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7-01-25 22: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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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军师无所不知
本卷名称：第四卷

第11章 绊脚石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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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a8901566
修图：伊织
校对：化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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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阿尔比翁公国的策略使维里斯王国与帝国陷入交战状态。尽管维里斯在绪战中获得胜利，一眨眼之间，帝国终于要派出本队出马。那是帝国引以为傲的海军精锐部队「红色舰队」。率领这支队伍的人是大陆首屈一指的智将──卡尔·贝根鲍尔。帝国军的兵力是维里斯的两倍，他们将会把辉夜以及维里斯的军师榑井幸人逼到绝境。
 内含番外篇「庆功宴」，从「成为小说家吧」发迹的异世界战争奇幻小说第四弹登场！


 第11章 绊脚石
 第12章 会战
 第13章 交涉
 番外篇 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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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距离贝萝莉雅城的攻防战，已经过了十天。
 根据各国共通的历法——大陆历所记载，即将进入十月。
 此时，在贝萝莉雅城的某房间内。
 我正对着书桌怒目而视。
 不，与其说是对着书桌，不如说是瞪着摆在书桌上的物品。
 我瞪了那个物品半晌，响起一阵敲门声，使我从怒视之中回神。
 「请进。」
 「那我进来啰？」
 穿着高衩礼服的艾莉卡走进房里。
 艾莉卡的身材不只散发魅力，甚至令人神魂颠倒。穿着一身薄衫的她让人大饱眼福——不只这样，甚至到了蛊惑人心的地步。
 我的视线忍不住望向她丰满的胸部，以及开衩处显露出的纤纤细足。
 艾莉卡明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却丝毫不以为意，真是坏心眼。
 我耗尽所有意志力，将视线从艾莉卡散发魔性魅力的身体上移开，望向书桌上的物品。
 「那是帝国军的魔枪呀？你找我过来，是希望我来帮你分析这把枪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总之我希望你能帮我改良这把枪。」
 听到这番话，艾莉卡难得杏眼圆睁，一脸讶异。
 既然要改良这项物品，代表我方想再次利用它。
 艾莉卡正是为此感到意外。
 「我想你都清楚了，但我还是解说一下。所谓的魔枪，就是劣化后的魔术唷？帝国人缺乏魔术的资质，体能也不优秀，只好使用这种道具以发动魔法。这是他们经历千辛万苦后，开发的道具，必须由大批士兵们一同使用魔枪，才能成功发挥效果。就算维里斯军队使用它，对我方也没有任何助益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希望你改良这把魔枪，提升它的命中率与携带的便利性。我只会用它来护身。」
 讲到这里，艾莉卡似乎已清楚我的目的。
 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开口：
 「原来如此，是你要用的啊？」
 「就是这样。在维里斯人之中，我的体格弱不禁风，但我多少可以使用一些魔力。对我来说，这是相当有效的武器。」
 「说得也是。可是……你戴着如此强力的戒指，有办法使用这把枪吗？」
 艾莉卡望向嵌在我手上的戒指。
 那是雷鲁法赠与我的道具，能够抑制魔力。
 真不愧是艾莉卡，发现了这件事。
 「应该没问题吧？」
 「你的身上带着能消除魔力的璀璨之扇，再配戴这个陌生的抑制魔力道具，你却仍然有足够的魔力以发射魔枪，这对我来说才是问题所在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拥有的魔力并没有这么多呢。」
 「魔力增加并不罕见吧？」
 「是呀，可是像你这样急遽增加的情况，可是十分罕见喔。」
 她的视线变得锐利。
 艾莉卡拥有丰富的魔术知识，说不定知道有关魔法的事情。
 我现在还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就算向她阐明这件事情也很奇怪。
 「那么，我就是稀有的例子之一吧？」
 「是呀，相当稀有，足以与至高无上少女匹敌呢。」
 「……时机来临时，我会把来龙去脉告诉你，希望你现在先避开这话题好吗？」
 艾莉卡已经对自身的猜测坚信不疑。
 她的话语中没有一丝犹豫。
 我判断无法转移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于是直接拜托艾莉卡。
 她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表情，但马上叹了口气说道：
 「就算我继续追究，你似乎也不打算开口。这一阵子，就当作我没有发现吧。可是，既然我察觉到了这一点，代表王都那两位也迟早会发现这件事喔？」
 不用想也知道——她口中的「王都那两位」是谁。
 她指的是辉夜和苏菲亚。她们都是数一数二的魔术师，必定会察觉到这一点。
 就算拜托那两个人别多过问，也一定徒劳无功。
 我没有办法对她们含糊其辞，也无法承诺未来再全盘托出这一切。
 当两人深究这件事时，我只能向她们坦白。
 算了，反正我也不一定要继续隐瞒这件事情。
 我想，虽然坦承我还无法恣意使用魔法这件事也是出于无奈，但辉夜是能对我下令的上司，苏菲亚则是一直守候着我的人。
 即使她们知道这件事也无伤大雅。
 「到时再说吧，反正我应该好一阵子见不到她们。」
 我喃喃自语后，将视线移向帝国军占领的港城拉哈尔所在方位。
 帝国军的军船陆续抵达拉哈尔。
 但那些都不是本队的船只。
 在帝国之中，有三位优秀的将军，人称『帝国三军将』。我们能够确定其中一位海军将领卡尔·贝根鲍尔与这次的侵略行动有关。
 日前和米卡娜进行攻防战的洛根就是卡尔的心腹。
 卡尔所率领的舰队漆成红色，通称「红色舰队」。
 他们就是这次侵略作战的本队。
 根据米卡娜所述，听洛根的语气，其他三位将领似乎也与此事有关。
 一般来说，陆海两军一定会联手作战。
 不论如何，未来一定会演变成一场大战。
 「说得也是呢。接下来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我就专心改造这把枪吧。」
 艾莉卡说着，拿起桌上的魔枪。
 虽然名为魔枪，但这把枪的形状与地球上的手枪截然不同。
 它有着巨大的枪口、体积庞大，单手几乎难以掌握。
 它的外型不像手枪，反而比较像一把巨大的吹风机。
 先不说这个了——
 「我还没有收到部队的损害报告和补充装备申请书喔？」
 「哎呀，你都已经拜托我做事了，我还必须负责这种棘手的东西呀？」
 艾莉卡妖艳一笑。当我烦恼着该如何回复时，她似乎觉得事情已经落幕，便走出房间。
 「……工作量又增加了……」
 我望着书桌上堆叠整齐的文件，那是米卡娜刚刚拿过来的资料。
 我必须在今天之内解决这些工作，现在还必须处理第二部队的文书作业。
 「唉～好想放假喔……」
 我不要求周休二日，但至少让我周休一日吧。
 距我们离开王都，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左右。
 我一直没有好好休个假啊——我这么思索，伸手拿取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 ◆ ◆

 「所以，你接下了第二部队的工作？」
 米卡娜一脸错愕地叹了口气。
 她身旁的妮可拉面露苦笑。
 「我的确有拜托她帮我做事啦。」
 「幸人大人，假如这会让你的工作量增加，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你现在就已经够忙碌的……」
 我的副官米卡娜清楚地掌握我的工作内容，并从旁辅助我。
 不仅如此，她还完成了所有第四部队的工作，让我敬佩不已。
 真希望艾莉卡能好好向她学习。
 「但是第三队几乎没有任何死伤，装备的损耗也不多。」
 「既然如此，更该要求艾莉卡小姐负责这份工作。幸人大人，你太宠艾莉卡小姐了。」
 尽管米卡娜开口责备我，她依然俐落地整理我书桌上的资料。
 我把妮可拉和米卡娜找过来，是为了聆听有关部队损害的报告，她却莫名地开始帮忙解决我的工作。
 「幸人大人，你确实对艾莉卡小姐很宽容呢。」
 「有吗？」
 「果然是那对胸部带来的力量吧？」
 米卡娜的眉毛微微一动。
 妮可拉别无他意，但米卡娜却对这个问题相当敏感。
 要是触及这个话题，她绝对会臭骂我一顿，但我又无法打从心底否认这件事，只好将视线移到手中的报告书上。
 「你刚才心虚移开视线了喔？」
 「并没有，我只是在看报告书罢了。」
 听到米卡娜追问，我开口反驳，但两人似乎都不相信。
 米卡娜锐利的眼神比平时更为凌厉。
 妮可拉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这个话题太不恰当了。
 我得扯开话题才行。
 「不、不说这件事了，其他队伍的状况如何？」
 「……算了，既然你一副很想转换话题的样子，那我们就不谈那件事。」
 米卡娜鄙视地凝望了我半晌，这么开口。
 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将心态转换为工作模式。
 身为总队长，我跟各队的士兵几乎没有交流。
 因此，我有时会询问妮可拉和米卡娜各队士兵的状况。
 「第一部队和第五部队依然士气激昂，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开战。」
 妮可拉面露苦笑，说明第一部队和第五部队的状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率领他们的队长也血气方刚嘛。
 「第二部队很沉稳。他们的成员中本来就有许多骑士，再加上艾莉卡小姐采取放任主义，所以他们会主动自我训练。」
 「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算了，就当作是好事一桩吧。第三部队呢？」
 「跟平时一样，马马虎虎。我们进行了不少训练，随时都可以出击。」
 「第四部队也差不多。队里保持适度的紧张感，但情绪不会过于紧绷。」
 真不愧是由妮可拉和米卡娜担任队长的第三和第四小队，各个都是优等生。
 由于敌人不知何时会抵达维里斯，士兵们自然也防备不易，但他们似乎准备充足。
 「问题在第一和第五部队身上啊……有干劲是好事，但太有干劲也会让人困扰呢。」
 「没有办法，因为队长们斗志高昂，而队长的氛围会影响整支队伍的气氛。」
 「斗志高昂？阿尔斯队长和罗伊吗？」
 「是的。罗伊在上一场战役中拿下了敌军的副将，而阿尔斯先生拿下了先遣队的大将。两人都在争夺功绩，精神抖擞地想在下一场战役中拉开彼此的差距。」
 在军队之中，争夺功绩是一件常见的事情。
 然而，我们现在正在进行一场攻防战。
 敌方攻破防线后，帝国军将闯入维里斯。
 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倘若那两个人急于求成、恣意行动，我会相当困扰。
 在攻防战之中，大家都必须耐住性子。
 「这下糟了。」
 「打败敌方副将之后，罗伊自信满满。尽管干劲十足，不过他反而比之前沉稳了。」
 米卡娜难得开口赞赏了罗伊。
 但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后，我发现她似乎有些不满。
 她惨遭洛根打败，罗伊却击倒了洛根。尽管米卡娜接受事实，她依然懊恼不已。
 「这么说起来，罗伊和阿尔斯似乎提到要用剑一决胜负……」
 妮可拉用手指抵着下巴，轻声低语。
 一般来说，假若罗伊和阿尔斯一决胜负，阿尔斯总会取得胜利。
 毕竟阿尔斯的经验老道，剑术也比罗伊精湛。
 但罗伊最近也有了极大的成长。
   
 单就战斗力来看，阿尔斯依然占了上风。不过，视两人对决当天的状态，罗伊依然有可能取胜。
 「你感到很好奇吗？」
 「有一点。」
 米卡娜似乎发现我很有兴趣，对我这么问。
 她自己似乎也兴致勃勃。
 「那么，我们去看看吧。偶尔也需要喘口气嘛。」
 米卡娜将我挂在房间一隅的大衣拿了过来。
 我站起身、接过大衣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将手穿过袖子，而把大衣当成斗篷披在身上，走出房间。

