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7-03-12 00:2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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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机动防卫者Dowl Masters
本卷名称：第三卷

转载信息
　　机动防卫者Dowl Master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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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佐岛勤
插画：tarou2
译者：陈士晋
图源：裸奔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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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新的日常光景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裸奔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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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乙女苍生自宇宙回到了地球。
并且与他以为已经丧命的好友龙一所驾驶的最新型Dowl「马克里尔」交战……
漂浮海上的巨大人工浮岛上，苍生等人驾驶「夜叉」进行陆上实机训练。与玲音之间的交流机会增加，让苍生更加确定心中的恋慕之情。
数天后，敌方来袭。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擅长海战的天蓝色Dowl「马克里尔」。面对在宇宙同样令「索菲亚」备尝辛酸的危险机体，苍生与玲音也驾驶训练机参战……然而苍生重要的伙伴却要命丧于马克里尔的毒手……！
　　插图000
　　作者：佐岛勤
西元19╳╳年出生于日本某个偏远乡村，少年时代的精神粮食是各国的太空歌剧作品，青年时代转为奇幻与传奇小说。毕业之后，以企业战士的身分（不过是小兵）将灵魂出卖给现实世界。但西元2011年成为了迟来的少年小说作家，成功回归空想世界。（本简介包含虚伪与夸张表现）
插画：tarou2
动画师。担任动画「KILL la KILL」的作画监督，以及动画「Punch Line」的角色设计等。
　　插图001
　　插图002
　　插图003
　　插图004
　　钢铁处女（IRON MAIDEN）
隶属势力：「索菲亚」
设计师：萨拉斯伐提‧帕提儿
驾驶员：早乙女朱理
机体颜色：红铜色
装备：长枪十字铗、圆盾、追加外装型特有武装「交叉固定」
萨拉斯伐提以泛用机种「塔罗斯」为基础所开发的朱理专用机。身高为23公尺较为一般，但装甲相当厚实。追加外装型特有武装「交叉固定」是产生引力场以固定敌机的拘束用装置，配合击桩机使用（交叉固定只是产生引力场的装置，无法直接作为武器）。近身战斗武装有具备可动式枪尖的长枪十字铗，以及内藏尖刺的圆盾。
　　因陀罗（INDRA）
隶属势力：「索菲亚」
设计师：萨拉斯伐提‧帕提儿
驾驶员：早乙女苍生
机体颜色：金属金色
装备：宽刃型电锯长柄刀、短剑型电击武装「伐阇罗」
「索菲亚」的设计师萨拉斯伐提开发的实验机。拥有一般泰坦Dowl1.5倍大的庞大身躯，身高达35公尺。右臂的大型护手中暗藏短剑型电击武装「伐阇罗」。就现有的能量供应装置只能供因陀罗短时间运作，同时也难以使用「伐阇罗」。但是在拥有庞大发电能力的Exar早乙女苍生搭乘后，便可实际在战场上运用，发挥与其体格相衬的输出功率。
　　胧月（MISTY MOON）
隶属势力：索菲亚
设计师：萨拉斯伐提‧帕提儿
驾驶员：玲音‧沃德‧高城
机体色彩：乳白色
装备：攻防兼备的「盾形刀」、杜尔噶系统（详情不明）
索菲亚的机动卫士玲音的专用机。总高度20公尺，机体颜色为乳白色，就泰坦Dowl而言，机体尺寸较为娇小且纤瘦。虽然胧月是大气层内外两用型的机种，但推进器并未裸露在外是其外观上的特征。撞长格斗战，一般使用矛尖与月牙间没有空隙的方天戟。左腿外侧的剑鞘内藏有中型剑。两肩以弹性机械臂连接宽4公尺、长8公尺的盾牌。此盾牌为双层构造，外侧由两片边长4公尺的方形金属板纵向连结而成，内侧则由两片宽2公尺、长8公尺的金属板横向连结形成。金属板的左右两端皆附有刀刃护盖，无论外侧或内侧的金属板都能留下根部及刀刃护盖，与盾牌分离。分离之后的金属板即为兼具盾牌机能的盾形刀（Edge Shield）。胧月具备名为「杜尔噶系统」的装备，详细情报不明。
　　马克里尔（MAC LIR）
隶属势力：杰诺姆斯
设计师：尚恩‧欧普莱耶
驾驶员：如月龙一
机体色彩：明亮蓝色
装备：胶体溶液构成的「流体装甲」、回旋钻孔枪
「杰诺姆斯」的技术员尚恩‧欧普莱耶开发的泰坦Dowl。高25公尺，采用具透明感的明亮蓝色为机体的基础色调，俐落的人型外观轮廓给人流线型的印象。两肩配有长型盾牌，尺寸自头部的高度延伸至腰部下方，形状为线条圆滑的纺锤状，与胧月的盾牌不同，不太会变形移动。本机搭载了改造MIDF制成的特殊技术，名为「流体装甲」，盾牌就是流体装甲所使用的胶体溶液的储藏槽。流体装甲为在水中加入特殊微粒子，厚一公尺的胶体溶液层，若非拥有高等级的流体控制SIMA能力便无法运用。活用流体装甲的特性，于海上可发挥高于胧月与因陀罗的战斗力，在海面下甚至可说是无人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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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循头盔面罩上显示的警告讯息，早乙女苍生命令机体旋转。
在习惯黑暗宇宙的双眼受强烈光芒灼烧之前，头盔面罩的视觉同步系统已经自动调整Dowl视野的亮度。短短一瞬间后，只填满光与影的苍生的视野中重新恢复了色彩。
水蓝色的机体背对著太阳急速逼近。那是一架造型俐落的泰坦Dowl，装备在双肩那像是将纺锤从中剖半的盾牌相当容易辨认。
那正是对苍生的人生影响甚钜的Dowl，杰诺姆斯的「马克里尔」。
理所当然地，那是敌机。
苍生并非待在原地准备迎击，而是选择向马克里尔推进。
命令目前搭乘的机体的火箭推进器启动。「因陀罗」读取了他的思考回应其命令。
因陀罗的巨大身躯正面对著马克里尔快速前进。然而，机体的加速比苍生想像中的更加缓慢。
突然间，马克里尔的身影从苍生的眼前消失了。不过，尽管苍生的眼睛追不上，因陀罗的双眼并没有追丢。
遵循投影在面罩上的指示，苍生让机体转向右边。马克里尔不断启动辅助推进器，划出近似圆弧的轨道正打算绕向自己的背后。
苍生想贴到它背后，便将因陀罗的行进方向转往右后方。
但这次因陀罗没有按照苍生的想法动作。虽然身体立刻就转向了，机体却朝著前方飘移，同时速度的提升依然不如意。也因此无法抵达原本看准的射击位置，而且再度让敌机逃，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显示敌机位置的箭头这次连同警告讯息一同显示。敌人正往斜下方移动。
从下方突击的马克里尔射出了磁轨标枪。
苍生命令座机转身，以盾牌防御。
因陀罗忠实地实现苍生的命令，却因为高热成形装药弹带来预料之外的冲击而后仰。惯性控制系统没有运作。
明白因陀罗为何没有顺利加速的同时，浅蓝色的机体占满了苍生的视野──投影在面罩上的模拟战斗影像转变为一片漆黑。
『苍生，先休息片刻吧。』
「……我知道了。」
听见帕提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苍生如此回答后模拟器的护盖开启。从后方完全覆盖苍生头部并与头盔连结的MITU操纵介面流畅地向上自动掀起。
MITU的模拟器与MITU的不同，没有固定四肢的连结装置。苍生一面转动著脖子，一面从形似Dowl驾驶座的模拟器座位站起身。
他目前正在接受的是MITU的模拟操纵训练。自从如月龙一「离去」之后还过不到一个月，但训练早已经毫不留情地重新开始，甚至有种比之前更加紧凑严格的感觉。敌人来犯使训练生「殉职」──察觉杰诺姆斯的活动已经频繁至此，可能让磐都训练学校的教官们更急于完成训练吧。
话虽如此，若要说缺少龙一没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也并非事实。
机动卫士的训练学程一般以四人小组的小队进行。这是由于目前空宙母舰或宇宙母舰的平均Dowl舰载数量为四架。苍生等人原本训练时的第四班也是四人一组，但因为现在缺少了龙一，苍生等人的第四班只剩下三名学员。
去年年底的战斗中的「牺牲者」并非只有龙一，参加同一梯次训练航海的第三班同样出现了两个空缺。他们虽然并未战死，但因为在超能电子引擎效能低落时遭到敌方追击而身负重伤，经诊断后认定本学期已经几乎不可能完成训练，因此两人都决定先主动退学并于下一梯次重新入学。
基于上述问题，目前玲音与朱理两人正与第三班一同驾驶夜叉进行实机训练，苍生则独自进行转换跑道为MITU的密集训练。
在先前的训练航海前协助苍生个人训练的吉良菲立德利飞教官，为了负起令龙一殉职的责任而请辞，在去年的最后一天离开了训练学校。原本听说计画由主任教官杨‧阿赫迈提接替吉良的职务。但是一听闻这个机会，帕提儿便强势地毛遂自荐。明明不是训练学校的教官，为什么帕提儿要前来插手──虽然周遭也有人感到狐疑，但由于突如其来的人手不足，帕提儿没受到太大的阻碍就这么顺利成为了苍生的个人教官。
「啊，帕提儿教官。」
苍生离开模拟器来到休息室补充水分时，帕提儿前来露脸。虽然一般认为教官不宜在培训生的休息时间靠近或搭话，但帕提儿一点也不在乎那些不成文的规矩。
苍生将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敬礼，表情也没有任何不悦。那并非勉强自己摆出的平静表情，而是压根儿不觉得有什么好介意。他的脑海中填满了「早一秒也好，要尽快变强」的渴望，甚至到了认为乾脆不要有休息时间还比较好的程度。
「嗨，苍生。打扰喽。」
轻宇宙服外头套著一件实验白袍的女性──帕提儿以轻快的口吻向苍生打招呼。她就算在宇宙岛的居住区也同样习惯穿著轻宇宙服。究竟是因为过于防范宇宙岛的意外，或者只是懒得更衣呢？教官之间的意见是：既然她没有随身携带氧气头盔，原因恐怕是后者吧。至于那件实验白袍，大概是为了减轻突兀感的道具。
现在这里只有苍生与帕提儿两人在场，所以她来到培训生的休息室休憩也不会有人以白眼相待。
帕提儿对著自动贩卖机举起附有电子钱包功能的ID卡，买了一杯咖啡。那不是宇宙用的气密包装，而是装在普通的塑胶杯里。她拿著咖啡坐到苍生的对面。
「苍生，你也该就座了吧。对我这般天才表示敬意是人之常情，但你就这样一直杵在桌边，让人不太自在啊。」
「是，谢谢教官。」
彷佛背脊中通了一根铁条般笔直立正的苍生一板一眼地回答，以端正的姿势就座。
「唉，你的态度可以更轻松点。我对纪律的要求没到这种地步。」
「不，帕提儿教官给我的协助实在太多了。」
苍生的态度变得如此拘束，是在吉良离开训练学校之后的事。
为了负起龙一殉职的责任，至今为止对自己照顾有加的教官辞职了。苍生觉得自己能理解吉良的心情，也有种彷佛把所有责任推给吉良的亏欠与愤慨，但同时，苍生也有种被遗弃的感受。就在这时，帕提儿主动提出要成为苍生的指导员。
对于帕提儿这号人物，由于她将因陀罗交付给苍生，苍生对她也怀有莫大的感恩之情，但同时帕提儿那突兀且任性的行径也让过去的苍生觉得棘手。
然而，这次帕提儿只为了苍生而担任指导教官，让苍生更加感谢并回顾过去的自己。当时的自己如果不是不知感恩，要不就是太过幼稚吧。毕竟她除了因陀罗的实验之外，从来不会干涉苍生的训练。
如果当时更加积极面对帕提儿提出的问题点，也许自己就能更随心所欲地使唤因陀罗，那场战斗的结果或许也有可能改变。这是苍生埋藏在心中的后悔。
在龙一开始漂流的当下，尽管苍生驾驶著因陀罗那种一般机动卫士绝不可能有机会驾驶的特别机体，却没办法前去救援龙一。首先是受到狮鹫部队，接下来是那架蓝色Dowl──目前藉拦截并分析对方通讯电波，得知名称为「马克里尔」──的阻挠，结果直到最后都无法前去救援。
苍生心中的自责逐渐水涨船高是在龙一的丧礼结束之后。在那之前无法真正体会的丧失战友的悲伤化作事实，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虽然玲音说龙一肯定还活著，但苍生也知道那只是口头上的安慰──玲音真正的意思不只是要安慰蕾雅跟朱理，而是也透露出对龙一的怀疑。然而苍生一知半解却自以为懂。
尽管得到了因陀罗那样强大的力量，却因为自身技术不足而失去了龙一。苍生如此责备著自己。同时为了洗心革面，他采取更加军人式的严肃态度。
不过苍生这样的态度只会招来旁人的奇异目光，但他从没注意到。苍生这样狭隘的视野正代表了他窘迫的精神状态。
坐在悠哉地饮用咖啡的帕提儿眼前，苍生只是默默地一动也不动。但是在帕提儿的咖啡剩下半杯时，苍生大概是终于按捺不住了，举起从刚才就一直搁置在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后吞吞吐吐地问道：
「帕提儿教官，那个……我真的有进步吗？」
他无法继续忍受的并非沉默，而是对于迟迟感受不到进步的训练心生焦虑（顺带一提，原本苍生还打算改变对话时的遣词用字，但帕提儿告诉他那实在太恶心了）。
「你确实有在进步啊，而且步调相当快。苍生，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进步？」
苍生露出惭愧的表情低下头。
「刚才的模拟训练上又被轻易击坠了……而且不只是单纯被打败，还是疏于惯性控制这种最基础的失误……」
「嗯～～……苍生，你究竟是太有上进心，还是过度焦虑啊？」
焦虑。苍生对此也有自觉，因此他无从反驳。
「配合敌机的接近而改变姿势，同时操纵推进器让机体移动。苍生，一星期前的你还办不到这些事。」
这也是单纯的事实，所以没有反驳的余地。
「老实告诉你，刚开始接触MITU一个月左右就能自由使唤机体，这就已经是远超越一般水准的进步了。因为你是Exar，我原本就预期你的进步应该比一般的机动卫士要快。尽管如此，你的成长速度还是几乎达到了我预测的上限值。」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面对苍生那包含著期待与怀疑的问题，帕提儿立刻点头。
「无法同时控制机体与操纵超能电子引擎的苦恼，是从NITU转战MITU的所有驾驶员必经之路。NITU不该特别意识机体的动作，MITU则需要明确想像机体的动作。以NITU驾驶时必须特别注意的只有操纵超能电子引擎，但用MITU驾驶时就必须同时清楚意识到机体与超能电子引擎的运作。但只要抓住让双方彼此协调的诀窍，就控制超能电子引擎这方面来说，反而是MITU更简单。在习惯之前好好忍耐就是了。」
帕提儿如此断言后，对苍生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既然帕提儿如此清楚解释了，苍生也无法继续说什么丧气话。
「那有什么诀窍之类的吗？」
他改为寻求具体的建议。
插图005
「这个嘛……就苍生的状况来说，连结必须执行的多项动作，在思考时附加条件会比较有效果。」
「连结必须执行的多项动作？」
「比方说，加速或减速时把启动推进器和中和惯性彼此连结当成一组动作，转换方向时就再加上机体的转向。长距离移动时，在推进器启动的同时中和惯性，推进器停止的同时也停止中和惯性。防御时，举起盾牌或长柄刀的同时中和敌机的惯性；射击时，举枪的同时增加惯性。像这样把每个动作分解成不同要素，将各个要素组合成机体动作时必须的思考模式。只要有时间就持续这样的练习，在驾驶座上也能自然达成模式化的思考。」
「也就是想像训练吧……我明白了。我会从今天就开始尝试。」
苍生的回答让帕提儿满足地点了点头。
「率直正是你的优点。不过先继续刚才的模拟训练吧。」
「啊，是！」
苍生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向设有模拟器的房间。
◇◇◇
当苍生坐在模拟器的座位上努力奋斗时，玲音与朱理置身宇宙空间。
两人搭乘的机体是太阳系开发机构直属军制式机「夜叉」。虽然玲音有「胧月」，朱理有名为「钢铁处女」的专用机，但是在磐都高等训练学校的训练中没办法驾驶。特别是玲音身为胧月的专属机动卫士一事可是第一级的军事机密，当然不能在这种场合自曝身分。
因此她们两人驾驶夜叉是理所当然且不得不这么做。而现在玲音与朱理正搭乘这机体接受飞行训练。
『很好！接下来是金字塔编队。』
原本组成平面式（但朝前进方向微微倾斜）钻石队形的四架Dowl遵循教官的指示，重组为立体的三角锥编队。虽然训练学校的夜叉是泛用机种，但也是包含其他小幅改装版在内的最新型。对于驾驶员指示的实行能力其实与专用机差异并不大。
尽管如此，玲音与朱理从刚才就为了维持编队而辛苦万分。
『高城培训生，你的位置偏了。』
「我很抱歉，教官！」
听见教官的提醒，玲音调整自己与另外三架偏离预定路径的Dowl间的相对位置。
『早乙女培训生，位置太突出了。』
「是！」
按照训练指示加速的朱理听从教官的指示放慢速度。
两人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受到教官的指责，是因为玲音与朱理都不习惯编队战斗。
搭乘胧月战斗时，玲音通常都是独自行动。独自一机就拥有轻易凌驾整支部队的战斗力是其中一个原因，但实际上这并非真正的理由。战斗力的差距虽然是玲音可以独自战斗的理由，却不是因为这样而无法与其他机体合作。
当玲音驾驶胧月时，胧月的运动性能甚至远远胜过夜叉的上级机种「金刚夜叉」。这才是胧月必须单独战斗的最大理由。能追上胧月机动力的机体，在Exar的专用机之中也只有运动性能格外出众的「楼陀罗」等少数。而且这仅限于大气层内，在宇宙空间中只有专职无重力环境战斗的「荷鲁斯」在短时间内能勉强追上。因此如果刻意配合其他机体行动，反而无法完全发挥胧月的战斗力。
至于朱理，她其实没有那样重大的理由。只是因为她过去长年来身为佣兵战斗，太过于习惯自己判断并选择最适当的行动。
她不会背弃命令，反倒是建立起为执行命令而忽视一旁碍事同伴的思考模式。
就当下的例子来说，朱理虽然微微偏离指定的路径（这是因为她还不够习惯宇宙环境），但加速确实是遵照教官的指示。反倒是其他三人，更正，铃音只是配合第三班的两人而已，所以该说是那两人的步调太慢了。
不过就本日的训练目标「组成编队飞行」来判断，玲音应该主动配合并未按照指定路径飞行的三人，而朱理则应该配合无法完全执行教官指示的第三班的两人。
因此，这次的训练两人感到异常费神。
◇◇◇
训练结束之后，苍生与姊姊朱理和玲音会合。
三人没打算回到宿舍，就这么直接要前往街上的时候，轻快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玲音同学、朱理同学、苍生同学。」
银铃般的少女嗓音叫住了玲音等人。三人还没回头就明白了来者的身分。
「蕾雅也是现在刚好下课？」
玲音转身，对著还有段距离的蕾雅说道。苍生与朱理也停下脚步，看著蕾雅摇曳著自然卷长发跑向三人。
「请问各位现在要去哪里呢？」
蕾雅在玲音面前停下脚步，稍稍抬起眼若有所求似的如此问玲音。
「今天想到外头吃点好吃的。蕾雅要不要一起？」
「真的可以吗？我很乐意！」
蕾雅彷佛等著玲音提出这个提议，微笑点头立刻回答。
蕾雅与苍生等人不同，是管制员学程的训练生。心思细腻又体贴的蕾雅在参加同学程的同期生之间也有许多好友，但是在课程结束后最常与苍生等人一同行动。
蕾雅与苍生等人的关系始自于搭乘训练艇一同到宇宙进行训练。操纵傀儡Dowl──泰坦Dowl的原型，有线连结控制的人形机械──的格斗战训练时，蕾雅被选为机动卫士第四班的管制员，之后一群人有时便一同出游。不过变得像这样常常聚在一块，是在去年底的训练航海之后。
对于龙一的「遇难」，蕾雅的伤心与苍生等人相同，或者程度更甚。就苍生或朱理所知，蕾雅与龙一之间并没有过变得亲近的契机。两人之间以前肯定发生过什么苍生等人不知道的事吧。
那也许是戏剧性的事件，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玲音与朱理只明白那件事让蕾雅寻求著能够彼此分享悲伤的对象。
那样的心情朱理与苍生感同身受，而玲音也能理解。
◇◇◇
如月龙一来到杰诺姆斯的基地后已经过了大约十天，但是他仍然未能融入杰诺姆斯。
龙一并非受到排挤，露骨地显露不友善态度的只有率领纳古鲁狮鹫队的伟，以及其他少数人。在基地工作的人大半都对龙一采取某种类似敬而远之的见外。
爱的相反是冷漠。
来到这座基地前，每当听见这句名言总是让龙一嗤之以鼻──爱的相反当然是憎恨嘛。然而在这里生活了几天之后，龙一的想法开始改变了。
对纳古鲁的干部而言，龙一的孤立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特别是希亚，只要时间许可总是陪伴在龙一身旁。然而龙一并没有豁达到身旁有个女人陪伴就能满足，又或者并未如此重视女色。
像今天这样突然得到空闲时间，恰巧希亚也有自己的工作而抽不出身的时候，格外容易让龙一不由得开始思索毫无意义的问题，比如说自己为什么待在这地方等等。不知不觉间，龙一已经陷入了如此不健康的精神状态。
站在空无一人的整备吊臂的狭窄通道上，龙一低头俯视著属于自己的浅蓝色机体。马克里尔目前处于随时可出击的状态。
──只要上级给我任务，我就能够把这些无聊事拋到脑后了啊。
这样看似积极正面但实际上负面消极的思绪，在龙一注视著自己的机体时不断在他脑海中迷路般打转。
「如月。」
也许是因为杂念缠身，直到那人对龙一搭话之前，龙一完全没察觉那人接近。
「吉良教官？」
从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吉良，龙一掩不住讶异神色。还没有人通知龙一吉良已经辞去了磐都训练学校的职务。
「我已经不是教官了。去年年底离职来到这里。」
「是这样啊……不过我记得原本计画中，吉良先生的任务是更长期的。」
虽然那并非第一线部队所配置的基地，但是在联盟直属的军事组织内能得到的情报相当宝贵。而且要以教官的身分潜入磐都训练学校并非易事，这种事龙一也能轻易想像到。就算龙一事先不知道那是长期任务，也会认为短短半年就舍弃那位置未免太可惜了。
「你说的没错。虽然我原本打算在那边待到早乙女苍生毕业……不过我被召回了。听说是技术开发的人手不足。」
听他这么说，龙一回想起吉良的真正专长是泰坦Dowl的设计技师。
「是为了开发新型机吗？」
「详细情况我也还不知道。因为博士目前不在。」
「请问那个博士……是指欧普莱耶博士吗？」
听了龙一的疑问，吉良摆出「正是如此」的表情点头。提到「博士」就等同于「欧普莱耶博士」，这样的等式在杰诺姆斯内部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常识。
尚恩‧欧普莱耶，杰诺姆斯的首席科学家。马克里尔的开发技师，同时也是空宙母舰纳古鲁的设计师。除此之外，也是他改造狮鹫使之得以与新型机抗衡。
杰诺姆斯虽然屈居劣势但仍勉强能与联盟以及联盟旗下的索菲亚周旋，有相当大的部分是依赖他的头脑。龙一虽然知道这件事，但还没见过他本人。
龙一之前也曾想过，也许这样重要的人物不能让新来的人随随便便就会面，但看来只是单纯因为人不在此处。
「话说，如月，你讲话可以更随意一些。就像我刚才讲的，我已经不是教官了，你也不再是培训生。我们是杰诺姆斯内的同志。」
「这就不了，毕竟年龄相较之下，吉良先生还是长辈。」
况且我好像也还没被当成同志看待──这句话龙一没有说出口。
这样忸怩难堪的情绪，龙一不觉得自己有显露在脸上。
但是吉良似乎从龙一的表情或态度之外的要素看穿了他的烦恼。
「如果你觉得别扭，那就维持这样也无所谓。叫你突然改变态度与我勾肩搭背也是强人所难吧。其他的组织人员另当别论，毕竟你是特别人物。」
这句话的前后有若干语意上的断层，但龙一并没有察觉。
「……特别人物？」
认为吉良这句话也许能解释他目前感受到的疏离感，龙一的注意力便集中于此。
「马克里尔是为了对抗索菲亚的王牌驾驶员而打造的机体。十艘空宙母舰各自配备一架Exar专用泰坦Dowl。博士为打倒那十架机体而开发了马克里尔，这件事杰诺姆斯旗下的所有机动卫士都知道。」
吉良转动原本对著龙一的脸，俯视马克里尔。
「但是，杰诺姆斯中没有任何一位驾驶员能够发挥出马克里尔的性能。谁也无法让博士满意。」
吉良将视线转回龙一身上。
「最后，是你被选上，成为了马克里尔的驾驶员啊，如月。博士选上了你，安排组织去招揽你。」
吉良的笑容中带有几分寂寥，也许是因为他身为技术人员同时也是一位机动卫士吧。
「如月，得到马克里尔的你是很特别的。而现在这个当下，并非所有人都认同你被选上这件事。杰诺姆斯的成员对博士怀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不会有人公开违逆博士的决定。但是，如果你还没有向大家证明博士的人选正确，大家对你的隔阂就不会消失吧。」
「……吉良先生也对于我被选上这件事觉得不满吗？」
「不会。我怎么会有什么不满？包含我和其他人都一样，我们只是希望你拿出证明而已──证明你是配得上马克里尔的驾驶员。」
吉良不像在说谎。至少在龙一眼中，他看起来没有隐藏自己的真正想法。
龙一明白了一直以来藏在基地人员们的见外态度背后的压迫感为何。
那就是期待。
无言的要求。
要求龙一拿出成果的压力。
「所谓的证明，具体来说到底该怎么做……？」
龙一在压力下使劲从喉咙中挤出了疑问。吉良的回答相当简洁明快。
「逼退那十架Dowl。」
「……不需要击坠吗？」
「如果能真的打倒那当然是最好，但是我们也很明白索菲亚的Exar那不符常识的强悍。『楼陀罗』、『胧月』、『圣乔治』、『穆如干』、『荷鲁斯』、『雅典娜』、『婆罗那』、『斯瓦洛格』、『二郎神』、『萨多基尔』。这十架Dowl是何等强大，三番两次因它们而尝遍失败苦果的我们十分明瞭。只需要单单一机就能颠覆战况的超常Dowl与机动卫士。如果你能独力击退它们，那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博士的判断没有错误，证明你的确配得上马克里尔。」
龙一低著头，细细思索吉良的一言一语。
「简单说，就是只能以战果来说服大家？」
「想得到认同就要拿出成果。这道理不只在杰诺姆斯才适用。」
吉良的话语听起来冷漠无情却也像是在鼓励龙一。随后，狭窄通道的另一头传来呼唤吉良的声音。
「看来我有工作得处理，我先离开了。如月，你能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吧。总有一天，你想休息也没得休息的日子会到来。」
「──我明白了。」
龙一向正要离去的吉良行礼致意。
随后龙一朝著吉良的反方向迈开步伐。




〔2〕育婴人工浮岛
西元二四一八年一月九日。

MITU的模拟训练结束之后，苍生接到主任教官阿赫迈提发出的集合通知。

他在前往集合地点的途中与玲音和朱理会合。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意外的，只是理解到主任教官并非找他个人有事，而是召集整个第四班。

「报告。早乙女苍生培训生入室。」

这也是苍生身上产生的小变化。他不再与其他人礼让入室顺序，而是率先出声报告并踏进教官室。

口中说著同样的台词，朱理与玲音按照顺序来到教官面前。这段时间，苍生就站在阿赫迈提面前维持著敬礼的姿势。直到玲音也敬礼，而阿赫迈提对她回礼后放下手，苍生才放下手转为立正姿势。

「三位都稍息。」

听阿赫迈提如此说道，朱理无声地吐出哽在喉咙的一口气。因为苍生那使劲过头的动作，朱理也不由得在脚尖与手指灌注了不必要的力道，才会造成这样的反应。

「就如同先前的通知，明日起各位将进行为期十天的陆上及水上训练，但参加成员有所变动。」

阿赫迈提如此简短说明后，立刻切入正题。

「第三班将留在宇宙岛上。下降至地球的是各位第四班的三名成员。」

苍生三人同声回答：「是！主任教官！」

阿赫迈提没有点头就继续说道：

「卡提斯教官将与各位同行。明天出港之后，各位就遵循卡提斯教官的指挥。宣布事项完毕。」

三人再度同声回答，并向主任教官敬礼。

走出教官室之后，朱理像是等不及回到宿舍似的在训练学校的走廊上向玲音搭话。

「玲音，为什么参加成员要改啊？」

玲音转头看向朱理，表情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教官应该有某些考量吧。」

那含糊不清的口吻代表了她的回答并非出自真心，可以轻易推测她有某些不愿说出口的理由。

「果然玲音也这么认为啊。」

对朱理来说，要推测玲音真正的见解并不困难。

玲音依然摆著那困扰的表情，微微挑起嘴角当作回答。玲音也明白了朱理实际上的想法，那微笑代表她想法一致。

朱理也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当作回答，不再多说什么。因为她也知道那种话不该在这样不晓得会被谁听见的地方说出口。

「我想应该是因为玲音同学和姊姊的水准比第三班的两位高太多了吧？」

但苍生似乎没顾忌到这么多。也许他正在寻找加入对话的契机，心中暗自焦急。

「白痴！嘘！」

朱理连忙责骂弟弟。随后她迅速扫视四周，观察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遗憾的是，幸运女神背弃了他们。

「呜啊……」

不像年轻女孩该有的呻吟声自朱理唇间流出。

朱理转头一看，正好就看见了第三班的两名培训生正以心有不甘的表情瞪向他们。

对方两人都是体格还算高壮的年长男性，肉体方面当然也是对方较强悍吧。发自本能的危机意识让朱理不由得提高警觉。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气愤到在这地方引发暴力事件，两人转身朝刚才前来的方向离去。

「那、那个……」

玲音认为自己应该帮忙说些什么，连忙对两人的背影说道。然而他们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越走越远。

朱理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将严厉的视线投向苍生。

「抱歉，是我没注意到。」

但是抢在朱理发难之前，道歉的话语已经从苍生口中迸出。

错失了时机，朱理松开刚才握紧的拳头。

然而苍生的道歉让玲音不禁在心中蹙起眉心。他刚才说的是「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而不是「没考量到他们的心情」。这让玲音无法轻易释怀。

因为这阵子苍生一直都是独自训练，并没有亲眼见到第三班培训生的技术。刚才他说的话应该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吧。

也许他只是直接把别人口中的传闻直接说出□。而那句话恰巧被当事人听见，这的确可说是他「没注意到」，也可说是「运气太差」。

但无论背景或过程如何，说出口的当下让当事人听见就已经伤害了当事人的自尊。该反省的问题并非「没注意到」而是「没考量到」才对吧？

──现在的苍生眼中似乎只有自己。玲音认为这恐怕是负面的变化。

「总之我们先回去吧？站在这里会妨碍到其他人。」

然而玲音没有将想法说出口，以柔和的口吻催促朱理与苍生移动。

◇◇◇

一夜过去，一月十日的早晨。

苍生等三人聚集在磐都宇宙岛的军用港。与其说聚集在此，其实是从宿舍一起出发来到此处。

下降至地球所使用的有翼宇宙母舰「河鼓二Ⅱ」已经完成了出港准备。有翼宇宙母舰与空宙母舰不同，在大气层内不具有如同飞机飞行的能力，而是只拥有大气层内外往返功能的Dowl用宇宙母舰。

在这次的训练中，下降至地球后还准备了其他的运输手段，所以不使用数量稀少的空宙母舰。

苍生等人虽然在集合时间的五分钟前抵达，但是在指挥这次训练的教官现身之前又被迫等待了十分钟。

「各位都到齐了吧？」

面对以端正姿势敬礼的三人，真由理没显露任何歉疚，态度彷佛自己准时抵达。

「是。」

朱理代表三人回答。毕竟这三人之中没有人会对这点程度的迟到介意，同时长官如果轻易对部下低头道歉便无从维持军队的秩序，这一点朱理等人也都理解。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不过，真由理身旁有位对这些规则毫不在意的同伴。

