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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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简单易懂的现代魔法
本卷名称：第三卷


第一章
录入：背后灵七夜
扫图：轻国扫图之神O叔Ozz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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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xyearsago#1
prolopue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没有穿内裤。
这并不只是「因为照明和角度看起来像没穿，但其实有穿喔，所以请不要来信抗议。」
之类的诡辩，而是名符其实地没穿。
然而这不代表她加入了不穿内裤同盟，或是沉迷于不穿内裤之类的养生法，而且她也不是平常就没穿，只是今天这个时候正巧没穿，用机率来说，大约是相当于三万六千分之一左右的罕见情况。
这是真的。
没有骗人。
呃……虽然她在婴儿时期可能也没穿内裤，而是穿尿布，不过她平常也不可能在裙子底下什么都没穿的状况下跑到街上乱晃，实际上弓子的内裤穿着率（推测）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七，这点弓子可以对自己到目前为止活了十年有余的岁月以及双蛇魔杖发誓。
总而言之。
弓子没有穿内裤。
她每次踏出步伐裙子都会直接碰触腰部，轻轻扬起的布料会在弓子脚跟接触地面的同时贴上臀部，并随着下一个步伐再次扬起，因为紧张的关系，从腹部表面渗出的汗珠会从没有内裤阻拦的腰部通过，滑落大腿内侧，直到接触袜子才停止。
弓子烦躁地叹了口气。
明明都已经小学五年级了，为什么那种叫做男生的生物却还那么幼稚呢?是因为男女的成长差异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吗?还是说，那些人脑部的成长，其实在幼儿园的阶段就停止了?
尤其是那个性骚扰大变态!竟然掀女生的裙子，实在是下下下下下流透顶!
就是因为这样，弓子才讨厌去上小学，要是和过去一样请家教来教，根本什么问题都不会有，虽然只过了三个月，但是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已经让她彻底明白那里是个根本不需要去的地方了。
同学们没有知性、无能的教师们虽然表面上出言叱责，却不打算采取根本的解决手段，只会说些「男生就是会对喜欢的女生捣蛋」之类的废话想息事宁人，凭什么要弓子降低水平去和那些到了小学五年级还不懂得自律的生物打成一片呢?愚蠢也该有个限度。
当然，弓子也明白，自己一样有不对的部分。
虽然被人掀了裙子，可是因此将内裤脱下朝人丢的做法也太不成熟了，现在弓子也在反省自己当时的举动。
『那么想看的话，你就一辈子都戴在脸上吧!』
随着这句话飞过半空的内裤，命中了一名男孩的额头，接着内裤顺着那名男孩的短发滑下，轻轻落在他的右肩上，虽然那是印有可爱条纹、自己相当中意的一条内裤，不过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这是为了正义付出的代价。
但是……
被内裤丢到就放声大哭，那又是什么逻辑?卑鄙小人。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家伙还算是男人吗?早知如此，当初不要掀人裙子不就好了?
先前站在自己这边的女孩看见那男生一哭，也开始与自己为敌，她们围着弓子，不断尖声嚷嚷，之前越大声高喊要除掉性骚扰色狼的人，这时候翻脸的速度也越快，仿佛有错的不是那个掀裙子的男生，而是弓子才对……
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弓子选择从学校早退回家，弓子一回家，便抓起在自己房里的双蛇宽杖，随后又立刻离家，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只要待在家里就会被母亲追问原因，遗憾的是，这也让弓子没有时间穿上新的内裤。
在转搭电车之后，弓子现在位于银座的街道上。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是名会吸引众人目光的少女，身为奥地利人的曾祖父隔代遗传给她的银色头发与紫色双眼，总是会吸引他人片刻的好奇心，旁人擦身而过时瞬间浮现又消失的独特眼神，对弓子来说是早已司空见惯的景象，就算不习惯也不行。
但是，虽然现在走在街上的自己只是少穿了一片薄布，感觉却好像身体被全世界路人的视线给射穿一样。
内裤这种东西还真是意外地深奥。
弓子慎重地抬起脚，带着几许怒气踏出步伐，接着，她开始用有如紫水晶的双眼四处观望。
耸立于银座三丁目的大楼群，沉默地俯瞰着身高一百四十五公分的弓子，和遥远的天空相比已经垂降到极低处的太阳，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光线，并在大楼窗户的反射下将弓子的银发染成了蜂蜜色，穿过群襬的冷风让枯叶飘在空中，枯叶也随风不停翻转。
街头虽然有成排装饰华丽的枞树，但是在十二月的街头，似乎没有人有闲情驻足欣赏，就连弓子这名将长度与自己身高不成比例的手杖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少女，路人也仅是瞥过一眼，随后又陆续融入背景当中。
弓子现在正要前往某个地点。
那个地点的名称是姉原十字魔法学院。
那是距今超过百年以前，由身为阴阳师家系的姉原创设的西洋魔术研究所，据说那是个不拘泥血统、家系、为了广招有才之士所创立的学院，其中能人辈出的魔法师对当时大日本帝国的发展与现代化有着卓越贡献，尤其在日俄战争时期更有着骁勇善战的表现。
……曾祖父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所留下的笔记中是这么写的。
正随着穿过大楼的风不断摇晃，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头上飞舞的大群乌鸦则是以诡异的合唱欢迎弓子到来。
老实说，这栋建筑的气氛让人根本不想踏进其半径一百公尺之内。
弓子并不相信幽灵或鬼怪那类骗小孩的东西，但是，弓子也实在没有意愿要在没穿内裤的状态下踏入这栋彷佛会有幽灵出现的废墟，她虽然明白一直呆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却也不想继续前进。
群襬随风摇曳。
接着，弓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里已经是废墟，那就必须思考该如何取得魔法的教科书才对。
弓子下定决心，迈步走近大门。
插图007
而一名白人男性也是在此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JoyeuxNoel,Mademoiselle（圣诞快乐，女士。）」
男人这么说道。
那是个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生气的男人，他那没有任何皱纹的肌肤看起来像是青年，却也很像蜡像；蓝色的双眼看来有如弹珠一般，却也像是老人才会拥有的眼睛。那名穿着古典三件式西装的男性，蜡像般的面孔上浮现了喜好和孩童亲近似的温和笑容。
然而弓子的脚步却缓缓后退。
因为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虽然弓子自己无法清楚解释那种感受，可是她此刻的心情，或许就像被放在肉食动物面前的草食动物，而那名男子只是露出微笑便让弓子动弹不得。
「……这个国家都不教人要打招呼的吗?」
男子再度开口，这次说的是日语。
「您、您好……」
「妳拥有不错的程序代码呢，继承克里斯特伯尔特之血的人就是不一样。」
「……程序代码?」
「是的，程序代码。」
「您认识曾祖父吗?」
「我们是老朋友了。」
男子说到这里，轻轻地笑了几声。
「您在笑什么?」
「曾祖父啊……看来我的年纪也不小了。」
「开玩笑不适可而止，可是会让人笑不出来的喔。」
「我并没有开玩笑，不过……也罢，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说明，就长话短说吧。把那根手杖交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
「我不需要双蛇魔杖，我要的是克里斯特伯尔特封印在手杖内的魔女图书馆。」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把手杖给你的。」
弓子把银色的手杖藏在身后。
现在虽然明明是冬天，但是弓子的腹部再度渗出汗珠，并且沿着大腿滑落。
「了解敌人的力量也是能力之一喔，女士。」
男子带着不变的温和笑容朝弓子逼近。
对了……
弓子在这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是圣夜。圣诞夜。
对于继承了受诅咒的宿命、没有任何同伴的魔法师来说，这或许是一年中最适合遭到惩罚的日子。
thepresent#1
1
我是幽灵，同时也是猫。
也许该说我基本上是猫，顺便也是幽灵才对，不过那不重要，因为在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怎么说都不会对大局有任何影响。
有种说法认为猫有百万条命，但是我已经死了，因为我是幽灵。还是说，上次正巧是我第一百万次死亡呢?
恭喜我自己百万次纪念日快乐!
虽然我根本不会去数自己死过几次……
我没有名字。
以前或许有，但因为我是在好几年前死的，所以已经忘了。
话说回来，我这个种族本来就不是很在意名字，因此就算我还活着，能不能记住名字都很难说，所谓的称呼就是那样的东西，反正就算有人取了，肯定也都是像小黑、锅巴之类一点创意都没有的名字。
真是的，人类总是随便地用颜色来称呼猫，况且除了我之外，还有许多其它的黑猫，要是去依赖那种菜市场名字，说不定有天连存在价值都会面临威胁呢，人类或许对这种事毫不在意，但是对猫来说，那可是十分严重的问题。
因为二十克的灰色脑细胞在高速运转，所以我能够思考。
我就是我，是现在在这里思考、独一无二的存在，称呼方式是外侧世界的问题，因此别人想要怎么叫，都与我的自我没有关系，因此我就算没有名字，也不会构成任何障碍，我可以像现在这样散步、晒太阳、吃东西。Q-E-D（证明完毕）。喵喵喵。不对，我是幽灵，所以不用吃东西。
正如各位所见，我有点重视逻辑，猫是很重视逻辑的，要是之前不知道，最后趁现在记住。
在人类称之为银座的城市一角，那里的一栋西式建筑正是我的地盘，那栋建筑是从我母亲的母亲的母亲……总之就是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家系就一直存在的房屋，人类似乎将那栋房子称为鬼屋或银座秘境，由于那是身为幽灵的我拥有的领地，因此说是鬼屋倒也没错。
布满藤蔓的墙壁是用砖块砌成，用爪子攀爬相当方便，稍微倾斜的屋顶以及门柱顶部的平坦部分，也十分适合午睡，经过岁月洗礼带有多少凹凸痕迹的石头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总是能够令我进入舒服的梦乡，因为房屋老旧，我用来当成主食的老鼠也十分丰富，要是没有乌鸦吵闹的叫声，这里甚至可以说是天国，不过再次说明，因为我是幽灵，所以不用吃东西。
房子里住了两只人类。
一只是母的，这母人和猫一样，一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有时候虽然会在半夜起来，可是也有整天都没有离开床上的时候，那只母人擅长浪费食物，如果通风扇转动时是那只母人站在厨房，就必须特别留意，一定要在鼻子被臭歪之前逃跑，而且不时还会发出对猫的听觉来说等于是拷问的噪音，真是会找麻烦的母人
虽然猫的眼睛没什么分辨色彩的能力，但是这只母人似乎原本就没有颜色的样子，就连我勉强能分辨的蓝色以及绿色，也丝毫不存在于这只母人身上。
我在门柱上睡午觉的时候，这只母人甚至还会刻意伸手搔我的下巴，真是大意不得，竟然跑来摸幽灵，真是没常识的人类。喵。
另一只是公的。
这只公人则是过着规律的生活，他每天早上在固定时间醒来，并且穿着相同的衣服出门，在下午偏晚的时间回来后，就会穿着水蓝色的围裙整理庭院，他也不忘早、晚两次将装了牛奶的盘子放在门边，以人类来说，他算是相当上道的家伙。
会在我的地盘内每天准备食物，也就是说，这家伙应该算是我的小弟，虽然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打赢他的，不过能让可以说是最强生物的人类当小弟，我也挺有一套的，或许这都是因为我成为幽灵后所拥有的猫德吧。
这只公人以人类的平均标准来看，身体算挺大的，力气似乎也不小，但是在这栋房子里，看来是母人的地位较高，身为我的小弟，他还真是丢脸。
今天我在屋顶上打滚的时候，公人一样按照往例走出房中开始准备牛奶。
我也从屋顶跳到屋檐，在空中一个翻身后落在门柱上。
喵～
我对他发出慰劳的叫声。
公人没有转头看我，开始在盘子内倒入猫用的牛奶。
不敢和我视线相对正是他怕我的证据，就算他块头再大，面对在门柱上取得地利的我自然没有胜算，他真是个胆小的人类。嗯，很好、很好。
我等待那只公人恭谨地离开之后，便开始舔起牛奶。
啧、啧。
虽然有点烦，不过因为我是幽灵，所以不需要进食，但是该怎么说好呢，模仿生前的行动会让内心得到安稳，其实就算我将舌头深入液体，白色的牛奶也不会出现一丝涟漪。
幽灵没有食欲，就算想遵从本能狩猎，也碰不到麻雀或老鼠，也不能抓电线杆来表示地盘，就连那只公人难得为我准备的牛奶，也会在我外出巡逻的时候被其它的猫舔光，幽灵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总觉得自己过去似乎犯了某种错误，因为那个错误才让我失去性命，不过应该不会像某个大文豪的小说里写的猫一样，在喝醉之后摔到水缸里溺死才对……我希望不是那样。
我虽然想象过既然会死，那么在死亡时的经验，应该也会痛苦得要死，幸运的是，我没有关于当时的记忆，真是可喜可贺。要是我能回想起那痛苦得要死的经验，岂不是会再死一次吗?光是变成幽灵就已经够辛苦了，要是成为幽灵的幽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每个有生命的生物背后都有司掌死亡的魔物，人类有人类的、猫有猫的魔物，他们拥有利用发条转动的钟，会不断发出计时的声音，只要仔细聆听，所有生物都能够听见计算死亡的秒针声响，只有人类会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然而所有野生的动物全都知道魔物的存在。
因此，对猫来说死亡是命运，无须挣扎，生命的终焉迟早都会到来，生命原本就是夺取与被夺取，身为肉食动物的猫相当清楚这个道理，掠夺生物的死骸、吸取他者生命，吾等眷属才能活下去。
虽然人类常说杀死猫会祸延三代之类的话，这些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是因为猫晃动的尾巴看起来像蛇、猫眼在黑暗中会发光、捕杀猎物的可怕样貌等等理由，人类才会擅自幻想出此种说法。
就算死亡到来，无须特别感到悲伤，也无须对死亡惊慌，只需要抱着平稳的心接受其到来，接受自己命运的猫就算死去也不会变成幽灵。
而我则是犯了错误，而那个错误，多半就是我会以幽灵猫的身分存在于这里的理由。
至于是什么样的错误，因为已经忘了，所以我也不晓得。
今天我依然无法让盘中的牛奶减少，继续在银座街头游荡。
*
「午安。」
空中吹着温暖与凉爽各半、告知春天结束的微风。
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与同学坂崎嘉穗两人来到姉原家的历美，带着心情愉快的表情仰望眼前这座外表阴森的西式建筑。
「午安。乌鸦先生、猫先生。」
历美开朗地对停在铁门上的乌鸦与在脚边舔牛奶的黑猫露出笑容，黑猫只是用狐疑的视线瞥了历美一眼，而乌鸦则是用一声「嘎」回应。
和往常一样在庭院洒水的姉原聪史郎，是用发现沙漏根本没有开洞的眼神注视历美。
「啧!」
聪史郎失礼地大声咋舌。
他打直了自己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高挑身躯，瞪着眼前两名来访者。
「……Sabbat不是昨天吗?」
「昨天因为材料不够，所以延期了。」
「所以那个笨女人才会跑来?早知道我就该晚点回来。」
聪史郎一脸不屑地抱怨。
「不可以这样说人坏话啦，说人笨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喔。」
「少对我用那种小学生的说法。妳已经是个矮冬瓜了，要是连脑袋都退化怎么办?」
「那根本是两回事。况且就算是小学生，对的东西就是对的嘛。」
「好，妳说得都对。」
「总觉得你那样说，也很让人火大……」
「啰唆，快进屋里吧。」
「你刚才说的Sabbat，是魔女集会的意思吧?」
「是啊。有什么不满吗?」
「嘿嘿。Sabbat、Sabbat!」
「不要很开心地说那个字!」
「咦!我们是要办魔女集会呀，因为我是想成为魔法师才来这里的嘛，说自己是魔女又有什么关系?」
森下历美正在学习魔法。
虽然说是魔法，却不是念念咒文、挥挥魔杖就能把人变成青蛙，或是能骑着扫把在天上飞的古典魔法，要是修行个两千年左右，或许真的能使出那样的魔法，总而言之，那跟现在的历美没有关系。
历美所学的魔法是用计算机来执行被称为程序代码的程序、藉此来发动魔法的现代魔法，以程序代码的观点来看，计算机的基板跟人类的肉体似乎是一样的东西，虽然对刚入门的历美来说，还不是很清楚那方面的理论，不过她就是觉得现代魔法这样的称呼，听起来似乎比古典魔法来得帅气。
身为她师父的姉原美锁则是在国立大学研究函数型语言的研究生（注：第一集事误译成大学生）。她是个美丽、聪明、亲切，偶尔还有些严厉，除了有时会做出加入奇怪材料的料理之外，几乎没有缺点的女性……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身为程序高手的美锁能够写出让特定产品销售量上升，或是让竞争产品销售量下降、诅咒对手之类在暗中发挥作用的程序，然后再卖给各个大企业，她所建立的程序会莫名发挥作用的消息早已传遍业界，因此美锁身边总是有工作上门，相对的，她也会要求对方支付正常人绝对不会想支付的巨额报酬。
而聪史郎正是美锁的弟弟，比历美大一岁的男孩。
他是个因为身材稍微高挑、容貌端整、反应迅速、运动神经优异就自以为是的讨厌鬼，正确来说，这种人一般都叫什么来着?完美超人?
而历美则是身材矮小、鼻子低、胸部的高度相当于初学者用坡道、明明已经高中二年级，穿便服却还会被人误认成小学生的人，不知道运动神经是不是被遗忘在母亲体内，历美在一片平坦的地方也会突然摔跤，成绩没有特别优秀，永远在开发中的胸部虽然和一旁的嘉穗一样，但是嘉穗和历美不同，是个可以靠脑袋取胜的人。
为了寻找改变自己的契机，历美决定选择学习魔法。
魔法绝非万能，一定要说的话，甚至是个十分不便的道具，以魔法从人类的历史中完全废除这件事就能明显知道这个道理，而人类也已经实现了只要使用科学的力量，就能得到更胜魔法效果的成就。
历美之所以学习魔法，是为了将那个偶然邂逅、名为魔法的神奇力量，亲手将其转变成自己的命运，美锁是这么告诉历美的。
然而聪史郎却不相信魔法，所以用魔法让他屈服成为了历美当下的目标。
「哼!」
历美激动地对着聪史郎做了一个鬼脸。
不知道是不是要帮历美全力的攻击助一臂之力，原本舔着盘中牛奶的黑猫走近了历美脚边，那只猫虽然不是幼猫，依然是只还没彻底变为成猫的小猫。
只见那只猫「喵～」地发出撒娇的声音，接着便开始嗅起历美的靴子。
「你开始养猫啦，好可爱喔。」
「我才没养猫。」
「这孩子是野猫吗?」
「妳说哪个孩子?」
「这孩子就是这孩子啊!」
历美伸手指向脚边的猫咪，而那只猫似乎已经嗅腻了这个侵入自己地盘的陌生物体，开始走向嘉穗的脚边。
「……原来如此。」
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嘉穗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嘉穗?」
「以前在学校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我也看不见有猫。」
「咦!骗人，牠正在到处闻呢。妳看!就在妳脚边!」
嘉穗稍稍移动了那在单眼皮底下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脚边。
「没有反应，就像尸体一样。」
「妳刚刚说什么?什么意思?」
「不懂也没关系。」
「嘉穗～」
就在这个时候，屋内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勉强用锯子去锯金属的声音，也许是受到噪音惊吓，黑猫迅速穿过大门的栏杆，跑到银座的街道上。
「啊，跑掉了。」
聪史郎臭着一张脸看着发出可怕声音的房子，接着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老姊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了，原本这里就已经不断有许多糟糕的传闻，她还要继续把这里的名声弄烂吗?」
历美和嘉穗则是互相对望。
「话说回来，妳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像刚刚那样吗?」
「……差不多。」
「真是的!到这个房子来的每个人都不正常!」
聪史郎说完后便露出疲惫的表情，抬头仰望早一步飘着夏季云朵的五月天空。
历美和嘉穗在聪史郎的带领下进入屋内，口中不断嘀咕抱怨的聪史郎带着她们来到了不断发出吵杂噪音的房间前，然后推开房门。
就在聪史郎推开房门的瞬间，便立刻为自己眼前的景象傻眼。
美锁正在用锯子试图锯开金属脸盆。
「妳、妳、妳……」
「唉呀，是聪史郎啊，历美和嘉穗也来了。」
「妳在干什么!」
「你来得正好，能帮我把那个罐子拿来吗?」
美锁穿的是黑色牛仔裤搭配白色衬衫的轻便装扮，那仿佛像是从黑白液晶屏幕中出现、感觉不到任何色彩脸孔上，戴着一副系有链条的眼镜，在颇为丰满的胸部中央所垂挂的首饰，外观就像从某块电路板上拔下来的CPU。
房内还有着另外一名女性，她是拥有银发紫眼的少女——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但是她看来毫无意愿帮助企图切开水盆的美锁，只是带着像是困惑又像生气的表情，坐在与美锁有一段距离的椅子上。
「你听到了吧?快点、快点!」
「妳到底在做什么啊……呃……这不是盐酸吗?妳从哪里弄来这个东西的!」
美锁没有回答问题，只顾着将盐酸倒入红酒杯内，接着她又在杯内放入从水盆上锯下来的金属粉末，并且加入了另一种不知名的透明液体。
看来她的目的不是要切开水盆，只是需要水盆上的金属片。
下一瞬间，室内便充满了刺激鼻腔的难闻气味。
只见红酒杯内涌出泡沫，其中的液体也变成水槽长满水藻时会有的颜色。
「能溶解呢，跟我想的一样。」
美锁将红酒杯举到电灯的灯光下说道，其中红铜色的金属粉已经不见踪影。
「……那个红酒杯妳是从哪里拿的?」
「厨房的餐具柜。」
「拜托!」
「只要洗过就好了吧。」
接着美锁又取出一根短铁丝，并且将铁丝伸入杯中的液体内，接着铁丝末端便多了一团黑色、像是毛球般的物体，而在美锁身旁，则是摆放着一个用来洗锅子用的钢刷。
「帮我拿喷枪来。」
「拿去。」
美锁接过露营用的携带用喷枪，接着开始用火烧灼泡过液体的铁丝。
在蓝色的喷枪火焰中，有一部分浮现出绿色的火焰，随即又立刻消失。
「哇!好漂亮的绿色……那是什么?」
「焰色反应会看到蓝绿色的是Cu。」
嘉穗小声回答。
「也就是说，这个金属水盆是正常的钢制品。」
美锁的反应似乎有些遗憾，聪史郎抱着胳臂站在一旁，弓子则是双手托着脸颊坐在椅子上，而历美只是将半个身子躲在嘉穗身后，露出脑袋观看房内的景象。
「请问……那个水盆，是我昨天召唤出来的东西吗?」
「是啊。」
「别说什么召唤那种脑袋坏掉的话。」
「可是、可是……召唤魔法就是召唤魔法啊。」
森下历美唯一会用的魔法，就是召唤金属水盆的程序代码，那种魔法能让一个足以令小孩在里面玩水的水盆在空无一物的空中凭空出现，到目前为止，已经发展出铜水盆、铁水盆、有装水的水盆共三种版本。
最近的目标则是召唤出钢的水盆，虽然历美不知为什么接下来要是钢水盆，但是听嘉穗说在铜、铁之后，接下来似乎一定是钢的样子，魔法的世界真是深奥。
「整个水盆都是铜制的，虽然我原本是期待会有一点像是魔法的东西……」
美锁如此回答，她似乎是在调查这个水盆的材质。
「对不起。」
「没关系啦，妳用不着道歉，毕竟我一开始也不抱什么期待。」
「那就别用不抱什么期待的心态破坏家里的锯子。」
聪史郎皱起端整的眉毛，捡起地上的锯子抱怨。
他看了看与金属摩擦变得残破不堪的刀刃，锯子是用来锯木头的东西，不是用来锯金属的，被锯子锯过的金属水盆此刻正反射出耀眼的橙色光芒。
「不好意思啰，因为这东西菜刀似乎切不开嘛。」
「废话!那样更糟!妳自己看看房间，这是什么惨状!」
映入视线中的有金属水盆、装有诡异液体的罐子、锯子、喷枪、装有起泡液体的红酒杯，这是个如果现在有名侦探跑来质问这里是否为变态杀人的现场，会使人难以提出反论的光景。
摆在地板上的红酒杯内，绿色液体仍然不断涌出微小的泡沫，而以不同于原本用途的方式使用过的锯子，现在也凄惨地扭曲着。
历美没有转头，而是转动视线偷偷看向聪史郎的脸，她看见对方的表情就跟在西洋绘画中常见的苦恼僧侣一样。
「我现在要出去买东西，在我回来之前妳要把房间清好。」
「好啦好啦。」
「还有要记得把面筋摆回厨房，不要再擅自拿走。」
「因为我没有其它东西可以吃啊。」
「妳是池塘里的鲤鱼吗?面筋是用来放在味噌汤里的。」
「直接吃也很好吃呀。」
「少啰唆!食物有固定的吃法，懂了吗?废液不要倒在厕所或水槽里，也不可以在庭院挖洞偷偷埋掉。不是找业者来清，就是带到大学去好好处理掉。」
「知道了啦。」
「这种话是要行动之后才能……」
噗咻!
房内发出了一个十分微小的声音，声音是从水盆所在的位置传出的，此刻地板上正飘着紫色的烟雾，那里看不见任何红铜色的物体，就算不想看，大到只要放在那里就一定会进入视线的金属水盆，在聪史郎的眼前凭空消失，水盆并非掉入地上出现的洞穴中，也不是融化成一滩水，更没有长脚跑掉，而是突然消失。
「……唉呀唉呀。」
美锁脸上露出苦笑，看着聪史郎。
「这就是Allatonce，notub吧。」
「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真是死不认帐呢。」
「妳少管。比起待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房子里，我宁愿选择相信常识。」
「啊，是喔。」
「我要出门了，别忘记把废液清掉。」
聪史郎转身远离在魔窟聚集的四名魔女，走向由人类与常识支配的街道。