 ◆ ◆ ◆

 大批士兵聚集在贝萝莉雅城。
 几乎都是诺克斯的士兵。
 光是诺克斯就有五千军力滞留，而贝萝莉雅城的守卫兵约一千人。
 根据尤连伯爵所述，不曾有这么多士兵涌入这座城。
 由此可知，现在情况相当危急。但后门与城之间的后院却被热烈的气氛包围，让人感觉不出正值非常时期。
 这座城的后院宽广辽阔，足以在展开攻防战之际，让诺克斯合计三千人的三支部队在此布阵。
 而现在，后院中挤满了诺克斯和城里的守卫兵。
 罗伊和阿尔斯严肃地站在后院中央。他们应该会遵守老规矩，在使出致命一击前停手。
 这群士兵是前来观战的群众。
 待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前线，士兵们也想追求刺激。
 「两方都很有人气呢。」
 「毕竟在上一次的战役中，他们立下了最大的战功，而且两人都是剑术高手。」
 「所以才成为大家憧憬的对象吗？」
 「是啊。维里斯是骑士与战士之国，大家偏好使用剑和枪来作战。」
 米卡娜开口之际，微微垂下眼帘。
 也因这股社会风潮所影响，米卡娜过去只能使用剑和枪，不能使用擅长的弓箭。
 她可能常常为此感到遗憾。
 「最近，这股风潮也逐渐退流行了吧。」
 「真的吗？」
 妮可拉开口后，我反问。
 她点了点头，直直望向我回答：
 「幸人大人，因为你很活跃喔。在维里斯之中，不亲自上前线战斗的指挥官极为罕见。你的登场改变了维里斯人民的观念，他们这才发现世界上存在着各式各样的力量。」
 「这样啊。毕竟这个国家拥有一位强大的国王，人民自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尽管如此，幸人大人的活跃依然没有让注重武术和剑术的时代划下句点。现在还是有人能独自左右战局，战场上的士兵大部分仍使用剑来作战。」
 她口中「能够独自左右战局的人」，是指辉夜和苏菲亚吧。
 视敌方的状况而定，诺克斯的队长们说不定也能做到。
 基本上，诺克斯的第一部队、第三部队、第五部队都持剑作战，而第三部队会依战术不同而更换各种武器。
 诺克斯的主力武器依然是剑，之后大概也会维持下去。
 不过——
 「正因为我们处于这种时代，名弓箭手和具有前瞻性的指挥官相当珍贵。我真是运气好，能招揽你们两位加入诺克斯。」
 「听到你这番话，我感到很光荣。」
 「你的称赞让人有些害臊呢。啊，比赛开始了！」
 由于罗伊和阿尔斯站在后院中央，为了能看清楚两人的身影，我们爬上城墙。
 当诺克斯和这座城的守卫兵看到我时，似乎都吓了一跳。比赛开始后，我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罗伊队长！我押你会赢！你可别输喔！」
 「阿尔斯队长！你输的话，我会大亏一笔啊，千万要赢！」
 一听就知道他们在赌博。
 那群察觉到我们在场的士兵们纷纷脸颊抽动，他们应该也有参与下注活动。
 「米卡娜，你讨厌赌博吗？」
 「我不喜欢赌博，而且赌博违反纪律。」
 「这样啊，那我就跟妮可拉赌一盘吧。妮可拉，你认为谁会获胜？赢的人可以试喝尤连伯爵送给我的顶级茶叶喔。」
 「阿尔斯先生。」
 当我说出奖品时，米卡娜立刻回答。
 看到她态度的转变，我拼命忍住笑意，望向她。
 「你讨厌赌博吧？」
 「偶一为之并不为过。」
 「你是受到奖品的吸引吧？毕竟你喜欢喝茶嘛。」
 「并不是这样。我只是想歇口气，所以才会跟你赌一局。」
 「那么，就算没有奖品也无所谓啰？」
 米卡娜没有回答，只用抗议的眼神望向我。
 看来我的恶作剧太过火了。
 我耸了耸肩，开口询问妮可拉：
 「你呢？」
 「罗伊最近很努力，我赌他会赢。」
 「你们的意见相左呢。我猜会平手，来观战吧。」
 我周遭的士兵们，已经开始热烈地为两人加油打气。
 听到我也开口下注之后，他们便知道我不会追究此事。
 前线的娱乐不多，若是剥夺大家屈指可数的娱乐，会让士兵在心中累积不满。
 身为指挥官，为士兵提供娱乐也是我的职责之一。但我们匆忙地离开王都，没有准备这一方面的事宜。
 从王都出发支援的步兵准备了许多娱乐消遣，但他们移动至此地需要花费二十天左右。就算我们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出发，依然需要等候约一周的时间。
 贝萝莉雅城的城下町也有娱乐设施，但规模不大，无法满足五千位士兵。
 因此，我不能阻止这场胜负。
 「罗伊开始展开攻势了！」
 妮可拉兴奋地宣告。
 看到阿尔斯一派轻松地挡下罗伊的攻击，我发现两人的实力仍有一段差距。
 我刻意打开资料画面。
 由于戒指抑制了魔力，最近魔法不会恣意发动了。
 资料画面也不会自动跳出来。
 在战场上，光是迟了一秒就会成为致命伤。然而，倘若魔法失去控制，使我无法动弹，那可是严重的纰漏。我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抑制魔力。
 根据资料画面，阿尔斯的战斗力是94，罗伊是93。
 在显现出速度的迅捷力方面，阿尔斯比罗伊高，但在腕力和体能的肌力数值方面，罗伊则略胜一筹。
 阿尔斯在技巧和速度占优势，罗伊在力气与气势占上风。
 两人采用的战术会决定这场对战的胜负。
 罗伊和阿尔斯曾经多次交手。
 两人都清楚彼此的特点，也知道对方擅长的攻击与防守方式。
 因此，剑术较为高明的阿尔斯自然在过往的对决中屡屡得胜，但罗伊也在上一场战役中蜕变成长。
 战局结果应该与平时无异吧。
 「阿尔斯先生开始攻击了。」
 「他一直在等待罗伊开始疲惫的时机……」
 看到阿尔斯占了优势，米卡娜开口说道。她的语气仿佛确定对方会夺胜，而妮可拉则面露沮丧。
 阿尔斯的确占了上风。
 他自在地操纵着两把剑，主要靠出击的次数进攻，而不是靠出击的力道。
 再说，罗伊的速度不如阿尔斯，光靠一把剑无法抵挡对方的攻击。
 尽管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罗伊防卫得相当辛苦，让人感觉阿尔斯迟早会突破他的防御。
 阿尔斯神出鬼没的剑击从左右攻向罗伊，罗伊挡下的同时，持续凝望着阿尔斯的动作。
 我发现罗伊仿佛在等着什么。
 「啊！」
 妮可拉发出惊呼。
 因为阿尔斯挥起了右手的剑。
 从左右而来的攻击，瞬间转变为上下夹攻。
 阿尔斯之前的攻击就是为了这招必杀技进行的布局。
 此时，罗伊笑了。
 「如他所料啊。」
 我喃喃自语的同时，罗伊灵巧地架开阿尔斯挥下的剑。
 接下来，他直接移动手腕，一刀砍向阿尔斯的脖子——
 周遭的士兵一阵骚动。
 这结果让每个人都跌破眼镜。
 就连妮可拉都欣喜若狂。
 「太好了！赢了！」
 「不对，是平手。」
 罗伊扬起苦笑，撤回剑。
 阿尔斯也收回左手的剑。
 阿尔斯左手的剑抵住罗伊的脖子。
 双方不分胜负。如果这里是沙场，两人恐怕都已丧命。
 双方在资料画面中显示的战斗力，皆上升至95。
 战斗力不会说谎。
 数值较低的人一定会战败。但这项数值会变动，结果并没有这么单纯。
 光是脚滑了一下就会让数值降低，受伤也会让数值下降。
 反过来说，身体状况良好时，数值也会上升。
 尽管如此，战斗力最多也只会增减2～3左右。
 就阿尔斯和罗伊来说，只要对手不是战斗力破百的怪物，他们个人的战斗力已经相当可靠了。
 「那么，我赢了这场赌注，茶叶的事就先搁着吧。回去工作啰！」
 我对着有些沮丧的米卡娜和妮可拉开口后，离开那群依然亢奋不已的士兵们。

 ◆ ◆ ◆

 适度歇了口气后，我完成了第二部队的现状报告书。我一边读着自己撰写的报告，一边品尝着如坐针毡的滋味。
 「这是我自己写的，根本没有必要再读一次……」
 「既然清楚这一点，你就不要继续读了。时间已经不早，先用晚餐吧。」
 听到米卡娜这番话，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向城里的餐厅。
 我可以选择在房里用餐，但我实在不想这么做。
 贝萝莉雅城的餐厅员工不足以提供五千人的餐点，所以第六部队的爱丽等人也全员出动，在餐厅中帮忙。
 米卡娜深知他们有多辛苦，才会邀请我去餐厅。
 一般来说，米卡娜不会允许身为指挥官的我和士兵一起用餐。
 「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不管对方端出什么料理，你都会觉得好吃。菜单是什么也无所谓吧？」
 「你可以不要把我讲得像个味觉白痴吗？大家都对爱丽的料理赞不绝口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的感想一成不变，我只听过你说『好吃』及『美味』这两个词汇。」
 听见米卡娜指出这一点，我的表情扭曲。
 我确实只说过这两种感想。
 「……我今天会更下功夫的。」
 「我一点也不期待喔。」
 米卡娜冷漠地抛下这句话，走进餐厅后，僵住不动。
 她真的彻底僵直得让人讶异。
 「动弹不得」这个词汇，恰好能形容米卡娜现在的状态。
 她的视线望向两个人——
 一个是新成立的第六部队队长艾贝尔。
 另一个人应该是隶属于第四部队的女性士兵。
 艾贝尔看起来正在追求米卡娜的部下。
 我马上就能想像出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轻轻叹了口气。
 艾贝尔会搭讪每一位他中意的女性。
 由于他的外表精悍、男人味十足，女性们也总是喜上眉梢。
 问题在于，他搭讪的女性几乎都是诺克斯的女士兵。
 既然是诺克斯的女兵，势必就是各位队长的部下。
 诺克斯队长们的性格都相当独特，竟然能够网罗到这么多有个性的人们，就连我都佩服起自己来。
 当这群队长们看到有人要对部下出手时，他们完全无法视若无睹，就连妮可拉也是如此。
 妮可拉只会向艾贝尔出声抗议，但其他队长基本上会对他武力相向。
 想当然耳，在我眼前僵住的米卡娜也是一样。
 「艾贝尔。」
 「哎呀？这不是米卡娜和总队长吗？你们来吃晚餐啊？」
 「你最好赶快逃喔，你也清楚这一点吧？」
 尽管艾贝尔的年纪比我大了不少，但我最近却无法用太尊敬的语气跟他交谈。
 这大概与他的人品有关吧。
 「是啊，你说得没有错。」
 艾贝尔耸了耸肩，对他刚刚追求的女士兵抛了一个媚眼，站起身。
 米卡娜也几乎同时从僵硬状态中解脱。
 「艾贝尔·嘉兰多……」
 米卡娜用宛如从地底回荡而出的低沉嗓音，呼喊艾贝尔的名字。
 老实说，现在的她恐怖到让人不想接近。
 「哎呀，米卡娜队长，你就连发怒的时候都如此美丽动人呢。总队长，我真羡慕你。」
 他只要直接离开就没事了，却硬要轻声抛下这句多余的话。
 他明明知道这么做只会火上加油。
 看来他很喜欢看到米卡娜勃然大怒的模样。
 我建议他下次想这么做的时候，最好先看看对手是谁。
 「你竟然还有胆量再次对我的部下伸出魔爪……」
 「听到你的夸奖，我感到很光荣。由于第四部队中美女如云，我忍不住与她搭话。顺带一提，我要纠正你说的话，我『尚未』对她伸出魔爪喔。」
 艾贝尔缓缓地与米卡娜拉开距离，强调着自己「犯罪未遂」。
 米卡娜与艾贝尔之间摆放着几张长桌，艾贝尔后退之处有一扇通往室外的门。
 对于米卡娜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米卡娜的右手自然地握着桌上用来削皮的小刀，突然将刀子掷向艾贝尔。
 看到米卡娜毫无预警的抛掷动作，艾贝尔瞬间蹲下闪躲。
 这是正确的决定。
 米卡娜抛出的刀子深深刺进墙壁之中。
 「米、米卡娜……」
 「再怎么说，他也是诺克斯的队长，当然躲得过这种程度的攻击。但我下次就不会失手了。」
 「你是认真想击中他吗！？」
 继续这样下去会引发流血事件，因此我寻找着艾贝尔的身影，想要阻止他。
 但我却怎么都找不到本该蹲在地上的艾贝尔。
 仔细一看，通往外面的门大大敞开。
 「逃得还真快……」
 「你竟然在夸奖他！？你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搭讪我的部下吗！？」
 由于宣泄怒气的目标逃之夭夭，米卡娜将炮口轰向我。
 第四部队的女性们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无踪。
 「就算你这么说……基本上，被他搭讪的女孩们看起来也喜不自胜啊。」
 「不是这个问题！幸人大人，请你摆出总队长的样子，严格警告他！」
 「我不认为会有效。你真的这么讨厌看到他对部下出手吗？」
 「这还用说吗！？」
 米卡娜马上回复。
 看来暂时无法吃晚餐了——我一边思索，一边开始安抚米卡娜。

