校超频连线者应该相当有限啊。Raker姊和Maiden应该会由军团长邀请，那么就剩下红之团的两位，再不然就是……」 
 
    「呃、呃呃，别别别、别说这些了，还是来讨论如果真的有我们没见过的超频连线者混进来宾里要怎么办……」 
 
    春雪右手拿着所剩不多的炒面面包，左手拿着盒装优格饮料，慌张地胡乱挥舞。最后拯救他的，是一个通知收到纯文字邮件的图示。拓武似乎也同时收到了这封邮件，于是移开视线。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开启的邮件非常朴素，只在黑色的背景上，用淡紫色的字型写着两行字。 
 
    【抱歉提得这么唐突，我想在五分钟后开会。我会透过校内网路，请各位以自动观战方式进入对战空间，还请先做好准备。有问题麻烦回信给我。】这段本文的后面，有着一个用来代替署名的蝴蝶标志。 
 
    两人看完邮件，关掉视窗后，邮件就擅自自我删除，连收信记录都不留下。春雪和拓武对看一眼，同时歪了歪头： 
 
    「……就算学姊一向急性子，也还真是突然啊。而且还要在对战空间开会，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如果是要讲我们军团在校庆当天的方针，应该不必这么急啊……」 
 
    拓武都猜不透的事，春雪自然更猜不透，于是他停止思索，说道： 
 
    「总之还是先把午餐吃一吃吧，毕竟古人说肚子饿了就没办法加速……」 
 
    「古人没这么说，不过我赞成。」 
 
    两人花了一分钟消灭剩下的炒面面包与综合三明治，接着春雪与拓武又花两分钟分别吃完当甜点的巧克力螺旋面包与牛奶布丁，异口同声说了声吃饱了。千百合应该正在学生餐厅和女生朋友吃午餐，但利用正规对战开的会，最多也只有一点八秒，只要假装以全感觉连线方式连进校内网路，应该不会有问题。 
 
    春雪与拓武把垃圾丢进屋顶角落的垃圾桶后剩下一分钟，他们坐到长椅上准备加速。预告的时刻一秒不差，冰冷的雷声灌满整个听觉，将两人的意识从现实世界分离出去。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七章  
     今天第二次来到的战场，是有干涩的风从许多红褐色奇岩间呼啸而过的「荒野」空间。这是自然系·土属性当中最平静的属性之一，没有棘手的地形效果，也没有可怕的活动物件。 
 
    春雪庆幸这个空间很适合开会之余，先朝左右两边的体力计量表瞥了一眼。右侧，也就是挑战者，是Black　Lotus，于是春雪心想那么被挑战的可能就是Lime　Bell，没想到上面的名字却是Sky　Raker。 
 
    「咦！姊姊为什么连上梅乡国中的校内网路？」 
 
    这个声音是从正后方传来，转身一看，Lime　Bell那鲜艳的黄绿色就映入眼帘。站在身旁的Cyan　Pile似乎也有着同样的疑问，于是由抢先一步听说过原因的春雪来解释： 
 
    「这是因为黑雪公主学姊说，她终于成功地偷偷安排好能够从外界连进校内网路的入口。」 
 
    「喔、喔喔……真不愧是以没有砍不断的东西知名的黑之王说……」 
 
    千百合以奇怪的说法表达佩服，拓武也让他那有着几道横向缝隙的面罩点点头，接着环顾四周说： 
 
    「那，相信Maiden应该也在观众当中……」 
 
    「是，我在这里。」 
 
    刚从耸立在他们三人北方不晚处，本是梅乡国中第一校舍的岩山裂缝听到这个回答，娇小的巫女型虚拟角色就在他们面前现身。 
 
    四野宫谣应该是从位于杉并区南方的松乃木学园国小部上线。三人和她打完招呼后，四个人一起望向西北方。显示两名对战者位置的双轴游标指着这个方向，但两名当事人尚未现身。 
 
    荒野空间内的建筑物不能进入，而且建筑物都变成岩山，里面根本没有可进入的内部结构。然而在现实世界中本是校舍或大楼的大型岩石当中，则有着迷宫般的细小裂缝，要是不小心卡进去，有可能得费一番工夫才能脱身。 
 
    「……这个方向，应该是学生会室吧。要去找找看吗？」 
 
    春雪想到黑雪公主与枫子可能是在岩山中迷路，于是这么提议，但尚未有人回答，垂直耸立的岩山峭壁上就窜过几道灰色的光。 
 
    巨大岩石露出干净俐落的断面而崩塌，从后现身的就是四肢有着长刃剑的对战虚拟角色Black　Lotus，以及娇小的身体罩在纯白连身洋装里，任由一头像是液态金属的长发随风吹动的Sky　Raker。她们两人一看到春雪等四个人，就快步走过来说：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想从山上出来，可是每一条路都是无路。」 
 
    「不过找不到路就砍坏墙壁，以巨大迷宫的攻略法来说可真不是普通的邪魔歪道。」 
 
    「你、你还不是说要用疾风推进器飞出去？」 
 
    「迷宫没有屋顶就表示准许挑战者用飞的，从以前就是这样。」 
 
    「你骗人，你绝对在骗人。」 
 
    春雪是很乐意听黑雪公主与枫子这种还是一样默契十足的一搭一唱，但遗憾的是视野上方的倒数计时正在不断减少，于是战战兢兢地插话说： 
 
    「我、我说呢，学姊，师父，差不多该开始开会……」 
 
    「嗯……、没、没错，现在不是讨论迷宫的时候了。」 
 
    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重新站好，枫子就很有默契地退到她斜后方。 
 
    「首先请让我为打断各位难得的午休时间这件事道歉。抱歉突然叫各位过来。」 
 
    「我也要向大家道歉，是我请Lotus叫大家集合的。」 
 
    也就是说，是枫子带来了紧急的情报，不能等到放学后，必须立刻召集全军团了？春雪等四人将视线转到枫子身上，但她似乎已经决定交给军团长主持，用手势要黑雪公主说下去。 
 
    看到她这样，黑之王轻轻点头，从出人意料之外的方向进入正题。 
 
    「各位当中有没有人知道，下北泽有一间叫做『明北学院』的国高中一贯教育式男校？」 
 
    春雪是第一次听见，但站在左端的拓武则微微举起装备在右手的「打桩机」（Pile Driver）。 
 
    「有的，军团长，在东京都内是排名相当前面的升学校。」 
 
    「唔，他们国中部的全国统一测验平均分数，三个学年都比我们梅乡国中高了10分左右。」 
 
    春雪完全看不出现在是往哪个方向讨论，点头之余却又歪了歪头。黑雪公主对团员的这种反应不为所动，有条理地说下去： 
 
    「这种彻彻底底的升学校，往往对各种校内活动不太热心。不是修学旅行只办简略版，就是运动会或校庆都用节能模式带过。下北的明北学院也属于这种学校，校庆只挑平日举办半天。具体来说，就是在今天上午。」 
 
    「是、是喔……」 
 
    春雪应声之余，心想平日应该没有太多来宾去参观，而且如果中午就结束，摊位应该也很少。就在这时…… 
 
    「军团长，难道说……」 
 
    拓武似乎只听这些情报就猜到了几分，发出紧绷的声音。 
 
    「……他们在校庆中，受到袭击……？」 
 
    「袭、袭击？」 
 
    春雪和千百合同时先喊出声音，才总算领悟到这意味着什么。说在校庆时受到袭击，指的不会是竞争学校的学生跑来打人，也不会是受到武装恐怖分子占领。这指的当然是加速世界的事情。 
 
    「……明北似乎有三名参加绿之团的超频连线者就读。他们被一名超频连线者经由校庆时对外校开放的校内网路接达挑战……听说全部被打败。」 
 
    「……！」 
 
    不只是春雪与千百合，连多半已经推测到话题走向的拓武与谣，都尖锐地倒抽一口气。 
 
    BRAIN　BURST的对战空间是以现实为基准，若是在学校对战，地形就会把校舍与体育馆等设施的配置原原本本地重现出来。也就是说，地利应该掌握在明北学院的三名学生这边。 
 
    「……幸幸，知道袭击者和打输的三位是几级吗？」 
 
    回答谣这个问题的不是黑雪公主，而是枫子。 
 
    「这只是传闻，所以不一定正确，但听说他们三人都是5、6级，而袭击者方面也是6级。」 
 
    「几乎同等级……可是却在敌方阵地里大获全胜，这可是非同小可啊。该不会……袭击者用了那个……？」 
 
    「看样子是这样。听说明北学院的三个人，是被带有黑色特效的光束跟拳击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听枫子这么说完，春雪又和千百合异口同声地大喊： 
 
    「I……ISS套件……！」 
 
    「错不了。这就表示ISS套件装备者，终于光明正大地对六大军团之一展开了攻击。」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先顿了顿，才以更增几分紧张感的嗓音说下去： 
 
    「听说对方轻而易举地打败第三人之后，留下了一句话。说：『如果想要这种力量，就到世田谷第五战区来』。」 
 
    听到这句话，春雪下意识地握紧双拳。 
 
    等级达到5、6级，就表示这些人是早已脱离新手境界的中级玩家。而且参加长城的玩家，不可能会输给这么露骨的诱惑……至少他是这么盼望。然而ISS套件的力量实在太具压倒性，就连已经达到心念系统第二阶段的春雪，对那远近皆宜的万能攻击能力，仍然深深感到恐惧。 
 
    「想变强」的心情，是所有超频连线者共通的根本欲求。整个加速世界里，又有几个人能在见识到无从抗拒的强大力量之后，再听对方说愿意送出这种力量，还完全不动心的？春雪自己就曾经不止一次输给「灾祸之铠」的诱惑，呼唤了它的名字。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不是以正常方式透过全球网路对战，而是看准校庆，在校内网路展开攻击是吧……」 
 
    拓武这句话让春雪中断思考，抬起头来。这个淡蓝色的对战虚拟角色不但是黑暗星云里最重量级的远战型角色，同时也身兼参谋的职务。只要他左手放到面罩上说下去： 
 
    「几乎所有超频连线者，都会把自己就读的学校当成重要性不下于自己家的『最后防线』。如果校内有多名玩家，也就是同伴，那就更不用说。而这最后防线被人攻进来，而且我方还全军覆没，相信精神上应该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动摇。就像今年四月，我们自己亲身体验过的那次……」 
 
    「……阿拓……」 
 
    春雪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拓武就微微点头表示自己不要紧。哪怕只是暂时，但两个月前，春雪真的相信自己的一切都已经被「掠夺者」Dusk　Taker夺走。相信拓武也一样不只是动摇，甚至被打落绝望深渊。 
 
    当时春雪自己不就死命抓住Ash　Roller指给他看的希望吗？所幸Ash介绍给他的是SkyRaker，但如果当时春雪在遇到Ash之前就碰到ISS套件装备者，而对方说愿意把这种力量分给他，他实在没有自信能够拒绝。 
 
    「……如果明北学校的这三个人，认为最需要保护的东西遭到破坏，他们受袭击者引诱的可能性……我想并不是零。」 
 
    拓武喃喃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黑雪公主一眼，以坚定的嗓音问说： 
 
    「军团长，攻击明北校庆的超频连线者，叫什么名字？」 
 
    「嗯？啊啊……原来我还没说啊？是『Magenta　Scissor』。」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拓武只是点点头说了声果然如此，但春雪和千百合却不由自主地剧烈反应： 
 
    「咦……？」 
 
    「怎么会……！」 
 
    他们同时发出的叫声，让其余四人的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 
 
    春雪与千百合对看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他们本来就打算今天放学后就和其他人说明，这个会议反而来得正巧。 
 
    「呃……我还没跟大家报告，其实我和小百在昨天晚上，就在世田谷区和Magenta　Scissor交战过……」 
 
    春雪战战兢兢地这么一说，这次换黑雪公主等人发出惊呼声： 
 
    「你……你说什么？你和千百合一起，也就是说你们打的是搭档战了？那么Magenta的搭档是谁？」 
 
    听她接连问出好几个问题，春雪搔了搔头盔的后脑杓部分回答： 
 
    「这、这个，也不知道该说是搭档战，还是团体战……因为我们打的不是正规对战，是在无限制空间进行的遭遇战……」 
 
    这句话让其他四人什么话部说不出来，春雪于是先清了清嗓子，才开始照顺序说明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先是千百合在世田谷第二战区的樱上水车站附近，发现丁会使用雷射攻击的公敌。他们两人想找这个公敌来进行特训，以求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结果去到无限制中立空间，却有着意料之外的邂逅。接着就和Magenta　Scissor率领的袭击部队展开激战，赢得苦涩的胜利…… 
 
    「……Chocolat　Puppeteer她们几个军团『Petit　Paquet』的团员，说最近会来杉并和我们打招呼。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所以直接答应了……这应该不要紧吧r．」 
 
    春雪以这样的问题结束说明，就看到黑雪公主先和枫子，再和谣交换视线，莫名地先摇了摇头之后才点头回答： 
 
    「嗯，还好，这是不成问题……可是才刚找Wolfram　Cerberus打完雪耻战，真亏你还有力气进行这种大冒险啊……」 
 
    「要、要是知道事情会弄成那样，我才不会去呢！」 
 
    春雪反射性地这么回答，但立刻又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不对，要是知道的话，我反而会把学姊、师父、小梅、阿拓你们全都找去……」 
 
    「就是说啊，我实在不忍心丢下巧克她们不管。我真的很庆幸我们在昨天那个时间上线，因为要是再晚个五分钟，说不定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春雪对千百合这番话深深点头表示同意，立刻又接了句：「可是」。 
 
    「……可是啊小百，Magenta　Scissor会袭击明北学院，说不定……不，我想多半就是因为发生昨天那场战斗。」 
 
    接着转头面相黑雪公主说： 
 
    「……学姊，昨天那场战斗结束后，我对Magenta是这么说的。我说：『那我们就来比赛，看是你先达成目的，还是我们先破坏ISS套件的本体。』……Magenta说她会放弃北侧，改往东侧进行。下北泽就在世田谷区的最东边对吧？也就是说，Magenta　Scissor只是将她的宣告付诸实行。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等于是我叫她这么做……」 
 
    「春雪，这你就错了。」 
 
    春雪不知不觉间说得抬不起头来，听到主子这句话说得坚毅，才惊觉地抬起头。 
 
    黑之王Black　Lotus的面罩，几乎全都被紫水晶色的半镜面护目镜遮住，不像Sky　Raker或Lime　Bell那样可以看到表情。即使如此，春雪仍然感觉到黑雪公主正露出严厉却又温柔的微笑。 
 
    「你所做的事情，就是保护一个昨晚本来可能被消灭的军团，将两名超频连线音从ISS套件的支配下解放出来……就只是这样而已。Magenta　Scissor既然已经把世田谷第二到第五战区都纳入势力范围，去进攻包括下北泽在内的世田谷第一战区，本来就只是时间问题，怎么会是你的责任……只是你做特训没邀我，我倒是有点不满。」 
 
    「就是说啊，小春，小千。要是你们说一声，我也会奉陪的啊……」 
 
    连拓武都跟着黑雪公主发出有点受伤的声音，让春雪赶紧双手乱摇： 
 
    「不、不是啦，这是因为，这个，也不知道该说是自然而然，还是说身不由己。刚刚我也说过，如果知道会发生战斗，我一定会硬把你们都拉去……」 
 
    「哈哈，我知道的。而且……小千多半是顾虑到我。毕竟地点是在世田谷。」 
 
    拓武这句话让春雪小小吃了一惊，千百合却缩起肩膀，以让人难以判断是承认还是否认的声音说： 
 
    「呃，也不是顾虑，我只是怕这样会害小拓想起不愿想起的事情……」 
 
    仔细想想，拓武独自前往世田谷区，从Magenta　Scissor手上要到ISS套件，还是短短九天前，也就是上周的星期二。隔天拓武受到PK集团「Super　Nova　Remnant」在现实中攻击，只好启动ISS套件时，一时间甚至做出了不再当超频连线者的觉悟。要挥开这段痛苦的记忆，应该还需耍一些时间。 
 
    但拓武听千百合说完后却轻轻摇了摇头，以冷静的声音说： 
 
    「谢谢你，小千。可是，我已经不要紧了。输给ISS套件的诱惑和小春打过，而小千和小春把我拉回来，这些事情我觉得现在都成了我的力量。」 
 
    「犯的错越多就越能变得坚强，黛学长说得没错。我们这些年来也不知道犯下了多少错。」 
 
    谣点着小小的头这么一说，多半被包括在她所谓「我们」当中的枫子与黑雪公主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场上的气氛融洽了些之后，谣再度发出她那可爱而坚毅，却又只有在加速世界内才能让人听见的嗓音： 
 
    「可是，我也不觉得有田学长这次的行动是错的。有田学长……还有仓嶋学姊，应该都在严峻的状况当中尽了力，就和过去许多场战斗一样。」 
 
    「但愿……是这样……」 
 
    「就是这样。反省过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做。有田学长不是对Magenta说过要和她『比赛』吗？那你只要真的去做这件事就好了。」 
 
    「……呃，你所谓『真的去做这件事』，也就是说……破坏ISS套件的本体？」 
 
    春雪战战兢兢地这么一问，谣就斩钉截铁地回答：「就是这样！」 
 
    要完全消灭已经逐渐在加速世界当中蔓延开来的ISS套件，唯一的方法就是斩断它的根源。这一点春雪也明白，然而套件本体被藏在遥远的赤坂区内耸立的东京中城大楼顶楼，而且这栋大楼上还育着在除了「地狱」以外的空间都是无敌的神兽级公敌——大天使梅丹佐把守。 
 
    只有一种能力能够对抗梅丹佐那瞬杀的雷射，那就是曾是Ardor　Maiden的「上辈」，也是她亲生哥哥的「Mirror　Masker」才拥有的传说级特殊能力——据说能够反射所有光束攻击的「理论镜面」…… 
 