第二章
在足以举办舞会的宽敞空间中，有着数条粗大的电线，在靠墙的位置则是放置着数个没有任何光亮的屏幕，并且这里如同办公室一样，有许多椅子杂乱地摆放在屏幕前，在摆放萤幕的桌下阴影中，橙色的电源灯正缓缓闪烁，房间内充满着低鸣的机械声。

过去曾是魔法学校的姉原家，现在则像是计算机专科学校的一间教室，要是知道这栋外观像是有吸血鬼居住的西式建筑内塞满了许多高科技机器，或许就足以让附近的邻居大吃一惊，而且这里的照明不是摇曳着火焰的蜡烛，也不是闪亮的水晶球，而是日光灯的白光。

但是，最近的森下历美也开始觉得所谓的魔法，或许就是这样的东西。

地板上蓝色和绿色的电线，就彷佛是这栋名为建筑的生物皮肤内分布的静脉，在金属电线中流动的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电子信息，电子随着程序脉动建立出程序码，最后才变成魔法呈现在眼前。

今天美锁的房间的杂乱度似乎更胜以往。

里面有用来调查水盆材质而准备的锯子跟喷枪，虽然光是这两样就已经十分诡异，不过其中还有旧式大钟、外送披萨的纸盒、如同从电玩游乐场的机台中拔下的游戏杆外壳、有着动画角色面孔的等身大人偶、看来一人无法环抱的树干残株、西式便器等等，许多放在房间内不但没用，甚至连用途都不知道的东西全都拥挤地堆在一块。

在那样的混乱中，唯有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保持超然的态度。

她的银发仿佛是由瑞士的钟表工匠一丝一丝精心打造而成，拥有如此美丽银发的少女，此刻正一手拿着曾祖父遗留的手杖，静静地坐在房内，她的年纪和历美一样，如果这是有魔法少女登场的少女漫画，她多半会是历美的竞争对手，不过遗憾的是，弓子的竞争对手似乎是身为历美师父的美锁，历美和弓子的实力就是有如此大的差距。

「虽然很乱，妳们还是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美锁边将刚使用过的喷枪跟锯子塞在房间角落看不见的地方，边对她们这么说。

由于椅子已经被披萨的纸盒占据，历美只能选择坐在一旁的残株上。

「啊，那棵树不能坐，因为里面有基板。」

「在这里面……吗?」

「是啊，不只是那棵树，摆在那里的所有东西，全部都装入基板了。」

「全部……」

历美再一次察看自己身边的东西。

残株。

等身大的人偶。

旧式大钟。

外送披萨的只盒。

电玩游乐场的游戏杆。

……便器?

这让历美感到莫名其妙。

美锁所说的基板，指的是计算机的基板。如果将树干挖空，或许是可以将PC的主机板放进去吧；在人偶模型内装入机械，说不定是为了制作机器人之类的东西；虽然没听过有人把计算机装进旧式大钟内，但如果想成是一种复古嗜好，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在外送披萨的纸盒以及便器内放入基板，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是为了在外送披萨或上厕所时也必须使用计算机的人而设计的吗?而且在那些时候，纸盒和便器里面应该还会有计算机以外的东西被放进去吧?还是说，那其实是给在电影中登场、轮廓特别深的男间谍使用的秘密兵器?

嘉穗似乎对披萨纸盒特别感兴趣，她口中一边说着「原来如此」之类的句子，一边伸手稍微掀开纸盒的盒盖，从缝隙中窥看里面的内容，仔细一看，那个被设计成用过即丢的纸盒，侧面还开了几个洞，从那里装上了用来插电源线的插孔跟散热用的风扇。

「这些……全部都是计算机吗?」

「是啊。」

「为什么要装在这种东西里面?」

「差不多是类似『因为那里有盒子』之类的理由吧。不过我不是登山家，对那种说法其实也不是很了解。」（注：登山家乔治。马洛里被问到为何要攀登珠穆朗玛峰时曾说「Becausrit’sthere.」这句话在日本被译为「因为那里有山」。）

「……我可以明白妳的心情。」

嘉穗说道。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计算机呢?」

「这是有理由的，可以帮我打开那个披萨盒的电源吗?」

嘉穗微微点头，接着按下了在披萨盒上的按钮。

位在披萨盒侧面的风扇随即开始转动，在一旁的电源指示灯也发出绿光，扁平的纸箱中传出了硬盘运作的声响。

嘉穗看起来似乎相当愉快，但是坐在一段距离外的弓子却摆出一脸不感兴趣的表情，而历美则是伸出食指，轻轻触碰着那发出不属于应有声响的披萨盒。

这确实是瓦楞纸做的。

「那个……这个计算机并没有连接屏幕……」

「那是设计成会自动开始工作的东西，所以没问题，妳等着看就好了。」

美锁在眼镜内的双眼露出了恶作剧时会有的眼神。

瓦楞纸制的披萨盒在房内大刺刺地持续发出喀喀喀的运转声响，虽然外观是外送披萨的纸盒，但内部似乎是真正的计算机。

大约经过了一分钟左右。

画有鲜艳红色标志的披萨盒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哇!哇!哇!幽幽幽、幽灵!」

历美紧紧抓住嘉穗的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个人影似乎是名女性，可以看过去的透明双臂握着一个棒状的物体，并且就像暂停的录像影像一样，固定成充满动感的姿势，仔细一看，那个棒状物是一根高尔夫球杆。半透明的女性用自己半透明的双眼凝视着空中的一点，固定在结束挥杆的姿势。

「我、我对幽灵、鬼怪之类的东西不行，就算是白天也不行。晚晚、晚上就更不行了。」

「我先说清楚，和平常一样，我什么都看不到。」

说话的是嘉穗。她原本就偏细的双眼，此时收得更细了。

「妳看不见吗?」

「妳看见什么了吗?」

「女性高尔夫球球手。呃……摆出像是『NiceOn！（注：高尔夫球中将球击上果岭的术语。）』的模样。要要、要是被诅咒的话怎么办!」

历美抓住嘉穗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

美锁在这时轻声笑了出来。

「是因为妳把它想成是幽灵才会害怕，记得还有什么东西是有人看得见、有人看不见，用计算机或肉体都能执行的吗?」

「难道……这个人影是用程序代码做出来的吗?」

「正确答案。」

美锁在自己脸旁竖起食指，露出笑容回答。

程序代码是构筑世界的法则，所谓感受程序代码，也就是将平常所感受到的不安、视线、杀气之类的信息加以整合，将其视为由程序代码构成的东西。

有时因为突然中断而听不见的声音，在中断的部分插入杂音反而就能听见，这是由于大脑会在无意识间去补足被杂音盖过的部分，被称为鸡尾酒会效应的现象也是一样，人类就算在吵杂的会场中，也能够特别分辨出特定人物的声音。

原本人类的脑就不是原封不动地去解释接收到的信息，而是透过数重的过滤进行认知，有时甚至还会捏造信息，而任意控制这样的脑部活动，就是在「阅读」程序代码，只要反复进行魔法的训练，就能够感受到一般人感受不到的程序代码。

不同于学习魔法的历美，嘉穗只有学习程序，因此她无法看见程序代码。

虽然历美还谈不上是能独当一面的魔法师，不过多少已经能够看见程序代码了，据说人特别擅长看见自己应付不来的东西，而害怕幽灵及鬼怪的历美，或许确实拥有能够看见某类模糊物体的特殊能力。

……虽然历美一点都不想要那种能力。

此时美锁带着一脸愉快的表情，看着牢牢抓住朋友衣服、紧紧缩成一团的历美。

「举例来说的话，画家不是会画画吗?那时流过画家手臂的电子讯号就是程序代码。因为那个程序代码是名为画家手臂的硬件专用的，所以就算将其复制到披萨盒之类的其它硬件中也不会启动，纯粹只是灌入了无谓的信息罢了。」

穿过障碍物间的缝隙走到披萨盒旁的美锁，将手伸入透明的人影当中，接着晃了晃手臂。

「但是，只要让绘画的程序代码搭配能将其转换成其它硬件也能使用的程序代码，披萨盒就会变成绘画的仿真器并开始工作，这也就是刚才那个幽灵的真面目，因为把披萨盒画出来的绘画跟真品相比，看起来就像是劣化的复制品，因此我们将其称为幽灵脚本（ghostscript）。有时用这种方法做出的东西，不只是能看见，甚至还能让人摸到唷。」

和往常一样，美锁的说明还是一样复杂，让人完全听不懂。

而对于像历美这样，只要是没有脚的东西就一律应付不来的人来说，比起那些说明，眼前的东西是不是幽灵还比较重要，因此，历美战战兢兢地发问：

「……所以那其实还是幽灵吗?」

「这类东西不一定都是死去人类所留下的程序代码，因此要说是幽灵也不太正确。虽然生物死亡时经常会在该处留下强烈的程序代码，然而同样叫幽灵脚本的东西，却不一定是人死亡时留下的。我想现在出现在这个披萨盒上的幽灵脚本，应该也不是变成鬼魂的人类才对。」

「是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我想应该是做这个纸盒的人拥有的强烈意念，因为某种原因而被灌入纸盒内。一般来说那样并不会有什么变化，不过一旦透过盒子里面的程序将其增幅，影像就会像现在一样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这种事常有吗?」

「要是每次自制PC都会产生幽灵脚本的话，现在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一个大鬼屋了。正因为这种事相当罕见，所以才会有人跑来委托我负责处理。不过，既然有这么多PC，或许其中真的有一、两个被诅咒了吧。」

「难道在这里的这些奇怪容器，里面全部都有幽灵脚本吗?」

「是啊，很惊人吧?」

根据美锁的说法，似乎从以前就有很多人会用奇怪的盒子取代一般的机壳，在里面装入主机板来制作计算机，后来甚至还举办了将计算机装在怪东西里面的比赛，而当全国各地的作品齐聚一堂时，便有人发现在那些用怪东西做成的计算机上面，还浮现出更奇怪的东西。

不过，就像嘉穗看不见高尔夫球球手一样，当然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幽灵脚本，事情只发展到那些被说成是灵感力强的人才能勉强感觉到的程度，不过如果有人对着有问题的物体拍照，偶尔还是会拍到灵异照片，在这种状态下，主办单位自然无法进行发表会，因此困扰的主办者才跑来求助美锁，寻求解决的办法。

「这样说起来，我在大门那里有看到一只黑猫，而嘉穗跟聪史郎先生都看不见……那应该算是猫的幽灵脚本吧?啊，可是虽然看到的东西是猫，却也不一定是猫吗?」

「那只猫是不折不扣的猫。」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弓子在这时终于开口。

「是那样吗?」

「是那样的。」

插图023

「为什么弓子妳会知道呢?」

弓子没有回答历美的问题，只是摇摆裙襬从椅子上起身，她走到房门口后才开口说：

「不好意思，这次的事情我无法帮忙。」

「要是妳肯帮忙的话，我会轻松不少呢。」

「我郑重拒绝这个工作。我讨厌猫，也讨厌犯罪，就算那是过去发生的事也一样。」

「啊，等一下……弓子!」

「我劝妳最好也不要去介入这件事，历美，我先告辞了。」

弓子离开时关上房门，发出不小的声响。

「唉呀……她真的走掉了。」

「弓子她好像在生气耶。」

「我认为一之濑生气是常有的事。」

「……虽然弓子确实总是在生气……呃，不是啦，应该说她比平常更加生气，或是该说她的怒气增加中，还是得说变得不太讲理，虽然她平常就不太讲理……实际上也不是那样，该怎么说……我不太会形容，但是……」

历美一直注视着银发的魔法师离去的那扇门。

当然，结果没有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

*

六年前，姉原美锁写过一个程序。那是被称为圣诞购物者的蠕虫型病毒。

圣诞购物者进入了当时已经普及的因特网，以爆炸性的速度扩散，并且在商务区处于一片寂静的圣诞节深夜时，让受感染的计算机自行启动，持续演奏数十秒的音乐，据说当时感染病毒而演奏「黛西、黛西」的计算机，总数约有四百万台，甚至还有五百万台的说法。

散播病毒当然是犯罪行为，因此当时的警察也受到刺激全力搜寻犯人，美锁虽然也以重要关系人的身分遭到调查，最后似乎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

身为现代魔法师的姉原美锁地写的程序，当然不会只懂得演奏「黛西、黛西」而已，圣诞购物者是一个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它被设计成会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完成目的，并且将自己删除。

但是……

最近陆续发生的所罗门事件以及资源回收者事件，其中出现的程序代码似乎有被圣诞购物者残留的效果影响，开始呈现出意料之外的结果，那个结果就是这次大量出现的幽灵脚本。

要消除幽灵脚本，就必须控制圣诞购物者这个问题源头造成的影响，但是为了湮灭证据，美锁早已将原始程序代码全部处分掉了。

说起来，为了隐藏犯罪，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

从前似乎有个名人说过，这种状况就叫做因果报应。

「真是让人困扰。」

美锁大方地坐在弓子先前坐的椅子上，她的表情看来一点也不像感到困扰的模样。

「……妳好像很开心。」

「才没有，我是真的很困扰喔。」

「弓子不在，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虽然我认为靠水盆也能解除，但感觉还是有些勉强。况且我还需要我在编组圣诞购物者时使用的密码，但是不知为何，我竟然把密码忘了。」

「密码是这么容易忘记的东西吗?」

「所以啰，一般来说我不会忘记，可是因为资源回收者的关系，记忆多少有些漏洞，也可能因为那姑且也算是犯罪的关系，所以我连脑袋中的证据都湮灭了。」

美锁轻松地说出一件恐怖的事。

而嘉穗在这时询问：

「……用解析之类的方法呢。」

「解析当然是可以，不过由于在制作圣诞购物者的时候有人企图要妨碍我，因此我在魔法发动程序代码本身进行了两重的加密处理。当时我铁了心制作的加密程序，就算使用蠕虫病毒联合全世界运转中的CPU来进行计算，大概也得花上三个月才能解读吧。与其这样，不如去偷看自己写的密码还比较快。」

「偷看?」

「对。用能窥见过去的魔法偷看，也就是去逆计算累积在物体与场所间的程序代码，藉此重新构筑过去的影像。说起来，其实就是幽灵脚本的应用。」

历美听不太懂逆计算是什么意思，正确来说，其它的部分她也几乎听不懂。

「所以……这件事就要靠妳啰，历美。」

「咦?啊，靠、靠我吗?」

「是啊。」

「美锁大姊姊自己不行吗?」

「要是我不在的话，不就没有人能用魔法发动程序代码了吗?」

「那么、那么，嘉穗!」

「……我又看不见幽灵脚本。」

「根据强度不同，嘉穗倒也不是一定看不见，但是为了避免无谓的危险……」

嘉穗带着「我是专门进行后方任务」的表情，重重地点头。

「其实我原本是想拜托弓子的。可是，这说不定会让她留下心灵创伤。」

「她在以前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要说有也是有，因为猫……总之，算是跟那只猫有关的事吧。虽然当时她年纪还小，且那件事也算是不可抗力。」

美锁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同时她脸上那带有链条的眼镜也因为角度的微妙变化而闪动光芒。

「妳和弓子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六年前的圣诞夜，那时我们碰上了……该说是坏人吗……总之就是那样的家伙，我们连手才好不容易将那个人解决，当时的她还很可爱……」

「我都不知道有那种事。」

「好啦!快点开始吧!」

美锁大声拍响双手，起身催促：

「历美，妳坐在这里，把这个戴上去。」

美锁拿出了一个带着金色、体积颇大，看起来像是眼镜的东西。

虽然说是眼镜，却不是透明的，从眼镜一端伸出的黑色电线与一旁的桌上型计算机相连接，历美看了看眼镜内侧，发现其中就像计算机屏幕的画面一样会显现出影像。

「这是眼镜型屏幕，虽然这东西本身算不上什么魔法，可是妳的眼睛离开画面会让我困扰，所以妳就戴着这个吧，要一直盯着画面喔。」

听美锁这么说，历美随即戴上了手中那带有冰冷触感的眼镜。

在眼镜中一片漆黑的画面中，映照出许多历美难以理解的字母，历美记得这些似乎是叫做命令提示字符的东西。

「请问……我该不会去了就回不来了?」

「放心，检视幽灵脚本的魔法只是用来让人看的东西，程序代码流入妳的体内，都会变成召唤水盆的程序代码吧?所以这只是让妳看而已。」

「可是、可是，恐怖电影和漫画之类的东西不是常有这种情况吗?像是意识无法从计算机世界中回来，或是和网络缠在一起之类的。」

历美话才说完，就听到美锁的笑声。

「以前似乎确实有不少人会这样想，不过，所谓人的意识，其实就是脑内的电子讯号，那种东西是不会跑到肉体外面的。就像是上网的时候就算将网络的电源拔掉，也能从网络中回来一样，况且这个时代的硬盘也已经做到就算停电也不会因此坏掉的程度了，虽然突然被拉回现实，还是可能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的确，没有什么比早上被闹钟吵醒更让人讨厌的事了。

「要是我觉得花了太多时间，我会帮妳把眼镜拿下来，所以妳尽管放心吧。」

「……喔。」

历美听见了敲打键盘的声响，同时也感觉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嘉穗移动的气息，嘉穗似乎跑去观看在美锁面前的计算机画面了，其实她原本是希望嘉穗能在这时候握住自己的手，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眼镜内部显现的画面看起来相当大，那种感觉就像把五十吋左右的巨大电视摆在眼前一样，由于视线完全无法闪避，让历美有些害怕。

「还不可以眨眼喔，大口吸气。」

「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讨厌啦，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什么准备。」

历美只能努力让胸腔吸满空气。

就在这个时候，历美听到一声格外响亮的键盘敲击声。

「那么，密码就拜托妳啰。」

随着美锁丝毫没有任何紧张感的声音，历美的意识也急速冲入黑暗当中。




第三章
所谓的魔法，就是将异世界的法则带到这个世界的方法。

这个世界在创建当时，也诞生了一定的物理法则，但那并非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另外还存在着拥有不同法则的异世界，与这个世界紧紧相邻，只要陆续编组出特定讯号，便能藉此削弱这个世界与其它世界的分界，让不同的物理法则得以暂时在这个世界中成立。

在故事中登场的魔法师之所以使用咒文，主要是为了提振精神，魔法师藉由咏唱带有一定音韵、抑扬顿挫的词句，让肉体亢奋，同时让特定的电子讯号更加容易在肌肉组织中流通。

在魔法师肉体内流通的电子讯号，会以虚拟的方式构筑出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特殊构造，而那也被视为利用异世界的法则，重新构筑现象关连性的作业，而魔法师便是透过不断重复相同作业的方式，将一般仅止于虚拟的异界构造转印至现实世界。

被转印的异世界法则会扭曲事物之间的关系性，让不同于这个世界的法则得以成立——也就是说，能够改变距离或时间的概念，让重力逆转、气压升高，有时还能召唤出异世界的魔物。

所谓的幽灵或鬼怪，透过程序代码的观点来看，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就像利用山或海的状态来预测天气和下雨的预兆一样，这世界上其实有许多只要没有经过训练，就算看见相同东西也无法认知的例子，程序代码也和那些例子一样，没有经过魔法训练的人，便无法顺利察觉到幽灵脚本的存在，仅仅如此。

在十八世纪发起的工业革命，让效率不佳的魔法成为了废物，人们也不再相信异世界的存在，过去人们对幽灵、妖精，或是童话中怪物的知识，也和魔法一样全部消失。

但是，由于二十世纪后半出现的计算机革命，让魔法逐渐复苏，以程序代码的观点来看，人类的肉体和计算机的CPU同样都是让电流流通的物体，虽然计算机无法像人类一样编组复杂的程序代码，可是相对的，计算机能够不厌其烦地执行同一个程序代码达数干次、甚至数万次。

在经过百年以上的岁月后，原本应该已经消失的幽灵以及妖精，即将伴随着低声的启动声，在绿色的基板上复活。

*

对今年十一岁的姉原聪史郎来说，有个他生命中的宿敌。

那是个独眼的难缠货色。

对方不是人类，而是个在被称为都市、严酷的丛林生存竞赛下脱颖而出的野生访客，很久很久以前，聪史郎还必须用手脚爬行时，那家伙就已经从森林来到他的身边，那家伙的身高约六十公分，体重一公斤，漆黑的体表就算暴露在阳光之下也不会产生反光。

对方是个不容小觑的货色，受损的一只眼睛是沙场老将的证明，如果仔细观看，想必就会发现那家伙在行定时得稍微拖着一条腿，那家伙也是流着血液的生物，如果战斗，自然也会受伤。

但是，那家伙很厉害，非比寻常地厉害，如同切肉短刀般呈现弧形的天生武器，能将所有的物质撕裂、穿孔。

那家伙会收进胃里的东西，不仅止于餐饮店里的剩菜，牠还会吃昆虫，偷走其它动物生出的幼儿再大口吃掉，或是抢走购物返家的人手中所拥有的食物。

如果走在银座三丁目时，发现视野一角有黑影闪动，最好的选择就是抛下手中所有东西立刻逃跑，要是听见那会让头皮发麻的威吓叫声，最好立刻逃进身边最近的建筑物寻求掩蔽，绝对不要做出和他正面冲突的愚蠢行径，因为那家伙是君临银座三丁目生物金字塔顶点的生物。

一言以蔽之。

与那家伙接触，就意味着死!