「不会……话说，帕提儿教官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人正是帕提儿。

「当然是来送行的嘛。」

帕提儿简单一句话解释了朱理的问题。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如果帕提儿要随同训练，应该会事先通知才对。

不过朱理真正的疑问其实是帕提儿为什么特地前来送行。这个回答当然无法解释朱理的疑问。

看著朱理的表情，帕提儿大概也察觉了。

「因为这次因陀罗和钢铁处女都没办法送到地表上，我想事先提醒你们，万一你们又被卷进麻烦也不要太勉强自己。」

她以带点尴尬的表情附加说明。

「您是担心我们才来送行的吗？」

苍生瞪大了双眼，音调也比平常高。帕提儿带点害臊地挪开视线。

「也不是啦。该怎么说，苍生和朱理都是我重要的测试驾驶员。目前能驱动因陀罗的机动卫士就只有苍生，至于钢铁处女也算是往后主力量产型Dowl的原形机。」

玲音将视线转向朱理，朱理以细微的幅度左右摇头。那是代表了「是这样喔？」「从来没听过」的肢体动作。

「所以我得请两位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到这里啊。」

帕提儿话说到这里，一声刻意让众人听见的轻咳从旁边传来。

「帕提儿教官，我想差不多可以了吧？」

真由理催促帕提儿结束对话。

「说的也是。卡提斯少尉，不好意思。」

接下来出港的人员中，真由理并非阶级最高的军官。就军阶而言，河鼓二Ⅱ的舰长与其他舰桥重要人员位阶更高，但他们的工作就只到将三名培训生送达地面为止。这次训练的负责人是真由理。

帕提儿也明白这件事，因此在真由理劝阻之后便顺从地没有第二句话。

「就如同刚才帕提儿技术少校叮咛各位的。」

大概是为了要敛起刚才放松至极的气氛，真由理用那连在实机训练时都不常使用的拘谨口吻说道：

「这次的陆上、水上训练，无法期待友军立刻赶来救援。当然了，开发机构直属均会派遣护卫部队，若遭遇紧急状况理应也能得到布署于大气层内的空宙母舰的支援。但是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会遭遇未曾体验的严苛状况却必须独自处理。」

真由理环顾玲音等三人。苍生与朱理绷紧了表情，挺直背脊。

「虽说是训练，但无法保证绝对不会受到敌对势力的袭击。无论是在训练或任何状况，希望各位倾注全力让每一位小队队员都平安归来。」

只有玲音态度一如往常，除了那凝视著真由理的坚定视线。

「宣布结束。各位登舰！」

玲音等三人俐落地敬礼，跟著真由理前往接驳区的气密阀门。

在真由理的带领下，一行人登上河鼓二Ⅱ并到舰桥打过招呼后，来到舰载机乘员座位将身体固定好。

苍生原本以为马上就会出港，但是船舰迟迟没有动静。

也许是心中的疑惑浮现在脸上，刚才转动座位与苍生面对面的真由理笑著解释：

「有其他船排在我们前面出港。现在正在排队。」

「短时间内连续有船出港吗？」

听真由理这么说，苍生认为这像是在冒不必要的风险。

当然这也是有其理由。

「因为要降落在几乎同样的地点，最佳出港时间自然也相同。」

若将卫星轨道上的宇宙岛位置与地球自转一并考量，要下降至特定的经度上，会有最适合的时间点。如果要下降至相同的经度，那么理论上出港也会在几乎相同的时间。

「卡提斯教官，我们首先是要下降到澳洲大陆中北部的沙漠地区吧？该不会前面那艘船的目的地是……？」

「蕾妮，就如同你的推测。」

真由理不称呼玲音为「高桥培训生」而是「蕾妮」，是因为这房间内只有他们几个在，不需要担心被河鼓二Ⅱ的乘员听见。

不过，那还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帝汶育婴人工浮岛……那么和我们一起下降的就是『希望之船（Hopeful Ship）』吧。」

「没错。让我们祈祷真的有希望正等待著他们。」

真由理与玲音都十分明白下降至育婴人工浮岛的真正意义，包含为什么必须这么做的理由，以及这对宇宙市民们是多么大的负担。

如果能免除这样的过程该有多好。因为玲音心中同样怀著这样的心情，这份感同身受让她没有以拘谨的军阶称呼真由理。

玲音与真由理之间逐渐酝酿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气氛。

「育婴人工浮岛就是刚认识玲音的时候，玲音告诉过我的宇宙市民要生孩子的时候去的地方？」

但是明知如此仍一头冲进那气氛之中正是朱理的个性。

「就是那个。你记性真好呢，朱理。」

不过玲音并没有任何厌恶的反应，反倒是脸上挂著微微苦笑，欢迎朱理前来打破这个彷佛只有两人封闭在壳内的气氛。

「所以说，那艘船上就搭乘著接下来计划要生小孩的夫妻喽？所以才会叫作『希望之船』吧？」

朱理欣喜地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

「如果真的是这种意义就太好了……」

听见朱理开心的语调，玲音回以一抹带著寂寞的微笑──不，该说是回到了刚才与真由理对话时的气氛吧。

「咦？什么意思？」

「育婴人工浮岛是无处可去的宇宙市民最后抵达的『希望之地』。不过那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建造在巨大人工浮岛上的海上都市就是了。」

「？」

「希望之地、应许之地……那是在其他土地上无法得到接纳的人们的最终目标啊，朱理。没有任何确实的保证，就只怀著希望前往『希望之地』的船只，所以前往育婴人工浮岛的宇宙船名叫『希望之船』。」

玲音的笑容传来了悲伤与无力感。这次就连朱理也无法进一步追问。

◇◇◇

当地时间一月十一日夜晚。

苍生、朱理、玲音等三人自滑翔中的河鼓二Ⅱ降落至澳洲中北部的塔奈米沙漠。

让三人降落后，河鼓二Ⅱ在达尔温空军基地著陆。真由理预定在苍生等人降落后一小时会合。

『先告诉我们不会马上有援军，自己要小心，然后又把我们几个直接扔在沙漠里，不觉得很过分吗？』

朱理坐在夜叉的驾驶舱中抱怨的声音传至另外两架夜叉的驾驶座上，玲音与苍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在前往地球的途中，昏暗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人反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气氛。在从河鼓二Ⅱ降落之前，玲音甚至为了安抚兴奋过头的朱理与迫不及待的苍生而费了好一番功夫，这也是这三人之间时常上演的一幕。

尽管嘴巴上有怨言，但朱理得知只有自己人下降到地球后，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那动力强到如果放著她不管，她好像会冲到别的地方去。

……不过再怎么说，应该不会逃亡吧。

『总而言之，接下来要怎么办？』

听到姊姊的问题，苍生傻眼地回答：

『什么怎么办啊，教官不是命令我们待命直到会合吗？』

但是朱理以更加傻眼的语气带点轻蔑地反驳：

『所以我才问，在那之前我们要做些什么嘛。你该不会以为人家叫你待命，你呆站在原地就能交差吧？』

这点小事你好歹也该懂吧──暗藏如此意味的语气让苍生哑口无言。因为他一时之间想不到如何反驳。

玲音尽管知道自己不介入，这顶多也只会演变成常见的姊弟吵架，但还是觉得放著不管不太好，所以便插嘴改变话题。

『虽然情报显示周边没有敌对势力存在，但还是提高警戒吧。』

『要去侦察吗？』

幸好朱理也马上就切换情绪回答玲音的提议。

『不用，我想没有必要四处移动消耗能量。我们三个各自负责一百二十度来监视周遭吧。我负责从北方为零度，顺时钟算起一百二十度。』

语毕，玲音将自己驾驶的夜叉正面转向东北东的方向。

『那我就来监视从零度到两百四十度吧。』

朱理移动至玲音的正西方二十公尺──约等于Dowl的身高──让机体站稳，朝向西北西方向。

『了解了，玲音同学。』

苍生则移动至与两人的机体形成正三角形的顶点位置，面朝向正南方。

真由理搭乘的大型直升机按照预定时间，在一小时后出现在北方的夜空。

虽说是直升机，但形状与传统的模样不同。扁平镜片状的机体四周等间距设有八具旋翼引擎，水平方向的推进力则由设置于机体上方左右两侧的小型引擎供给，属于俗称「飞碟（Flying Saucer）」的机种。

首先确认友军识别讯号的玲音，送出了磐都训练学校所属机体的识别讯号。

扁平的机体随即降落在仍持续注意周遭状况的玲音机体前方。

『我是卡提斯。各机报告现况。』

突然间接到报告命令，朱理与苍生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我是高城玲音培训生。周遭无敌影。』

幸好玲音即刻如此回答，两人也得以隐藏那一瞬间的困惑。

『──早乙女朱理培训生报告。周遭无敌影。』

『──我是早乙女苍生培训生，周遭没有发现敌影。』

『很好。接下来三位都离开机体。』

朱理与苍生的机体移动至与玲音机并排的位置。

三架夜叉同时让左膝跪地。

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上半身向前倾，将右手手掌朝上固定在胸口处的下方。

胸部的中央，就人体的位置而言相当于心脏位置的装甲开启。紧接著驾驶舱的舱门也敞开，机动卫士便从驾驶舱跳至Dowl的手掌上。顺序是玲音、苍生、朱理。

这顺序反映了比起MITU系统，NITU系统将驾驶员较紧密地固定在驾驶座上。从这次的训练开始，苍生将驾驶介面更换为MITU。

三人用绑在下臂处的控制器关闭了驾驶舱舱门与胸部装甲，随后乘著他们的右手缓缓开始移动。

也许是因为害怕，玲音跌坐在Dowl的手掌上。朱理一脸没事地站著。苍生虽然也同样站著，但表情相当紧绷。

夜叉的右手掌抵达地面。三人抬头仰望自己刚才所搭乘的机体，确定胸部装甲确实已经密闭。

至此检查程序结束，夜叉以右膝与右手著地的姿势完成临时停驻。玲音等人小跑步前往飞碟前方。

真由理下了扁平状的直升机。三人在真由理眼前整队排列，一同敬礼。

「各位请稍息。看来紧急离机程序大致上都还记得啊。」

机动卫士一般不需要在基地或母舰等乘降设施完善的场所之外离开Dowl，就如同战斗机不会设想于机场跑道或飞行甲板之外的地方起降。

但是，Dowl还是拥有于野外登机或离机的手段。尽管Dowl基本上不会远离基地或母舰长时间行动，但没有人知道意外会在何时以何种形式造访。

遭遇万一时，就像刚才那样藉由Dowl的手将机动卫士运送到地面。

「但是太慢了，耗费时间太长。这种速度当你们需要远离机体避难时，派不上用场。」

真由理以符合教官身分的严厉口吻说道。

「我很抱歉！」

也许三人心中各有不同感想，表面上则是异口同声正色表示反省。

「紧急降落时的索敌行动可以给你们及格分数。所以今天到就寝之前，时间就用于训练紧急机体乘降。高城玲音培训生、早乙女苍生培训生、早乙女朱理培训生，开始动作！」

「是！教官！」

玲音等人再度拔腿跑向各自的夜叉。

◇◇◇

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纳古鲁」拥有高水准的海中行动能力，也许称之为潜水空宙母舰更为贴切。由于杰诺姆斯在地球上的据点设置在海底，身为潜水舰的机能不可或缺。

纳古鲁运用这样的性能，从未浮现至海面一路移动到爪哇补给基地。

爪哇基地是位在爪哇岛南侧的爪哇海沟边缘处的海中基地，在雅加达城邦的秘密援助下运作。杰诺姆斯的活动就像这样，受到暗中缔结合作关系的城邦支持。

太阳系联盟虽然是城邦的联合组织，但是并非所有的城邦都支持联盟当下的体制。就如同联盟的正式名称「太阳系开发机构」所示意，那原本是为了开发太阳系内的宇宙资源所设立的组织。当初设立时拥有广大领域的国民国家或联邦国家仍然存在，联盟只是国家之间──特别是大国之间──用以调整彼此利害的议事厅。

然而在造成国家解体的世界级内乱结束后，联盟转变为战后处理的协议机构，管理的资源也从宇宙资源扩展到所有天然资源、独占航空与航宙手段、持有本身的军事力……转眼间成为都市国家的上级组织。

然而太阳系联盟并非世界政府，甚至不是掌管城邦的联邦政府。在破坏了全世界政治构造的混沌战乱结束后，太阳系联盟为了处理战后问题而被赋予军事力量。避免新战争爆发，同时统括管理天然资源，使之不成为战争的火种或资金来源，这才是联盟的存在意义。

联盟虽然实质上支配了全世界，但并非直接统治。太阳系联盟没有身为世界政府的统治能力。联盟既没有身为统治机构的系统组织也没有充分人力，无法恣意直接统治整个世界。

对城邦政府而言，联盟就像是拥有过度自主权的佣兵集团。这个武装集团为了不让天然资源成为战争的资金来源，乾脆让天然资源成为自己本身的资金来源。

城邦政府的观点的确符合事实的其中一个面向，对当下的联盟体制怀有不满的城邦政府自然也不在少数。也有些城邦不光是心中不满，更在暗地里支持反联盟活动。

而联盟没有足以压制这一切的力量。

爪哇补给基地虽然名为「基地」，但实质上是将旧时代的数十艘大型输油船彼此连结并固定在海底所构成的。当然内部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气密处理，并且具有人员能长期滞留的条件，但不具备修理船舰或整备Dowl的功能。因为杰诺姆斯上层判断此处只要能储备补给物资就足够了。

虽说这里有能长期生活的环境，但没有人员常驻于基地。不，不只是这座基地，杰诺姆斯所有海底补给基地就这一点而言全都相同。这些设施终究只是为了让纳古鲁或其他杰诺姆斯的潜舰补充水、食物、修理零件、推进剂等消耗性物资。若要说得更极端些，这些基地只是与杰诺姆斯合作的城邦暗中提供物资时使用的具备通讯机能的大型仓库。

不过，纳古鲁从设备与物资都相当充裕的地下基地启程前来此处，自然不是为了补给。

对舰上乘员公开说明的目的是为了监视下降至澳洲的联盟部队，但实际的目的只有舰长罗佩斯以及其他少数人知道。龙一也是不知情的那一边。

「希亚，马克里尔新增的远距感应力伪装装置的状况如何？」

命令纳古鲁将舰身固定于海底，坐在舰长席上的罗佩斯对坐在管制员座位上的希亚抛出疑问。

「目前正常运作中。不过，我们能准备的感应能力者的水准不算太高……」

希亚转动座椅，如此回答。

「实际上有没有效果，要在实战中确认后才能得知吧？」

「很遗憾，目前是这样。」

「没办法了。虽然仍有疑虑，但是测试它可靠与否也是这次任务的目的。」

看见罗佩斯将上半身靠向椅背，希亚也将座位方向转回原位。

这次的任务是监视降落到澳洲北部的联盟军直属部队的动向，但实际上，杰诺姆斯的上层知道并没有监视的必要。

他们明白降落的是培训生的小部队，对杰诺姆斯的重要据点雅加达城邦没有影响。

纳古鲁这次出动有其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监视，而是因为联盟下降部队中的某位成员。

其中之一是，追加于马克里尔的远距感应力伪装装置的实战测验。

杰诺姆斯知道率领培训生的真由理‧卡提斯是强大感应力（ESP）的持有者，于是打算利用她的能力，藉此测试龙一的身分会不会被她察觉。这计画建立在杰诺姆斯已知龙一与真由理彼此认识。

万一龙一的身分曝光该怎么办？这样的疑问当然也有人提出，但上层的决定是「那也没办法」。这里的「没办法」是指──如果龙一的身分曝光使得他的家人遭到城邦放逐，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龙一的家人会成为人质的可能性打从一开始就不列入考量。不希望人质受害──是成为人质的基本条件。以高度先进文明的继承者自居的城邦政府，自然不可能对自家国民做出拷问或行刑等不人道的处置。

若发现某位国民的亲属之中有杰诺姆斯的成员，城邦政府会采取的唯一应对就是放逐。就龙一的案例来说，身分曝光后就算龙一退出杰诺姆斯，龙一的家人照样会被放逐。

城邦这样的国度对于一度加入恐怖组织或游击队的人或是其亲属，绝无宽容的余地。况且城邦门前申请市民权的人们大排长龙，无论何处的城邦政府都为了拣选优良市民而苦恼。

杰诺姆斯上层认为假使龙一的家人受城邦放逐，只要把很可能拥有优良机动卫士潜力的龙一的弟弟也招揽进杰诺姆斯即可。

另一点就是，捕捉杰诺姆斯明白其真正身分为少数Exar之一的早乙女苍生。战术策划小组认为，自治区出身且尚未正式加入索菲亚的苍生仍有可能背叛联盟加入杰诺姆斯。

不过，捕捉苍生的优先度只到有机会就姑且一试的程度。预定中不包含绑架作战计画。

罗莎与吉良的报告都指出，当时龙一与苍生相当亲近。若要让绑架这种强硬手段成功，需要在事先进行缜密的策划与准备，同时也必须让身为实行计画的重要人物龙一也参加。

如果龙一知道他们打算绑架苍生，龙一会不会背叛呢？

这样的疑心存在于杰诺姆斯之中。

受到杰诺姆斯的招揽后，龙一背叛了联盟，现在成为杰诺姆斯的一员。

然而组织的干部们却又不信任曾经倒戈的龙一，听起来也许自私，但是无论古今，这样的案例其实并不少见。

◇◇◇

三架巨人激起漫天烟尘在沙漠中奔驰。那正是玲音等人驾驶的泰坦Dowl夜叉。下降至地球第二天的训练科目是「一整天跑步」。

『苍生，转向太慢了。蕾妮，踏步的时候要踩更稳一点。』

『了解了！』

『我明白了。』

真由理的遣词用字也变回平常那平易近人的轻松态度。一开始对玲音也用「高城培训生」称呼，但每次都要称呼全名如「早乙女朱理培训生」、「早乙女苍生培训生」，真由理觉得太麻烦了。

今天的训练上，出乎意料的是苍生受指正的次数比想像中要少，玲音反而被真由理抓到不少有待改进之处。最少让真由理点名的是朱理。

玲音主要是因为机体的问题。她的专用机「胧月」装载了输出功率极高的惯性控制装置，别说是一般机动卫士，就连其他Exar也无法激发胧月的真正潜力。就算让其他卫士搭乘胧月，也会因为SIMA不足而无法正常发挥机体的战斗力。

也因此，玲音平常习惯运用那强大的惯性控制能力控制机体，与胧月相较之下惯性控制能力较差的夜叉，对玲音而言驾驭感全然不同。

除此之外，胧月本身是适合宇宙空间的机体，玲音本身也较擅长无重力空间战斗。在宇宙中尽管搭乘著量产机种夜叉，看起来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反应。但是当地点移动到地面上，与习惯驾驶的机体之间的差距便清楚浮现。

另一方面，苍生虽然才刚转换至MITU系统，机体操纵却出乎意料地得心应手。这正是他热中于模拟训练的成果。虽然控制机体与控制超能电子引擎的一体化尚不完全，但是在陆地上不需要特别去注意推进器，还有多余的心力能兼顾超能电子引擎的控制。

如果只要在地面上来回奔跑，苍生的MITU驾驶技术已经进步到与当初使用NITU，驾驶时几乎相同的水准。

玲音站在地面上，伸了个大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气。同样下了Dowl回到地面上的朱理对玲音的背影说道：

「玲音，你好像满累的喔？」

「只是心情上的问题。朱理要不要也一起试试看？很舒服喔。」

玲音没有回头，维持著同样的姿势回答。踮起脚尖，十指交错将手掌向上推到极限，伸展背部、腰部与手脚的肌肉。这样一来，从早上就被迫来回跑到刚才的疲劳感似乎也消故了几分。

由于泰坦Dowl的惯性控制系统已经将驾驶座的摇晃降至无害的程度，因此长时间搭乘也几乎没有肉体上的疲劳。但是由于感觉上与自己一体化的长时间剧烈运动，驾驶员本身也容易陷入自己的身体实际上也同样运动的错觉，因此精神上容易感到疲惫。

「真的耶，好舒服。」

朱理模仿玲音的动作，伸展身躯。

「玲音同学、姊姊，教官在等了喔。」

从两人身旁走过的苍生回过头来提醒。

两人彼此互看了一眼，小跑步到苍生身旁，就这么从他身边跑过。

真由理搭乘至此的扁平状直升机「飞碟」除去引擎部位后，仍拥有几乎相当于二十世纪气垫登陆艇的容积。内部除了有让乘员睡眠的舱房、还有厨房等简易的起居设施（不过没有浴室）。

昨天的晚餐就是利用机上厨房烹调后，在机上仓库的空间展开摺叠桌，四人围绕著餐桌一同享用。但是今天的早上加上午餐，都是在挂了遮光罩的天幕帐篷下用餐，而且内容都是战斗乾粮。

「又是乾粮喔？」

尽管早已预料到，但朱理还是故意板起脸向真由理抱怨，态度已经完全转变为像是面对年长的友人。

「因为这次同时也包含了与本队走散时的野营训练。至少不用抓鱼打猎已经很轻松了吧？不过在这环境，我也没办法叫你们自己去打点食物就是了。」

「沙漠就只有这一点比较好。」

朱理的言行举止变得轻松随意，原因主要在于真由理的态度。这么判断应该八九不离十吧。至少玲音是这么认为的。

「朱理有狩猎的经验吗？」

虽然玲音在心中默默地这么想，但口吻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许多。

「有啊。玲音没有吗？」

「我只体验过宇宙岛的难民营。那时候，未经许可采集食物和消耗水资源是同等的重大违规。」

「宇宙岛上也有设置难民营的空间喔？」

「磐都宇宙岛上不是四处都有公园吗？那种空地也是发生灾难时收容遇难者的空间。」

「原来是这样啊。那也是有用意的啊。」

朱理有点夸张地不断点头。她在抬起脸的同时，突然发现苍生一脸看起来好像很想加入两人之间的对话。

「至于我们嘛，毕竟自己要吃的东西就得自己想办法。打猎捕鱼都是生存必须技能。」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朱理才学会了狩猎？」

「不只是我，苍生也是。不过就抓鱼来说，苍生说不定比我还拿手。」

朱理这时会提起苍生的名字，出自想为弟弟的暗恋推一把的姊姊心。

「什么叫『就抓鱼来说』啊？除了鱼之外的食用动物几乎都找不到啊……」

在这亲昵的气氛之中，苍生也没办法继续强撑著那一板一眼的「军人样貌」。

「不过抓蛇是我比较厉害吧？」

虽然起先是为了给弟弟加分而提起「苍生比较会抓鱼」，嘴上却还是不服输。这只能说是朱理的个性使然吧。不过就结果来说，这反驳反倒给了苍生机会。

朱理的发言让玲音表情僵硬。更正，虽然本人正努力按捺著不让厌恶感浮现在脸上，但完全掩藏不了真实的情绪。

「抓蛇是为了要吃……？」

「不然呢？」

另一方面，朱理不明白玲音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甚至还没理解玲音的反应可称为退避三舍。

这时苍生为了帮亲人说话，再加上些许的骑士道精神（或者是想在玲音面前逞英雄），插嘴说道：

「姊姊，城邦和宇宙岛中有食蛇文化的地方很少喔。在小田原有人告诉过我们吧？」

「是这样喔？」

这其实是苍生的误会。当时是他与邻人共同劳动后的休息时间。在代替学校的露天教室从邻居老人口中得知这件事的当下，朱理正驾驶Dowl出击。

不过幸好姊弟两人都没察觉这个误会。

「而且听说女性这样的倾向比较强。」

苍生对著玲音低下头。

「玲音同学，不好意思。你应该觉得不太舒服吧。」

玲音有点不知所措地使劲摇头。那举动让她看起来比平常更年幼。

「不会。反倒是我太失礼了。我也知道野外求生时确保动物性蛋白质的重要性与难度……不过想像实际的情景，还是让我有点……」

「当时在小田原自治区也有很多讨厌吃蛇的女性，玲音同学的反应没什么奇怪的。」

苍生为了打圆场而努力挤出话语。他那著急的神情让玲音重新恢复了平静，露出和缓的微笑。

「但是朱理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不过，比起爬虫类，我还是比较喜欢吃鱼。苍生，万一真的遇难了，可以请你教我怎么捕鱼吗？」

玲音的笑容与「请求」，让苍生脸颊泛起红晕。

「我、我很荣幸！啊，不对！玲音同学需要的份，我去抓来就好了！」

那是自从龙一离去后消失已久的青春期少年恋爱中的表情。

插图006

乾粮为主的单调午餐很快就结束。不过为了让机体有充分的时间充电，训练预定在两小时后重新开始。

虽然Dowl的装甲板附有太阳能发电的功能，但那毕竟是紧急时使用。就算在低纬度的沙漠白昼这样优良的发电环境，光是步行移动还是会让电池的储电量逐渐下降。

平均来说，Dowl在电量全满时可维持八小时的全速战斗，只是步行的话可以持续十倍的时间。就这次的训练时程而言，其实不需要预留充电时间。

尽管如此，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还是留了让机体休息并恢复蓄电量的时间。

「玲音，你要去哪？」

餐后收拾完成之后，朱理叫住了正打算回到自己机体上的玲音。

「我想到驾驶座上休息。只开空调的话，电量消耗也算可以忽视的程度。」

「啊，蕾妮。我不能准许喔。」

玲音老实回答后，这次是真由理出声制止。

「刚才忘记告诉你们了。在训练开始之前在外头休息，这也是训练的一环。」

「外头？在这个大热天？」

玲音露出绝望的表情询问真由理。

「我没有要你们像四五百年前一样裹著一条破布缩起身子，现在可是二十五世纪了。」

真由理如此说完，对著飞碟的乘员们说：「开始吧。」

「虽然应该不会有实践的机会，但还是亲眼仔细看过一次吧。」

船员在天幕帐篷的支柱上附有的吊钩挂上绳索，摊开了网状物体。转眼间在帐篷之中设置了三人份的吊床。

「……看起来和二十世纪感觉也没太大差别啊。」

玲音对真由理投出冰冷的眼神。真由理则以装傻般的语气反驳玲音的怨言。

「怎么会呢？帐篷的遮光性能已经提升到全然不同的层次，吊床躺起来的舒适感也是云泥之差。」

「真由理小姐，你使用过二十世纪的吊床吗？」

真由理迅速别过视线闪躲玲音的逼问。

「……总之，在训练开始之前我也先休息一下吧。我是不会逼蕾妮你们啦，不过建议你们还是躺下来休息比较好。」

真由理说完便走进了飞碟。玲音已经连说她「奸诈」的力气都没有了。

「玲音，也许躺起来比想像中舒服喔……」

朱理悄悄在玲音耳边说道。

「说的也是……」

玲音以虚弱的语气回答。

「那我就选这边可以吗？」

玲音说完，站在最里侧的吊床前。

朱理与苍生不约而同互看一眼，彼此的视线交错，喷溅火花。

不过，胜负很快就分晓了。

「我中间，苍生你躺那边。」

「……知道了啦。」

在玲音的吊床旁边躺下睡午觉对苍生来说的确非常具诱惑力，不过他自己本身也没有那种胆量。

隔著几次休息时间，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虽然晚餐同样是乾粮，但至少夜间就寝不是在野外露宿，而是在飞碟的船舱内休息。

苍生和昨天同样进了舱房内，脱下驾驶Dowl用的操纵服，用抛弃式清洁用毛巾擦拭全身上下。

当苍生想换上轻松的服装赶紧睡觉时，突然间不经意看向窗外，见到玲音仍然穿著操纵服仰望夜空。

才刚擦过身体，别再进沙漠了──这样的想法一瞬间掠过脑海。不过就算稍微弄脏，回想起露宿在外的经验，那也算不上什么。苍生如此说服自己之后，离开了飞碟的船舱。

外头平静无风。虽然听说沙漠的夜晚相当寒冷，但也许是因为没有风，苍生只穿著短袖短裤的单薄衣物也只感觉到几分凉意。

或许是察觉到踩过参杂著细石的沙地的脚步声，刚才看著天空的玲音将视线转向苍生。

「晚安，苍生。」

尽管现在是夜晚，玲音的微笑仍清楚映在苍生眼中。

「都这么晚了，来外头有什么事吗？」

「没有啦，那个，只是突然想到……」

苍生突然支支吾吾，不只是因为玲音的笑容太过耀眼。「因为看见你的身影」──要率直说出这样的回答，对苍生而言难度实在太高了。

除此之外──虽然玲音应该不会有这种误会──万一被当成跟踪狂就太惨了。同时因为苍生没有自信能断言「我才不是」，因此更不愿意让玲音有这样的猜疑。

「这样啊。毕竟夜里感觉很舒适啊。」

幸好玲音没有继续追究。

「不过有点冷呢。」

玲音如此说著，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玲音同学在做什么呢？」

苍生能以自然的口吻如此问道，应该是因为玲音的笑容转变成容易亲近的笑容。

「我在看星星。」

「咦？不过星星在宇宙中不是看得比较清楚吗？」

遗憾的是，苍生心中理解少女浪漫的能力似乎还没有觉醒。

「在宇宙看到的星星，就只是停在那边而已。」

「喔……」

「只是冷冷地发出光芒，不会像这样随风眨眼。在宇宙看到的星光，不会像这样带给我温暖的心情。」

玲音再度仰望天空。

「从地面上仰望的星空柔和多了，让我有种很怀念的心情。」

苍生也跟著仰望天空。

尽管星座的排列陌生，但是与过去在本州岛上看见的应该是同样的星空。

但是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就是与过去不同，有种星星彷佛正对他倾诉的感觉。

苍生也有那样的心情。

「真不可思议。我明明就没有星空会让我感到怀念的记忆啊。」

和玲音两人一起默默地仰望星空。这样的时间居然会降临在自己的人生，这让苍生觉得比什么都不可思议。

隔天早上，苍生走出舱房后，突然一阵冲击直扑他的脖子。他向前踉跄踏了几步，硬是扭过头。

站在他背后用手臂圈住他脖子的姊姊，以及姊姊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脸映入眼帘。

「一大早的突然干嘛啦！很痛耶。」

苍生以露骨的不悦语气抱怨，但朱理脸上那玩弄猎物般的笑容没有消失。

「苍生，昨天晚上气氛很好嘛。」

苍生有种全身血液倒流的错觉。

感觉很不妙。按照经验来说，这样下去会被捉弄好一阵子。

在危机感的驱策之下，苍生告诫自己要全力佯装「无所谓的平静语气」。

「你、你在说什么啦！」

──然而他的努力完全没有成效。

「哎呀呀，也不用装傻嘛。」

朱理松开了圈著苍生脖子的手臂，使劲一拍弟弟的背。

「居然两人独处一起看星星啊。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有一手。」

「什、什么有一手啦，我没有那个意思！」

「不要害羞、不要害羞。我很支持的耶。」

朱理再度使劲拍打苍生的背。

「玲音是个好女生啊。也许你年纪比较小让你很介意，但是像你这样呆呆的个性，比你大一岁的女生刚刚好啦。况且，现在还想蒙骗我，有意义吗？」

朱理说的一点也没错。苍生向姊姊坦承自己对玲音怀有好感（或者该说是被迫坦承），是上个月的事了。

「你不要管我啦！」

苍生唯一能办到的，就只有拔腿逃离现场。

◇◇◇

西元二四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结束了沙漠中的陆上训练后，苍生等三人驾驶的夜叉一大早就搭上海上母舰「勤勉号（Conscientious）」出海。

这类拥有牢固且宽敞的甲板的双体船是在海上运输Dowl专用的战斗母舰，不过自从空宙母舰正式服役之后，海上母舰就几乎不再投入实战。勤勉号自从建造完成至今已经有五十年的岁月了。

目前海上母舰的主要职责是在索菲亚的空宙母舰镇压叛乱之后，输送治安维持部队前往目的地。其他像这次的机动卫士实机训练也是海上母舰所剩无几的任务之一。

在清晨五点自达尔温港出发后，旅程途中穿插Dowl的海中机动训练，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这里就是育婴人工浮岛？还满大的耶。」