    「「啊……」」 
 
    不只是春雪，千百合也同时喊出这一声。 
 
    他们终于想起了昨晚因为千百合妈妈特制的凤梨糖醋排骨而延后讨论的悬案。 
 
    「对了对了！黑雪公主！事情严重了！小春他……」 
 
    「哇、哇啊！我自己说啦！」 
 
    春雪从后拉住千百合的斗蓬型装甲让她闭嘴，花了好一会儿思索该从哪里说起，最后先对黑雪公主绕个圈子问说： 
 
    「呃……学姊，有一件事我想先问清楚……这『理论镜面』特殊能力，实际上的效果大概是怎样？例如说，就像拨开射来的雷射……改变方向……？」 
 
    「嗯、嗯……我也只看过几次啊……枫子你呢？」 
 
    「我也一样。毕竟我和小幸都和光束攻击无缘。」 
 
    黑雪公主与枫子说到这里，以顾虑的眼神瞥了谣一眼。娇小的巫女型虚拟角色接下她们的视线，点点头表示自己不要紧，以坚定的语气说： 
 
    「有田学长，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理论镜面不像是拨开雷射，我想说是扩散应该比较精确。具体来说，就是先摆出不动的姿势，把命中自己的光束属性攻击分解、消散成无数的细线……大概就是这样。」 
 
    「……分解、消散成无数的细线……」 
 
    春雪复诵这句话的同时，脑海中播放的当然就是昨晚自己对付熔岩色石榴石兽那种红色雷射时的情形。 
 
    当时春雪以交叉的双手接住雷射，往左后方弹过去……不，应该说是扭曲了轨道，让雷射命中Avocado　Avoider。这怎么想都不在「分解、消散」这个说法所涵盖的范围内。 
 
    ——不，其实昨晚在仓嶋家的餐厅，让他们请吃凤梨份量加倍的糖醋排骨时，春雪就已经依稀注意到这一点。注意到自己学会的特殊能力，和本来应该要学的「理论镜面」技能似是而非。因为…… 
 
    「……毕竟技能名称就不一样了……」 
 
    千百合毫不留情的宣言，让春雪当场垂头丧气，就这么膝盖着地，还莫名转换成跪坐姿势。 
 
    「有、有田学长，你怎么了？」 
 
    春雪以悲壮的嗓音，对瞪大绯红色镜头眼的谣，以及同样看得傻眼的黑雪公主与枫子告解： 
 
    「对……对不起！我……学到的是另一种特殊能力！」 
 
    三分钟后，黑雪公主等人听完了进一步的解释，有的双手抱胸，有的伸手掩嘴，但都不约而同地沉吟起来。 
 
    「唔、唔～……这情形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外啊……」这是黑雪公主的说法。 
 
    「不是理论镜面，而是光学传导？」这是枫子说的。 
 
    「没亲眼看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啊……」这是拓武。 
 
    春雪听着各人的说法，深深垂头丧气。有一只小手轻轻放到他肩膀上。这洁白而细小的手指是Ardor　Maiden的。 
 
    「有田学长，请你抬起头来。你没有任何事需要道歉。」 
 
    「……可、可是我……亏四野宫学妹告诉我这么多有关镜子的事情……」 
 
    「不靠升级选的加强，就要学会新的特殊能力，本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有田学长从七王会议过后只过了三天，就练出了新的能力，这是值得引以为荣的。来，请你站起来。」 
 
    在谣伸手拉扯下，春雪尽管缩着身体，但还是站了起来。拉起视线一看，黑雪公主与枫子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黑色剑刃状的手与天蓝色的苗条手臂分别从左右身来，轻轻碰上春雪双手。 
 
    「谣说得没错，春雪，据我所知，『潜能觉醒』成功两次的人就只有你一个。」 
 
    「而且即使特殊能力的名称不一样，要沮丧也还太早了呢，鸦同学。说穿了只要能抵挡梅丹佐的雷射就好，光就你描述的现象来看，我认为是有可能的。」 
 
    听到主子与师父温暖的话，春雪才总算能够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中也有着一种念头，想先把自己学到不同种特殊能力的事情按下一阵子，暂时不告诉黑雪公主他们。这是因为他害怕被骂、怕让他们失望，但仔细想想，瞒着不说反而不诚实得多了。有事瞒着同军团的团员，从来就不曾有过什么好结果。春雪在「灾祸之铠」事件当中，应该就已经学到了这个教训。 
 
    ——非说不可的事情，就要好好说出来。因为不管是学姊、师父，四野宫学妹，还有阿拓和小百当然也包括在内，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好伙伴。 
 
    春雪在心中这么自言自语，想着还有没有其他事情要说，随即想起了另一件重要事项。对战时间还剩一半左右，要是不趁现在说，多半又会越拖越久。 
 
    「这个，学姊，除了特殊能力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 
 
    说着打开物品栏，将其中收纳的两张卡片实体化。接着以右手把这两张消光黑底上有蓍深红色字体的卡片叠在一起递出。 
 
    「嗯……这是什么？」 
 
    黑雪公主讶异地把半镜面护目镜凑过来。 
 
    「这个，是ISS套件。」 
 
    但一听到春雪这句话，立刻吓得上半身后仰，紧接着还以气垫推进方式后退。隔了一拍后，千百合以外的三个人也往后跳开，拉开距离，尤其拓武后退的幅度更是格外的大。 
 
    「咦，奇怪……学、学姊，你怎么啦？还有阿拓也是……」 
 
    春雪拿着卡片就要走过去，拓武又跳开一大步，大喊： 
 
    「不、不要过来，小春！我已经决定再也不靠近那东西半径两公尺内了！」 
 
    「刚刚你明明才说过『已经不要紧了』……不用怕啦，而且现在又是处在封印卡状态。」 
 
    「就、就算这样也不行！」 
 
    看到拓武反应这么激烈，春雪也不由得童心大起，想拿着卡片去追着拓武跑，但最后还是告诉自己说我已经国中二年级了而作罢。 
 
    「鸦……鸦同学，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听枫子从右边这么问，春雪就转过身去解释： 
 
    「这个……是昨天的战斗结束后，Magenta　Scissor给我的。」 
 
    众人的表情都变得严厉，于是他立刻补充说明： 
 
    「可是，我觉得她不是期待我使用这玩意，或是设下什么会擅自启动的圈套。」 
 
    「可是……我听说ISS套件必须透过战斗来培养，否则就不能复制。那么ISS套件对Magenta来说应该非常宝贵，为什么会送给鸦鸦呢？」 
 
    谣的疑问是理所当然。尽管春雪说「不是圈套」，但对于Magenta她的意图却完全无从推测起。 
 
    「记得Magenta　Scissor说，是因为这些ISS套件被真心、善良之类的东西污染过了……」 
 
    听千百合这么喃喃自语，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可是，我想这应该不是真正的理由。她都知道我的能力是『回溯』了。那也就是说，她应该知道被我倒转时间而回到她手上的套件，是变回寄生到Mint和Plum身上以前的状态才对。」 
 
    「原来如此啊……明明可以直接拿去寄生其他超频连线者，却特意送给春雪？也好，这玩意就由我和枫子保管吧。」 
 
    黑雪公主点点头，再度以气垫移动靠近过来，伸出右手剑。春雪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把两张黑色卡片分到左右手同时递出。 
 
    黑雪公主以具有吸附小型物件功能的剑尖接过一张卡片之后，枫子也略带警戒的表情接过另外一张。两人一起将卡片举向空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舂雪不由得发出警告： 
 
    「这、这个，这东西是一用语音指令启动，或是从跳出式选单选择使用，就会寄生到持有者身上，请你们两位小心。」 
 
    「嗯……了解。不过啊……竟然只要用这种东西，就可以学会远近两种心念攻击啊……」 
 
    黑雪公主难以置信似的叹了一口气，枫子也在她身旁点点头： 
 
    「就是说啊。现阶段实在看不出这种物品到底是怎么做出来……」 
 
    就在这时。 
 
    填满荒野空间天空的一排排条状云之间出现缝隙，让红色的耶稣光射到地上。光线照在黑雪公主与枫子举起的卡片背面，让浓密的消光黑微微淡了一些。 
 
    这一照之下，两人同时发出惊愕的呼声： 
 
    「这……」 
 
    「这、这个徽章……？」 
 
    看来黑雪公主更加震惊，卡片离开了剑尖，旋转着掉落。春雪迅速伸出右手在空中接住，自己也将卡片举向阳光查看。 
 
    漆黑的卡片表面，用深红色的字母写着「incarnate　System　Study　Kit」。而照在卡片背面的红光，则让字串下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符号。 
 
    图案是两把交叉的左轮手枪。他以前不曾看过，要说有什么特征，就是手枪的枪管相当长而已。而且他也想不到有哪个超频连线者是用这种武器。 
 
    「这……是谁的徽章啊？」 
 
    春雪将视线从卡片上移开，转身面对黑雪公主这么问，但他的主子不回答。 
 
    副团长枫子代替还摆脱不了震撼的军团长，悄声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这个徽章……是上代红之王Red　Rider的。」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八章  
     放学后。 
 
    春雪做完饲育委员的工作，避开满是学生在忙着准备校庆的前庭，经由中庭回到第一校舍。他站到位于一楼最靠里的学生会室滑动式门前，视野正中央就跳出入室申请视窗，于是伸手去碰……但手还没碰到，锁就已经先从内部解开。 
 
    「报告……」 
 
    春雪小声打了招呼后拉开门后，出现在眼前的空间充满了不像在同一问学校的庄严气氛。反手将身后的门拉上，放学后的喧嚣就一口气远离，只听到学生会专用伺服器的驱动声静静地响着。 
 
    春雪压低脚步声——只是地上铺着厚地毯，正常行走也不会有多大的声响——走上几步，坐在正面大型办公桌后方办公的人影就抬起头来，平静地说道： 
 
    「嗨，不好意思，你这么忙还找你来。」 
 
    「哪里，照顾小咕的工作我也做得挺习惯了……」 
 
    「是吗……不好意思，请你再等五秒钟。嗯……好，结束了。」 
 
    这个将办公档案存档后立刻站起的人物，当然就是梅乡国中学生会副会长黑雪公主。室内看不见其他学生会委员，所以是在学校里跟黑雪公主两个人独处。这样的情境对春雪而言，在很多方面都会造成他心悸亢奋。 
 
    其实春雪还邀了到几分钟前还和他一起忙的超饲育委员长四野宫谣来，但她莫名地满脸微笑回答：【UI〉今天我就不去打扰了】。拓武和千百合都在参加社团活动，枫子则就读远在涩谷区的高中。 
 
    因此这突发事态让春雪不得不站在室内正中央立正，黑雪公主则踩着神采奕奕的脚步，从办公桌走到设置在西侧墙边的小厨房间说： 
 
    「春雪，你喝红茶吗？」 
 
    「啊，好、好的！」 
 
    「你要加牛奶、柠檬，还是白兰地？」 
 
    「……麻、麻烦帮我加牛奶。」 
 
    春雪判断第三个选择应该是开玩笑，这么回答之后，黑雪公主倒是很正常地点点头回答：「嗯，知道了」，以令他有点想不到的俐落手法泡好了茶。黑雪公主拿着托盘走到位于室内西南角落的沙发组，春雪也以生硬的步行动作跟去。 
 
    「请坐。」 
 
    「好、好的……」 
 
    沙发虽是人造皮革，摸起来的触感却很柔顺。春雪在这沙发上坐下，黑雪公主就在茶几上排好两组背盘，从茶壶倒出红茶。她说话与动作都极为自然……但春雪仍从他敬爱的剑之主脸上，厌受到了一丝沉痛的神色。 
 
    这也难怪。黑雪公主在第五堂与第六堂课之间寄来的纯文字邮件上，写着：【有几件关于初代红之王Red　Rider的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今年一月，黑雪公主应第二代红之王Scarlet　Rain的请求，带着春雪与拓武一起前去讨伐第五代Chrome　Disaster。然而在无限制中立空间的池袋区等着他们的，却是由黄之王Yellow　Radio所率领的军团「宇宙秘境马戏团」组成的大规模攻击部队。黑雪公主仍毅然挺身对抗，Radio就播放了一张重播影片卡。 
 
    里面记录的影片，就是黑之王在约三年前举办的第一次七王会议上，一刀砍下红之王Red　Rider首级的凄惨光景。突然看到这样的影片，让黑雪公主受到莫大的震惊，甚至引发零化现象（Zero Fill），当场倒在战场上。 
 
    之后过了半年，黑雪公主身为新生黑暗星云的首领，打倒了无数强敌，但春雪怎么想都不觉得她内心深处的伤痕已经完全痊愈。 
 
    如果黑雪公主面临「ISS套件上刻着Red　Rider的徽章」这种意料之外的事态，想正视自己的伤口，应该待在她面前的人是我吗？春雪无论如何就是会往这个方向去想。不，如果是在前不久，遇到这样的场面时他说不定会强要其他团员一起陪同，再不然就是干脆拔腿就跑。 
 
    但现在春雪不主动说话，静静等着黑雪公主说下去。 
 
    黑雪公主的确是春雪的「上辈」，是他的军团长，更是绝对无敌的9级玩家。但同时她也只是个比春雪大了一岁的国中女生，和他一样会烦恼，会痛苦，会害怕，有时也会找人求救。自己不能老是依赖她，不能只想着要靠她保护。 
 
    ——学姊，只要你不嫌弃，我随时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再也不会对你不告而别。 
 
    春雪这句话是在心中说的，黑雪公主自然不会听见，但她喝了口自己的奶茶之后，放下茶怀开了口。 
 
    但她所说的话，却又超出春雪的预料许多。 
 
    「我说春雪啊，你觉得怎样才算是『极致的远程攻击能力』？」 
 
    「咦？极致的……远程攻击能力……？」 
 
    春雪先复诵一次，然后才沉吟思索。 
 
    「……这，我觉得应该是可以从远处一击就轰掉敌人的长射程／大火力攻击……就像仁子，不，我是说像Scarlet　Rain的主炮那样……」 
 
    「嗯，说得也是。『不动要塞』（Immortal Fortress）认真起来的炮击火力，在当今的加速世界里，应该毫无疑问是最强的远程攻击能力吧。如果是在一对一的情形下对轰，大概就连红钉机器人也赢不了吧……」 
 
    「咦？红、红钉……这是谁？」 
 
    「抱歉，我离题了。晚点我再跟你解释，现在我们先回到正题。」 
 
    黑雪公主收起嘴角的一点笑容，将她苗条的身体靠到沙发椅背上。 
 
    「你说得没错，仁子就是红色系里的『最强』，这点不辩自明。然而，这未必就等于是『极致』……」 
 
    「……学姊的意思是说，最强和极致不一样？是怎么个不一样……？」 
 
    春雪不知不觉间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趣，从沙发上探出上半身。黑雪公主思索着动了动视线，像个教师似的竖起一根手指： 
 
    「你刚刚不是说过长射程／大火力吗？那么你觉得红色系对战虚拟角色的能力本质，是在射程还是火力？」 
 
    春雪只想了一会儿就回答： 
 
    「我想……应该是射程。因为如果只看火力，也就是瞬间威力的绝对值，说不定蓝色系还比较高。」 
 
    「嗯，你说得没错。假设有种『伤害测量器』让人贴着攻击，相信蓝之王Blue　Knight打出的数值应该会比仁子高……那么，如果我们假设仁子的能力本质，在于极长的射程距离……我想想，就假设最远是三千公尺吧……」 
 
    春雪正想说三千公尺未免太扯，却又打消主意。因为他觉得虽说这样的距离足以从正规对战空间的其中一端打到另一端，但仁子说不定就是办得到。春雪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少许冷汗，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如果敌人超出这个距离，就算是那个小丫头也打不到。我说她是最强，却不是『极致』，理由就在这里。若说『蓝色系的极致』是『什么都砍得掉』，那『红色系的极致』就是『从哪里都打得到』，不是吗？」 
 
    黑雪公主说完得意地一笑，春雪不由得哑口无言。他连连眨眼，频频摇头反问： 
 
    「可、可是学姊，这不就等于是……射程无限？例如说，就像从无限制中立空间的东京射出的子弹，可以直接打到冲绳……再怎么说，应该也没有这种离谱的力量存在……至少我觉得没有啦……」 
 
    春雪心想难道真的有这种能力存在，又要冒出冷汗，但所幸黑雪公主又笑了笑否定： 
 
    「哈哈，就连我也没听过有这么离谱的虚拟角色啊。可是……以前的加速世界里，就曾经存在过一个人物，在某种层面上实现了这种极致。『无论敌人距离多远，都可以用从自己的武器射出的子弹打到』　……」 
 
    说着黑雪公主眼角又闪过一丝沉痛，但春雪已经听得兴味盎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就先问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无限射程，却无论离得多远都打得到……？这不是有矛盾吗……？」 
 
    「很简单……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是自己的武器，但扣扳机的却是别人。只要换成这个定义，要从东京打到待在冲绳的敌人，理论上不也是可行的吗？只要在东京把武器交给别人，请他去冲绳开枪就行了。」 
 
    「怎、怎么搞得好像在玩脑筋急转弯……而且所谓的武器，应该是强化外装吧？我倒是觉得这种东西应该没有廉价到可以随便交给别人……」 
 
    春雪双手乱摇，试着反驳。 
 
    据春雪所知，只有四种方法可以取得强化外装：①起始装备②升级奖励③在商店购买④打光其他超频连线者抢夺。④就先不讲，其他三种方法在执行上也相当高难度。在商店购买看似简单，但威力强大的强化外装，到头来都得花上够升1级的点数才买得到，所以就实用价值上，和灌点数升级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知不觉间黑雪公主已经换上宁静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说： 
 
    「春雪，你说得没错，但是加速世界曾经存在过唯一的例外。这种能够自行制造强化外装的能力……『创造枪械』（Master Gunsmith）这种特殊能力的持有者……就是外虢『枪匠』的初代红之王Red　Rider……」 
 
    在约四个小时前的午休时间进行的军团会议，结束得有点慌乱。 
 
    枫子说出Red　Rider的名字后，黑雪公主立刻要求众人「给她一些时间」，与ISS套件相关的话题就当场中断。接着黑雪公主与众人确认召开会议的主要议题，也就是针对「MagentaScissor袭击校庆」这件事的对应方针——其实也就只是在星期天的梅乡国中校庆要极力提防——之后就宣告散会。枫子离开前还凑到春雪耳边对他说：「六月也快要结束罗？」固然令他心跳加快，但他最挂心的当然还是藏在ISS套件上的双枪徽章。 
 