聪史郎以小学六年级的年纪，就有着不输中学生的身高，但是他与那家伙交手，却是屡战屡败，为了姉原家围墙一座垃圾弃置所的安宁，聪史郎与那家伙持续战斗到现在，结果是零胜三十六败，而在战斗中聪史郎连同头发一并被削去的头皮，直到现在还会隐隐作痛。

但是，今天的聪史郎和往常不同，因为他拥有美利坚合众国所创造的新兵器。

那是聪史郎习惯在网络购物上购买怪异商品的姊姊，在游标轻松点击下购入的进口水枪，那是能将藉由表面张力形成的水滴状子弹在一分钟内击出八十发的装备，射程长达六公尺，代表这东西是个如果在学校打水仗时带去，就会被同学认为作弊，而使自己遭到排挤的超级武器，虽然这玩意儿过去一直都被放在走廊一角累积灰尘，不过在意外地方找到的意外之物，现在即将派上用场。

实际上这原本是姊姊为了烧掉在屋檐下的虎头蜂窝才找出的水枪，她似乎打算用水枪射出汽油后用火点燃，但是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危险，因此被聪史郎阻止了，而蜂窝也在之后另外请该区的处理业者清除了。

不过，聪史郎也在水枪里装填了水以外的东西，那是将辣椒磨碎后再用水稀释千倍的魔之液体，聪史郎在装填之前曾稍微舔了一小口那橙色的液体，光是这样，就已经辣到让聪史郎的泪水夺眶而出。

要是尝了这玩意儿，就算是那家伙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用来引诱那家伙的炸鸡上也淋上了魔性的辣椒水，因为若不那么做，炸鸡就会被和聪史郎一国的黑猫吃掉，而在这方面，身为贪吃乌鸦的那家伙则是嗅不出辣椒的味道。

以人类的知性与魔性的水枪为武器，黑猫、人类联合军与银座三丁目的魔王。独眼乌鸦的决战，正随着时间一刻一刻地逼近。

黑猫和聪史郎的邂逅，是大约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在争夺地盘时被击败、遍体鳞伤的黑猫眼看就要被独眼乌鸦施予致命一击的时候，聪史郎出面救了黑猫，而这也是一切的开始。

不知道是因为同为战友的友情萌芽，还是将聪史郎视为便利的自动牛奶制造机，虽然原因多半是后者，但总西言之，黑猫似乎自动将姉原家视为自己的地盘，从此之后，聪史郎与黑猫便对宿敌乌鸦拉起了由一人一猫所组成的共同战线。

面对连大型犬都能击退的银座魔王，六个月大的猫咪很难发挥多大作用，虽然聪史郎打算将黑猫当成自己用来瞄准对手时的诱饵，不过再怎么说，友军都只是一只猫咪，因此不能抱太大的期待。

然而比起孤军奋战，能多一只猫手帮忙还是来得安心多了。

「就快到那家伙出现的时间了。」

聪史郎小声说道，同时在握着水枪的手也多施加了一些力道，他发现自己的手掌满是汗水，因此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

姉原家的庭园因为附近大楼形成的阴影，所以没有太多的阳光，总是阴气沉沉的魔女庭院当中，杂乱地丛生着许多彷佛得要到非洲内地才有可能发现的莫名植物。

聪史郎就藏身在一棵虽然是冬天，但是枝叶仍然十分茂盛的常绿植物之后。

而在他身旁的黑猫则是心无旁骛地舔着牛奶。

「你没听到我说的吗，小黑?」

舔、舔。

看来是没听到的样子。

虽然聪史郎自然地将黑猫称为小黑，可是黑猫从未对这个名字做出过任何象样的反应，虽然聪史郎也认为这是个欠缺原创性的名字，却又觉得特地为野猫取名也很奇怪……

「拜托你了，伙伴。这次就看你的了。」

这次黑猫甚至开始理毛。

只见黑猫弯起脚和尾巴躺在地上，心满意足地舔着身体。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就跟一团毛球一样呢。」

喵～

叫了。

「咦……?」

呜喵～

那是像在催促着什么的叫法。

「毛、毛球?」

喵～

「你喜欢毛球这个怪名字吗?」

喵～

看来牠挺中意的样子。

「算了，也好。」

聪史郎这么说道。

猫也有猫的喜好，猫的耳朵和人类的不同，据说可以听见十万赫兹的声音，在能听见高周波听觉的世界里，或许毛球这个发音听起来相当悦耳吧。

比起这件事，现在重要的是做好战斗准备，由于可以和毛球沟通了，联合军的情报通讯网完成了飞跃性的进化，现在聪史郎一心想要在第三十七次的决斗中打倒乌鸦。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舔着身体的毛球，耳朵颤动了一下。

「来了吗!」

聪史郎屏住气息，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努力地主张自己存在。

毛球的耳朵也像自卫队基地的碟型天线一样不断旋转，最后在对准房子内侧时突然静止，长长的尾巴在同时瞬间竖起，只有末端快速地左右晃动。

聪史郎不发一语，用空着的手对着房子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毛球点点头。

姊姊美锁现在并不在家，她为了准备圣诞节而出门买东西，姊姊似乎又用网络做了什么接近犯罪的事情，今天从一早开始，她的心情就十分愉快，由于姊姊今天格外兴奋的关系，就算把一整只火鸡都买回来也不奇怪，虽然因为与母亲死别，加上父亲在国外出差的关系，姉原家只有姊姊和聪史郎两人，她还是可能会那么做。

拥有狩猎习性的猫，耳朵的听力十分优秀，据说猫就算隔着墙壁，也能够听到老鼠活动的声音，此刻就连聪史郎听不见的声音，也都传入了毛球的耳中。

房子里有东西，不会错的。

「我们上，毛球。」

喵～

聪史郎双手紧握着装有辣椒水的水枪。

看样子，在解决独眼乌鸦之前，还有必须要驱除的敌人。

*

历美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房间当中。

因为美锁说是偷看的关系，让历美以为会是在眼镜型屏幕的画面上出现过去的影像，但现在看起来，现况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仍旧是制服打扮的历美正站在充满冰冷空气的房间中央。

历美能够听见窗户玻璃晃动的声音，就算伸手碰触自己的脸，也没有戴着东西的感觉。

历美尝试在地上踩了几下。

地板也因此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虚……虚拟实境?」

脱口而出的话语就这样在只有历美一个人的房间中，被吸入寂静之内；声音有如在空中飘动的灰尘般，消失在光线中。

历美此时所在的房间，和她戴上眼镜型屏幕时的房间相同。

墙边摆着几台桌上型计算机，五颜六色的电线横躺在地板上，不是调味料也不是香水，总是有着难以形容的气味，这是姉原家的特征。虽然历美感觉排放在房中的计算机，形状和位置和自己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但是历美并没有分辨桌上型计算机的能力。

「美锁大姊姊，妳听得到吗?」

历美试着大声叫唤。

「……」

没有回应。

历美接着试着捏了捏脸颊。

非常痛，痛到历美眼中渗出了泪水。

虽然美锁叫历美来找密码，但是历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找到密码，她认为既然是密码，或许可以在计算机附近找到，可是自己实在不擅长操作计算机，要是随便乱动，可能会爆炸也说不定。

况且，美锁这个人做事经常会忽略说明，她常常误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聪明，就算将美锁说明的量增加到十倍左右，也才能勉强将其中一半知识放入脑中的人，那种存在似乎完全在美锁的理解范围之外。

唉。

历美重重地叹气。

在房间出入口附近的墙边放着一支扫帚，那是一支会让人怀疑在这个时代究竟要到哪里才能找到这种样式的老旧扫帚。

两支尾端成束朝上的扫帚跟一支拖把，并排地靠在门旁的墙上，历美心想这些应该是原先房内没有的东西。

「啊、呃……」

听说中世纪的魔女能够骑着扫帚飞上天空，魔女们会将得自恶魔手中的秘密软膏涂在柄上，在举行魔女集会的夜空中往来飞行，有种说法认为，扫帚尾端成束的部分，作用是消除飞行的轨迹，让魔女们免于被人跟踪，顺带一提，这是历美从弓子口中听来的。

所以，过去曾经是魔法学校的姉原家，就算有能让人在天上飞的扫帚也不奇怪，冷静想想，虽然扫帚和拖把应该都是用在打扫上的东西，但是世界这么大，可能也会有骑着拖把在天上飞的奇怪魔法师也说不定。

历美试着抓起一支竹扫帚，有节的竹柄表面带着冰冷的触感。

现在只会使用水盆召唤魔法的自己，有天能够骑着扫帚飞行吗?历美这么思考着，如果能自由地在天上飞翔，似乎会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只是自己对云霄飞车和自由落体之类的应付不来，因此如果速度不够慢，自己应该也无法适应。

历美边想边试着让自己跨上扫帚。

「把手举起来!」

而房门也在这时打开。

站在门口的少年手上拿着像是科幻电影中会出现的白色手枪，而那把枪的枪口不偏不倚吔对准罾美。

「咦?咦?」

「把手举起来，要是妳敢轻举妄动，小心我把辣椒水射到妳脸上。」

那是一个看来像是小学生的男孩，话虽如此，和身高一百四十六公分的历美相比，他仍然高出了约一个手掌的高度，而有那样的身高，少年的手脚却依旧让人感觉相当修长，在少年那略显圆润的脸部轮廓中，浮现着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表情。

「你该不会是……聪史郎?」

听历美这么一说，少年皱起眉头。

「妳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好、好可爱!」

少年忍不住脸红。

「喂!妳未免太没礼貌了吧!对男人说『好可爱』，是故意找麻烦吗?」

「啊，对不起。」

历美在骑着扫帚的状态下，低头向少年道歉。

少年聪史郎看见历美的反应，不悦地将脸别向一旁，同时缓缓将枪口垂下。

「……妳骑着扫帚做什么?」

「对不起，我擅自拿了这里的扫帚。我只是想说如果自己也能飞一定很棒，所以才稍微骑一下的。」

历美尴尬地笑出声音，随即将扫帚从双腿间拿开。

「飞……用扫帚吗?」

「嗯。」

「妳知道白努力定律吗?」

历美摇了摇头。

「也对，小学生不知道很正常。」

「我、我才不是小学生呢!我是高中生!你看，我有穿制服吧!」

听历美这么说，聪史郎只是露出「唉!真拿这家伙没办法」的态度，并且耸了耸肩。

「要说谎也要选个象样的吧。现在就算是小学，也有制服可以穿啊。」

「我才没说谎!我是高中二年级啦!」

「算了吧，说我是大学生还比较有说服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动物身影从正在叹气的聪史郎脚边出现，是一只黑猫，只见她踩着轻巧的步伐穿过聪史郎身边，随后钻到了计算机桌下。

「喂，别钻到那种地方去。会触电喔。喂……真拿牠没办法。」

黑猫似乎钻进了计算机机壳当中，聪史郎只能一脸担心地望着那只黑猫。

「难道……你看得见吗?」

「你说什么看不看得见?」

「猫的幽灵脚本……啊、呃……所谓的幽灵脚本，就是像幽灵那样……该怎么说……」

「为什么妳会觉得那家伙是幽灵?」

「牠不是幽灵吗?」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要是妳认为牠是幽灵，就自己到机壳旁边确认一下吧?这样一下子就能知道牠是活的还是死的吧?」

听聪史郎这么说，历美让手中的扫帚靠在墙边，随后趴在地上窥看计算机桌底下，她看见在敞开的计算机机壳中，亮着一对色泽不同于电源指示灯、像宝石一样的翡翠绿光。

历美伸出手。

黑猫从机壳中探出脑袋，开始嗅起历美手指的味道，黑猫湿润的鼻头不时会碰触到历美的手指，让历美感觉痒痒的，看样子这只黑猫是真的活着。

「这孩子好可爱喔。」

「牠不叫『这孩子』，牠叫毛球，毛-球。」

「毛球?」

「对。毛球是牠的名字。刚刚取的，因为牠缩起来不动的样子很像，所以叫牠毛球，或许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本人喜欢，那也没有办法。不好吗?」

「不会，不会不好。这名字不错呢，毛球。」

喵～

毛球似乎很满意地响应一声。

但是聪史郎却露出有些不满的样子。

「妳是老姊的朋友吧?没错吧?看妳一下想要骑扫帚飞上天空，一下又问我看不看得见猫咪……」

「应该算是吧。」

「真是的，我就知道老姊没有象样的朋友。」

「这样说不太好吧。」

「要是妳有她那样的姊姊自然就会明白了，想象一下整天有人跟妳说我们是住在鬼屋里、可以从窗户看到妖怪，那会是什么滋味。而且仔细听她说，更会让人不管怎么想都会觉得妖怪根本就是老姊她自己，妳这个不明白那种辛苦的人，不要自以为是。」

「……对不起。」

嗅了好一阵子感到安心的黑猫，似乎决定要攀登历美伸出的手臂，黑猫用爪子钩住历美的衣服，花了两步攀到历美的肩上，虽然说不是成猫，仍然有相当重量，这也让历美要维持平衡得多花不少功夫。

「哇!」

喵!

黑猫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对了，妳知道要怎么飞吗?妳想飞吧?」

聪史郎发问。

「不知道……」

「我知道喔。就算不用扫帚，也能轻松飞起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首先抬起右脚，然后趁右脚落地之前拾起左脚。这可是重要诀窍呢。」

听见聪史郎的方法，肩上带着猫的历美站起身，照着聪史郎的说明开始尝试。

很不顺利。

「一开始虽然很难，但习惯之后就没什么了。动作要迅速、正确，想象要把左右脚提得更高就对了。只要有坚定的毅力和充分的运动神经，任何人都能办到，听说在十八世纪初的英国，有不少人实际用这个方法飞上天喔。」

「喔，好厉害。」

「还好。」

「那我也要努力练习!」

「……喂。」

「怎么了吗?」

「妳真的以为这样可以飞起来吗?」

「不行吗?」

「要是踱踱脚就能飞，那鸟人竞赛的存在还有什么立场吗?当然是假的啊!」

「你、你取笑我!」

「妳太笨了，会上这种当是妳自己不对。」

「呜～聪史郎欺负人。」

历美目不转睛地瞪着眼前这名在六年后会变成自己宿敌的少年，聪史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杯错将盐当成砂糖调味的咖啡。自己不但被小学生取笑，还被说成是笨蛋，这也让历美觉得很丢脸，就算长成这副模样，她好歹也是真正的高中生。

历美沮丧地垂下头。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肩上黑猫的耳朵灵巧地转了一下。

「咦?」

聪史郎似乎也注意到了，他重新举起垂下的枪口。

「惨了，是那家伙。都是因为我在这边浪费时间，牠已经过来了!」

「……那家伙是?」

「是银座三丁目的魔王啊!我们走，毛球。」

咪!

黑猫一跃跳下历美的肩膀，只见房门敞开，一人与一猫全力飞奔离开。

只剩下历美一个人留在房内。

魔王?

历美的确听到聪史郎提到魔王。

既然说是魔王，那应该就是魔王，不过魔王到底又是什么呢?如果是像所罗门魔物的东西，那实在是历美非常不愿碰到的事情，但是，历美又觉得如果自己让小学男生和猫去跟魔王交战，又未免有些无情。

于是历美也迈开步伐，紧追在那一人与一猫之后。




第四章
「开玩笑不适可而止，可是会让人笑不出来的喔。」

弓子的说词让身着西装的男人苦笑地回应：

「我并没有开玩笑，不过……也罢，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说明，就长话短说吧。把那根手杖交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

「我不需要双蛇魔杖，我要的是克里斯特伯尔特封印在手杖内的魔女图书馆。」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把手杖给你的。」

灰色的天空飘着灰色的云，十二月的空气让晃动的裙襬直接触碰到弓子的肌肤，停在西式建筑屋顶上的乌鸦正嘎嘎地发出恼人的叫声。

西装男人形成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弓子的身体。

「了解敌人的实力也算是能力之一喔，女士。」

「你……是什么人?」

「妳的家族没教妳问人名字前，应该要先自报姓名吗?」

「……一之濑-弓子-克里斯廷娜。」

「我叫尚杰克-吉尔伯特斯，妳是要带着我的名字进入坟墓，还是要将手杖交给我，这两条路让妳选一条。」

弓子将双蛇魔杖藏在身后，那是曾祖父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所留下的银色手杖，是把魔法师的手杖，那是继承了银发紫眼的弓子用来证明自己是弓子的重要手杖，因此她自然不会将它交给任何人。

「做出决定吧。」

男人伸出手，他的手上戴着丝质的手套，在手套的手背部分则是有着五芒星的刺绣，这代表他是名继承了古老力量的魔法师。

弓子后退半步，她握住手杖的手不断颤抖，可是她仍然咬紧牙根。一点都不可怕，手指会颤抖一定是因为寒冷的关系。弓子虽然努力这么告诉自己，然而她的脚却不听使唤地开始后退。

正当吉尔伯特斯向前踏出一大步的同时，西式建筑的门随着声响开启，那开门声听起来像是小提琴遭到破坏时会发出的声音。

从门后出现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年，他的年纪看起来和弓子同年，或许还比弓子大上一、两岁，另外还有一只黑猫不安分地在他脚边打转，少年双手拿着像是白色手枪的东西，他大步走到门口的铁栏杆旁，露出愤慨兼兴味索然的表情说：

「你们两个，在人家门口做什么?」

少年挺起胸膛。

在他脚边的黑猫则是跳上门柱，摆出威吓的姿势。

吉尔伯特斯见状哼了一声。

「我应该已经将程序代码封锁了，但是……对了，原来还有使魔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为了你好，小孩还是少管闲事，你只要乖乖待在家里就行了。」

「你态度很差喔，大叔，少在别人家门前擅自作主，况且在你前面的那个女的，她不也是小孩吗?」

「这可是会受伤的喔。」

「你脑袋该不会有问题吧?」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

男人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手，缓缓朝少年的方向伸去。

弓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她确实看见在那个穿着西装的身体内部，浮现出剑状的物体，从剑中喷出的光粒形成漩涡，在身体内侧一边画着螺旋，一边从肩部移到手臂。

如果双蛇魔杖是一柄魔杖、如果那自称是吉尔伯特斯的男人是魔法师、克里斯特伯尔特的血统之说是事实，那么，那名少年真的会受伤，或许还不只是受伤而已。

但是，弓子却没有采取行动。

男人的手臂之所以在中途停止动作，原因是从房子内又跑出了另一名少女。

那是个年纪看来应该是小学生的女孩，剪成短发的脑袋高度和弓子一样，身穿制服的少女步伐慌乱地跑到少年身边，接着开始微微颤抖。

「哇!好冷!」

「妳跟着出来做什么?现在可是十二月唷，穿那么少当然会冷。」

「我不知道会这么冷嘛!况且我现在也只有这套衣服。」

哈啾。

女孩打了喷嚏。

而吉尔伯特斯一直维持手伸到一半的姿势，就像是一条在犹豫该攻击那个猎物的毒蛇，那张像是蜡像般的面孔仍旧保持冷静。

隔着长着红色铁锈的铁门，在道路上的是弓子以及吉尔伯特斯，在房屋围墙内的是穿着制服的少女与少年，门上则有一只黑猫，四人一猫就这样站在寒空之下。

「妳没带外衣来吗?」

「嗯，对不起。」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妳就先穿这个吧。」

少年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并且将外套递给少女。

「可以吗?你这样会冷吧?」

「我的身体比较强壮，不用在意。」

「谢谢。」

少女脸上浮现出足以化解寒意的笑容，接着少女在有些尴尬的状态下，穿上了借来的外套，随后凝视了吉尔伯特斯与弓子两人好一阵子。

「啊，你们好。」

鞠躬。

少女甚至还打了招呼。

弓子没有回应，吉尔伯特斯当然也没有。

「对了，那个男人就是银座三丁目的魔王先生吗?」

「妳一定是弄错什么了吧?」

「可是、可是，如果是那个女孩的话，那就不会是魔王，而是叫皇后或公主之类的吧……啊!该该该、该不会，那女孩是弓子吗?好可爱喔!」

「那家伙也是妳的朋友吗?」

「……我可不认识妳。」

「是啊，弓子还不认识我嘛。」

「咦?嗯……」

「妳从这个时候头发就很漂亮了。真好～弓子果然从小时候起就是银发了，虽然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真好，」

「无聊，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那位不知名的少女自己独自露出满意的微笑，少年看见这幅景象，口里开始嘟囔起到底是谁决定让基督生日变成受难日之类的抱怨。

「话说完了吗，女士?」

默默看着这一切发展的吉尔伯特斯，也在这时插口说道。

「怎么，你还在呀?大叔，你可以回去啦。」

「不可以喔，聪史郎。怎么可以那样说话呢。」

「没关系，偶尔就是会碰到这种人。」

「我没闲工夫陪小孩玩了。」

「啊……呃……不好意思。虽然看起来可能不像，不过我不是小孩。」

男人瞬间讶异地睁大眼睛，只见他维持原本的姿势注视眼前的少女。

「东洋人看起来会比较年轻吗……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我常常会被误认成小学生呢，虽然我的身高和这些孩子们没有两样，甚至还比这个男生矮，但其实我和他们相比算是大姊姊了唷。」

「我还在想为什么程序代码瞬间动摇了一下，原来是转移到屋内了。有一套，姉原美锁。」

「咦?咦?」

「既然如此妳应该听过这些话吧。若汝为刻划时间之物，吾即为追溯时间之人。若汝为抵抗时间之物，吾即为刻划时间之人……」

「那个记得是弓子的……」

「旋转、旋转、直到无常之数完全消逝。吾不断旋转，汝为钟……」

吉尔伯特斯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次他手臂对准的是弓子的身体。

「等、等一下!」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吧!」

那是剎那间的事。

在吉尔伯特斯最后一句话出口的同时，在他体内浮现的剑闪耀光辉，形成透明的复制品，凭空出现的剑旋转成圆锥状，顺着吉尔伯特斯手臂的方向朝弓子射去，就像笔记中写的一样，魔法师为了让精神亢奋而咏唱咒文。

黑猫发出了低沉的叫声，弓子握紧双蛇魔杖，她除了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灼热、空气冰冷之外，完全无计可施。那名少年则是什么都没注意到，只是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仰望眼前那名高声念着咒文的外国男性，闪耀锋芒的剑刀无声无息地朝弓子逼近。

插图041

而少女……

行动了。

那绝对算不上是快速的动作，一定要说的话，还算是比较慢的，但是从外套袖口中伸出的娇小手掌仍然穿过了铁栏杆，正确地抓住男人的手臂。

空中的剑在剎那间消灭，吉尔伯特斯的身子就像日光灯一样闪烁，剑被分解成光的粒子，接着被吸入少女手中，然后以螺旋状的轨道窜过手臂，在少女的身体中心像烟火一样扩散。最后，那个东西突然出现。

在伸直手臂的吉尔伯特斯头上约一公尺的位置，「那个东西」伴随着一阵烟雾出现在应该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然后开始随着重力落下。

一开始的落下相当缓慢，随后却一口气开始加速。

是水盆。

那是一个尺寸空前巨大的金属水盆，直径几乎有弓子双臂展开那么大，那个颜色、形状都无可挑剔的水盆，如果陈列在五金行的店头，想必会相当引人注目吧。

只见闪耀红铜色光泽的金属水盆以正确的等加速度运动落下。

镰!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水盆掉落地面，就落在吉尔伯特斯的身边，而掉落地面的水盆，有好一段时间仍然发出声响在地上打转。

「你……你在做什么!」

「瞬间重组我的程序代码吗?真不愧是继承了研十郎血统的人。」

「我不是要问这个!你竟然对着人使用剑的程序代码!」

「喂、你们几个，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吉尔伯特斯脸上露出笑容，接着他甩开少女的手摆出备战的架势，此时金属与水泥地碰撞的回响尚未消失。

「不过，下次可就不管用了。」

「弓子，妳到我身后去……」

穿着外套的少女穿过铁栏杆的缝隙，站在弓子与吉尔伯特斯之间，但是两名女孩的身高几乎没一模一样，少女根本无法成为弓子的防波堤，魔法师从高处落下的蓝色视线越过少女的头上，直接对准弓子。

「妳以为能和我对抗吗?」

「我不是很聪明，所以不是很懂，但我认为你做的事是不对的。」

「所以妳要为无关的女孩搏命吗?」

少女没有因此动摇，她努力展开娇小的双臂，承受着吉尔伯特斯的话语。

双方的实力差距十分明显，一边是大人，另一边是身材和弓子相差无几的少女，而且流窜在两者体内的光之粒子，完成度也是吉尔伯特斯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可以看透魔力的紫眼不由分说地让弓子领悟到这个事实。

面对如此紧迫的气氛，就连少年也顿时哑口无言。

「妳以为妳是什么人?自以为是也该适可而止吧。」

「不到最后我总是不会明白，现在这一刻有多么重要。因为我老是失败，常常在实行前就放弃，每次都是到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如果那样做就好了，如果这样做就不会后悔，我总是在重复这种事。可是，现在有一件我可以引以为傲的事，就是在这个时候，就算我害怕、就算我想要逃跑，我仍然站在这里，虽然我的腿目前仍然在发抖，不过没关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喔?」

「虽然我不是很懂、我不是很懂，呃……怎么说……我无论何时都是很认真了……不对，阿格要到八点四十五分才会拿出葵纹盒……不对!对了!就算一开始真的只是偶然，只要藉由自己的选择，偶然也能够变成命运。」

「这是很好的想法。那么，妳就和妳的意志一起在这里结束吧。」

吉尔伯特斯缓缓伸出手。

喵。

黑猫发出叫声。

冷风吹过，那是让冻结的此刻显得更加冰冷的冬风，屋上的几只乌鸦发出吵杂的振翅声纷纷离去，铁栏杆像是临时想到要主张自己的存在般地开始摇晃，并且发出刺耳的声响，黑猫在这时转过头。

在黑猫的视线中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圣诞老人。

「唉呀，客人好多，一只火鸡不知道够不够呢。」

打扮成圣诞老人的女性彷佛完全不了解状况一样，以轻松的语气发言。

「……妳真的把一整只火鸡买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见到妳了。」

「又有人来碍事了吗?」

喵～

「客人一多，展现手艺就更有成就感呢。」

「我不是一直跟妳说别穿这样到街上晃吗?」

「今天是圣诞节，没有关系啦。」

一串总让人感觉没有交集的对话。

那是一名让人不知道她在装傻，还是真的糊里胡涂的女性，黑色的长发、白晰的肌肤、带有锁链的银色眼镜，最后，是那鲜红色的圣诞老人服装。那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是在天然色的世界里，只有她是从两色印刷的杂志中跑出来的，不只是弓子他们那些小孩，就连吉尔伯特斯都被她身上的气氛笼罩，被她请入两色印刷的世界中。