褪下驾驶Dowl用的操纵服，换上短袖军服的朱理对著同样穿著军服的玲音说道。

「嗯。这里就是海上都市──帝汶育婴人工浮岛。」

经过十四小时的航海最终抵达的场所就如同玲音的回答，浮在帝汶岛附近深度三千公尺的汪洋大海上的「帝汶育婴人工浮岛」。

由总计百来座的巨大人工浮岛彼此连结，组成平躺在大海上长宽五公里的人工大地。

「蕾妮，朱理。差不多该做好上岸准备了。苍生已经预备完成了喔。」

玲音与朱理在停驻于甲板上的夜叉脚边聊天，这时真由理从一旁靠近如此提醒两人。

「我明白了。」

虽然嘴巴上立刻回答，但玲音似乎有几分不情愿。

「玲音你怎么了？育婴人工浮岛真的待起来那么难受？」

听了朱理的疑问，玲音微笑摇头。但是那笑容实在算不上开朗。

「不会。如果只是短期停留，至少比这艘船还要舒适喔。」

「毕竟大小有差嘛。」

听见背后传来的插话声，玲音大吃一惊。

「啊，那个……我很抱歉。」

玲音对今天整天协助训练的母舰甲板工作人员连忙低头道歉。

「你不用这么紧张啦。」

这名阶级为直属军海军士官的男性，对著眼前年少的少女以平易近人的口吻笑著回应。

「论居住性，人工浮岛当然比这艘船好啊。就算不是船员也知道，大船当然比小舟要舒适嘛。不过真要比的话，当然还是陆地最好就是了。」

「说的也是。」

朱理这样的回应出自于「这个人也想回到陆地的港口吧。那边应该比较多乐趣」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朱理这时还没有察觉，玲音那深藏在悄然微笑背后的沉重思绪。

◇◇◇

海上母舰的侧面与育婴人工浮岛连结固定。从甲板上看过去，育婴人工浮岛就像是一面高耸且看不见左右尽头的城墙。

「……靠近看还真的很大呢。这个高度大概有多高啊？」

「我记得帝汶育婴人工浮岛是按照标准规格建造的，所以屋顶到海面是二十公尺。」

玲音回答朱理的疑问后，真由理补充说道：

「这艘母舰的甲板比海面高十公尺，所以从这边看上去，外墙的高度只有十公尺左右喔。差不多是Dowl站立时腰部的高度。」

「没有很高嘛……那个，真由理小姐，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啊，朱理？」

虽然现在也算是训练时间，但发问的朱理和回答的真由理都不在乎交谈时的遣词用字。

「玲音刚才说的『屋顶』是哪边的屋顶啊？」

「育婴人工浮岛是由一百座长一公里、宽两百五十公尺，厚度三十公尺的巨大浮岛彼此紧密连结组成的。每个浮岛由上面算起十八公尺区分为五层的居住区，里头塞满了住宅和店铺，所以屋顶指的就是居住区的屋顶。」

「……这么宽敞的话，好像可以当作起降跑道啊。」

「前提是下面没住人啊。所以来育婴人工浮岛的宇宙船都选用能在海面起降的机种。」

朱理点了点头不再发问。这时苍生举起手。

「真由理小姐，我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巨大浮岛看起来好像没有武器，是藏在墙面中吗？」

「你看得真仔细。」

真由理深深点头称赞苍生的观察力。

「育婴人工浮岛设计上将牢固摆在第一，因此不采用正面迎风或波浪时容易受损的复杂设计。表面上的理由是这样。」

「表面上的理由？」

「设置自卫用炮台可能造成的浮岛强度下降，顶多只是误差范围。太阳系开发机构理事会……也就是各城邦的代表真正忌讳的是赋予育婴人工浮岛独自的武力。他们认为无论城邦与开发机构之外的任何组织，在地球上都不应该持有武力。」

「这怎么可以！地球上明明就有海盗，还有杰诺姆斯的威胁啊……！这里不是有许多孕妇和婴幼儿吗？这些人不是最应该受到保护的吗！」

「苍生，你冷静点。」

制止声并非来自真由理，而是朱理。

「搞错对象了吧。你找真由理小姐大动肝火又能怎样？」

「可是……」

「苍生，育婴人工浮岛并非全无防备。」

不过就结果来说，是玲音让苍生恢复冷静。

「有看到那边那艘船吗？那艘是开发机构旗下的阿莱克托用航空母舰。」

在玲音所指的方向，轮廓大致类似压扁三角锥的小型机整齐并排于航空母舰的甲板上。那正是以远距感应力控制的无人机动兵器，阿莱克托。

阿莱克托只要更换适合的推进器就能在宇宙、空中或水中活动。排列在该处的机体大概是配备了大气层内引擎的机体吧。

Dowl用的海上母舰由于空宙母舰的开发而自第一线抽身。然而传统形式的空母仍然身为联盟独占的航空兵力移动基地而活跃。顺带一提，航空母舰与海上母舰不同，是单体船。

「还有那边那艘船。」

玲音一面说一面指向反方向。苍生顺著那指尖抛出视线，看见形似小型潜水舰的背部露出水面，舰身固定于人工浮岛旁。

「那是水中用阿莱克托的潜水母舰。育婴人工浮岛时常都有航空母舰、潜水母舰，以及其他驱逐舰驻扎以防万一。」

「就是这样，苍生。虽然人工浮岛没有自己的战力，不过开发机构并没有将此处弃之不顾。」

「……我明白了。真由理小姐，刚才很抱歉。」

苍生对真由理低头致歉。真由理像对待友人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紧。对于不合理的事物怀抱震怒，我认为是很重要的喔。」

恰巧就在这时候，与母舰邻接的浮岛屋顶处朝著甲板的中央位置伸出了接驳梯。表面附有防滑措施的自动走道。

「看来准备终于完成了。那么各位培训生，接下来我们登上帝汶育婴人工浮岛！」

「是，教官！」

苍生等三人同声对真由理敬礼后，跟在她身后踏上自动接驳梯。

苍生等人预定从今天算起五天四夜居住在育婴人工浮岛。听了真由理公布的房间分配，苍生不由得惊声问道：

「嗅！我要和姊姊同一间喔？」

苍生会吃惊也是人之常情。虽说彼此是姊弟，但一般来说寝室还是会分开。

「不好意思啊，苍生。居住用公寓的设计全都统一为2LDK（注：两间卧室、客厅、饭厅、厨房），不能让你一个人占用一个房间，但也不能让你和玲音同房吧？如果你不介意，也可以和我同房喔。」

「不、不了！我和姊姊一起住就好了！」

听真由理当面询问要不要和自己同房，仓皇失措的苍生连忙拒绝。尽管知道她只是开个玩笑，苍生心脏还是剧烈蹦跳。

「哈哈哈。反正两间寝室也能个别上锁，不用担心被夜袭喔。」

「夜、夜袭？」

在哑口无言的苍生旁边，朱理对真由理翻了个白眼。

「……真由理小姐，该担心夜袭的人应该是我吧？」

「我怎么可能对姊姊做那种事嘛！」

听到超乎想像的质疑，刚才僵在一旁的苍生连忙大喊。

「那不就解决了？」

真由理的表情看起来彷佛马上就要捧腹大笑。

「没有任何问题吧。」

「如果允许我说真心话，我比较想和朱理同房。」

在讨论告一段落时，刚才默默地听著三人对话的玲音自言自语般说道。

「好、好冷淡喔，蕾妮。那么讨厌和我一起吗？」

「不讨厌，前提是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

两人份的狐疑视线直刺向真由理。朱理与苍生两人半眯著眼看向她。

「……现在正在出任务，怎么可能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呢？」

「刚才短暂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早乙女姊弟的视线中蕴含的温度急遽下降。

真由理表情浮现焦急。毕竟身分为教官，她也开始察觉到危机了吧。

「蕾妮，你真的可以放心。我也懂得看时间和场合。这次我不会做任何你讨厌的事。」

玲音直视真由理的双眼。

真由理拚命按捺著想挪开视线的冲动。

玲音轻吐一口气，表情转为柔和。

「站在这里闲聊也只是浪费时间，差不多该动身了吧？」

「嗯，说的也是！那么我们走吧。」

真由理一面看著戴在手腕上的向导装置，迈开步伐。

玲音立刻跟上。

苍生与朱理彼此看了一眼后，晚了半拍才追向两人。

分配到的2LDK房间比苍生想像的要宽敞许多，生活设备也比朱理的预料充足。

「呜哇！苍生你看！自动收纳功能的洗碗机耶。这边有杀菌兼湿度调整功能的衣柜。」

「洗衣好像是帮我们集中起来一并处理的样子。因为我们是短期居住吗？」

「其他房间应该也是这样吧？好像是把脏衣服丢进洗衣篮就会自动送洗。」

朱理按著客厅的触控面板，发现房间的使用说明书而惊叫道：

「哦哦！这里写说，只要把洗衣篮送到洗净中心就会在八小时内洗好、摺好，送回房间耶。洗衣烘乾摺衣服的功夫全部都省了，太舒适了吧！」

「好像传闻中城邦里的高级公寓……」

「既然这样，浴室应该也值得期待喔。」

朱理一面说一面快步走向浴室。

「先让我用喽，苍生。」

「……啊，姊姊！你没拿衣服！」

别说是更换衣物，甚至连行李都还没打开。苍生连忙转头大喊，但是朱理早已经关上浴室门，没有任何回应。

「连隔音都很完善啊……」

苍生如此自言自语之后，由于接下来可想而知的紧急事态，他连忙抱起自己的行李冲进自己的寝室。

没拿衣物就走进浴室的朱理肯定不久后就会只裹著一条浴巾走出浴室。苍生一个人红著脸坐在房间的角落。

玲音在自己的房间内打开行李，从中取出了今天与明天预定更换的衣物收进衣柜后，仍然穿著一身军服回到客厅。她没理会晚一步走出房间的真由理，坐在沙发上大略浏览生活设施的说明书。

「蕾妮，有什么新奇的吗？」

真由理看遍了自己房间内的器材之后，回到客厅在玲音面前坐下，对著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玲音如此问道。

「看起来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不只是没有建造新浮岛，就连内部设备也只有修理而没有更新啊。」

玲音直到五岁都居住在育婴人工浮岛；真由理则是到七岁。上宇宙的年龄差距在于玲音是独生女，而真由理是姊姊。

宇宙岛市民的富裕水准无法让他们屡次往返地球与宇宙。况且当宇宙岛的市民前来育婴人工浮岛时被视作「停职」，生活费则由所属宇宙岛的共同扶助金提供。

对于宇宙市民而言，生育婴孩的经济负担远比在地球生活者要沉重。光是宇宙与地球间的往返加上育婴人工浮岛的房租等等，金额之高已经不在话下，若以一年的生活费相比也高出许多。

况且停留在育婴人工浮岛的期间，家庭无收入，只能依靠他人的善意生活，因此机会大多就是一次，最多两次，停留时间最长则是十年。考虑到让孩童成长至可前往宇宙的所需时间，能耗费在怀孕的时间只有三年左右。

因此大多数的宇宙市民夫妇会在育婴人工浮岛生下两名以上的婴孩，除了多胞胎的案例，通常不会超过三名。

例外则是迟迟未能怀孕，只生下一个孩子的案例。真由理家中有两姊妹，属于前者的一般情形，身为独生女的玲音则是后者。

因为真由理必须等妹妹也成长到能搭乘宇宙飞机，所以前往宇宙的年龄比玲音大。

玲音现在十七岁，她记忆中的育婴人工浮岛是十二年前的情景。然而看著与十二年前相比毫无进步的生活环境，她有种直想摇头叹息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现在有的设备已经很便利了，没必要额外消耗预算更新设施吧。」

但她没有叹气，只是以淡然的语气如此评论生活设施。

「要是东西太老旧，有时候维修反倒会比较昂贵喔。」

真由理以讽刺的口吻回应玲音的自言自语。

「反正民生用的新产品也很少推出，应该没问题吧？」

「社会环境迟滞的弊病啊。不，这种情况下也许算是优点吧……对了，蕾妮，要不要一起冲澡啊？」

真由理突然转变话题，玲音回以温度低于冰点的视线。

「真由理小姐，你请先。」

「不过蕾妮，在沙漠里你只能擦拭身体，心里应该很想早点冲澡吧？」

真由理也很明白玲音喜欢泡澡，才会如此强势出击，但是玲音的回答却冷淡且不顾真由理的体贴。

「这样啊。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先洗澡了。」

语毕，玲音站起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拿更换的衣物。

走过欲言又止的真由理眼前，玲音走进浴室确定上好锁之后，褪下军服。

只穿著内衣裤的玲音看向镜子，觉得自己身上似乎裹著一层沙。

玲音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尽管曾在沙漠中进行训练，但是Dowl的驾驶舱是以宇宙活动为前提而设计的完全气密构造，在驾驶时不可能有沙粒或尘埃入侵的余地。为了让开启舱门时入侵的异物不会造成驾驶系统异常，设有自动排出异物的系统。

操纵服本身也有宇宙服的功能，别说是尘埃了，甚至与外部环境隔绝，唯一暴露在外的只有脱下头盔后的头部而已。

简单说，玲音自己也知道那只是错觉。她决定不再继续思考没意义的事，先享受久违了的入浴。

走进浴室，把热水水量开到最大然后淋浴。

玲音认为育婴人工浮岛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尽情使用热水。育婴人工浮岛的中央核心处设有核融合炉，虽然功率比城邦要小，但就长宽五公里的人工岛而言，功率高得过剩，藉此供给其他区域电力，自海水取得丰富的淡水。

尽情淋浴洗过全身上下之后，玲音露出顽童般的表情将沐浴精倒进浴缸中，随后将水龙头开到最大。

浴缸里转眼间就充满了泡沫。刚淋过热水而红润的身躯缓缓沉入浴缸。

她举起双手捧起浴缸中的泡沫，轻吹一口气。

伸长了两条腿挂在浴缸边，看著空中飞舞的泡沫。

她露出平常罕见的纯真笑容，泡在浴缸中尽情嬉戏。

插图007

在玲音享受漫长入浴过程时，真由理正在看电视。

真由理原本勤于工作，比方说三人的训练评比或是检视自己的爱机──全翼机型上下共附有八架无人机，造型奇异的阿莱克托母舰「八岐大蛇」更换为水中引擎的报告书，但因为玲音迟迟不走出浴室，让她开始觉得无聊。

不过她选择的是新闻频道，这也算是训练上必要的资讯收集的一部分吧。

「飓风直扑路径不变啊。就常识来说，明天的训练应该要暂停实施……」

现在电视萤幕上正播放著与明天训练课程息息相关的消息。

「……不过对那三个人应该正好吧？」

看著电视萤幕上的卫星转播画面，真由理不出声地笑了笑。

◇◇◇

隔天早上，为了搭乘海上母舰而来到屋顶上的玲音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与恶劣的海象，不禁皱起眉头。

虽然浪头已经相当高，但目前浮岛还没有摇晃的感觉。顶多是站在原地能微微感到震动的程度，只要是在步行中就完全感受不到。

不过，如果波浪接下来变得更加剧烈，这震动也会转为无法忽视。在当下的时间点，一般船只上应该已经相当摇晃了吧。

「玲音，早安。」

「玲音同学，早安。」

玲音想著今天之后的事而不由得忧郁时，背后传来开朗的道早声。

「早安，朱理、苍生。」

玲音抹去眉间的忧郁，转头看向两人。

「两位看起来心情很好呢。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听见玲音的场面话，朱理摆出彷佛「就等你这么问」的笑容回答：

「哎呀，房间住起来实在太舒服了啊，一不小心差点就睡过头了。虽然之前玲音说这里的环境很差，但是和自治区比起来简直跟天国一样嘛。」

发现玲音的表情中透出几分阴霾，苍生连忙插嘴说道：

「姊姊，这又不是好事。我们差一点就在训练时迟到了。」

「啰嗦耶。你还不是一样睡过头？」

「那是因为姊姊晚上一直不睡啊。」

「毕竟每个东西都很新奇，这是人之常情吧。今天我不会再熬夜了啦。」

听著姊弟两人的争执，玲音心中想著「不过今天真的是早点睡比较好喔」，却没有机会说出口。

「各位早安。」

听见真由理的声音，玲音等人连忙整队，敬礼道早。

「教官早！」

「很好。各位登舰。」

三人同时放下手，快步走向早已经完成准备的自动接驳梯。

尽管潜航深度有其极限，但Dowl在海中同样能活动。不过驾驶时体感上与宇宙或陆地相当不同。

首先是水中有宇宙没有的阻力。一般的泰坦Dowl在设计上没有游泳的机能，因此就算划水或踢腿也不构成充分的推进力，海水就只是妨碍动作的阻力而已。

武器也必须更改为海中专用。

由于Dowl的近身战斗兵器原本在设计上即使挥舞速度下降也能发挥破坏力，因此除了雷射切断类的武器外，绝大多数都能直接在海中使用，但是炮击战的主要武器磁轨标枪的效果就明显下降。虽然达成高速化的现代鱼雷在水中能发挥更高的攻击力，但如果要搭载鱼雷，选择无人潜艇比派遣Dowl更为适任。

若Dowl能在海中维持本身的气体扩散防止领域产生装置所形成的空气膜，就能与海中爆炸造成的气泡脉波（Bubble Pulse）同化并予以消除。因此Dowl在海中面对鱼雷或对潜导弹的防御力远胜过其他兵器。

然而，Dowl在海中没有远距离攻击手段，机动性也相当低。除了少部分机种拥有液体流动控制的特有武装，基本上泰坦Dowl并非适合海战的兵器。

因此，一般Dowl在海上母舰运用时的基本法则是「一旦落海就尽速脱离海中」。今天训练目标也设定为如何迅速从海中回到母舰的甲板上。

找出海水与潮流的阻力最小的上升路径，将头部朝向该处后采取阻力减到最小的预备姿势，拿捏开启推进器时推进剂消耗与上升速度之间的平衡，抵达海面的同时推进器全开自海中跳上甲板著地。

这一连串的动作与推进剂补给的手续反覆进行，而且是在飓风逼近的恶劣海象下。

在下午五点训练结束时，玲音、朱理与苍生都累得浑身无力。

「啊～～累死啦～～」

回到昨天分配好的房间途中，朱理在走廊上毫不保留地坦露心声，也不管真由理就在后头。

「哈哈，这样你们今晚应该可以好好睡了吧。」

「我从来没有苦于失眠的经验啊……」

尽管真由理打趣地说著，但朱理的语气仍然带著不满。虽然这绝非面对长官应有的态度，但也显示了今天训练的艰辛吧。

「是喔？那今晚应该会是你人生第一次体验喔。」

真由理对朱理的态度也没表现任何反感，只是离别前留下的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带有几分等著看好戏的感觉。

◇◇◇

当天晚上。

虽然不久前才对真由理夸下海口，但朱理辗转难眠。

「……啊～～！受不了！」

朱理想尽办法试著入睡而躺在床上好一阵子后，心中烦躁终于抵达极点，让她睡意全消。她为了喝口水，起身前往客厅。

当她打开房门时，恰巧苍生也走出自己的房间。

「苍生，你也睡不著喔？」

「身体明明很疲倦……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著。」

苍生就如同他本人所说，拖著脚缓缓走动。打开冰箱的动作也同样倦怠而迟缓。

苍生把矿泉水倒进杯中，打算把瓶子放回冰箱时，朱理从一旁伸出手夺下瓶子，就这么直接口对著瓶口饮用。

「姊姊……」

苍生开口想抱怨，但似乎连继续说下去的气力都找不到。

「喂，苍生。这房间有没有在摇？」

朱理以歇斯底里的口吻询问苍生。

苍生倦怠地摇了摇头。

「好像是有种微微震动的感觉。」

事实上，这是因为飓风的风浪让巨型浮岛产生弹性结构震动，形成低频波传递到房间，

但人类的五感无法明确感知。

那若有似无的震动让朱理心生焦躁，为苍生带来倦怠感，妨碍两人的睡眠。

「不是有摇晃吗？」

「有吗……」

这次是苍生正确。但由于认知上不清不楚，他也无法语气坚定地反驳。

训练的疲劳与低频波带来的倦怠感彼此互相助长。

「是有还是没有嘛！」

「抱歉……」

「算了！我去睡了！」

朱理忿忿地迈开步伐回到自己房间。

苍生目送那背影消失在门后，踩著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床。

隔天早上，亲眼目睹早乙女姊弟憔悴的脸色让玲音掩不住脸上讶异。

「朱理、苍生……那个，两位还好吗？」

事实上，玲音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两人今天身体状况应该会不太好。天候恶劣时，育婴人工浮岛居住上的不适感，若非实际体验过便无法理解。由于房间的设施还算完善，更让人容易忘记这里其实在海上。

特别是朱理甚至说过：「和自治区相比简直像天国一样。」那乾脆就让她实际体验看看吧──玲音无法否认心底有著这样的轻微恶意。

因为只要事先服用药物就能或多或少减轻症状，所以玲音亲眼目睹两人的憔悴时，感到一股罪恶感。

「抱歉，玲音。之前是我错了。」

不晓得玲音五味杂陈的心情，神色疲惫的朱理对玲音惭愧地致歉。

「要在可能遭遇昨天那种状况的地方生儿育女，真的很辛苦……就算在宇宙没办法生小孩，这种设施为什么不建造在陆地上啊？」

由于对方先道歉，玲音便失去机会告白自己的坏心眼。不过她正色回答朱理的原因并非出自罪恶感。

「不晓得。表面上的理由是陆地现在仍然算是旧国家的领土，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种东西已经不存在了，而且旧国家已经连政府都不存在了。」

刚才朱理心中萌生的疑问，玲音许久之前就怀抱在心中，而且对此深感愤慨。

「这世界没有财力能建造新的城邦，这样的宣导辞令倒是满常见的。」

「如果要准备与育婴人工浮岛同样容量，而且拥有同样便利性的都市，建造在陆地上的成本肯定低上许多。再考虑到设施的维持费用，就算现在开始在陆地上重建育婴城市，也能在较短的时间内回收成本才对，但为什么会是海上都市呢……我真的无法理解。」

「也许有人不想让城邦增加吧。」

默默听著两人怨言的苍生自言自语般说道。

沉重的沉默降临在三人之间。

这句话超乎发言者苍生自身的意图，在三人心中埋下了深沉的怀疑。




〔3〕背信
一月十七日。玲音与朱理抱怨著育婴人工浮岛居住性的当天早晨。

位于冲绳的太阳系开发机构极东基地内，基地司令周防阿古斯少将通知空宙母舰一号舰「古林博尔」舰长杰拉尔‧阿凯伊上校前来司令室会面。

周防少将与阿凯伊上校身高几乎相同，分别为一百八十与一百八十二公分，高壮且肌肉厚实的体型也非常相似。

虽然肤色与眼眸、头发的颜色都不同──话说，周防少将其实是光头──不过那彷佛不为小事动摇的无畏印象也十分相近。（题外话，阿凯伊上校的姓氏是「Akay」，而非「Akai（赤井）」。）

关于雅加达城邦送来的秘密消息，两人就如同他们的个性，彷佛闲话家常若无其事地交换彼此意见。

「也就是说，只根据雅加达副市长透漏的不确定情报，我们古林博尔必须去搜索那艘以神出鬼没著名的杰诺姆斯的纳古鲁？」

「尽管可信度低，但只要有机会逮到纳古鲁就无法忽视吧？毕竟那艘船舰已经给我们带来太多麻烦了。」

「不过为什么消息会传到极东基地？金兰基地就地理位置上比较靠近吧？」

金兰基地是面朝前越南中南部金兰湾的联盟直属军基地，虽然不如极东基地，但也算得上大规模的基地。由于位置正好在极东基地前往雅加达城邦的路径上，考虑到距离会有这样的疑问相当合理。

对于阿凯伊上校的疑问，周防少将的回答相当单纯。

「金兰基地目前没有索菲亚的空宙母舰。」

这其实并不令人意外。太阳系直属联盟军所持有的战力规模本身并不庞大。在联盟已经一手包办航空、航宙手段的现况下，并没有持有大量空宙母舰的必要性。

太阳系开发机构直属军之中最精锐的部队，。这支以Exar为核心组成的特殊部队拥有十艘空宙母舰，一般情况下会有一半停留在宇宙。

当然了，联盟直属军内并非只有索菲亚。除了索菲亚之外，也有其他部队持有空宙母舰，然而──

「索菲亚以外的部队没办法担任纳古鲁的敌手。」

「需要Exar级的战力吗？」

──就如同周防少将与阿凯伊所说，拥有Esr当作机动卫士的索菲亚的空宙母舰，与并非如此的部队之间的战力差距可说是天差地别。

「索菲亚的空宙母舰中，现在最靠近雅加达城邦的就是上校你的古林博尔。」

「我原本只是来极东基地进行补给的啊。」

阿凯伊那摆明了并非真心想抵抗的反驳，周防少将充耳不闻。

「上校，这是来自卡纳维尔角总司令部的命令。古林博尔即刻起前往雅加达城邦，搜索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纳古鲁。一旦发现就予以击沉。」

「不是捉拿而是格杀勿论啊。遵命，阁下。」

神情毫无畏惧的阿凯伊举手对周防敬礼。

◇◇◇

雅加达城邦政府内反主流派的背信行为很快就传到了纳古鲁舰上。

「八成会派出目前正停泊于极东基地的古林博尔前来吧。」

面对舰桥人员、罗莎、龙一与伟等舰上成员，坐在舰长席上的罗佩斯阃述自己的推测。

古林博尔目前位于冲绳，这原本是外界不该得知的情报，但是在「当下」无论任何势力，包含杰诺姆斯在内，都不会主动对索菲亚的空宙母舰发动攻击。认为没有实际伤害，因此机密保护上便无可避免地较为懈怠。

然而实际上，这给了罗佩斯推测联盟作战计画的线索。虽然这不仅发生在联盟直属军中，但是要察觉轻忽懈怠本身就是种轻敌自恃也许需要经历重大的牺牲吧。

「不过金兰基地目前也有空宙母舰停泊啊。」

罗佩斯以无奈的表情回应伟的发言。

「伟，你明知故问吧。自己心里也不当回事的反驳不要说出口，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不是，我只是担心可能有人不明白状况。」

尽管伟的视线一次也没有飘向龙一，但他口中「不明白状况」的人就是指龙一。不只龙一本人，包含希亚与罗莎也都轻易看穿了。

话虽如此，龙一并未回应伟的挑衅，只是默默地等待罗佩斯继续往下说。

伟也没有因为龙一的刻意忽视而愤怒，没有继续节外生枝。

目睹龙一与伟之间那已经超越不友好，甚至可说是敌对的关系，罗佩斯叹了口气，将话题转回之后的方针。

「如果目前已知的情报正确，古林博尔没办法下潜到这座海中基地的深度。乍看之下，停留在此处被发现的危险性不高，但是为了防范那艘母舰的潜水性能比我们所知数值更高，现在立刻开始移动。」

「我明白了。那接下来的目的地呢？前往印度洋？或是绕过澳洲南部进入太平洋？」

对于在索菲亚的空宙母舰抵达之前先移动的方针，希亚也认为相当稳妥。

「不，退到帝汶海沟躲避。」

但是希亚对这计画无法闷声表示认同。

「队长，您是认真的吗？确实帝坟海沟深度虽然不如爪哇海沟，但也足以当作藏身之处。可是帝汶海沟周围是深度较浅的大陆棚，无法活用纳古鲁本身深度潜航的优势。岛与岛之间的间隔也太过狭窄，就像死路一样啊！」

「正因如此，对方也不会预料到这地方吧？」

在罗佩斯回答之前，罗莎已经提出反驳。

「我不认为现在的状况有必要下这么大的赌注！」

希亚并非对著罗莎，而是请求罗佩斯改变心意。

「况且帝汶海沟的海面上……」

「有育婴人工浮岛在啊。这样不是正好吗？」

然而，希亚终究无法忽视这样的激进发言。

「罗莎！你真的明白育婴人工浮岛究竟是什么吗？难道你打算把那里卷进军事行动？」

相较于希亚的激动反应，罗莎的情绪平静到几乎能以冷漠二字形容。

「人工浮岛有联盟的常驻战力。那里不是无防御地区，也非不设防城市（Open City）。」

「那些是当对方是战争对象国才成立吧！」

「真要从这一点来说的话，我们根本就不是国家。希亚，对城邦市民而言，我们是非法武装势力。高尚的做法也得看时机跟场合。」

罗莎的语调中不含有任何讥讽，只是将事实化为言语后平淡陈述。

「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那样的时机和场合啊！」

希亚也很明白罗莎话中的涵义。尽管如此，继续累积多余的恶名等同于自杀。杰诺姆斯的目的并非破坏，而是重新建构世界秩序。这样的想法穿过希亚的喉咙成为吶喊。

「舰长。」

在希亚与罗莎彼此互瞪的时候──正确来说只有希亚瞪著罗莎，罗莎本人倒是一派平静──龙一插嘴说道。顺带一提，龙一称呼罗佩斯为舰长，不像其他船员称呼他队长。

「怎样？」

罗佩斯准许龙一发言。恰巧罗佩斯也认为有必要让希亚先恢复平静，这个时间点正好。

「这里离帝汶海沟不会太近吗？既然基地的消息是从雅加达城邦走漏的，那么搜索人员肯定会来到基地。只要他们发现我们已经离开此处，肯定会将周边海域也纳入搜索范围。」

「就是这样，队长！如果要避免与古林博尔交战，就应该离得更远啊！」

龙一的发言带来助力，希亚更强烈主张改变移动目标。

罗佩斯与希亚两人对看。罗佩斯的眼里隐约可见不甘愿地被迫下决定的苦涩。

插图008

「希亚，上级派遣我们至此的目标尚未达成。」

明白了选择帝汶海沟为藏身之处并非罗佩斯自身的判断，希亚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因为她也知道这次任务的真相。

尽管意外受到索菲亚空宙母舰的追捕，杰诺姆斯上层仍然决定要继续进行新装备与龙一的测试。希亚无法理解杰诺姆斯的首脑正打著什么算盘。

然而，现在可不是猜测或怀疑上级意图的时候。

「换言之，不能离这里太远吧？那么为了混淆古林博尔的视线，我认为必须追加额外的作战计画才行。」

听了龙一这句话，希亚切换思考方向。

「龙一，你有具体的方法吗？」

龙一将视线从希亚转向罗佩斯。

罗佩斯对著龙一颔首，意思为「有意见就说」。

「我乘著马克里尔留在基地。」

这座海中据点是改造旧时代的运油船所打造的无人基地，虽然无法容纳空宙母舰，但是具备Dowl的停机库。

基地内虽没有核融合炉，但设有不需依靠大气的发电机，因此Dowl与空宙母舰分离时，也能补充电力。在基地内储备的空气、水、粮食及能量耗尽之前，人类也能停留于基地内。

所以龙一的提案也并非天外奇想。

问题在于「这么做的理由何在」。

「古林博尔无法潜航到这个深度，楼陀罗也不是擅长水中战的机体，不会涉险来到此处吧。」

龙一的推测合情合理，就连视他为眼中钉的伟也挑不出毛病。

「那么他们应该会派出深海用潜艇或是无人机来搜索。当然他们也有可能从极东基地带来水中战专用Dowl，但无论如何在这深度战斗的话，马克里尔不会落于人后。」

这时伟插嘴说道：

「就算对手是『婆罗那』，你也敢说这种话？」

婆罗那是索菲亚的空宙母舰七号舰「迪亚马特」所属Exar的专用机，与马克里尔同样拥有液体流动控制的特有武装。

「既然出动的空宙母舰是古林博尔，婆罗那现身的机率可说是零。」

罗莎走到龙一与伟之间，背对著龙一面对伟如此说道。

「伟队长，就如你所知的一样。」

伟脸上并未露出受到指责的羞愧，只是默默地挪开视线，不回应她的话语。

罗莎转身面向龙一，对龙一抛出意味深长的媚眼。

龙一按捺著情绪起伏，将视线转回罗佩斯。

「──就算对方是婆罗那，我同样能击坠。」

「换句话说，龙一要待在海中基地埋伏击破敌人，担任诱饵的角色？」

「当敌方是有人舰艇或有人机的情况，我认为可以引爆基地活埋敌方，更进一步限制敌方行动。」

希亚与罗莎同时眉心微蹙。

龙一的计画不只是将敌方困在深海动弹不得，当然也可能让敌方溺死或窒息而死。不过两人并未出口责难这计画的残忍。

「……若基地遭联盟得知位置，最后终究必须废弃。为了不让我们的情报交到联盟手上，在如此情形下，基地的废弃处分也包含在战术守则中。」

罗佩斯彷佛朗诵著手续说明书般悠悠说完，看向龙一。

「龙一，我采用你提出的作战计衋。立刻准备出动。」

「是！」

「希亚立刻开始挑选引爆海中基地的工作人员。」

「我明白了。」

「伟，狮鹫队做好出击准备，随时待命。」

「了解了。」

「其他人先做好随时能出发的准备。」

匆忙的气氛随即传遍纳古鲁上下。

◇◇◇

一月十七日傍晚，古林博尔降落在雅加达城邦近海。

舰长阿凯伊上校首先联络的并非提供情报的副市长，而是市长。

『我是市长印塔。在这时间究竟有何贵干？』

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在画面中显露不满情绪。

阿凯伊首先友善地带出话题。

「我为突如其来要求与您会谈的无理行径道歉。但因为事态紧急，可以请您抽空予以协助吗？」

『……到底是要我协助什么，可以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看来印塔市长个性上比较急，或者是心中觉得焦急呢？