    下午上课时，春雪仍有一成左右的心思，都被上代红之王占据。他试着在脑子里列出以前听过的Red　Riderr关资讯，发现自己知道的部分少得惊人。只知道名字，知道Rider是仁子前一任的「日珥」首领，再来就是三年前被Black　Lotus一招毙命而丧失所有点数，永远离开加速世界。除此之外春雪几乎一无所知。 
 
    但春雪仍然隐隐约约地推测出既然Rider冠上的颜色名称是纯粹的红色「Red」，相信一定具备惊人的远程攻击能力，火力甚至超出要塞模式的仁子之上。然而现在听完黑雪公主的叙述，才知道Rider的能力与他的想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是创造强化外装的能力。 
 
    「『创造枪械』……这、这能力是说枪型的强化外装可以爱做多少就做多少……？」 
 
    春雪战战兢兢地这么问，黑雪公主就露出小小的笑容摇摇头： 
 
    「应该不是这么夸张的特殊能力。记得我听他说过，要造一把枪，必须付出很多代价。只是他没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代价……」 
 
    「就算是这样，这能力还是很厉害啊……因为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不断强化团员啊……」 
 
    「正是。当时的日珥当中，就有很多超频连线者装备了Rider打造的手枪或步枪，其中甚至有人放弃自己原有的强化外装而改用他的枪……这大概也就表示，Rider就是这么受团员敬爱啊……」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先顿了顿，转头望向窗外的黄昏，轻声说下去： 
 
    「……他打造的每一把枪部有着很高的命中精度，让其他人打起领土战时棘手得很。能够甩开弹幕冲进敌阵的，也就只有装备了疾风推进器的枫子……她抱着谣谣飞到敌方射击阵地丢下去的『ICBM作战』，其实是迫于必要才创造出来的战术。」 
 
    「原、原来如此……」 
 
    春雪应了一声，又喝了一口奶茶之后，才说出脑海中忽然浮现的疑问。 
 
    「可是……听学姊这么说，该怎么说，我觉得这Red　Rider逦真是大方……他一定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团员吧？毕竟也可能有些超频连线者拿了他打造的枪以后，就转投其他军团吧？」 
 
    「嗯，也对，Rider的确是个不拘小节，想法积极乐观到了极点的热血男儿。可是即使Rider再怎么乐天，也并不是什么保险都不设，就把自己打造的枪分送出去。」 
 
    「学姊说的保险……是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Rider打造的枪上，都一定会配备有你在午休时间也看过的那种两把手枪交叉的徽章，那就是保险。所有他打造的枪，都可以用遥控的方式锁住保险装置，即使已经交给其他人也不例外。所以即使真有团员带枪投靠其他军团，也无法再扣动那把枪的扳机了……」 
 
    「哇，这能力越听越觉得厉害啊……该不会还可以用遥控方式发射……」 
 
    春雪沉吟着这么一说，黑雪公主就淡淡地笑说： 
 
    「看样子是没这么好用。其他几个王就傻眼地念过他，说要是有办法加上保险，怎么不干脆弄成可以直接收回枪的能力就好了。Rider自己倒是反驳说这特殊能力又不是他设计的……」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拿起了茶杯，却不送到嘴边，过了几秒后又放回盘上。她低着头轻轻呼出一口气，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春雪轻声说： 
 
    「……春雪……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去吗？」 
 
    「咦……这、这个，呃，那个……」 
 
    春雪的心脏突然开始以倍速跳动，陷入答不出YES或NO的半当机状态，但这位黑衣学姊不等他回答就从沙发站起，绕过茶几，在春雪左边坐下。一阵清爽的香气扑鼻而来，一股在虚拟世界重现不出来的温暖抚过左手的皮肤。 
 
    「这学生会室里也有公共摄影机……可是我们只是距离近了点，警卫不会冲进来的。」 
 
    黑雪公主又轻声细语说出这句话，同时将她苗条的身体靠到春雪身上。两人从短袖上衣伸出的手碰在一起，让春雪脑子里只反反覆覆地想着这有什么距离可雷根本就贴在一起还是该说近身肉搏或零距离状态之类的念头，但立刻又强行吞下了浮躁的心情。 
 
    不用想也知道黑雪公主要的是什么。她准备进行极为难受的告解，希望说话时春雪能够给她支持。那么春雪身为她的「下辈」，身为团员，身为喜欢副会长的男生之一，要做的事情当然就该去做。 
 
    「……学姊，刚刚我也说过……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陪在学姊身边……」 
 
    春雪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黑雪公主就从极近距离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你说刚刚，是什么时候？」 
 
    「咦？呃、呃……」 
 
    春雪赶紧倒转记忆影片，找到要找的地方后按下暂停。记得春雪刚在这沙发坐下之后，就把几乎一字不差的台词…… 
 
    「啊……对、对不起！也不是说过，我只是在脑子里想到……」 
 
    如果是和直连思考发声混淆也还罢了，只是想过却误以为说过，就实在大有问题。春雪羞愧得无地自容，忽然就有一根细细的手指在他脸颊上一戳。 
 
    「你真的是都不会变啊……基本上你只要继续当你自己就好，不过下次这类念头可要好好用言语传达出来。」 
 
    「好、好的，我会的。」 
 
    「嗯，很好。」 
 
    黑雪公主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用另一只手盖住从春雪脸颊上拿开的手指，深深吸一口气之后，有点唐突地说了： 
 
    「三年前的夏天……当时还是国小六年级生的我，会以用心念强化过的必杀技砍下RedRider的头，这理由推究到极点，其实就和Rider的能力……和他的『创造枪械』和『遥控保险』有着直接的关系。」 
 
    「咦……？不是因为红之王提倡的互不侵犯条约吗……？」 
 
    春雪大吃一惊，黑雪公主在他身旁将下巴收了一公分左右， 
 
    「这也是理由没错……但是在悲剧的舞台，也就是第一次七王会议即将举办之际，我从另一个王口中听到了一项情报。这个王告诉我说，Red　Rider不但提倡七大军团之间的互不侵犯条约，还完成了几乎能够强制维持条约的『物理手段』。」 
 
    「物理……手段……？」 
 
    「对，也可以说是一种绝对的力量。他对七大军团各发一把枪，是一把只有受到其他军团攻击时才会解除保险的枪。外观就只是很普通的左轮手枪，但那不是普通的强化外装……能够发射威力奇大无比的『心念弹』，命中率百分之百，装弹数无限。即使在领土战里受到多达百人的大军攻击，防守方只要有这么一把枪，就能够轻易歼灭敝人……」 
 
    黑雪公主这番话，让春雪因为紧贴着她而上升的体温一口气下降。他自觉双手起了鸡皮疙瘩，以像是颤抖的动作摇摇头说： 
 
    「……怎、怎么可能，就……就算是王，也不可能从零创造出这种离谱的强化外装……就连『七神器』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我也是……当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并不相信。可是啊……告诉我这件事的王，就拿着实际完成的心念枪，说是Rider拿给她当作样本。她在只有我跟她两个人的对战空间里，试射这把枪给我看。当时的地形是在坚固的『魔都』……可是短短几十秒内，整个空间的三分之一都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凹洞。而这把枪的侧面，也确确实实有着双枪交叉的徽章兼保险在发光……」 
 
    黑雪公主说明到这里，身体无力地靠上春雪的肩膀。她的脸深深垂下，让春雪看不见她的表隋。 
 
    当她经过短暂的沉默再度开口，嗓音中已经带有几分悲痛。 
 
    「……当时我只觉得被推落到混乱与心焦的深渊之中。Rider不惜做出像是上个世纪那种核武吓阻力似的枪，宁愿让整个世界停滞不动，这件事让我大受打击。因为我以前一直相信他之所以打造枪，动机纯粹是为了追求对战的兴奋和喜悦……」 
 
    黑雪公主双手手指拢在一起紧紧握住，继续这段独自： 
 
    「在看到这把枪之前，我都认为可以用言语说服Rider。我本来觉得不对战的超频连线者根本没有存在意义，即使面临9级的一战定生死规则，也应该继续对战。而我也相信这种主张，可以得到其他王，也得到Rider自身的认同。因为我一直相信……不，应该说我一直认定，大家内心深处都和我一样……最渴望的就是追求『更进一步』……追求达到10级之后可以达到的世界……」 
 
    一听到这句话，就有一个小而远的说话声从春雪脑海中复苏。 
 
    ——我……想要知道，无谕如何都想知道。 
 
    ——透过加速思考的方式来赢得金钱、成绩或名声，这种事情真的就是我们战斗的意义，我们所追求的报酬，就是我们所能达到的极限吗？难道没有更……更远大的目标吗……？让我们可以摆脱……人类这个皮囊……更往外侧去的…… 
 
    去年秋天，春雪成了超频连线者的翌日，黑雪公主就在束高圆寺的一间咖啡馆里对他这么说过。 
 
    当时春雪对加速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但这句话仍然深深透进他内心深处，留下了缭绕不已的共鸣声。即使到过了八个月的现在，只要仔细倾听，还是觉得可以微微听见这透明的残响。 
 
    「更进一步……」 
 
    春雪喃喃说出这句话后，加大音量说下去： 
 
    「我想不只是王，相信任何一个超频连线者，内心深处一定都这么想……」 
 
    「……嗯，也对……可是当时的我，却觉得被背叛了。我以为Red　Rider因为太害怕失去BRAIN　BURST，不但提出互不侵犯条约，还开发出连禁忌的心念系统都用上的枪……不，应该说是最终兵器，希望让世界停滞。之前我对Rider怀抱的敬意，以及把他当成战友看待的同袍情谊，都被我当场抛到九霄云外……当时我参加七王会议，心中只怀抱着一种决心，不，应该说是一种毅意。我要趁已经完成的七把心念枪保险都还锁住的时候，砍下Rider的头，无论加何都要让这七把枪永远无法击发。」 
 
    黑雪公主微微举起靠在春雪身上的右手凝视良久，彷佛想在雪白的手指上找出血迹。 
 
    「……我当然有觉悟，知道我的行动得不到其他诸王的谅解……尤其是Rider的盟友Blue　Knight，以及和Rider几乎已经成了男女朋友的Purple　Thorn。不……我甚至怀疑他们两个背地里可能已经赞成Rider的计划。因此……我开始钻牛角尖，觉得一旦错过这个会议，就再也没有机会拿下五个9级玩家的首级，达到等级10。于是我打算匆施偷袭，先扣光Rider的点数，趁场面严重混乱时再解决四个人……」 
 
    说到这里，黑雪公主停下一瞬间，紧紧握住右手。 
 
    「……不，我就说得明白点吧。我要杀了Blue　Knight、Purple　Thorn　Yellow　Radio还有Green　Grandee，我就抱着这样的杀意参加七王会议。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到头来我只砍下了Rider一个人的首级，而且还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没过多久，我们黑暗星云全团去挑战禁城的『四神』，让整个军团瓦解……」 
 
    「……是……」 
 
    春雪也只能点点头，小声称是。 
 
    初代黑暗星云那英勇而可悲的下场，他已经在认识四野宫谣十天后听过。之后虽然成功从四神朱雀的祭坛上救出Ardor　Maiden但「四大元素」中剩下的两人仍然处于封印状态，春雪还只听过他们的名字。 
 
    「……？」 
 
    忽然间春雪觉得听到远方的流水声，但朝厨房一瞥，水龙头当然关得好好的，于是将意识拉回黑雪公主的话。这么一回神，一个先前都没发现的小小疑问就像泡泡似的在心中破开。 
 
    「……学姊……请问一下，你想打倒Red　Rider我懂……可是剩下四个人，为什么是他们四个……？」 
 
    春雪战战兢兢地问出来后，立刻又自己回答： 
 
    「啊，对喔……剩下一个就是把心念枪的情报告诉学姊的人对吧？所以学姊才没有挑上她……呃，既然是纯色七王，这个王的颜色就是……」 
 
    春雪说到这里的瞬间，黑雪公主的身体就像触电似的剧烈颤抖。她上半身从沙发弹起，甩动长发转了一百八十度，投身到春雪怀里。 
 
    「咦……学、学姊……？」 
 
    黑雪公主紧绷的耳语声，覆写掉了春雪沙哑的声音。 
 
    「我……我太愚昧了……！」 
 
    黑之王把脸靠上春雪左肩，双手紧紧抓住他双层，悲痛地说下去： 
 
    「该杀的不是Knight、不是Thorn不是Radio、也不是Grandee……也不是Rider！是她……我真正该杀的只有她一个！那明明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杀她……但等我注意到这点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突然听到意想不到的话，让春雪吓了一跳，但仍然下意识地轻轻将手放上罴雪公主的背。这一放之下，她紧绷的身体微微地放松。春雪下定决心，朝离自己没有几公分的小小耳朵问了出来： 
 
    「学姊说的她……就是剩下的最后一个人……白之王吧？」 
 
    过了几秒钟后，靠在他身上的头点了点。 
 
    「没错。把Rider打造的枪拿给我看，用这把枪把对战空间夷为平地的，就是白之王……我本来就知道她完全没有任何物理攻击能力，所以一点都不怀疑那威力惊人的心念攻击是枪本身的威力。可是……做什么事都完美无缺的白之王，也犯下了唯一一个失误。」 
 
    「失误……？」 
 
    「对。她疏忽了我打光Red　Rider点数时，他身上的强化外装就此移动到我物品栏之中的可能性。」 
 
    「强化外装……学、学姊的意思该不会是说……！」 
 
    黑雪公主朝瞪大眼睛的春雪微微点头。 
 
    「没错，就是那种枪……当黑暗星云瓦解，我失去了一切之后，不只是不再连上全球网路，甚至长年都不加速……可是就在事件发生后过了几个月的一个冬天晚上，我不经意地打开BRAIN　BURST的操作画面，注意到物品栏里多出了Rider打造出来的枪。这把枪就和七王会议前一天，白之王试射给我看的枪一模一样。枪上没有锁上保险，我拿起枪，朝着加速世界当中的自己家扣了扳机。可是……」 
 
    黑雪公主以蕴含了沉痛、后悔与憎恨的声音说下去： 
 
    「……射不出子弹。不但射不出那天夷平对战空间的心念弹，连普通的子弹都射不出来，子弹明明都装进了弹筒。我一次又一次地扣着扳机……这才恍然大悟。我领悟到这把枪……不是为了破坏……而是和平的象徽。Rider打造出这种枪，是打算在互不侵犯条约成立后，把这种射不出子弹的枪送给每一个王，作为和平与友情的证明。」 
 
    「可……可是白之王开枪的时候，就射出了子弹……」 
 
    春雪茫然说到这里，也跟着发现是怎么回事。 
 
    要从射不出子弹的枪射出子弹，只有一种运作逻辑可以办到。 
 
    「没错，当时将魔都空间破坏殆尽的子弹……是白之王自己把现象覆写掉，从枪口发射出去的破坏心念。至于她会先拿到枪的理由……多半是Rider找她商量过吧。商量枪的造型，还有名称。」 
 
    「这枪……叫什么名字……？」 
 
    「……『Seven　Roads』。是左轮手枪，装弹数七发。我从弹筒里排出了所有子弹看过，七颗子弹分别发出红、蓝、紫、黄、绿、白，以及黑色这七种颜色的光芒……」 
 
    「不是七个王……而是七条路……」 
 
    听春雪喃喃自语，黑雪公主点了点头。 
 
    「从一个枪口射出的七色轨道，尽管互不交会，出发点和终点却都一样。当我知道Rider用这枪象征的是这个意思……我就知道我是被人利用了。这个人让我错把和平的枪当成破坏的枪，对不存在的威胁担心受怕……最后双手染上好友的血。不，还不只是打光Rider点数这回事，从更早更早以前……说不定从我刚当上超频连线者之后，接下来几年我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太过悲怆的独自，让春雪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好继续摸着黑雪公主的背聊表心意，但颤抖与僵硬迟迟不离开她苗条的身体。 
 
    而春雪也已经隐约能够推测出理由。 
 
    因为这个故事还没说完。 
 
    春雪上周被邀去黑雪公主位于阿佐谷住宅区角落的住家。她一个人住的房子清洁而俭朴，充满了宁静与寂寞。 
 
    对于才念国中就一个人住的理由，黑雪公主是这么说的，说她在现实当中攻击某个超频连线者。既然如此，这个超频连线者自然就是欺骗、利用黑雪公主，骗得她砍下红之王首级的白之王…… 
 
    黑雪公主也不放开抓得春雪双肩隐隐作痛的双手，从喉咙里挤出更加紧绷的声音。 
 
    「……当我从最靠近的传送门回到现实世界……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不，我是很想相信，相信她不可能背叛我，陷害我。因为……白之王『刹那的永恒』White　Cosmos，不但在加速世界是我的『上辈』，在现实世界……更是大我一岁的姊姊。」 
 
    从春雪当上超频连线者以来，就不时从他得到的片断资讯当中，想过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想过也许黑雪公主和另外一个王有着特殊的关系，而这个王或许在现实生活中和她非常亲近。 
 
    早在将近半年之前，春雪问起黑雪公主的「上辈」时，她就只神秘地避而不答。 
 
    ——这个人过去……对我来说是最亲近的人。之前我一直相信这个人会永远在我的世界中心不断发光发热，赶走一切的黑暗跟寒冷。 
 
    ——可是有一天……有一次，就在那么一瞬间，我认清了那只是一种脆弱的幻想。如今这个人对我来说，已经可以算是最终极的敌人。我对这个人的憎恨永远不会结束，甚至让我觉得仿佛早从刚认识的那一瞬间，我心中就孕育出了这种憎恨…… 
 
    这段追述当中提到的「那一瞬间」，无疑就是认清自己被既是「上辈」又是姊姊的白之王利用，打光Red　Rider点数的那一瞬间。 
 
    「……我不打算招砍下Rider首级的罪，全都归结到自之王身上……」 
 
    黑雪公主仿佛看穿了春雪的心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毕竟即使她不拿那把枪给我看，我应该也会对Rider的提议反对到底。而且全盘相信白之王的话，对红之王的话却充耳不闻的人，就是我自己啊……可是当时我半信半疑地跑进姊姊的房间，姊姊露出温和的微笑对我承认这一切时……我就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怒驱使。我认定Rider之所以会失去BRAIN　BURST，而我会失去黑暗星云，全都是姊姊的错……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握住了桌上的拆信刀。」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先合上了嘴唇一会儿，春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光景。 
 