只见那名女性伸手抓了抓从红色迷你裙中露出的修长大腿，接着开口说：

「我从刚刚就一直有个疑问，可以问吗?」

「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就问呀，不过我不知道这些人在我们家前面大集合的理由，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地上会有水盆。」

「不是那些事啦……是那边那个男人，你是人类吗?」

「变成这样会寡不敌众吧，我们改天再做个了断，姉原美锁。」

「你是谁啊?」

「不干妳的事。」

「唉呀，我明明听到你在跟『姉原美锁』说话。」

「妳运气不错，女士，我很期待下次再和妳见面。」

听他这么一说，弓子紧握住手杖；吉尔伯特斯随即转过身悠然地离开。

看着吉尔伯特斯的背影，两色印刷的女性小声说：

「运算初次见面就产生奇妙因缘的桥段吗?真让人伤脑筋。」

「妳在胡说什么?有怪人跑来不是常有的事吗?」

「不可以说人家是怪人啦，聪史郎。」

「啧。」

「算了，也罢。」

那名女性把手放在自己纤细的腰上这么说道，她接着弯下自己以女性来说颇为高挑的身躯，来回看了看弓子与制服上加了外套的少女。

「那么方便的话，有人能解释一下吗?」

「那个那个……对不起。」

少女低下头道歉。

「妳其实不需要向我道歉，那边那个拿手杖的女孩又是哪位?」

「不好意思，我跟突然冒出来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唉呀，这样喔?真遗憾。」

「妳自己不也是突然冒出来的吗?」

「聪史郎，那样说不太好吧。」

喵～

「什么嘛，好像只有我是坏人一样，真是莫名其妙。」

「弓子她肯定也有弓子自己的理由才对，而且人家还是小学生，不好好听人家说话是不行的喔。」

「妳似乎是最了解状况的人呢，也好，既然人都来了，我就请你们吃一顿吧，各位都没意见吧?」

女圣诞老人说完后，将视线扫过所有人的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弓子跑开了。

「啊，弓子!」

连弓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走，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

快速逃离的弓子并没有听见来自背后的呼喊。

*

十二月的银座街头到处充斥着圣诞乐声与无数的男男女女，街上的笑声不分老幼，其中甚至有牵着手逛街的男女，这都是因为今天是在繁忙的年末当中，也显得格外特别的圣夜。

无视人群一直笔直奔跑的弓子，很快就来到了一处T字路口。

往道路尽头的下方一看，可以看见位于下方的车道上有车辆行驶，那是首都高速道路的环状公路，弓子倚靠在道路旁设立的镜子立柱上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脏清楚的跳动声让弓子十分烦躁，从她身后则是不断传来车辆快速行驶时产生的公路噪音。

当弓子仰望天空、看着天空逐渐转变成和自己双眼一样的淡紫色时，她想到一件事，在自己背后流动的东西或许是一条河，那是一条用车辆与噪音取代河水的都市之河。

弓子沿着钢铁的河流行走。

她看见了一座桥。

宽广的桥面与公园邻接，那是座覆盖在车河之上的空中庭园，在钢筋与水泥组成的土台上有着黑土与群树，只剩下枝干的樱花树似乎正以羡慕的目光看着在道路另一端、挂有灯饰的枞树。

或许对自称是魔法师的人来说，银座是个与他们十分相称的城市，弓子突然涌现出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古老的西式建筑、略显老旧的街道、还是雕刻在双蛇魔杖上的古典蛇像，全部都带着奇幻的色彩，并且覆盖着尘埃。

弓子步入公园当中，公园内空无一人，她看见了一条有藤蔓缠绕的荫廊，决定坐在其中的木制长椅上。

下降到和气温相同温度的冰冷长椅让弓子感觉臀部十分冰冷，木板上的凹凸木痕比平常更具攻击性，一想到自己就连这时候还要被迫意识到没穿内裤的事实，实在是很难堪。

这种状况令弓子哭笑不得。

喵。

弓子顺着叫声将视线移到脚边。

那是在姉原家看见的黑猫，前脚并拢的黑猫坐在地上，歪着头仰望弓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这只黑猫似乎是追着自己过来的。

「和我在一起可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事喔。」

喵～

黑猫发出回应的叫声。

弓子不明白黑猫到底在主张什么，不过，或许就是因为不明白，所以人和猫才能和乐相处，如果意思相通、能够清楚传达好恶，有时反而会不好相处。

弓子叹了一口气。

然而黑猫完全不在乎弓子的心情，开始使用前脚喀哩喀哩地在双蛇魔杖上磨起爪子。

吉尔伯特斯称那名穿着外套的少女为「姉原美锁」，既然那样，那名个子矮小的女魔法师应该就是姉原的后裔吧，她似乎也认识自己的样子。

比起「姉原美锁」，吉尔伯特斯更加接近弓子对魔法师抱持的印象，学习了魔法那种异质的技能，肯定会因此变得和世间难以兼容，弓子是这么认为的。为了打倒邪恶的魔女，只身一人来到东洋岛国的孤高除魔师——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他所尝到的孤独肯定是弓子无法相比的。

自己之所以能看见少年无法察觉的剑之程序代码，是因为自己继承了紫色的双眼、继承了银色的头发，弓子就是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而来到这个世上。

无论是任何人，小时候都会有梦想，成为飞行员、棒球选手、足球选手，但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梦想被现实取代，等到察觉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原本意想不到的地方，就仿佛是沿着一开始就已经铺好的轨道一样，任凭命运摆布。

以弓子的情况来说，她的结果是魔法师。

想到这里，弓子才察觉一件事。

——只要藉由自己的选择，偶然也能够变成命运。

弓子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姉原美锁」的这句话。

她对自己是否背负着魔法师宿命这件事抱有疑问，相对的，弓子却感觉吉尔伯特斯背负着和自己相同的宿命，与想要从自己手中抢夺魔杖的人产生共鸣，却和自己登门想要求教的人感觉格格不入，说起来确实是件怪事。

但是，那也是唯一的答案。

弓子握住银色的手杖，将手杖立在长椅前的地砖上，黑猫发现自己的玩具被人擅自移动，于是露出不满的表情仰望着弓子。

所谓的魔法就是靠精神力显现异世界力量的技术，为此，在精神上、肉体上都必须不断训练，使用自古决定好的物品、依照自古决定好的步骤进行仪式，那并不是根据确定的法则以及科学实验决定出来的东西，有多少流派就存在着多少不同的修习方式，自行学会魔法的魔法师留下的也是自己独特修习方式，在中世纪之后的欧洲，那些被称为魔术书的书籍其实就是同样的东西。

弓子从出生之后便能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这让她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受到诅咒，紫色的双眼是能看穿魔性的双眼，弓子看见的是被称为程序代码的东西，无论是吉尔伯特斯的剑魔法，还是「姉原美锁」的召唤魔法，她都能看见。

魔法师使用身体编组程序代码。

弓子记得吉尔伯特斯在使用魔法时，手杖也微微颤动，这代表双蛇魔杖与他编组的程序代码互相呼应，她也感受到像电流似的东西窜过自己的身体。

如果那种东西就是制造魔法的根源……

弓子将全数精神集中在自己的指尖。

魔杖并不是在身体外侧的东西，自己先前就是抱着那种错误的想法，所以才无法使用魔法，身体是手杖的延伸，肉体不过是用来行使魔法的装置，无论是过去曾祖父在手杖中注入的力量、法术、坚强、伤痛、怨恨、悲伤，弓子现在打算让自己的身体承受那一切，弓子期望的不只是力量，无论是春天、秋天，还是温暖的阳光，在此时都没有必要，既然银色手杖在冬风吹拂下而冻结，那就要让身体也随之冰冷；如果手杖因为夏天的灼热而燃烧，那就要让自己的肉、自己的骨也跟着烧尽。呼应我的呼唤，双蛇魔杖，让程序代码流入我的体内。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电流窜入弓子的右手。

窜入体内的电气粒子在身体中央打转，没有色彩、形状、声音的「某物」，在不断复杂变形的同时，也不断在体内反射，手臂的肌肉不断颤动，在肌肉纤维内流通的电流使弓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晃动，弓子对着手杖呼唤。克里斯特伯尔特的程序代码，来到我的体内。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剎那间，一柄半透明的剑出现在眼前。

短暂停留在半空的剑突然爆炸性地加速，剑掠过荫廊一角，并且画出弧线冲上高空，最后变成光点消失。

被剑擦过的藤蔓发出寒宁声响。

藤蔓的细枝落在弓子的膝上，接着无声地断裂。

弓子瘫软在长椅上，彷佛全力冲刺一百公尺后的疲劳感笼罩弓子全身。

黑猫彷佛感觉到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注视着那样的弓子。

终于明白了。

只要明白，就会发现那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这种感觉确实只能用编组程序代码形容。

弓子想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只要有双蛇魔杖，就算靠着有样学样的方式，弓子也能使用魔法，就算那是其它人办不到的事，对于继承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之血的自己来说肯定能办到，这是一定的，期望靠他人帮助的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

弓子抱起黑猫，迅速站了起来。

弓子决定要找出吉尔伯特斯和他做个了断，不只是那样，就连多管闲事的「姉原美锁」也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挠，这正是继承克里斯特伯尔特之血的弓子决定的生存方式，如果对方不打算把丢出去的内裤还回来，那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朝对方再丢更多内裤。

弓子咬紧嘴唇这么思考。

如果自己这个受诅咒的命运是神选择的，那么自己就算要追到世界尽头、追到地狱，也要和那个神做出了断。




第五章
很久很久以前，在人们还不相信有魔法的时代，有这样一个故事。

有个地方住着一位名叫蒂吉塔里丝的女性。

有人说那个地点是在法国东部的孚日地区，也有人说那里是英国西部的什罗普森林，确实的地点究竟在哪里，至今都还没有定论。

蒂吉塔里丝（毛地黄）是开着红紫色花朵的植物，是种对心脏病有相当疗效的草药，又有着「狐狸手套」的别名，但是，适量的草药虽然能强化心肌，然而摄取过量，则会产生心律不整而导致丧命，有很长一段时间，人们都将蒂吉塔里丝视为毒草，据说当时只有住在什罗普森林的老妇人会煎煮这种药草治疗病人。

正因为这样，蒂吉塔里丝变成了那位无名老妇人的绰号。

就连是否为老妇人，其实也没有切确的说法，在有些传说中，那名女性是名放荡不羁、惹是生非的女人，也有传说指出那是一名年轻的少女。这个故事就是如此模糊。

在十四世纪到十七世纪，欧洲掀起了一阵猎杀魔女的风潮。

据说被视为魔女的人几乎都是蒙受不白之冤，她们大多都是没有任何势力，靠着打零工过活的劳动者，其中有老婆婆、寡妇，甚至是村子里受排挤的人，许多无辜的人被单方面地判定有罪，最后遭到火刑，这就是猎杀魔女的真相。

但是，其中也有真正拥有魔力的人。

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

在迦他利十字狩猎骑士团多达十万行的抹杀名单中，有着这样的一个名字，她是一名善用火、能任意操弄共六万五千种程序代码的邪恶魔法师，据说她在被骑士团逮捕之前，已经夺去了十万人的性命。

而到了二十世纪初，原本应该已经死亡的蒂吉塔里丝再度于历史舞台上现身，并且为欧洲带来一番动荡。

有人认为那是她的亡灵而感到畏惧。

也有人认为只是假借蒂吉塔里丝名义的骗徒而一笑置之。

唯有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深信蒂吉塔里丝复活了，他投注人生的一切与其交战，卡罗尔触犯禁忌以换取强大的魔力，就算因此被罗马教廷放逐也要与魔女继续战斗，最后卡罗尔将这名世纪魔女赶出欧洲，接着追到极东的岛国将她消灭。

据说蒂吉塔里丝是利用魔法进行转生。

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有多少是真实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名自称蒂吉塔里丝的魔女一直存在于人类历史的阴影当中。

*

久违已久的东京，面貌与过去改变了许多。

在数寄屋桥十字路口的摩天大楼屋顶上，尚杰克-吉尔伯特斯目不转睛地注视城市中沉淀的程序代码。

放眼所及的地平在线都建满了无数的建筑，城市中看不见任何烟囱，大气十分清澈，然而刺激性的微粒却刺激着喉咙，车子与人虽然远比以前要多，可是生命散发的力量却不增反衰，那种感觉简直就如同冰块融化后，被水稀释的冰茶一样。

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与其协力者姉原研十郎，和那两名魔法师一番死斗之后败北离去，是距今正好一百年前、在这座城市发生的事情。

胜利者早已在许久之前便于地底长眠，而现在阻挡在吉尔伯特斯面前的，是一群继承了他们血统的年轻魔法师，在经过百年的岁月之后，要和继承同样血统的后代，在同样的城市再战，实在十分讽刺。

吉尔伯特斯认为命运真的是很巧妙，如果被克里斯特伯尔特与研十郎击败是命中注定的，那现在会和其后代对立，或许也是命运吧，而战斗的结果将全归有力的胜利者所有，这也是命运。

话说回来，那令人可恨的克里斯特伯尔特，也有用一只黑猫当使魔呢。姉原的血统、克里斯特伯尔特的血统、黑猫与双蛇魔杖，所有相符的事物都聚集了，只差没有在这里的大魔女——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

吉尔伯特斯是用一百年前的记忆建构起来的。

吉尔伯特斯他身为人类的身分，或许可以说是已经死亡了，一百年的岁月对以血肉构成的身体来说，是早该灭亡的时间，热血带来的热情并不存在于吉尔伯特斯体内，他之所以会在此活动，既是宿命，也是命运，拥有巨大力量的魔法师对世界造成撼动时，便会成为巨大波澜的一部分，也可以说自己就是波澜本身，如果世界上存在着司掌死亡的魔物，那吉尔伯特斯正是那样的东西。

在吉尔伯特斯的意识与这个世界连接的程序代码雾散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魔女的图书馆，那本魔法书记载了大魔法师蒂吉塔里丝穷毕生心血所收集的程序代码，同时是自己在一百年前没能得手的魔法师至宝，为此就必须解开克里斯特伯尔特付出生命所设下的封印。

双蛇魔杖是一根为了打倒蒂吉塔里丝而创造的魔杖，那是以在萨尔斯堡的战场上吸过六百六十六名士兵鲜血长大的合花楸为媒介，将其泡在六百六十六名司祭花费六百六十六天持续祈祷所选出的神圣银料当中，融合两者而成的，克里斯特伯尔特便是使用这柄魔杖成功封印了魔女图书馆。

要同时对付姉原美锁和另一名魔法师没有那么简单，吉尔伯特斯的力量并不完全，而且也已经快要没有时间了。

吉尔伯特斯感受着这座城市的程序代码。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百年前所没有的全新程序代码，那是将吉尔伯特斯从沉睡中唤醒的程序码，是靠着百年前不存在的机械文明创造出来的机械程序代码，而那也是能让他感受到研十郎气息的程序代码。

如果这个程序代码是姉原美锁的，那么或许就有能够商量的余地。

敌人是要一个一个打倒的东西；目的是要一个一个达成的东西，一百年前，就是因为同时与两名魔法师为敌，最后才会失败，那件事对吉尔伯特斯而言，也是一个难以抹灭的教训，就算对手是像兔子一样无力的新人魔法师，自己也不能再次大意。

吉尔伯特斯那宛如蜡像雕刻的嘴角露出笑容。

要抹杀克里斯特伯尔特与姉原的后裔，等得到魔女图书馆之后再说也不迟……

*

「……我大致明白了。」

美锁一面以杂乱的手法肢解龙虾，一面这么说道。

这里是姉原家的厨房。

过去曾做为学校使用的姉原家，厨房也是非比寻常地宽敞，在仿佛可以让人打起壁球的冰冷空间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烹饪器具，这里除了电视中料理对决节目里常见的器材外，还有似乎能把整只小牛放上去烤的瓦斯炉、大到能把历美塞进去的大锅子，甚至还有刀刃长大约有三十公分的方形菜刀，就插在圆木状的砧板上。

另外，在厨房角落还有人型的棺材，里面满是看起来碰到就会很痛的尖刺，以及布满许多三角锥的石板等等，总之就是一堆如果用来做菜，似乎会不太好的东西。

而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现年十九岁的美锁，则在那样的环境中……

「有猫咪居住的好城市～是愉快的猫咪城～」

一边哼着这样的歌曲，一边做料理。

虽然就现状来说，这可说是美锁年轻六岁时的模样，但美锁就算到了二十五岁，依然会哼着莫名其妙的歌曲做料理，因此似乎有必要趁现在纠正一下。

坐在厨房角落一张凳子上的历美开始说明从幽灵脚本出现，到戴上眼镜型屏幕后，不知道为什么而跑到这里来的经过，顺带一提，历美仍然穿着跟聪史郎借来的外套。

历美知道美锁的脑袋很好，因此历美明白美锁就算在烹饪，也能把她所说的这些话通通听进去，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了美锁的调理手法，历美却忍不住对自己原先的想法产生疑问，真是太神奇了。

在流理台上摆放了许多像紫苏、生姜、洋菇、芹菜等等历美认识的食材，只见美锁一一将材料拿到手边，接着以宛如刽子手将犯人展首的气势将菜刀挥落。

虽然只是假设，历美总觉得自己能猜到美锁想做什么料理。

「……那些……是要用来做泰式酸辣汤……吗?」

「唉呀，妳好厉害喔。妳是第一个看到我烹饪过程就能猜到完成品的人呢。」

「在圣诞节做泰式酸辣汤，是有什么理由吗?」

「没有特殊理由，不过……天气冷的时候，不是就会想吃一些让身体暖和的东西吗?」

「是啊，嗯，没错。」

美锁此时将砧板倾斜，把切好的蔬菜尽数滑入锅内。

接着又十分随性地加入数种调味料。

然后把大量白葡萄酒倒入锅内，她还拿出玻璃杯，顺手倒了一杯。

「妳要喝吗?」

「不、不行啦，我还未成年。」

美锁边用杓子在特大号的锅中搅拌，边爽快地喝干杯中的白酒。彷佛将魅惑的气味与刺激相加，再加上平方根符号的难解香气开始飘荡在厨房中。

「也对，妳还是小学生。」

「不对!我不是刚刚才说过吗?我是高中二年级。」

「不过根据户政资料来看的话，森下历美小姐现在应该是十岁喔……」

美锁转动视线。

看了历美一眼。

「嗯，妳这个样子，说是十岁应该也没问题吧。」

「美锁大姊姊!」

「抱歉，我开玩笑的。妳能帮我试一下味道吗?」

美锁将一杓泰式酸辣汤（暂称）的汤汁装入小碟子中。

历美战战兢兢地接过碟子。

历美不止一次尝过美锁做的料理，其中也尝过泰式酸辣汤，虽然非常好吃，可是她实在想不到制作过程会是现在看到的样子，无论是运刀的手法或烹煮方式，自己甚至都比她要来得好多了，到了今天历美才总算明白，聪史郎所说「人类无法抵达的境界」究竟是什么意思。

历美闭上眼睛哼了一声，一口气将碟子中的液体喝下。

可怕的是……很好吃。

让人难以断定是否确实为辣与热混合刺激口感从舌尖窜到喉咙深处，其味道却又在将汤汁吞下时悄然消失，最后留在口中的是蔬菜的味道与调味料的香气，那种强烈的清爽口感，就像在三温暖之后跳入冷水池中一样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怎么样?」

「很好吃!」

「太好了。」

美锁露出微笑，接着她伸出脚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下来，在喝了一口葡萄酒后说：

「那么，妳只要看过圣诞购物者的密码后，再回去就好了吗?」

「是的。」

「而妳的主张是那个叫做圣诞购物者的东西，是一种会在全日本PC上悄悄蔓延的蠕虫型病毒，而病毒的作者就是我啰?」

「是的，没错。」

「妳能够证明吗?」

「咦、咦?妳是说……证明吗?」

「证明我就是那个圣诞购物者的作者。」

美锁将头稍稍倾斜，装在挑高天花板的日光灯照耀着那副带有锁链的眼镜，使其随着角度改变而轻轻闪烁，此时的美锁穿着一套鲜红的圣诞服装，正当历美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才发现原因是美锁身上并没有那个在六年后的世界里，她无论何时都戴在身上的黑色首饰。

「可是、可是，美锁大姊姊本人也是这么告诉我的，难道不对吗?」

「所以我要问的就是妳听到什么呀。」

「呃……我记得圣诞购物者虽然是在圣诞节启动，但演奏的曲子却是黛西、黛西，而那也是美锁大姊姊的油门……不对，是煞车?不对，是绰号!（注：此处绰号的原文为handle的片假名，该字亦有方向盘的意思，因此历美才会误记成油门跟煞车。）是绰号才对。」

「妳怎么连那种事都知道?」

「所以我就说是美锁大姊姊自己告诉我的啊。」

听到历美的说法，美锁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仰头看着天花板，还将食指伸进自己那头黑发当中轻轻搔了搔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接着她站起身。

她摆动自己修长的双腿在厨房内走了几圈，然后让玻璃杯在自己手中打转。

「我并不是不相信妳说的话。可是，如果妳的说明没错，那么这个世界的一切就是妳正在看的幽灵脚本，换句话说，不过是利用附着在某些东西上的程序代码来播放的东西，我自己对播放过去记忆的那种做法，其实相当不以为然，不过现在谈那种东西也无济于事，所以这件事我就先略过吧……」

「那个那个……我不是很懂妳的意思。」

「但是，在这个六年前的世界中，妳不但能摸到这边的物体，甚至还能尝到汤的味道，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或许是妳对程序代码有非比寻常的感应力，因此幽灵脚本才会对妳的五感全都产生影响吧。」

「是那样吗?」

「妳要怎么回去?」

「对不起，我没有问。」

「也就是说，妳也可能回不去妳原本的世界喔。」

美锁以极为自然的语气抛出一颗震撼弹。

「咦!这、这样我会很困扰!但是美锁大姊姊自己也说只要拔掉电源，我就能回去的。」

「妳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多久?」

「呃……大概有两小时左右吧。」

「我会让一个女孩戴着眼镜型屏幕长达两个小时完全不管吗?倘若我是六年后的自己，我想会更早让这个程序停止才对。」

「那么现在为什么会这样呢?」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

美锁接着开始说明。

历美可能是以非比寻常的状态感应着幽灵脚本的程序代码，而过去世界的信息是在受到紧密压缩之后才传到历美脑中，因为这个缘故，在六年后的世界或许并没有经过多少时间。

当然，要是经过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六年后的美锁应该都会将眼镜型屏幕取下，强行中止历美继续感应幽灵脚本，可是现实世界的十分钟，在历美的主观来说，却不一定是十分钟，有可能是十小时，也可能是一百年，就算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历美就体验到六年的资讯也是有可能的，虽然历美的肉体不会因此衰老，仍然不会改变历美被迫困在过去世界的这个体验。

「我、我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如果妳说的话都是真的，那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这样……」

「大概只能希望六年后的我能早点发现，帮妳把眼镜型屏幕取下吧。反正妳肉体的年龄也不会增加，就当成渡假吧。相对的，在妳回去之前，我就让妳待在我家里。」

坐在板凳上的历美无力地垂下肩膀。

「真的好奇怪喔。我明明只是看看过去，却能够跟人交谈，还能触摸到东西……对了!弓子!」

「谁啊?」

「刚刚在门口的那个银发女生。」

「那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我听六年后的美锁大姊姊说的。她说当时有个坏人，是她和弓子两人合作才摆平那件事的。」

「喔?在妳那里是那样发展啊?」

美锁的语气对这件事似乎不感兴趣。

「咦……美锁大姊姊，妳不去帮她吗?」

「我又不是免治马桶。就算她有什么敌人，自己的屁股也得要自己擦。不过，我和她毕竟是大人和小孩，要是她跑来向我求救，我也不是不会考虑帮忙，但是在目前这个时间点，冒然出手也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可是、可是，我记得是弓子和美锁大姊姊确实是在今天认识，而且……」

「在妳那里或许是那样吧，但既然这个世界是幽灵脚本，一切不过是播放出的记忆，因此要我刻意遵循历史去救她也没有什么意义；假如这是一个独立的世界，那也没有任何必要去遵循妳所说的历史。」

「怎么这样……」

当穿着圣诞服装的美锁回来时，一个看起来像坏人的男人和弓子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虽然历美不小心将男人的魔法变成了水盆，但仔细想想，那会不会是多管闲事了呢?要是历美没有出现在那里，历美所做的事会不会换成美锁来做呢?要是弓子被那个男人的魔法击倒，那么美锁是不是就会和弓子合作对抗那个男人呢?