无论是哪种，可以抛开冗长的开场白直接切入正题，阿凯伊也觉得正好。主要是就他的个性而言。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根据情报显示，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可能正潜伏在雅加达城邦影响范围内的某设施。希望您协助搜索。」

『无根无据的谣言罢了。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到那种假情报？』

不愧是实质上的国家领导人，印塔市长丝毫不露惊惶的胆识让阿凯伊感到几分敬佩。

「情报是真是假要经过实际调查才晓得。」

不过阿凯伊只是敬佩而已，他要做的事没有任何改变。

「虽然市长否定有那样的事实，但本官也不能就这么说『这样啊，知道了』就打道回府。敬请见谅。」

『就算是开发机构直属军索菲亚，同样不能侵犯城邦自治权才是。』

虽然印塔市长的口吻仍然维持著冷静，但古林博尔的分析机已经查出她话语中的抑扬含有说谎时的特徵。

「所以我只是在请求您的协助啊。」

阿凯伊语气平和地施压，言下之意正是要动用武力。

虽说是请求协助，但无论任何人都明白这实际上是强迫。

最后印塔市长终究无法拒绝阿凯伊的「请求」。

阿凯伊将情搜部队派遣至雅加达城邦，从城邦的主电脑中找出了线索。

索菲亚的空宙母舰上配备的Dowl一般是夜叉的上级机种「金刚夜叉」。古林博尔平常则是装载著楼陀罗加上三架金刚夜叉。

不过这次古林博尔先在极东基地将其中两架金刚夜叉更换为具有深海潜航能力的「纳迦」后出击。

以那两架「纳迦」威吓雅加达军同时，情搜人员将装有档案的储存媒体带回古林博尔。

「看来没那么容易让我们抓到尾巴。」

阿凯伊点头回应情搜人员的报告，表情没有任何失望。

原因在于──

「不过终究没办法完全消抹痕迹啊。」

已经得到了充分的线索。

「是！分析大型潜舰的整备纪录与物资的出入纪录之后，可推测爪哇岛西南部海底可能有补给基地。」

「只要人力或物资流动，就一定会留下管理纪录。如果想彻底保密就只能舍弃电脑，全部用纸本手写记录。」

不过在这时代也不可能耗费那功夫吧──阿凯伊笑著说道。

「让纳迦下潜到该海域搜索。毕竟是不习惯的机体，行动要慎重。」

被叫到舰桥的四名机动卫士其中两人神色紧张地向阿凯伊敬礼。站在一旁免于换搭纳迦的机动卫士对两名同僚拋出同情的目光。

「舰长，那我要做什么才好？」

剩下最后一人，古林博尔的Exar──波尔吉金‧巴特林‧多尔吉面露不满，如此询问舰长。

「在纳迦潜航的时候，楼陀罗在上空待命。」

「楼陀罗想潜的话也是能潜满深的喔。」

楼陀罗的特有武装是气体流动控制。一般而言是将强烈气流当作推进力在空中自由飞行，但要让大量空气环绕在机体周围，施加向外的压力以抵销水压的影响也并非不可能。

「短时间的战斗另当别论，长时间的搜索不可能用这招吧。」

然而在潜水的过程中必须随时以远高于飞行时的功率持续消耗Exa──指数破百的SIMA──因此就如同阿凯伊所说，不适合持久作战。

「我知道啦。我就空虚地在上空晃来晃去吧。」

多尔吉摆出与那精悍外表相反的孩子气态度。阿凯伊也明白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不由得露出苦笑。

◇◇◇

古林博尔的人员还在雅加达城邦的主电脑中翻箱倒柜的时候，纳古鲁已经移动至帝汶海沟藏身。

「希亚，回报周遭状况。」

听见罗佩斯的问题，希亚以机械般的冷静回答：

「抗搜索侦测器没有反应。目前没有我方的存在已经曝光的徵兆。」

「罗莎，能得知雅加达的状况吗？」

「位在这个深度，要窃听通讯实在有困难。」

罗莎回答时的语气比希亚要有感情，但是那感情的名称是「疑惑」。

「……说的也是。」

「要升高通讯天线吗？」

「不了，还是算了。」

罗佩斯露出自知说了蠢话般的自嘲表情，否决了罗莎的提案。

罗莎自己也十分明白让敌方有可能得知自己藏身之处有多么愚蠢，因此她对自己提出的建言也没有任何执著。

「希亚。」

「是，队长。」

希亚转动座位，面朝向罗佩斯。

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许不该真的说出口。尽管罗佩斯心中怀有这样的迷惘，但由于希亚的态度骤变使舰桥工作气氛恶化，罗佩斯无法置之不理。

「我明白你担心龙一的心情，但他是真心自愿执行困难任务。」

这时，希亚的扑克脸终于出现了裂缝。

「龙一的技术加上那机体，就算在海中对抗婆罗那也不会屈居下风。要对他有信心。」

「我不是因为私人的感情而担心他的安危，只是觉得……让一个人承担这么多，这样就组织而言真的妥当吗？」

「空宙母舰的Dowl搭载数只有四架，最多也只有六架。以现在的空宙母舰尺寸来说，少数精锐是不得不的做法，同时对个人能力的依赖程度也会升高。最典型的就是索菲亚的各架王牌机体。」

「……队长也认为这次的作战是不得不的选择吗？」

「如果我手上有所有能打的牌，那也许还有其他可能性吧。但我只是杰诺姆斯的一名部/队队长。把龙一一个人留在该处，那是基于组织的意志所做出的决定。」

「…………」

「希亚，你很优秀，能担任纳古鲁管制员的人就只有你一个。因此我必须请你接受当下的状况。」

内心的纠葛在希亚的双眸摇曳。迷惘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最后她直视罗佩斯的双眼。

「──我明白了。我会接受的。」

虽然那表情看起来全然不像已经接受，但罗佩斯也无法继续追问或安抚希亚。

◇◇◇

一月十八日，早晨。真由理今天也同样为了训练而率领玲音等人登上海上母舰，但是接到达尔温基地发出的指令让她不由得惊声问道：

「要让培训生去搜索潜伏在海中的杰诺姆斯空宙母舰？」

向真由理传达指令的母舰舰长本人脸上也掩不住疑惑之情。

「据说达尔温基地也好几次向总司令部询问命令有没有错误。」

「换句话说，命令本身出自卡纳维尔角吧……总司令部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难以启齿，不过总司令部似乎是不问机种，直接命令这片海域的直属军旗下所有机体总动员。」

海上母舰勤勉号舰长透露的内幕让真由理深深叹息。

「不过夜叉也潜不了多深吧？水深较浅的大陆棚就算了，这一带的海域深度大概都在两千到三千左右。怎么想都不适任吧？」

「其实……我的意见也相同。话虽如此，命令就是该遵守。」

海上母舰的舰长说完，转身背对真由理。

「下达给培训生的指令是『搜索』，没有要求他们必须『发现』。」

趁著真由理看不见，他不出声地叹息。

「我了解了。我会指示培训生在海中搜索。」

「要求培训生彻底注意自身安全……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

「这是当然的，舰长。」

真由理对舰长的背影敬礼后，走出舰长室。

◇◇◇

古林博尔也在十八日的一大清早就开始寻找纳古鲁。

「纳迦队，出击。」

因为母舰已经直接抵达作战海域的上空，不须使用弹射器。

海中战专用的泰坦Dowl「纳迦」左右双臂装著全长十公尺、宽四公尺、高两公尺，几乎相当于自己一半身高的无人潜水舰。两架纳迦接连落入海中。

仅仅两机就数量而言算不上一支小队，而且从过去的交战纪录已知纳古鲁的搭载Dowl数量为四架。不过古林博尔的机动卫士不是会因为二对四的劣势就胆怯的男人。

确认两架纳迦已经入水后，阿凯伊向多尔吉发出指示。

「楼陀罗出击。可别一股脑冲进海里啊。」

『我知道啦。』

楼陀罗从舰底敞开的出击门向下坠落。

与古林博尔拉开充分距离之后启动特有武装。以强烈的气流阻止坠落后，多尔吉向上升高至古林博尔的前方。

同时古林博尔下降至海面，降落在海面上等待调查报告。

◇◇◇

位在海中基地的龙一立刻得知了搜索队的动静。

两架Dowl正逐渐朝这座基地靠近。机种八九不离十是海中战斗用的纳迦。

（看来他们不打算直接破坏基地啊。）

如果他们打算破坏这座基地，从天而降的应该会是水中导弹吧。就算不知道详细的位置座标，只要知道大概的区域，剩下就将自动瞄准系统设定为人造物即可。击出二十发水中导弹应该就能有所斩获。可推测对方的目的并非破坏海中基地，而是意图占据基地取得杰诺姆斯的情报吧。

龙一离开基地的资讯中心前往停机库。将出击闸门的控制权移至马克里尔后，搭上机体。这座基地原本就没有常驻人员，现在留在此处的人就只有他一个，所以闸门的控制也必须由他自己动手。

装设在基地各处的炸弹的保险装置解除权限一开始就设定在马克里尔的驾驶舱内。

「泰坦Dowl，连结。」

龙一说出启动神经脉冲扫描系统的既定语音指令，穿上名为马克里尔的巨人甲胄。

视点转移至马克里尔的主摄影机，自己化身为身高二十五公尺巨人的实际感受涌现。

龙一从停机库移动到出击闸门前方。

「闸门开启。」

说出语音指令开始执行闸门的开启程序。与停机库连结的阻隔墙封闭后，闸门区开始注入海水。

脚下的地面缓缓平移开启。马克里尔慢慢离开至基地外，随后便躲藏到位于基地一段距离之外，事先找到的海底深沟中，解除了炸弹的保险装置。

自古林博尔空投入海的两架「纳迦」组成的搜索队抵达海底基地，是在龙一离开基地之后大约两小时。

（看来联盟得知的位置相当正确啊……）

躲在深沟中窥视逐渐靠近的Dowl，龙一这么想著。虽说是窥视，但并非以摄影机直接目击对方的身影。外头是深海，完全的黑暗。现在显示在眼前的，是根据被动侦测器捕捉到的声音与电磁波所组成的合成影像。这一点敌机肯定也相同，证据在于那两架纳迦都没有携带光源。

虽然龙一早已经在驾驶娑羯罗的时代就习惯水中战斗，但这次让他更加体验到海底的能见度远比宇宙差。

如果驾驶时将环境视作宇宙，恐怕会自掘坟墓。

能在战斗真正开始之前先回想这一点，龙一认为是种幸运。

在龙一提振精神做好准备的同时，纳迦与海底基地接触了。两架纳迦一面调查基地外墙绕基地一圈之后，其中一机潜入出击闸门的下方，另一机则背对著基地不再动作。

两机一起进入基地对龙一来说自然比较方便，但那恐怕期望太高了吧。只要把其中一个人困在基地内，对方就必须花费人力进行救援，便能达成争取时间的目的。

剩下只要设下的装置顺利运作──

就在龙一怀抱著一抹不安的注视之下，海中基地突然崩塌了。彷佛由外向内塌陷，逐渐崩坏。看来龙一心中「万一炸药没有顺利引爆」的忧虑并没有发生在现实中。

因为目的在于将搜索队困在基地内，让对方耗费人力救援，因此炸药的威力调整至能让改造旧时代运油船所打造的基地崩塌的程度，设置上也使破坏力不朝向外部。

尽管如此，爆炸造成的冲击波仍然传至龙一的藏身之处。

龙一让马克里尔压低身子躲藏在深沟内，就在这时，刚才负责守卫的纳迦被水流冲过龙一头上。

对龙一而言，这是意外状况；对纳迦的机动卫士来说，同样是不幸的偶然吧。

龙一脑海中完全没有「纳迦的驾驶员并没有发现他」这样天真的想法。

他毫不迟疑地从深沟中冲出。

尽管如此，状况已经急迫万分。

纳迦的右臂已经对准了刚才马克里尔躲藏的深沟。

握在纳迦右手中的无人潜水舰射出了鱼雷。

具导向功能的鱼雷追逐著逃出深沟的马克里尔，转往上方。

现在马克里尔并非使用胶体溶液而是控制周遭的海水，将目前掌控的海水朝著鱼雷全力击出。

马克里尔利用反作用力更加上升。

水流的压力将鱼雷撞向海底，引发爆炸。

在气泡四溢的海中，纳迦朝著马克里尔逼近。

马克里尔也摆出架式，朝著纳迦全速突击。

纳迦的武器是双手中无人潜水舰的鱼雷。

马克里尔的武器是回旋钻孔枪。

纳迦的武器适合中或远距离作战。

马克里尔则是近距离。

龙一事先就预料到在马克里尔逼近之前，纳迦就会对自己射出鱼雷。

然而那速度超越了龙一的预料。

环绕些许气泡杀向龙一的并非追踪式鱼雷，而是超空穴效应水中飞弹。

虽然尺寸比刚才的鱼雷要小上一号，但是破坏力恐怕没有几分差距。

龙一命令马克里尔的左手向前伸出，在面前形成了厚实的水壁。

激烈的冲击摇晃著海水。

水壁完全抵挡了爆炸的冲击。

解除防御，马克里尔再度开始突击。

从武器的适合距离来看，纳迦应该会为了拉开距离而转向吧。龙一打算针对那瞬间的空隙下手。

然而，龙一的预判没有实现。

纳迦放开了当作鱼雷与导弹发射器的无人潜水舰，双手各持一把战镐（战斗十字锹）摆出架式。当然那并非单纯的战镐，而是尖嘴部位装上钻头的Dowl用近身战武器。

纳迦双脚踩在海底，准备迎击马克里尔。

有意思──龙一想著。

恐怕是判断鱼雷或水中导弹无法对马克里尔造成伤害，因此转换方针为近身战斗吧。由于海中有水的阻力，比起长枪或长柄刀等双手武器，如战镐般可单手挥舞的轻便武器更方便施展。

对方之所以停下脚步，也是为了引诱龙一主动进入他的攻击范围内，以速度决胜负吧。龙一如此推测敌方的目的。

不愧是索菲亚的机动卫士，尽管并非Exar，同样个个菁英。

龙一在心中点燃斗志，反过来主动迎合对方的想法。

让马克里尔的姿势转为直立与纳迦面对面，拔出回旋钻孔枪。

同时，那天蓝色机体亦朝著纳迦急速逼近，缩短距离。

身体正面朝著前进方向时所受阻力最大──就常识而言是这样没错。

但马克里尔藉由高超的液体流动控制，几乎不受阻力，以如同飞翔在空中的超常速度冲向纳迦。

纳迦的机动卫士似乎也没预料到速度如此之快。纳迦的反应明显晚了半拍。

（得手了。）

龙一深信胜利到手的瞬间，他的头盔内部响起了遭锁定的警报。

从头顶上与右侧，鱼雷已经逼近至难以闪避的距离。

在思考理由之前，龙一已经将SIMA注入特有武装之中。

机身正面完全承受水的阻力，马克里尔急遽减速。

因为龙一将自己所有的SIMA耗费在特有武装上，所以驾驶舱内的惯性中和并未充分起作用。

身体前方传来平常驾驶时不会感受到的压迫感。尽管有驾驶座上的缓冲材料保护，龙一仍然品尝到彷佛全身被往前抛的惯性。

龙一所受的苦痛换来躲过鱼雷的回报。

以马克里尔为中心，海中产生了剧烈的游涡。

超能电子兵器引发的漩涡将鱼雷卷入后弹开，就连爆炸的冲击波也一同吞噬。

强劲水流歇息时，纳迦翻覆，无人潜水舰也平躺在海底。

见到那情景，龙一察觉鱼雷是由无人潜水舰以遥控方式射出。他这下才发现自己被纳迦的驾驶员摆了一道。

他之所以没被击沉，只是因为马克里尔的优秀性能。

他尽力平抚几乎要恼羞成怒的情绪。

在感测器重新组成的视野影像中，敌方Dowl正打算站起身。战斗还没结束。连眼前的敌人也还没丧失战斗能力。

龙一在维持对周遭最低限警戒的范围内，尽速冲向敌机。

不因为刚才误入陷讲而变得太过慎重。

战斗中切勿迷惘。

过去在横滨城邦军中，龙一的队长「德叉迦」的机动卫士屡次如此教导龙一，在龙一得到「娑羯罗」之后也同样训示晚辈。

「要注意Dowl给你的所有讯息，但同时行动时不能迷惘。」

龙一对自己暗自念诵深植心中的教条。

「慎重行动是理所当然，然而敌人与状况是不等人的。」

龙一对自己喃喃念著以往得到的训示。

在磐都训练学校度过的短暂期间内，龙一认为自己的操纵技术有明显进步。

然而龙一身为机动卫士的基础，终究是在横滨军中度过的少年时代累积的实战经验。

「没有空闲能迷惘。迷惘与谨慎不同，战斗中绝不能迷惘。」

他如此鼓舞刚才误中敌方陷阱而萌生胆怯的精神。

纳迦与刚才一样双脚踩著海底一动也不动，静静等待马克里尔逼近。

情势与刚才相同。

但龙一毫不迟疑地刺出长枪。

纳迦以战镐格挡枪尖。

在钻孔枪被战镐架开前，马克里尔抽回枪身。

马克里尔再度刺出回旋钻孔枪。这次的力道显然比刚才的速度更快。

纳迦以双手的战镐屡次敲击枪身，勉强偏转这招突刺。

马克里尔挥舞长枪，在这之前周遭的海水便开始流动。

超能电子引擎基本上有两项限制条件。

第一，超能电子引擎与供应SIMA的操纵者之间必须有线连结。

第二，超能电子引擎所引起的超常现象只对装载引擎的机体本身，以及与之接触或位在极近距离的对象生效。比方说，刚才马克里尔引发的漩涡是驱使机体接触范围的海水加速，藉此带动周遭的海水才引发的现象。虽然原本的小漩涡是超能电子引擎引发的超自然现象，但随之引发的大漩涡并未超脱自然界的物理法则。

所以龙一无法控制纳迦身旁的海水限制其行动。

反过来说，机体双手所握的兵器──龙一视为机体一部分的回旋钻孔枪周遭的海水，他可轻易控制其流动，使机体出枪动作不至于遭受阻力妨碍。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虽然无法操纵远处的水流，但是超常现象产生后的水压本身会残留。

纳迦虽然以两把战镐挡下了马克里尔挥出的长枪，但是缠绕在枪上的超能力场推出的水流压力瓦解了纳迦的防御架式。

龙一将枪抽回，随即一枪刺中纳迦的腹部。

突刺本身的力道受到敌方惯性控制的中和。不过以枪为中心产生的高压水流撕裂了纳迦的装甲！

超能电子引擎就设置在Dowl胸部驾驶座的正下方，相当于人体心窝处的位置。马克里尔配合液体流动控制使出的一击，迫使纳迦的超能电子引擎停止运作。

纳迦的胸部装甲敞开，排出了驾驶舱。边长两公尺的削角立方体的六个面展开了气囊。

一般而言，驾驶舱无法浮在水面上。不过纳迦本身就是海中战斗机种，因此追加了当机体失去战力能让驾驶员逃脱至海面的浮力气囊吧。

看著气囊高速往海面窜升，龙一没有继续追击。回收漂浮在海面上的驾驶舱，从驾驶舱内的机动卫士口中得知另一位机动卫士的下场所需的时间，全都要加到之后从崩塌的海中基地救出战友所需的时间上。

要是让驾驶舱下落不明，古林博尔也有可能会把搜索工作交给其他部队，自己继续追踪纳古鲁。

在自己的脑海中建立起放敌人一条生路的藉口后，龙一为了与纳古鲁会合而往东方开始移动。

◇◇◇

超能电子引擎释放的波动在水中不会衰减。位在海上的古林博尔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得知马克里尔与纳迦展开战斗。

同时，这份情报也透过资讯连结即时传递至楼陀罗上的多尔吉。

「舰桥。我是多尔吉，现在前往救援纳迦。」

多尔吉打算直接冲进海中。

『等等，多尔吉上尉。』

但舰长阿凯伊上校立刻出声制止。

「舰长，为什么阻止我？」

多尔吉以强硬口吻责问阿凯伊。考虑到多尔吉的心情，这也算无可厚非吧。

『战斗是在深度三千公尺的海底进行。』

「那又怎样？」

『超过楼陀罗的潜航深度。』

「咬紧牙根忍一忍就是了。」

这并不是玩笑话，也不是因为多尔吉的理性失常了。

一般泰坦Dowl最大潜航深度大约在一千公尺左右。除了纳迦等专为深海作战而打造的机体，高性能的专用机也无法超越一千五百公尺的深度。

但这是机械性能上的潜水极限。

只要运用超能电子引擎对抗水压，要潜到更深的海中也并非不可能。龙一搭乘的马克里尔最大潜水深度超越四千公尺，但前提是维持液体流动控制随时运作。若要论机械性能上的最大潜水深度，其实是牺牲了关节运动性的纳迦较高。

楼陀罗装载的超能特有武装是气体流动控制，客观来说不适合水中战斗。

但如果以气体流动控制强化泰坦Dowl的标准配备气体分子运动控制装置的效果，就能在机体表面形成抵销水压的空气层。

当然潜水深度越深，对驾驶员多尔吉的负荷也会跟著增强，但只要超能电子引擎制造的空气墙还能维持，楼陀罗就能忽视机械性能上的最大潜水深度，下潜到任何深度。

『没用的。靠楼陀罗的潜航速度来不及。』

然而就算能抵抗水压，在水中的速度也不会因此提升。楼陀罗藉由操纵气流而在大气层内得到超常的机动力。也许是因为如此，楼陀罗身上的推进器数量与性能和泛用机夜叉其实水准相同。

虽然夜叉是高机动型的机体，但那只是在宇宙空间中的评价。在水中必须不停消耗推进剂，否则就会因为阻力而急遽减速，著实算不上运动性能良好。

如果将火箭推进器换装为喷水推进器，宇宙中的高机动机体也能在海中维持高机动性。

但楼陀罗没有这样的改装空间。

如果让空气层完全包覆机体，喷水推进器就无法吸取海水。

「啧……」

多尔吉也明白这一点。楼陀罗是他的分身，他熟知机体的优缺点更胜于开发者帕提儿。

「但是，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尽管如此，多尔吉还是无法舍弃战友。

『……很遗憾，就在刚才确认纳迦遭到击沉了。』

然而，他的同袍之情就这么被阿凯伊的无情宣告所践踏。

「……两架都被击沉了？」

当然那也并非阿凯伊的错。由于本身战力强大，多尔吉还不习惯战友的牺牲。但是他也没有稚嫩到因此激愤至失去理性或忘记分寸。

『其中一架而已，另一架没有参加战斗。恐怕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动弹吧。』

听见回答之后，多尔吉想到可以透过资讯连结确认僚机状况。

按捺著焦急之情，以语音指令查询纳迦的座标。

投影在头盔面罩上的座标资料显示，其中一架纳迦在海底遭到击沉，另一架则在战斗过程中一直待在某个位置从未移动。

『遭到击沉的纳迦驾驶员与驾驶舱一同平安脱险了。多尔吉上尉，把他带回舰上吧。』

「……了解了，舰长。」

『至于另一机，已经安排好搜救队了。雅加达城邦好像愿意派出深海作业船队。』

坐在楼陀罗的座位上，多尔吉深深叹息。

在救援结束之前，古林博尔无法离开此处。这段期间，纳古鲁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这份遗憾，在古林博尔舰长席上的阿凯伊也感同身受。




〔4〕各自的职责
载著苍生等人的海上母舰结束了育婴人工浮岛南方大陆棚方面的搜索，正要踏上归途回到日落已近的帝汶海。

上级并非真的认为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潜伏在水深较浅的海域。母舰之所以会前往大陆棚方面，是为了避免训练生发生意外落入深海海底。

命令苍生等培训生潜入海中搜索纳古鲁简直是强人所难──这么认为的上级不只有真由理而已。

苍生等人也明白搜索行动只是徒具形式，也知道舰长等人顾虑他们的安危。

苍生对此感到不满，但玲音与朱理没有抗拒，只是心怀感谢。

朱理现在对水中战斗仍然没有自信；屡次耳闻纳古鲁实力的玲音也没把握能以夜叉与纳古鲁作战。

结束回程前最后一次潜水后，三架夜叉依序回到甲板上。自水中跳起登舰的动作经过前天的训练与今天的实务之后，已经有模有样。

夜叉四平八稳地摆出单膝跪地的停机姿势，三辆扛著伸缩梯附有吊篮的四轮车辆停在各自负责的夜叉面前。伸出四根固定脚架稳定车身后，将伸缩梯朝著夜叉的胸口处伸长。

苍生、朱理、玲音等人搭上吊篮，电动式的伸缩梯逐渐下降。

三人双脚一踏上甲板后，真由理走上前来迎接三人。

「各位稍息。今天的任务到此结束。」

真由理对著一同敬礼的苍生等人，神情与语气之中隐约透露著心安。应该是因为预定外的任务平安结束而松了口气吧。

「距离抵达帝汶育婴人工浮岛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但已经没必要再潜水了。在抵达之前就当作自由时间。机体就交给整备人员，好好休养生息。」

三人再度敬礼，真由理点头之后离开了甲板。

在朱理的提议下，玲音与她来到甲板下的休息室。苍生则在自己搭乘的夜叉那里观摩整备工作。

「朱理，苍生不用休息吗？」

玲音手中拿著两杯不晓得是用何处的咖啡豆，甚至不知道是天然或合成的即溶咖啡再大量加入看似牛奶的液体所制成的饮料。

「大概是心里觉得搜索还不该结束吧。」

接过其中一个纸杯，朱理板著脸回答。

「因为苍生心中很希望人家认为他已经独当一面……」

「是这样啊……」

听了朱理的回答，玲音眉心微蹙。

「因为海中战斗算特殊情况，能避免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

「玲音有经验吗？」

目前休息室内并非只有她们两人。虽然机动卫士只有朱理与玲音，但另有数名因搜索而神色疲惫的无人潜水舰──海中战斗用阿莱克托──操纵手聚集于此。

在这种地方自然不能谈起胧月。朱理的质问听起来嗳昧不明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受过训练而已。毕竟海中战斗大多会使用专用机体。」

「比方说婆罗那？」

听见朱理反射性举出的机体名称，玲音露出苦笑。

「婆罗那确实相当著名没错，不过海中战斗用的机体不只有那一架而已。」

「对喔。那是Exar专用机嘛。」

「海中战专用Dowl中的常见机种有『纳迦』、『涅瑞伊斯』、『澜』，其他有名的专用机有『波赛顿』、『俄刻阿诺斯』、『埃吉尔』、『青龙』等等。」

「我听过一半而已……」

「Dowl原本就不怎么适合海中战斗，因海战而闻名的活跃机会也比较少。其实我认为在海中是阿莱克托比较有战力喔。」

玲音没有特地压低音量，因此在同房间内休息的阿莱克托操纵手自然也能听见两人的交谈内容。

「这位小妹妹，虽然年纪轻轻，但还满有见识的嘛。」

「小、小妹妹？」

从未料想到的称谓让玲音惊声回应。不过客观来说，这不是多么奇怪的称呼。对方的年龄比较大，而且阶级是少尉，与玲音原本的军阶齐高。而玲音身为训练生的阶级是士官，对方是长官。

除此之外，那位阿莱克托操纵手也是女性，所以不算是性骚扰。

「虽然机动卫士中有些家伙瞧不起阿莱克托，但那可是天大的误会。每种兵器都有各自的职责，让彼此的职责互相结合才能组成一支军队。」

「……我也的确耳闻过有这类自以为是的机动卫士。同样身为机动卫士，让我不禁感到羞愧。Dowl在陆地与宇宙确实能发挥高于其他兵器的战力，但那并非绝对性的力量差距。在地面上可能因为突击战车而失去行动力，在宇宙中遭到阿莱克托击坠也绝非多稀奇的案例。况且除了一部分的例外，Dowl在大气层内的空中无法飞行，在水中的机动性也明显下降。光就海战来说，如果不与驱逐舰或潜水舰、阿莱克托合作，Dowl也无法发挥充分战力……」

玲音似乎因为害羞而心生非得解释清楚不可的强迫症症状。

实际上，性格怕生的她平常绝不可能像这样，对著初次见面的女性军官滔滔不绝地陈述自己的意见。

对于玲音那过于激动的反省，那名女性军官以苦笑回应道：

「小妹妹明白就好。我也不认为所有的机动卫士都是那样嚣张的家伙。」

「真的很不好意思……」

玲音深深低头道歉，女性少尉颇感兴趣地凝视著她，突然转变话题。

「你们是真由理的训练生吧？」

「啊，是的。」

玲音没有询问「您与卡提斯少尉认识吗」。虽然时间短暂，但毕竟目前在同一艘母舰上执行任务，而且同样是阿莱克托操纵手，若从来没打过招呼才说不过去吧。

「比真由理有礼貌多了嘛。帮我教教那女的该怎么对长辈说话吧？」

「呃……该不会，卡提斯教官对您失礼了？」

身为阿莱克托操纵手的女性少尉不愉快地皱起眉头说道：

「与其说失礼，不如说只有表面上的礼貌吧？好像不想跟人亲近的感觉。刚才也一样，想邀她一起来休息，她却自己关在声纳室里头，不知道是热衷于工作还是责任感特别强。那样是没什么不好啦，但还是希望她顾一下队上的协调啊。」

玲音认为那并不符合真由理平常的作风。

确实真由理有时候态度恶劣，但那是故意装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刻意采取那样的态度，不问她本人就无法得知。玲音认为那也许是真由理试著改变场面气氛的独特手法，但玲音对于自己的推测也没有自信。

玲音对真由理的个性唯一敢肯定的是，真由理虽然是个变态但并非白目的笨蛋。玲音反倒认为她对他人的敌意与不快很敏感，与拥有高等级感应力相符。

问题在于她明知对方厌恶仍然不停止性骚扰的厚脸皮，不过在任务上则是另一回事。

玲音搭乘胧月与真由理搭档出击，其实只有仅仅两次经验。不过，若非属于同一艘母舰，组成队伍搭档出击的机会大多仅一次，两次也许算得上多了吧。

尽管如此，不过就区区两次。但这两次的出击经验，在玲音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战斗时那样精准的支援火力，对玲音而言可说是空前绝后的经验，或者该说是搔得到痒处吧。就算玲音什么也不说，真由理也会自动选择玲音希望的战术。

玲音认为那样的能力并非源自于感应力。

虽然真由理的确拥有高等级的感应力，但是感应力并非一般人认为或幻想中那样方便的能力。隔著一段距离就难以辨认思考波发出者的身分，也只能接受已化为明确字句的思考波。除此之外，如果对方不打算把思考传递给感应力持有者，就需要相当高程度集中精神。玲音不认为真由理能以感应力远距操纵系统，对阿莱克托的子机发出指令，同时读取高速移动中的玲音的模糊思绪。

真由理擅长判读对方希望她怎么做。这是玲音最后得到的结论。那样的洞察力也许可算是一种战术判断力吧。

判读敌方的举动，同时也察觉友方的意图。真由理的例子可说是预测友方意图的能力格外优秀吧。否则要一次操纵八架阿莱克托而不发生友机之间的误射，恐怕异常困难。

「她平常不会这样才对啊……」

「哦～～？」

玲音也不晓得名字的女性军官面露讶异之情，睁圆双眼看向玲音。

「原来那家伙满受学生敬爱的嘛。」

「咦！」

玲音以更胜女军官的讶异看向她。

自己对真由理怀有敬爱之意？

那简直不可能成立的可能性让玲音说不出第二句话。

「不用害羞啊，小妹妹。在长官本人不在场的时候帮长官说话的部下，还有在本人不在场时部下愿意帮自己说话的长官，两者都很宝贵喔。」

「呃，这……我去看看教官的状况，不好意思。」

看著女军官的表情，玲音觉得再解释也只是越描越黑，于是决定逃离现场。因为玲音害怕若不这么做，也许自己会被洗脑，真的认为「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对真由理心生敬爱」。

女军官笑著目送玲音离开。

「啊，玲音，等等我嘛。」

朱理连忙起身追赶玲音的背影。

双体船型海上母舰的不便之处在于若要从左舷的中下层移动至右舷的中下层，无法水平移动而必须一度登上甲板。

发现了正横越甲板的玲音与朱理，刚才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夜叉身旁的苍生跑向两人。

「姊姊、玲音同学。」

「苍生，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苍生一瞬间因姊姊这句话而板起脸，但立刻重整情绪询问玲音：