    一名黑发少女瞪大的双眼泪流不止，苍白的脸颊在发抖，双手握紧了一把小小的刀。她漆黑的眼睛里，有着翻腾的愤怒、憎恨，以及远大于这些情绪的悲伤。 
 
    少女一步步慢慢走向比自己高了一些的少女。即使面对这尖锐的刀尖，这名少女嘴角的微笑仍然不退。 
 
    「……我拿刀指着姊姊，要她当场跟我直连对战，说我会让她走上同样的下场。姊姊听到我这么说，脸上的微笑动也不动一下，回答我说……」 
 
    黑雪公主说话的同时，春雪脑中萤幕上的少女也动起了嘴唇。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会连BRAIN　BURST都从你手上没收』……这意思就是说，如果9级的我和姊姊打，我就会打输，并被一战定生死规则扣光点数……而我明明从来不曾认真和姊姊打过，但就是知道一定会演变成这样。我听得呆在原地不动，姊姊想从我手中拿走刀……当时，刀尖就伤到了姊姊的手掌……」 
 
    多半是因为这漫长的故事终于快要说完，黑雪公主全身松懈下来，上半身靠在春雪身上，小声说：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我拿刀指着姊姊的情形，被家庭网路的摄影机拍到，也就被家人用精神治疗的名目，从港区的老家被放逐出来，所以我不但失去了军团，还失去了真正的家人。只是现在我对家人这个部分……已经没有任何执着了……这就是我和初代红之王Red　Rider，以及 
 
    白之王White　Cosmos之间完整的故事。」 
 
    黑雪公主停顿了一会儿，微微改变语气说下去： 
 
    「……怎么样？受不了吗……还是轻蔑我了？春雪，我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有一天也许会连你也牺牲掉……」 
 
    一听到这句话，春雪立刻用之前只是轻轻碰在黑雪公主背上的双手，用力将她拥进怀里，同时以灌注全身力气的嗓音回答： 
 
    「既然有更高的等级，当然就应该去追求……因为BRAIN　BURST就是为了这点才存在的，不是吗？」 
 
    这段问答，也和春雪当上超频连线者的翌日，在咖啡厅和黑雪公主谈过的对答一字不差。从那次谈话后已经过了八个月，但春雪为了重不自己的心意没有任何改变，接着又说下去： 
 
    「失去的东西……只要找回来，不，只要重新建立就好。现在黑暗星云还是个只有六个人的小军团……可是，相信『四大元素』剩下的两个人，还有其他人，一定也很快就会回来，还会有新的超频连线者加入，让我们军团变得比以前更大。到时候，我们就以超频连线者的身分，堂堂正正和白之王分个高下。我随时都会陪在学姊身边，直到学姊升上10级的那一天。」 
 
    春雪闭上嘴之后，黑雪公主仍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换做是在平时，春雪会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但现在他丝毫没有这样的念头，就只是双手持续灌注力道。 
 
    过了一会儿，左肩传来一种细小的感触。小小的水珠一滴又一滴地落下，弄湿了制服上衣，碰上皮肤。 
 
    「……谢谢你，春雪。我果然……我的决定果然没有错。我很庆幸选上你，打从心底觉得庆幸……」 
 
    这句话也和八个月前黑雪公主所说的话一字不差。但当时春雪收回了被她握住的手，垂下头去不回答。 
 
    而现在春雪则更加用力抱紧黑雪公主，回答说： 
 
    「我也是。我也由衷庆幸能让学姊选上。」 
 
    「……谢谢你。」 
 
    这句耳语当中满是泪声。她小小的呜咽继续维持了将近两分钟，但春雪始终不放手，默默承受她滴下的眼泪。 
 
    这段温柔又温暖的沉默，是被预告强制离校时刻的广播打破的。 
 
    黑雪公主慢慢起身，说了声「等我一下」后走向厨房。接着听见一阵水声，却又立刻停止。过了一会儿，回到眼前的学生会副会长尽管眼角有点红，却已经几乎完全恢复了往常那种漫不在乎的表情。 
 
    黑雪公主与春雪就这么一起走出学生会室，换好鞋子之后在前庭会合。走出校门后切断校内网路，换连上全球网路的图示亮起。 
 
    从梅乡国中出发，春雪住的公寓大楼，和黑雪公主住的阿佐谷住宅区位于相反的方向，所以平常他们在这时应该要分往左右走开。但黑雪公主却在校门旁停下脚步，动也不动。 
 
    「……春雪。」 
 
    「有、有。」 
 
    看到黑雪公主一脸认真地叫了自己的名字，春雪不由得当场立正。黑雪公主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下去： 
 
    「仔细想想，找你来学生会室是很好，但是你不觉得都没讲到最重要的事吗？」 
 
    「咦？最重要的事……是指……？」 
 
    春雪这么反问，黑雪公主就把脸靠过去，在他耳边说： 
 
    「就是你拿回来的卡片上刻的徽章啊。」 
 
    「呵……」 
 
    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的确没错。春雪之所以被找去学生会室，本来应该是为了封印ISS的卡片上，为什么会存在着上代红之王Red　Rider那双枪交叉的徽章，这件事到现在仍然藏在一层神秘的面纱之后。 
 
    如果黑雪公主已经有所推论，他想立刻听听看，但总不能一直站在校门口谈。春雪看了看时间，很快地想着该怎么办。 
 
    照计划他是打算一离开学校，就和昨天一样跑一趟中野第二战区，去和Wolfrarn　Cerberus进行第三次对战。这个对手身上还有许多谜团，但他有预感，只要继续用拳头交心，迟早总会知道Cerberus的真相。但很遗憾的，现在春雪有更优先的任务要执行。 
 
    那当然就是破坏ISS套件本体。Magenta　Scissor不会只攻陷一间下北泽的学校就收手。春雪必须在她散播更多套件之前，就斩断这种黑暗力量的根源。 
 
    但棘手的是，只靠春雪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攻略套件本体所在的东京中城大楼。即使动员黑暗星云的六个人，仍然太过危险。即使成功排除把守的大天使梅丹佐，也不知道大楼内部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们。上次七王会议的决定没有错，这个作战必须由七大军团共同执行。 
 
    想到这里，春雪注意到一件事，当场一口气喘不过来。 
 
    「我、我说学姊……」 
 
    「嗯？要谈徽章的话，就找个可以好好说话的地方……」 
 
    「不、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们现在的最优先事项，应该是攻略中城大楼吧？」 
 
    「喂喂，在公共空间直接聊这个也太危险了吧？就算被无关的人听到，也难保不会被当成恐怖分子啊。」 
 
    黑雪公主露出苦笑，但看到春雪表情正经，于是眨了眨眼，点点头要他等一下，然后伸手到包包里，拿出是一条长一公尺半的XSB输线。接着不给春雪机会说话，一边插到自己的神经连结装置上，一边递出另一端的接头。 
 
    现在已经不是再为这种事情害羞的时候，所以春雪维持正经的表情——尽管背上微微冒出冷汗——接过来，插上脖子上的装置。紧接着黑雪公主的思考发声就在他脑中响起。 
 
    『好久没和你在街上直连啦……不过该怎么说，你好像已经很习惯这样了。』 
 
    听到她像是闹别扭，又像在捉弄人的声音，春雪忍不住用自己的声带反驳： 
 
    「我、我才没有习惯啊，一点都没有！」 
 
    『……唔，看来是这样。』 
 
    『啊……对、对不起，我真冒失……』 
 
    春雪羞愧之余，这次终于用思考发声这么一回答，黑雪公主就微笑着说： 
 
    『我们走一走吧。难得雨也停了。』 
 
    她说得没错，上午就从东边离开的乌云，目前并没有回来的迹象。虚拟桌面上的降雨预测，也是直到夜间时段，排出的数字都在十几%。 
 
    『好的，请等一下，我先关掉自动观战。』 
 
    春雪先说一声，迅速打开RAIN　BURST的操作画面。要是开着自动观战模式，只要有他登记要观战的超频连线者，在他现在所待的杉并第一战区开始对战，即使谈话谈到一半，也会无预警开始加速。 
 
    春雪一边操作切换模式的作业，一边不经意地对黑雪公主问说： 
 
    『请问一下，学姊都不用关吗？』 
 
    『用不着。因为虽然对其他团员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我登记在观战名单里的就只有你一个。』 
 
    就在这个说得理所当然的回答回荡在脑海正中央的同时，黑雪公主看着春雪的脸，轻轻眨了眨一只眼睛，让他的心脏又在胸腔猛力跳动。春雪狼狈地视线乱飘，敲下确认对话框里的OK钮，然后摸索着关掉操作画面。尽管觉得听见某种耳熟的音效，但整个脑子里只想着要怎么回答黑雪公主才好。只可惜自然而然从嘴，不，是从脑子里发出的回答…… 
 
    『这、这是我的荣幸…… 
 
    是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黑雪公主不改脸上的笑容，点点头说：『那我们走吧』就往北走去。 
 
    从校门有一条不到一百公尺长的生活道路往外延伸，路上冷冷清清的，但一去到青梅大道的人行道上，就有无数提着购物袋的主妇与朝车站前进的上班族填满整个视野。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邻近学校的学生，他们看到春雪与黑雪公主以细细的传输线把神经连结装置连在一起，露出五花八门的表情走过。 
 
    ……说什么我很习惯，哪有可能啊…… 
 
    春雪以不会输出成语音的深度思考这么自言自语，但黑雪公主则若无其事地一边等红灯一边说： 
 
    『那……刚刚你问到一半的问题，关于我们现在最优先的事项是不是攻略中城大楼，答案基本上是YES。』 
 
    『咦……啊，是、是啊，的确是这样。』 
 
    春雪把思绪往回倒转几分钟，连连点头。 
 
    『呃，我担心的是……攻略中城大楼是七大军团联合作战，这也就是说，我们和白之团也要合作，可是学姊，这个，跟白之王……』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黑雪公主目光微微低垂的同时，灯号换成了绿灯。视野中的导航视窗上所显示的绿灯持续时间减少了三秒，黑色的帆船鞋才开始往前移动。 
 
    『我心中对姊姊……不，应该说对Cosmos的憎恨，从那天晚上以来就不曾有一丝消退。要是没有心理准备就和她照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但我还是出席了上次与上上次的七王会议，也接受了这次的联合作战，这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是什么样的理由……？　』 
 
    『白之王原则上都不会出现在其他军团的超频连线者面前。在加速世界的初期，她当然自己也在进行对战。但即使是这种情形，也不知道是特殊能力还是强化外装造成，她的身影都会笼罩在一种扰乱视觉的光芒中，让人看不清楚。尤其当她升上9级以后，我想看过她的，大概也就只有其他诸王，还有白之团「震荡宇宙」的干部了吧……』 
 
    黑雪公主说完补上一句：『只是认识你之前的我，也没资格说别人啊』。过了行人穿越道之后，毫不犹豫地走向前方的商店街。要是就这么继续往北走，离黑雪公主家就会越来越远，但由于两人是以较短的线直连，春雪也只能乖乖跟上。 
 
    『所以说来没出息，但我就是因为确定她不会出现，才敢参加会议。联合作战这点也是一样。再加上地点是无限制空间，即使要求王本身也要参加攻略，相信她应该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派代理人参加。毕竟我恨的不是震荡宇宙，而是White　Cosmos一个人，要拿这种仇恨当理由来反对联合作战，那就太没道理了……』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左手滑过在他们两人之间摇动的XSB传输线，接着用手掌牢牢握住，仿佛这条线就是由春雪与黑雪公主之间的连系体现而成。 
 
    『只是，如果要说我一点都不担忧，都不会不安，那就是骗人了。我的确期待你能学会「理论镜面」特殊能力，也相信即使名称不一样，你学会的「光学传导」一样能够发挥重要的作用……但就算是这样，从星期天的会议结束的那一瞬间，我的不安……不，应该说是恐惧，就一直没有消失……』 
 
    『学姊的恐惧……是针对什么事……』 
 
    这次春雪花了比较多时间才等到答案。商店街的行人专用步道，以青梅大道还要拥挤，他们雨人不得不贴在一起行走。黑雪公主碰在春雪右手上的左手变得十分冰冷。 
 
    『她是个可怕的人。』 
 
    这么一句话突然回荡在春雪脑中。紧绷的思念化为语音，以可以传达到的下限音量悄声说下去： 
 
    『她能够看穿任何人的精神创伤，以适切的言语或态度开出处方来治好对方。然而这种行为同时也是在暗中支配、操纵对方的精神。我过去完全不对你提起白之王，就是害怕要是我提起她，她那可怕的操作能力会间接影响到你……』 
 
    『怎、怎么会……我才不会被人操纵！』 
 
    春雪反射性地发出这个思念，黑雪公主就点点头说： 
 
    『嗯，我当然相信。今天我之所以告诉你我和白之王的关系……就是因为注意到害怕失去你，就等于在怀疑你。』 
 
    黑雪公主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脚步，双手放到春雪肩上，走到不会挡到其他人通行的大型招牌旁。只是这样终究无法与人群隔离，路过的人们纷纷以视线照射他们。 
 
    换是平常，春雪一定会忍不住在意这些视线，但现在他就是无法将目光从黑雪公主认真的眼神移开。 
 
    两张脸的距离缩减到只剩二十公分，黑雪公主动起嘴唇，同时用思念与声带说： 
 
    「春雪，我还有一件事非告诉你不可。」 
 
    「好……好的……」 
 
    然而…… 
 
    春雪却无法听到接下来的话，因为就在黑雪公主深深吸气的时候，那耳熟的音效就撼动了春雪的听觉。是那「啪！」一声冰冷而清脆的雷声。是加速的声音。 
 
    ——为、为什么？ 
 
    春雪惊愕不已。他和黑雪公主都并未念出加速指令，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黑暗星云的领土，当然应该会自动拒绝对战，而且也确定已经关掉自动观战模式，照理说他应该没有理由加速。 
 
    当春雪看到转暗的视野正中央熊熊燃烧的讯息，他的震惊更是当场加倍。因为上面显示的既不是被人挑战时的【HERE　COMES……】，也不是自动观战发动时出现的【REGISTEREDDUEL……】 
 
    是『A　BATTLE　ROYAL　IS　BEGINNING！】。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第九章  
     直到Silver　Crow的双脚踏上对战空间的白色地面，春雪才想清楚这串文字的意思。 
 
    对战格斗游戏「BRAIN　BURST」除了单人对战与搭档对战之外，还有第三种对战型态，那就是乱斗模式。 
 
    开始的步骤非常单纯。只要先用正常的超频连线指令加速，打开对战名单，从子选单选择「乱斗」就行了。但这种方式并不保证能把所有对战名单上的人都拖进对战空间。这是因为这个机制只能叫来把乱斗待机模式设定成开启（ON）的超频连线者，而且大家乎常都会关掉这个模式。春雪当然也不例外。 
 
    ——那我为什么会跑进乱斗里？ 
 
    春雪差点陷入恐慌，这才注意到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他刚才关掉自动观战模式时，没有仔细看清楚画面就操作，并因为触控失准而开启了同个分页里的乱斗模式。 
 
    「……我为什么这么冒失……」 
 
    春雪垂头丧气，悄悄地自言自语，就听到身旁有人说出一句拿他没辄似的话。 
 
    「……原来如此。所以你不是常态开启BR（Battle Royal）模式的豪杰，只是因为操作失误啊？」 
 
    春雪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个身上披着纯黑半透明装甲，四肢的锐利刀剑闪出光芒，既艳丽又英勇的对战虚拟角色。这个人当然只可能是黑之王Black　Lotus。 
 
    「咦……为、为什么？难道学姊也进了大乱斗……？」 
 
    春雪以沙哑的嗓音这么一喊，就看到紫水晶色的半径面护目镜左右摇动。 
 
    「很遗憾，我不像你这么勇敢。我不是对战者，而是因为设定对你自动观战，才会被叫来当观众。」 
 
    「啊……原、原来如此……太好了……」 
 
    春雪先松了一口气。尽管发生的机率很低，但要是有任何一个其他王，也就是9级玩家，被叫进这个战场，就会唐突地演变成一战定生死的最终决战。春雪仔细看看四周，发现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空间建筑物屋顶上，可以看到少数几名其他观众的轮廓。 
 
    一般来说，观众都无法靠近对战者十公尺以内，但「上下辈」是例外。黑雪公主把面罩凑到春雪耳边，以认真的嗓音轻声说： 
 
    「即使你被拖进乱斗空间的理由只是出于大意，把你拖进来的人却没这么单纯。毕竟总不可能有人是因为操作失误才开始BR……也就是说，这个人要嘛是个不怕在其他军团领土以一敌多的豪杰，就是……有着即使处于这种状况也打得赢的『根据』。」 
 
    「……难、难道是，ISS套件…使用者……？」 
 
    「有这个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你要极力避免接近战。因为敌人的目的也许不只是打赢对战，还想扩大套件的感染。」 
 
    「是、是的……」 
 
    春雪先点了点头，朝视野左上方瞥了一眼。如果是正规对战，这里应该会显示出敌人的体力计量表与名字，现在则空无一物。在乱斗模式里，只有在接敌之后才能看见敌人的计量表。 
 
    现在唯一的资讯，就是浮现在中央下方的导向游标，但这个游标也只会指出最接近的一名敌人所在的方向。 
 
    「好、好快……！而且，移动起来一点都不犹豫……我想这家伙大概就是开战的人，他会到这边来。」 
 
    春雪与黑雪公主同时望向商店街南方，但被有着平缓弯曲的冰壁遮住，看不见这条细小的道路远方。 
 
    「在宽广的地方接触，应该会比这里好，我要回青梅大道去了。」 
 
    春雪这么一说，黑雪公主也迅速点头。 
 
    「嗯，知道了。等对战开始，我就不能再靠近你，千万不要疏于提防ISS套件。」 
 
    「了解！那我过去了！」 
 
    春雪大喊一声，转身就踢着积雪的地面开始奔跑。 
 
    道路两侧林立着本来是商店的冰壁，有些还垂下了较粗的冰柱，春雪一看到就以跳踢破坏。尽管远不如「灵域」空间的水晶，但还是可以慢慢累积必杀技计量表。胜败往往就决定在这不起眼的行动当中。 
 