 2

 隔天清晨，我清醒的方式相当凄惨。
 米卡娜冲入我的房间，把我打醒。
 「请你马上起来！」
 「……怎么了吗？」
 敌人来袭了吗？还是援兵抵达了？我努力转动尚未清醒的脑袋，脑海中条列出可能发生的事情后，米卡娜的嘴中吐出让人泄气的话语：
 「早上，一位第三部队的女性走出阿尔斯先生的房间。」
 「……什么？」
 光是挤出这句话就费了我好大一番力气。
 这里是维里斯与帝国交战的最前线，不管何时开战都不足为奇。
 竟然有人会因为一位女人早上走出队长房间，而叫醒前线的指挥官？
 我深深叹了口气，让莫名怒气冲天的米卡娜离开房间。
 我不认为失去理智的米卡娜，现在能替我详细解释整件事。
 我先脱下睡衣，再次叹了口气：
 「真想睡回笼觉……」
 我坐在被我的体温烘得暖呼呼的床上，一面与瞌睡虫作战，一面喃喃自语。

 ◆ ◆ ◆

 设法让自己清醒过来后，我披上平时穿着的大衣，走出房间。米卡娜带我来到贝萝莉雅中的某间房间——
 两张长桌面对面地排列在房间里。
 一边坐着怒气冲冲的妮可拉以及静静发怒的艾莉卡，另一边坐着脸上写着「搞砸了」的阿尔斯、满脸错愕的艾贝尔，以及脸上写着「为什么我也待在这里」的罗伊。
 男女彻底分成两派。
 事情似乎演变成很麻烦的局面。
 「你要坐在哪一边呢？」
 听到艾莉卡的询问，我的表情变得扭曲。
 竟然要我选边站，未免太奇怪了吧。
 指挥官应该要坐在上位才对啊？
 「要是发生了任何问题，需要有人做出公正的判断。我就站在中立的立场，听你们说明吧。」
 「哼，是喔。」
 听到我中规中矩的答复，艾莉卡瞬间更加不快。
 我明明发表的是中立宣言啊。
 看来这群女生比想像中更不好对付。
 我将最边角的木桌和椅子搬了过来，让自己坐在类似法官的位置。
 「开始吧……我还没有听说详细状况，可以把发生的事情解释给我听吗？」
 「阿尔斯对我的部下出手。」
 妮可拉首次发出如此低沉的声音。
 听到这番话，阿尔斯一脸尴尬。
 看来妮可拉说的话并不假。
 然而，这是阿尔斯、当事者和妮可拉之间的问题吧，有必要召集所有队长吗？
 「这只是大家私下的往来嘛，我不认为有问题。」
 「没错吧！？没有问题嘛！？」
 阿尔斯仿佛获得认同般，站了起身。
 不过，女性们却用冰冷彻骨的视线望向他，甚至不知为何，也用同样的视线望向我。
 「幸人大人，队长必须成为部队的典范。倘若阿尔斯先生和艾贝尔先生毫无节操地对女性出手，别人说不定会仿效他们的行为。」
 「米卡娜队长，丑话说在前头，我跟阿尔斯队长都是征求过对方的同意后才会出手。如果诺克斯禁止部队中的异性来往，女孩子自己也有问题吧？」
 「你难道没有用花言巧语诱惑对方吗？对方要是知道你只想一夜春宵，她怎么可能会答应你呀？」
 艾莉卡对艾贝尔抛出尖酸刻薄的话语。
 面对她冰冷刺人的视线，连艾贝尔都抽动着脸，停止反驳。
 「幸人，你很清楚吧？人家讨厌这方面的事情。」
 艾莉卡难得直呼我的名讳。
 由此可知，她有多么暴跳如雷。
 可以的话，我也想马上对艾莉卡举白旗认输，但我有一个无法这么做的理由——
 「幸人大哥，我跟你说。」
 「怎么啦？」
 「阿尔斯大叔和艾贝尔会对部队的女孩出手，是因为城下町的妓院没日没夜地大排长龙吧。只要增加娼妇的人手，他们应该就不会四处留情了。」
 罗伊的发言让所有在场者僵住不动。
 他说的话确实不假，我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可是，如果在大发雷霆的女孩们面前提到这个话题——
 「罗伊，你不要帮这两个人格有问题的男人说话，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喔。」
 「罗伊，你的发言会害你失去信用的。」
 艾莉卡和妮可拉摆出和平常一样的态度，谆谆教诲。
 罗伊大概判断苗头不对，沉默地点头称是。
 但是，状况已经恶化了。
 我本来想在不被女性们发现的状态下，处理妓院的事宜啊。
 「幸人大人，我想你不可能会这么做，不过——」
 「关于安排娼妇一事，我已经和尤连伯爵讨论过了。我们决定要调派人手过来。」
 听到我的发言，米卡娜本来已经相当锐利的视线变得更为锋利。
 我早就知道她们会有这种反应了。
 米卡娜会与狄奥和我携手作战，是因为对前任国王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
 为了逃离前任国王的魔爪，妮可拉才会加入辉夜的黑乌旗军。
 艾莉卡惨遭国王掳获、进入后宫，强迫她过着非自愿的生活。
 前任国王让这三个人，强烈地厌恶男人的性欲。
 就算开口要她们理解男人们的习性，她们也不会妥协。
 「幸人大人……」
 「我的工作是消除部队的不满。虽然对你们很不好意思，但我也必须顾虑到诸位男士的需求。我们在沐浴和洗衣方面相当照顾女性，但我们也必须让男性获得一些好处。」
 「沐浴和娼妇的问题不能混为一谈吧？」
 「男人是无药可救的生物，他们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望。阿尔斯队长、艾贝尔，你们也清楚了吧？这阵子也请两位自重。」
 当我正想将话题导向结论时，艾莉卡插嘴：
 「我可以试着退一步了解你的想法，可是，还是有人能够抑制这种欲望吧？你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艾莉卡，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他一定也有要求米卡娜陪他啦。」
 阿尔斯轻浮的口吻，再次冻结了室内的空气。
 他只是想随口开个玩笑，但在场的女性们现在开不起玩笑。
 「米卡娜，是真的吗？」
 「并非如此！我和幸人大人不是那种关系！」
 「也就是说，只要男人够努力，还是办得到嘛？」
 「等一下！你们等一下！你这家伙真的没有对任何人出手吗？你甚至没有上妓院耶……？」
 阿尔斯不可置信地望向我，他身旁的艾贝尔也大惊失色。
 我希望他们别再问我这件事了。
 为什么他们非得在女生面前，询问这种敏感的问题呢？
 「总队长，你该不会对女人不感兴趣吧？」
 艾贝尔竟然抛出了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我当然对女性有兴趣。
 在我的眼中，米卡娜、妮可拉和艾莉卡充满魅力，辉夜和苏菲亚有时也会让我看得入迷。
 不过，我不知道是否该在这种场合提及这件事。
 毕竟我大概可以预想到女性们的反应。
 当我陷入苦恼之际——
 「幸人大哥……真的假的啊……」
 「等一下！？你别误会！？我喜欢女生喔！？」
 「你真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啊，那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跟至高无上少女如此亲昵，毕竟喜欢女人的男人一定早就对她下手了。」
 听了阿尔斯这句话，艾贝尔的脸上也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每个人的表情都相当严肃。
 由于大家并不是在调侃我，让我更为难受。
 「幸人大人，原来你对女人没兴趣啊……算了，我可以接受。」
 「等一下……！米卡娜！？」
 「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你喜欢男性……」
 「维里斯的军师竟然有断袖之癖，其他国家听了也会大吃一惊吧。」
 「好好听别人说话啊……！我比较喜欢女生，我的性欲也跟平凡人相差无几！我只是在意他人的眼光，所以不断忍耐罢了！」
 我大声呐喊后，终于避免被人任意贴上「断袖之癖」的标签，但我同时也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 ◆ ◆

 「总而言之，发生了这样的状况。」
 这里是贝萝莉雅城的最高层楼。
 我待在尤连伯爵的办公室之中，跟他阐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你也真辛苦啊。我已经指示各城镇安排娼妇，再过几天就会有大批女性抵达了。」
 我竟然会为大批娼妇的到来感到欣慰，真是令人不可思议。不过这么一来，男女之间的对立应该能够暂时平息了。
 问题不在这里。
 阿尔斯和艾贝尔是获得女方的同意后，才对女兵出手；而女性队长们只是对这一点感到难以接受，整件事情并不严重。
 然而，我刚刚接获的情报却成了严重的问题。
 「率领援军五千步兵前来此处的人是迪兰伯爵。他是贵族至上主义者，厌恶平民。辉夜大人不该让这种男人带领援军啊……」
 尤连伯爵一脸忧郁，将报告书丢到办公桌上。
 这场战役将会左右维里斯的命运。
 战败的话，帝国军会窜进国家中央区域，现在该区没有足够的战力保卫王都。
 我们绝对不能战败。
 然而，率领援军的人竟然不是将军，而是一位贵族伯爵，对方的性格极有可能与我不和。
 「王都的贵族已经不愿意让你立下战功了吧。」
 「现在不是关心战功的时候了啦……」
 「在所有臣子之中，辉夜大人和狄奥大人最信赖你。再说，你短短几个月就立下辉煌战绩。他们一定认为你威胁了贵族的地位，因此惶惶不安。」
 「真是无聊。」
 「就是说啊。不过，既然他们会获得辉夜大人的许可，代表背后有庞大的力量运作。」
 辉夜一定对这名贵族的评价一清二楚。
 即使明白这一点，她依然派出会干扰我的人带领援军，代表她不得不同意这个决定。
 「这大概是贝德·方搞的鬼吧。」
 「我猜也是。他一定把贵族的不满告诉辉夜大人，要辉夜大人以行动表示对贵族们的信赖。这样的做法确实正确，但现在状况危急，辉夜大人应优先注重人选的实力才对。」
 尤连伯爵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份报告。
 报告中记载了帝国军的详细资讯。
 这是以莲为首的暗影菁英所搜集的情报。
 「目前帝国军的兵力为两万五千人。为了维持庞大兵力，物资陆续运送而来，人手也不断增加。尽管如此，他们的主要兵力红色舰队却尚未抵达。另一方面，等待援军五千步兵抵达之后，步兵和诺克斯合计一万兵力，若将他们与领地的士兵加总，顶多只有一万两千兵力。」
 对方的兵力是我方的两倍，贝萝莉雅城也容纳不下一万两千人。
 我认为援兵应该暂时先待在贝萝莉雅城后方的城镇，等贝萝莉雅城中的诺克斯军有任何伤亡后，再从援军之中调派兵力。
 但迪兰伯爵八成不会认同这个做法。
 因为采取这种作战方式，我和诺克斯将囊括所有的战功。
 即使如此，面对两万五千名帝国军——不，考虑到对方的兵力还会增加，敌军可能会超过三万——我不认为迪兰伯爵可以只靠五千人来防御贝萝莉雅城。
 这么一来，我方最好避免固守城池的作战方式。
 虽然这么说，我们也无法正面迎击敌人，进行野战。
 对方拥有三万兵力，我方仅有一万兵力，根本不是对手。
 跟三国联军相比，帝国兵精良强大，我们之前对付三国联军的奇袭手段根本派不上用场。
 敌军的指挥官是掌管帝国海军的海军大将军——卡尔·贝根鲍尔。
 他和莉雅西亚的父亲，也就是皇国水军舰队司令阿诺尔德·杜涅海尔、以及被称为阿尔比翁四贤人，四位魔术师之一的比克斯·蓝道尔，都被誉为智将。
 不完善的战略对帝国军并不管用。
 「若辉夜大人亲自出征，对各方面都将大有帮助。」
 「国王轻易离开王城，将让整个国家动荡不安。再说，我出征前已经叮咛过她了，她应该不会行动。」
 「如果她会把别人说的话听进去，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她会准许迪兰伯爵率军出征，八成是因为——」
 倘若前线发生问题，她便可以借机亲身上阵。
 尤连伯爵苦恼地抱头低语。
 我同样隐约察觉到这件事情，原来尤连伯爵也深有同感。
 「考虑到战况，我当然希望她能亲自上阵，但一想到整个国家，我还是希望她能待在王都。」
 「这么一来，我们就必须好好努力。算了，帝国不可能拥有永无止尽的补给物资，我们要竭尽全力让战争演变成长期战。」
 尤连伯爵的脸上浮现出血气方刚的气魄，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3