虽然历美不擅长思考一些复杂的问题，可是她总觉得事情正往相当糟糕的方向发展。

而美锁现在也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厨房来回踱步。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的门被打开，聪史郎探头进来。

「老姊，门口的水盆该怎么处理?」

「唉呀，史帝夫，你来得正好。」

「史帝夫是什么意思?不管了，我在说水盆啦!外面那个金属水盆怎么办，总不能让那么占空间的东西一直摆在门口吧?」

「好啦、好啦。你别这么性急嘛，史帝夫。」

「我不是史帝夫!干嘛给我取这么奇怪的绰号?」

「你真是的。史帝夫不是和伊安-隆齐名的助手角色吗?」

「不管哪个我都不认识啦!」

似乎从六年前开始，姉原姊弟就一直是这样对话了。

历美对着嘴里发着牢骚的聪史郎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那个水盆是我弄出来的，请放着不管就可以，大概过一天左右，它自己就会消失的。」

「什么意思?一下出现一下消失，又不是在变魔术，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妳说消失，难道那个水盆……是召唤出来的吗?」

「是啊。」

「召唤出有那么大质量的物体?不管再怎么说，那样耍人可不太好喔。」

「是真的啦。」

「召唤魔法可是很难的，因为那不像某些综艺节目一样，会有幕后人员把东西丢下来喔。」

「可是相对的，我也只会用那种魔法。我不管做什么，都会变成召唤水盆的程序代码。刚刚也是，我把那个叫做银座魔王的人要发出的剑程序代码变换之后，就跑出水盆来了。」

「变换?」

「就是在体内将程序代码改编。」

「那个动作妳要花多少时间完成?」

「不用花时间，一下子就完成了，就算是那样，我也只能用一种程序代码而已。」

「规模呢?」

「一对一的话，任何程序代码都可以，我想应该是那样……虽然只是猜测……」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很惊人的能力呢。」

「是、是吗?」

美锁摆出严肃的表情抱着胳臂。

而聪史郎则是将背靠在门上，以不耐烦的语气说：

「老姊，妳年纪也不小了，别把小学生开的玩笑当真啦。」

「我才不是小学生!」

「妳不管怎么看都是小学生，况且银座三丁目的魔王才不是人，是一只乌鸦，是乌鸦才对，那是一只把这里当据点的独眼乌鸦。」

「聪史郎，你安静一下。」

「啧，真没意思。」

挑高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美锁的眼镜上映照出一道白线，安静站在原地的美锁看起来就像展示橱窗中的模特儿，在她穿着圣诞服装的现在，更让人有那样的感觉。

「……说不定有办法了。」

「咦?」

「如果妳所说的都是真话，那我或许有办法帮妳回到原来的世界。」

「真的吗!」

「这里可以说是在妳的脑中，也可说是另一个世界，只要执行会影响这个世界全体的大规模魔法发动程序代码，就等于是让在现实世界深度感应这个世界的妳实行程序代码，而妳如果将那个程序代码变换成水盆，或许就能够让幽灵脚本停止运作。」

「那要怎么做呢?」

「巧的是，我最近正好在利用网络准备一个大规模魔法，要是那件事在奇怪的地方受到干扰，我可是无法忍受的，所以我就帮妳这一次吧。」

美锁笑了，那是历美在六年后的世界里曾经看过、那个彷佛恶作剧般的笑容。

「那个魔法就是圣诞购物者，妳也知道吧?」




第六章
我是毛球。顺带一提，我是一只猫。

哟，这已经是惯例了，就让我聊个几句吧。

就先前我听到的内容来看，似乎在说人类是种会思考的芦苇，真是莫名其妙，还是说，人类是会思考的芦苇变成的吗?不管会不会思考，猫都是从出生就是猫了。

无论如何，从出生后六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名字的我，现在得到了这个叫做「毛球」的名字。

人类话语所发出的声音，并不会原封不动地传到我们猫的耳中，无论是在公路上狂飘的机车群、雷声，还是工人的吆喝，在我们耳中听起来都没有两样，为猫取名字也只是给人类单方面带来方便，但是既然有人要给我名字，我自然也不会客气。

毛球。

喵～

人类取名字的习惯，据说是因为他们看不见不死的魔物。

人类虽然知道有一种将镰刀扛在肩上的魔物，可是他们既看不见那种魔物的身影，也听不见那种魔物的声音，因为这样，人类为那种魔物取了名字，碰到不了解的东西就先取名字，藉此试着认识被取了名字的东西，透过取名字的这种行为，无法了解的东西就能有某种形象。

对于每天都能察觉那种索命魔物的我来说，实在无法了解人类的恐惧。

人类常说「猫能知道自己的死期」。

这种说法……虽不中亦不远矣。

虽然如此，然而这不是因为猫拥有能预知未来的能力，毫无节制地将猫神秘化并不是好事，我们这种叫做猫的种族，只不过是耳朵比人类好、鼻子稍稍比人类灵敏一点，虽然能在黑暗中视物，却看不清远处以及色彩的动物罢了。

打个比方，老鼠之所以懂得要逃出沉船，足因为察觉到气压的变化与湿气，因此预测出继续待在船里会有危险，经过训练的人类会懂得预测山区的天气，也能分析浊流的流向来操控船只，只不过大多数的人类都把自己接收到的讯息视而不见罢了。

透过环境的大幅变化，猫也能预测到自己的死亡，现在的我就是这样，我能频繁感受到猫的死神企图将它的利齿插入我的颈部。

要说我感受到的变化，包括为了打倒独眼乌鸦由一名公人拿出的新兵器、突然出现的两只母人、会使用奇妙力量而且来路不明的公人、还有笼罩银座街道的这股诡异气氛等等，现在，在我的地盘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动，而那说不定就是会夺走我性命的东西。

我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

虽然不能向独眼乌鸦报一箭之仇就死去让我有些遗憾，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之要是觉得危险，只要躲到安全的盒子里就行了，要是那样也逃不过，就只是和盒子一起被消灭而已，猫不会多做挣扎，而会从容地接受命运。

离开公园的银发母人正抱着我踏出稳定的步伐，走在银座的小巷当中。

把野生的我抱在怀中，这种举动真是失礼。

我爬我爬。

为了逃离手的触摸，我将身子攀到她的肩上。

唔!不要搔我的下巴，太嚣张了，碰到一个懂得应付猫的人了，呼噜呼噜。

「这个城市到处充满了程序代码，你也能感觉到吗?」

母人这么说道。

喵。

虽然我听不懂她说的话，总之还是先表示同意吧。

「我渐渐了解阅读程序代码是怎么一回事了，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程序代码。」

这个母人和我有相同的味道，那是单独行动的野兽会散发的味道，或许该说她的身上没有伙伴的味道比较正确，她不是像狗那样会和同类群聚的动物。

但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关系，这个母人还不是很清楚狩猎的方法，该在什么时机扑向猎物、牙齿该咬什么部位，她仍然没有任何头绪，而且她根本连胡须都没有长，这样要怎么去寻找让牙齿咬住的部位呢?

要是她在我的地盘里乱搞，可是会给我带来麻烦的，所以，我非得好好看紧这个母人不可，我绝对不是在追那晃来晃去散发魅惑光泽的头发时，不小心被抱起来的，为了我的名誉，这点我得说清楚。

「我也能看见敌人了。第一个目标……没错，就先从那个知道我名字的女人开始……」

银发的母人扭曲着脸上的肌肉，露出人类不该有的笑容。

那种笑容很像我们猫族在嗅到敌人记号时的表情。

*

承诺在圣诞购物者的程序代码预计完成的九点以前回来之后，历美便来到自己熟悉的银座街道上寻找银发的少女。

话虽如此，历美手中却没有任何线索，不过她还是认为放弓子一个人不管会有危险。

在六年后的世界里，美锁确实说过「和弓子两人合作解决坏人」。而美锁所说的坏人，应该就是那个突然朝弓子使用剑程序代码的白人男性吧，无法进行任何防御的小学女生要是被剑的程序代码击中，甚至可能会丧命的，那样的人不可能不是坏人。

但是在这个世界的美锁，似乎并不打算帮忙解决那个坏蛋。

现在美锁为了让历美返回六年后，正全力为圣诞购物者进行调整，就算美锁有帮忙弓子的意思，目前是否有余力也令人怀疑，不只那样，美锁还警告自己最好不要接近那个男人，和普通的人类相比，那个人的程序代码似乎格外异常。

如果美锁不帮忙，就只能靠弓子和历美两人去设法对付那个坏人了，过去阻止所罗门魔物的时候，也是历美和弓子两人出马……虽然有点不对，当时比较像弓子救了历美，或许该说是历美擅自跟过去的，总而言之就是那样，但是，当时十六岁的弓子已经是位独当一面的魔法师，并且能将双蛇魔杖运用自如。

话说回来，把美锁大姊姊换成自己，也让历美觉得战力瞬间下滑了许多，如果用扑克牌比喻，心情就像丢掉红心皇后后，结果抽到黑桃三。自己得说自己是小三这件事也让她不禁难过起来。

而且，这个世界的美锁对历美的能力似乎有着×10的高估，召唤水盆的魔法根本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才对。

美锁还告诉历美，虽然她只是在观看幽灵脚本，并不代表历美一定处在安全状态，所谓魔法就是能改变物理法则的程序代码，因此在这个世界的历美如果受伤或死亡，透过程序代码的感应，六年后的历美也很可能会跟着受伤或死亡。

对历美来说，因为这毕竟都是要消失的世界，为了安全起见，历美最好乖乖待在这里，美锁是这么提议的。可是历美始终无法放着小学生的弓子不管，就算那是会消失的弓子，放着她不管的做法，总让历美觉得有哪里不对，因此她决定至少在自己回去的时间来临之前，能尽量带给弓子某些帮助。

为了预防万一，历美带着美锁借给自己的备用手机来到银座的街头。

黄昏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灯饰，在大楼街道逐渐转暗、五光十色的夜景中，路树上装饰的电子饰品像是被冷风冻僵似地闪动微光，在马路上穿梭的汽车引擎声和圣诞乐声混在一起，空气似乎也比以往显得更清澈一些，在那样的街景中，历美穿着从聪史郎那里借来的外套走在街上。

在历美身旁，一脸无趣的聪史郎则是刻意用力踏出步伐，他似乎是觉得让小学生独自走在街上很危险，因此才跟上来的，虽然他自己明明也是小学生，现在的聪史郎仍然不相信历美是高中二年级。

十一岁的少年明显比历美高出许多，从侧面看过去，历美的身高最多只到他的鼻子附近，基因之神真是非常、非常不公平。

不知道聪史郎从手中的塑料袋抓出了什么东西，只见他边走边啪哩啪哩地吃着，这一部分让历美认为他就算看起来身材高大，终究是个小学生，倘若说到边走边吃零食，六年后的姉原聪史郎一定会生气说出不要做那么难看的事。

聪史郎将那包东西递到历美面前。

「妳要吃吗?」

「这……这是什么?」

「面筋。」

聪史郎回答。

历美抓起其中的一个东西一看，手中的东西看起来就像柔软的一口面包被炫耀力气的壮汉用力捏烂后的物体，这是不折不扣的面筋。

「这个……不是用来放在味增汤里的东西吗?」

「僵化的思考会妨碍世界发展，这是老姊跟我说的。」

少年边说边将手伸进塑料袋中，又抓了一小块面筋。

啪哩啪哩。

少年继续吃了起来。

于是历美也决定尝试看看。

历美用门牙咬了一点，落在舌头上的面筋立刻忘记自己是坚硬的固体，开始变得柔软，那是一种十分淡薄、还隐约带着苦涩的味道。

「不好吃吗?」

「不会，很好吃。」

两人就这样走在人工的光线中，啪哩啪哩地吃着面筋。

「对不起，还让你特地陪我。」

「话先说清楚，我只是来找毛球，并不是陪妳来的。」

「嗯，对不起。」

「什么意思?别在奇怪的时机道歉啦。」

「对不……我明白了。」

「我以前调查过毛球的狩猎区，因为牠似乎是跟着那个叫弓子的银发小鬼跑掉的关系，所以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颇高。」

「狩、狩猎区是什么?」

「猫拥有两种地盘，一种是像自己的家一样，不容许其它猫靠近的区域，另一种是找食物的区域，在大部分情况下，猫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

「好厉害，你懂好多喔!」

「别这样啦。」

少年似乎害羞了。

历美想起自己和聪史郎认识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也是像这样定在银座的街上，比自己大上一岁、身为高中生的他，手掌很大、很温暖，心脏跳得很厉害。不对，跳得很厉害的或许是自己的心脏。

回想到这里时，历美又想到一件事。

这里是六年前的世界，这么一来，和聪史郎见面后所渡过的圣诞节，这次才算是第一次吧?虽然历美自己也不清楚详细的相关性，不过这里确实是历美与聪史郎认识时五年前的世界。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在第一次的圣诞节就牵了手，然而那样的结果却因为这种像犯规的形式而改变，总让历美有种被捉弄的感觉，作弊，这一定是作弊。不过，自己也并不是喜欢聪史郎或是有其它之类的感觉，真的，因为他是自己在学成现代魔法之后，要第一个让他知道厉害的宿敌才对。

「妳的脸怎么那么红?不会是感冒了吧?」

聪史郎带着讶异的表情询问。

「没有，我没事。」

「妳从刚才就怪怪的喔。」

「……」

「怎么了?」

「我们……可以牵手吗?」

「别开这种玩笑，那样很丢脸耶。」

「咦!你不和我牵手吗……」

历美泪眼汪汪地看着对方。

高大的少年因此狼狈起来。

「……不能牵手吗?」

「好啦!我答应妳，所以不要摆出那种表情，算我求妳，别再那样了。真是的，妳是小孩吗?」

「好嘛!我就是小孩嘛!」

历美轻轻握住了聪史郎刻意粗鲁伸出的手，虽然还是小学生，但是他的手一样很大，而且一样很温暖。

「我说喔。」

「怎么样?」

少年的语气十分粗鲁。

「银座三丁目的魔王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是一只乌鸦啦。」

「那个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乌鸦会是魔王呢?」

「妳可别小看银座的大嘴乌鸦喔，那只吃高级餐厅剩菜的乌鸦长得很大，又会翻垃圾、偷袭人、攻击宠物、偷会发亮的东西，简直就和希区考克的电影一样。」

「可是，你又为什么要解决牠呢?」

「因为那家伙找食物的地方和我家的范围重叠了，毛球的地盘也在我家，因此牠是我和毛球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才会拉起共同战线。」

「……感觉很复杂呢。」

「还好。」

聪史郎牵着历美的手，利落地耸了耸肩。

插图064

下一刻，聪史郎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聪史郎的视线直直望向前方。

在他视线的另一侧，是名少女在灯饰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银发。

「我找到妳了。」

「弓子!太好了。」

「毛球!」

蹲在弓子肩上的黑猫耳朵抖了一下，接着便直接从弓子肩上一跃而下，随即消失在黑暗当中。

「喂、等一下，毛球!」

历美紧紧在聪史郎的手上握了一下，然后说：

「我不要紧，你去追牠吧。」

「抱歉。」

「你要加油喔。」

「妳也是!」

少年聪史郎一说完话，就迈步奔向黑猫消失的那片黑暗里。




第七章
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姉原美锁在液晶银幕前敲打键盘。

在她身边排放着外露的计算机基板，直接以焊锡连结的粗大电线与计算机相连，插在绿色基板上的东西是豆粒大小的电容器，和小人国香肠一样粗的电阻，则在复杂排列的零件上交错着五颜六色的电线。

在基板中央还有个没有反射任何光泽的四方形物体，那是一个用硅基板做成的石块，如果是熟悉计算机的人，或许会联想到在没有散热片的时代所制作的CPU吧。

但是，这个东西就算插入计算机中也不会启动，要是不做任何处置，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石块罢了。

如果圣诞购物者的程序代码成功执行，现在还只是石块的这个物体，应该就会变成内涵两千零四十八种可变程序代码的护身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让美锁决定冒险连上网络将蠕虫型病毒散播到世界各地的计算机上。

根据那个叫历美的少女所言，圣诞购物者似乎会产生预期之外的幽灵脚本。

确实，以仅仅制作一个魔法道具的状况来说，圣诞购物者可以说是规模夸张的魔法，不过由于美锁是第一次制造魔法道具，因此究竟该行使多大规模的网络魔术，就连美锁自己也没有头绪。

根据姉原家所留下的纪录，在近代似乎有一个动员六百六十六名司祭，持续祈祷六百六十六天制作魔法道具的案例，虽然六六六这个数字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六百六十六的量却很重要，因为那代表需要那么多人专心一意地编组程序代码，而如果让无法像人类那样编组复杂程序代码的计算机进行祈祷，就算必须将数量放大一万倍也不奇怪。

圣诞购物者就是让那个普通的石块重复接收数百万、数千万次的程序代码，藉此让程序代码渗入石块本身的结构之内，用简单的说法解释，就是以人工的方式制作出一个名为幽灵的应用程序，那个应用程序也可以想成是被封在石块内的魔法，在原理上和幽灵脚本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只要依循适当的方法就能适当地叫出幽灵，使其根据适当的例程发挥作用，然而自然产生的幽灵脚本却没那么方便，强烈附着在物体上的幽灵会随性出没，有时还会随便地到处游荡。

圣诞购物者的多余程序代码会制造出幽灵脚本，在道理上是说得通的，虽然那个自称来自六年后的世界、叫做森下历美的女孩无论说的话或做的事都让人觉得她不按牌理出牌，但是以目前来说，美锁没有怀疑她的理由。

在计划上，圣诞购物者的程序代码的完成时间大约是在晚上九点左右。

只要在护身符完成之后，再将多余程序代码经过变换，让她回到六年后的世界，这样不但能帮助那个叫历美的女孩，美锁自己也不用烦恼多余程序代码的问题，真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做法。

自己在六年后的世界好像没有被警察抓到，这对美锁来说也是一个好消息，况且只是擅自借用一下没人在用的CPU就被逮捕，那样也太奇怪了。虽然拿CPU来玩才正是难以原谅的犯罪……

美锁坐在椅子上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在只存在着风扇和硬盘运转声的室内，因此响起了椅子结构的摩擦声。

在没有使用的屏幕黑色画面中，映出一名穿着鲜红服装、衣服上还有白色滚边的女性，如果见到在圣诞夜处理程序的圣诞老人，全国的好孩子们大概都会被奇怪的恶梦惊醒吧。

两、三年前，只要在圣诞节打扮成圣诞老人，聪史郎明明都会很高兴，可是现在却对自己不理不睬，美锁不禁有些寂寞，虽然这或许也算是成长，但是身为代替母亲将他养大的姊姊，却不免产生一些复杂的情绪。

想到这里，美锁喝了一口没气的汽水。

就在此时，美锁听见从远方传来的敲门声。

有访客。

不是那名叫做历美的少女，当然也不是聪史郎，弟弟根本不会敲门，应该也不是那名银发少女吧，是邻居的可能性也可以忽略，因为这里是一间连报纸推销员都避而远之的鬼屋。

是猫吗……不对，猫那种生物敲门的机率比聪史郎还要低，然而自己感受到的程序代码，比起人类还比较接近动物，说不定是优秀的魔法师刻意隐蔽自己的程序代码。

伴随着衣服的摩擦声，姉原美锁椅子上起身。

一名男性神态自若地站在大门前。

那是一个让人感觉不到生气的男性，他仿佛是将夜晚坟场的气氛当成外衣穿在身上一样，那身将古典三件式西装整齐穿在身上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在高级西装店橱窗中的模特儿，而他也是美锁先前返家时，在门口与历美等人发生争执的那名男性。

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探头的美锁说道：

「如果是要推销报纸，我们已经有订报了。NHK的收视费也都有缴，另外不管是外币、寿险、圣经、橡皮筋，我家通通不需要。」

男人似乎在苦笑，白人面孔上特有的深邃轮廓在门口的照明下，浮现出令人联想到死者的阴影。

「JoyeuxNoel，Mademoiselle（圣诞快乐，女士。）」

美锁听到的是如同由劣质喇叭播放出来的沙哑声音。

「这里是日本，能请你用日语打招呼吗?」

「叫姉原美锁出来。」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认为『姉原美锁』不想见你。」

美锁在瞬间思考了一下，接着如此回答。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把那名叫做历美的少女误认成美锁了，由于美锁认为自己没有帮他订正的义务，于是决定不予理会。

「妳是什么人?」

「什么人?正义的圣诞老人啊，一看就知道了吧?你又是什么人?邪恶的骷髅吗?」

「尚杰克-吉尔伯特斯。」

「谎称别人的名字不是什么好事喔。」

「看来妳认识我。没错，我就是吉尔伯特斯。」

美锁听过那个名字。

那是一个记载在古老书本中的名字，据说那是和曾祖父姉原研十郎交手，最后被消灭的魔法师，当时除了为了要追捕大魔女蒂吉塔里丝来到日本的除魔师之外，还有一名为了窃取蒂吉塔里丝的秘术而来到日本的吉尔伯特斯，在超过百年以前，那四人似乎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不过美锁打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

「妳拥有很好的程序代码，没想到有如此素养的人，在一座城市里就有三个，二十一世纪也不算差呢。」

「多谢你的夸奖。」

「了解敌人的力量也是能力之一，这是东洋的军师说过的。」

「那句话我也听过呢。」

美锁知道眼前的男人如果真的是尚杰克-吉尔伯特斯，那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在魔法正要被近代科学取代的时候，将古典魔法的研究提升到顶点的时代性人物，据说在那个时代，他同时面对大日本帝国倾全力培育出的菁英姉原研十郎与欧洲的天才除魔师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两人，也能有对等抗衡的实力。

但是，那也已经是百年以前的事了，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有力的古典魔法师已经全部沉睡在墓碑之下，就算是魔法师，也无法编组出永生的方法。

「这里也变得冷清许多了。」

男人突然这么说道。

「我所知道的砖墙不是那么淡薄的颜色，铁门也总是擦得很亮，不过庭院里种得全是毒草这一点，倒是从以前就没变。」

「就算你想装成吉尔伯特斯也没用。」

「妳不相信也无所谓，因为我是来交易的。」

「既然是交易，依情况而定，我倒是可以听听。」

「我的目的是蒂吉塔里丝所留下的魔女图书馆，而那个东西被封印在双蛇魔杖里。」

「这里可没有那种杖喔。」

「双蛇魔杖在克里斯特伯尔特的后裔手中，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是说那个银发的女孩吗?那个女孩……其实是克里斯特伯尔特的后裔吗?」

吉尔伯特斯微微点头。

「我只是要得到图书馆，不过碰到了不少阻碍。我就是希望姉原美锁从这件事抽手才跑这一趟的。相对的，我将不会妨碍姉原美锁将要进行的大规模魔术仪式，这应该算很公平的交易吧?」

「在进行那个魔术仪式的人是我，不是你要找的『姉原美锁』。」

「喔?」

男人蓝色的双眼中浮现出惊讶的色彩。

「我还以为那是姉原美锁的魔术，原来是妳做的吗?」

「无论是魔女图书馆还是双蛇魔杖我都不感兴趣，但要是我注意到的话，和你做个约定倒也无妨。」

「妳还真是快人快语。」

「这样吧……我们就在双方自己的事情做完之前，彼此互不侵犯如何?」

「意思是快的人赢，先结束的可以阻碍对方啰?」

「应该是那样吧。」

「这根本谈不上什么约定。不过，妳很老实，我很欣赏妳。」

蒂吉塔里丝是名与不愿停止狩猎魔女的权力者展开对抗、在欧洲四处肆虐的邪恶魔法师，虽然她曾经一度落入骑士团手中处以火刑，可是她却数次复活，并且与教会展开争斗，对有涉猎古典魔法的人来说，记载她秘术的魔法书肯定藏在某处的说法，是个无人不晓的传说。

当然，美锁并不相信传说的魔女曾经复活。

人类的知识是一种数据，无论是精神或灵魂都不过是演算活动，一旦死亡，全部就会停止，这就是现代魔法的思考方式。不同于昆虫等等原始生物不需要父母教导就懂得补食、飞行，人类并非带着数据出生，数据如果不储存在名为人类的主机之外，那么在那个人物死亡时，其中的资料就会随之消失。