    春雪以Silver　Crow的速度飞奔，转眼间就跑完了刚刚与黑雪公主直连走来的路程。他从原是商店街招牌的大型冰制拱门下穿过，来到青梅大道上，就看到雪白无瑕的雪原往东西两方延伸出去。如果堆出一个从对战空间一端横跨到另一端的巨大雪人，想必非常有趣，但决定这个游戏还是留到下次再说，现在春雪则以推进跳跃的方式，跳上耸立于路口东北方的冰块屋顶。 
 
    冰雪空间内的建筑物与其说不能进入，倒不如说建筑物全都变成了冰块，要爬上较高的地形，就必须具备特殊的能力。由于最靠近自己的敌人正沿着青梅大道接近，只要躲在这里，应该就可以先看清楚对手是谁。春雪吞了吞口水，凝视导向游标所指的方向。 
 
    然而……先告诉他敌人是谁的，却不是视觉而是听觉。 
 
    这乘着寒风传来的粗犷重低音，春雪已经不只是听过，甚至今天早上就已经听得不想再听。那是整个加速世界里都多半找不到第二件的内燃机搭载型强化外装——也就是机车——所发出的引擎声。 
 
    「咦、咦咦——！」 
 
    春雪不由得惊呼出声，从趴在冰壁上的姿势起身。同时白色道路的远方也亮起了带着几分黄色的车头灯光线。 
 
    「这、这是什么情形……」 
 
    春雪喃喃自语的同时跳回道路上，美式机车的骑士似乎也就发现了他的这个动作，微微加快速度接近。车体转眼间就越来越大，以后轮溅起盛大的雪花做出甩尾煞停。眼熟的骷髅面罩骑士就坐在停止的机车上，伸直双手食指指了过来。 
 
    「HEY　HE——Y！就算YOU再怎么LOVING大爷我，用乱斗模式搞这种SURPRISF战，是不是有LITTLE过火啊？」 
 
    这嗓音、动作与口气，都毫无疑问是「世纪末机车骑士」Ash　Rolier。由于双方已经接触，春雪的视野中也就出现了刻有他名字的计量表。但Ash的话却有好几个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 
 
    「没、没有啦，我也没有LOVING你……而且不是你把我拉进乱斗模式的吗？」 
 
    春雪赶紧问出这个问题，就看到骷髅安全帽上面也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WHAT　ARE　YOU　TALKING？大爷我只是在LOOP7（环状七号线）上悠哉地兜风啊？你说你不是starter，这是真的REALLY？」 
 
    ——他这说法听起来像是骑机车在环七大道上兜风，但Ash的本尊日下部纶其实是搭公车上下学。不过吐槽这一点就太扫兴了，所以春雪姑且把这件事摆在一边摊开双手回答。 
 
    「是、是啊，不是我开的……可是，这也就是说，Ash兄你随时都打开BR待机喔？」 
 
    「OF　COU——RSE！只要是有人SELL的BATTLE，大爷我都照BUY不误！」 
 
    「真、真不愧是Ash兄……可是，那，这场乱斗是谁开始的……」 
 
    「我还以为你是打算要把早上打平的那场做个了结啊。」 
 
    春雪被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的Ash影响，跟着摆出同样的姿势耸耸肩膀。 
 
    「连续打平两场，当然是有点燃烧不完全啦……可是今天早上那场，都是因为你去撞睡暴龙……」 
 
    「有什么办法，那个时候是你跟我妹间接接……」 
 
    Ash以不经意的口气说到这里，眼窝又开始燃烧熊熊烈火，嘴前的纵向缝隙部分冒出白色的蒸汽。 
 
    「……大爷我想起来了……Crow，我想起我得把你压得很～扁很扁才行啊……」 
 
    「不、不、不管是间接还是肉搏，我都没跟纶同学做任何奇怪的事情！」 
 
    「肉、肉、肉搏？你又不是蓝色系，在说什么鬼话啊BULL　SHIT!」 
 
    「就说我什么都没做了！倒是Ash兄，现在的问题是，这场乱斗是谁开的啊！因为这个家伙是知道对战名单上有我和你在还按下开始钮，也就是说，这人觉得不管是你还是我……甚至认为我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他……」 
 
    春雪拚命抢话，Ash大哥才好不容易把注意力拉固现在的状况，不再从嘴喷出蒸汽。 
 
    但春雪也放心不了多久，接nAsh不但喷出蒸汽，甚至还喷出了橘色的排气火焰。 
 
    「大爷我TERA　BURNING啊！竟然有人以为可以一个人打赢我Ash大爷和臭乌鸦？这小子是哪里来的SUCK混球！」 
 
    「你、你问我我问谁啊？搞不好会是7级以上的高等级玩家……」 
 
    「哼，大爷我和你的等级加起来不就有10级啦！怕7级还敢跑在环七上吗！」 
 
    「不、不是这个问题……」 
 
    就在春雪头痛不已的时候。 
 
    北侧冰壁上往东十公尺左右的地方，在一阵轰然巨响中粉碎四散。本以为是红色系的远程炮击，正要望向天空，立刻又发现不对。这厚实的冰壁不是从外侧破坏，而是从内往外击破的。 
 
    也就是说，有个连上这个战场的人，不想花时间沿着地形先出到青梅大道上，就直接从东北方，也就是中野车站方面直线移动过来。但冰雪空间的冰壁尽管比不上魔都或钢铁空间的物件，仍然十分坚固。要不用停下脚步就一路用武力开路，除非是有着高热系攻击能力的超频连线者，再不然就是有着不把冰当一回事的强韧装甲…… 
 
    「……难不成是……」 
 
    就在思考运转到这里的瞬间，春雪发出沙哑的惊呼。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他在星期二放学后去到中野第二战区对战过程中，所发生的一个场面。当时春雪采取的作战，就是背靠钢铁空间厚实的墙壁，准备伏击应该只能从左边或右边接近的敌人。然而敌人却从春雪葸想不到的方向——正后方，打穿铁板展开奇袭。 
 
    这个超频连线者，就是有着超高硬度钨装甲的神秘—级玩家。被蓝之团的大干部ManganBlade评为天才，能以「物理无效」特殊能力挡住所有非能量系攻击的…… 
 
    「Wolfram……Cerberus……」 
 
    就在春雪喊出这个名字的同时，笼罩在洞口的冰雾后方，出现了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覆盖着金属灰色调装甲的右脚，深深踏进路面上的积雪。系统进行接敌判定，让春雪的视野右上方出现了第二条体力计量表，上面显示的名称无疑就是Cerberus。 
 
    像是狼头的面罩张开三公分左右，露出底下有点黑的护目镜。虽然看不见镜头眼，但春雪痛切地感受到两道强力的视线已经照射在自己身上。 
 
    Cerberus从他在冰壁上开出的大洞走到青梅大道上，踩响积雪走了过来，在距离春雪与Ash只有两公尺左右的位置停下脚步，轻轻一鞠躬。 
 
    「……HEY　HE——Y。是个没看过的FACE，该不会这场乱斗就是YOU开……」 
 
    「开战者就是你吗？Cerberus。」 
 
    春雪打断Ash的话这么一问，造型棱角分明的面罩就再度上下点动。 
 
    「是，Crow兄，就是我开的。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直相信你一定会打开BR模式。」 
 
    这句以坚毅的少年嗓音说出来的话，让春雪一时间答不出来。因为他之所以开启乱斗模式，纯粹是冒失到了极点的操作失误所造成的，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Wolfram　Cerberus的名称意味着地狱三头犬，而他也人如其名，身上有着两个以上——多半是有着三个人格。从态度、语气，以及原本的头部在正常发挥功能看来，现在和春雪谈话的，就是第一个和春雪打过的「Cerberus　Ⅰ」。一副少年的语气，说话非常有礼貌。 
 
    而当头部面罩完全合上，左肩的装甲张开时，人格就会切换到「Cerberus　Ⅱ」。这个人格说话就此较粗野，但最大的改变，是在于连能运用的特殊能力都会跟着人格切换。Ⅰ所臃有的「物理无效」就已经强得超出常轨，Ⅱ的「技能捕食」则更加骇人。这种能力名符其实，可以吃掉对战虚拟角色的能力，Ⅱ当时就暂时复制了Silver　Crow的「飞行能力」。 
 
    Ⅰ和Ⅱ都是可怕的强敌，但纯以交谈对象而言．还是跟Ⅰ聊起来比较不会紧张。因此春雪特意不去订正Cerberus的误会——尽管心中也不是没有想装模作样的想法——问下去： 
 
    「可是……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见我，为什么要特地开乱斗？我本来还打算明天放学后还要去中野第二战区说……」 
 
    「这……」 
 
    Cerberus难得吞吞吐吐，微微低着头回答： 
 
    「……我无论如何都非得在今天见到你……不，是非得和你对战不可。我在中野等了一阵子，但看样子Crow兄今天不会来，所以我就来到杉并……可是这里是黑暗星云的领土，我没办法对你挑战，所以只好开乱斗模式……」 
 
    「啊……抱、抱歉，其实我本来打算一放学就要去中野，但是后来有很多事情要办……」 
 
    春雪不由得先道歉，接着第三次歪头思索。 
 
    「可是，非对战不可……是为什么？如果是说想对战我还可以理解……」 
 
    「……对不起，Crow兄，现在我不能告诉你理由。很抱歉都是我在要求……但是拜托你，请你和我打一场！」 
 
    Cerberus莫名地以有点钻牛角尖的嗓音这么呼喊，踏上了一步。 
 
    但这时却听到排气量很大的V形双汽缸引擎发出吼声。是之前一直不说话的Ash　Roller右手用力催了油门。 
 
    「给我WAIT一下——！我不知道YOU是谁，可是刚才听到现在，才发现你这1级的NEWBIE还真是话都你在讲！你听好了，这只乌鸦是大爷我先预约的！想打就给我乖乖排队！」 
 
    ……我说Ash兄啊，说要排队，不就变成以你会打输我为前提了？ 
 
    春雪尚未吐槽，Cerberus却视线始终固定在前方，低声回答： 
 
    「对不起，请你不要来碍事。我只想跟Crow兄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没有事情要找你。」 
 
    他这一回答，Ash又用嘴喷出愤怒的白烟。 
 
    「你、你这小子——！你还真敢SAY!不好意思，大爷我可不是观众，这里是乱斗空间，这些大爷我都会让你REMEMBER啊！」 
 
    春雪还来不及阻止，Ash已经踹向打档踏板，同时油门全开。前轮溅起白雪高高抬起，往Cerberus头上压去。 
 
    一声矗然巨响响起，溅起大量的雪花。春雪以双手要举不举的姿势等着视野净空。过了一会儿，出现在眼前的光景非常惊人。 
 
    小个子的Cerberus用交叉的双手挡住了机车的前轮。尽管放低了姿势，膝盖却并未着地。要是春雪做出同样的事来，肯定会顶不住明显超过两百公斤的重量，被压得全身关节喷出火花而倒地。以前他只是把这辆机车的后轮抬起十公分左右，双手就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你……这……你这……混帐家伙……」 
 
    Ash　Roller从座位上站起，拚命把体重往握把上压，但Cerberus就是不动。他的面罩还开着，所以应该尚未发动「物理无效」，而且也不知道这种特殊能力对于压力损伤是否有效。 
 
    说穿了Cerberus不只是「硬」，还很「坚固」。仔细想想，他正面接下重量级虚角色FrostHorn的冲撞，却能留在地上而不被撞飞。若不是撑在地面的双脚有着极高的耐重、耐冲击力，实在不可能办到。 
 
    也就是说，关节技可能也对Cerberus不管用。春雪在脑内备忘录里加上这么一行，Ash就不耐烦地大喊： 
 
    「TERA　SU——CK！这小子差不多一点，乖乖让我压扁啊！」 
 
    看到他站在机车踏杆上，右手扭转油门，春雪用双手比出一个大交叉。 
 
    「不、不行啊Ash兄！这时候催油门会……」 
 
    可惜为时已晚，接地的后轮猛然开始旋转，必然导致机车前轮再度抬起。而且Cerberus不放过这个机会…… 
 
    「唔……喔喔喔！」 
 
    他犀利地大吼，同时双脚像强力弹簧似的伸直。被他从下往上在前轮上施力，机车几乎当场直立，车身不稳定地前后左右摇动。 
 
    「N、NO！NO——！」 
 
    Ash死命抓着握把，拚命想把机车往前倒，但车身反而慢慢往后倾斜，最后砰的一声倒在雪地上。巨大的引擎下方传来：「呜嘎！」的喊声与红色的损伤特效，显示在春雪视野右上方的ASH体力计量表减少了一成左右。 
 
    所幸底下是很深的积雪，看来Ash并未继续受到压力损伤，但凭Ash自己的方气似乎推不开机车。看到世纪末机车骑士放声大骂、胡乱挣扎，春雪正耍跑过去帮忙…… 
 
    「请、请等一下，Ash兄，我马上帮你把机车……」 
 
    然而…… 
 
    一个造型棱角分明的轮廓拦在他的去路上，这个人当然是Wolfrarn　Cerberus。他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先前不太一样，一种想不开的感觉从狼头状的面罩缝隙浓浓地传了出来。 
 
    「……Crow兄，我再拜托你一次。请你……和我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像是年幼少年一般高亢而清澈的嗓音，会让春雪联想到金属被施加压力到几乎碎裂的情形。春雪停下脚步，看着对手藏在护目镜下的眼睛问说： 
 
    「我刚刚也问过……你为什么那么急着对战？昨天打输所以想雪耻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可是更之前那场我就输得彻彻底底……如果今天不行，明天再打过不就好了？」 
 
    「那样就太迟了！」 
 
    Cerberus突然大喊，让春雪倒抽一口气。灰色的金属色虚拟角色握紧双拳，用强行压低的嗓音说下去： 
 
    「我……非得一直赢不可！要是不一直赢下去，我，就会不是我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Cerberus！『对战』不就是有输有赢吗？大家都是这样慢慢变强的……」 
 
    「我没有这种时间！」 
 
    这个打断春雪说话的叫声，听起来有一半以上像是哀嚎。 
 
    「我……我非得证明自己配得上Wolfram　Cerberus不可！要证明这一点……唯一的方法就是现在立刻打赢你啊，Silver　Crow！」 
 
    这句话伴随着物理压力扩散到空间中，剧烈撼动了飘在空中的钻石尘。Cerberus彷佛想强调话已经说完，高高举起双拳往水平方向摊开，接着在胸前剧烈地互击。系统接收到发动特殊能力的动作指令，仿野兽上下颚的面罩猛然咬合。这表示他转移到了「物理无效」状态。 
 
    「……接下来只能用拳头讲了，是吧？」 
 
    春雪喃喃自语，接着点头回答： 
 
    「我知道了，我们就打一场，毕竟我们是超频连线者。」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Cerberus精瘦的身体微微颤动，但立刻默默点了点头。春雪先对还被压在机车下面挣扎的Ash　Rolle。说了声：「对不起，Ash兄，请你等一下」，接着往后跳开一大步。朝倒数的时间一瞥，还剩下将近一二〇〇秒。Cerberus的战斗风格和他相似，打起来很容易速战速决，所以应该够分出胜负。 
 
    春雪在宽广的青梅大道正中央放低娄势，双手在身前摆出架式，大喊一声： 
 
    「来吧！」 
 
    紧接着立刻听到回应： 
 
    「我要上了！」 
 
    Cerberus脚边掀起了大量的雪。春雪动用全部的五感，捕捉对手笔直冲来的身影。Cerberus爆发性的冲刺力还是一样惊人，但地面的积雪成了阻碍，让他的速度比昨天在暴风雨空间里慢了一些。 
 
    ……同样的战法可赢不了我！ 
 
    春雪在心中这么呐喊，以缓慢的动作左脚后缩，紧接着Cerberus就扭转身体，踢出右脚中段踢。 
 
    春雪以右手掌柔软地接住这几乎连空中的冰分子都会粉碎的一脚，接着自己也猛力让身体往左回旋，把对方带进同个方向的旋转动量，同时以左手抓住Cerberus的脚踝。 
 
    「……喝啊啊！」 
 
    短短的呼喝声中，以半扑向对方的姿势抛摔对手。Cerberus就像昨天一样，直线的刚性招式被春雪「以柔克刚」，眼看就要一头栽进地面…… 
 
    听到大量的积雪在一声闷响中溅起，春雪才总算发现演变这样的情形，失策的不是Cerberus而是自己。 
 
    对上物理无效状态的Wolfram　Cerberus，唯一有效的伤害来源就是「摔技」，但这招在冰雪空间的效果会减半，因为地面的积雪会变成软垫。Cerberus被摔后，体力计量表减少了将近一成，但并未像昨天那样行动停止，从下方用双手双脚缠上春雪的身体。 
 
    「呜……！」 
 
    春雪拚命想挣脱，但Cerberus装甲上尖锐的棱角却成了倒勾卡住。转眼间就被Cerberus从正面缠上，用双手双脚分别固定住他的胸部与腰部。 
 
    「……这就是『物理无效』的另一种用法。」 
 
    耳边刚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有强大的压力袭向胸部与腹部。Crow的金属装甲发出异样的声响而弯曲，剧烈迸出橘色的火花，视野左上方的计量表被毫不容情地消减。 
 
    BRAIN　BURST的对战虚拟角色几乎都有嘴，但不需要呼吸。因此无论身在水中还是宇宙空间，又或者被勒住咽喉或胸部，也不会产生窒息损伤。但春雪的计量表仍然在减少，这是因为他在承受物理压力损伤。金属色的装甲本来理应承受得住空手施压的招式，但这招却靠着Cerberus那压倒性的装甲强度，达到必杀的境界。 
 
    ……真有一套。 
 
    即使处于躯干慢慢被压扁的痛苦当中，春雪仍然对Cerberus产生了强烈的赞赏念头。 
 
    昨天的午休时间里，和枫子一起帮春雪特训的黑雪公主就说：「你最好想成昨天对战里对Cerberus用过的招式，今天都已经不管用了」。因此春雪才运用第一战中并未动用的「四两拨千斤」赢得胜利，但Cerberus却也同样只花一天，就对春雪的招式做出了对应。 
 