「你要去哪里？」

「我们想说去看看真由理小姐的状况。听说她一个人待在声纳室里不出来。」

由于朱理知道苍生对玲音的情愫，因此也没有因为弟弟的刻意忽视而发难。不过她没忘记在心中记下一笔：「你给我记住。」

苍生也不知姊姊心中暗藏的不满。现在什么事也做不了而心情沉郁的他几乎反射性就询问玲音：「我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啊。我们一起去吧，苍生。」

「谢谢玲音同学！」

假使邀请苍生的不是玲音而是龙一──当然这只是假设龙一还在训练学校的情形──苍生应该也会露出同样的笑容点头吧。

然而，在朱理眼中并非如此。

「尾巴摇成这样真是……玲音也真是的，如果没那个意思就别摆出这种会诱人误会的态度嘛。」

苍生与玲音都没有听见朱理的细语声，而且就连朱理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自言自语。

声纳室的门用玲音的ID同样能打开。

「不好意思打扰了。」

开门后站在门口有礼地打招呼，这只是玲音个人的习惯。

但真由理加上其他数名观测人员一同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让她不由得倒退半步。

在休息室听了女少尉的话，玲音误以为真由理一个人独自进行索敌工作。但那名军官的语意是「真由理（与我们分开行动）自己关在声纳室里」，而不是「真由理独自一人关在声纳室内」。

完全是玲音的贸然断定。

「蕾妮，有什么事吗？」

若非真由理开口主动搭话，个性原本就怕生的玲音恐怕已经逃离现场。

「……因为听说教官您没有休息。」

由于真由理及时向玲音搭话，使她总算得以重振精神。

「你是担心所以来看我的状况？朱理和苍生也是？」

「呃，嗯。是的。」

虽然朱理一点也不担心──其实玲音也相同──但是朱理还是回以肯定当作前来此处的理由。

「这样啊。」

然而看到真由理放松了表情，让朱理觉得来到这里是正确选择。朱理之前就察觉真由理的精神似乎稍嫌过度紧绷。

「真由理小姐，稍微休息一下比较好喔。」

玲音将称呼从「教官」改成「真由理小姐」，也是源自于担忧熟人的情绪浮现至意识表层吧。

「卡提斯少尉，既然培训生们都来关心你了，你也差不多该休息了吧？你很明显工作过度了喔。」

戴著中尉阶级章的青年军官对真由理如此说道。

「不会，我没问题的。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虽然嘴巴上这么回答，真由理还是从仪器前站起身，来到玲音等人所在的走廊上。

「我回自己的机体那边。抱歉打扰了。」

「不会。感谢你助我们一臂之力。」

真由理敬礼致意，中尉如此回答。

「我们走吧。」

关上声纳室的门，真由理对三人如此说道，带头迈开步伐。

她前往的目的地就如同刚才所说的，并非甲板也不是休息室，而是靠近吃水线的阿莱克托操纵手的准备室。

阿莱克托的母机──搭载感应力远距操纵装置，藉此控制无人机的小型母舰──一般是尺寸五十公尺的有翼机，但若要在海中运用，一般会改将操纵装置安装在小型高速艇。因为母机没有必要跟著潜入水中，在海上或海中也不需要机翼。

而小型艇在接受补给时，就系留于双体船的左右船体之间。操纵手前往海上母舰的宽敞休息室时也相同。

不过真由理在这次的任务同样使用改装水中推进器的惯用爱机「八岐大蛇」。甲板下方无法容纳全翼机型的八岐大蛇，因此直接系留在海上母舰的后方。

「真由理小姐……那个，请问副驾驶在哪里呢？」

发现准备室中空无一人，玲音战战兢兢地问道。因为刚才在休息室没见到八岐大蛇的副驾驶，玲音以为副驾驶人应该待在这里。

「喔……因为我原本以为这次只有训练而已，上面装的是自动驾驶装置。」

看著脸色发白的玲音，真由理笑著说道：

「别担心。这里不是宇宙，就算迷失方向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不会因为推进剂耗尽或脱离卫星轨道，结果漂流到火星轨道或金星轨道上。」

「不过，海中的驾驶难度不比宇宙低啊。遇上战斗时……」

真的有办法灵活动作吗？玲音尚未出口的这句话，被真由理一句「别担心」挡了回去。

「可是……」

「没什么，要控制的机体从八架变成九架罢了。」

真由理说道，露出恶作剧──不，根本是恶人般的表情对玲音拋媚眼。

「怎、怎么了吗？」

玲音倒退一步。但这似乎还无法让她安心，她举起双臂抱住自己的身体。

「不然，蕾妮你愿意再来当我的副驾驶吗？我原本是想这样讲……不过你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见到玲音胆怯的表情，真由理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你心里在期待什么呢？」

玲音更后退一步。

「我没有期待任何事！」

真由理更逼近一步。

每当玲音后退，真由理便上前，最后玲音被逼到墙边。

真由理再靠近一步。

玲音的背撞上了墙面。

真由理的手按在墙壁上。

她的左臂几乎贴著玲音的侧脸。

「蕾妮，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欲拒还迎？」

「我没听过！真由理小姐，你是几百年前的人吗？」

「什么嘛。你明明就知道啊。」

真由理的右手贴近玲音的脸颊。

玲音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真由理小姐！请不要再胡闹了！朱理和苍生也在场啊！」

「那我们去那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吧？」

真由理的视线一瞬间飘向苍生与朱理。

朱理一脸哑口无言的表情愣愣地看著真由理。

苍生则是满脸通红。

「拜托有点分寸好不好！」

玲音以双手使劲推开了真由理。

体格上真由理远胜过玲音，玲音也没有使用自己的念动力。但真由理没有抵抗，向后退开两步。由此可看出真由理并非真的打算对玲音下手。

然而，现在的玲音紧张的精神无法以玩笑二字了事。

「我就是讨厌真由理小姐这样！」

玲音拔腿冲出准备室。

「玲音同学！」

苍生追向玲音的背影。

朱理没有跟随弟弟，留在原处。

「被玲音讨厌了啊。」

真由理耸了耸肩，朱理投以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是当然的嘛。玲音是担心真由理小姐才来看看状况。就算是开玩笑也太过头了。」

朱理对著面露苦笑的真由理，下定决心说出打从许久之前就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真由理小姐是同性恋者？」

那直截了当的问题让真由理睁大双眼。

「嗯～～算不算啊？我的确是喜欢可爱的女生没错，但我觉得自己没有把她们当作性欲的对象耶。」

「不过光是站在一旁欣赏还无法满足吧？我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之前你也揉过蕾雅的胸部。」

「哎呀，那是因为她害羞的模样太可爱了，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那你不会想吻玲音吗？」

「嗯～～和蕾妮嘴对嘴啊……」

真由理的语调渐渐失去自信。

「比方说和玲音躺在同一张床上，你有自信一整晚都不下手吗？」

「……只是抱进怀里还在接受范围吧？」

「就这样而已？」

朱理眯著眼瞪著真由理，进一步逼问。

「不是嘴唇的话，亲吻也不算太超过吧？」

「就这样而已？」

「隔著睡衣摸摸胸部……也许免不了吧？」

朱理微微拉开与真由理之间的距离。

「……那会不会脱人家的睡衣？」

「露个肩膀的话……等等！先暂停！话说跟蕾妮同床共枕这个情境就不对嘛。那孩子怎么可能允许我这么做嘛。」

插图009

朱理毫不掩饰傻眼神情，大叹一口气。

「彼此都是女的，一般来说就算躺在同一张床上哪来这么多妄想啦。真由理小姐你果然是同性恋嘛，只是没有自觉而已。也许是双性恋也说不定。」

真由理找不到言词能反驳朱理的断定。

「我不会否定同性恋爱啦，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会成为当事人。不过刚才那个时间点未免太糟了。」

朱理如此说完，向真由理解释玲音在休息室与女军官间的对话。

「蕾妮这么说喔……」

真由理显得惊讶，但欣喜的成分更多。

「之后记得跟玲音道歉喔。」

「说的也是。我会的。」

看真由理感觉恢复理性，朱理提出另一个问题。

「真由理小姐，这次是为什么让你特别拚命？」

「只有这次？这什么意思啊……算了。」

朱理这话听起来好像真由理总是随便看待任务。虽然这让真由理非常不能接受，但她还是决定先不要错开话题。

「就像蕾妮刚才在休息室说的，Dowl不是适合海战的兵器。再加上你们三个人都有各自的专用机，特别是蕾妮，她很不习惯地球上的夜叉。」

听了真由理的解释，朱理想著自己驾驶夜叉也没有任何不适应，但玲音可能就觉得施展不开吧。

「驾驶不习惯的机体投入不熟悉的海战，我不想让你们参加这种高风险的战斗。」

那么反过来什么也不做比较好吧？朱理首先这么想。

在这疑问化为言语说出口之前，真由理继续说明：

「杰诺姆斯特地找上这艘母舰的可能性很低，因为没有理由。那么最可怕的就是遭遇战。你觉得躲避遭遇战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在敌方发现之前先发现敌方的位置，躲开敌方的前进路径？」

这答案会不会太单纯了？尽管心中怀有疑问，朱理还是这么回答。

「没错。」

不过那就是真由理希望的正确回答。

「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搭载的Dowl是马克里尔与三架改造型狮鹫。马克里尔恐怕是能应对深海战斗的机体，但狮鹫并非如此。在海中的机动性是阿莱克托更胜狮鹫，同时马克里尔已经确定在七小时前于爪哇岛西南部海域与古林博尔的部队一度交战。假设纳古鲁逃进这片海域，马克里尔要与纳古鲁会合就需要以时速五十节潜航二十小时以上。就算在水中有多高的机动性，Dowl毕竟是人型机械，应该拿不出这种速度。所以只要在那架Dowl与纳古鲁会合之前先发现纳古鲁，就不需要你们搭夜叉上阵，光靠阿莱克托部队也能压制纳古鲁。」

真由理急促地如此解释后，放缓语调。

「不过，如果要逃离爪哇岛近海，应该会往西边的印度洋方面，或是南下绕过澳洲大陆进入南太平洋吧。我只是为防万一罢了。」

「看来真由理小姐真的很重视玲音呢。」

真由理心中真正的想法就是不想让手边没有胧月的玲音战斗吧。至少朱理这么认为。

「……我不否认我对那孩子在各方面都特别关照，但我也担心朱理和苍生的安危啊。」

也不知道是演技或真心话，真由理露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反驳朱理的断言。

◇◇◇

真由理对朱理陈述的推测可说是完全失准。然而这并非因为真由理无知，而是杰诺姆斯的天才科学家尚恩‧欧普莱耶开发的技术远超越一般常识。

马克里尔的水中巡航速度高达时速两百节（三百七十公里）。这并非最高速度，而是巡航速度。当然要发挥这速度需要驾驶员龙一的SIMA，液体流动控制才得以实现，但能长时间维持如此超常的速度是欧普莱耶的研究成果。

而且不只是高速，还能控制水流而不留下航行痕迹，马克里尔在日落前便抵达了纳古鲁目前潜伏的海域。

龙一放低机体的速度，定期发出伪装为鲸鱼鸣叫声的会合用超音波（回音定位用的高频波），同时寻找纳古鲁的身影。

十分钟左右后，马克里尔捕捉到纳古鲁发出的讯号。发信源似乎是大约东方三十公里的海底。

龙一遵循著显示在头盔面罩上的会合手续，命令马克里尔以时速三十节朝纳古鲁前进。

这时，纳古鲁舰内充斥著仓促的气氛。

「两艘驱逐舰持续接近本舰的正上方。路径不变。」

负责操纵探测机的综合管制员（这只是其中一项职责）菲莉希亚‧琳如此报告后，舰长罗佩斯向舰桥内的部下寻求意见。

「各位认为他们已经找到了吗？」

回答者是刚才报告的希亚本人。

「我认为应该还没掌握详细座标。」

「换言之，大概的位置已经被猜到了吧。」

罗佩斯回应时，视线指向将旋转座椅面朝舰长席的希亚。

明白罗佩斯理解自己的言下之意，希亚默默点头。

「队长，接下来该怎么做？」

站在一旁的罗莎询问罗佩斯接下来的方针。虽然她并非舰桥人员，但在罗佩斯的要求下待在此处。

「关于这一点，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罗佩斯在作战计画决定前询问部下意见的例子其实并不少见。不过那主要是为了统一团队成员的想法，大方向大多已经敲定。

但罗佩斯并非完全不理会部下的意见，采用的大多都是计画的细节部分。关于这一点，团队成员也不曾表示不满。

不过这一回，罗佩斯似乎真有几分迷惘。

「我认为应该让狮鹫出击。在遭到对方包围之前，先准备好退路。」

除了罗莎外，同样在舰桥内没有座位的伟主张以Dowl主动出击。

罗莎不动声色观察希亚的表情。不过与她的预料不同，希亚并未对伟的提议提出反驳。

「现在动手的话，不会与马克里尔无法会合？」

「这一点我想应该没问题。」

罗莎自认代替希亚提出内心疑问，但在伟反驳之前，希亚本人已经予以否定。

「本舰已经与马克里尔进入会合程序。只要我方不主动切断引导讯号，马克里尔就不会失去本舰的位置。」

语毕，希亚的视线没指向任何人，加上一句话。

「不过前提是在收容马克里尔之前，纳古鲁没有先脱离这片海域。」

尽管她没看向任何人，所有人也都明白这句话的目标是谁。

「……我没想过这种事。」

伟多此一举的辩解反而暴露了他心中并未否定这样的可能性。不过包含希亚在内，舰桥内没有人在这状况下继续逼问伟。

「虽然对方掌握了我方的大概位置，我想实际上被找到的机率是五成。」

希亚自座位站起身，对罗佩斯说道：

「如果让本舰浮升，被发现的危险性也会增加吧。除此之外，必须列入考虑的是就现在的深度来说就算对方发现详细座标，攻击手段也相当有限。」

「也就是你判断这片海域中没有具深海潜航能力的Dowl？」

「是的，队长。」

希亚点头回应罗佩斯的问题，进一步解释：

「不只是Dowl，可判断能下潜至此深度的潜水舰、阿莱克托也尚未抵达。虽然随著驱逐舰的逼近，推测应为阿莱克托的小型潜水舰的往来变得频繁，但是在深度一千公尺以下没有找到机体与船舰的反应。」

「有办法捕捉本舰的舰艇在之后投入此海域的可能性，你怎么看？」

「联盟军的搜索集中在印度洋方面与澳洲西岸。帝汶海区域的战力除了目前海上的驱逐舰外，只有两艘驱逐舰、一艘航空母舰、一艘海上母舰。我不认为可以进行深海战斗的机体会在短时间内参加此海域的搜索。」

「就现在地点出发至帝汶育婴人工浮岛，本舰需要两小时，马克里尔是三十分钟……」

如此喃喃自语后，罗佩斯沉默了好半晌。

纳古鲁来到这片海域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测试安装在马克里尔上的感应力伪装装置，这个目的尚未达成。杰诺姆斯选择的测验对象真由理‧卡提斯目前人应该正在帝汶育婴人工浮岛的附近，而开发了伪装装置的欧普莱耶指示如果情况许可，最好要靠近至一公里以内……沉思许久之后，罗佩斯扫视团队成员。

「马克里尔归舰后，立刻准备再度出击。」

希亚眉梢微微扬起。

难道不打算给龙一休息的时间吗？希亚虽然心生抵拒，但回想起昨天夜里罗佩斯的提醒，便按捺可能引发争执的发言。

「目前海上的驱逐舰交给马克里尔击沉。马克里尔再度出击后，纳古鲁转往帝汶育婴人工浮岛出发。靠近人工浮岛至五公里处下潜至深度一千公尺，让狮鹫队出击。一架狮鹫留在此处保卫纳古鲁，剩下两机则攻击浮岛的守备队。伟队长。」

「是，舰长。」

伟为了避免同时有两人称呼为队长，刻意称呼罗佩斯为舰长。

「狮鹫队的推进器已经换装为水中用的了吧？」

「脚部推进器已经换装完成。」

「那就够了。狮鹫队持对舰武装准备出击。」

「不用携带对Dowl战斗的兵器吗？」

「避免与Dowl交战。优先打击航空战力。」

「了解了。」

「不需要彻底歼灭敌人，给予一定程度的打击就返航。这方面交给你拿捏。」

「我了解了。」

「那么各位开始准备吧。在马克里尔完成再度出击准备后，作战开始。」

舰桥成员同声回应「是，队长」之后纷纷转头面对各自的仪表板。伟则走向停机库。

「罗莎。」

「是，队长。」

罗莎就要跟著伟步出舰桥时，罗佩斯叫住了她。

他让罗莎稍待片刻，用铅笔在便条纸上书写。

停笔之后，他将便条纸对折交给罗莎。

「依照这个，制作马克里尔的战术档案卡。」

「我明白了」。

罗莎从罗佩斯手中接过便条纸，表情一派平静。

罗佩斯在舰桥上使用铅笔与纸这类旧式媒体并非第一次。他时常如此统整想法。

熟知这特色的舰桥人员与停下脚步回头看的伟也同样，表情没有特别的反应，纷纷开始著手各自的工作或前往负责的部署。

罗莎并未当场检视便条纸的内容，直接前往她所负责的情资中心。

◇◇◇

磐都训练学校的培训生们搭乘的海上母舰内，就在朱理正要与真由理道别的瞬间，警报声断断续续地不停回响。

然而，那并非接连不断的连续警报声。与真正宣告紧急状况的警报相比，音量也显得比较小。

「警戒警报啊。朱理，意义你明白吗？」

「就是到自己的机体上待命吧？」

「没错。我也会搭乘八岐大蛇待命。我想蕾妮应该也明白，但要是苍生不在自己的机体上，你就帮我提醒他。」

「我明白了。真由理小姐，小心点。」

「嗯。朱理也别太勉强自己。老实说，夜叉是不擅长海中战斗的机体。」

与真由理分开，朱理跑向甲板。途中虽然与刚才在休息室的阿莱克托操纵手擦身而过，但现在的气氛已经不容彼此再多说什么。

玲音和苍生在甲板上听见了警戒警报。

刚才玲音在激动之下逃到甲板上，事到如今也没那心情回到休息室，便在甲板上吹著海风试著平复情绪。苍生虽然反射性地追著玲音来到此处，却想不到该对她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凝视著她的背影。

警戒警报恰巧让两人自刚才尴尬的气氛中逃脱。

「玲音同学！这是警戒警报吗？」

「是的。得快点前往夜叉那边。」

玲音快步走向自己的机体，苍生连忙走到她身旁并行。

「玲音同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在驾驶舱应该能得知情报。现在总之就先尽快搭上机体吧。」

就在两人抵达夜叉前方的同时，将驾驶员送进驾驶舱的升降梯车辆在Dowl前方停车。固定脚比想像中更安静地将车体固定在甲板上。

「苍生！玲音！」

就在梯子朝Dowl胸口伸长的时间点，朱理与两人会合了。

「看来不需要担心了啊。」

「什么意思？」

朱理下意识说出的这句话让玲音面露困惑。不过现在说出这句话真正的意义「担心苍生，不明白警报的意思」，也只是有害无益。

「没什么。」

也许是觉得这样回应太过冷淡，朱理决定把真由理给的建议转达给两人。

「真由理小姐说喔，夜叉不是擅长海中战斗的机体，不要太勉强。」

「就算叫我们不要勉强，要是敌人来了也没得选吧……」

苍生喃喃说出的疑问其实也十分合理。

「说的也是。总而言之，就注意不要恋战吧。」

然而玲音听了朱理转达的话，点了点头。

虽然这句话是针对苍生再度强调，但苍生本人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自觉。

◇◇◇

马克里尔回到纳古鲁停机库，龙一才刚离开驾驶座就被罗莎叫住。

「龙一，辛苦你了。」

「你是特地来迎接我吗？」

听见龙一语带讶异，罗莎露出苦笑。

「算是吧。但不只是如此。」

「有什么事吗？」

总之顺势询问的同时，龙一心中已经猜到「八成是任务吧」。

他的猜测没有错。

「虽然你才刚回来不太好意思，希望你现在出击。」

那透露著顾虑的口吻不符罗莎平常的作风，让龙一也露出苦笑。

「你关心我的状况是很让我感到开心，不过我是机动卫士，只要上级有命令，随时都能出击。」

这样回答会不会太做作了些？在这样的疑问化为后悔之前，龙一询问任务内容。

「那我要做什么？」

「现在有两艘驱逐舰为了找到这艘船舰而在本海域航行。」

罗莎回答时的口吻中虽然带著忧虑，却没有迟疑。

「击沉驱逐舰就够了？」

「没错。不过很遗憾，无法派狮鹫队支援你。这次同样得强迫你孤身战斗，不过……」

罗莎神色歉疚地如此补充说明。

「联盟的Exar基本上也都是独自行动。我既然想打倒Exar，怎么可以因为独自出击就害怕了？」

语毕，龙一对罗莎展露开朗笑容。

虽然这番话也能当作一种骄傲自大，但罗莎深知龙一的目标，也明白这句话是出自他的真心。

「那就这样了。」

所以罗莎也不再致歉。

「作战计画的细节装在这里头。马克里尔的补给结束后，立刻出发。」

「了解。」

从罗莎手中接过战术电脑用的档案卡，龙一回到马克里尔的驾驶席上。

◇◇◇

「有机体自海中急速浮升！」

尖叫声响彻驱逐舰的舰桥。

「冷静点，蠢货！机种是什么？潜水舰还是阿莱克托？报告预测浮升位置！」

舰长以怒吼压抑部下们的惊惶。然而几乎没有实际效果。

「机种是Dowl！预测位置在本舰极近处！」

「准备迎击！」

舰长的指示速度无可挑剔地快。但是发现敌踪的时间点已经太晚了。

「浮、浮升速度达到一百节！不到三十秒便抵达海面！来不及迎击！」

「白痴，难道要坐以待毙吗！发射对潜飞弹！」

「对潜飞弹，发射！」

自垂直发射系统射出的飞弹划出急遽转向的曲线，在舰身旁落入水中。

然而时间点确实已经太晚了。目标的深度已经太浅，入水后与飞弹分离的鱼雷来不及追踪目标。

鱼雷一度自目标身旁通过后在海中大幅度回转，回到此处时，自深海急速浮升的天蓝色Dowl已经抵达海面。

劈开甫日落的海面，马克里尔冲向空中。

机体右手的武器并非宇宙中常用的磁轨标枪。若要以形状最接近的武器比喻，该说是巨人尺寸的鱼枪吧。

巨大的鱼叉朝著驱逐舰射出。

附有倒钩的鱼叉头直刺进驱逐舰的舷侧中央处，吃水线的正上方。

点燃辅助推进器，马克里尔朝后方加速。

连接在鱼叉后方的绳索在空中拉成笔直一线。

马克里尔短短一瞬间静止在空中。

天蓝色的机体拉动握著鱼枪的右手。

倒钩撕裂驱逐舰的装甲，船身开了个大洞。

马克里尔在海面降落，并未沉入海中而是再度跳向天空。

对空火力在蓝色Dowl的惯性控制下全然不起作用。

马克里尔的指头再度扣下鱼枪的扳机。

鱼叉刺穿甲板。

马克里尔在空中短暂停滞。

随即落向海面，沉入海中。

在鱼叉的绳索牵引下，驱逐舰急遽倾斜。

海水自侧面的大洞迅速涌入船身。

激起巨大的水花，翻覆的驱逐舰逐渐落入海底。

◇◇◇

在驾驶座上待命的苍生透过来自防卫司令部的资讯传输得知了驱逐舰遭击沉的噩耗。

「蓝色Dowl击沉两艘驱逐舰？是马克里尔吗！」

苍生会这么想并非出自理性分析。他的直觉认定击沉驱逐舰的肯定就是马克里尔。

『苍生，先冷静下来。』

『真由理小姐说的对，苍生你先冷静点。』

在他惊呼之后，真由理与朱理随即传来讯息。

苍生现在还没有与Dowl连结。因为有必要随时接收命令，所以将系统设为自动收讯，但发讯则否。他的自言自语照理来说不会泄漏至驾驶舱外。

苍生以为自己不小心开启了自动收发讯息的功能，连忙检查通讯器，但发讯功能依然显示为关闭。

『反正你一听到「蓝色Dowl」就认定是马克里尔对吧？别太性急了。』

关于通讯器的疑惑立刻得到解释。同时，想法完全被看穿的害臊涌上心头。

『就是这样，苍生。在马克里尔的行踪出现在西方两千公里处之后还没过十个小时。要推断马克里尔能发挥最新潜水舰等级的潜航速度，未免言之过早。』

虽然真由理并没有这打算，但这番源自常识的推论成了对苍生的落井下石。

『我认为无法完全否定击沉驱逐舰的就是马克里尔。』

然而在苍生的精神因羞愧而沸腾之前，玲音柔和的说话声平抚了他的情绪。

『马克里尔在水中的性能还是未知数。尚恩‧欧普莱耶博士打造出超越我们想像的机体，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蕾妮，就算欧普莱耶是多么优秀的科学家，也是有其极限的吧？』

『假设那不是马克里尔，那就代表杰诺姆斯还有其他能在短时间内独自击沉两艘驱逐舰的Dowl。那不也同样是种威胁吗？』

『这么说也对。』

『现在的情报还不够推测敌方的真正身分。但我们现在的真正工作的是防卫育婴人工浮岛。现在就集中精神在岗位上吧。』

玲音这番话表面上是反驳真由理，但实际上的目的是叮咛苍生切勿冲动。这一点苍生自己也已经明白了。

「指令。传讯功能，开启。」

苍生口说语音指令后，告诉玲音自己已经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了。我会抱持冷静，只考虑做好防卫工作。」

『嗯，我们就这么办吧。』

虽然只有玲音回应，但是扬声器中传来朱理与真由理满意的动静。

◇◇◇

接到驱逐舰遭到击沉的消息，育婴人工浮岛的防卫司令部向正散布于澳洲西方海域的搜索队发出救援请求的同时，将现有的战力集中于人工浮岛周遭一公里的近海处，摆出迎击的阵势。

防卫部队众人在令人胃部隐隐作痛的紧张之中等候援军驰援的心愿，最终没有实现。

「有机体自海中急速浮升！」

防卫司令部的探查仪器管制员恐怕不知道，这句话就和驱逐舰的船员宣告自身命运的那句话相同。

「数量，二！是Dowl！」

「报告浮升位置与预测时间。」

「浮升位置是距离育婴人工浮岛八百公尺内！抵达水面的预测时间大约还有一分钟！」

「在防卫线内侧啊！发射对潜飞弹。命令阿莱克托部队，除了卡提斯机之外，全机开始迎击。」

听见司令官的指示，其他人员疑惑地提出异议。

「要留下卡提斯少尉吗？」

「少尉的所属单位是磐都训练学校！」

那烦躁的语气表明了司令官心里也不愿意留下真由理。

「培训生的Dowl要怎么处置？」

「待命。」

在司令官回答部下的问题时，对潜飞弹已经发射，随后是阿莱克托的母机带著子机开始前进。

「对潜飞弹鱼雷，至命中还有二十秒。」

如果能就这样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司令部的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紧盯著自飞弹分离的鱼雷的去向。然而所有人在心底深处都预料到，事情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收场。

伟的狮鹫以头顶朝上的状态垂直朝海面前进。目标是育婴人工浮岛守备队的航空母舰。

伟也很明白罗佩斯的用意。罗佩斯大概打算以低空飞行脱离这片海域进入太平洋之后，再度藏身于海中。届时航空战力会成为阻碍。

设置于对潜飞弹的引导式鱼雷成群自斜上方逼近。伟没有刻意闪躲，继续向上浮升。就在一百公尺后就要命中时，伟关闭推进器，中和了机体的惯性。

水的阻力让狮鹫急遽减速。

鱼雷群自狮鹫上方通过之后，回转再度朝著伟的狮鹫而来。

狮鹫的右手中拿著形似突击步枪的微型飞弹发射器。

伟射出等同于鱼雷数量的微型飞弹。微型飞弹虽然无法一击破坏战斗船舰或阿莱克托的装甲，但威力已经足以诱使鱼雷爆炸。

飞弹击中鱼雷，冲击波在海中扩散。

狮鹫二号机自伟的狮鹫一号机身旁通过。

在冲击波抵达之前，伟启动推进器，再度朝著海面浮升。

「鱼雷群全数受到引爆！敌方两机仍完好！」

「叫驱逐舰投下诱导式鱼雷！」

遵循防卫司令官的命令，散开在这片海域的所有驱逐舰以投射器将诱导式鱼雷投入水中。然而在鱼雷侦测到敌人位置开始奔驰之前，两架Dowl已经先后冲出海面。

首先现身的狮鹫自空中朝著空母的侧腹射出对舰飞弹。

紧接著冲出海面的机体以火箭推进器跳过鱼雷群，踩上甲板。

「驱逐舰，用对空炮集中攻击空母上的Dowl。」

司令官的命令让舰桥人员为之震惊。

「司令，这样会误伤友军的！」

「对空炮的火力打不沉空母！你忘记了甲板和舰桥上都没有乘组员吗！」

司令官厉声斥责舰桥人员的误会。

然而负责传令的通讯军官那短暂的迟疑让宝贵的时间流逝。

甲板上的Dowl连续射出微型飞弹。在甲板上待命的无人机──阿莱克托的母机来不及逃离便全数遭到破坏。

甲板上的Dowl扔出犹如手榴弹的物体后跳入海中。

Dowl尺寸的手榴弹喷出密度大于空气的气体，气体沿著甲板蔓延开之后开始熊熊燃烧。

那是重视燃烧温度而合成的燃烧瓦斯。超过摄氏三千度的高温烧灼甲板与船体侧面。虽然不足以融化甲板，但升降梯与弹射器都失去了功能。

狮鹫落水后射出的飞弹再度命中，空母剧烈震动。装甲虽然一度抵御飞弹的破坏力，但撑不过第二次的攻击。

船身被炸开一个大洞。

第三发飞弹直接命中了发动机。

失去动力的空母缓缓下沉，只剩下部分甲板自水面探出头，在波浪间缓缓摇荡。

「毕塔，不要管空母了。节省弹药。」

发现毕塔的二号机为了彻底击沉空母而举起飞弹发射器，伟送出制止的通讯。

毕塔机依照命令停止攻击空母，却转而开始朝驱逐舰前进。

「毕塔！不要恋战！」

毕塔没有老实接受伟的命令。

『把飞弹带回舰上也没意义吧。我马上就会通通用完，请稍等一下。』

「别上前啊，毕塔！会被包围的，现在先后退！」

伟再度制止。然而二号机没有停止前进。

伟咂嘴后让自己的狮鹫转身。

自从在月球背面失去过去的搭档哈森之后，毕塔就不时表现出情绪不安定的行径。

由于程度算不上太过极端，考虑到过往的战绩，伟认为目前还没必要让他离开纳古鲁。现在察觉自己当初的判断太过轻率，让伟深感后悔。

伟不能舍弃毕塔，不是因为那是长年来同队的对象。如果放任毕塔孤身冲向前去，恐怕没多久就会被击沉吧。我方的数量原本就已经屈居劣势，要是无法争取时间，可能会让纳古鲁无法逃脱。

如果毕塔遭到击沉，那也只是自作自受，但要是放任他不管，最后可能会连自己也遭受其害。伟这么认为。

瞄准正要从毕塔背后狙击他的无人机，伟射出微型飞弹予以击坠，抵达保护僚机后方的位置。

「看来应该撑得过去吧……」

坐在全翼机型的阿莱克托母舰八岐大蛇的驾驶舱内，松了口气的真由理喃喃说道。

刚才航空母舰遭到击沉时著实令她捏了把冷汗，但幸好敌方的数量比想像中更少。

区区两架狮鹫。虽然应该有经过改采水中推进器等改装，但毕竟是泛用机。在宇宙或陆上另当别论，在海上与海中不免战力不足。光靠人工浮岛守备队的驱逐舰与阿莱克托部队就应该足以击退。