 10月7日。
 这一天，王都派来的援军抵达贝萝莉雅城。
 如同我获得的情报，率领援军的人正是迪兰伯爵。
 我、迪兰伯爵和尤连伯爵，在尤连伯爵位于贝萝莉雅城中的房间召开会议。
 「以上是关于现状的报告，有任何问题吗？」
 我的副官米卡娜对迪兰解说了现在的状况。
 迪兰的年龄约为30岁前半，有着一头深褐色头发与相同颜色的眼眸。
 根据资料画面，他的各项数值介于50～60之间，没有任何值得一提之处。
 但是迪兰相当有干劲，这点十分麻烦。
 「真是太幸运了，我们竟然能比敌人的主要兵力早一步抵达前线，我们出动全军夺回拉哈尔吧！」
 迪兰开口后，指向摊在桌上的尤连伯爵领地地图。
 他的手指着帝国军占领的拉哈尔。
 尽管敌方的主要兵力红色舰队尚未抵达前线，对方依然拥有两万五千兵力。
 「迪兰伯爵，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率领的五千步兵已经耗尽体力。再说，他们和诺克斯加总起来也才一万兵力，现在出征相当危险。」
 「尤连伯爵，太过慎重会让机会溜走喔。」
 迪兰对尤连伯爵这么说道，瞄向我一眼，哼了一声。
 「诺克斯之前不是成功奇袭三国联军吗？这次也比照办理吧。我们的战力是当时的两倍，绝对会成功。」
 「恕我直言，当时敌方正在攻击我方的堡垒，现在战况却不一样。再说，单凭步兵的脚力，难以展开奇袭啊。」
 「你的意思是说，你这家伙办得到，我却办不到吗！？」
 「并非如此。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就连辉夜大人都无法展开奇袭。既然她办不到，整个大陆之中更不可能有人办得到。」
 听到迪兰已经开始反驳我，我回避着他的攻击，对尤连伯爵使了一个眼色。
 会议继续进行下去，只会让迪兰变得愈来愈有干劲，让人难以忍受。
 因此，我才会拜托尤连伯爵解决这件事。
 「迪兰伯爵，拟定袭敌对策固然是重点，但休息也一样重要。各位今天就先歇息吧？就算你不感到疲惫，部下可能已经筋疲力尽了。」
 「……尤连伯爵，既然连你都这么说，那我悉听尊便，明天早上再举办对策会议吧。」
 「我清楚了。对了，迪兰伯爵，王都的辉夜陛下有把命令信交给你吗？」
 尤连伯爵开口询问。
 辉夜一定有把命令信交给他。
 现在待在前线的人有两位伯爵，以及能够独立指挥兵队的我。
 国王必须决定要由谁领导军队，否则将会产生无谓的混乱。
 不过……
 「……我没有收到。下一支步兵队马上会抵达这里，辉夜大人可能交给他们的指挥官了。」
 过了半晌，迪兰伯爵才说出这个谎言。
 辉夜大概透过命令信，要求我或尤连伯爵全权掌控大局吧。
 这么一来，迪兰会很困扰。
 所以他把命令信藏了起来。
 这完全是违反国王命令的行为。但是我没有任何证据，无法逼问对方。
 「这样啊，那在下一支队伍抵达之前，我们先避免任何大动作吧。我们要以陛下的旨意为准。」
 尤连伯爵若无其事地叮嘱迪兰后，带领他到另一个房间。

 ◆ ◆ ◆

 勤奋却无能的人，非常难对付。
 迪兰的眼中闪烁着自信。
 眼神显示出——他相信自己很优秀。
 倘若这种人其实不自量力，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我们根本不可能在敌军戒备森严的地方进行奇袭。
 所谓的奇袭，必须要抓住敌人的破绽。
 当对方的防御完美无缺时，奇袭不可能成功。
 当他轻易地想要进行奇袭计划时，就让我知道他的不自量力。
 若交给他指挥军队，势必全军覆没。
 我们该怎么办才好呢？
 「幸人大人，下一步该怎么走？」
 「你认为该怎么做？」
 我和米卡娜走在贝萝莉雅城的通道上。听到她询问后，我开口反问。
 我的心中还没有确切的方向。
 现下的问题堆积如山。
 光是收容诺克斯的士兵，就让贝萝莉雅城应接不暇了，不可能多接纳五千位援军。
 我们必须想出一些对策，譬如说在外面野营，或是将军队搬到其他城镇。
 诺克斯是靠独立指挥系统行动的骑马队。
 倘若有队伍要移动到其他城镇，诺克斯当仁不让。
 不过——
 「我认为诺克斯该准备移动。」
 「你可以放心把这座城交给他们吗？」
 「我没有办法针对这件事情发表意见。但我认为在对方引发问题之前，先与对方保持距离才是聪明的举动。」
 ——引发问题之前。
 也就是说，米卡娜猜测对方会引发问题。
 迪兰带来的步兵们，并未经过事先筛选。
 每位士兵的训练程度参差不一，每个人的干劲也是天壤之别。
 诺克斯跟这种良莠不齐的团队待在一起，只怕增加不良影响。
 我们的确必须尽快避开对方。
 「你说得没错……如果要移动的话，有什么好地点吗？」
 「附近有一个名为勃兹的城镇，骑马的话一转眼就到了，那座城镇应该能让诺克斯驻扎。不过，就算地点没有问题，也必须顾虑到粮食和村民，我们必须先与镇长好好讨论一番。」
 「对方大概也清楚事态紧急，我会去跟对方谈，这一点不成问题。我们也会尽量带粮食过去，不需担心。」
 我抛下这句话后，加快脚步。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必须迅速展开行动。
 诺克斯也必须费上一番工夫才能动身。
 我必须传令至各方，也得知会尤连伯爵和迪兰。
 总之，我需要尽量避免纠纷。
 下定决心后，我的脚步更加匆促，迈向办公室。

 ◆ ◆ ◆

 迪兰抵达后，已经过四个小时。
 诺克斯获得前往勃兹的许可，全军已整装待发。
 我决定最后去打声招呼，便走向尤连伯爵的房间。
 「尤连伯爵、迪兰伯爵，我们要动身前往勃兹了。」
 我的运气欠佳，迪兰也待在房里。
 迪兰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不介意他对我燃起敌对心，但我希望他能做出冷静的判断。
 「假若敌方攻击这座城，该如何是好？」
 「我们当然会紧急回来支援。不过，跟贝萝莉雅城相比，勃兹与敌人攻占的拉哈尔更是近在咫尺，你大可放心。」
 「不要说得一副我很惧怕敌人的样子！就算你们不在，我也会彻底守护这座城！」
 我是不介意迪兰做出这种伟大的决定啦，但他身旁的尤连伯爵听到这番话，可是一脸错愕喔？真希望他能更敏锐一点。
 当敌人认真攻向贝萝莉雅城之际，就算诺克斯一起上阵防卫，也不一定守得住城。
 迪兰会开口说要靠自力守护这座城，代表他若不是在逞强，就是搞不清楚状况。
 我希望他只是在逞强。
 我行了一礼，准备走出房间。
 没想到迪兰唤住了我。
 「榑井，话说回来，你们部队中有一位名为艾莉卡·法尼尔的女人吧？」
 「是，她担任第二部队的队长。」
 「让她独自留在城里，我要她陪我。」
 尤连伯爵和我都目瞪口呆。
 迪兰似乎不认为自己口出惊人之语。
 「我要她陪我」——我没想到率领军队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这家伙到底认为自己是谁啊。
 我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我在魔法失控时，曾目睹过艾莉卡的过去，现在那些片段闪过我的脑海。
 艾莉卡曾经面对这么多不讲理的事情，这位男人竟然还想继续强迫她。
 我的胸中涌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你听见了吗？你明白了吧？」
 「恕难从命。我们是辉夜陛下的直属部队，无法听从陛下之外的命令。」
 「什么？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伯爵喔！？」
 「迪兰伯爵，诺克斯是陛下的直属部队，你的要求太不敬了！他们全归陛下所管，你很清楚对他们出手代表着什么意思吧！」
 「……算了，滚吧！」
 迪兰啐了一声，挥挥手要我离开。
 他的态度让我更加怒火中烧。但假若我现在动手揍他，他一定会借机危害诺克斯全队。
 我必须避免这样的状况。
 这里是战场，我不能对部下太宽容。为了获胜，我甚至必须要求他们赴死。
 尽管如此，诺克斯依然是我重要的部下。
 面对这个本应与自己相同阵营的人，我不能让我的部下受其所害。
 「先……告辞了。」
 我奋力挤出这句话后，马上掉头离去。
 由于我用力紧咬着下唇，一股鲜血味在口腔扩散。
 我对此毫不在意。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倘若不这么做，我觉得自己一定会将迪兰殴倒在地。
   

 4

 10月9日。
 诺克斯移动到勃兹后，士兵们分散至勃兹的几间旅社和空屋。
 幸好在战争开始之后，许多勃兹居民离开家园，城里留下不少空屋。
 尽管我们想方设法地找到这块安身之地，问题依然堆积如山，不管是内忧还是外患。
 「真不愧必须供应五千人食用，食材消耗得真快啊。」
 「贝萝莉雅城送来的粮食早该抵达了，我们却迟迟没有收到，问题很严重呢……」
 妮可拉和米卡娜来到分配给我的狭小空屋。
 两人讨论着诺克斯内部的话题。
 我们的粮食快要消耗殆尽了。
 勃兹这座城的存粮不够养活五千人。
 我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所以自行带了粮食过来。然而，明明已经过了一天，本来该从后方运来的食材依然不见踪影。
 我很清楚食材迟迟未到的原因。
 「是迪兰在恶整我们吧。」
 「尤连伯爵会允许他这么做吗？」
 「他根本不用获得尤连伯爵的允许。率领五千步兵的人是迪兰，负责搬运食品的人当然也是他的部下，他可以轻易地蒙混过去。」
 「你认为尤连伯爵没有发现吗？」
 「就算他发现了也束手无策。他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我们的事情就自行解决吧。」
 尽管这么说，我们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我们已经想好对策了。不管我和米卡娜怎么处理，都不会影响这个对策的成功率。
 「请第六部队去调度粮食，这是我们成立这支队伍的目的吧？没想到会因为同伴的恶整而让他们出动。」
 我早就猜测到迪兰的举动，因此马上要求第六部队在附近的城镇奔走，调度食材。
 我们有资金，尤连伯爵的领地也还不缺粮食。
 对于第六部队来说，这并非一件艰难的工作。
 最大的问题出在外患身上。
 「关于我们对付帝国军的方法……」
 妮可拉轻声低语，表情和声音都相当凝重。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我方连自己人的步调都不一致了，对方的主力部队却已经抵达前线。
 「红色舰队啊……运送过来的士兵大概有七、八千人吧，加上已经抵达的两万五千兵力，合计约三万二、三千人。相较之下，我方只有无能贵族率领的五千位步兵，以及被他们扯后腿的诺克斯五千人……」
 这下糟了。实际说出口，更觉得我方毫无胜算。
 若今天率领步兵的人不是迪兰，我方或许还有办法战胜，当迪兰参与这场战役的时候，我方似乎注定要战败。
 比起连自身的实力都搞不清楚的男人，将我说的话囫囵吞枣的蠢蛋还比较好。
 这种蠢蛋不会恣意闯祸，我也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们。
 但迪兰属于会恣意行动的类型，对于身边人们的发言充耳不闻。就算展开行动，也只会以失败收场。
 当我希望他按兵不动时，他一定会展开行动。
 「我们必须以失败为前提展开行动，否则凶多吉少……」
 「为什么王都的贵族，会任命那种人担任指挥官呢？尽管我知道他们想让贵族立下战绩……」
 但迪兰只会证明贵族有多无能。
 我察觉到妮可拉想表达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
 我对王都的情报毫不知情。
 只要派出暗影，我随时都能掌握王都的状况。但派出宝贵的暗影隐者刺探王都的动向，未免太浪费了。
 我会亲自上前线，就是认为辉夜有能力管好王都，因此我才会万般叮嘱她不要离开。
 不管我方有几万兵力，只要后方让我不安，我便无法战斗。
 虽然我没有确切消息，但我能猜测到一件事——
 贵族不喜欢担负责任。
 他们害怕失去自己的地位。
 再加上……
 「当帝国军率领大军袭来之际，贵族之中只有迪兰有勇气上前线吧。率兵上战场说不定会丧命，假如战败，对贵族个人来说等于完蛋了。」
 「既然如此，贵族们就跟平时一样乖乖待在后方就好啦……」
 为了自己和国家着想，贵族们应该好好完成上级指派给自己的工作，而不是特地派出无能之辈出征，再次证明贵族有多么无能。
 然而，贵族也有自尊。
 「在现在的维里斯之中，拥有伯爵以上的爵位者均非杰出的将军。假若把王族也算进其中，只有辉夜大人和狄奥大人符合这项标准。但这两个人算是例外，所以大家都认为贵族在战场上一无是处，无法大显身手。」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些人连在沙场上都毫无顾忌地施展贵族权威，当然无法成为优秀的指挥官。」
 「你说得没错，但他们很厌恶这个观念。每当平民的力量胜过贵族时，他们就会感到自己身为贵族的特权阶级受到威胁。」
 辉夜和狄奥确实倾向重视实力主义。
 贵族会因为身分而受重视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听说从前任国王的时代开始，就有这种风潮。可是，由于前任国王只对战争和女人感兴趣，所以贵族的特权并未受到威胁。
 而现在却不一样。
 尽管我不是一般平民，但没有贵族身分的我，依然深受辉夜和狄奥的信赖。
 我可以想像贵族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他们想要重拾王族对贵族的信赖，并且取回自信。
 借由最引人注目的成果——立下战功。
 然而，贵族几乎都是文官。
 毕竟他们的父母也都是文官。
 由于贵族受过高等教育，有一些工作只能交由他们完成。大部分的贵族受的教育都是为了成为文官。
 身为贵族，倘若他们真的为了国家着想，就该好好处理文书方面的工作，而不是介入陌生的战场。
 「不管是用什么形式，他们都希望贵族参加的战役能够获胜——这是没站上沙场的人会有的想法。」
 「不管迪兰再怎么无能，他们也认为你会设法夺得胜利吧？」
 「他们太看得起我了。帝国并不好对付，带着一个绊脚石不可能获胜的。」
 我开口回答米卡娜，叹了口气。
 面对兵力超过三万的敌人，我该让战争演变为长期抗战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 ◆ ◆