魔女图书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产生，是由蒂吉塔里丝穷毕生心力记录而成的程序代码集合体，透过使用适当程序代码的方式，魔法师得以将蒂吉塔里丝的睿智以外部函数的方式叫出，因此那个集合体才被特别称为图书馆，得到魔女图书馆的人就能任意使用大魔女曾经使用过的数万种程序代码。

而在外人眼中看来，或许就像是蒂吉塔里丝-佛朗马拉奇亚复活吧。

「可以的话，如果你能不要伤害那些女孩，我会很感激的。」

「只要她们不碍事，我什么都不会做。但是，倘若她们想妨碍我，我就不能保证了，很高兴和妳谈话。」

「是啊。」

「下次机会再见吧，女士。」

吉尔伯特斯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去。

美锁直到完全感觉不到那个男人的程序代码之后，才想到要呼吸。

美锁觉得自己的喉咙十分干燥，她能明显听到自己吸气的声音，肺部也在渴求新鲜的空气，自己并没有受到拘束，明明只是互相交谈，就让美锁忘记了呼吸，只能呆站在吹拂着十二月夜风的大门之前。

「拜托，妳该不会想把门把扯下来吧?」

弟弟熟悉的声音把美锁拉回现实。

看见身高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弟弟，美锁注视着他的脸说：

「……欢迎回家，聪史郎。」

「妳怎么啦，老姊?妳的表情活像是在圣诞节睡过头的圣诞老人一样。还有，妳的手怎么会这么冷?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是、是啊。」

美锁感觉聪史郎包在自己手上的手掌相当温暖。

和聪史郎一起回来的黑猫跳上门柱、四脚站稳，朝那名西装男子离去的方向露出警戒的眼神。

他真的是吉尔伯特斯。

美锁明白了这件事。

不，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实力无庸置疑，藉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与他交谈，美锁明白了那个男人的程序代码有多么惊人，那个男人的体内蕴含着只有古典魔法最盛期的魔法师才可能拥有的卓越程序代码。

百年以前的古典魔法师突然出现的理由、双蛇魔杖的继承者、为了消除幽灵脚本而窥看过去世界的少女，那名少女说幽灵脚本的出现是圣诞购物者造成的。

美锁逐渐明白了，因为吉尔伯特斯的存在本身证明了森下历美所说的全是事实，而美锁也明白他为何非要得到魔女图书馆的理由。

幽灵脚本是一切的关键。

而那也将这许多事物以一条细线彼此相连。

如果那个吉尔伯特斯是曾祖父姉原研十郎与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交战并且被击败的男人，美锁不认为他会放过姉原后裔，因为那个男人有如此做的理由。但以美锁现在的实力，他也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对手，就算完成拥有两干零四十八种可变程序代码的护身符，再和两名魔法师连手，也不见得能够与那个男人对抗……

既然这样，动作就得快一点了。

得在那个男人取得银发少女持有的魔女图书馆之前，将森下历美叫回来，迅速将圣诞购物者的多余程序代码消灭才行。

要对抗来自百年前的强大古典魔法师，这是唯一的手段。

*

「妳在看什么?」

弓子以高亢的声音发问。

地点是银座三丁目的小路，时间是将近晚上七点的时刻。

圣夜的夜幕开始低垂，路上来往的行人有的感情融洽地走在一起、有人急忙返家，还有人看着彼此涨红的脸相识而笑，那样的光景搭配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圣诞乐声不断在眼前上演。

在制服上穿着男性外套的「姉原美锁」，她的视线一直无法从弓子的上半身移开，对方说不定是在调查自己体内流动的程序代码，虽然那看起来像小孩般的稚嫩外表感觉不到像是紧张感的东西，依然不能大意，因为这个女人能够将他人编组的程序代码在瞬间改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姉原美锁」低头道歉。

弓子紧紧握住双蛇魔杖。

「妳是在耍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么，妳找我做什么?」

「……说了妳不会生气吧?」

「姉原美锁」低下头发问，怎么看都不像是年长女性该有的动作让弓子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生气的。有什么事被人瞒着才反而会让人不快，快说吧。」

「我跟妳说喔……呃……真的不会生气吗?」

「妳再拖拖拉拉的我就要生气了!」

「对、对不起!」

「姉原美锁」缩起身子。

弓子恶狠狠地瞪着她。

「……我只是想现在这个像关东平原一样的胸部，再过几年会变成珠穆朗玛峰……就觉得好好喔。」

「嗯……喔……这样啊……」

「啊，可是现在还是我比较大呢，嘿嘿。」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小学生喔。」

「我知道。现在的弓子是小学五年级，虽然和小学女生比较而松一口气，我自己也知道很否争气，不过我总觉得要是错过现在这一刻的话，可能就会永远错过尝到优越感的滋味……对不起。」

一鞠躬。

「姉原美锁」再度低下头。

弓子试着让双手紧握双蛇魔杖、松开手、再重新握紧。

弓子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跑掉了。

在来到这里之前，别说是吉尔伯特斯，就连姉原美锁她都打算使用双蛇魔杖的魔法好好教训一顿，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像蚁狮的沙坑一样，让自己高昂的情绪滑落到无底深渊，这种感觉就连生气都让弓子觉得很蠢。

「看来我对『姉原美锁』这个人有所误解的样子。」

「美锁大姊姊?」

「就是妳啊。」

「我不是美锁大姊姊喔。我叫做森下历美，我是美锁的学生，从六年后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高中生喔。」

「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

「为什么妳觉得我在开玩笑?」

「没什么好为什么的吧?哪有什么未来世界啊?」

「可以有魔法，就不能有未来世界吗?」

自称历美的少女侧头反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只见历美径自坐在用小石子铺成的花圃边，身材矮小的她这样一坐，双脚几乎离开了地面，看到她晃动双脚的模样，怎样看起来都不像是年长的人。

历美伸手指了指自己身旁，弓子在无可奈何下，只好跟着在花圃边坐下，大理石的边缘让弓子的臀部感受到一阵冰冷，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只是稍微瞄了两名少女一眼，便匆匆离左。

接着历美开始以不甚流利的语调进行说明。

照她的说法，历美的年龄为十六岁，在未来世界，历美和弓子是朋友，而在那里碰到了幽灵脚本程序代码出现异常的问题，为了解决那个状况，历美原本只是打算窥看过去的世界，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连身体都来到了过去，而原本美锁应该和弓子合作打倒吉尔伯特斯的历史，历美也不知为何居然取代了美锁的角色。

现在姉原美锁要把准备好的网络魔术让她变换成水盆，似乎这样就能够回到六年后，虽然这些说法弓子一下子难以相信，然而一定要说的话，魔法的存在也是其它人无法相信的东西，加上对方也没有非得向自己说谎的理由，可是，弓子也不打算相信历美只要将魔法变换之后，就能让全部问题得到解决的说法。

「所以妳在这个世界也算是异类啰?」

「什么是异类?」

「妳不是高中生吗?」

「是、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妳也该知道异类的意思吧?为什么小学生的我还得向高中生解释词句的意思不可呢?」

「对不起。」

历美似乎相当难过。

正当弓子吸一口气打算继续抱怨的时候，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咕～」声。

说说回来，自己从早上之后就什么都没吃了。

「啊，弓子，妳肚子饿了呀。」

「我不要紧。」

「到美锁家去的话，她应该会请我们吃顿饭喔。」

「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照妳说的，我们不但得设法应付那个叫做吉尔伯特斯的男人，而且现在也无法依赖姉原美锁，不是吗?」

「好吧。」

历美从花圃上跳了下来。

「妳要做什么?」

「我到附近买汉堡，因为我也有点饿了。」

历美说完就跑掉了。

弓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该说自己是错过时机还是其它理由，她总觉得那个叫历美的少女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如何反应，因此故意扯开话题，一想到自己被那种看来有些笨拙的少女牵着走，就让弓子不悦，但是，如果自己在六年后的世界会和她成为朋友的话，那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虽然弓子一点都不认为在同样年纪的情况下，她那种个性的人会和自己变成朋友。

仰望着远处灯饰闪烁的弓子，发现有只黑猫正打算爬到自己的膝盖上。

这应该是猫一跳就能跃上的高度，可是那只猫所采取的行动，却像是要刻意避开弓子的视线一样，经过两次失败之后，黑猫终于用爪子钩住弓子的裙子成功登顶，接着便在弓子的大腿上缩成肉包的模样。

弓子有一瞬间以为是先前的那只黑猫，然而似乎不是，这只猫比自己在姉原家见到的那只大上一圈，而且也没有那只猫那么温暖。

「我可以坐在妳的旁边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让弓子抬起头。

是一名白发的老人，他穿着老式的长大衣、戴着一顶绢丝帽，虽然那是现在相当少见的打扮，不过因为是圣诞节的缘故，既然会有人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那么眼前这名老人打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被帽子遮住的关系，弓子无法清楚看清老人的面孔，可是从脸部深邃的轮廓来看，对方似乎是和弓子同样流有异国血统的人物。

插图074

「请便，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

「一下子就把抵达安住之地的猫咪抛开，那牠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黑猫现在正闭着眼睛，有时牠会有如突然想到一样，轻轻地晃两下尾巴。

「就算要坐我旁边，也只是坐在花圃边喔。」

老人没有回答，擅自坐了下来。

「小妹妹。」

「有什么事吗?」

「妳知道总统与大象的故事吗?」

「不知道，不好意思，我对那个故事也没有兴趣。」

老人呵呵地干笑数声。

「别那么说，我只说到猫咪醒来就好，妳就姑且听听吧。」

「……」

老人不等弓子回话，径自说下去。

「那是个讨论总统与大象哪边比较会打架的故事。」

非洲象的成象身长为六公尺到七公尺，高度有四公尺，较大的个体体重甚至可达七吨。虽然狮子是百兽之王，但倘若一对一交战，狮子根本不是大象的对手，要是象群来到水源地，就算是狮群也得让到一旁，如果狮子要向大象挑战，在狮子用牙齿给予大象致命伤之前，就会先被踩死，大象虽然是草食动物，不过在现存的动物当中，大象可以说是地上最强的生物。

但是，手中有枪的人类猎人却能够轻松打赢大象将象牙取走，而那个猎人在夫妻吵架时，则是会输给自己的妻子，猎人的妻子争不过镇长，镇长争不过市议员。

就这样一直比到最后，最强的人是美国总统，因为总统拥有世界最强的军队与核弹，所以是最强的人，不管怎么争都不会输。

「那又怎么样?」

「但是，如果把总统和大象一起关在白宫的办公室里，结果又会怎么样呢?」

「毕竟是人类和大象，根本没得比嘛。」

「没错。肯定会是大象获得胜利，那最强的究竟是谁呢?是大象吗?猎人吗?还是总统呢?」

在老人满是皱纹的嘴角，浮现出恶作剧的笑容。

「我不知道。」

「下次妳碰到其它人，妳再问问看吧。」

「你不告诉我答案吗?」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答案，没有人知道谁比较厉害，随着每个人的想法不同，答案就会不一样。小妹妹，妳认为大象和猎人的故事里，最强的是谁呢?」

「或许是总统吧。」

「说谎不好喔。」

「我想自己不需要被初次见面的人那么说吧。」

弓子握紧银色的手杖。

老人瞇起眼睛。

「那手杖对妳很重要吗?」

在弓子腿上的黑猫突然一震，因为紧张感窜过了弓子的全身。

「如果你是吉尔伯特斯的同伴，就算是老人我也不会留情的。」

老人笑出声音。

「看妳那么宝贝地抓着手杖，任何人都猜得出来。幸好我的双腿部还很硬朗，不会偷妳的手杖，放心吧。」

「任何人都有自己重要的东西，你也是吧?」

老人缓缓点头。

「是啊，我也有自己重要的东西，不过，那是刻在我历史上的东西，那是我活过的证明，那根手杖会成为小妹妹妳重要的东西，我想也是在妳将手杖刻在自己的历史上之后，不是吗?」

「多管闲事!」

「的确，我确实是多管闲事，但是，我说的是很重要的事。」

老人抬起头，隐藏在绢丝帽下的瞳孔让弓子哑口无言，因为同时在马路上行驶过的车辆车灯照亮了老人的面孔，老人的眼睛是紫色的，虽然有可能只是因为光线造成的错觉，弓子原本以为是老人的人，面孔远比弓子想象中年轻许多，那名拥有银发紫眼的男人对弓子露出柔和的笑容。

「妳的人生所受到的诅咒是我能给妳最大的赠礼，妳就好好珍惜吧。」

「诅咒……赠礼?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可以将双蛇魔杖交给吉尔伯特斯。在必要的时候——」

喵～

黑猫发出叫声。

弓子的视线因此从男人身上移开。

当弓子发现时，此处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弓子所坐的大理石花圃旁只有刺骨的寒风吹过，她能听见街道的喧嚣，到处都能看见灯饰在黑暗中闪耀光芒，可是没有老人的身影，原本应该盘在自己腿上的黑猫，此刻也已经不见踪影。

彷佛一开始就没有其它人存在一样，老人和猫都消失了。

「我买回来啰!」

语调不甚流利的声音将弓子拉回现实。

「来，这是弓子的。啊，钱算在我身上就好了，毕竟我是大姊姊嘛。可是、可是，被人说我拿错钱的时候，我真的是吓了一跳呢，因为我拿的是新钞的关系，原本都以为两千日币的钞票派不上用场，以后可不能再瞧不起它了。」

「……妳没看到黑猫和老人吗?」

「咦?我只看到弓子妳一个人啊，怎么了?有其它人来过吗?」

「不，没什么。」

历美再次坐上花坛，她一边晃动双脚，一边捞着纸袋里的东西。

弓子也跟着朝纸袋内张望。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没有刀子跟叉子，我们要怎么吃呢?」

「刀、刀子?用在汉堡上?刀子……是要拿来做什么的?」

「刀子是用来切东西的。」

「切汉堡?」

弓子点了点头。

「汉堡是这样吃的喔。」

只见历美将包装纸打开一半，朝着比自己嘴巴大上许多的汉堡一口咬下。

嚼、嚼嚼。

历美用整个嘴巴咬着汉堡，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就是这样。」

弓子也试着照做。

嚼。

明明只是便宜调味料散发出的刺激性味道，却不可思议地让人感到美味。

眼前是将吉尔伯特斯那让弓子完全无从应对的魔法在瞬间分解改写的少女，弓子原本认为她之所以会是优秀的魔法师，是像弓子继承了克里斯特伯尔特的血统一样，继承了姉原血统的缘故。

然而她是个名叫森下历美、与常人没有任何不同的高中生，这个只是咬个汉堡就让嘴边沾满酱料的笨拙少女，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就在短时间内道歉了好几次，她的个性和弓子完全相反，弓子光是看着她，心中就会不耐烦起来。

如果是她又会选择什么呢?是大象吗?猎人吗?还是总统呢?

弓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汉堡。

接着她将口中的汉堡吞下肚。

将包装纸揉成一团。

用左手拉了拉历美的衣服。

右手则是拿起双蛇魔杖，银色的魔杖进入了冰冷的临战状态。

「怎么了，弓子?」

「来了。」

弓子站起身。

「Bonsoir，Mademoiselle。（晚安，女士。）」

从百年前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古典魔法师——尚杰克-吉尔伯特斯，就站在她们眼前。




第八章
「妳那样拿着手杖打算做什么?」

吉尔伯特斯询问她。

从花圃上起身的弓子以双手横握双蛇魔杖，历美则是站在弓子身后，弓子决定在自己的双脚还能站立的时候，就绝对不让历美再次站在自己前方，因为她认为自己也是魔法师，得要挺身面对眼前的对手。

「多管闲事。」

「那根手杖对妳来说不过是能放出烟火的方便棍子罢了。」

「这句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到呢。」

「妳有想过自己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什么是自己必须做的事吗?」

穿着三件式西装的男子缓缓朝弓子走近。

在所有人都要赶往他处的圣夜当中，并没有人会关心他们这些站在路边交谈的陌生人，弓子和历美虽然是在人群里，却是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我随时都在想那些事唷。」

「没错，那是有志学习魔法的年轻人所读的书本里，几乎都会写到的句子，但是魔法并不会告诉妳那些问题的答案，如果妳用过那根手杖，相信妳也应该清楚才对，女上。」

弓子咬紧牙根。

吉尔伯特斯说的话没有错，同时也正因为这样，才更令弓子难受。

「把手杖交给我。」

「我拒绝。」

历美扯了扯弓子的袖子。

「弓弓、弓子，怎么办!」

「妳不用担心，因为这是我的战斗。」

听弓子这么一说，历美睁大了眼睛，在咽下一口口水后，她以下定决心般的表情说：

「对不起，我想通了。我在这里是大姊姊。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们两人一起合作吧，只要我们两人合力，总会有办法的。」

「就算我们两人连手，状况也不会差多少喔。」

「才没有那种事呢。」

「那么，妳有什么点子吗?」

「这种时候就要让自己变成嘉穗来思考。去想如果是嘉穗的话，究竟会想出什么作弊的方法来。」

「谁是嘉穗?」

「讨论完了吗?要是一直做不出结论，我就只好来硬的了。」

「等一下。呃……那个、那个……」

只让脑袋采出弓子肩膀的历美，对吉尔伯特斯说：

「对不起!嘿!」

在此同时，弓子感受到自己身后有程序代码在流窜。

一切是那么地无声无息。

「那个东西」突然在空中出现，朝着走过吉尔伯特斯身旁的一群大学生头上落下。

是水盆。

「大叔!你做什么啊!」

「快跑!」

在制服上穿着外套、怎么看都像小学生的少女，抓住弓子的手狂奔。

就算已经看不见那白人魔法师的身影，两人仍然不停下脚步，她们尽可能选择人多的道路，从松屋路一直跑到了中央路，最后到了一处四线道路旁，历美才终于投降。

「等一下……弓子，停下来。」

历美双手抵着膝盖，大口喘气。

然而弓子似乎依旧十分轻松，她走近历美身边，拍了拍历美的背部。

「以高中生来说，妳的体力未免太差了吧?」

「对不起……好像……是这样，我很不擅长运动。」

「想要对抗本领高强的魔法师，这样也太不象话了。」

「对不起。」

「别再道歉了，这又不是一直鞠躬道歉就能解决的问题。」

历美努力地调整呼吸。

就在这个时候，历美胸口口袋的手机开始震动。

是姉原美锁让历美透过手机收到她已经完成解除圣诞购物者多余程序代码的准备，并要历美返回姉原家的简讯，错过这次机会，历美有可能会无法回去原本的世界。

「那就再见啦。」

「可是弓子妳那边还……」

「我这里已经没问题了，因为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妳也应该去做该做的事。」

「可是、可是……」

「要走就快定，否则我可是会讨厌妳的喔。」

「妳要怎么做?妳找到什么方法了吗?」

「我要到那里去，在那里和他做个了结。」

弓子指着一栋面对马路的百货公司屋顶宣言。

「百货公司?」

「现在无论是我还是妳都没有时间了，我们彼此都该做出最好的选择，我绝对不会将这根手杖交给吉尔伯特斯，我跟妳保证。」

「……我明白了。」

「那么，六年后再见吧。」

弓子进入即将关门的百货公司、爬上阶梯，圣诞夜无论哪里都聚满了人潮。

在远比现在年纪还小上很多很多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次，弓子的父母带她来过这间百货公司，由于弓子的父母都很忙，因此两人一起带她出游的经验总共也就只有那么一次，因为是唯一一次经验，弓子直到现在都还有着鲜明的记忆。

位在这栋百货公司屋顶的游乐区异常冷清，明明是白天，却不见有任何孩子在那里玩耍，只有老妇人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交谈，总之就是那样的地方。

陈列在其中的都是一些不知所谓的骗小孩用具，比较起来，电玩中心的体感游戏机要来得高明许多，并设的宠物商店使那里充斥着恼人的吵杂叫声，原本就相当肮脏的市中心空气因为马路上的汽车废气而更加混浊，说明白点，那里根本是个毫无情调可言的场所。

也难怪没有人会想到这里来了。

弓子这么思考。

但是当时弓子相当快乐，她清楚地记得这件事。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人，所以自己才会快乐吧，因为在这样冷清的地方，自己就算跟发色、瞳色都不同的父母在一起，也不会有人在意。

因此，弓子认为这个游戏场是最适合为自己的这场战斗划下句点的场所。

利用逃生梯爬到顶楼的弓子，用双蛇魔杖破坏紧闭的逃生门、走到百货公司的屋顶上，虽然察觉异状的警卫可能会过来查看，不过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应该全部结束了。

在昏暗的夜色中，百货公司的标志亮着红光，铺着地砖的地板彷佛就像夜色中的湖面。在那湖面上，零星漂浮着小型的汽车玩具、仅在夏天开张的露天啤酒屋的结帐小屋、大量的桌椅、不知道用来祭祖什么东西的鸟居，全都漂浮在地砖的湖面之上。

这里其实并不算昏暗，城市的灯光从下方照耀着飘在空中的云朵，在这座城市里，太阳是位在地上的。

「看来妳似乎认命了。」

当弓子走到屋顶中央时，听到从右后方传来的沙哑声音。

是吉尔伯特斯，他似乎没有使用阶梯，就直接来到百货公司的屋顶上。

「就像我能看见你的程序代码一样，你也能看见我的程序代码吧?既然那样，想成我根本无法逃开在体格上占优势的你，应该才是正确的吧。」

「妳很聪明，可是妳明明清楚这些道理，却不愿意把手杖交给我，企图与我对抗。」

「在你动手之前，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认为大象、猎人、美国总统，这其中谁才是最强的呢?」

弓子将手指伸入那头和双蛇魔杖颜色相同的银发中，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来。

魔法师似乎在笑，他的笑声就像频率没对准的收音机发出的杂音。

「以前曾有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的答案和当时一样，魔法师是大象，既不是猎人，也不是总统。」

「为什么?」

「因为魔法就是力量啊，女士，魔法不是答案，是纯粹的力量，而且力量就代表破坏，大象能够轻松致人于死，魔法也是一样。」

吉尔伯特斯这么回答。

在文明社会中，想要一杯饮用水，只需要转开水龙头就好，十分轻松就能取得，但那是在远离人居的深山建设水坝、在给水场为水进行化学处理、将漫长的水管拉到各个家庭中才得以取得的东西，也就是说，这是经过成千上万人的努力，其它人才能够取得，而相对于能轻松取得饮水，人则会以其它形式对社会付出贡献，那个形式可能是贩卖食物、可能是修理机械，就算是绘画、唱歌，都是一种对社会付出贡献的行动。

然而魔法师却不同，魔法师能凭一己之力行使魔法，不靠他人的力量取得饮水，可是那不仅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也十分欠缺效率，魔法师之所以会在工业革命之后从历史的台面上消失，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

弓子觉得自己似乎明白曾祖父对自己这个无法直接见面的曾孙女，究竟想传达什么讯息了，在历美跑去买东西时出现的那个老人，应该就是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吧。

魔法师什么都能独自办到，正因为这样，魔法师的精神才会扭曲。

诅咒自己的不是上帝，克里斯特伯尔特的力量本身就是诅咒。

弓子从来不会主动向班上的任何人说话，拒绝银发紫眼的人是弓子自己，就连以掀裙子那样的方式对弓子表示关注的男生，弓子都记不得他的名字。

虽然掀裙子那种交流手段的手段本身是罪该万死的，可是对那个男生而言，那或许是他唯一想到的方式吧，尽管表现的方法相当笨拙，不过对他来说，那应该也是唯一、同时也是一种表现勇气的方式才对……

因此弓子决定自己也必须要展现自己的勇气。

如果能在这场战斗中赢得胜利，而且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自己也没有放弃魔法师之路的话，就向掀裙子的那个男生道歉吧。

然后，还要向他拿回那条自己喜欢的条纹内裤。

插图083

弓子将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双蛇魔杖立在有高低差的地面上。

「妳……打算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

「住手，妳根本不懂魔女的图书馆有多大的价值。」

「我当然不懂，那又怎样?」

继承今天才除魔师——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之血的菜鸟魔法师，这就是现在的弓子。

但是……

总有一天，弓子要让别人说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是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的曾祖父，天才除魔师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所编织的双蛇魔杖传说，其所扮演的角色已经结束了，从此时此刻开始，将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掌握那个的人，就连世界都能掌握在手中啊!」

那又如何?