    「……你很强，Cerberus。你真的很强。」 
 
    春雪忍着痛苦，从被绞紧的胸口挤出这句话。几分钟前他才说过要「用拳头讲」，但有个问题他就是不能不问。 
 
    「……但你却这么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不一直赢下去，你就会不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春雪并不觉得他会回答，但令他吃惊的是眼前的脸孔发出了极小音量的说话声。 
 
    「……这……就和昨天跟你打过的『二号』一样……身为『一号』的我，也只是预备品。」 
 
    「预……预备品……？」 
 
    「对。我和二号只有在各自进行自己职责的时候，能够获准当Cerberus。而我的职责……就是打赢对战。我只是用来打赢对战，赚取点数的工具……」 
 
    一听到这句话，春雪甚至一瞬间忘了自己所处的危急状态，全力运转大脑。 
 
    昨天对战的尾声出现的Cerberus　Ⅱ，也就是住在虚拟角色左肩的「二号」就说过：「因为我是为了某个目的而调整出来的」「就是装备上被你封印起来的那个东西」。 
 
    春雪推测他所谓的那个东西，指的就是受诅咒的强化外装「The　Disaster」。既然Ⅱ是负责控制灾祸之铠，那么Ⅱ就是负责赚取超频点数了？ 
 
    「……你之所以留在1级，理由就是为了这个？为了增加打赢对战时赚到的点数……」 
 
    听到春雪这句话，贴在一起的头部微微点头回答： 
 
    「是的。所以我非得一直赢下去不可。我非得打嬴，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工具不可……」 
 
    透过贴在一起的装甲听到这句话，春雪心中立刻有一股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他想起了刚当上超频连线者的那阵子，就对上辈黑雪公主说过说过类似的话。说我只是用过就丢的棋子，只是乖乖听命行事的工具，你其实也知道这样的待遇才适合我。 
 
    黑雪公主听到这几句话，流着眼泪打了春雪一巴掌。想来就是在那一瞬间，春雪才成了真正的超频连线者。 
 
    「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工具？对谁证明？对『上辈』？对伙伴？还是对军团长？」 
 
    Cerberus并不回答春雪掺杂怒气的逼问，但春雪仍以几乎被压垮的嗓音大喊： 
 
    「这种证明……根本什么价值都没有！超频连线者唯一非证明不可的，就是坚强的心！而证明的对象，永远都是自己！」 
 
    「那……请你现在就证明这点给我着！」 
 
    这次换Cerberus燃烧着多种情绪这么呼喊。 
 
    「对你来说，这场对战只是几百次对战当中的一场！所以就算输了，也不会有人放弃你！可是我不一样！对我来说，每一场对战都非打赢不可！如果你要说我的这种『证明』是假的，你的『证明』才是真的……那请你现在！就从这个状况下，打赢给我看啊，Silver　Crow！」 
 
    随着呐喊的情绪升高，熊抱的压力也越来越强。照理说他的力气本身应该比不上蓝色系的大型虚拟角色，但有着绝对硬度的装甲本身就成了武器，压得Crow装甲凹陷，棱角更在上面刺出洞来。 
 
    体力计量表只剩下不到三成。照这个速度，多半不用一分钟就会扣光。但春雪仍然坚定地点头回答： 
 
    「知道了，我就证明给你看。」 
 
    他简短地说完，双手就抵上Cerberus的头部，全力尝试把他从身上分开。如果他的手并未受到束缚，遇到这种情形应该会以打击招式进攻，但当Cerberus发动「物理无效」时，拳击或肘击都不管用。 
 
    「唔……喔……！」 
 
    春雪发出呻吟声之余，拚命撑直双手，但双方的面罩只分开了五十公分左右，Cerberus圈在他背上的双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春雪的努力反而增加了压力造成的损伤，加快了计量表的减少。 
 
    「没用的，Crow兄，我看过一大堆你的研究资料。你没有任何手段可以从这个状况反败为胜。」 
 
    被春雪以双手按住的面罩下，发出恢复冷静的嗓音。 
 
    他的话绝对不夸张。由于春雪的必杀技计量表已经集满，只要拖着Cerberus飞到高空，用俯冲推他撞向地面，应该就可以造成损伤，然而春雪的背部——用来张开金属翅膀的部分却被牢牢固定住。如果想强行张开，说不定反而会让翅膀损坏。 
 
    Cerberus之所以不挑更脆弱的脖子，而是对胸部施压，多半就是有着想瘫痪春雪飞行能力的目的。看样子他真的研究过Silver　Crow的弱点。尽管好奇这资料是谁整理的，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那，你看的资料，似乎……不完整啊。」 
 
    春雪语带呻吟地这么一说，就卯足全力，把双手完全撑直。不只是被绞紧的胸部，连肩膀与手肘都溅出火花。双方的面罩分开了将近一公尺，但Cerberus的手仍然不松开。但春雪的目的并不在此。 
 
    短短一公尺。他不惜多消耗所剩不多的体力计量表，就是为了拉出这段距离。 
 
    「唔……喔喔喔喔！」 
 
    春雪大喊一声，放开双手，迅速在眼前交叉。空气轰然震动，Silver　Crow的镜面护目镜迸出纯白的光芒。 
 
    「什么……」 
 
    Cerberus发出沙哑的骛呼声，春雪就瞪着他这缩减到只有一公分宽的面罩缝隙，双手完全摊开，喊出招式名称。 
 
    「头……锤——！」 
 
    圆滚滚的头盔拖出彗星似的尾巴，以惊人的速度往斜下方冲去，转眼间就冲过一公尺的距离，重重撞在Cerberus的脸上。这一记头锤撞出几乎撼动整个对战空间的同心圆状特效，连四周的积雪都被激飞。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头锤，当然破不了「物理无效」的加持，相信粉碎的反而会是Crow的面罩。然而春雪所使出的，却是Silver　Crow的—级必杀技「头锤」（Head Butt）。 
 
    由于这招射程短，前置动作又长，正常出招根本扣不到人。值得纪念的初次使用时，就出过在即将发动之际被Ash　Roller的机车压扁的洋相，所以之后春雪可说完全不再动用这招。 
 
    也因此，几乎所有超频连线者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一招，相信Cerberus看到的资料也不例外。即使万一他知道有这招，也不可能知道详细的属性。 
 
    这招「头锤」的损伤属性，一半是物理／打击，另一半则是能量／光。 
 
    光属性能量攻击，是和以「黑暗击」为代表的虚无能量攻击相反的属性，与雷射攻击相比则似是而非。这种属性没有热量，几乎可以贯穿所有装甲，是造成非指向性的纯粹冲击。 
 
    也就是说，即使其中一半威力受到Cerberus的「物理无效」所阻，另一半却会穿透。 
 
    另外还有一点。几乎所有近战系的必杀技，无论攻击目标为何，都会取消反作用力对自己造成的损伤。如果是普通的头锤，反倒是出招的春雪自己会扣计量表，但唯有现在不一样—— 
 
    「呜啊……！」 
 
    Cerberus从零距离受到意想不到的冲击，惊呼出声的同时放松了双手的擒抱。迟了一瞬间后，背部重重撞在露出的白色地面上。和昨天同样的摔技损伤当场生效，第一撞就扣了三成以上的体力计量表，又多扣了三成。 
 
    Cerberus尽管受到几乎半个人都埋进坚硬地面的冲击，仍然果敢地立刻试图反击。他再度伸出双手，想再度抱住Crow晚他一步落下的身体。 
 
    但春雪迅速闪动双手，反而抓住Cerberus的手，将金属翼片从重获自由的背上完全张开。 
 
    「喔……喔喔喔！」 
 
    春雪大吼一声，把重金属虚拟角色从地面拔了出来。接着继续以全速垂直上升，转眼间就来到将近一百公尺的高度。 
 
    这时远方高空的云层缝隙间射进朦胧的阳光，将由雪的绳白与冰的淡蓝点缀而成的冰雪空间照得美不胜收。春雪双手吊着Cerberus转移到悬停状态，两人的虚拟角色也笼罩在色彩各不相同的银色光芒中。 
 
    Wolfram　Cerberus不动。 
 
    本以为他又引发了人格交换现象，但看样子并非如此。罩在脸上的面罩铿的一声开启。 
 
    Cerberus以露出的黑色护目镜，环顾这一路延伸到远方地平线的冰雪世界，轻声说道： 
 
    「我都不知道……原来就连正规对战空间，也可以看得到这么远……」 
 
    「……嗯，是啊。毕竟这个世界是无限的。」 
 
    春雪回答完，先顿了顿才说下去： 
 
    「加速世界里还有很多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啊，Cerberus。当然我也一样啦……我不时会想，就连对战的胜败，其实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种成分……」 
 
    「……一种……成分。」 
 
    Cerberus以不成声的声音喃喃复诵，春雪朝他重重点头： 
 
    「对……我以前，就在那边那家医院……」 
 
    说着微调身体面对的方向，让耸立在阿佐谷车站东北方的大型医院进入Cerberus的视野。 
 
    「……跟我一个重要的好朋友打过。最后我就像现在这样，拖着好友飞在天上……我本来想把点数濒临耗尽的他丢到地上。」 
 
    「……」 
 
    「……可是，我下不了手。不是因为他是我好朋友，也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我觉得对战的意义不该由BB系统决定，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们虽然是为了取得超频点数、提升等级，为了变强而战……可是，这不是全部。相信一定有着更重要的东西，会透过对战得到或失去。」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我也还不知道。可是，我觉得只要和伙伴一起在这个世界打下去……不，是只要活下去，有一天就会知道。」 
 
    「……」 
 
    当春雪将视线从远方的医院，拉回到再度沉默？Wolfram　Cerberus身上时，却惊觉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仿狼头造型的面罩下露出的护目镜边缘，流下了闪闪发光的冰珠。这不是沾到飘舞在对战空间中的钻石粉尘，而是冻结的眼泪。 
 
    「……我也……」 
 
    Cerberus的双手在颤抖的嗓音中动了动，从下方反握住抓住他的手。 
 
    「我也……想知道……这个答案。如果说这个世界里……有着比打赢对战还更重要的事物……我也想……看一看。」 
 
    「你看得到的。」 
 
    春雪忍着一股上冲的热流这么回答，接着深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跟我一起来」。 
 
    但他说不出这句话。 
 
    因为一道从地上延伸上来的淡紫色光束，轻而易擧地射穿了春雪的左边翅膀。晚了一拍后，听到嗡一聋高亢的震动声响。 
 
    「呜啊……!」 
 
    春雪发出惊呼声，Cerberus也同样发出「啊啊……！」的叫声。听起来像是他知道这道光束是怎么回事，但春雪还来不及问个清楚，就已经头下脚上，螺旋下坠。他拚命试图靠右边翅膀恢复平衡，但身上挂着沉重的Cerberus，实在是力不从心。春雪心想至少不要让他受到从高处摔落的损伤，在即将着地之际强行发出逆向推力，终于勉强完成软降落。 
 
    他们撞飞大量积雪坠落的地点，是在原来所待的路口西边五十公尺左右。在路口可以看到似乎总算从机车下面脱身的Ash　Roller，用双手食指拚命指向南方。 
 
    就在春雪跟着看去的瞬间。 
 
    他再度听到了嗡的一声，一栋五层楼建筑的屋顶闪出紫色的光芒。几乎就在同时，一种灼热无比的感觉贯穿右肩。包括先前的一击在内，体力计量表已经扣到不剩一成。 
 
    「呜啊……！」 
 
    春雪在呻吟声中倒地，就看到有个身影摊开双手拦在自己身前。是Cerberus。 
 
    「为……为什么？和Silver　Crow打应该是我的工作！」 
 
    他再度发出哀嚎似的嘶吼。从他的话听来，他显然知道这个发射紫色雷射的攻击者是谁。 
 
    春雪以左手按住右唇受伤的部位，拚命凝视大楼屋顶。看样子有人站在屋顶上，但逆光让他只看得出轮廓。这人身材苗条，头部却大得突兀。 
 
    这个人影举起之前撑在腰间的右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动。 
 
    「我也不想做这种扫兴的事啊，小一。」 
 
    这是个含笑的女性嗓音。这种关西腔春雪不但听过，而且还是在四天前的「七王会议」中站上证人台时，从极近距离听过。 
 
    「——Argon　Array……」 
 
    春雪以颤抖的嗓音叫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阳光再度被云层遮住，让轮廓得到了色彩。 
 
    她全身的装甲是淡紫色，戴着很大的帽子，脸的上半都被附有圆形镜头的大型护目镜遮住。帽子前方还嵌着两个比护目镜更大的镜头，其中一边以遮罩遮住，另一边则露了出来。 
 
    Argon　Array外号四眼分析者（Quad Eyes Analyst），有着能够透视其他超频连线者能力画面的特殊能力。她的外号就来自这种能力，春雪本以为这表示她并不具备抢眼的攻击力，没想到…… 
 
    「那你为什么来碍事……」 
 
    Cerberus以沙哑的嗓音说到一半，紫色闪光又闪出十字光芒。 
 
    光源来自Argon　Array帽子上的镜头。镜头发出嗡的一声。这次射出的细小雷射不是射在春雪身上，而是从Cerberus头部附近掠过，深深射进后方的冰壁。 
 
    「小一，说我碍事也太难听了吧，也不想想我是来帮你的。好啦，不要在那边套无谓的交情，赶快从这小弟弟身上要走点数吧。不然……」 
 
    尽管距离将近三十公尺，春雪仍然看到Argon的嘴角露出开朗的甜笑……但这笑容当中却又有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这次小三真的会跑出来喔？」 
 
    这句话春雪听不懂，但一听到这句话的瞬间，Cerberus的背影就剧烈颤抖，为了保护春雪而摊开的双手也微微放低了角度。 
 
    但接着这个小个子的—级超频连线者就握紧了灰色的拳头。从正面看着达到8级的Argon，大喊： 
 
    「我……我再也不想打这种只为了赚点数的对战了！Crow兄教会了我！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比点数，比胜败，更加……」 
 
    嗡。 
 
    第四发雷射命中的地方，是Cerberus的左腹部。 
 
    对物理攻击有着绝对抗性的超硬钨装甲，被这道口径凝聚得像针一样细的射线轻而易擧地贯穿，剩下三成多的体力计量表一口气被扣到未满一成。 
 
    春雪伸出双手，抱住脚步踉跄往后一倒的Cerberus。但身体使不上力，膝盖跪到雪地上。Argon从高处俯视无力站起的两人，以仍然不失开朗的语气说： 
 
    「不行啊，小一！你怎么可以跟我顶嘴呢？小一的工作不就是去赚很多很多的点数吗？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用去想。毕竟……」 
 
    她的话被一阵突然响起的巨大引擎声打断。接着更有一声比引擎声更大声的喊声： 
 
    「TERA　SU——CK！」 
 
    春雪震惊地转头一看，就在柬边远处的路口，看到重新骑上机车的Ash　Roller双眼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喂！那边那个紫色四眼田鸡！不要给我越讲越嚣张！看大爷我！怎么帮你LE——SSON！对战的MEANIN——G！」 
 
    两根排气管喷出深红色排气火焰，美式机车开始朝Argon所待的大楼笔直冲去。 
 
    「不……不可以，Ash兄！快跑……」 
 
    春雪拚命喊叫，但射出的雷射毫不留情，从正面射穿机车的车头灯，一路贯穿到油箱，让行驶中的机车笼罩在红黑色的爆炸火焰当中。 
 
    机车冒出大火，靠惯性行驶了一会儿后往旁一倒，Ash脚步踉跄地走远几步，往前扑倒在地。或许是因为对爆炸属性的伤害挨个正着而痛得晕眩，没有要站起的迹象。体力计量表和春雪他们一样，减少到未满一成。 
 
    「啊……啊啊……」 
 
    这里不是无限制中立空间，而是属于正规对战之一的乱斗空间。因此即使计量表扣到零，也只是增加一场败绩，减少几点点数，之后就可以直接离开对战空间。 
 
    但春雪口中仍然发出悲痛的呼声，两眼渗出眼泪。 
 
    对战不是只为了赚取超频点数而打，一定还会因而得到或失去更重要的东西。刚才春雪就对Cerberusll么说。 
 
    Argon　Array这冷酷无情又压倒性的攻击，正一点一滴地从春雪、Ash与Cerberus身上，夺走宝贵的事物。他会流下眼泪，就是因为感受到这一点。尽管想挺身对抗，拿回被夺走的事物，身体却不听使唤。 
 
    春季抱着Cerberus转头，朝大楼上的Argon，看了一眼。 
 
    「分析者」再度露出满面笑容说： 
 
    「没办法，今天就先收场吧。小弟弟，你应该庆幸，就算被我杀了，也扣不了几点点数，你可以放心的。」 
 
    帽子上的镜头将准星对在春雪身上，开始笼罩在紫光之中。紫光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强，最后集中在一个点上。 
 
    但接着亮出光芒的，却不是紫色的雷射。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蓝色光芒，擦过了Argon的左肩。紧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攻击。接连投射过来的不是雷射，而是冰。是像针一样尖锐的冰之枪。 
 
    把停止发射而专心闪躲的Argoni到屋顶角落之后，冰枪才停止投射。 
 
    Argon收起笑容瞪视，春雪也茫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在青梅大道对面的北僩，有一栋差不多高的大楼。这种大楼屋顶上，站在东南角落的第五名超频连线者，笼罩着一层比冰枪更加透明的水蓝色。 
 
    这人同样是女性型虚拟角色，但外型却不稳定地摇动。这是因为这个人全身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流体——水。或许是因为冰雪空间的寒气影响，水中混进细小的冰晶颗粒，让虚拟角色全身都像钻石似的闪闪发光。 
 
    这名神秘的水虚拟角色，以流线型面罩上发出泛青色光芒的双眸注视Argon　Array，用平静却又强而有力的声响说道： 
 
    「要输给1级而扣掉一大堆点数的人，是你。」 
 
    春雪记忆中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一阵水流的声音。 
 
    （待绩）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后记  
     大家好，我是川原砾，在此为各位读者送上《加速世界12红色徽章》 
 