发现对方只有两架狮鹫的瞬间，真由理判断对方应该打算以突袭后立刻脱离的战术扰乱我方。刚才击沉空母的手法就是那么俐落。但不知为何，敌人现在主动冲进我方的包围网。

虽然无法理解对方意图的不安之处仍然存在，但在敌人出奇招之前先击坠就没有问题。真由理得到这样的结论。

她已经无意识中排除了马克里尔参战的可能性。Dowl不可能在十小时内潜航两千公里的断定，妨碍她思索这样的可能性。

不过，也无法因此批评真由理的思路太过僵硬吧。不只是速度上不可能，光是Dowl要单独在海中移动两千公里就已经远远超越常识范围。

因此当驱逐舰因为从海中新出现的Dowl而在数十秒内沉没的情景映入眼帘，当那机体的轮廓与色彩暴露在照明弹的光亮之下──

「骗人的吧……？」

真由理愣愣地喃喃自语，这也是正常的反应吧。




〔5〕突如其来的离别
「状况比想像中糟啊……」

命令马克里尔参战的罗佩斯神情疲倦地让背部抵著舰长席的椅背。

事实上，如果完全发挥马克里尔的性能，其实能让龙一在狮鹫队出发前与纳古鲁会合。

之所以没这么做，原因是罗佩斯指示不向伟透露马克里尔的真正性能。

纳古鲁在地球上活动时，比起飞行，更常潜航，所以马克里尔拥有的压倒性潜航速度与最大航程可当作危机时的王牌。因此罗佩斯希望能尽可能保密，不透露马克里尔的水中机动性能。

虽然伟自己也同意要主动出击，但只要伟得知马克里尔可能赶上，他就会最大限度去利用马克里尔吧。考虑到伟的个性，罗佩斯做出这样的判断。

就算罗佩斯下达命令不准依靠马克里尔的战力，伟恐怕还是会营造出龙一不得不出击的状况吧。这是伟的优点也是缺点。伟太过看重自己的部队，甚至有不惜因此利用并牺牲其他我方人员的倾向。

一旦龙一被他拖进战场中，马克里尔的性能就会在联盟面前曝光。因为这次的战斗无法彻底歼灭敌人，罗佩斯也不打算背负破坏育婴人工浮岛的恶名。

龙一出击时自罗莎手中接过的档案卡中记录了在击破驱逐舰之后的行动模式指示。龙一遵循指示在停留于深度一千公尺的纳古鲁的更下方，于深度两千公尺处待命。

若战况维持有利进行至下一阶段，龙一就没有出场机会。然而因为伟无法阻止毕塔的失控，迫使罗佩斯不得不将马克里尔投入战场。

◇◇◇

马克里尔参战之后，海中的战况优劣转瞬间颠覆。

马克里尔的水中机动性能远远超越常识所能衡量。

「驱逐舰纽卡索严重损伤！」

「阿莱克托部队，耗损率抵达三成！」

「驱逐舰汤斯维尔右舷损伤！无法继续战斗！」

坏消息接二连三送到司令官手中。这些几乎全都是因为新参战的天蓝色Dowl在短时间内造成的。

「叫汤斯维尔脱离这片海域！阿莱克托部队在敌机与人工浮岛之间构筑防卫线！」

迅速下达指示的同时，司令官浏览手边萤幕上显示的现有战力。

「逼不得已了。命令培训生的海上母舰前进。叫夜叉从甲板上狙击敌方Dowl。

「了解。海上母舰勤勉号，自现在起转由本司令部指挥，立刻参加战斗。」

司令官的决定立刻传达至苍生等人搭乘的海上母舰的舰长。

◇◇◇

「没办法了啊……」

透过海上母舰的舰长得知培训生出击的命令后，真由理切断通讯，在八岐大蛇的驾驶座上喃喃自语。

马克里尔会出现在此处完全出乎真由理的预料。要以泛用机与那架Dowl战斗几乎等同于羊入虎口。

「如果蕾妮驾驶著胧月，那还另当别论……」

现在三人搭乘的机体都是夜叉。若要问真由理的真心话，她也想命令玲音等三人立刻逃离此处。

然而，在马克里尔参战后战况一口气恶化也是事实。

尽管真由理认为就算是杰诺姆斯也不会真的击沉育婴人工浮岛，但仍然有「法曼的悲剧」这样的前例在。真由理无法对现在手中持有兵器的任何人下达逃命的指示。

真由理开启通讯频道，向三人的机体发讯。

三架Dowl站在海上母舰的甲板上，手持有如巨大的突击步枪的武器。苍生、朱理、玲音的夜叉举著与伟的狮鹫同样类型的微型飞弹发射器，凝视著人工浮岛的近海。

海上母舰正逐渐远离育婴人工浮岛。此处已经是战场了。

『我差不多该动身了。你们三个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

从扬声器传来的真由理的说话声，让苍生的身躯猛然一阵颤抖。苍生反射性地想著：幸好之前已经把操纵介面改成MITU了。

如果是NITU，刚才的颤抖应该会反映在机体的动作上。虽然苍生已经知道这是临战前的兴奋，但在其他人眼中也许像是一种胆怯。

『真由理小姐，要小心喔。』

玲音的语调因不安而顾抖。

她因为面临战斗而感到畏惧吗？

苍生不知道玲音是胧月的专属驾驶员，有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因为玲音的口吻听起来就是那么虚弱。

『你愿意担心我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会这样永远被蕾妮讨厌。』

『请不要讲这种触霉头的话！』

苍生也与玲音感想相同。刚才真由理那句话听起来彷佛已经下定决心面对自己的死期。

『刚才的事我还没原谅，我现在还是讨厌真由理小姐！所以之后请来跟我当面道歉。』

『哦？居然来这招啊……我明白了。我会真心诚意向你道歉的。』

造型奇异的阿莱克托母机八岐大蛇逐渐远离海上母舰。

『就这样了，晚点见。』

留下这句话，八岐大蛇自海面上消失。

『玲音。』

朱理轻唤玲音的名字，那在苍生耳中听起来像是激励。

怎么可以让姊姊超前呢──苍生如此斥责自己。

『我知道。』

然而玲音简短的回答听起来沉静稳重，没有分毫的胆怯。

那反应与苍生对玲音怀抱的印象有著偌大的落差。

『开始吧。』

玲音扣下飞弹发射器的扳机。

飞弹划出平滑的曲线落入数百公尺外的海面。

小型水柱自海面窜升，爆炸的闪光照亮海面，海面下银灰色的装甲映入众人视野。

『抓到了！玲音，真有一手。』

『要用微型飞弹击坠Dowl，果然还是不太容易啊……』

听见朱理的称赞，玲音以嘀咕抱怨当作回应。玲音瞄准了那机体接二连三射出飞弹。

那毫无迷惘、毫不留情地行动，让苍生心中的困惑更加膨胀。

真由理命令八架无人子机与母机分离，追向天蓝色的机体马克里尔。

防卫部队的阿莱克托在马克里尔面前简直溃不成军。

（只能靠我来压制马克里尔了。）

真由理下定了决心。

也许是自视甚高。

但这并非毫无根据的自吹自擂。

能同时操纵八架子机加上母机共九架机体的操纵手，人才济济的联盟军中也只有真由理一人。

独自一人控制多架机体。多机体之间的灵活合作所带来的优势，与视野良好无遮蔽的宇宙相比，在视距较差的海中更加明显。

（找到了。）

马克里尔击溃了阿莱克托部队的波状攻势，正在追逐打算脱离战斗海域的驱逐舰汤斯维尔。

的确汤斯维尔仍然高挂著战斗旗帜，也没有停止发动机运作。

既然没有表明放弃战斗的意圆，那么按照战场上的规则攻击这艘船舰也不构成问题。

然而，试图击沉已失去实质战斗力的船舰的那份无情，仍然让真由理感到厌恶。

真由理让母机停止于此处，命令子机绕向马克里尔的背面。

在龙一的意识还没读懂显示在面罩上的警讯文字之前，他已经听从自己的直觉，将机体转动四分之一圈，将设置于肩膀的盾牌朝著后方举起。

超能电子引擎疾速运转，让龙一擅长的流体控制得以扭转物理法则。

沿著盾面形成的水壁挡下了飞弹的爆炸。

龙一脱离冲击波产生的泡沫群。

然而，对马克里尔的攻击并非单单一次。

超空穴效应水中飞弹自下方杀来。龙一连忙命令机体横移。

液体流动控制的SIMA产生的现象形成二次效应的水流，使飞弹的轨道微微偏移。尽管没有命中，飞弹却仍在马克里尔的极近之处爆炸。

冲击波与随后而来的气泡脉波摇晃著马克里尔的水之障蔽。

「啧……就算用了引爆信管也太准了吧！」

自龙一口中冲出的怨言，马克里尔将之解释为疑问。在面罩上显示敌方的飞弹很可能采用限时信管的讯息。

「测量与我的距离后事先设定引爆时间？这种麻烦又不精准的方法？」

龙一自问自答时，第三发飞弹冲向他。

「音波探测和电磁波探测都已经干扰了，为什么位置会被对方摸得这么清楚？」

用水壁防御爆炸的同时，龙一下意识地说出疑问。

（波型真奇怪。难道是将思考波加工不让驾驶员身分曝光的装置？）

坐在八岐大蛇的驾驶座上，捕捉到至今从未感受到过的思考波，真由理露出浅笑。

（该说是感应力版本的变声器吧？）

将下一波的无人机送向攻击位置。

（机械释放的人工波型，恰巧成了个不错的标靶！）

确实感应力并非小说家们想像中那样方便的能力。无法随心所欲读取对方的思考内容，更不可能与距离数百公里的对象彼此沟通。

但是，感应力能察觉数百公尺范围内人的思考波。尽管无法理解思考的内容，还是能察觉对方思考的运作。

因此经过机械加工而释放不自然的思考波波型的机体，对于感应能力者而言就相当于高声呼喊告知自己的位置。

同时真由理是联邦军旗下阿莱克托操纵手之中水准格外突出的感应能力者。马克里尔新设的装置不断释出人工思考波以妨碍感应能力者洞悉驾驶员身分，因此真由理要洞悉其位置简直易如反掌。

与一般只有对抗固体的惯性控制与气体分子扩散控制的Dowl相比，拥有液体流动控制SIMA的龙一所驾驶的马克里尔面对水中爆炸也能发挥出色的防御力。

然而龙一不像玲音那样拥有无穷无尽的SIMA。若短时间内连续受到攻击，防御力就会逐渐降低。

阿莱克托保持著两到三百公尺的距离接连射出水中飞弹，龙一却迟迟逮不到阿莱克托。

机体较小的阿莱克托动作较灵敏。

然而单论速度是马克里尔更胜一筹。瞬间的爆发力也是马克里尔占优势。

龙一也并非只被远距操纵的无人机玩弄在股掌之间。

看准了正打算脱离战场的无人机，龙一收起回旋钻孔枪改持鱼枪屡次逼近。

然而每当他朝著阿莱克托就要扣下鱼枪扳机的瞬间，都会有水中飞弹从其他角度逼近。

（为什么能像这样连续发射飞弹？现在这里到底有几架阿莱克托？）

就常识而言，阿莱克托的缺点在于兵器的最大搭载量。

从威力来推测，从刚才开始接连射向马克里尔的飞弹算是尺寸较大的种类。阿莱克托能装载的数量大概是一发，最多也只有两发。

然而马克里尔刚才已经连续受到将近二十发的飞弹攻击。

（不可能有这么充实的战力才对。）

如果真有数十架的阿莱克托在后方待命，刚才对驱逐舰的攻击不可能那么顺利，刻意保留战力更是不可能。

（可恶！到底是用了什么把戏？）

（四号、五号，回海上母舰。一号，重回包围网。）

龙一心中疑惑的解答其实超乎想像地单纯。真由理只是让无人机射出飞弹之后依序回到海上母舰接受补给而已。

比一般操纵手多出二到四倍，同时支配八架无人机的能力。此外对感应力远距操纵系统的良好适性大幅延长了真由理与无人机的感应距离，实现了这样的战术。

话虽如此，真由理也并非游刃有余。

（还撑得住吗？）

马克里尔的防御力远超过真由理的估计。就如同机动卫士连续使用SIMA会急遽消耗体力，阿莱克托操纵手长时间使用远距操纵系统也必须消费精神上的耐力。

（水中飞弹的库存也差不多快见底了吧。）

再加上补给也令人不安。海上母舰是借来训练用的，并未预期参加实战。

（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还要持续战斗？）

真由理还是搞不懂这场战斗的意义何在。如果是为了让纳古鲁逃脱，在这片海域长时间持续战斗反而会带来反效果才对。

也许马克里尔可能办到，但狮鹫绝无法在海中长距离移动。既然狮鹫出现在此处，纳古鲁肯定也潜伏在这片海域的某处才对。

（难不成他们真的打算攻击育婴人工浮岛？）

真由理感到背脊有种冰冷的触感。

这场战斗究竟还会持续到何时？

心中这么想的不只是真由理。

『玲音，你觉得这些家伙的目的是什么？』

站在海上母舰的甲板上连续射出微型飞弹的同时，朱理以厌烦的口吻询问玲音。

「我不知道。如果照常理判断，早就该撤退了。」

微型飞弹无法击沉Dowl。尽管惯性控制在水中的防御效果较低，但装载的炸药量太少破坏力不足。

不过仍然能妨碍对方的行动。现在两架狮鹫都无法靠近育婴人工浮岛，同时又受到阿莱克托部队的波状攻击，机体损伤似乎正逐渐累积。

『玲音同学，如果是现在，不用微型飞弹改用武器直接攻击，不就能击破狮鹫吗？』

由于自己的攻击无法对敌方造成损伤而暗自焦急，苍生以询问的形式向玲音提议发起近身战斗──不，该说是请求许可吧。

『反正弹药也快要耗尽了，如果对方还有什么计策，在对方出手之前先出击也是不错的选择。』

出乎玲音预料的是，实战经验丰富的朱理也同意苍生的鲁莽想法。

两人的心情玲音也能明白，微型飞弹剩余量不多也是事实。不只是三人的Dowl，守备队的弹药肯定也已经消耗大半。

育婴人工浮岛的守备主要依靠战斗用舰艇维持，人工浮岛本身没有攻击力也没有补给功能。驱逐舰、航空母舰，以及包含阿莱克托的航空战力、其他小型舰艇。将推进器改装水中型的阿莱克托基本上也是采取于航空母舰接受补给的形式。

追根究柢来说，在这次战端开启时，战力就已经明显不足。因为平常负责育婴人工浮岛的一部分舰艇已经为了搜索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纳古鲁而前往澳洲西方海域。

在战力有缺口的状态下，开战时航空母舰首先遭到击沉，再加上马克里尔的参战击沉了两艘驱逐舰之一，另一艘已经脱离战线。就这样继续缠斗下去究竟对敌方或我方哪边比较不利，玲音其实无法断定。

这个状态究竟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演变成耐力赛或胆量游戏了吗？

玲音心中也希望战斗能早点落幕。

尽管如此，玲音还是认为两人主动出击的念头是种鲁莽。

「两位，能决定这件事的不是我们。在海上母舰的甲板上攻击Dowl。只要命令没变，我们就不应该擅自离开岗位。」

她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两人投身于赌局。

至于杰诺姆斯方面，拖延这场战斗有其意义。正确来说，在不得不让马克里尔参战的当下，就产生了让战斗状态维持一定程度时间的意义。

「结果一切都如博士的期望啊。该不会博士事先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吧。」

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罗佩斯以那就自言自语而言稍大的音量，语气苦涩地喃喃说道。

「我想就算是博士，也不可能拥有如同『拉普拉斯的恶魔』的预测能力吧。」

被罗佩斯请到舰桥站在舰长席旁边的罗莎回应了罗佩斯的自言自语。

「不过在现实中，状况的确演变为让马克里尔在实战中测试新设的感应力伪装装置的大好机会。」

罗佩斯与罗莎口中的「博士」指的是杰诺姆斯的首席科学家，尚恩‧欧普莱耶。这次在前往爪哇海沟基地之前，在马克里尔上实验性地装设了妨碍感应能力者洞悉驾験身分的装置。纳古鲁离开杰诺姆斯的大本营，前来爪哇海沟与帝汶海沟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实地测试感应力伪装装置。

而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罗佩斯之外，只有舰桥人员、马克里尔的整备人员以及罗莎。马克里尔的驾驶龙一并不知情。

「……我想应该还是队长多虑了吧。」

「博士是否事先预料到现在的状况就先放一旁，就装置的实战测试来说，时间应该够长了吧？」

罗莎语气委婉地否定罗佩斯的怀疑后，希亚以平板的语调如此提出意见。

「测试的成败得将数据送给博士之后才能得知，不过就各方面来看，继续战斗没有意义可言。」

「说的也是……是时候了。」

罗佩斯颔首同意希亚的意见。

「命令路易的狮鹫三号前往伟身边，告知他撤退。纳古鲁潜航至敌方无法攻击的深度，潜入战斗海域下方。」

综观杰诺姆斯与联盟双方，对当下状况最为不满的恐怕是伟吧。

『对不起，队长。都是因为我。』

「有藉口之后再说！」

先对著现在才恢复理智的部下怒吼之后。

「不过是区区的阿莱克托，那家伙到底是在摸什么鱼啊？」

又对著完全被真由理夺走主导权的龙一嘀咕。

要理解这反应只是迁怒所需的冷静早已经逐渐遭到侵蚀。

受到阿莱克托包围而进退两难的不只是龙一，反倒是伟与毕塔的状况更加危急。

从海上母舰甲板上不停飞来的微型飞弹虽然不造成实际损伤，但也相当恼人。

「毕塔，弹药还剩多少？」

『还剩一发，队长。』

手上的弹药已经不足以反击，更加剧了心中焦躁。

（乾脆冲向人工浮岛吧？）

后方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

向下潜航逃离的路径刚才已经尝试数次，但是每次都遭遇阿莱克托先绕到下方朝自己射出鱼雷和飞弹。如果只是一两架阿莱克托也许还能强行突破，但在连续不断的波状攻击之下，伟也只能浮升。单论海中的机动性，敌方的阿莱克托压倒性地胜过狮鹫。

相对来看，阻挡在前方的应该是没有经过特别改造的泛用机。二对三，虽然数量上为劣势，但要以狮鹫对决可能是最容易得手的对象。

『队长，我来杀出血路！』

就在伟下定决心正面突破的那个瞬间，毕塔朝著前方的敌方海上母舰全速冲刺。

「等等，毕塔！不要冲动！」

伟立刻追赶在毕塔身后。

两架狮鹫朝著此处急速冲来。

苍生见状，立刻从背后的武器架上取出了夜叉的标准近身战斗配备，钩镰枪状的回旋钻孔枪。

『苍生，不可以。』

苍生就要跳进海中迎敌时，玲音的说话声拦住了他。

玲音以及朱理冷静地对著前方的机体接连射出飞弹。

这时两人突然发现，那架狮鹫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

彷佛不在乎机体损伤，笔直地朝著此处而来。

与后方机体一面左右闪避一面苦苦追赶的行动大相径庭。

两架狮鹫也因此成了彼此分离的孤立状态。

同时，前方的狮鹫已经逼近至海上母舰的极近之处。

狮鹫启动腰部与背部的推进器，冲出海面。

玲音的夜叉首当其冲。

玲音不慌不忙地连续发射微型飞弹。

狮鹫的盾牌自左臂脱离，落入海中。右肩遭到飞弹直接命中，关节部位喷溅火花。

然而，这还不足以击坠狮鹫。

「玲音同学！」

苍生下意识地呼喊。

狮鹫将飞弹发射器指向夜叉。

玲音将肩膀的盾牌对准了夜叉的射击弹道。

飞弹在极近距离处发射。

在玲音的盾面剧烈爆炸。

暴风横扫甲板，飞弹的破片四处飞射。

夜叉的盾牌完全抵抗了爆炸的冲击。

姿势不稳的狮鹫在甲板上著地。

苍生刺出灌注了满腔愤怒的钩鎌枪。枪尖刺中敌机右臂与躯干的连结处。

失去一条手臂，狮鹫踉跄倒退。

这时朱理以机体浑身力量将肩膀盾牌撞向敌机。

狮鹫落入海中。

几乎就在同时，玲音的夜叉单膝跪地。

「玲音同学！」

『玲音，没事吗！』

两人的声音明显透露著惊慌。

『我没事。只是一时情急把超能电子引擎的效能开太大了。』

玲音让夜叉重新站起身，以带著几分羞赧的语气答道。

苍生与朱理在驾驶舱内松了一口气。不过要安心还太早了些。

失去右臂、装甲与推进器受到严重损坏，但毕塔的狮鹫仍未失去战斗能力。

毕塔机在海中重新取回平衡，浮升至海面。机体左手中握著伟之前烧毁空母甲板所使用的同种燃烧手榴弹。

狮鹫投出手榴弹。

朱理和苍生不明白在甲板上滚动的物体究竟是什么。

玲音也不明白那物体的用途，但是她直觉明白了那肯定会带来危险。

玲音拾起手榴弹，跳进海中。

『玲音同学！』『玲音！』

玲音的意识没有空档能听见苍生与朱理的吶喊。

将SIMA注入超能电子引擎，创造包覆整个手榴弹的球状薄膜。

玲音的SIMA特性是「念动」与「隔绝」。虽然搭乘的并非专用机，但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就如同苍生过去在小田原军驾驶塔罗斯Ⅳ发动电击使娑羯罗一时之间机能停止，尽管超能电子引擎并未配合个人特色而调整，本质上的功能同样是增幅SIMA并稳定输出，使之影响现实。

玲音搭乘的夜叉的手掌中，手榴弹引爆了。

形成燃烧气体的微粒子充满在球形力场内。不须接触空气的燃烧成分在与海水混合的状态下产生高热。

球形力场内的海水转瞬间气化，由内向外压迫玲音创造的防御膜。

（不行，没办法封住……！）

超能电子引擎显示过热的徵兆。玲音判断这样下去无法维持防御膜阻隔爆炸威力，于是在球体外侧创造了曲面平滑的凹槽状力场后，解除了球状的防御膜。

重获自由的热与压力化为爆发性的冲击波在玲音机前方向四面八方散开。玲音的夜叉因为反作用力而狠狠撞上海上母舰的船底。

若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玲音看起来就像是遭受爆炸威力波及吧。透过刚结束补给的无人机的摄影机目睹那光景，真由理的确这么误会了。

「蕾妮！」

真由理在八岐大蛇的驾驶座上不由得大喊。

她命令自己的机体前往玲音身旁的同时，命令无人机找出炸飞玲音的凶手。阿莱克托的侦测器立刻回传耗尽力量逐渐下沉的毕塔机。

「你这家伙，饶不了你！」

真由理这瞬间失去了理性的判断力。

命令无人机将刚补给的飞弹朝狮鹫发射。机体与机动卫士都已经消耗至极限的毕塔机承受不了水中飞弹的爆炸。

马克里尔的声纳捕捉到自身与育婴人工浮岛之间的海上母舰附近传来的爆炸声。龙一的面罩上随即显示出分析结果──那爆炸与刚才不停射向马克里尔的水中飞弹属于同种弹头。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在龙一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困惑烟消云散。

刚才包围自己的阿莱克托交替回到海上母舰补充飞弹。「阿莱克托是从航空母舰得到补给」的一般认知，让他遗落了这个可能性。

（只要看穿手法……！）

龙一决定强行突破阿莱克托的包围网，目标是成为补给据点的海上母舰。

不顾SIMA的消耗，直接以液体流动控制使水中飞弹的威力无效化。

阿莱克托之间的战术合作不知为何比刚才松散许多。

马克里尔转瞬间就追过停留在海面附近的伟的狮篇，击溃阻挡在眼前的阿莱克托，朝著海上母舰勤勉号迅速逼近。

马克里尔突破包围，让真由理恢复了理智。

（糟了……！）

让母机朝著玲音继续前进的同时，真由理向无人机发出指示。然而子机与马克里尔之间的距离有增无减。在直线上的速度，阿莱克托远远不及马克里尔。这事实令真由理哑然。

（马克里尔……居然性能如此之高！）

阿莱克托在水中的机动性胜过Dowl。这是至今为止的常识。然而那架蓝色Dowl轻而易举地颠覆了军事上的常识。

（尚恩‧欧普莱耶……）

当然驾驶马克里尔的机动卫士能力也很重要，但根本上的原因还是机体的卓越性能。

杰诺姆斯的天才科学家尚恩‧欧普莱耶令人战栗的技术力。

真由理感到一股寒意自背脊涌现。

这样的天才现在置身于对抗太阳系联盟的势力。他的技术也许会颠覆目前联盟的优势，就如同现在海中的优劣序位已经与常识相反。

真由理按捺著那份惊惧，命令无人机继续追逐马克里尔。

真由理知道她以外的操纵手旗下的阿莱克托正随著马克里尔的进击而接二连三遭到击沉。那情景透过追赶马克里尔的无人机的摄影机映入眼帘。

那也许就是明天，不，也许是一小时甚至一分钟后自己的模样。

忽视这不祥的预感，真由理命令母机前往救援玲音。

「毕塔──！」

海中传来的爆炸让伟不由得停止移动。下一瞬间，包围著伟的阿莱克托同时发动攻击。

伟虽然遭数发攻击命中，但勉强还是避开了造成超能电子引擎效能降低的致命性损伤。

以盾牌阻挡爆炸压力，以气体分子运动控制力场将气泡脉波降低至无害程度。但如果继续受到单方面的打击，沉没的结局也已经来到咫尺之处。

（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伟就要被平常绝不可能的软弱想法所捉住的瞬间。

马克里尔从伟的身旁已惊人的速度疾驰而过。

在马克里尔的前进方向上打算向伟发动攻击的阿莱克托接连遭到破坏。

看著逐渐远去的马克里尔，伟愣愣地──

不，他以憎恨的眼神目送那背影。

「给了你这种程度的机体为什么现在才……应该能早点赶到吧！」

细语声下意识地从伟口中流出。突然间有声音回应那话语。

『队长！伟队长！听得见吗？』

那不是毕塔，而是另一个部下的声音。

「是路易吗？」

不，那其实不是回应。

『队长！听到请回答！』

「指令。传讯功能，开启。」

不知何时驾驶座的传讯功能已经关闭了。

路易那句话并非回应而是呼叫。

「路易，怎么了？」

『队长！太好了，接上线了……怎么了吗，队长？为什么关了通讯器？』

「不好意思，好像是一时失误关掉了。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佩斯队长发出撤退命令了。』

「这样啊。」

『那个，队长……毕塔他……』

既然现在抵达此处，那么路易的机体应该也侦测到毕塔机的沉没才对。

「路易，我们撤退。」

『了、了解了！那个，马克里尔怎么办？』

「扔个撤退讯号给他就好。我们不在场，马克里尔也比较容易发挥吧。」

『了解了。』

联盟的阿莱克托追向在海上母舰附近减速的马克里尔之后发动攻击，但全都反遭破坏。

大部分的战力沉入海底，联盟军的包围网已经不复存在。

航行在不再有敌人的海中，伟朝著纳古鲁移动。

路易对马克里尔送出超音波通讯后，追著伟的机体离开。

玲音搭乘的夜叉将爆炸的威力引向前方，因为反作用力而被推向海上母舰，背部狠狠撞上母舰的船底。

超能电子引擎因为超过负荷而使得效能大幅下降。驾驶舱内保护机动卫士不因急遽加减速而受伤的惯性中和机能几乎停止运作。

然而玲音并没有因为朝后方的急遽加速与冲撞而受到伤害。她以自身的力量──不藉由超能电子引擎也能干涉物理现象，指数破百的SIMA──ExA消除了自身的惯性。

她身上没有多出任何一抹瘀青，也没有失去意识。夜叉之所以动弹不得，完全是机械方面的问题。

所以尽管玲音意识清醒，反而无法有效应付迅速逼近的马克里尔。

自甲板上的夜叉射出的微型飞弹威力不足以伤害马克里尔。

有够烦人。

龙一会往船底方向下潜，就只因为如此单纯的理由。

然而在该处，龙一撞见了另一架夜叉。仅只一架，它的姿势像是将背部贴著船身外壳，就这么「浮在水中」。

（埋伏？）

就龙一的立场来看，他会这么判断也是理所当然。

龙一迅速将鱼枪指向敌机。

就这个相对位置与姿势来看，敌方的机动卫士不可能没察觉马克里尔的逼近，但不知为何对方的Dowl没有摆出预备攻击的姿势。

甚至没有举起武器──不，身上根本连武器都没有。

龙一虽然感到疑惑，但那仍然是敌人。他原本来到此处就是为了击沉海上母舰，没有理由放过敌方的Dowl。

马克里尔的手指扣引鱼枪的扳机。

拖著尾巴的绳索，巨人尺寸的鱼叉朝著联盟军的Dowl飞驰。

夜叉「维持著原本的姿势」，旋转四分之一圈，以肩膀的盾牌挡下鱼叉。

（什么？）

敌机的动作，让龙一感到一阵强烈的错愕。

虽然搞不懂究竟是哪边不对，总之刚才那一幕就是不对劲。

龙一举起已经抽回绳索的鱼枪，靠近夜叉。

龙一自己也明白，自己因为困惑而变得太过慎重。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转身离开的选项。

拿出就马克里尔而言很慢但仍远超越一般Dowl的高速，龙一拉近与敌机之间的距离。

天蓝色的敌机扣下了扳机。

玲音并没有清楚看见敌机指部的动作。就算Dowl的摄影机性能再高，也不可能在夜晚的海中维持那样清晰的视野。

玲音是从马克里尔整体的动作来判断时机。

将SIMA注入效能已经严重低落的超能电子引擎，几乎有一半以上是「凭著自身力量」转动Dowl的机身抵挡攻击。

这就是极限了。

并非玲音的极限，而是夜叉的极限。

玲音感觉得到，超能电子引擎因为屡次超载而停止运作。从这个瞬间起，玲音搭乘的夜叉就成了一具远远不及传统兵器，大而无用的人型标靶。

因为这并非损伤而是故障，紧急逃生装置并未启动。

当然玲音还是能手动启动逃生装置，虽然夜叉的驾驶舱没有往海面浮起的功能，但这点程度的重量玲音肯定能靠「自身力量」将驾驶舱推升至海面吧。整架夜叉的重量玲音顶多只能维持一定深度，只剩驾驶舱的话就能逃脱。