 当晚，一位传令兵前来勃兹。
 传令内容，是召我前往贝萝莉雅城。
 接获他捎来的讯息后，我慌忙准备一番，踏出房门。当我抵达贝萝莉雅城之际，已经接近凌晨。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是我竭力赶至贝萝莉雅城后，说的第一句话。
 尤连伯爵一脸疲惫地点了点头，迪兰难掩不悦之色，破口大骂：
 「太慢了！」
 「对不起，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紧急召我进城。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时间理会迪兰。
 「帝国军似乎已经准备出征了……」
 红色舰队才刚抵达前线的夜里，他们竟然已经准备出征。
 对方的目标确实是短期战。
 他们的补给物资，说不定比我们想像中更为吃紧。
 由于帝国军的先遣部队未能攻陷贝萝莉雅城，才衍生如此危急的事态。
 前哨战的胜负情况，将会大大左右战局。
 我们只要挡下敌方的攻击，战况就会发展为长期战。
 当帝国军本队志得意满地想要攻陷这座城时，却锻羽而归。这么一来，他们将花费更多时间准备下一次攻击。
 这场战役相当重要。
 战役的结果，能让未来的战局遽然转变。
 正因如此，我更加想要慎重行事。
 「由我方先出击吧。只要先挫挫他们的锐气，未来一定能获胜。」
 看到迪兰得意洋洋地开口，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迪兰心底一定认为打败敌人就等于获得胜利吧。我们现在受到敌方的侵袭，就算打倒对方，也不等于获胜。
 若能让对手放弃袭击维里斯，才算是胜利。
 双方战力差距有着云泥之差，用这种方法取胜最为聪明。
 假如一味只想着要打倒敌人，势必轻易遭到击败。
 「迪兰伯爵，这样未免有些轻率，我们此时必须更谨慎小心吧？」
 「敌军超过三万人，若一直固守城池，迟早会遭受对方袭击。」
 他说得有道理。面对这种状况，我们确实不该进行笼城战。
 仅有万人的士兵，无法发挥贝萝莉雅城的优点。
 无法挤进城里的部队必须在外围作战。
 这样的举动并不明智。对方有三万兵力，分头上阵只会遭到击败。
 「你说得没错……」
 尤连伯爵望了我一眼。
 他想问我有没有其他计谋。
 我当然不可能轻易就想出妥当的策略，但我认为现在只有一个有效的方法——
 「我们把目标放在敌人的补给线吧。敌人对补给物资感到忐忑不安，所以才会迅速展开行动。」
 「就算攻击对方的补给线，根本不会减少对方的兵力啊！？」
 「一旦失去了物资，无法进食的士兵就会饿肚子。这么一来，士兵的士气会下降、指挥会失控，导致军队瓦解。他们必须从国家输出食品养活三万士兵，但这样的补给有极限。我们应该让敌方前进到一定程度后，再攻击他们的补给线。」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们就能不战而胜了。」
 「我驳回！」
 尤连伯爵阴郁的表情突然亮了起来，却再次沉了下去。
 因为迪兰开口反对我的提议。
 我大概能猜得到对方反对的原因。
 将敌军逼至自我灭亡后，我方确实能获得胜利，但他却不能立下战功。
 倘若击退敌人，迪兰将会与我、尤连伯爵获得相同的评价。倘若我们不战而胜，他获得的评价恐怕会不如我们。
 因此迪兰无法接纳这个提议。
 算了，敌方极有可能猜测到我们会攻打补给线，就算迪兰驳回这个策略也无所谓。
 倘若不跟迪兰率领的五千兵力携手合作，我们也不可能对付得了帝国军。
 我们只能设法让迪兰提出的策略发生效用，挺身作战。
 「攻击补给线是我们最后的手段。首先，我们要袭击大批移动的敌军，再去攻击补给线。」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要在何处展开攻击呢？」
 攻击大批移动的帝国军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面对我们的攻击，他们便会疏忽补给线，我们的策略将会更有效。
 但敌方可能已经料想到这种中规中矩的手段。
 「拉哈尔和贝萝莉雅城的中间地带有一座森林，我们可以躲在该处夹击敌军。」
 帝国军前往贝萝莉雅城的路途中，需要穿过两地之间的森林。
 倘若要展开奇袭，躲在森林中比较妥当。
 不过，既然这座森林是路途中唯一的躲藏点，敌人也会严加戒备。
 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成功夹击对方。
 尽管如此，看到迪兰自信满满的表情，我推测他无意改变作战计划。
 我必须精心修改这个粗糙的计划，否则不只诺克斯会受害，就连迪兰率领的五千名步兵这项宝贵战力，都会蒙受莫大的损害。
 那么一来，我们会更无法阻止敌军前进。
 总之，我们的先决问题是让帝国军停下脚步。
 「你是希望从前后夹击，还是左右夹击呢？」
 敌方有三万大军。
 从前后进攻与左右进攻的战略相当不同。
 敌方在行军中，一定会排列成纵长的队伍。
 假如希望从前后夹击，我方需要进行更缜密的合作。
 「当然是前后包夹敌军啦。诺克斯在前方，我方在后头展开攻击，打垮陷入混乱的士兵，再拿下敌方的将军。」
 这段话的前提根本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认为敌方受到攻击后，一定会陷入混乱呢？
 再说，与其刻意从前方攻打纵长的军队，从左右夹击更有效率。
 更别说他的目标是将军了。
 「可是，路途中只有那座森林能够当作隐藏点。若前后包夹敌军，机动性稍嫌不足。我有一个替代方案——由诺克斯先突击敌人，攻打位于中央段的敌军，那里恐怕是海军将领的所在位置。对方会尽快挡下诺克斯的突击，这么一来，另一侧的防守将会变得薄弱，迪兰伯爵，届时就由你攻打另一侧。」
 「你愿意把战功让给我？」
 迪兰用狐疑的视线望向我。
 我完全没考虑到战功一事，但是，只要我点头答应，迪兰也会爽快地展开行动吧。
 「是啊。不过，敌方率领了三万大军，倘若奇袭失败，希望你能马上撤退，这是我将战功让给你的条件。」
 「……我知道了。要是没有成功讨伐对方的将军，我们会立刻撤退。」
 「谢谢你。」
 我朝迪兰行了一礼。
 但迪兰大概不会遵守约定吧——我在心中默默思索。

 5

 10月10日。
 为了埋伏一大清早出征的帝国军，我们就定位置。
 天空一片阴霾，湿度极高，让人不太舒适。
 诺克斯与三万帝国军保持了一段距离。
 我们待在一座小山丘的后方。
 诺克斯的机动性高，就算从这里展开突击，也能成功奇袭敌军。
 「那个迪兰真的会乖乖撤退吗？」
 阿尔斯骑马靠近我。
 其他队长八成也抱持同样的疑问。
 判断撤退的时机意外地困难，他还必须考虑到步兵的移动速度。
 「迪兰那个男人不会为了战功而送上自己的命。如果他会为了立下战功不惜战死沙场，就不会特地思考这些计划了。因为他是这种人，当敌军将他逼至绝境时，他一定会撤退。」
 「幸人大哥，如果他不知道自己陷入绝境的话该怎么办？」
 「他会知道的。应该说，我们会让他发现这一点。但我们将会相当辛苦，这一点就拜托各位了。」
 我回答罗伊的问题后，微微移开视线。
 三万帝国军缓缓地在山丘的另一侧行军。
 他们几乎都是步兵，装备着魔枪和剑。
 另一方面，我方让擅长射箭者全都配上弓箭。
 一开始可能无用武之地，但最后将派上用场。
 「那么，大家就定位。这次不用逞强，只要实质上攻击到帝国军，就能拖慢他们的步调。」
 我这么开口，让各队准备突击。

 ◆ ◆ ◆

 帝国军行进得相当流畅。
 他们果然料到了我们的行动。
 虽然正在行军，他们却在我们的突击地点增加了防御的士兵。
 假如我们照平时的方式进攻，绝对无法突破重围。
 但诺克斯今天的角色是诱饵。
 就算做不到，我们也只能硬上。
 「第二部队、第四部队，开始用魔术和弓箭射击敌人。一旦发现破绽，就见缝插针，进行突击。」
 我一下令，第二部队就着手施展魔术，第四部队则开始放箭。
 纵使已经预料到会有敌人攻击，但帝国军尚未完全转为防守阵型，我们的攻击使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
 从诺克斯的行进方向来看，本来微微朝右方散开的敌方部队开始失控瓦解。
 诺克斯以第一部队为首，展开突袭。
 「我们的目标是敌军的将军！不用理会那些小兵！」
 我大声下令。
 由阿尔斯打头阵的第一部队找到突破口，其他队伍也让破绽不断扩大。
 虽然敌兵预料到遇袭一事，沙场上的士兵却无法预测敌人的力量。
 诺克斯的激烈突袭超乎帝国士兵的想像，他们开始失去冷静。
 整顿士兵们的指挥官仍然不见身影。
   