    我想如果各位读者已经看完本集，应该就会知道副标题的含意。到了这一集，从第一集就一直拖到现在的「黑之王扣光初代红之王点数事件」终于揭晓详情了。 
 
    我有个坏习惯，就是会写到一半才接连追加很多设定，但这件事却难得维持住了从一开始就想好的构想。白之王White　Cosmos终于登场……是没有啦，但至少名字出场了（笑），黑雪公主与春雪要如何对抗她呢？我想这就要请各位读者期待续集了！也就是说，这次又弄成待绩了，非常对不起！ 
 
    除此之外，本集中还有一个在上次后记中提到我从「加速世界虚拟角色设计赛」采用的对战虚拟角色「Chocolat　Puppeteer」登场。她的戏分比我当初想像中要重要得多，对此我也觉得十分惊喜，但更加意想不到的，却是责任编辑三木对这位Chocolat小姐执着得不得了（笑）。听到他下令：「多写一点舔她的场面」，我回答：「可是这是虚拟角色耶！」结果蒙他开导说：「所以才赞啊！」我当场恍然大悟，所以就让她被舔了个够。为本作设计这位虚拟角色的几弥なでみ小姐，非常对不起！同时也非常谢谢您！ 
 
    至于虚拟角色设计赛，在二次徵稿时也将再发表三位参赛者的应征作品，采用到原作之中。这些虚拟角色也会依序登场（只是篇幅多半会受限……），敬请各位读者期待！ 
 
    等到本书出版，相信电视版动画的播放也已经渐入佳境，而在动画版第6与第7话（在原作则是第10集）登场的「四大元素」之一的Aqua　Current，终于在本集当中再度登场了。我打算从下一集开始，让她成为固定主力活跃，但这一来又会让春雪身边的女性变多，真是令人战战兢兢呀！ 
 
    除了她以外，这次也继续增加了许多新角色。感谢HIMA老师把他们都画得可爱又帅气；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让您费神读这种跟事前开会时讲的完全不一样的原稿，真的是非常谢谢您。 
 
    第13集预计间隔会久一点，但是下次剧情也会告一段落，还请各位读者继续给予本作品支持与爱护！ 
 
    二〇一二年六月某日　　川原砾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附 天蓝色的翅膀  
     1 
 
    世界在转。 
 
    这种酩酊感就像中了黄之王的必杀技「愚人的旋转木马」，但实际情形当然不可能是这样。因为这里是现实世界——盖在高圆寺北区的高层大楼二十三楼，有田家的客厅。 
 
    春雪之所以会脚步虚浮，身体前后摇晃，视野左右交互旋转，绝对不是因为发烧、酒精或吃了奇怪的香菇。是因为春雪一直到十秒钟前，都还以全砥觉方式连进由黑雪公主亲手设计的VR空间……代号「ZG01」，结果登出后平衡感觉仍然继续受到强烈的影响。 
 
    「呜……呜恶噗……」 
 
    最后口中发出奇妙的声响，让春雪赶紧双手按住嘴，但胃在翻腾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要、要忍耐……要忍耐啊春雪！」 
 
    听到这么一句话，勉力转头一看，就看到黑雪公主坐在离他很近的沙发上，同样摇晃着脸色发绿的脸孔。在敬爱的剑之主眼前，而且一个小时前才蒙她亲手煮了明太子义大利面，总不能全都吐出来。春雪心想就是因为站着才会头昏，于是倒退几步，打算也坐下来。 
 
    但身体再度失去平衡，从本来要走的轨道往左后方偏了三十度左右。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修正轨道，春雪就半倒半坐地坐了下去…… 
 
    春雪并未感受到皮革沙发那偏硬的抗力，只觉得从屁股到背上都笼罩在一种非常迷人的感觉之中，同时耳边还传来一个温柔的说话声： 
 
    「哎呀呀。鸦同学，你还好吗？」 
 
    春雪用天旋地转的脑袋烦恼了一会儿，才弄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看样子他并未坐到沙发上，反而不小心坐到了待在这个房间的第三个人物的膝盖。 
 
    「咦咦，呼哈，对、对对对不……」 
 
    春雪赶紧想站起，却有两条修长的手臂抢先从后伸来，紧紧抱住春雪胸口。 
 
    「没关系的。来，大姊姊帮你，想吐的感觉飞走吧～&#9834;」 
 
    听着这样的声音让人摸着胸口，就真的觉得嗯心的厌觉慢慢淡去，实在是非常惊人。春雪就这么坐在连在现实世界中都有解除异常状态能力的仓崎枫子膝上，陶醉在与先前不一样的酩酊感当中，结果…… 
 
    「……你是想被她抱到什么时候？」 
 
    黑雪公主似乎是靠自己从晕眩中复原，从玻璃茶几上抓起一颗配茶的点心，精准地爆了春雪的头。 
 
    五分钟后。 
 
    春雪终于恢复正常感觉，摸着额头叹气说： 
 
    「学姊，劳烦你费心做出VR空间……可是这实在太会晕了啊。不但进去的时候会头昏眼花，连下线后都会晕成这样，实在是超乎想像啊……」 
 
    「唔、唔……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强。而且枫子，为什么就只有你没事？」 
 
    枫子同时受到春雪与黑雪公主的视线照射，以若无其事的表情将装了冷茶的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这才微微一笑： 
 
    「我从以前就是这种不会晕车的体质。就算在车上玩2D的赛车游戏也完全没事。」 
 
    她所指的2D，指的是不属于全感觉投入型，而是在虚拟桌面上开出平面游戏视窗的类型。也就是说血肉之躯的五感都还在运作，自己搭的车所进行的加减速或回旋所产生的G力变化，与赛车游戏内的车身动作完全不一致。春雪忍住这种光想像就差点又要呕出来的感觉，露出无力的笑容： 
 
    「这、这可厉害了……我本来以为自己算是很不会晕车的，不过今天这个我真的要弃权。」 
 
    「呵呵，只要慢慢习惯就行的，鸦同学。夜还长着呢。」 
 
    「……师、师父还想继续？」 
 
    春雪笑容僵硬地这么一问，枫子就理所当然似的点点头，将视线转到瘫在对面沙发上的黑雪公主。 
 
    「那当然。多亏小幸辛苦做出来……做出本来应该根本没办法执行的『完全无重力VR空间』。」 
 
    正是如此。 
 
    黑雪公主亲手设计的ZG01，是「Zero　Gravity　1号」的缩写。他们三人到几分钟前都还以全感觉方式连进的，是个完全取消了重力感觉的虚拟实境世界。本来由于各家神经连结装置厂商基于自我约束。装置是禁止读取这种软体的。 
 
    当然这个软体和BRAIN　BURST无关，所以他们连进去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即便如此，也已经让春雪的平衡感完全麻痹，一回到现实世界的瞬间，就产生强烈的重力晕眩现象。黑雪公主之所以要费心打造出这种令人觉得厂商的限制自有其道理的0G空间，理由与BRAIN　BURST程式有着密切的关系。 
 
    因为现在整个加速世界都在盛传一个谣言，说从「赫密斯之索纵贯赛」结束整整一个月后的七月五日，就会有一种正规对战用的新场地上线——而且还是属于完全无重力环境的「宇宙空间」。 
 
    「……毕竟如果谣言是真的，习不习惯0G的感觉，差别实在很大啊……」 
 
    春雪说这句话有一半是在说服自己，说着用力握紧双手。 
 
    「我，会努力的。就在今天晚上，我至少会练到不会晕！学姊，我们再来一场吧！」 
 
    但黑雪公主却并末立刻对他气势十足的台词做出回应。她仍然维持只差一点就要从沙发滑下去的姿势，默默闭着眼睛。如果是在平时遇到这样的情境，她都会立刻回答：「嗯，就是要有这种志气！」让春雪以要站不站的姿势纳闷她到底怎么了，就这么看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黑雪公主终于拉起了眼睑，黑色的眼睛略显慵懒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微微动了动。 
 
    「……泡澡。」 
 
    她小声吐出这个字眼。 
 
    「什、什么？」 
 
    「我去泡澡。」 
 
    黑雪公主不稳定地晃动着上身站起。由于她是从梅乡国中一放学就直接来到有田家，身上还穿着制服。枫子应该已经先回家一趟，但身上却也穿着她所就读的高中制服。 
 
    看到黑雪公主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角落，提起疑似装着换洗衣物的大型运动提袋，枫子露出拿她没辄的微笑站了起来。 
 
    「对不起了，鸦同学，我们先洗澡了。我也得去照顾一下小幸，照她这样子看来，多半会在浴缸里溺水。」 
 
    「什、什么？」 
 
    春雪僵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这才总算意会到枫子的话意思就是「要去和黑雪公主一起洗澡」。虽然已经作好泡澡的准备，但他本以为会等到无重力训练结束之后才用，所以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之外，思考跟不上状况。 
 
    「好、好的！请用！两两两位慢洗！」 
 
    但春雪仍然勉强在沙发上转移到上半身直立模式，送两人走出去。 
 
    枫子一边用右手扶着走路还摇摇晃晃的黑雪公主，一边用左手打开客厅的门，却在这时回过头来说： 
 
    「机会难得，鸦同学要不要也一嘻……」 
 
    她这句话说到后来会破声，是因为黑雪公主以惊人速度闪动手指，捏住了枫子的脸颊。 
 
    「好哄、好哄喔小哼（好痛、好痛喔小幸）。」 
 
    黑雪公主倒拖面带笑容发出小小哀嚎的枫子，往走廊上离开。枫子仍然面向客厅挥动的左手一收回，门磅的一声关上之后，春雪才一口气吐出憋在胸口的气。 
 
    他就这么沉进沙发，朝墙上的类比时钟看了一眼。 
 
    两根指针终于指到晚上八点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母亲寄来了告知今天不回家的邮件，也就是说夜晚还漫长得很。 
 
    基本上这次众会的目的是「因应宇宙关卡的训练」，所以就活动主旨来看，黑暗星云的其他团员，也就是拓武、千百合与谣等三人在场也不奇怪。然而参加这个活动的却只有黑雪公主与枫子，而且两人都备妥了过夜用品，这是有理由的。 
 
    大约一个月前的赫密斯之索比赛前夕，由于大雨、落雷、网路不通等障碍，让黑雪公主第一次在春雪家过夜。事情就发生在翌日早晨。当天枫子比约好的时间早了许多来到出击基地——有田家，就目击到了一切。目击到黑雪公主穿着睡衣从春雪的房间走出来，摇摇晃晃地走近盥洗室的模样。 
 
    当时枫子基本上相信了他们两人交互解释的「不得已的缘由」，送上一个Raker式样笑容宣告：「请你在这个月内，也招待我参加过夜聚会。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要我帮你们隐瞒倒也不是办不到喔？」 
 
    站在春雪的立场，自然觉得这终究只是开玩笑，即使不是开玩笑，也会在一个月内不了了之，然而……前几天在加速世界见面时，枫子就露出温和的微笑说出：「六月也快要结束罗&#9825;」让他认知到那句宣言既不是开玩笑，也没有不了了之，吓得发抖之余，只好和另一名当事人黑雪公主商量，最后就演变成现在的情形。 
 
    说穿了，正处于现在进行式的状况，就是今晚既是他们三人一起进行「无重力训练」，同时也是风起云涌的「过夜聚会」。 
 
    当然了，敬爱的军团长与副团长来自己家玩，春雪不可能会不高兴。但话说回来，他却也没有心思单纯地庆幸。因为黑雪公主与枫子（当然也令人感恩就是了）两位都强烈自负是SilverCrow的师父，当她们两人一碰头，就会微妙地想透过锻链春雪较劲。要是0G训练结束后，还要顺便在加速世界接受一段指导……不，多半，一定会弄成这样…… 
 
    「如果这时候躲到小百她家去，不知道会怎么样……」 
 
    春雪缩在沙发上这么喃喃自语。 
 
    住在两层楼下方的仓嶋千百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多半还是肯藏匿春雪，但这么近的距离恐怕逃不过黑雪公主&枫子的超感觉雷达。那么干脆躲到隔壁栋的拓武家……不对不对，应该躲到位于杉并区南侧的四埜宫谣家，再不然就是干脆去位于练马区樱台的那家红色军团拿来当据点的蛋糕店……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轻快的音效中，开出一个占满春雪虚拟桌面的视窗。这是经由有田家家用伺服器打来的即时通讯。这是一种利用所有房间都有设计的保全摄影机进行的影像通话，也就表示…… 
 
    「喔、喔哇？」 
 
    填满整个视野的白色（通话对象所在处的蒸汽与泡沫）与淡桃色（通话对象的皮肤），让春雪猛然倒退，差点从沙发上滑下，但视窗当然并未就此消失。 
 
    『喂枫子，你看着天花板做什么？』 
 
    『我忘了先做个警告。』 
 
    『警告？对谁警告？　』 
 
    这样的对话伴随着浴室特有的回音，回荡在春雪的听觉当中。这些说话声音的主人……也就是这些肤色的主人，无庸置疑就是黑雪公主与枫子。 
 
    春雪用力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可以看，还顺便用双手按住眼睛，但视窗是存在于虚拟桌面——也就是说其实存在于春雪的脑子里，所以不可能因为这么一遮就消失。反而因为客厅的光景与灯光被阻绝，让即时影像视窗相对变得更加鲜明。 
 
    就在这个视窗的正中央，可以看到把鲜奶油霜似的泡沫在身上各个部位做出绝妙配置的仓崎枫子，正抬头直视摄影机，露出满脸笑容说： 
 
    『鸦同学，为防万一，我还是先跟你说一声……如果你敢趁我们洗澡的时候跑掉，后果你应该非～常清楚吧&#9825;』 
 
    是是是是是我我我当然清楚了！ 
 
    春雪正要这么回答…… 
 
    『什、什、什么～～～？』 
 
    一阵像是上个世纪少年漫画中敌对人物似的喊声，回荡在镜头的另一头。 
 
    『枫枫枫枫子，你该不会和春雪用即时连线在通讯吧？　』 
 
    『不用担心啦，小幸。我已经用经过缜密计算的角度相障碍物把我遮得好好的？』 
 
    枫子说得没错，待在视窗右侧的她受到沐浴乳的泡沫与身体的角度遮掩，只露出了左手与背部。 
 
    但待在枫子前面，似乎正请她帮忙洗头的黑雪公主，则不知道该不该说真不愧是把所有加成都灌进攻击的黑之王，采用了完全没有防备的不防御战法…… 
 
    『那、那、那我怎么办？』 
 
    黑雪公主大声嚷着的同时，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但这个动作却让原本就薄弱的泡沫装甲变得更加薄弱，春雪自然在脑海中大喊学姊不可以我们还是国中生，同时想撇开脸去，但视窗当然也会跟上，所以他的努力是白费工夫，莫名地就是没想到最简单的答案——只要用遮住眼睛的手去切断连线，或是把视窗最小化就好—— 
 
    『……喝啊！』 
 
    黑雪公主的右手突然像Black　Lotus使出突刺技似的一闪，掷出的大团泡沫厚实地遮住浴室天花板上的摄影机。 
 
    春雪尽管对染成一片全白视窗觉得惋惜而凝视，耳边就听到军团长说话的声音。 
 
    『……春雪。』 
 
    『……有、有！』 
 
    春雪战战兢兢地这么一应声，就听到她以更加温和的语气说： 
 
    『请你在我们洗完澡之前，准备三条直连用的传输线和紧急断线用的分享器。看样子今晚的特训会很漫长。』 
 
    要准备紧急断线，也就表示要连上的不是正规对战空间，而是无限制中立空间。遇到这种情形，「会很漫长」这句话当中的含意就会变得极为骇人。举例来说，就像在宇宙背景的科幻片里，搭上超光速太空船的船员看着故乡的星星，喃喃说：「这次的旅行会很漫长……」的那种漫长。 
 
    『学……学姊说漫长，大概是多长……』 
 
    春雪还不认命地这么一问，黑雪公主就若无其事地回答： 
 
    『要长到让你把刚刚的即时画面忘得一干二净。』 
 
    2 
 
    黑雪公主用浴巾按在头发上走进客厅，依序看了看玻璃茶几上备妥的三条XSB传输线与小型的分享器，以及春雪恭恭敬敬递来的矿泉水水杯，点点头说了声：「唔」。 
 
    她接过水杯，轻轻碰响杯中的冰块把水喝完。春雪在她面前保持立正姿势，但还是忍不住频频瞥向刚洗完澡的军团长。 
 
    这件暖灰色的睡衣，是在一个月前突发性过夜那天，在大楼附属的购物商场买的。当时她明明不满地说：「没有黑色」，今天却似乎特意带了这件睡衣来。由于上身是短袖，裤子只到膝盖，血行顺畅之下染成樱花色的肌肤，和睡衣的灰色构成了一种实在太鲜明的对比。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的念头触发，先前的即时画面眼看又要一幅一幅在脑中播放的瞬间，黑雪公主将只剩冰块的杯子抵在春雪脸颊上。 
 
    「噗啊啊！」 
 
    接着更以必杀的「极冻黑雪式微笑」在跳了起来的春雪身上轰个正着。 
 
    「不快点忘掉该忘的事情，连进无限制空间的时间可会长得等不完喔，春雪？」 
 
    「呃、呃，0G训练不用再练了吗？」 
 
    「因为练那个会晕……不是，是因为我不喜欢背景的材质，下次再说。不然是怎样，你是打算在无重力空间里把刚才的记忆固定住？」 
 
    「哪、哪里怎么会呢！我会全部忘记，不对，我已经忘记了，完完全全忘记了！」 
 
    春雪一边让双手舆脸进行水平往返运动一边呼喊，紧接着…… 
 
    「哎呀，是这样喔，鸦同学？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我真心给你的忠告，你也都忘记了？」 
 