前提是，对方愿意放自己一马。

玲音灵光一闪──乾脆对马克里尔发出通讯吧？

有投降这样的名义，无线电应该不会完全被阻隔才对。

玲音完全没有真的向杰诺姆斯投降的念头。但玲音认为如果能说上几句话，也许有机会能脱离险境。

──如果马克里尔的机动卫士，真如玲音所猜测就是如月龙一本人。

「通讯器。交战守则公用频道。发讯麦克风，开启。」

MITU与NITU不同，这类次要的操纵也能透过思考波完成。但玲音为了保险起见，使用语音指令开启通讯器。

将电波频道切换为规定上敌我公用的频率。这一般是用于投降或劝降的频道。虽然杰诺姆斯严格来说并非军队，但这与玲音接下来要冒的风险相比，只是个小小的赌注。

玲音知道敌机已经抽回鱼叉。

接下来它应该会在零距离状态下射出鱼枪。

敌机开始移动了。

逼近速度异样地快。

没时间再犹疑。

（究竟会给我什么样的回答呢……马克里尔的机动卫士。）

玲音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两个身影冲进了自己与马克里尔之间。

『苍生？给我等一下！』

苍生确实听见了姊姊想制止自己的声音。

然而苍生压根不打算听从。他没办法再多等一秒。

海上母舰附近发生了强烈爆炸，冲击波究竟为什么没有传到此处，现在的苍生一点也不在意。

苍生只知道那正好是玲音刚才跳进海中的位置。

玲音就在那边。

苍生头上脚下跳进海中。

一瞬间的浮游感。

重力的方向急遽改变。

Dowl的驾驶席本身能纵向旋转三百六十度。在重力圈内就将头部定位在重力的反方向，在无重力环境下就随当下状况决定驾驶座最适当的倾斜度。

跳进海中的瞬间等同自由落体，与无重力环境相似。

冲进海面时因为水的阻力而急遽减速，系统便侦测到重力似乎从头顶方向传来。

夜叉头上脚下逐渐沉入海中，夜叉体内的驾驶座旋转一百八十度。

透过感测器重新组成的Dowl的视野影像中，是头朝下坠落。

但苍生自身的体感却是头朝上坠落。

不习惯视觉与体感之间有所出入，与Dowl的连结差点解除。

苍生连忙命令夜叉改变姿势。

夜叉将双脚往下摆，以站立的姿势往海底下沉。

取回与Dowl的一体感之后，苍生开始寻找玲音的机体。

将收讯器的灵敏度调到最大，寻找玲音机的识别讯号。

他很快就发现玲音正在舰尾方向上五十公尺远，深度大约更深十公尺左右的位置，而且正受到马克里尔的攻击。

苍生朝著玲音急速前进。因为刚才一时慌了，手上拿的是击退狮鹫时使用的钩镰枪。身上没有携带远距离的武器。

无法提供支援火力。既然如此，只能自己挡在玲音面前成为墙壁。

现在自己搭乘的机体并非因陀罗──这件事已经从苍生脑海中消失。

全力赶向玲音面前。

然而，马克里尔的运动速度远超越苍生的估计。

也因此──

原本应该要冲进玲音与马克里尔之间，却成了从马克里尔斜上方突袭的状况。

奇袭并没有成功。

马克里尔在遭到攻击之前停止移动，摆出了迎击苍生的架式。

马克里尔以盾牌格挡夜叉的钩连枪。

夜叉将盾面抵向马克里尔的鱼枪枪口。

夜叉与马克里尔如同彼此拥抱般接触。

苍生与龙一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近距离接触。

超能电子引擎产生的SIMA的力场互相干涉。

苍生想著──不知为何有种怀念的感觉。

龙一想著──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两人的意识一瞬间自现实抽离。

龙一首先回过神。

马克里尔的驾驶舱中再度响起警报声。

龙一反射性地使劲推开夜叉。

第一次的警报是告知眼前机体逼近的警讯。

那么现在响著的警报呢？

龙一遵循面罩上的提示，挪动视线看向逼近的物体。

那是高速撞向自己的阿莱克托无人机，尺寸不到Dowl的一半。

然而，阿莱克托并没有必须制造为人型的限制。形状单纯，构造上也不需要关节等可动部位。

单论机械本身的牢固程度，是阿莱克托在Dowl之上。

龙一以水壁阻挡阿莱克托的突击。

无人机持续向马克里尔左手前方展开的水壁推进，马克里尔在水中后退。

龙一将水壁改为网状，妨碍无人机的行动。

同时命令马克里尔移动至停止移动的阿莱克托的侧面，将鱼枪抵在阿莱克托的机身。

在几乎零距离的状态扣下扳机，鱼枪化为击桩机，鱼叉贯穿了阿莱克托的推进引擎。

马克里尔操纵激烈水流轰向阿莱克托，将失去航行能力的无人机推向刚才突袭自己的夜叉。

敌方Dowl没有成功闪躲阿莱克托，一同被水流冲向海上母舰的舰首方向。

龙一再度把视线拉回到另一架夜叉身上。

为了确实了结对方，命令马克里尔再度突击。

这时，比Dowl大上两倍的巨大身影阻挡在前方。

「苍生！蕾妮！」

目睹苍生受到无人机爆炸波及，以及成为马克里尔目标的玲音，真由理不由得叫道。

在这同一时间，她操纵八岐大蛇的思考并未停止。她命令自动驾驶装置让宽度五十公尺的全翼机型母舰冲进了马克里尔与玲音之间。

『真由理小姐！这太乱来了！』

玲音不知为何，并非用联盟军的频道而是以交战守则公用频道向真由理传讯。

真由理没有多余空档能切换频道，便直接以联盟军的频道直接回答：

「你没事啊。太好了。」

『别管我了，真由理小姐，请快点退开！母舰上不是完全没有武装吗？』

这次玲音以同频道的指向性通讯回答。

看来她精神上还能顾虑到避免将不利的情报泄漏给敌人。真由理听著玲音的说话声，如此判断。

「蕾妮的机体已经几乎不能动了吧？现在还浮著是蕾妮直接用念动力在支撑吧？」

『如果我会碍事的话我会马上脱离！所以真由理小姐也快点！』

坐在驾驶座上正打算执行舍身的突击战术，真由理的唇角幸福地挑起。

「你还愿意担心我啊？真让人开心。」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

「蕾妮快点舍弃机体逃脱吧。我会想办法拖住这家伙。」

『真由理小姐！』

「偶尔也老实听从长辈的指示吧。保护小孩子可是大人的责任。」

『我不希望是像这样！真由理小姐，求求你！』

拒绝回应玲音的呼唤，真由理命令八岐大蛇移动至马克里尔面前。

天蓝色的Dowl不知为何没有反应。

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这是大好机会。

「推进器全开！」

真由理不只以思考波，她以声音命令副驾驶座上的自动驾驶装置。

全翼机型的阿莱克托母舰将新改装的水中推进器全速开启，朝马克里尔冲刺。

马克里尔舍弃了鱼枪，伸出双手挡下了母舰。

阿莱克托母舰八岐大蛇。虽然就宇宙战斗舰而言算小型机，但是从Dowl的角度来看，尺寸在自己的两倍以上。

那庞然大物朝著自己撞了上来，龙一却闪避不及。

（这是玲音的声音？）

（她说「真由理小姐」？所以卡提斯少尉正坐在那架全翼机上？）

──因为公用频道送来的声音让他一瞬间分神。

（我刚才打算要杀的，其实是玲音吗？）

（所以刚才那架夜叉……真的是苍生？）

似曾相识的SIMA波动。龙一明白到当时的感觉果真不是错觉。

既然龙一背叛联盟成为杰诺姆斯的一员，理应已做好心理准备与苍生或玲音战斗。然而当可能性突如其来化作眼前现实，他仍然不由得心生迷惘。

迷惘延迟了他的判断。

全翼机已经逼近至无法闪躲的距离。

龙一舍弃了鱼枪，维持著略为倾斜的姿势以双手挡下了八岐大蛇。

没有使用鱼枪，是因为他得知对方是真由理而踌躇。

虽然马克里尔被向后推开，但龙一并未不认为这是多大的危机。

后方没有墙壁，因此也不用担心被挤扁。

没有任何事物阻碍他的行动，他可以立刻往上或往下方逃脱。

龙一决定逃往下方。

──然而，太迟了。迷惘确实削减了他的判断力。

机体的电脑传来警告。无人机正从下方逼近。

龙一连忙寻找其他可逃离的方向。

上方同样有无人机急速逼近。

左边、右边、后方亦相同。

阿莱克托组成的包围网已经完成了。

同时，从上下左右与后方，五架阿莱克托同时射出水中飞弹。

插图010

（疯了吗！）

在这状态下飞弹若命中马克里尔，全翼机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不，可能会受到比马克里尔更严重的损伤吧。十之八九会严重损伤而沉没。

真由理的攻击摆明了只是自杀行为──然而这样的想法转瞬间就从龙一脑中消失。

飞弹正要命中「自己」。

自己的性命现在正暴露在威胁之下。

生存本能横扫脑海。

超能电子引擎以最大效能全速运转。

马克里尔推开了八岐大蛇，拉开距离。

特有武装得到龙一灌输全力之后，在上下与左右产生了两片高速旋转的巨大水之环。水环从马克里尔的头顶绕向后方、脚底，经过面前又回到头顶。高压环状水刀的直径不断扩张。

水环从马克里尔的左侧绕向后方、右侧，经过面前又回到左侧。高压环状水刀的直径不断扩张。

两片水刀斩断了来自上方、下方、左侧、右侧及后方的飞弹──并且在眼前的全翼机身上切出巨大的十字。

爆炸的冲击波从四面八方冲向马克里尔。龙一创造球型水墙环绕机体，逃出了爆炸的威力圈。

在那爆炸中心还剩下什么？

究竟有什么事物自此消逝？

他没有机会能看到最后。

八岐大蛇与马克里尔剧烈冲撞。

「真由理小姐！」

明白了真由理的真正意图，玲音冲出驾驶舱。

机动卫士的驾驶用服装──操纵服具有宇宙空间活动的机能。尽管在水中，若驾驶员本身能承受水压，只要氧气还足够就能生存。

「真由理小姐！请不要这样！快点逃生！」

玲音以自己为中心创造出直径两公尺的气泡，打算朝八岐大蛇前进。

尽管她拥有异样强大的ExA，与搭乘胧月受到超能电子引擎辅助的情况仍然截然不同。

「真由理小姐！」

突然产生的急流让她连同整个气泡在海中剧烈摇晃。光是要抵御水压就已经耗尽全力，根本没办法前进。一阵天旋地转，让她甚至分不清楚上下左右。

朦胧的意识感觉到好几次的爆炸。但那感受同样模糊不清。

在狂乱的强烈水流摆布之夏──最后玲音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星空下的海面上。

不知何时，维持著气泡的ExA力场已经解除了。

玲音连忙挺起身子，以立泳的姿势环顾四周。

在远处她看见勤勉号的轮廓。看来自己被水流冲到了相当远的地方。

看著海上母舰大幅度摇晃，玲音推测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思考至此，玲音连忙提高通讯器的功率。

光靠操纵服的通讯器传不了太远，况且电波在水中的衰减相当剧烈。

「真由理小姐，听到请回答！真由理小姐！」

尽管如此，玲音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呼叫。

朦胧之中目睹的爆炸情景。

八岐大蛇机身上的十字伤痕。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答案已经浮现在脑海中，但玲音仍然在心中拚命否定。

「真由理小姐！请回答我！」

『玲音，是玲音吗？』

回应的声音并非她所寻求的说话声。

「朱理？是的，我是玲音。」

尽管如此玲音还是觉得松了口气，这是不争的事实。

『玲音，太好了！你等一下喔……嗯，发现你的座标了。我马上就去救你。』

「朱理你没事吗？战况怎么样了？」

『敌方撤退，战斗结束了。我和勤勉号还算平安。』

「那个，苍生他……」

尽管恐惧面对真相，但玲音还是无法不发问。

「还有真由理小姐，那个……」

但她终究还是没办法把问题完全说出口。

『……苍生没事。人已经捞回船上了。』

短暂的沉默。

『……真由理小姐，还没有找到。』

两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横跨天空的巨响声撕裂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那是什么！空宙母舰？』

「杰诺姆斯的空宙母舰，纳古鲁……」

纳古鲁已相当低的高度飞行。尽管现在是夜晚，那庞大身躯仍然清晰得令人吃惊。

强烈阵风拍向海面，将玲音压入水面。

玲音没有抵抗，躲在海面下避难。

再度浮上海面后，玲音以那双绽放著锐利光芒的双眸目送纳古鲁消失在东北东的天空。

「纳古鲁……还有杰诺姆斯。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没有声音回应玲音的喃喃自语。

◇◇◇

苍生的夜叉被打捞至母舰的甲板上，机体本身没有严重损伤。只是在与马克里尔接触时受到来路不明的冲击而意识朦矓之时，马克里尔将阿莱克托撞向苍生，这阵冲击让苍生与机体的连结中断了。

只是在打捞到海上母舰之后苍生仍然意识不清，于是便被送进舰上的医务室，为防万一将他先安置在病床上。

但是苍生并非陷入昏迷。虽然迷蒙不清，但是他仍然亲眼目睹，同时也亲耳听见当时的状况。

「可恶！」

从病床上起身，苍生一拳敲在自己的大腿上。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两次、三次用拳头殴打自己。

医务室内不只苍生一个人，但没有人阻止他。此时旁人的视而不见也许是种包容吧。

停止捶打自己后，苍生将紧握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全都看见了。透过Dowl的摄影机，看见真由理的机体被水刀劈开的瞬间。

他也全都听见了。透过通讯器，传来玲音呼喊真由理的悲痛吶喊。

（这次同样什么也办不到……！）

使劲睁眼，忍住不掉泪。

咬紧牙关，忍住哽咽。

绝不可以哭泣。苍生如此命令自己。

（与其花时间悲伤，不如愤怒。）

对于无法胜过马克里尔的自己。

对于以无力感折磨自己的马克里尔。

双方是相同的。无论是自己输给马克里尔，或是马克里尔打败自己。

（除了获胜之外别无他法。如果赢不了，就永远只是丧家之犬。）

自己运气很好。苍生这么认为。

（我还活著。）

拒绝正视真由理的死，苍生这么想著。

（只要还活著，就有雪耻的机会。）

逼迫自己不要回想起玲音的悲恸语气，他如此告诉自己。

（下次要赢。无论使用什么兵器，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对手是谁，反正一定要赢。）

不想再次品尝败北的悲惨心情。这想法填满了苍生的脑海。

这次的战斗让苍生深切体会。光靠他自己的力量，无法胜过马克里尔与其机动卫士。不，这其实是之前早就明白的事实，只是苍生一直没有正视。

但是现在已经无法继续拘泥于「靠自己的力量」这类细枝未节的小事──苍生如此告诫自己。

（要胜过马克里尔，就要随时能动用因陀罗。）

苍生露出凝重的神色得到结论。

（驾驶夜叉或盖吉斯，下次还是会输。必须随时能使用因陀罗才行。）

苍生思考著。

（一定要让因陀罗成为「我的机体」。）

苍生反覆思索。

（该怎么做才能让因陀罗归我所有？）

（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

瞪著空无一物的空间，只管埋头苦思。

◇◇◇

当马克里尔回到纳古鲁的停机库，纳古鲁便立刻浮升，自海面起飞。

由于紧急起飞的缘故，龙一也无法离开马克里尔的驾驶舱。当他离开驾驶座时，是纳古鲁藏身于太平洋海中之后的事了。

也许是因为逃脱了敌人的追捕，舰上成员终于能够松口气休息，现在停机库内几乎空无一人。

就一般程序来说龙一应该要向负责整备的技师解释机体状况，但要特地找出不在场的人也太麻烦了。为了符合最低限度的形式，龙一决定到舰桥进行归舰报告。

但是他的计算才踏出停机库便被迫改变。罗莎已经在停机库的大门外等著他了。

「哦？龙一，辛苦了。」

「进来停机库里面不就好了。何必特地在走廊上等？」

「你在说什么？话说龙一也要去舰桥吧？我们一起去吧。」

看来罗莎似乎想坚持「偶然间经过」的立场。确实刚才罗莎原本面朝著舰桥，在龙一走出大门后才转身看向他。

不过现在的龙一心情上无法相信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算了，无所谓。」

话虽如此，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无法继续追究那种没意义的琐碎问题。

「怎么了吗，龙一？」

发现龙一停下脚步，罗莎投以疑问的眼神。

「罗莎，你事先就知道了吗？」

罗莎对龙一的问题完全没有头绪。

尽管龙一这么问，她还是不明白那句话所指为何。

「我不懂这问题的意义。」

罗莎微蹙眉心，如此反问龙一。

然而在龙一眼中，那反应看起来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刚才战斗的对象之中……算了，没事。」

你原本就知道苍生和玲音等人在场吗？龙一原本打算这么问，但在途中打断了自己。

因为他后来又觉得那是无意义的问题。

「喔，那是指那件事。我之前就知道了。」

但是罗莎光听龙一只说了一半的话，就理解了他打算追问什么事。正因为她已经理解，她刻意正眼看向龙一的双眼点头说道：

「所以呢？龙一，你现在正对我们的做法感到愤慨？怨恨我们？」

「没有。」

面对罗莎那挑衅般的问题，龙一按捺著情绪如此回答。

「我刚才说了没意义的话。当我没说过吧。」

「不会没意义啊。这次与他们战斗并非必然，至少并不是你必须做的事。」

龙一朝著舰桥迈开步伐。

罗莎紧跟在后。

「尽管加入了杰诺姆斯，也没有义务与友人互相厮杀。就算那朋友是联盟的士兵。」

罗莎就像是故意要激怒龙一般，在他的背后继续说道。

「这次的战斗，你可以拒绝与在训练学校有过交情的他们战斗。所以我们瞒著你。」

龙一没有加快脚步，只是踩著规律稳定的步伐穿过走廊。

「但只有这点你别误会，并非我们所有人都赞同这次的计画。我是赞成，但希亚──」

「罗莎。」

龙一没停下脚步，打断了罗莎的话。

罗莎恐怕是为了避免龙一与希亚之间起争执，所以打算让自己来扮黑脸吧。

明白了这一点，龙一断然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已经没有意义。

士兵只是棋子。棋子能得到的资讯有限。旗子有时候什么也无法得知，就只是遵照命令投身战斗──不，这样的情形反而占大多数吧。

也许自己误会了吧。龙一这么想著。得知能驾驶马克里尔的就只有自己之后，不知不觉间认为自己是个特别的人物──比方说，就像索菲亚的Exar那样。

自己是个士兵，接到命令就战斗。根本没必要知道敌人的身分。

战斗的对象就是「敌人」。就这么单纯。

不管与谁战斗或是杀了谁，这些都不需要去思考。

只要全心思考接下来要打倒的敌人即可。

他之所以参加杰诺姆斯，是因为一度品尝那悲惨的败北，而杰诺姆斯愿意提供可能打倒楼陀罗的机体。

打倒楼陀罗，成为最强的机动卫士。

不需要除此之外的「特别身分」。追求这之外的特别待遇才是错误。

──龙一将这句话深深刻在自己的心头。

◇◇◇

古林博尔抵达帝汶海域时是在战斗已然结束，纳古鲁已经逃走数小时之后的深夜时分。

玲音与早乙女姊弟相同，原本已经回到人工浮岛内的暂时住处，但由于接到秘密的呼叫而造访古林博尔。

玲音依照请求来到古林博尔的作战会议室。

在房间中等候她的，只有阿凯伊与多尔吉两人。

原本坐著的两人站起身。

玲音朝著舰长阿凯伊敬礼。

阿凯伊简单回礼之后，请玲音就座。

玲音坐在先回到座位上的阿凯伊与多尔吉的对面。

「蕾妮，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首先开口的是多尔吉。玲音说著「不会」，微微摇头。

「卡提斯少尉的噩耗，我很遗憾。」

阿凯伊这句话，让玲音露出几许寂寞的笑容表示同意。

也许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真由理的遗体已经寻获。遗体的损伤算不上严重，至少还能清楚分辨身分。

阿凯伊默默地看著玲音那虚弱的笑容好半晌，突然间对著她低下了头。

「沃德少尉，我很抱歉。」

「上校！」

上校道歉的理由，由于事出突然，玲音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虽然玲音与阿凯伊并非初次见面，但也算不上熟识。个性怕生的玲音除了勉强发出惊愕的说话声之外，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尽管听见玲音那近似惊叫的呼喊，阿凯伊仍然没有抬起脸，就这么低著头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古林博尔能赶上这场战斗，卡提斯少尉就不会战死吧。不，更根本的问题是如果我们没误中杰诺姆斯的小手段，这次的战斗根本就不会发生。真的很抱歉。」

「……请您抬起头来，上校。」

明白阿凯伊致歉的理由后，玲音终于能回以正常的反应。

「虽然我不明白详细经过，但我很明白上校绝对没有任何懈怠。况且，如果真要讨论这种可能性──」

听见玲音那迟疑而彷佛责怪著自己的语气，阿凯伊抬起脸对她投出担忧的眼神。一旁的多尔吉反应也相同。

「如果我……搭乘的是胧月……」

「……这才是和蕾妮完全无关吧？」

多尔吉如此安慰玲音。

「说的也是……不过我认为，我当初还是不该进入训练学校。」

「……话说，沃德少尉，接下来让我们进入正题。」

发现道歉与安慰对玲音都只有反效果，阿凯伊决定尽早结束这话题。

「关于纳古鲁的新型Dowl，我想听听你的感想。」

玲音这时理解了两人找自己过来的理由。向直接与敌方交手的士兵询问敌方情报，这是理所当然且必须的手段。玲音也打起精神为了克尽索菲亚军官的职务，尽可能先把悲伤放在一旁。

「您是指马克里尔吧？」

「纳古鲁的新型Dowl名叫马克里尔？」

「是的。」

玲音仔细叙述了自去年八月底于磐都宇宙岛近海的初次遭遇、至月球背面宙域的交战，以及这次的战斗中得到的观察结果。

「……看来机体性能远比预料中更高阿。沃德少尉，感谢你的协助。」

「如果能为您有所贡献是我的荣幸，上校。」

阿凯伊与玲音同时站起身。

阿凯伊为了握手而伸出手，玲音则举手向阿凯伊敬礼。

尶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飘荡。

「上校……想握年轻女孩──而且还是蕾妮这样可爱女生的手，这种心情我不是无法理解，但是强迫人家不太好吧。」

多尔吉开阿凯伊的玩笑，试著抹去这叫人难堪的气氛。

「不会，这是我的荣幸。」

在阿凯伊回嘴之前，玲音已经握住了阿凯伊的手。

「这是我该说的话，沃德少尉。」

阿凯伊很快就松开玲音的手，并且对多尔吉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多尔吉上尉，羡慕吗？」

「……请千万别说什么这阵子就不洗手了，上校。」

两人那对待死党般的交流，让玲音浅浅一笑。

◇◇◇

纳古鲁逃进太平洋之后，停泊于海中基地内。并非为了补给，而是为了使用基地的通讯设施将这次作战的始末报告本部。旧国家当时使用的海底缆线中现在无人使用的弃置线路，现在成了杰诺姆斯的秘密通讯管道。

不只包含龙一在内的机动卫士，现在舰上成员绝大部分都在睡眠时，舰桥中只有罗佩斯与希亚坐在位子上。为了评断这次测试的成果，刚才其他技术人员也在场，不过现在他们也回到自己的舱房了。

「队长，档案传输准备完成了。」

面对著操纵面板的希亚向罗佩斯报告通讯的伪装加密已经完成。

「送出吧。」

「了解。」

希亚按下送出键之后，好一段时间盯著萤幕确定没有受到窃听或反向侦测的迹象之后，这才站起身。

「应该已经平安送达了。」

「很好。」

打从一开始罗佩斯就不认为本部会立刻捎来表示档案已查收的讯息。只要没有侦测到异状就够了。

「希亚，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谢谢队长。」

虽然如此回答，但希亚仍然站在原处。

「……怎么了？」

罗佩斯心底也明白她想说什么。然而他也无法不发问，如果他什么也不问，希亚大概会一直站在舰桥里吧。

「队长。这次的作战真有那个必要性吗？」

听见预料中的疑问，罗佩斯叹息道：

「新装备总是需要测试。就算结果是失败，也绝非毫无意义。」

感应力伪装装置的评价结果为负面。经过战斗后得知，虽然装置达成隐藏身分的目的，但是缺点在于送出伪装过后的人工感应波就相当于告知敌方自己的现在位置。

由于是人工波动，即使不是拥有远距感应力的人也能藉由机械轻易察觉。启动这个装置进行战斗就等于自己大声嚷嚷要别人攻击自己。现况来说派不上用场，结果相当明瞭。

了解到新装备在实战上没有价值。就如同罗佩斯所说，这并非毫无意义。然而希亚真正想问的并非这件事。罗佩斯自然也知道希亚的用意，因此试著偏移问题的焦点。

「我的问题并非针对测验新装备这件事。如果目的是测试装置，那么应该不需要像这次的作战吧？」

不过罗佩斯也知道，希亚不会就这么轻易认同。

「希亚，你今天该休息了。」

「队长！」

「这是命令。」

罗佩斯心中对这次的作战确实也怀有疑问。不，不只是这次。最近本部发出的作战指令，有许多部分他也无法接受。

然而他能做到的顶多就是埋怨嘀咕罢了。就他的立场而言，他无法当著部下的面表示自己对本部的不信任。

「……我明白了。我先离开了。」

希亚走出舰桥。确定舱门已经关上，罗佩斯再度叹息。

◇◇◇

西元二四一八年一月十九日。太阳系联盟防御部队于帝汶育婴人工浮岛海域与杰诺姆斯的Dowl交战的隔天，于海上母舰勤勉号的甲板上举行牺牲者的合并公祭。

玲音与朱理、苍生也都参加了葬礼。玲音强忍著泪水，目送真由理的遗体遵循古老的传统随著海潮逐渐远去。

葬礼结束后，参加的军人三五成群各自离去。其中也包含了阿凯伊与多尔吉的身影。玲音等训练生将搭乘这艘船舰回到达尔温基地，因此便在此当场目送两人转乘其他船舰。

「玲音，那个……还好吗？」

看著显然强装镇定的玲音，朱理担忧地悄声问道。

「虽然不太好……但我不会情绪失控的，朱理。」

玲音露出笑容回答朱理。

因为那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哀働。

「玲音……」

让朱理就连「打起精神来」之类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那时候说了吧？我说，我就是讨厌真由理小姐这样……」

「咦？」

「不是透过通讯器，直接当面与真由理小姐说的，就是这句话。偏偏就是『我讨厌你』喔。明明就还有其他更适当的说法吧。明明就还有其他很多、很美好的话语才对。」

「但那时候……」

那个场面朱理也在场。朱理也认为在那个情境下玲音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当时也无法想像那居然就是最后一次碰面。

朱理原本打算这样安慰玲音，但她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并非理性能解释。看著玲音的表情，让朱理霎那间明白了。

「真由理小姐有说过，之后再向我道歉。虽然是透过通讯器。只要她愿意道歉，我也能收回『讨厌』这两个字。」

玲音的口吻仍然沉稳，但是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我其实不讨厌真由理小姐。但是真由理小姐不遵守约定，我就没办法……收回……『讨厌』……」

「玲音……」

朱理将掉著泪的玲音揽入怀中。

朱理的眼眶也因泪水而濡湿。

「我讨厌……不守约定的人……」

「玲音，够了。别再说了……」

流著泪的两名少女拥抱著彼此。

在两人的身旁，少年瞪著天空咬紧牙根，双手紧握拳头。




〔6〕十位人偶师
西元二四一八年一月二十一日。苍生、朱理与玲音回到了磐都宇宙岛。

就在两天之后，一月二十三日。

训练结束后，玲音接到主任教官杨‧阿赫迈提的会面要求。

「您是说，归队命令？」

「没错。」

阿赫迈提亲口宣告了玲音从未料想过的命令。

「由于现况下杰诺姆斯活动频繁化，开发机构直属军将进入临战体制。」

「临战体制……恕属下无知，没有听闻过有这样的制度。」

「不，并非真的有正式名为临战体制的制度。说穿了就是命令全部队进入随时待命应战的状态。」

「我明白了。」

玲音点头后，阿赫迈提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高城培训生。更正，沃德少尉。我知道你前来此训练学校的原委。在你满规定的就役年龄为止只剩一个月又数天。虽然我们主张你要归建至队上至少应该先等你满十八岁……但事情仍然演变成这样，我很遗憾。」

听了阿赫迈提的致歉──又或者是藉口──玲音抬头挺胸面对著他回答：

「谢谢您。不过，前些日子的事件，让我深深感到归队的必要性。就算没有这次的命令，我也打算主动提出归队申请。」

「……说的也是。」

真由理的战死在训练学校的士气也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对日后训练课程怀抱不安的已经不只有培训生，甚至连教官也忍不住私下谈论。

「那么，高城培训生。在本月月底前办理退学手续，回归原建制部队。」

「我了解了。」

玲音向阿赫迈提敬礼，离开了主任教官室。

◇◇◇

「那个，玲音同学感觉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蕾雅如此询问朱理与苍生，是在一月二十五日的晚餐时分。

今天晚上玲音说「我有些急事要处理」而拒绝了晚餐的邀约。朱理只好与苍生两个人一起到宿舍附属的餐厅，这时偶然遇见了蕾雅。

「蕾雅也这么觉得？」

不只是刚才，朱理从昨天就觉得玲音的态度有点异于平常。

「嗯。该说是有点见外吗，或者是精神有点紧绷……似乎有种让人难以搭话的气氛。」

蕾雅的意见与朱理的感受相同。

「……毕竟才刚发生过那种事。就算情绪有点紧绷，也是很正常的吧？」

但是苍生的想法与两人不同。

「这样说也是没错……」

「不过，我觉得原因不只是这样啊。」

朱理与蕾雅也都认为苍生说的不无道理。虽然不明白详细的经过，但玲音在进入训练学校之前就已经与真由理相识。这一点玲音与真由理也都承认。

所以他们了解真由理战死一事对玲音造成的打击比自己还大。然而──不，正因如此，感觉她并不单单是变得消沉或没有心思想别的事。

「不然其他还有什么原因？」

「你很烦耶。我就是不知道才在烦恼啊。」

对于苍生的反问，朱理以近乎迁怒的语气回嘴。

不过她也想不到具体的原因。

无法消解那挥之不去的困惑，三人的对话最终没有得到结论。

关于玲音那不寻常的态度，最后是在两天后玲音的亲口解释下真相大白。

「咦？回归原队？」

「玲音同学，要离开这里了吗？」

这一天玲音邀请了朱理、苍生与蕾雅。一行人一起来到了当时龙一仍在训练学校时曾经造访的餐厅用餐。

「嗯。四天前接到命令了。」

对著讶异的朱理与蕾雅，玲音转眼看向另一张餐桌。

上次来到这里，是在前往月球的训练航海前。那还只是上个月的事。

当时真由理原本坐在那张餐桌旁，走到玲音等人用餐的餐桌向众人搭话……

「……是在……什么时候？」

苍生那僵硬的语气让玲音从回忆中抽身。

「预定是在三十号。今天手续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

听了玲音的回答，朱理面露愠色。

「有点难以启齿……如果在完成手续之前听见你们的挽留，我觉得我会赶不上命令规定的日期。真的很不好意思。」

由于玲音率直地道歉，朱理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既然是命令那就没办法了……」

蕾雅低声说著，这道理朱理也能理解。

尽管如此，这不代表心理上能接受。

「怎么会……」

这一点苍生也相同。不，他所受的打击似乎比姊姊更重。

「朱理、苍生、蕾雅。虽然时间短暂，但很谢谢各位的照顾。得这么早与各位分开我也觉得十分遗憾，不过离开训练学校不代表永远不会再相见。我想任务上还是有机会一起努力的，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

玲音郑重地低下头。

「别这样啦，有够见外的。反正说不定马上就有机会一起工作了，到时候我还得请你多多关照。」

朱理回答时的语气有些粗鲁。

「我、我也是。若有机会请多多指教！」

蕾雅则是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玲音同学……」

「嗯？」

「没事。那个……请多保重身体。」

「我会的，谢谢你。」

苍生的回答与另外两人显然方向不大相同。

就在三天后的一月三十日。

玲音在朱理、苍生以及蕾雅的目送之下，离开了磐都宇宙岛高等训练学校。

◇◇◇

就在玲音与朱理等人告别的同一时刻。

龙一正在彼得格勒（圣彼得堡）的藏身之处，与尚恩‧欧普莱耶会面。

暗金色头发与深蓝眼眸的男性，带给龙一的印象与其说是沉静，阴郁二字更加贴切。

年龄莫约四十五岁以上，看起来应该还不到五十。

身高大概比龙一矮十公分，不过龙一与他面对面时也没有俯瞰著对方的感受。虽然容貌与体格都不含一丝威压感，但不知为何男性有种让龙一觉得自己必须心怀敬意的气氛。

纳古鲁目前藏身于彼得格勒东北方广大的加多拉湖中。龙一从该处搭乘接驳艇，经过结冰的涅瓦河河面下方潜入彼得格勒。

前来此处的龙一名义上是罗佩斯与罗莎的护卫。马克里尔虽然放置在纳古鲁的停机库，不过龙一的一般战斗技术也不算差。当然了，那并非他被选为随从的主要理由，更重要的是让龙一与欧普莱耶有机会见面。

其实龙一等人早在两天前便抵达藏身之处，但由于前天与昨天欧普莱耶都不方便，一直到今天终于才有机会能坐下来好好交谈。

「龙一，坐下吧。让我们轻松地聊吧。」

欧普莱耶指向桌旁的椅子对龙一示意，没等待龙一回答便径自坐下。龙一也跟著在欧普莱耶的对面坐下，缓慢的动作透露著顾忌。

「博士，请用茶。龙一也请用。」

这时罗莎端了红茶上桌。将盛在碟子中的茶杯一一摆在桌面。那动作显得十分熟稔且贤淑，让龙一感到几分意外。他从没想过罗莎属于懂得这类服务的类型。

「辛苦了。」

另一方面，欧普莱耶脸上没有任何困惑，自然而然地举起了茶杯。眉毛也不挑一下就喝了一口那铁定仍然烫舌的红茶，摆著那不知觉得好喝或难喝的表情将茶杯放回碟子上。

「进入正题吧。」

龙一甚至还没伸手端起杯子，但欧普莱耶毫不在意就这么挑起话端。

「马克里尔的运作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结果算大致上能满足。」

欧普莱耶表情纹风不动地如此说道，但龙一明白他正在称赞自己。

「非常感谢您，博士。马克里尔是非常了不起的机体。」

所以龙一也回以感谢的言辞。但这并非回应欧普莱耶的称赞，而是感谢欧普莱耶选择他成为马克里尔的驾驶员。

「的确如此。马克里尔是就目前而言，性能最强的泰坦Dowl。」

这句话似乎隐含著其他含意。但是欧普莱耶没有给龙一能发问的机会。

「就算与索菲亚的Exar也能对等战斗吧。不过遗憾的是，无法断定必然能胜利。」

「这是──」

然而这句话让龙一无法按捺自己不插嘴发问。

「──因为我的能力不足吗？」

欧普莱耶微微挑起眉毛显露几许讶异。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龙一稍稍偏移视线，躲避欧普莱耶的视线。