 现场的指挥官往往会声嘶力竭地下达指令。但他们大喊的同时，就会因艾莉卡的魔术或米卡娜的弓箭而殒命。
 「他们很警戒米卡娜的弓箭啊……」
 当我们在贝萝莉雅城进行攻防战之际，米卡娜在帝国军面前清楚展现了她高明的箭术。
 尽管帝国军主力部队才刚抵达前线，但恐怕早就掌握了这个情报。
 所以指挥官才不会轻易现身。
 「该说他们太小心了吗……」
 帝国军认为我们是值得警戒的敌人。
 所以他们不打算安抚前线混乱的士兵。
 他们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这是带领三万大军的人才会拥有的想法。
 「前后端的帝国军开始展开行动了。」
 「他们打算直接包围我们。我方已进行突袭，时间差不多了吧。」
 我听见大批人马跑过森林后方的声音。
 那是迪兰率领的步兵部队。
 但若要奇袭，我希望他再稍微等待时机，或应该早点展开行动。
 帝国军呈纵长阵型行军，而诺克斯正突袭队伍的中段。
 帝国军早已预料到我们突袭的方位，他们在该处增派了防御人手。如果迪兰发现这一点时就展开奇袭，敌军另一侧的防御刚好较为薄弱。
 但位于前后的帝国军已开始动作，帝国军不断涌入中段填补空缺。
 既然如此，我希望他们等待对方即将包围诺克斯之际，奇袭敌方司令部。
 「看来根本没办法期待他……」
 「别动队攻击了另一侧的敌人，但是……」
 「不顺利吗？」
 在交杂了敌人与同袍的战场上，米卡娜视力优良的眼睛相当可靠。
 她能够迅速掌握战况。
 「是。敌人的防御不仅相当稳当，别动队进行突击的同时，小队之间就疏于合作了。」
 「看来大家只是各自埋头突击啊。」
 率领五千大军并非易事。
 行使高难度的战术时，不仅需要一位优秀的指挥官，率领各队的前线指挥官也必须具备一定的能耐。
 既然小队之间疏于合作，代表统整部队的迪兰和率领小队的队长们已经自顾不暇。
 那是一支没有严加训练、随意拼凑的部队，我早就预料到这种状况了。
 「我们别无他法。各队伍朝左前进，使用『旋』。」
 第一特别战术·旋。
 这个战术的行动与第四特别战术·涡极为相似。
 但它与涡有个关键性的不同——它并不是用来扫除我军内侧的敌人，而是对外侧展开攻击。
 听到我的指示之后，各队纷纷向左侧移动。
 左侧正是通往贝萝莉雅城的方向。
 迪兰对我怀抱敌对心，一定仔细观察着诺克斯的动向。
 在迪兰的眼中，我们看起来正在撤退。
 「别动队开始撤退了。」
 「他们果然上当了。我们先拖延时间，直到对方彻底离开战场吧。」
 诺克斯离开帝国军的阵列，整队朝向要撤回贝萝莉雅城的方向。
 看到我们的行动，不管敌我都会认为我们要进行撤退。
 现在的确是脱离战场的时机。
 由于别动队是步兵队，脚程不快。假如我们能够割舍他们，就可以直接撤退。
 可是舍弃他们之后，诺克斯未来就必须独自与三万帝国军作战了。
 我想要避免这样的状况。
 「继续往左前进，我们要直闯敌军中心啰！」
 我下令后，开先锋的第一部队再次往左方移动，改变路线。
 我们的队伍划出一个平缓的弧线，朝第一部队刚刚突袭的地点前进。
 伪装撤退——敌军指挥官的脑中大概会闪过这一词吧。但用这一词来形容我们的行动有些夸大。
 我尽量不希望诺克斯受到伤亡，所以选择了一个将被害减到最低的战术。
 第一部队经过了刚刚闯入的地点。
 当他们与帝国军交错之际，开始朝对方放箭。
 旋这个战术本来是要士兵接近敌人，以圆周运动进行攻击，但这次我让士兵从远处袭敌。
 在源源不绝且集中的弓箭攻势下，帝国军微微后退。
 就趁现在。
 对方兵力众多，代表我们有许多靶子。
 趁对方人数最为密集的时候攻击最有效。
 不管是使用弓箭，或是连结魔术都一样。
 「准备连结魔术！使用爆击！瞄准敌人中心部！」
 随着艾莉卡发号施令，好几位第二部队士兵骑着马行使连结魔术。
 直到最近，我们才成功在移动时发动连结魔术。
 多亏如此，我们的战术范围也一口气扩大。
 「爆击！」
 艾莉卡咏唱后，巨大火球飞至敌方中央部队，引起大爆炸。
 总共出现了三团火球。
 敌军中央部队彻底陷入混乱。
 我们本该直接拿下对方的将军，但位于前后方的敌人打算开始包围我们。
 别动队已经远离战场，时候差不多了。
 「全队撤退！返回贝萝莉雅城！」

 ◆ ◆ ◆

 撤退之际，我们与敌军战线前列部队进行交战。
 倘若在前列部队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中央部队将重返沙场，后列部队也会赶来支援。
 我想要尽快突破重围，但有人不让我这么做。
 「帝国军之中也存在着武艺非凡的部队啊！」
 一支约一千人的军队挡着我们。
 他们的素质与其他帝国军截然不同，能力与诺克斯不相上下。
 但他们能够挡下我们，不只是出于这个原因。
 阿尔斯和罗伊本来该击垮敌军、杀出重围，现在却陷入胶着。
 挡下他们的人是敌军队长。
 这位男性队长名为克劳斯·库留卡。
 今年十八岁。
 他有着一头堪称鲜艳的红发和红眼睛。
 他的特征是一双凤眼，眼神凶恶，但眼眸中盈满了冷静。
 他清楚挡下哪些人可以阻碍诺克斯的行动，所以才会拦住阿尔斯和罗伊。
 他的战斗力相当惊人，超过120。
 其他能力值也极高，就算称他为怪物也不为过。
 他手持两把短枪，巧妙地挡下阿尔斯和罗伊的攻击。
 我们太大意了。
 我认为帝国不可能会有人厉害到能够独自改变战局。
 但是实际上，这种人是存在的。
 眼前的人能力高强，甚至能同时拦下阿尔斯和罗伊。
 「第二部队、第三部队，绕路突破重围！米卡娜，统整第一部队和第五部队后，跟着第二和第三部队前进！」
 「幸人大人，你呢！？」
 「本队会带着阿尔斯和罗伊离开！米卡娜，不断瞄准他，有破绽就射击！」
 我迅速对米卡娜下令后，将视线移至克劳斯身上。
 此时，我发现对方的红色眼眸望向我。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确实看向了我。
 我觉得自己就像被肉食动物发现的草食动物。
 一旦阿尔斯和罗伊让他有机可乘，他就会前来取下我的首级。
 不过，我依然不能离开此处。
 第二和第三部队开始绕路撤退。
 如果我跟着他们离去，克劳斯一定会跟随我行动。
 那家伙的目的不只是挡住诺克斯，应该是想进一步阻止我。
 只要我停止不动，就能把那家伙困在这里。
 这么一来，说不定能靠少数军力击破这个男人。
 因此，我需要阿尔斯和罗伊在此处奋战。
 「各队，随时准备撤退！」
 当我下令之际，帝国军爆出欢呼。
 我望了过去，一位壮年男子站在帝国军的最前列。
 显示在资料画面上的名字，是卡尔·贝根鲍尔。
 到了这个节骨眼，一直按兵不动的男人终于展开行动了。
 他的智力破百，不愧是被称为智将的人物。
 这个男人指挥的帝国军不断与诺克斯拉近距离。
 我必须快点行动——我低头思索，将视线移回克劳斯身上时，他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阿尔斯和罗伊正抬头往上望。
 我迅速跟着向上看，克劳斯腾跃于半空中。
 朝着我的方向落下。
 「啧！」
 我迅速拔下戒指。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方法摆脱这个状况。
 克劳斯的资料画面分割成四格。
 扑面袭来的大量情报虽让我心生畏惧，我仍凝聚所有意志力，瞪向克劳斯。
 下一刻，克劳斯的过去窜入我的脑海。
 全是他在练枪的画面。
 克劳斯纵身而起，刺出手中的枪。
 此时，他一定会先以右手的枪突刺。
 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不决。
 我骑在马上，上半身朝右侧一闪。
 克劳斯右手的枪划过我的肩膀，施加防御魔术的大衣弹开了枪。
 尽管如此，他的攻击所带来的冲击并没有消失。
 我受到强烈冲击，差点落马。
 但我没有时间顾及这件事。
 克劳斯总是会大力跳跃，刺出手中的枪；若没有刺中，他一定会用左手的枪追击目标。
 这次亦是如此。
 克劳斯朝着失去平衡的我，送出左手的枪。
 我躲不过这一击——做出判断后，我迅速用大衣覆盖身体。
 身体再次感受到冲击。
 由于从正面承受他的攻势，让我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我撞击地面，感受到空气被挤出肺部。
 我瞬间无法呼吸，停下动作。
 这一摔足以致命。
 当我回过神时，克劳斯已经来到我的身旁，使劲将手中的枪扬起。
 他大概打算使出全力，用枪刺穿我吧。
 「维里斯的军师，我要取下你的头颅了。」
 克劳斯开口后，刺下那把枪。
 但那支枪没有落到我身上。
 因为有人挡下他的攻击。
 「他可是我的军师喔，怎么可以让你轻易取走他的性命呢？」
 突然出现拯救我的人，是辉夜。

 6

 我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辉夜突然出现，解救了我。她没有多做说明，开始与克劳斯交战。
 我设法戴上戒指，环顾四周，辉夜的近卫队前来支援诺克斯。
 他们特地从王都赶来救援我们吗？
 「幸人大哥！」
 「唔……罗伊。赶快撤退……」
 由于我摔下马时重重撞击地面，导致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动作。
 罗伊支撑着我站起来后，我对他下达指令。
 看到辉夜突然率领近卫队出现，帝国军似乎也摸不着头绪，无法立即做出应对措施。
 若错失这个时机，我们就不容易撤退了。
 纵使我想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但现在只能将撤退视为首要之务。
 「本队已经开始撤退了。幸人大哥，等你也离开之后，诺克斯就撤退完毕了。」
 「这样啊……那我们尽快离开吧。」
 在罗伊和附近部属的支撑下，我总算骑上了马。
 罗伊也跟我骑在同一匹马上。
 由于我的身体使不上力，再加上刚刚发动了魔法，头痛也愈加剧烈。
 我现在无法独自驾驭马匹。
 「会晃喔，抓紧了！」
 罗伊放声大喊，策马前进。
 我环顾四周，帝国军已经直逼我们的后方。
 要是辉夜没有前来支援，不只是我，就连诺克斯都会伤亡惨重。
 尽管如此，我不认为国王亲自率领近卫队前来支援是个妥当的方法。
 「罗伊……目前状况如何？」
 「我也一头雾水。总之，辉夜大人现身帮忙，近卫队也大展身手。」
 算了，只要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辉夜的近卫队从黑鸟旗军时期就伴随在她身边。
 简而言之，黑鸟旗军是我国的最精锐军队。
 辉夜的行动堪称神速，他们却能够跟上她的速度；必要时，他们也会与辉夜一同杀进敌营，果敢威猛。
 他们的人数还不及一千人，却比迪兰率领的步兵部队可靠好几倍。
 「只有辉夜大人独自前来吗……？」
 「嗯？什么意思啊？」
 罗伊不可思议似地反问。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在一般的情况下，当然只有辉夜会上战场。
 率领近卫队的安娜也会陪同她上阵，但我并不是想知道安娜在不在场。
 我告诉过她，要她跟辉夜待在一起。
 我是为了她的安全才这么说。
 听到辉夜说要上战场，她会怎么做？
 她比任何人还要讨厌战场、厌恶纷争，可是她一定不会选择独自留在城里。
 我瞄了后方一眼。
 辉夜已经赶上罗伊和我乘坐的马匹，她率领的近卫队也开始撤退。
 帝国军不可能乖乖地放过我们。
 紧追在后的帝国军与我们缩短了距离，他们的手中握着魔枪。
 因为一同作战的同袍也在战场上，所以他们之前并未使用魔枪；但自从我们开始撤退后，我们身边的帝国士兵已经寥寥可数了。
 那些士兵也逐渐与我们保持距离。
 三万大军将同时进行射击。
 他们绝对预演过这样的状况。
 当我们与帝国人马彻底分开的那瞬间，对方将一齐发射炮火。
 辉夜会为了掩护我们而来，代表她已经找到了防御的方法。
 然而，一口气防御三万发火球的方式屈指可数。
 辉夜使用的是雷之魔术。
 这种魔术适合攻击，却无法抵御火球。
 那么，辉夜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呢？
 不用想也知道。
 现在的维里斯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办到这种绝技。
 那个人可以阻断任何物体接近我们，却又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那个人的力量至高无上，获得了所有魔术师的尊敬，也是所有魔术师的憧憬。
 没有人可以恣意碰到她分毫。
 不管是三万大军也好，三万发火球也罢，只要没有她的允许，就无法接近我们。
 一阵微风吹过，真的是道相当轻微的风。
 让人心旷神怡。
 我的心情变得安稳，一股安心感在胸中扩散，安心到觉得自己能立刻陷入沉睡。
 我不希望她上战场，可是看到她为了我而来，我依然感到喜不自胜。
 我怀抱着如此矛盾的心情，抬头仰望天空。
 遮蔽天空的乌云瞬间被吹散。
 阳光洒落而下，而她出现在光线之中。
 宛如太阳般眩目、宛如月亮般神秘的少女，苏菲亚·利兹贝鲁克。
 当她出现的同时，帝国军一齐扣下扳机。
 数万发火球射向我们，但途中却受到了某种阻碍，在空中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苏菲亚用风做出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难以挡下铁制子弹，但对方发射的只是火焰球。
 一旦受到风的阻挡，停滞在空中，火球就难以长时间维持形状。
 看来帝国和苏菲亚的调性极为不合。
 或许是知道射击也没有用，帝国军逐渐减缓攻击。
 在这之间，诺克斯和近卫队已经离开了帝国军的射程范围。
   