三千世界的魔物们都给我听着，要是没有耳朵，就用心去感觉。

「我的名字叫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世界早已在我手中了。」

弓子将所有体重落在抬起的脚上，奋力朝手杖踩下。

*

耸立在夜色中的姉原宅邸，散发出鬼屋的气氛。

虽然这栋房子看起来像鬼屋也不是这一、两天的事，然而现在不知道该说是幽灵感觉比平常更多，还是该说看起来像异次元空间，或是说让人喘不过气呢……

因为幽灵没有脚，所以历美对幽灵没辄，就算跟历美解释幽灵其实是幽灵脚本，会怕的东西还是会怕。

在现在的历美眼中，觉得房子似乎笼罩着一层微光，历美以前也曾经见过一次处于这种状态的建筑，她记得那栋使用网络魔术召唤所罗门魔物的大楼，当时看起来也是这种模样。

从百货公司前到银座三丁目大约有三百公尺左右的距离，尽自己双腿所能容许的最大速度跑到这里的历美，在形式上的敲门之后，便径自打开房子的大门，走进屋内的她直接朝美镇的计算机室前进。

「对不起，找回来晚了。」

「时间正好。」

美锁的脸面向屏幕，虽然她身上仍然穿着圣诞老人的服装，但是脸上却多出了疲惫的色彩。

在美锁前方的一台桌上型计算机旁边，摆着一组绿色的基板，上面还装了许多不知有何作用的零件，从基板上延伸出几条粗大的电线，其中一条电线与地板上的一个体重计相连。

那是标有了JIS标志、附体脂肪检测功能的体重计，和历美第一次来到这里，用出水盆召唤魔法时所使用的体重计是相同的东西。

在体重计内流通的电流与在人类肌肉间流通的微弱电流，透过程序代码的角度来看是完全相同的东西，而历美只要将从机械流入脚底的程序代码在体内变换就可以了，只要那么做，便能够回到六年后的世界。

现在房间里除了美锁之外，还有聪史郎跟毛球。

毛球对体重计似乎充满兴趣，牠将眼前那个不会动的金属制物体视为假想敌，不时进行试探，而直接坐在木头地板上的聪史郎，则是挥动一根绑有缎带的棍子，努力地转移毛球的注意。

「那个……美锁大姊姊。」

「有什么问题吗?」

「我虽然找到了弓子，但我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很聪明的选择。」

「是、是这样吗?我认为……」

「就算加上那个叫做弓子的女孩三人连手，我们要和吉尔伯特斯平等对抗都有问题，现在妳除了丢下她也没有其它选择了。」

「那个人真的那么厉害吗?美锁大姊姊妳不是最厉害的魔法师吗？」

美锁旋转椅子以正视历美。

「六年后的我或许会变成超级赛亚人，很遗憾的是，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况且一定要说的话，我其实并不擅长应付古典魔法。」

虽然历美不是很清楚超级赛亚人是什么东西，不过看见美锁严肃的表情，让她决定不再多问。

「妳只要趁吉尔伯特斯在追那个叫弓子的女孩时，将圣诞购物者的多余程序代码给消除，这样问题就全部解决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妳准备好了吗?」

「好了，只要赤脚站在体重计上就行了吧?」

「了不起，妳对现代魔法很熟悉呢。」

「妳们在做什么啊?这是妳要用的吗?」

坐在地板上的聪史郎发问。

「是啊。」

「特地跑到别人家里来，就是为了量体重吗?这是哪来的黑暗宗教啊?」

「难得今天是圣诞夜，对不起。」

「那不重要啦。可是，如果是像老姊一样穿得怪模怪样还没有话说，一想到像妳这种怎么看都是普通人的家伙，脑袋里面却一样莫名其妙，对我在精神上可是一大打击啊。」

「是啊，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疯了?」

「那是一个个子高、眼神凶恶的人常讲的话。」

「是吗……疯了啊……」

少年将那句话在自己口中重复了几次，他似乎对这个说法挺中意的。

「嗯，说得真好。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心情平静多了。那个子高、眼神凶恶的家伙，他这句话说得真妙。嗯……」

历美轻声笑了出来。

「要开始啰。」

历美站上体重计，冰冷的金属开始从先前一直包在袜子内的脚底夺去体温，脚底感受到的些微麻痹感就是程序代码，历美知道圣诞购物者的多余程序代码正来到非常接近自己的位置。

如果这个程序代码成功，历美就能回到六年后的世界，这个因为历美的干扰而出现异状的世界，也会随着幽灵脚本中止播放变回原状。

历美和这个世界没有关联，照理来说不会有任何依恋或遗憾。追根究底，从历美的角度来看，这里不过是播放出来的幽灵脚本，因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就像在这个世界的弓子所说的，只需要彼此做出最好的选择就行了。

「那么，帮我向未来的我问好。」

「好的。」

历美集中精神，准备面对即将涌入自己体内的程序代码。

backtothefuture

9

奋力踏下的脚随着一声金属质感的声响弹开。

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的身体在半空中侧转坠落，最后撞到了屋顶上的铁丝网，在弓子将体重加在手杖上的瞬间，她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用手抬起，全身飞到空中。

弓子肺中的空气全部被挤了出去，身体无力地沿着铁丝网滑落到铺有地砖的地面上。

「蠢货，我还以为妳想要做什么，妳以为凭人类区区的体重，就能够将双蛇魔杖折断吗？」

对面传来魔法师对自己的咒骂。

弓子无法呼吸。

而吉尔伯特斯则开始大步走近双蛇魔杖。

弓子用手抓住铁丝网，努力让自己起身。

对方开始将手伸向双蛇魔杖。

弓子冲出。

她对准吉尔伯特斯的右脚，用整个身体撞了上去。

「把手杖放下!」

「臭小鬼!竟然不识好歹!」

吉尔伯特斯挥动手臂，那是成年男子的一击，如同铁板般的手击中弓子的脸颊，比起疼痛或灼热感，弓子最先意识到的是冲击晃动着自己的视野，口中传来铁一般的味道，以及伴随而来的头晕。

弓子想站稳右脚——右脚却不听使唤，在瘫软的状态下，弓子的右膝与地砖碰撞，沉闷的讨厌声响藉由骨头传到弓子耳中，只是脸颊被击中就全身无力，这让弓子怨恨自己那不过是小孩的肉体，她伸手抓住魔法师身上的三件式西装。

「竟然用脚践踏命运，连自己的行为代表什么都不明白的蠢货!」

「把手杖……放下!」

「妳那么想死吗?」

男子蓝色的双眼散发出一阵寒光。

他缓缓将手对准弓子的脑袋伸去。

弓子再次看见了出现在吉尔伯特斯身体中央的那柄剑，从剑上飞散出的光粒子形成无数漩涡，接着聚合为一形成了光的奔流，然后冲向肩膀、窜过上臂，从手肘的部分爆发!

弓子立刻想到要别过头部，得快。

那道割破弓子颈部皮肤、扯断银发、只能称之为程序代码的奔流从弓子脸旁窜过，不会错的，要是扎实挨到这一下，肯定会死，弓子感受到的不是灼热、不是冰冷，甚至不是疼痛，而是脖子的一部分突然变得像奶油一样，瞬间被挖去的感觉。

但是，敌人现在毫无防备。

弓子伸直手臂。别以为我是小孩，就可以瞧不起我。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从手臂末端飞射而出的程序代码形成透明的剑，刺入吉尔伯特斯的腹部。

弓子跌坐在地上。

吉尔伯特斯也后退了一步，他弯着脖子，凝视插入自己腹中的那柄巨大长剑，闪耀着光芒的那柄长剑，立起的长度相当于成人的肩高，要是从侧面观看，男子的身影肯定宛如一个巨大的十字。

男子如同蜡像般的面孔，让人无法判断他此时的表情究竟是惊讶还是冷笑。

而此刻的弓子也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因为要是不那么做，自己可能会哭出来。

「只看过一次就将克里斯特伯尔特的程序代码学会了吗?真不愧是他的后裔，光就这一点，倒是相当值得称赞。」

蜡像的嘴角弯曲。

「不过，这是白费功夫。」

只见吉尔伯特斯若无其事地将插在自己腹中的透明长剑拔出。

「怎么会……」

「我不是说过魔法就是力量吗，女士?没有力量的人，就只能像蝼蚁一样任人践踏。」

在男子说完的同时，他那擦得发亮的皮靴也朝弓子身上踏下，弓子只能让身体缩成一团，男子的脚仍然不断落在她的身上，男子的脚每次落下，弓子都会感觉到温度不同于体温的麻痹感窜过体内，她无法分辨那种差异究竟是冷是热，经过好一段时间，男子都没有停止对弓子的践踏，麻痹冲击着弓子纤细的胸部、突入深处胸口、撞击侧腹，在身体各处激起涟漪。

魔法师在这时吐了一口气。

「妳就待在哪里，目睹我得到魔女图书馆的瞬间吧。」

弓子只觉得他的声音模糊地回响，难以分辨内容。

她的视线模糊，而且还朝一旁倾斜，变成这样，或许闭上眼睛还比较好过。

此刻贴在右脸颊上的东西，应该是那如同湖面般的漂亮地砖，所以自己才会感觉右半身冰冷，左半身却如同在火中一样灼热吧。

那个叫做历美的少女，不知是否已经回到六年后的世界了，弓子这么想着，自己一个人应付对手，最后却不如人意的这个模样不用被她看见真是太好了。

吉尔伯特斯环视了一下整个屋顶，接着走近位在屋顶角落的红色鸟居，他似乎打算在那里解开双蛇魔杖的封印，看来就算是这种设在百货公司屋顶上的神社，在实行程序代码上也多少有些帮助。

现在的他已经彻底忽视弓子，在他的眼中，除了目标的双蛇魔杖外，身为手杖持有者的少女大概只是一个不列入计算也没有任何差别的存在吧，即使弓子对他表露敌意，吉尔伯特斯仍然不把弓子视为敌人，他极为轻易地就践踏了弓子的决心，那是弓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行为。

弓子虽然怕死，但老实说，弓子对死亡并没有任何切实的感受，甚至怀疑活着说不定要比死亡来得恐怖，她害怕每天早上起来看见镜子、害怕上学、害怕被班上的人怱视、更害怕有人与她交谈。

弓子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可能正在流泪，她认为这直一是非常、非常地难看，可是，那就是名为一之濑弓子克莉丝汀娜这个人的形体。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凭个人之力不管如何都无法改变的巨大浪潮，而弓子不过是随着洪流摆布的一片落叶，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明知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将一小块石头丢入其中。

弓子明白自己必须以冷静、客观、排除魔法师的血统、没有过与不足地去认识这个名为弓子的人类，去评估究竞有多少分量，虽然这么做会令自己很不甘心，但是这对弓子来说，也是她所踏出的第一步，因为只是在弓子内心世界掀起的革命，因此不会自动影响到弓子之外的世界，而且弓子还必须用自己的手、脚以及肉体，将障碍一一击倒，所以……

嘴唇感受到的粗糙触感让她睁开眼睛，一个黑色毛茸茸的物体专注地舔着弓子的嘴巴。

「妳还好吧?」

「我没事。」

「竟然被打成这样，弓子太可怜了。」

「这不是被打，是被踢的。」

这么回答之后弓子才注意到，自己记得那语调不甚流利的声音。

她挤出力气撑起上半身。

「哇!」

声音的主人因此吓了一跳，从这个反应来看，不会错的，是那个怎么看都是小学生，但其实是高中生的森下历美。

在弓子为眼前这出乎意料的状况而晕眩、历美又吃惊了一次之后，才连忙伸手搀扶住弓子的身体，而先前舔着弓子嘴唇的黑猫，这时试图从弓子视线的死角爬到她的腿上。

「妳……跑来这里做什么!」

「嘿嘿嘿……我回来了。」

「现在不是傻笑的时候，现在的妳不是应该已经回去妳自己的世界吗!」

「可是、可是，我总不能丢下弓子妳一个人不管啊，而且妳之前也帮过我吧?这也算报恩嘛。」

森下历美带着困扰的表情对弓子微笑。

「这不是傻笑能解决的问题吧!」

「对不起，美锁大姊姊也骂过我了。」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不要紧，只要在六年后那个世界的美锁大姊姊帮我拔掉电源，我咻一下就能回去了，不对，就算回不去，其实也只要等待就好，反正我也不会因为困在这里而变老，六年一下子就过去了。」

「妳这个人……怎么会有妳这种人!」

「手杖……被抢走了吧，我们一起努力把手杖抢回来吧。」

「手杖根本不重要，那是充满卡罗尔-克里斯特伯尔特历史的手杖，不是我的手杖，我的手杖等以后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那是妳曾祖父的手杖吧?我记得弓子妳总是很宝贝地拿着，虽然现在可能还没有，但在接下来我不知道的六年间，妳与那根手杖一定会有很多重要的回忆，所以绝对不能少掉那根手杖，弓子，我们一起把手杖从坏人手中拿回来吧。」

历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化解了弓子身体感到的疼痛。

眼前这个人明明个子这么矮小、没有力气、身材谈不上好、成绩应该也不怎么样、稍微跑没多久就喘个不停、虽然说会使用魔法，却也只能召唤出蹩脚的金属水盆，她明明就怕得要死，撑着自己肩膀的手明明就一直抖个不停。

就算如此……

她却能在决定一个人价值的极限状态下，踏出那一步。

真是可恨，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什么事?」

「我一看到妳就烦躁得不得了!」

「嗯。」

「这不是应该同意的事吧!」

「才不是呢，我觉得弓子就是要表现出生气、不耐烦的样子，那样才像弓子啊。」

借助娇小的少女娇小的手，弓子这次稳稳站了起来。

先注意到异变的人是历美。

「弓子，那是什么?」

位置大约是在让小孩游玩的小型赛车场中央，历美所指的方向有个正在摇曳的灰色阴影，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圣诞灯饰的灯光被云朵反射之类的现象。

「那是幽灵吗?是幽灵吗……啊，那里也有!」

灰色的阴影开始增加，没有照明的游乐场到处都出现了半透明的影子，并且不断地缓缓晃动。

弓子定神注视着红色鸟居的方向，那也是吉尔伯特斯最后消失的地方，她看见了漂浮在黑暗当中、银色手杖发出的微弱光芒，而在手杖旁边的则是一柄散发金色光辉的长剑。

一剑一杖并列在神社境内。

弓子揉了揉眼睛。

刚才看错了，现在看到的是拿着手杖的吉尔伯特斯，从魔法师的身体上伸出了缎带般的程式码缠绕住双蛇魔杖，并且开始以高速旋转，弓子虽然能看出那是某种强烈的程序代码在发挥作用，却不明白实际的内容。

就在这个时候，历美抓住弓子的衣角。

「颜色好像越来越浓了!」

「那不是叫做幽灵脚本的东西吗?」

「可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妳冷静一点，要是妳不知道的话，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就算妳这么说……」

影子的亮度逐渐增加，细部的轮廓也变得更加鲜明。

有驾着炮弹型赛车的赛车手、拖着行李潇洒行走的机师、高大的樵夫、骑着马的枪手，各种五花八门的影子出现在夜晚结束营业的游乐场内。

那些影子并不完全像真人，影子的比例有些变形，看起来如同动画影片中会出现的形状，樵夫手中的斧头光是刀的部分就有将近五十公分；枪手手中的双枪光是枪管就比人的手臂还长，那些简直就像是将小孩心中的想象原原本本具象化的人物。

在小型赛车场四处狂飙的赛车，这时朝向弓子她们冲来，下一刻便直接穿透到她们身后，在交错而过的时候，两人甚至还能听见些微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黑猫站开四条腿，像是威吓般地发出低鸣，如果刚才的影子不是单纯的影子，而是能触碰到的东西，两人一猫早就被撞死了。

同时，拿着巨大斧头的樵夫定近她们身边，这次能够听见清楚的脚步声，幽灵脚本无法触碰的这件事没有任何的保证，只要程序代码的密度够高，任何人都能看见，就算能碰到也不奇怪。

樵夫挥动斧头。

两人听见沉闷的破空声。

数根断裂的银发飘散在空中。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弓子的程序代码与樵夫的幽灵脚本互相碰撞，两者都在化为光粒后消失。

这完全是预料之外的状况，原本光要对付吉尔伯特斯一个人都有问题的局势，现在难道还必须再对付眼前无数的幽灵脚本吗?

「弓子，你看那里!」

历美所指的地点是露天啤酒屋的结帐小屋，那是一间长、宽、高各2.5公尺的小型组合屋，就壁面的颜色来看，与周围相比似乎是较新的设施，换句话说，那里出现幽灵脚本的可能性较低。

两人一猫立刻跑向小屋。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弓子破坏门锁冲入其中，接着关上门，然后从内侧将门压住。

徘徊在游乐场的幽灵脚本数量仍然不断增加，一手拿着细剑、一手装着铁钩的男人，正与拿着短刀身穿绿色服装的少年打斗；赛车的数量增加，形成车阵绕着整个屋顶打转，其中心的地砖湖面突然伸出一根潜望镜，下一瞬间，便看见潜水艇溅起大量水花浮出屋顶；穿着像是英国仪仗兵的军队在广场一角齐步行进，在笔直前进一段距离之后，便翻过铁丝网一一跌落黑暗当中。

他们都只会按照程序代码的命令行动，樵夫只会砍倒在自己眼前的东西，赛车则是努力奔跑，幽灵脚本没有自己的意志，只是个被注定好的命运束缚住的存在。

「弓子，妳又流血了!」

历美这么说道。

弓子的指尖渗出鲜血，虽然先前就觉得有些钝痛，可是因为全身都在疼痛的关系，让她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又?」

「编组程序代码过头，会让微血管破掉的。」

也就是说，魔法也是有风险的，编组程序代码会感到疲惫，使用过头会让血管破裂，这代表跟自己继承自曾祖父的血统无关，可以一直编组程序代码直到人类的身体毁坏为止。很好，对现在的弓子来说，这反而令她更有充实感。

幽灵脚本的增加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现在的游乐场已经没有丝毫立足之地，因为密度增加的影子，从这里已经无法看见吉尔伯特斯所在的鸟居，仅能知道那里形成了银色与金色的光之漩涡。

小屋的外墙开始扭曲。

幽灵脚本不只是数量不断增加，同时也开始实体化，剑刃互击的尖锐声响、赛车奔跑的轰声、军队的踏步声、樵夫的伐木声，通通回荡在百货公司的屋顶上，那些声音合而为一，形成高低起伏的声响撼动两人的身体，仿佛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发出咆哮一样。

增加过头的幽灵脚本在没有立足之地的状态下互相推挤，有些被挤溃，有些融合为一体，被挤到铁丝网外侧的幽灵脚本，就像是倒过头的碳酸饮料一样纷纷从屋顶上跌落，弥漫在这块空间的浓密程序代码已经到了让人难受的程度，便宜的组合屋内侧很快就发出了破灭的声响。

弓子让自己靠在随时都会塌倒的墙壁上，而历美也脸色发青、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

「别无选择了，我们冲出去吧。」

「可是……」

「没有其它办法了。」

「弓子，妳看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幽灵脚本开始集中，增加过头而挤成一团的大群幽灵脚本有如奶油一样融化，接着形成漩涡开始逆时针旋转，那是塞满屋顶的巨大漩涡，无论人、车、还是潜水艇全都在漩涡中连成一串后变形，最后在漩涡中消失。

位于漩涡中心的是一座红色的鸟居，而鸟居中心是吉尔伯特斯、双蛇魔杖以及魔女图书馆。

仿佛流入排水沟的水流般，漩涡被吸入鸟居当中，出现在屋顶上那成千上百的幽灵脚本合而为一，集中于一点内。

两人能听见上空响起呼啸的风声。

她们看见了站在那里，手持手杖的吉尔伯特斯。

吉尔伯特斯挥动手臂。

结帐小屋的墙壁应声飞散。

两人甚至连程序代码的流动都看不到，组合小屋的结构瞬间遭到分解，在被刮到黑暗的高空之后从两人的眼中消失。

历美、弓子，还有黑猫，此刻只能站在没有屋顶和墙壁的木造地板上。

吉尔伯特斯缓缓朝她们走近。

「你要待在这里喔。」

历美将黑猫放进勉强还保留原形的木箱内，接着站起身。

她用自己满是汗水的手掌握住弓子的手。

「嘿嘿，妳会怕吧，我也好害怕呢。」

「无论任何程序代码，妳都可以改写吧?」

弓子在历美耳边小声询问，历美点了点头。

「就算是魔女图书馆也行吗?」

「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应该可以。」

老实说，就算将魔女图书馆消除，也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吉尔伯特斯会被因此击倒，就算在没有图书馆的状态下，敌人也十分棘手，不过到这个时候还在抱怨也无济于事，走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希望魔女图书馆是足以影响这整个世界的强大程序代码，并且强到足以将从六年后来到这里的少女送回原来的世界，那样的话，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那么，我来当诱饵，妳负责攻击，虽然就结果来说，妳会有比较大的危险，可以吗?」

「没问题的，我们果然又变成这样了呢。」

男子走到两名少女前方停下脚步。

他将银色的手杖丢到地上。

手杖在地砖形成的湖面上滚动着。

「目的达成了。」

「看来那叫什么魔女图书馆的东西，你已经到手了呢。」

「没错，虽然要让它稳定得花费一番功夫，不过现在这副身体还能撑上好一段时间了。」

弓子不太懂吉尔伯特斯的意思。

她只是牵着历美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前，两人走到了双蛇魔杖旁边，弓子将手杖捡了起来，克里斯特伯尔特的手杖并没有任何变化，和弓子第一次触碰时一样，里面蕴含了冰冷的程序代码。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双蛇魔杖对我已经没用了。但是……克里斯特伯尔特与姉原的后裔得死。」

暴力的块状物朝两人飞来。

弓子做不出除此之外的任何说明，没有形成具体的形状，甚至看不见程序代码，在吉尔伯特斯体内瞬间编组完成的程序代码化为纯粹的力量疾射而出，比格档、闪避、甚至眨眼都还要更快的那个物体，迅速朝两人逼近。

没被直接命中纯粹是运气而已。

碰巧在弹道上的双蛇魔杖承受了那纯粹的力量，产生的暴风呈放射状四散。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弓子编组的程序代码变成了闪耀的长剑，朝即手笔直突进。

吉尔伯特斯甚至没有进行任何闪避，光剑刺中吉尔伯特斯，随后陷入他的体内，然后消失。

弓子直线冲向对手，银发随风飘动。

还没完，再一次。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高举手杖的手喷出血沬、身体发出哀嚎，但是她既不害伯也不难受，没错，自己甚至处于想要笑的心情，因为流出的鲜血部是弓子身为魔法师的证明。

魔法师悠然地看着冲向自己的弓于。

到他身前了。

「大意可是会致命的。」

弓子仰望着高大的吉尔伯特斯。

「吾之——」

男子体内的程序代码迅速膨胀，速度比弓子编组程序代码还快，那是无法相提并论的速度，然而这不成问题，原本弓子就只是假装编组程序代码而已，她将双蛇魔杖举到身前，再带给我一次好运吧，挡住吉尔伯特斯的魔法。

力量在弓子前方爆发，她的身体被震到半空。

而在后方则是拼命跟着冲上来的历美，虽然身在半空中、全身因为剧痛而颤抖，但弓子的脸上却露出笑容。

历美伸出手。

编组程序代码。

水盆落下。

成功了。

但是，只有那样。

吉尔伯特斯仍旧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动摇。

他踢出一脚。

历美的身体像破纸团一样被踢飞，头下脚上地撞上铁丝网，接着是一声闷响，弓子的身体应声掉落在铺设地砖的地板上。

「……为什么?」

「我知道那个女人所用的程序代码有什么特性，毕竟我差点被她消除，包覆在这副身体上的是数百个幽灵脚本的集合体，现在你们已经没有任何机会触碰到魔女图书馆了。」

瘫倒在铁丝网旁的历美一动也不动。

弓子自己似乎还能勉强活动，她将手杖抵住地面让自己站起，弓子的裙子翻了起来，大腿上有着几条难看的条状红肿，弓子对这样的自己甚至想笑，因为就连这种时候，她仍然没有穿内裤。

不排除幽灵脚本就无法触及魔女图书馆，虽然无论多么巨大、复杂的程序代码，历美似乎都能变换，但一次能够变换的程序代码，却也只限一个，刚才历美用魔法变换成水盆的东西，只是其中一个幽灵脚本，如果不能让吉尔伯特斯身上的无数幽灵脚本产生缺口，历美的程序代码就无法对吉尔伯特斯发挥作用。