「博士刚才说，马克里尔是性能最强的机体。」

「就目前而言，是最强的。所以呢？」

「换句话说，机体性能甚至还在索菲亚的Exar专用机之上。」

「我说的『最强』就是这个意思没错。」

欧普莱耶点头，催促龙一继续往下说。

「明明性能上胜出，但博士却说无法断定必然能获胜，这不是代表机体的驾驶者本身的能力不足吗？」

欧普莱耶再度同样毫无顾忌地点头。

「的确没错。不过目前的问题并非驾驶技术，而是透过超能电子引擎在现实引发的现象强度。」

欧普莱耶在对话中不断使用「目前」这个字眼。虽然龙一也已经察觉，但他不认为这有其他的涵义──至少目前的龙一这么认为。

「博士也认为……Exar之外的机动卫士，没办法胜过Exar？」

龙一正眼迎向欧普莱耶的视线。那焦急的笔直眼神，等待著欧普莱耶的回答。

「这就错了。」

欧普莱耶并未加重语气，以一贯的平淡口吻回答。

「确实Exar与非Exar之间有明确的差异。Exar不须机械方面的辅助就能成功干涉物理现象。当Exar使用超能电子引擎时所能引发的现象强度远远胜过非Exar操纵者。」

欧普莱耶说到这里，浅浅一笑。

「但是Exar引发的现象与非Exar引发的现象，同样都是经由超能电子引擎产生的结果，就这方面来说意义相同。就超能电子引擎的操纵者这个角色来看，是不是Exar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

欧普莱耶维持著那抹笑容，凝视著龙一的眼眸。

「SIMA指数一百，并非绝对的界线。」

欧普莱耶这番话，让龙一感到混乱。

「我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什么我无法胜过Exar？」

「我并没有说，你无法获胜。」

欧普莱耶像是对著思路迟钝的学生再三强调般──恐怕对于欧普莱耶而言，龙一真的就是「迟钝的学生」吧──他缓缓地一字一句清楚说道。

「就算是Exar，若不藉助超能电子引擎就无法对泰坦Dowl达成有意义的干涉。无法操纵施加在机体上的惯性，也无法让敌方的攻击无效化，更不可能对敌机造成伤害。」

欧普莱耶伸手拾起茶杯，以滚烫的红茶润喉。

「超能电子引擎引发的现象强度，由两个要素来决定。一是操纵者的SIMA指数，另一点则是超能电子引擎本身的性能。」

「您的意思是……如果超能电子引擎性能比敌机高就能颠覆SIMA指数差距……？」

「马克里尔上装载的超能电子引擎，性能是最强的。」

欧普莱耶如此回答龙一的疑问。

「就目前而言。」

然后补上了这么一句话。

◇◇◇

玲音搭乘小型往返艇移动至停泊在磐都宇宙岛近海处的迦楼达曼上。

上次登上这艘空宙母舰，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

这里是她的工作场所，但并非生活起居的主要所在。在地球上每当迦楼达曼改变所属基地，她便会得到一个新房间。在宇宙中漂浮于L1的其中一座宇宙岛上也有与其他空宙母舰乘员共同使用的宿舍。

尽管如此，登上迦楼达曼带给玲音的感觉却是「我回来了」。在磐都宇宙岛生活的期间大约五个月，就她的人生而言这段期间绝不算短。

空宙母舰平均每六个月就会改变当作根据地的基地。比方说迦楼达曼在一年的期间内将极东基地设为根据地。在这之间也有短期的宇宙任务。空宙母舰在宇宙停留时间一般而言一次不会超过一个月。

对玲音而言，五个月的培训生生活长度排行在她诞生的育婴人工浮岛、成长茁壮的法曼宇宙岛以及极东基地之后。尽管如此，现在玲音心目中的「家」还是此处──迦楼达曼。

玲音与带路的士官一同前往舰桥。不过这名士官并非为了监视玲音，而是负责保护玲音──虽然这艘船舰上根本不会有可能伤害玲音的人物存在。

「玲音‧沃德‧高城少尉。自现在起恢复建制至迦楼达曼。」

进入舰桥后，玲音来到了舰长面前敬礼。舰长尤斯夫‧亚蒙以「看似」傲慢的态度颔首回应。

「沃德少尉，欢迎回到本舰。」

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后，那「格外容易」给人冷酷印象的锐利眼神与薄唇微微放松。

「蕾妮，虽然你才刚刚抵达，不过有事得先让你知道。跟我来吧。」

亚蒙站起身，招呼玲音时的温柔语气若是让迦楼达曼的乘组员之外认识亚蒙的人听见，肯定会吃惊到眼珠弹出眼窝吧。

亚蒙带著玲音来到他个人的起居室。

尽管在狭小的房间两人独处，玲音也没有显露心中不安的反应。理由并非她与亚蒙之间是男女之间的关系，而是对玲音而言亚蒙就等同于父母般的人物。在玲音心目中，亚蒙就是这么值得信任的年长者。

亚蒙有著锐利的眼神与薄扁的嘴唇，一头黑发整齐地向后梳，再加上削瘦的身躯与一丝不苟的整齐军服。那干练且严肃的风格，容易给人傲慢冷酷的印象。不，该说是绝大多数的人都这么认为吧。事实上，他的确是对纪律相当严格的军官。

然而亚蒙的内在可说是古道热肠，相当关心属下。玲音由于特殊的缘故而成为人球被踢向索菲亚之后，当时首先予以庇护的就是他。当然在这之间也有许多偶然要素，但如果当时负责照顾玲音的并非亚蒙，也许玲音怕生的个性会加深转变为无法对人寄予信任，甚至厌恶他人的存在吧。

玲音会视迦楼达曼为「家」，其中亚蒙的影响力最大。如果亚蒙不是舰长，那么玲音也不会对迦楼达曼有这么深的情感吧。玲音就是这么敬爱著亚蒙，同时亚蒙也只对玲音格外疼爱，这是真正与亚蒙熟识的人们之间的共识。

「给玲音咖啡欧蕾。我要咖啡。」

『是，舰长！』

其中一个小证据就是当亚蒙走进房间后，立刻就用随身通讯器如此命令仕从。

侍从飞也似的──实际上真的是飞行，将咖啡欧蕾与黑咖啡送到房间后退室，亚蒙锁上房门，在已经坐在单人沙发的玲音面前坐下。

「你就先喝吧。」

「谢谢您，舰长。」

玲音顺从亚蒙的体恤，含著与容器一体化的吸管口轻啜。

亚蒙也跟著先喝了一口咖啡，确定玲音稍微放松心情之后，切入正题。

「也许你因为突如其来的归队命令而感到惊讶，不过这是有原因的。」

「是。」

接到命令后一星期就要人事异动，的确相当匆忙。

「其实现在已经敲定了二月二日在总司令部举办『王牌会议』。我必须请你出席这次的会议。」

「真的很突然呢……」

王牌会议并非会议的正式名称，正式名称为「空宙母舰交流会」。虽然名称正经八百，但并非地位多么崇高的会议。索菲亚旗下十艘空宙母舰各配有一位Exar，让Exar针对紧急，状况的处理方式提出各自的意见，就是本不定期聚会的主旨。

为什么与会者并非舰长而是Exar？空宙母舰的主要战力就等于Exar驾驶的Dowl，Exar本身就能代表母舰的战力，这一点的确是其中一个理由。不过最重要的理由是，若要让率领最强战力的空宙母舰舰长齐聚一堂，这意义未免太过沉重了。

联盟军并未持有比搭载Exar专用机的空宙母舰更加强大的战力。各母舰舰长讨论得到的结论，就连总司令部也难以驳回。若是在会议中舰长之间激烈对立，甚至造成决裂，那么事态就更加难以收拾。这是军队战力太过依赖个人实力所造成的弊病，也因此总司令部无法轻易召开「舰长会议」。

因此，「王牌会议」的意义就是取代舰长会谈让空宙母舰彼此交换意见。由各母舰的王牌驾驶员，代表母舰参加聚会。

理所当然地他们绝非只表述自己的意见，而是透过随身携带的小型通讯器而代替舰长发言，不过只要有「这并非舰长的意见而是Exar的个人看法」这样的表面上的藉口，就算有什么万一也不至于太过严重。

同时，实际上Exar们表达个人意见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不过这种时候大多会演变成激动的唇枪舌战。

「议题是如何应对马克里尔吗？」

「正是如此。」

在这时间点也不会有其他议题。玲音这么想著，为了确认而发问后，亚蒙随即点头。

「本次王牌会议的议题就是要讨论如何处置杰诺姆斯的新型Dowl，以及运用该机体的纳古鲁。」

附加说明后，亚蒙轻叹一声。

「蕾妮，你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当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古林博尔一度在讨伐纳古鲁的任务上失败了。」

「是的……」

也许是回想起真由理吧，玲音的回答不若平常口齿清晰。

判断现在安慰的言语也没有效果，亚蒙佯装浑然不觉继续说道：

「王牌会议正因为这次失败而召开。老实说，我个人不太希望让蕾妮参加会议……」

亚蒙苦涩的语气，让玲音感到几分不解。古林博尔的任务失败，以及不想让自己参加会议，这两者在玲音脑海中无法连结。

「算了，你别在意。会议中就一如往常，我会用通讯器支援你。」

虽然玲音并不知情，但古林博尔的多尔吉被视为索菲亚的第一王牌，这一点其实让其他、船舰的Exar暗自不满──不过玲音另当别论。

而人称最强的多尔吉未成功破坏纳古鲁与其新型机，会议上恐怕会出现异样丑陋的言语交锋吧。

亚蒙并未向玲音说明自己的预料。

「是，请多多指教。」

万一场面实在太过难堪，乾脆就让玲音中途离席吧。看著玲音的笑容，亚蒙在心中这么想著。

◇◇◇

玲音离开训练学校的隔天早晨，这次是苍生与朱理受到阿赫迈提的命令。

「您的意思是，在帕提儿教官，更正……帕提儿技术少尉的指导下训练？」

「没错。」

苍生几乎鹦鹉学舌般重复刚才阿赫迈提口中的话，阿赫迈提充满耐心地点头回答。

「一级生机动卫士学程第四班只剩下你们两位。虽然我也考虑过把你们与第三班的两人重新编组为第三班，但由于帕提儿少校的请求，决定让你们以其他的学程来接受训练。」

「我了解了。」

觉得苍生似乎还想发问，朱理抢先对阿赫迈提如此回应。在这个场合东问西问也没有意义，反正事情都已经决定了。

「虽说是其他学程，但你们的身分依然是训练学校的培训生。这只是暂时性的处置。具体的行程是于明天早上出发，在帕提儿少校的指导下进行Dowl的实机训练，自三月起回归正常学程。」

「您是说，明天早上就出发？」

不过这句话让朱理也忍不住再度反问确认。

「是的。」

然而培训生同样是军人，必须服从已经决定的命令。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著手准备。」

朱理立刻回答后，彷佛强拖著思考仍转不过来的弟弟离开，步出阿赫迈提的教官室。

「在玲音同学之后，连朱理同学和苍生同学也要离开啊……真叫人寂寞。」

好不容易在一天之内结束准备──打包行李的功夫主要花费在受到玲音影响而增加的朱理的衣物──正享用时间偏晚的晚餐时，今天帮忙两人整理行李的蕾雅感慨良多地说著。

「别担心啦，就一个月而已。」

也许那只是蕾雅的自言自语，朱理还是以爽朗的语气回答。

「说得也是。毕竟身分还是在磐都训练学校嘛。」

蕾雅也以笑容回答。

尽管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朱理没有刻意点破。

「嗯，反正我们还是这里的训练生。」

朱理一面说一面用手肘顶向苍生的侧腹。

「呃，我们三月就回来了，到时候请多多指教。」

「好的。」

蕾雅露出稍微放松的笑容点头。

◇◇◇

二月二日，早晨。

苍生与朱理抵达了漂浮在L1宙域的捕获小行星。

基地名称为L1-NEO7B，意指「L1宙域第七地球邻近天体基地」。联盟将这座基地整个给予帕提儿当作研究室。光是这一点，就可清楚推知她在联盟军中受到何等的重视。

「你们终于来啦，苍生，朱理。」

两人抵达基地宇宙港之后，前来迎接的正是帕提儿本人。若考虑到帕提儿的军阶与早乙女姊弟的立场来看，可说是相当热烈的欢迎。

然而苍生与朱理都很明白，帕提儿的确相当欢迎两人抵达，但那是因为这让她的研究更有进展。

不过，两人对此都没有任何不满。帕提儿需要的是因陀罗与钢铁处女的测试驾驶员。同时两人需要的正是因陀罗与钢铁处女的力量。

姊弟俩与帕提儿的利害，目前来说完全一致。

「来吧，先进来吧。」

帕提儿愉快地走在两人前方带路，姊弟默默地相视而笑，随即迈开步伐追上那背影。

不过两人的脚步很快就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刚上宇宙时那样不习惯在无重力环境下步行。两人都发现宇宙港中停泊著一艘造型从没见过的大型宇宙船。

那造型彷佛在平躺的半圆柱状机库上额外添加三角翼与浑圆的机鼻般。目测来看全长大，概略长于一百五十公尺，翼展宽度约一百公尺左右。半圆柱状的部分尺寸大概是长一百公尺，宽五十公尺。大型的火箭引擎夹在半圆柱机库的两侧。

「你们在看那个？」

也许是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帕提儿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是为了装载因陀罗和钢铁处女往返宇宙与地表而建造的运输船『亚伯拉罕』。很快就会完工。」

「阿拉伯罕？」

苍生问道，帕提儿左右摇头。

「不对不对。不是阿拉伯罕，是亚伯拉罕。同时也是我的研究室。」

帕提儿露出孩童般的笑容，洋洋得意地挺胸说道。

◇◇◇

苍生与朱理抵达L1-NEO7B的二月二日当天，玲音来到了索菲亚总司令部所在的卡纳维尔角基地。

索菲亚旗下十艘空宙母舰中，其中五艘的英姿正停驻在基地的跑道上。

一号舰：古林博尔。

二号舰：迦楼达曼。

三号舰：仿造智天使。

五号舰：苍穹之隼。

九号舰：大鹏。

五架空宙母舰造型全部相同，全长与最大翼展皆为两百公尺，采用翼身结合的全翼型设计，外观为近似正三角形的等腰三角形。

其他五艘空宙母舰停泊在地表上的母港进行补给，不过舰长与Exar已经搭乘飞机来到基地。

这座基地就是索菲亚的中枢，基地中更为中枢的就是总司令部所在的大厦。现在玲音正透过大厦的窗口低头俯瞰空宙母舰停驻的跑道。这时，她听见呼唤她的声音而转身。

「不好意思，舰长，我没注意到您进来了。」

玲音连忙站起身却忘了敬礼而是低头道歉。尤斯夫，亚蒙露出了常常被误以为冷酷的温暖笑容，凝视著玲音。

玲音十七岁，亚蒙四十一岁。如果亚蒙的容貌并非如此冷峻，这幅情景看起来就像关心女儿的父亲吧。

「无所谓。如果现在就紧张，会议上可撑不到最后。」

「……谢谢您的关心。」

「没什么。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知道了。」

玲音绷紧表情，尽可能装出了几分军人的气氛。

「去吧，蕾妮。我就依照惯例，在这里支援你。」

「好的，请多多指教，舰长。」

这次玲音并非低头弯腰而是举手敬礼，随后她便从亚蒙入室的那扇门走向会议室。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走进已经有五人就座的会议室，玲音也来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是第六个抵达，差不多和往常相同。

空著的座位是一号、三号、四号、六号。每张座位都各自指定分配给该编号的空宙母舰Exar。

这一点同样一如往例。

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玲音按下与圆桌结合的终端机按钮时，背后传来了搭话声。

「哟。不久前才见过啊，蕾妮。」

「多尔吉上尉。之前的事件上没能帮上什么忙，不好意思。」

玲音听见那声音而回头，但没有站起身。每次要和人闲聊就得起立坐下实在没完没了──抱持这样想法的成员占了会议中的大多数。

「我上次就说过没这回事嘛。」

其中最不注重形式上礼节的多尔吉，自然也完全不在意玲音坐著向他打招呼，就这么坐在玲音的右侧。

「多尔吉啊，听说你最近吃鳖了？」

彷佛看准了这时机般，一名大胡子的男性走进会议室，对多尔吉投出调侃的说话声。见到多尔吉板起脸，那名男性哼声一笑，坐在与玲音隔一个空位的左手边。

「又要挑起没意义的口头争执？巴登上尉，这种地痞流氓般的粗野行径，希望能请您收敛一点。」

棕色的波浪长发随著步伐而摇摆，黑肤色的年轻女性一走进会议室，当头就批评坐在四号座位的巴登。

「真是的……连走廊上都听得见。」

巴登别开脸装作没听见，那名女性──克罗伊‧杜兰少尉毫不掩饰心中烦燥，坐在六号的座位上。

最后，在会议开始的一分钟前。

「各位好久不见。能一个也不缺全员到齐，真是万幸。」

最后一名与会成员坐在玲音的左侧。

一号舰古林博尔的Exar：波尔吉金‧巴特林‧多尔吉上尉。

二号舰迦楼达曼的Exar：玲音‧沃德‧高城少尉。

三号舰仿造智天使的Exar：马克‧麦克劳林少校。

四号舰海柏利昂的Exar：安东尼欧‧迪亚斯‧巴登上尉。

五号舰苍穹之隼的Exar：阿合马‧阿齐兹‧拉希德。

六号舰提休塔尔的Exar：克罗伊‧杜兰少尉。

七号舰迪亚马特的Exar：阿尼尔‧达‧柯斯特中尉。

八号舰斯温特的Exar：维克托莉亚‧克瓦尔斯卡少尉。

九号舰大鹏的Exar：亨利‧王上尉。

十号舰席兹的Exar：达尼尔‧莱维少尉。

这七名男性、三名女性就是索菲亚的最高战力。搭乘十艘空宙母舰纵横天空与宇宙的十名Exar。

『那么，「王牌会议」现在开始。』

当规定时间一到，圆桌上浮现了男性的上半身。

索菲亚总司令，伏拉迪米尔‧夏曼上将的立体影像宣布会议开始。

夏曼上将的立体影像缓缓旋转，首先宣布今日的会议主题。

『今天希望各位讨论的是，自去年秋天确认其存在的杰诺姆斯新型泰坦Dowl，机体名称「马克里尔」的应对方式。』

立体影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夏曼的小影像出现在设置于每个人面前的萤幕右上角。

『希望各位拋开顾忌畅所欲言。』

话语声落定后，首先开口的是齐聚于此的十人之中最年长且阶级最高的麦克劳林少校。

「新型Dowl马克里尔啊。虽然事先已经读过资料，但还是希望能听听看有实际交手经验的人有什么印象。」

九人的视线同时转向玲音。

玲音虽然表情因此僵硬，但勉强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

「我没有直接与之交手，只是恰巧同时置身同一宙域而已，如果这样也无所谓的话，我很乐意。」

「同样是宝贵的观察结果。」

在麦克劳林少校的催促下，玲音再度开口。

「马克里尔虽然机体尺寸是大型机，但我认为分类上属于高机动型。机动卫士使用的操纵介面应该是NITU。」

「光看动作真亏你能看穿。」

「洞察力还是一如往常地叫人惊叹啊。」

八号舰的克瓦尔斯卡少尉与九号舰的王上尉接连表示惊叹。玲音等待两人发言结束后，继续说明道：

「机动卫士的SIMA特性是液体流动控制。这一点与报告书内容相同。」

「和我一样啊。」

七号舰的达‧柯斯特中尉简短插话。

玲音对中尉稍稍点头。

「在宇宙空间中以特殊的胶体溶液包覆全身形成装甲，同时也能形成环绕回旋钻孔枪的薄片刀刃，配合旋转切削对方机体。」

「还真是凶恶啊。」

十号舰莱维少尉的话语完全是自言自语，因此玲音没有特别回应。

「与机动力相比，机体本身的力道算不上格外突出，但是藉特有武装施展的攻击需要特别注意。」

「在海中的战斗力如何？」

听见麦克劳林的问题，玲音悄悄观察多尔吉的反应。

多尔吉双手抱胸，闭著双眼，一动也不动。

那简直像是睡著了似的模样让玲音感到几分踌躇，但她还是回答了麦克劳林的询问。

「因为在海中的接触时间相当短暂，没办法提供比报告书内容更进一步的情报……我只想补充一点，虽然那只是我的推测。」

「请说。」

麦克劳林催促犹豫的玲音。

「马克里尔在海中的液体流动控制的影响范围，恐怕是自机体表面算起最大到二十公尺左右。」

「真广啊。」

「虽然有必要进一步检证，但这情报相当有意义。」

圆桌上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能向各位报告的就到这里为止。」

与会成员交头接耳的私语声中，玲音不再发言。

「沃德少尉，辛苦了。你的情报很值得参考。」

克罗伊‧杜兰如此慰劳玲音。虽然口吻听起来稍嫌傲慢，但那是她的个性使然，并非她本身鄙视玲音，同时应该也反映出同为女性不需拘谨的一面。

随后，巴登上尉立刻高声说道。

「应该还有一个人和马克里尔交手过吧？」

虽然有几位Exar对他的发言露骨地皱起眉头，但巴登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我也想听听那家伙的意见，可以吧？」

巴登的双眼直指著多尔吉。

也许是感觉到那视线吧，多尔吉睁开了一直闭著的双眼，迎向巴登的注视。

这两人之间从过去就互不相让。虽然起初最早挑起冲突的是巴登，但多尔吉因为那火爆的个性，彼此之间的气氛很快就转为针锋相对。

两人的阶级同样是上尉，年龄则是巴登较年长。

多尔吉在一般认知中被视为「最强的机动卫士」、「索菲亚的王牌」，对此心中不满与反感最强烈的也是巴登。

「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我只是让那家伙跑了。」

多尔吉用那毫不掩饰不快的语气回答。

巴登似乎还想趁胜追击，但拉希德中尉更早一步发言。

「不过同舰的机动卫士有亲自交手吧？有从那名队员口中得知什么吗？」

「问到的全都已经报告了。我也检查过会议用资料，全写在上头了。」

「都直接交手了却只得到那点程度的情报？和蕾妮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维克托莉亚‧克瓦尔斯卡以带刺的语气如此讥讽。

这句话虽然并非针对玲音，但还是让她不由得缩起肩膀。

「托莉亚，话不要这样说。你看蕾妮都被你吓到了。」

克罗伊劝阻维克托莉亚。不过她并没有否定维克托莉亚的发言内容。顺带一提，「托莉亚」是维克托莉亚的昵称。

「既然多尔吉上尉已经声明没有其他情报，一直追究这一点我想也只是浪费时间。」

这时麦克劳林委婉地安抚巴登、拉希德、维克托莉亚等三人。

「虽然没办法得知古林博尔机动卫士的体验谈满可惜的，不过沃德少尉提供的情报已经很有参考价值。差不多该开始讨论应对方针了吧？」

「麦克劳林少校，你说的应对方针是指遭遇马克里尔时的战斗方式？还是指如何捉拿拥有马克里尔的纳古鲁？」

麦克劳林提议之后，王上尉询问他的主旨。

「虽说是新型机，但是对我们来说应该不构成威胁吧。前些日子沃德少尉并未搭乘自己的机体，算是例外。」

麦克劳林这番话，在场有一半的成员点头同意。没有点头的人除了玲音与多尔吉之外，也明显透露著「换作是我绝不会输」的自负。

「那么真正的问题就是如何追捕纳古鲁，予以击沉吧。」

麦克劳林那温厚的脸庞透露出自豪。他毕竟也是「王牌」之一。

「更进一步说，问题应该是让哪一艘母舰负责追捕纳古鲁吧？」

克罗伊此话一出，观察其他人反应的视线在会议桌上纵横交错。

「……很遗憾的，我们六号舰目前无法离开直布罗陀，无法参加这次的任务。」

克罗伊的话语间有所迟疑，应该是因为装在单边耳朵的通讯器传来了舰长的指示吧。那不甘心的语调表明了克罗伊其实不希望主动放弃机会。

「古林博尔也该从名单上剔除吧？毕竟失败一次了。」

巴登再度向多尔吉挑衅。

「我赞成。不过理由并非曾经失败，而是机体有其各自擅长的领域。多尔吉上尉的楼陀罗不适合海中战斗。」

莱维看似附和巴登，不过实际上是藉此削挫言语上的利刃。

然而，莱维心中其实也不希望老是让多尔吉立下战功，从他的表情与目光可略为推知。多尔吉与巴登之外其他人的视线，自然而然齐聚在达‧柯斯特身上。十人的专用机之中最擅长水中战斗的就是达‧柯斯特的「婆罗那」。

这时突如其来的发言者并非达‧柯斯特，而是拉希德。

「虽然遗憾，不过我也放弃。我的机体比楼陀罗更不擅长水中战斗。如果纳古鲁升上宇宙，届时我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他的发言并非字面上的放弃，而是对夏曼的表态。

「我也是。斯温特已经接受了扫荡L2宙域的任务。」

另一方面，维克托莉亚的口吻平静无波，因为有其他任务这个理由恐怕是真心话吧。

「那么，七号舰迪亚马特希望能争取这次机会。」

就在看似大势已定的当下，达‧柯斯特举起手毛遂自荐。

然而，意想不到的竞争者现身。

「二号舰迦楼达曼，也希望能成为候补之一。」

「蕾妮？」

多尔吉不由得出声，转头看向一旁的玲音。

不只多尔吉对玲音投以充满讶异的眼神。

就平常来说，这种情况下玲音恐怕会俯著脸躲避其他人的视线吧。

然而现在她的双眼盈满坚定的意志，正视著前方。

插图011

「我也明白胧月在水中战不及婆罗那。」

玲音先主动提起其他人可能指出的缺点。

「但是我有实际与马克里尔对峙的经验。」

但玲音的双眸中，似乎隐含著近似于疯狂的神色。也有几道视线对此感到忧虑。

「况且我的特有武装在陆地上无法使用，但在水中就有办法使用。」

克罗伊与维克托莉亚不禁屏息。齐聚于此的成员们之中，亲自见过胧月特有武装的人也只占少数。

「杜尔噶系统啊……」

麦克劳林喃喃说道。

胧月的特有武装代号为「杜尔噶系统」，虽然少有人亲眼见识，但是光传闻就足以让不知何为恐惧的Exar感到威胁。

「我认为该交给迪亚马特。」

这时更加超乎预料的说话声响起。

多尔吉支持达‧柯斯特。

「多尔吉上尉？」

讶异的反应来自克罗伊。

玲音将紧握的双拳摆在膝盖上，俯著脸微微颤抖。

「我们失败了。这是事实。所以古林博尔不打算和各位竞争。」

多尔吉以彷佛饥饿的老虎就要张开大嘴一口咬下的凶猛视线环视圆桌。

那目光的凶狠，甚至连巴登都不禁感到一瞬间的胆怯。

「也因此，我认为应该要派出最适合的人选进行讨伐作战。换句话说，就是七号舰迪亚马特的婆罗那。」

在多尔吉的气势之下，会议室一片寂静。

主动打破那凝重沉默的，终究还是年资最高的麦克劳林。

「……我想也是。多尔吉上尉的意见十分合理。我也认为纳古鲁的讨伐应该交给迪亚马特。」

索菲亚的空宙母舰仅仅十艘。无法将战力集中在同一地区。就算是区区两艘，要派出复数空宙母舰面对同样的敌人、处理同一事件，也仅限于紧急的特例。迪亚马特与迦楼达曼之中必然只能选择其一。

由于在多尔吉之后麦克劳林也表态支持达‧柯斯特，若没有其他人表示反对，迪亚马特应该会顺理成章接下追踪并讨伐纳古鲁的任务吧。

「我赞成。」

「我也是。」

尽管如此，克罗伊与维克托莉亚还是刻意亲口表示支持达‧柯斯特，原因也许是两人因为刚才玲音眼中一闪而逝的疯狂而忧心吧。

「请教总司令，您认为讨伐纳古鲁应当交由迪亚马特处理吗？」

麦克劳林之所以会请萤幕中的夏曼定夺，是因为不希望接下来若采取多数表决，可能埋下日后争执的祸根。

『那是「你个人」的意见吗，麦克劳林少校？』

夏曼也怀有同样的忧虑。

「是的，是『我个人』的意见。」

『知道了。我会当作参考。』

总司令官在萤幕中点了点头。

突如其来地，2D影像切换为3D影像。

就如同宣布会议开始时，出现在圆桌上的夏曼宣告王牌会议结束。

听夏曼说话时玲音仍然低著头。

会议结束，各母舰的王牌驾驶员接二连三为了离开而起身离席。

听见那声响，玲音抬起脸。

「沃德少尉。」

麦克劳林向玲音说道。

「是。」

转头看向麦克劳林时，玲音彷佛突然取回理智般，恢复为平常的她。

「希望你心里别太介意。」

对那变化感到几分讶异的麦克劳林对玲音如此说完，起身离席。

「是，少校。感谢您费心。」

玲音也站起身，规矩地敬了礼，目送麦克劳林离开。

「蕾妮，你刚才差点把我吓坏了。」

「克罗伊小姐，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不会啦，也没什么丢脸的啦。」

玲音对克罗伊低下头，克罗伊连忙摆著手回答。

「蕾妮，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但别太钻牛角尖。」

察觉维克托莉亚指的是真由理的死，玲音的表情紧绷。

但玲音很快就取回平静，点头回答。

「你说的是，托莉亚。我会注意的。」

玲音对似乎也有话想说的多尔吉以眼神致歉，遵守礼节向众人敬礼后离开了会议室。

◇◇◇

就在会议结束的当天，夏曼总司令的指令传达至各舰长。

搜索暨讨伐纳古鲁的任务交由七号舰迪亚马特。同时命令中也包含了捕捉马克里尔，若无法实现便回收机体残骸。

迦楼达曼接到的任务是调查L1宙域的杰诺姆斯并扫荡之。

古林博尔则与迦楼达曼交换位置，驻留于极东基地。

其他母舰则继续进行目前执行中的任务，又或者是先前命令中预定执行的任务。

比方说，八号舰斯温特在黑海基地完成补给后，便立即准备前往L2宙域。

其中也有些人在回到母舰之前，以日后执行任务所需为理由与其他城邦高层会面。比方说北非的重要城邦阿尔及尔的外交官前来拜访五号舰苍穹之隼，但会面对象不只是舰长，同时也与阿合马‧阿齐兹‧拉希德中尉个别会面。

以马克里尔登场为契机，世界情势现在正迎向剧变。




后记
感谢您阅读本系列《机动防卫者Dowl Masters》的第三集〈海拔四十公尺的诅咒〉。上次书写本系列似乎是许久之前的事了。也许会有读者以为「作者说不定写到一半放弃了吧」。不过对我来说，只要状况许可，我一定会让作品完结……不过在新系列初期就隔了这么长的空档，究竟能不能让各位读者维持兴趣，其实我个人也觉得有些不安。

打从本系列开始时就预定将这一集的舞台设在育婴人工浮岛上……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正是本书难产的原因。在书写的过程中，我屡次抱头反省系列设定的构思不足。海上都市的居住环境恶劣，这样的大前提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不管怎么想，绝对是自治区的条件比较差啊。况且我个人就思想上来说其实倾向于海洋开发、发展海上都市……

因此，无法真正发挥「海拔四十公尺的诅咒」这个主题的不满直到最后都残留在作者的心中，但另一方面，战斗场景与沙漠中的桥段，我想应该还能让各位读者开心享受才是……虽然真的花上了不少时间就是了。

虽然与本作内容完全没关系，其实我总觉得写后记非常棘手，总让我烦恼不知该写什么才好。甚至让我觉得耗费时间比小说本篇长三到四倍。不顺利时花了大半天还写不满一页，为了迟迟下不了笔而烦恼……老实说，这次的后记情况也相同。

这样生产性的低落难道无法排解吗？回想起来，过去我在写日记或短文等主题任凭自由发挥的文章时，同样觉得很不拿手。书写后记耗费的时间比小说本身还要长，我想这未免也太过本末倒置了。

话说，我不时见到以书中角色演出座谈会当后记的例子，也许那是个不错的手法吧。我想其他作家老师也并非对后记苦恼而采用那方式。不过请小说的登场人物回顾书中内容（对内容吐槽），也许就能免于不知该写什么才好的烦恼。下次我就试试看吧……虽然我脑海中已经浮现自己一如往常苦苦思索难以下笔的模样。

不知为何，这次的后记充满了抱怨与自虐，对陪伴我至此的各位读者真的很不好意思。小说本篇肯定不像后记这么无趣，如果您是习惯先读后记的读者，希望您别在此阖上本书，请放心享受本篇的内容。

此外，本系列于今年预定再出两集。我究竟能不能遵守在此做出的宣示（？）呢？如果到了年底诺言并未兑现，请您尽管笑我。

那么，下次希望我们能在《机动防卫者Dowl Masters》第四集〈天空的陷阱〉相见。请多多指教。

（佐岛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