 我看到飘在空中的苏菲亚朝这里过来后，扬起苦笑。
 但我无法忍耐剧烈的头痛，随即失去意识。




第12章 会战
 1

 感受到脸颊上舒适的冰凉触感，让我悠然醒转。
 我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天花板。
 看来我正躺在床上。
 脑袋好沉重。
 这大概是魔法的后遗症。
 「幸人！太好了……你认得我吗？」
 我微微将头偏向左方，手中拿着一块湿布的苏菲亚出现在视野中。
 脸蛋微微显露出疲惫。
 她大概一直照顾着我吧。
 「好久不见……感觉有点难堪哪……我明明意气风发地出征，最后却仰赖你和辉夜大人伸出援手……」
 「你又在说这种话……幸人，你睡了两天喔？就算难堪也不要紧，请你早点醒过来……我好担心好担心，深怕你不会醒来了……」
 苏菲亚不论何时都如此美丽的脸庞上，流露悲痛的神情。
 她的眼眸中盈着泪水。
 当我离开王都时，曾害她落泪，现在又让她为了我流泪。
 我明明希望她能展露笑容，却总是害她泪流不止。
 「这样啊……我睡了两天啊……」
 「你还不能起来！」
 当我想要坐起身的同时，苏菲亚按住我的身体。
 但我不能乖乖地躺在床上。
 既然已经过了两天，代表今天是10月12日。
 我的脑袋还无法流畅地思考，但过了两天的时间，帝国军恐怕已经重整阵势了。
 「既然我睡了两天，战局已经有了巨大转变吧，我不能继续躺在这里。」
 「那么，我把其他人叫过来吧。」
 听到苏菲亚这么说，我露出苦笑，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的身体还无法任意移动，让大家过来确实比较好。
 跟大家谈过之后，我再去跟辉夜打声招呼吧。
 「你可以帮我叫米卡娜过来一趟吗？」
 「我知道了。」
 苏菲亚点了点头，轻声呼唤米卡娜的名字，把我清醒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正在使用风将这些话传送给米卡娜。
 她的魔术依然如此方便。
 「米卡娜马上就会过来了。」
 「谢谢你。我睡了两天，她大概会骂我吧。」
 「米卡娜非常担心你喔。当然，我和辉夜大人亦是如此。」
 「抱歉……」
 「你跟其他人道歉就可以了，我已经清楚你昏倒的原因。」
 苏菲亚的蓝色眼眸直勾勾地望向我。
 看到她的眼神，我知道她已经发现了魔法的事情。
 真不愧是苏菲亚，不用听我开口说明，她就已经发现这件事。
 「我等一下会跟你说明，你愿意听我说吗？」
 苏菲亚笑着点点头。
 就算我隐瞒了她，一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她却没有发怒。
 我吐了口气。
 此时，房门大力打了开来——
 走进房里的人是米卡娜……不对。
 「幸人！你醒了啊！」
 是辉夜。
 她毫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我和苏菲亚，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我认为国王主动造访家臣的房间并不妥当。
 更何况这里不是王都中的王城。
 大家几乎不曾亲眼见过辉夜。
 如果因此而传出流言蜚语，可能久久不会消失。
 「你昏迷了整整两天，让我很担心喔！看到你在马背上动也不动的模样，我还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低头道歉，微微移动身体。
 单纯是因为辉夜的脸太靠近我的身体。
 我们之间的距离极近，她娇嫩欲滴的嘴唇差点就要触碰到我的脸颊。辉夜紧贴着我的纤瘦身体，让人难以想像出她在战场上英勇挥刀的模样。
 「你退烧了吗？有食欲吗？」
 我才刚拉开距离，辉夜又凑近过来，开口询问。
 米卡娜晚了一步走进房间，她打断辉夜接连不断的问题：
 「辉夜大人，幸人大人很困扰，你先冷静下来吧。」
 「唔？这样啊。对不起，我太亢奋了。」
 看到辉夜终于离开身旁，我松了口气。
 米卡娜趁机递给我几份文件。
 「我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略整理了一下。」
 「真不愧是米卡娜，谢谢你。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会，我不认为你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丧命。」
 米卡娜一脸严肃地开口。
 她似乎真的这么想，让我有些畏惧。
 我不是超人，也并非不死之身。
 我只是人类，该死的时候依然会死。
 我一边这么思索，一边迅速地开始浏览文件。
 与其询问辉夜或苏菲亚，我认为直接看文件比较快。
 米卡娜统整的资料简单易懂。
 就结论来看，虽然诺克斯受到些许损害，但依然维持着战力。帝国军相当戒备辉夜，目前尚未展开行动。
 然后，迪兰刻意隐匿辉夜的命令信，现在遭受软禁。
 「关于迪兰的事情，你打算等我清醒后再处理吗？」
 「没错，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有权责备迪兰。」
 「我才没有这种权利。请把他送回王都吧。假若你在这里专制地审判他，王都的贵族也会感到不满。既然如此，把他遣送回王都比较妥当。」
 「我听说他扯了你的后腿……？」
 辉夜抱歉地垂下眼帘。
 当初是她指派迪兰担任援军将领。
 尽管是因为周遭的人大力引荐，但任命他的人终究是辉夜本身。
 她大概认为自己必须对这件事负责。
 「不要紧，毕竟你和苏菲亚都赶来支援我了，这才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吧？」
 「这曾经是我的目的，你也很清楚吧，王都中的人都希望我留下来。老实说，我本来也这么认为……」
 辉夜的表情愈来愈阴沉。
 我总觉得她有一部分是在冲着我发怒。
 我完全猜不到她对我生气的理由。
 为什么会这样呢？
 「辉夜大人，你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汝对她有所隐瞒哪？」
 从房门口传来一道口音别具特征的少女声音。
 就我所知，我身边只有一个人会这样说话。
 「莉雅西亚殿下！？」
 「好久不见。看来汝身体微恙哪，但保重性命最重要哪。」
 「谢谢你。你怎么会过来这里？」
 她是皇国派来的正式使者，由于皇国的立场仍暧昧不清，她应该正被软禁在王城之中。
 就算皇国水兵或许会出现，她依然不可能只身到临最前线。
 不，用「到临」一词也不太对。
 莉雅西亚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维里斯的警备并不松散。
 绝对有人带她过来。
   
 至于谁有办法这么做……
 「这跟辉夜大人生气一事有关吗？」
 「我没有生气，只是感到错愕罢了。你没有把贝德那件事情告诉我吧？」
 贝德那件事。
 她指的一定是贝德企图对莉雅西亚下药一事吧。
 那件事怎么会传入辉夜的耳中？
 我毫不犹疑，再次望向莉雅西亚。
 知道那件事情的人只有我、莉雅西亚、莉雅西亚的隐者护卫梨央，以及贝德本人。
 我不认为贝德的护卫会背叛他，也不认为贝德会向辉夜坦白这件事。
 毕竟他企图用药让莉雅西亚吐出情报。就算没有成功，辉夜仍然不会原谅他。
 贝德清楚这一点，听到我答应帮他隐瞒这件事，他才会就此罢手。
 这么一来，只有一个人有办法告知辉夜了。
 「汝并没有要本宫封口哪。」
 莉雅西亚抛下这句话，脸上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啊，如我所料。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一来，贝德和辉夜的关系就彻底恶化了。
 对于辉夜而言，贝德就像她的兄长，也是支撑国家的宰相。
 我不希望两人的关系恶化，但莉雅西亚来自其他国家，这一点对她无足轻重。
 「辉夜大人，你是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愤怒……不对，是感到错愕吗？」
 「当然啊。你在想什么啊？竟然隐瞒如此严重的事情！」
 「贝德·方就跟你的哥哥没有两样，我希望你们能维持良好的关系。」
 「贝德确实就像我的哥哥，但这件事不能混为一谈。莉雅西亚是拜访我国的正式使者，他不仅对这样的人做出失礼的举动，还打算跟父亲一样采取残忍的手段，我已经无法信赖他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对你隐瞒。倘若宰相和国王对立，国家也会动荡不安。」
 「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就会将贝德解职。这件事已经拍板定案了，你可以不用担心。」
 辉夜澄澈的眼神望向我，清楚地宣告。
 这份宣言完全无法让我放心。
 苏菲亚和米卡娜也哑口无言。
 宰相是文官中的最高领袖，而贝德同时也是相当高阶的贵族，堪称贵族的代表。
 辉夜夺去他的宰相一职，说不定会再次引发内乱。
 「这样吗……我们日后再来讨论这件事吧。就算贵为国王，也无法独裁地决定这种事情。」
 「你反对我的做法吗？」
 「我会遵从你的决定。不过，我希望你能谨慎思考后再展开行动。我们甚至还没有击退帝国军，现在不该讨论这件事。」
 「说得也是。那么，我们来召开军事会议吧。毕竟我们必须先对付三万帝国军嘛。」
 辉夜如此说完，浮现满面微笑。

 ◆ ◆ ◆

 顾虑到大病初愈的我，大家在我的寝室召开军事会议。
 参加者有我、米卡娜、尤连伯爵、苏菲亚、辉夜和莉雅西亚。
 我能理解大家找苏菲亚来开会的理由。就算把她请出房间，她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当然也可以使用笔谈进行会议，但与其做这么麻烦的事情，不如一开始就让她参加军事会议。
 再说，没有人会质疑她是否有资格与会。
 大家就是如此信任她。
 因此，就算让苏菲亚出席也无所谓。
 那为什么我们要让莉雅西亚参与军事会议呢？
 当辉夜离开时，如果继续把莉雅西亚软禁在王城之中，一定会让她成为贝德的目标。
 王城之中没有人可以阻止贝德，所以我能理解辉夜带她过来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要让她参加军事会议呢？
 当我感到不可思议之际，莉雅西亚静静地坦白：
 「皇国水军的舰队已经接近此处了。」
 这算是一件好消息。
 在莉雅西亚的推动下，皇国水军开始行动。我们只要在他们抵达前维持现状，等着夹击帝国军即可。
 这是我一开始提出的战略。
 帝国军自然也不会毫无反抗地遭受夹击，但我们多少能封锁对方的行动。
 想当然耳，若皇国的战力前来协助维里斯，阿尔比翁一定会趁机攻打皇国，不过，届时维里斯将会派援军前往皇国。
 我们打算借此僵化战局，使战争演变为长期战。
 这么一来，持续远征的帝国军将会迅速离开战场，皇国和维里斯可以携手回击阿尔比翁。
 这是我的计划。
 明明是好消息，莉雅西亚和辉夜的表情却不带笑意。
 也就是说，事情的发展一定不如预期。
 「皇国打算静观其变吗？」
 「风向尚不明确。本宫和苏菲亚已经事先设了定点，经由风之魔术师与皇国取得联系了。皇国只回答会派遣舰队，当然，指挥官是本宫的父亲阿诺尔德·杜涅海尔。」
 「智将阿诺尔德……他不愿意顺着我们的想法行动啊……」
 「汝思考的是以维里斯为主导的战略，父亲大人并不同意。因此，即使舰队已经抵达维里斯附近，却不愿意现踪。」
 莉雅西亚应该已经把维里斯握有优势的事情告知皇国了。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不，说不定他们在听到消息前就已派出舰队。
 然后，他们停留在维里斯近海观望战况。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在等待。
 维里斯与帝国军的兵力悬殊，但我方有赖辉夜亲自上阵。就算双方称不上势均力敌，但战争的结果也无法轻易预料。
 莉雅西亚曾经说过，她的父亲阿诺尔德认为皇国该支援维里斯。
 而皇国现在会观望战局，是想要抓紧时机掌握主导权。
 只要在维里斯陷入劣势时伸出援手，维里斯将会欠下皇国极大的人情。
 这么一来，维里斯未来就无法对皇国的发言充耳不闻了。
 对方不仅清楚协助维里斯的利益，甚至来了这一手，打算掌握主导权。
 看来阿诺尔德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会亲赴前线。我们说不定必须与皇国交涉，既然我不能把这件事情交给贝德处理，我也没有赋予你外交权。这么一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这是辉夜由衷的想法吗？还是说，她想要正当化自己的行为？
 辉夜微微一笑，这么解释自己上前线的理由。
 当大家纷纷露出苦笑时，我开口询问莉雅西亚：
 「莉雅西亚殿下，皇国军有可能支援帝国军吗？」
 「几乎不可能。因为皇国想要掌握主导权，唯有协助维里斯才有办法达到这个目的。不管帝国军的状况有多么危险，皇国就算出手相救，也不可能掌握主权，因为主导权掌握在阿尔比翁手中。因此，皇国不可能支援帝国军。假若维里斯灭亡，下一个就轮到皇国了。本宫的父亲当然清楚这一点。」
 「这么一来，就算我们对帝国军穷追猛打，皇国军也不会与我们为敌啊。」
 米卡娜松了口气，仿佛最让她担心的事情已经消失无踪。
 她说得一点也不错，帝国与皇国携手合作将是最糟糕的发展。
 然而，莉雅西亚使用了「几乎」这一词。
 这代表皇国仍然有可能跟帝国携手合作。举例而言，当帝国军彻底击败维里斯之际，皇国就会删去支援维里斯这个选项。
 事情的发展相当棘手。
 「就维里斯的角度来说，考虑到将来的状况，我们不想将主导权交给皇国。这么一来，我们有必要将帝国军逼至劣势。」
 「维里斯这方的战力有诺克斯五千人、前来支援的五千名步兵、辉夜大人的近卫队约五百人。再过几天，还会有五千名步兵抵达前线。」
 「也就是一万五千人。相较之下，帝国军约为三万人，战力差了两倍……」
 尤连伯爵哀叹似地喃喃自语。
 尽管兵力与三国联军时相似，但帝国军的素质明显较高。
 再加上——
 「帝国军的指挥官是海军大将军卡尔·贝根鲍尔。根据俘虏所述，副将是陆军将领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
 「居然还加上那个男人啊。」
 听到我说的这句话，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峻。
 所谓那个男人，指的就是妨碍诺克斯撤退的克劳斯。
 他连面对辉夜时都不曾退让，他的部队也尽是精锐。
 我们势必要严加戒备他。
 「假如那个男人出马，我来和他较量，这样最为妥当。」
 辉夜自信满满地开口后望向我。
 她以眼神询问我：「你没有意见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战斗力超过120的怪物，与其随便派出数位诺克斯的队长与他交手，不如让辉夜对付他。
 「那么，就以我会出征为前提，来制定作战计划吧。首先——」
 辉夜爽快地开始编制部队，并决定与敌方作战的地点。
 比起国王，辉夜更适合担任一位将军。
 我一边思索，一边开始替辉夜的计划进行细部调整。