    接着换成这样几句话回荡在客厅里，让春雪当场全身僵住。他面对晚了一步从黑雪公主背后出现的枫子所发出「真空波Raker式微笑」拚命辩解： 
 
    「哪、哪哪哪里，我没忘！我记得，我完完全全记得！」 
 
    「……你说什么？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可要把特训延长一个月罗？」 
 
    「不不不对，我不记得……不对，我没忘……不对，这个……」 
 
    春雪双手乱摆，秀了一手「超动摇春雪式恐慌」后…… 
 
    两名年长的女性突然噗嗤一笑，随即转为开怀大笑。对此春雪也做不出反应，只能一直僵在原地。 
 
    五分钟后，春雪因为精神受到太庞大的负荷而陷入虚脱状态，从离她们稍远的地方，茫然看着枫子用吹风机帮黑雪公主吹头发的动作。 
 
    黑雪公主穿着款式简单的灰色睡衣，相较之下，枫子穿的是淡蓝色又裙摆摇曳的性感连身睡衣。由于她们坐在沙发上，让一双美腿从蕾丝边的裙摆露出了六十五%左右。换是平常，春雪根本不敢直视，但现在他一边想着反正自己处于思考停止状态所以不要紧，一边拜见这美到极点的景象…… 
 
    「……啊……」 
 
    却发现了一件事，忍不住小声惊呼。 
 
    这次他真的赶紧移开视线，羞愧得抬不起头，深深低头忏悔。这不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是正好相反。平常看到枫子的时候一定会看到的东西，现在却不存在。那就是她注册商标的过膝袜…… 
 
    「没关系的，鸦同学。」 
 
    忽然听到这样一句话，让春雪全身一颤，但他就是不敢抬头。 
 
    「可、可是……」 
 
    春雪低着头，勉强说出这几个字，立刻就听到平静的回答： 
 
    「今天我一开始就打算让你看。所以，来，请你抬起头来。」 
 
    「……」 
 
    春雪又犹豫了几秒，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始转动视线。顺着地毯上的条纹抵达沙发的边角，再往左移动。过了一会儿，终于将两条纯白的腿纳入视野之中。无论是脚趾上有着漂亮光泽的脚趾甲，微微突起的跖骨线条，都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她这双腿的构造却与春雪和黑雪公主的腿不一样，是以金属和组纤亲和性奈米高分子材料做成的人造物品，也就是义足。 
 
    春雪的视线从脚沿着连身睡衣往上回溯，终于再度四目相对，枫子就以温和到了极点的笑容迎接。 
 
    「请你再靠近一点。」 
 
    让枫子梳着头发的黑云公主，也以不同于往常的温暖笑容催春雪照做。 
 
    春雪下定决心，从地毯上起身，用爬的来到两人身前。当他再度坐倒在地板上，枫子也跟着停手，在沙发上挺直腰杆坐好。就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春雪听见了一阵平常几乎都不会发现的小小驱动声响。 
 
    「……虽然出力当中有八成左右都由人工肌肉纤维提供，但是只靠人工肌肉会很难做出精细的控制，所以现阶段还是需要关节部分的伺服马达……」 
 
    枫子说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摸过膝盖。 
 
    仔细一看，圆形的膝盖骨上方约五公分处，有着一条很细的线绕了一圈。除此之外，几乎完全看不出与活生生的脚有什么分刖。这条平常被过膝袜遮住的线，多半就是人体与义足的接合处，但皮肤的颜色与细微的阴影连续性，都精细得让人看不出这条线以上是人体，以下则是机械。 
 
    「……好厉害。总觉得……好像艺术品一样……怎么说……我是觉得……既然这么漂亮，应该没有必要穿过膝袜……」 
 
    春雪这么一说，枫子就嘻嘻一笑，用指尖划过接合线以上的大腿部分。 
 
    「我之所以穿过膝袜，理由并不是为了遮掩义足，而是为了保护。其实啊，从这条线往上十五公分左右的部分，严格说来都不是我的身体。」 
 
    「咦……？」 
 
    「是用覆盖奈米高分子皮肤的附加套筒，包住我本来的脚。这种零件已经在皮肤细胞层级上融合，所以连我自己也没办法拆掉套筒的部分。」 
 
    「本来的……脚。」 
 
    枫子对小声复诵的春雪点点头。 
 
    「以前我也稍微提过，我的下肢缺损，原因并不是意外或疾病，而是先天性的染色体异常。也就是说，我的双亲应该在怀孕的早期，就由医师告知胎儿的残障情形。」 
 
    这位年长女性速说这件事时的表情，看似与平常毫无分别，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却有一瞬间微微发颤。和她并肩坐着的黑雪公主往旁移动十公分左右，和她紧紧靠在一起，左手放到枫子右膝上。 
 
    枫子似乎受到这种肌肤接触的鼓舞，又开始说下去： 
 
    「……照常理来说，下肢缺损是严重得应该考虑堕胎的残障，我本来很有可能根本无法出生……而且听说当时我的双亲也非常烦恼。想到这里，我想应该要感谢双亲愿意生下我吧。可是……从我很小的时候，一直到满十六岁的今年，我心中就是一直插着一根刺，让我恨我的父母。我就是忍不住会去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生下我……」 
 
    「……」 
 
    春雪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什么才好，维持跪坐在地毯上的姿势，用力握紧双手。 
 
    所有超频连线者内心深处，都各有各的「创伤」。BRAIN　BURST程式就会以这些创伤为铸模，塑造出对战虚拟角色，所以虚拟角色的外型与能力当中，也就不可避免地会多少体现出创伤的样貌。 
 
    枫子的分身Sky　Raker最大的特征，不是在于优美的女性型对战虚拟角色本体，而是在于虚拟角色与生俱来的强化外装「疾风推进器」。这是一种装备在背上的流线型火箭推进器，尽管每次喷射的时间很短，但推力甚至足以压过Silver　Crow的飞行能力。 
 
    以前枫子将疾风推进器形容为「不完整的翅膀」。她认为自己在渴望天空的同时，却又害怕天空，而就是这种心情让她画地自限，定出了三百五十公尺的绝对高度极限。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件事春雪与枫子是在赫密斯之索纵贯赛的尾声，两人一起去到轨道电梯的顶点时得知的。疾风推进器……不，应该说Sky　Raker这个对战虚拟角色，生来就不是为了在受到重力束缚的地表飞行…… 
 
    「可是啊，鸦同学，这根刺……是你帮我拔掉的。」 
 
    春雪正沉浸在回忆中，就听到这句轻柔的话语。 
 
    伺服马达发出轻快的驱动声，枫子下了沙发，膝盖落在春雪面前。她以和血肉之躯的脚毫无分别的流畅动作转为跪坐姿势，伸出左手，以柔软的手掌轻轻捧住春雪握得紧紧的拳头。 
 
    「在赫密斯之索那场赛车的最后，你对我说的话……『Sky　Raker本来是宇宙战用的对战虚拟角色』那句话，让我总算注意到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我带着这双长度只有常人一半以下的脚出生，这件事应该也有它的意义。」 
 
    「意义……」 
 
    「对。」 
 
    枫子点点头，将左手从春雪不知不觉间放松的拳头上拿开，用手掌摸摸自己的脚。 
 
    「相信我内心深处……在深得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发现的地方，其实一直在追求。追求像我这样的脚可以自然存在的世界。那就是……」 
 
    「……无重力环境……？」 
 
    春雪下意识接过枫子的话头，说出这个字眼。眼前温和的笑容上下点动。 
 
    「我长年来一直忘记，但其实在我还是国小低年级生的时候……在我当上超频连线者之前，就曾经在附近的图书馆看过一本小小的纸张媒体（PM）书籍。由于那是一本给成年人看的科幻作品，汉字和术语都很艰涩，让我看得很辛苦，但我靠着神经连结装置的扩增实境注解功能，努力看了下去。因为这本书……描写的是一群为了适应无重力环境，透过基因改良，把脚换成手而生的小孩。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不知不觉看得忘我……」 
 
    说到这里，枫子的笑容变得有些悲伤。 
 
    「这本书非常旧，是在上个世纪发行的，当时还没有加进年龄分级晶片，所以我才能够看到。其实这是一本未满十五岁儿童禁止阅读的书，我看到一半就被图书馆管理员发现，当场就被没收。我无论如何都想看下去，还想请爸妈买数位媒体版，但根本就没在卖这本书……PM版也在不久之后就从图书馆撤走，我再也看不到了。」 
 
    雪白的手指就像翻动书页似的，在膝盖上轻轻比划。 
 
    在春雪看来，所有小说、漫画或动画之类的作品，都是以数位资料的型态存在于网路上，所以很难想像会有「弄丢了而再也看不到的书」，但他莫名地觉得能够理解枫子感受到的寂寞与怀念。 
 
    枫子抬起头来，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当然非常令人悲伤，但当时我还只是个小孩子，没过多久就忘了这本书，到现在我连书名和作者都想不起来。可是……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要去到无重力的世界这样的愿望，一定一直留在我心中。所以后来当我成了超频连线者，程式才会拿连我自己都忘记的创伤与愿望为铸模，塑造出Sky　Raker与疾风推进器。」 
 
    枫子顿了顿，转身望向留在沙发上的军团长。穿着睡衣的黑雪公主露出静谧的表情直视她的好友，过了一会儿后无声无息地站起，靠坐在枫子左边。 
 
    枫子紧闭双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放低声调，继续说道： 
 
    「……但因为我忘记了真正的心愿，自我局限了在加速世界应该要去追求的事物。要是我早一点发现我的虚拟角色所象徽的地方不是『天空』，而是更高的『太空』……要是我能够相信迟早会来临的，宇宙空间』而继续等待，应该就不会让小幸难过，也不会制造出造成军团瓦解的导火线了……」 
 
    「枫子，这你就错了。」 
 
    黑雪公主忽然伸出双手，轻轻抱住比她大了一岁的女性，打断她的话头： 
 
    「如果要归咎责任，我和整个军团的团员都有责任，因为我们从来就不去理解枫子长年来一直压抑的这心愿有多么强烈。你为了从重力的枷锁中得到解放而升上8级，却仍然未能碰到天空，最后甚至连虚凝角色的双脚都想舍弃，这件事我应该要去理解，要去接受。但我却不这么做，而是想劝你打消主意……因为我舍不得让你的战斗力降低。也不想想我自己就把『升上10级』这种独善其身到了极点的愿望，强加在团员身上……」 
 
    春雪当时还不是黑暗星云的一员，甚至遗不是超频连线者，所以对当时的详情只能推测。但他自认根据过去得到的片断资讯，至少已经掌握了事实层面。 
 
    距今约两年半前——二〇四四年的冬天，第一代黑暗星云宣告瓦解。 
 
    造成这场悲剧的事情原委可说错综复杂。黑雪公主应枫子的要求，用她的剑砍断Sky　Raker的双脚；又在紧接着召开的「七王会议」上，砍下提倡互不侵犯条约之必要性的Red　Rider首级；更后来全军团试图攻略有「四神」展开绝对防线的「禁城」——这些事情并非互不相关。 
 
    就因为心中认为第一个扣下扳机的人是自己，枫子才会在回归第二代黑暗星云之后好一阵子，虚拟角色的双脚仍然处于缺损状态。本来部位缺损的损伤，都会在对战结束的瞬间得到治愈。让这种损伤永久化的，是枫子钻牛角尖，以为自己没有资格拿回双脚的「负面心念」。换句话说，那无异于一种对自己施加的诅咒。 
 
    但当她在赫密斯之索的比赛中，以疾风推进器在最后抵达的星海中飞翔，就找回了自己的脚。束缚枫子两年以上——如果把加速世界内的时间也算进去更是高达好几倍——的诅咒终于解开了。所以…… 
 
    「……失去的东西，只要慢慢找回来就好了。」 
 
    春雪不知不觉间喃喃说出这句话。 
 
    平常遇到这种受枫子与黑雪公主注视的场面，春雪都会一再退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但现在他却拚命将心中的想法化为言语： 
 
    「就算迷惘、失去、犯错……只要往回走个几步，一定又会找到错过的东西，然后再从这里往前走就行了……因为不管是师父，还是四埜宫学妹，都回到了军团里。相信『四大元素』剩下的两位，以及其他团员，也很快就会回到学姊身边。我是这么觉得……」 
 
    这段话绝对不算长，但春雪那无力的言语化引擎运转到此已经过热，垂下头闭上了嘴。但不管等了几秒，都等不到她们两人的回应，让春雪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正思索着是不是该大声道歉然后狂奔进厕所避难…… 
 
    「……真是的，鸦同学年纪明明比我们小，却不时会让大姊姊热泪盈眶，这样太贼了啦。」 
 
    听到这么一句话，让春雪内心不明就里地心想什么叫做大姊姊，慢慢拉起视线。 
 
    这时枫子正好放下按在眼角的手指，表情转眼间就变回一贯的Raker式微笑，接着更放弃跪坐姿势，双脚笔直伸向春雪。 
 
    从连身睡衣裙摆下伸出的双腿之雪白…… 
 
    「为了奖赏你，给你摸一下？」 
 
    以及这句破坏力超强的台词，轻而易举就让春雪的思考能力当场瓦解。 
 
    春雪既未发现状况有多么不自然，也没注意到黑雪公主半翻白眼的视线，说了声「好、好的」就让右手手指慢慢前进。 
 
    当手指接触到她那细得惊人的脚踝上方，这一瞬间春雪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奈米高分子素材那压倒性的柔顺质感是不用说，柔和的温暖更让他大吃一惊。仔细想想，义足内部会持续把电池的电力转换成热量，所以会温暖或许也是理所当然，但他怎么想都不觉得这种「体温」是义肢的温度。 
 
    手指慢慢往上升。有高分子皮肤覆盖的人工肌肉纤维所营造出来的弹力，也同样极为自然，远比春雪肥嘟嘟的双脚更具有「锻链过的肌肉」该有的弹性。从脚腥到膝盖的接合部分，似乎是由多组马达、齿轮与减震器组成，只有这里有着较重的机械感。 
 
    手指一绕行到膝盖后面，枫子就忍不住发出「嗯」的一声，微微动了动脚，让春雪震惊地以沙哑的嗓音问说： 
 
    「这、这个……这里，有感觉吗？」 
 
    「有。不过其实也只是感受得到概略的压迫感，毕竟皮肤触感感应器的科技还在研究阶段。可是，像你这样轻轻摸，就会觉得有点痒。」 
 
    「对、对不起。」 
 
    春雪赶紧道歉，就要缩手，但枫子按住他的手，笑嘻嘻地说： 
 
    「不要紧的。我希望鸦同学好好了解我的脚，请你尽管继续。」 
 
    「……好、好的。」 
 
    春雪乖乖听话，将手指放回人工皮肤上。 
 
    从膝盖后面，绕到圆形的膝盖骨上半，一路摸到细细的接合线。从这里以下的部分，完全是人工义肢。但照枫子的说法，线以上也有一部分是兼作套筒的接合零件，而且奈米高分子皮肤和本来的皮肤已经在细胞层级融合。 
 
    但从外观上完全看不出到底到哪里还是高分子皮肤。尽管一边感叹最尖端模控学科技的先进，一边轻轻抚过苗条的大腿部分。从接合线往上五公分、十公分……上升到了十五公分上方，离连身睡衣裙摆已经相当接近之处的那一瞬间…… 
 
    「啊……」 
 
    枫子又发出轻微的叫声，整只脚忽然颤动伸缩。 
 
    「从、从这边以上就是我本来的皮肤了。人体原有的感应器果然不简单……接触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咦……这、这里才是界线？从触感跟外观都完全分辨不出来啊，真的都融合在一起了呢……」 
 
    「嗯、鸦、鸦同学，你摸这么用力会痒……」 
 
    这时左脸颊忽然传来一阵被人用力扭住的感觉，让春雪立刻把手指从枫子脚上拿开，整个人跳了起来。 
 
    「好哄哄哄哄啊啊啊！」 
 
    「你·要·摸·到·何·时·啊？」 
 
    喊出这句话的，当然就是忘手用力捏着春雪脸颊拉扯的黑雪公主。 
 
    「一般人顶多轻轻碰一下就会停手了好不好？枫子你也是，为什么让他摸你的脚会是奖赏？」 
 
    「哎呀，因为红色军团的Pard告诉过我，说鸦同学好像对美腿没有抵抗力啊。」 
 
    「……你说什么？」 
 
    就在黑雪公主发出危险声调的同时，春雪尽管左脸颊被拎起，仍然小小跳了起来解释： 
 
    「这、这、这是误会啊！我绝对没有什么恋足癖啊！」 
 
    「姑且不论情报真假，为什么Blood　Leopard会知道这种事？」 
 
    「我、我、我哪知道啊？Pard小姐只是让我骑在她机车后座还有虚拟角色背上而已啊。」 
 
    春雪忘我地抗辩到这里，这一瞬间，不只是黑雪公主，连枫子的眼睛都忽然变得冰冷。他还来不及想到大事不妙…… 
 
    「对了枫子，记得我们还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啊。」 
 
    「就是啊，小幸。我们都忘了要在无限制空间帮鸦同学特训的任务呢。」 
 
    春雪被她们从两边牢牢架住，一路拖到玻璃茶几前面。 
 
    「这、这个，时候不早了，而且明天还要上学。」 
 
    「这不成问题。功课不是早就写完了吗？」 
 
    「可、可是，还得进行宇宙空间用的特训。」 
 
    「不用在意，这种事情大可以后再练。」 
 
    「可、可是，就寝时间差不多……」 
 
    「不用担心，春雪，无限制空间的夜晚长得很呢。」 
 
    黑雪公主一说完，就将传输线插上春雪的神经连结装置。剩下的两条也都迅速插到两人的装置上，让桌上的分享器亮起三个指示灯。 
 
    「那我倒数五秒就开始罗？鸦同学，你每迟到一分钟，特训等级就会提升一级喔&#9825;」 
 
    听枫子以比先前更加温和的笑容这么宣告，春雪自然不能只有自己不念出指令而逃走。 
 
    军团的正副团长从左右架住冷汗直流的春雪，齐声开始倒数。 
 
    「5、4、3、2、1……」 
 
    「「「无限超频！」」」 
 
    春雪配合时机喊出指令的同时，心中却想着一个念头。 
 
    ——但愿「宇宙」空间快点上线。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师父组成搭档，靠疾风推进器的推进力和Silver　Crow的周旋机动性组合势如破竹地连战连胜。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取笑师父是「伊卡洛斯」。因为师父的……Sky　Raker那闪耀着天蓝色光辉的翅膀，终于飞到了。 
 
    飞到她比谁都更加盼望的繁星世界—— 
 
    （完） 

  第十二卷 红色徽章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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