幽灵脚本是依附在物体或土地上的东西，就算将幽灵脚本本身消除，只要不抑止启动幽灵脚本的源头，幽灵脚本就能立刻复活。

只要幽灵脚本还在，就无法对魔女图书馆出手。

只要魔女图书馆还在，幽灵脚本就能无限复活。

历美和弓子没有手段能与他对抗了。

弓子咬紧牙根，她无法容许自己输在这里。

但是，或许已经不行了。

「看来妳们似乎陷入苦战了。」

弓子听见了从屋顶的入口处传来的声音，那是个与眼前紧迫的状况格格不入、极为悠哉的声音。

最先进入弓子视线的是鲜红的服装与白色的滚边，融入夜色中的黑发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轮廓，带有链条的眼镜反射光线，胸口则是挂着一个漆黑的首饰，那个做为首饰的物体，看起来就像是个从计算机基板上拔下来的CPU。

插图096

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姉原美锁现身了。

「妳果然来了吗?」

吉尔伯特斯并没有感到惊讶。

「好像是这样呢。」

「妳到底是什么人?目的又是什么?」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了吗?我是正义的圣诞老人啊。」

美锁边说边穿过屋顶，将倒在铁丝网旁的历美扶了起来。

吉尔伯特斯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在发出一声彷佛心脏受到挤压的痛苦声音后，历美醒了过来。

「妳还好吧?」

「……啊……唔……还好。」

「这能组程序代码吗?」

「大概还能组一次。」

美锁对弓子招手。

身为敌人的魔法师神态自若地看着她们，或许他是有着无论任何状况都能取胜的自信，也可能是行动原理与人类不同，吉尔伯特斯仿佛是个没有意识的物体，只会根据命运的变化而行动。

弓子拖着无力的脚走到两人身边，历美这时也勉强站了起来。

「对不起，弓子，被他挡住了，看来我的魔法真的没什么用。」

「我来争取时间，妳们两人设法解决他。」

美锁小声说道。

「咦……可是，妳是说我们吗?」

「面对得到魔女图书馆的吉尔伯特斯，有机会打倒他的也只有妳了，历美，我最多只能帮妳们争取时间而已，妳能办到吗?」

「妳们以为能够打赢我吗?」

吉尔伯特斯窃笑。

「很难说喔，我和这两个孩子不同，使用卑鄙手段可是毫不犹豫的。」

「有意思，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很遗憾，我已经用了，现代魔法师出现在现场时，程序代码就已经编组完成了，在现代城市里，有许多叫做无线网络基地台的东西，要是没做好功课，你可能会尝到苦头唷。」

「喔?真有趣。」

「你所吸收的幽灵脚本已经全部混入了圣诞购物者，要是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义，我劝你最好快点把那身盔甲脱掉。」

「那么，在那之前妳就先死吧。」

力量的块状物朝美锁飞去。

美锁的身边也出现光球，并与吉尔伯特斯的程序代码互相抵销后消失。

「有一套。」

「你也是。」

「但是我们在程序代码的生成效率上有压倒性的差异，现代魔法师。」

力块接连不断地朝美锁飞来。

美锁挡住了两击，第三击时，美锁已经暴露在暴风中，第四击则是掠过美锁的腿，美锁在眼镜后的双眼因为痛苦而紧闭。

「快点!」

弓子拉着历美的手，带她跑近。

「我们再来一次。」

「要怎么做?」

「我会用剑在他的盔甲上开洞，妳从那个洞里将程序代码拖出来。」

「可是……没什么，我懂了。」

美锁处于劣势，看来光是吸引吉尔伯特斯的注意就已经竭尽全力，敌人攻击产生的爆炸一次比一次更加靠近美锁。

奔跑的弓子发现一件事。

吉尔伯特斯射出的力块其实就是剑的程序代码，压倒性的速度与巨大的闪光反映出纯粹的力量，因为这个缘故，看起来才会只像一个块状物。

现在美锁光是闪避就已经分身乏术了。

但是，这边有三个人。

「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弓子的剑刺中了吉尔伯特斯，对手没有闪避，表情也没有透露出丝毫痛苦，他只是专心地攻击到处奔窜的美锁。

「还没完!吾之程序代码!化为剑!」

剑刺中了相同的位置，吉尔伯特斯状态没有丝毫变化。还不够吗?弓子察觉自己口中已经充满血的味道，被微温液体沾湿的手杖让弓子难以握紧，右腿也不听使唤地跪在地上，明明已经决定只要能再组一次程序代码，就算死掉也无所谓，可是力量却擅自从自己的体内消失。

「弓子!」

「死吧!」

吉尔伯特斯的攻击结实地命中了美锁，红色的衣服在夜色中飞舞。

吉尔伯特斯转过身子，他接下来的目标是历美跟弓子，她们连闪避攻击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两人视线中的一角穿过，那道黑影以双蛇魔杖为踏脚台，朝吉尔伯特斯扑去。

六个月大的黑猫对吉尔伯特斯的颈部露出利牙，幽灵脚本的盔甲因此出现了些微损伤。

「畜牲!」

吉尔伯特斯用缠绕程序代码的手臂击中缠住自己的黑猫，黑猫在铺有地砖的地板上弹了一下，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弓子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不光是因为连续编组还不习惯的程序代码，先前猛烈撞击铁丝网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美锁倒在屋顶的另一端，而历美光是要保持站立都不容易，黑猫则是在挨了那一击之后，便一动也不动。

吉尔伯特斯的盔甲是凝聚数百个幽灵脚本组成的坚固防壁，当黑猫咬中吉尔伯特斯、弓子看见在该处晃动后复原的幽灵脚本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吉尔伯特斯随时都在吸收附着在物品和土地上的幽灵脚本，同时将其解放，换句话说，他所在土地的幽灵脚本都会守护他，而且数量与变化模式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现在保护吉尔伯特斯的则是游乐场的幽灵脚本。

而在那众多的幽灵脚本当中，有一个弓子似曾相识的存在，她刚才确实看见了那个幽灵脚本，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无论是历美、美锁、吉尔伯特斯，甚至是曾祖父克里斯特伯尔特都不知道，只有弓子知道，这是只属于弓子的东西。

弓子将手伸向幽灵脚本，那个程序代码让弓子感到莫名的温热以及柔软，弓子对它进行呼唤。

妳好，幸会，我很清楚妳的一切，妳所感受到的难过、悲伤，我全都知道。所以，我对妳只有一个请求，我只希望妳听我这一件事，那是十分简单的事，创造出人生中最快乐的那天的妳，一定能够办到。

带妳的朋友到这里来。

从吉尔伯特斯体内，飞出了一个银发的少女。

那是年纪约五岁左右的少女，少女的幽灵脚本轻巧地跳动、旋转，那如同紫水晶般的双眼透露出微笑，她并非笔直地行走，而是偶尔往旁边横跨一步，或是跳跃，抑或是踩着跃动的步伐，彷佛要告诉他人光是待在这里就很愉快似地不断舞动，少女每次轻巧地律动，便有银色的光粒飞散堆积在地砖的湖面上，少女最后带着笑容奔向弓子身边，同时带着众多的朋友——幽灵脚本——

吉尔伯特斯的程序代码现出了破绽。

「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森下历美此刻已经将手抵在魔法师身上，就连弓子也能看见圣诞购物者在那绽开的破洞中搭起一条程序代码的通路，成为通路基底的圣诞购物者与魔女图书馆浑然成为一体，形成彼此交缠的二重螺旋，两组程序代码编织成条纹图样的通路流入历美体内，程序代码编组完成了。

锵!一柄样式古老的长剑应声掉落地面，长剑出现的地方是原本吉尔伯特斯所站的位置，而紧接在下一刻，历美身上的外套在仍然维持着穿者轮廓的状态下，掉落在地砖上。

无论是历美、吉尔伯特斯、幽灵脚本，全部都突然消失。

看着迎接寂静与和平的游乐场，不知为何，让弓子联想到了游行结束后的冷清广场。

*

「妳叫弓子是吗?妳还好吧?」

美锁边用脚尖试探性地触碰地上的剑，边对弓子发问。

「不劳您费心。」

「是吗?」

不知道她将那柄剑高举在夜景的微弱光线中究竟有何意图，只见美锁仔细端详从地上捡起的长剑。

「剑柄上刻着研十郎的名字，在百年以前，他多半是因为这柄剑致命的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留下怨念也不奇怪。」

「所以说他自己也是幽灵脚本啰，即使如此，就算执着于转生的秘术也……」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美锁的语气彷佛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姉原美锁设计的圣诞购物者让幽灵脚本活性化，同时有一名少女从六年后的世界来到这里，也就是说，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六年后的世界，都因为圣诞购物者的关系出现了幽灵脚本活性化的问题，这样想的话，一切就都能得到解释。

在少女消失之后，仅剩一件男性的外套掉落在该处，而一只长了黑毛的生物则无力地躺在外套下。

美锁将黑猫连同外套整个抱起。

「唉呀……真糟糕，看来很严重呢，希望有兽医会在今天营业才好，不管怎么说，聪史郎应该都会很难过吧。」

鞭策着自己浑身疼痛的身体，弓子也站了起来。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双蛇魔杖。

银色的魔杖上并未留下任何伤痕，交缠的两只银蛇在百货公司标志的红光照耀下，仍然努力朝周围露出威吓的模样。

「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家。」

「可能会有不少麻烦喔。」

「看来也是。」

「对了……如果妳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教妳魔法喔，虽然我也算不上多高明。」

「难得妳有这番好意，但我还是心领了，因为我已经决定好其它目标了。」

「唉呀，是吗?真遗憾。」

美锁的表情并不像是很遗憾的样子。

「我看妳很难受的样子，自己一个人回得去吗?」

「没什么好担心的。」

「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一步啦。穿成那样，小心别着凉啰。」

姉原美锁拿起包在外套内的黑猫与研十郎的长剑，消失在屋顶入口处的阴影中。

弓子有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她努力把自己靠在油漆剥落的铁丝网上，身体热量被网状金属吸去的感觉让弓子觉得相当舒适。

弓子发现就连自己在这么做的这段时间，那在制服上穿着外套的少女也在自己的记忆中急速变得稀薄，也许是吉尔伯特斯的幽灵脚本扩及了整个银座，也可能是她的变换魔法将她自己的存在理由本身都一并改写成一个水盆也说不定。

弓子记忆中的那张面孔，就像是在梦中遇见的人物一样变得模糊不清，她曾经说过自己的银发很漂亮，当时她的眼神中并未混着任何看到奇异事物的色彩。

在面对危机时一步也不退缩、甚至挺身站在前方、牺牲自己来帮助他人、若无其事地接下了最困难的部分，而且还能带着困扰的表情露出笑容。

弓子真希望能成为像她那样的魔法师。

虽然现在已经想不起她的名字，倘若她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在经过几年之后，肯定就能和她再次相遇。

她决定到那个时候，自己要成为能抬头挺胸和那名少女相遇的魔法师。

弓子已经下定决心了，因为她说那样很适合自己，所以自己要成为经常生气、无论何时都不退让的顽固魔法师，然后，当两人再次相遇的时候，一见面就要大声开骂，弓子虽然没有交过什么朋友，但她知道如果是和那名少女，一定能够相处得十分融洽。

如果那名女性愿意喜欢的话，自己或许也能喜欢上这头自己其实十分厌恶的银发。

thepresent#3

epilogue

空中突然有水盆落下。

散发着红铜色光泽的水盆与木头地板碰撞后，啷当啷当地在地上打转。

受到水盆掉落的声音惊吓，森下历美带在头上的眼镜型屏幕也因此脱落。

「哇!」

「……唉呀。」

「对、对不起!」

这里是美锁平常用来工作的计算机室，在这个几乎可用来开舞会的广大空间中，到处都是粗大的电线，并且陈列着许多屏幕。

一同站在桌上型计算机前、似乎正在看着屏幕的美锁与嘉穗，带着些许吃惊的表情凝视历美，水盆的出现好像完全出乎她们意料之外。

「真是奇怪，明明没有程序代码流过身体，却会出现水盆。」

「经过多久了?」

「什么经过多久?」

「我观看幽灵脚本的时间。」

「只有两、三秒而已，那点时间根本谈不上观看吧。」

「所以说让我来就好了。」

在历美背后有一个声音传来。

历美转过头一看，因为午后阳光而让一头银发闪耀灿烂光泽的弓子，就站在自己身后。

「……弓子，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不行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我没有那个意思，可是我记得妳好像是从之前就已经不在的样子，所以……」

「那是因为妳们都在忙的关系，所以我才去帮妳们买了一些点心回来。」

历美看见桌上有几个知名汉堡店的袋子，那是在银座没有的店，弓子似乎是特地跑到远处去买回来的。

历美环视了一下室内。

她发现一件事，在戴上眼镜型屏幕前，原本披萨盒上有些晃动的半透明高尔夫球球手，现在已经不见了。

「美锁大姊姊，妳看那个。」

历美指着披萨盒说道。

可是美锁仍然继续敲打键盘，眼睛注视着画面响应历美。

「幽灵脚本消失了，不只是那样而已。因为圣诞购物者的多余程序代码而产生的影响，也全部不见了。历美，妳该不会使用了程序代码吧?」

「该说是有使用还是没使用，怎么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啊，对了。我忘记看密码了!」

「没关系，因为已经用不到了。不过，还真是奇怪呢。」

「因为妳总是做些非法勾当，所以遭到报应了，真是大快人心。」

「……我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历美对自己所看到的幽灵脚本使用程序代码，而效果追溯到连现实世界的程序代码都被改写……算了，再怎么说也不会有那种事吧。」

美锁自己一个人得到解释，又接着将解释推翻。

「为无聊事情烦恼的工作就交给美锁去做吧，历美和嘉穗最好趁东西没凉掉之前先来吃喔。」

弓子说完便挑了一张凳子坐下，开始拆起汉堡的包装纸，那头银发和从窗外射入的阳光仿佛融为一体的身影，甚至像是西洋绘画的一幕。

「弓子，妳不用刀子跟叉子来吃吗?」

「妳如果是在调侃我，我就要生气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那样吃汉堡吧。」

「嗯。森下，这个玩笑实在有点过分喔。」

就连嘉穗发出责备的声音。

历美立刻低头道歉。

「……对不起。」

就算是这样的弓子，以前胸部也是比历美小的，虽然不抱什么希望，然而也不是一定没有可能，就算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机率也好，说不定历美有天也能拥有让人大吃一惊的姣好身材。

「吃了汉堡，胸部会变大吗?」

「森下，妳觉得大胸部比较好吗?」

「因为……不是这样吗?」

嘉穗停下拆着包装纸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位于坂崎嘉穗胸部位置的丘陵地带，虽然和历美相比状况略佳，但从平均标准来看，多半也是被归类到与没有同类。

嘉穗耸了耸肩。

「我不需要，看起来很浪费能量的样子。」

「是那样吗?」

「妳们太失礼了!」

「……这是价值观的问题。」

弓子和往常一样，带着生气的表情。

「对了，历美。」

「有什么事吗?」

「虽然亲切的我顺便帮聪史郎那个傻瓜买了汉堡，不过如果是我拿过去，那个男人肯定不会收的，所以这件事就麻烦妳处理吧。」

「聪史郎他不是去买东西了吗?」

「咦?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打扫院子喔。」

「这样啊，那我趁冷掉之前拿去给他吧。」

历美拿着汉堡的袋子走向门口。

thefastestclawalive

postscript

天气真好。

聪史郎坐在长满许多诡异植物的庭院一角，悠哉地注视那装满牛奶的盘子，在盘子旁，黑猫不断动起舌头舔着盘中的牛奶，这种日子就连毒草的绿色也看起来十分耀眼，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的门被打开，抱着知名汉堡店袋子的森下历美从屋内现身，迅速瞥见少女手中袋子的乌鸦也开始嘎嘎地喧闹不已。

「我原本以为你去买东西了，结果你还在啊。」

「我才没去买东西，比起这个，妳可要当心点喔。」

「当心什么?」

「乌鸦，尤其是一只特别恶质的。」

虽然乌鸦们像看中尸体的秃鹰一样在空中盘旋，可是始终没有靠近，身为鸟类天敌的猫正在一旁舔着牛奶，乌鸦的反应说起来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只乌鸦……难道是三丁目的魔王吗?」

「妳是笨蛋吗?什么魔王?别仗着自己是学生就整天玩RPG，多花点时间念书吧，乌鸦不就是乌鸦吗?」

「对不起。」

历美以让聪史郎怀疑究竟要怎样才能以那种身材那样走路的烦人步调走近，接着在他的身旁坐下，历美的视线似乎投向猫咪。

「……牠有在吃耶。」

「猫吃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不是……幽灵吗?」

聪史郎伸出手，将手放在历美的额头上。

「妳终于疯了吗?」

「才没有呢!」

「真可怜……」

「我就说没有嘛!」

「天气真好。」

历美将抱在手臂下的汉堡袋子重新抱好、挺起胸膛，虽然比小学生大，不过怎么看都不像高中生的胸部让制服形成两座小山丘。

「只会说那种话，舌头会烂掉唷。」

「别说那种不科学的傻话。」

「我总有一天要用魔法让你知道厉害，这段时间我已经开始正式学习组译程序的魔法了喔。」

「妳的『厉害』就免了，我已经受够了。」

「啊!你一定认为我不会用魔法，所以瞧不起我吧!」

「不是，组译程序不是魔法，那是程序语言。」

「骗人。」

历美突然站了起来。

只见历美快步跑进屋内，接着抱着插有许多书签的书跑了出来，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简单易懂的组译程序』。

历美啪啦啪啦地翻着书页。

「你看，教科书上写了这么多咒文呢。」

「妳……只要是看不懂的东西，通通都说是咒文吗?」

「美锁大姊姊也说这是程序代码的一种啊。」

「就跟妳说那是计算机程序，笨蛋。」

「那么，所谓的计算机程序，其实不是魔法，而是咒文啰?」

「妳的脑袋该不会烧坏了吧?妳到底被老姊灌输了什么?况且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幽灵。」

「这只猫……难道是活的吗?」

「我一开始就那么说了吧?别擅自杀死牠。」

「是吗?是这样啊，虽然不是很懂，但真是太好了。」

聪史郎觉得这个少女脑袋的回路有时实在远远偏离自己所能想象的范围。

此刻黑猫正在嗅着历美伸出的手指。

「你长大好多喔，毛球。」

喵～

黑猫小声地回应。

「为什么妳会知道这家伙的名字?」

「因为牠缩起来不动的时候就像毛球吧?这名字很可爱呢。」

「我有跟妳说过这家伙的名字吗?」

历美跑来跟老姊学习那什么莫名其妙的魔法也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就算知道这只黑猫的事，确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你很久以前告诉我的，是在这孩子更小的时候。」

「很久以前?」

「也许不算很久以前吧……或许算是刚刚才对。」

「什么啊?该不会又是那个东西发作吧?」

「你指的那个东西，是说魔法吧？」

「既然知道，就别在我面前提到魔法，我对那个词可是讨厌到想将它从全世界的辞典里抹杀掉。」

「对不起，我明白了。」

「怎么了?妳用那种眼神瞪我也没用，发疯的东西就是疯了。」

「可是、可是……你说的疯了，有那么不好吗?」

历美抬头看着聪史郎，那就像是小猫喜欢的毛线球，被隔壁家的大型犬抢走时会露出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就连黑猫也摇着尾巴抬头看向聪史郎。

「妳在胡说八道什么?所谓的疯了，除了失去常理之外，还有什么其它……」

说到这里，聪史郎开始沉思。

这么一说，这句「疯了」的口头禅，自己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虽然现在这句话已经完全变成了习惯……记得好像是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和老姊不一样，相当有常识的女性告诉自己的……虽然记得对方是个让以前怕生的自己，第一个除亲人之外愿意敞开心胸的女性，遗憾的是，因为是小时候的事情，当时的记忆早巳稀薄，全都位在浓雾的另一边了。

聪史郎感觉告诉自己这句话的人，似乎是像森下历美一样既迷糊又笨拙，而且还会让水盆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女性，虽然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会召唤水盆的女人就让自己不寒而栗，总而言之，她就是那样的女生，无论是难过的时侯、伤心的时侯，她都会露出温暖的笑容，就有如春天温柔的阳光笼罩全身，令人心情十分舒服的女性。

当时的自己是小学生，而那名女性一定是名大人，在那仅有一次的相遇之后，想必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了吧。

现在这个时候，她一定在一名与她相称、无可挑剔的男性身边，带着和历美一样自然的笑容才对。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她一定会像这样说出这句话。

因此聪史郎又在思考，如果发疯能让世界顺利运作下去的话，那么疯掉不也是一种好事吗?这个世界很大，或许也会有一、两个因为发疯而让事情顺利的例子吧?如果在自己额头上皱纹多寡，能让眼前这名个子矮小的少女露出对应数量的微笑，而且能让对应微笑数量的人心头温暖，那么自己整天一张臭脸，或许多少也有一点价值。

历美的脑袋正好与聪史郎的肩膀在相同的高度。

聪史郎伸手搔了搔历美有些凌乱的短发。

「这倒也不一定。」

「咦?咦?」

历美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

「我说这倒也不一定，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样。哈哈……真是疯了。」

喵～

黑猫发出了深有同感的叫声。

在万里无云的初夏天空下，两人一猫让胸口内吸满了带有蜂蜜色阳光的微风。




后  记
小学时代的我，暑假一开始就会立刻写暑假作业，是个认真优秀的孩子。

那边那个!不要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这都是真的。

而那样的习惯究竟是在几岁时消失的，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消灭的原因，我却记得一清二楚，因为就算一开始就把作业做完，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记得那是在八月快结束的时候，欠缺计划的朋友们才开始慌慌张张地赶作业，这种分量照正常方式去做，一定做不完的。集合在某人家里一起把作业解决吧?找谁的家好呢?我记得那家伙的作业已经做完啰……咦?是我?是在说我吗?我明明是为了渡过一个充实的暑假，才特地提前把作业写完，现在为什么却非得在热死人的残暑中，看着猪朋狗友们抄我作业的样子打发时间不可?而且你们都是男人吧?既没有辫子也没有眼镜更不是班长吧?你们根本不可能给我那种在擦汗时，会让我看到没被太阳晒黑的白晰肌肤而使我心跳加速的酸甜回忆吧?这都是假的、假的、假的，拜托，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妈会哭泣的!FUCKYOU!神啊!

当时还是孩子的我涌现了一个想法。

要努力工作储存粮食的蚂蚁实在太吃亏了。

我要当蚱蜢。

唱歌渡过炎热的夏天吧，一手拿着五弦琴又唱又跳，麻烦事全都摆到后面去，干脆埋到后院里算了，如果碰到连蚂蚁都不愿帮我的严冬，那就选择干脆赴死的摇滚人生吧。ALLYOUNEEDISLOVE!YEAH!

蚱蜢的执笔态度相当明确。

先从想写的部分开始写，麻烦的场景摆到后面，我坚持摆到后面，没什么好说的，全部摆到后面。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在写好结尾之前就先把后记写完了，就是那个听说十人会有一人认为比本文还要有趣而让我感到愤慨的后记。可恶!给我记住!

我很认真地相信在我睡觉的时候，说不定会有蓝色机器人出现，然后偷偷用后续发展喷雾喷我，要是浪费那种机会，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因此，麻烦的东西一定要摆到后面。

很快的，原稿迎向了最终局面，演变成只剩下难搞场面的悲惨状况。该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九月一日的早上，自由研究还没开始动手，边哭边用Google调查过去天气的那种心情一样，而且这样也是很花时间的。

如此这般，我每次都给人添麻烦，我欠插画家宫下老师和校正T先生的人情，让我以后睡觉不敢让脚对着他们所住的方向，对不起，还有谢谢。由于我家住在琦玉跟东京边界，如果两位是住在不会让我北枕的地方，我会很高兴的。（译注：睡觉时不敢让脚对着某人住的方向，是日本一般是用来比喻对某人亏欠许多恩情的说法。北枕是指睡觉时头朝北方，在日本被认为是往生者才会躺的方位，活人用这种躺法被认为是不吉利的做法。）

顺带一提，编辑长与稻垣先生虽然嘴上一直说好累好累，但每月校稿时都会进入亡命关头般亢奋状态，感觉就像是很享受的样子，所以我认为他们一定是被虐狂，所以关于这两个人，我一点都不需要担心，我乱讲的，对不起。

如果有时光机的话，我会想回到自己小学的时候，给自己一个建议。

「暑假作业要等到暑假最后再和朋友们一起同乐。」

所以这次的故事，就是这样的故事。

樱坂洋

虽然我擅自画了漫画，不过那些只是妄想，

因此弓子有可能是超级电脑高手喔。

（虽然应该不是）

这集美锁是COSPLAY玩家、

历美有童男嗜好、弓子是条纹内裤！而小嘉嘉……

小嘉嘉……

下集小嘉嘉一定会大显身手的！！

宫下未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