 2  幕间剧～克劳斯

 10月14日。
 帝国军本营。
 我身在其中，一股睡意引诱了我入梦。
 但是，却有人阻挠我的睡眠——
 「劳斯……克劳斯！克劳斯·库留卡！」
 我微微睁开双眼，一脸愠色的男人们排排坐着。
 他们坐在一张长桌的后方。
 我坐在长桌一角，穿着帝国海军蓝色军服的壮年男子——海军大将军卡尔·贝根鲍尔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而一位年约三十岁、穿着一件灰色陆军军服的男人坐在他的身旁，是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
 话说回来，现在好像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你胆子真大，竟然敢在军事会议中打瞌睡。」
 男人对我说道，我记得他是多利斯登的部下。
 他肩膀的阶级章显示出他是一位中佐，比身为少佐的我高了一阶。
 但我们隶属于不同的指挥系统，他的阶级与我无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陆军和海军的军事会议吧。我是魔军派来的援军，在这两军的会议中插不上话，就算打瞌睡也不成问题。既然你们把我叫醒了，代表你们已经决定好进攻维里斯的策略吧？」
 「唔……这个嘛……」
 中佐一脸尴尬地移开视线。
 活该。就因为你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才会颜面尽失。
 既然不够优秀，就不该自以为是。
 「库留卡少佐，我们目前尚未制定好策略，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声音从长桌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坐在该处的卡尔征询我的意见。
 他的眼眸充满了智慧。
 他是帝国中最高明的谋士。
 官阶是大将军，身为一位举世闻名的将领，帝国三军将之一。
 这样的男人竟然在征求我的意见，现在的状况真是让我莞尔。
 「我不是一直把意见挂在嘴边吗？不，不只是我，帝国魔军本来就反对帝国出兵维里斯。如我们所料，对方现在把我们逼至绝境。在这样的状况下，最妥当的处理方式是撤退。」
 我仿佛听见了待在母国的上司发出叹息。
 只因为内乱削弱了维里斯的力量，就要我们要趁现在进攻，未免轻率过头了。
 维里斯并非弱国，他们之前曾彻底击溃帝国。
 我也不乐见帝国和阿尔比翁同一战线。
 阿尔比翁至今不曾侵略他国，现在突然展开行动，代表背后一定有什么内幕。
 最重要的是，就算我们击败维里斯，只会让维里斯成为与帝国本土分开的领地。
 另一方面，阿尔比翁则与维里斯的陆地相连，他们能够轻易控制维里斯。
 等帝国占领维里斯后，阿尔比翁便可以轻松夺走这块领土。
 嗯，攻打维里斯果然是错误的决定。
 「不可以撤退。目前本队尚未遭受攻击，在这样的状况下空手而归的话，就算将我的首级献给皇帝陛下，他也不会罢休。」
 「呜哇……真麻烦。」
 「就是啊。本来以为能打败黑色大衣的诺克斯和领军的黑衣军师，没想到竟然换黑公主上阵。维里斯到底有多喜欢黑色啊？看了就烦。」
 多利斯登突然插嘴。我记得那位黑衣军师名为幸人·榑井。当初明明是我让他陷入绝境，听他的语气却仿佛是帝国军全体的功劳。
 算了，反正我们也失败了。
 「黑公主……辉夜·哈尔贝鲁特配上黑衣军师幸人·榑井。我们在兵力上占了优势，敌方却拥有大陆中首屈一指的勇将和智将，兵力差距也不过两倍尔尔。」
 对于帝国军来说，两倍的战力差距实在太小。
 帝国军要稳稳取胜，至少要有三倍的战力差。
 面对这幺小的差距，帝国军惴惴不安。
 「一般来说，只要有我跟卡尔出马，两倍的差距已经足够了。但敌人是黑公主，这个女人曾经击败过比自己多上好几倍的敌人。更何况辅佐她的人是幸人·榑井，这个男人曾经只用五千人部队击退数万人的三国联军。不仅如此，他还有办法迅速防堵我们的进攻。」
 多利斯登用右手支着额头，一脸厌烦。
 帝国也耳闻黑衣军师的评价，他在此地被称为维里斯的军师。
 在一向只以勇将闻名的维里斯出现的智将。
 策略家比驽钝的勇夫更难对付，帝国比任何国家都清楚这一点。
 帝国士兵个体的强度不及其他国家。
 不管就人种、环境或体格方面来说，大陆西侧的居民都比不上其他地区的居民。其中也有像我这样的例外，不过，基本上大家的体魄都输人一截。
 天生具有魔术师素质的人也屈指可数。帝国主要是靠智慧和技术，譬如制作魔枪或提升造船技术使国力茁壮。
 倘若想要在战争中获胜，帝国需要以人数取得优势。而为了活用士兵，我们则需要善用计策。
 因此，帝国军很畏惧策略家。
 我们清楚一个人想出的策略与战术足以改变战局。
 「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必须战斗。就现况来看，我们压倒性的优势消失了，但我方仍然稍微占上风。」
 「那么，该怎么做？我们的物资不足以进行长期战。面对辉夜·哈尔贝鲁特这位对手，进行野战又有些轻率。」
 「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假如战争时间拉长，使大家对物资心怀不安，只会导致战败，毕竟我们是进攻的一方。再说，辉夜·哈尔贝鲁特自豪的百战百胜黑鸟旗军早就解散了。在一万五千位敌军之中，只有诺克斯的五千人是精锐军，剩下的只是乌合之众，他们跟不上辉夜·哈尔贝鲁特的指挥。」
 「你说得没错。要与辉夜·哈尔贝鲁特并肩作战，必须具备坚强实力，但对方应该也清楚己方的弱点。毕竟对方阵营中有个男人，就曾指挥组织散乱的反叛军与辉夜·哈尔贝鲁特交锋。」
 听到多利斯登的发言，在场的各队队长们纷纷沉下了脸。
 竟然因为指挥官说的话而一喜一忧，早知如此，一开始别开战不就得了。
 黑公主与黑衣军师，我们一开始就做好必须跟其中一方交手的打算。
 帝国军本来预估其中一方会留在王都，实在太过天真。
 帝国军的穷追猛打，逼得那两个人都站上沙场。
 不管是在上一场战役中展现精彩奇袭的黑衣军师，或是曾与我交锋的黑公主都超群出众。
 我本来差一点就能拿下黑衣军师。他当时为了掩护同袍撤退而一时逞强，让我获得这个机会。
 如果与他正面交锋，我方应该不容易击倒他。那支名为诺克斯的部队之中，英勇善战者不在少数。
 再来就是黑公主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上交兵这么久，也是初次未能成功拿下对手。
 当时，黑公主——辉夜·哈尔贝鲁特没有拿出真本事，她的目的只是要让黑衣军师撤退。
 而我却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光是这样，就让我清楚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
 下次在战场上碰头时，我可能光为了保住小命就必须竭尽全力。
 「库留卡少佐，你有办法胜过黑公主吗？」
 「不可能，我顶多可以挡下她。」
 「那么，诺克斯的队长们呢？」
 「只是二对一的话，我认为不成问题。」
 听到卡尔的询问，我怀抱着几分确信，开口答复。
 我已经同时跟诺克斯的其中两人对战过了，在诺克斯之中，那两个人的能力最强。
 虽然要打败他们有些困难，但也并非办不到。
 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办法长时间维持二对一的状态，毕竟周围也有其他敌兵和同袍。
 「若我方派库留卡少佐出马的话，维里斯会派黑公主迎击吧。」
 「状况可能恰恰相反喔？对方派黑公主出马的话，我们只能让克劳斯上阵吧。」
 听到卡尔说的话，多利斯登提出不同意见。
 他说得没有错，卡尔的策略是以我方掌握主导权为前提。
 但敌方也有可能掌握主导权。
 假如辉夜·哈尔贝鲁特在我们意料之外的时机出现，到时候帝国军只能派我出马。
 届时我们将失去先机。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过，辉夜·哈尔贝鲁特不是一位只会在前线进攻的将军，她拥有大陆中数一数二的统帅能力。就算战力差了两倍，我不认为她会把全军的指挥权交给幸人·榑井，自己只负责进行突袭。倘若库留卡少佐没有出面，她应该会尽全力在后方指挥。我们要把她引诱出来。」
 「你把她引诱出来之后呢？克劳斯可没办法击败她喔？你要他喜孜孜地上前让人家砍吗？」
 多利斯登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卡尔说道。
 就武艺方面来说，多利斯登也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勇将，但并不及我和辉夜·哈尔贝鲁特所具备的非凡能力。
 「不，我们的目标并非辉夜·哈尔贝鲁特。一旦拿下她，我们确实可以击溃维里斯，可是如果我们有能力这么做，现在就不用如此辛苦地思考策略了，我们必须先对黑衣军师下手。多利斯登，辉夜·哈尔贝鲁特上阵之后，你就去拿下黑衣军师。」
 「要奇袭啊？算了，这是海军主导的战役，我会听从你的指示。」
 「我之后再把作战计划告诉你。下一场战役之中，我们要讨伐黑衣军师！」
 「是！」
 当男人们起身敬礼时，我才慢了一拍站起、行礼。
 我现在只想跟辉夜·哈尔贝鲁特战斗。
 就算力量和本事不如人，只要想出一个好策略就够了。
 这是弱者才能行使的特权。
 我一定要让对方平静的表情扭曲变形。
 我下定决心后，放下敬礼的手。

 3

 该说是幸运吗？五千人步兵队抵达的时间比我们预期中还早。
 现在是10月15日的清晨。
 帝国军仍没有动静。
 我和辉夜依然从早开始进行军事会议，因为我们还没有想出一个能战胜帝国军的策略。
 「果然还是进行野战比较妥当吗？」
 我和辉夜之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拉姆平原的地图，这个地方恐会成为这次战役的战场。
 在尤连伯爵领地之中，只有拉姆平原足以让人数破万的军队进行战斗。
 维里斯这方有擅于野战的辉夜，再说，贝萝莉雅城也无法容纳破万的军力，所以我们计划与敌方进行野战。
 帝国军恐怕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毕竟长期战对他们较为不利。
 不断从海路运送维持三万大军的物资，绝对是极大的负担。
 当这场战役演变为长期战时，帝国军的物资一定会短缺。
 听到我方希望进行野战，他们也只能接受。
 倘若要进行野战，不管是从战场的面积或战场与城之间的距离来看，我们只有拉姆平原这个选择。
 等敌方越过拉姆平原后，就没有他处足以进行野战了。如果帝国军把拉姆平原当作据点，那些贝萝莉雅城所容纳不下，散布于其他城镇或野营在外的士兵有可能身陷险境。
 因此，辉夜才会决定要在拉姆平原进行野战。
 「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固守城池，展开长期战……」
 「办不到。」
 我说出自己的愿望后，马上遭到辉夜的拒绝。
 我知道她拒绝的理由，所以没有继续追问。
 「我终究是维里斯的国王，一直待在前线，让王都唱空城也不太好。再说，我也很担忧三国国境，我想要一口气结束这场战役。」
 「我清楚了。那么，我们就用野战一决胜负吧。」
 这么一来，我们确定要进行野战了。
 算了，事情几乎已经成定局，地图也准备好了，我只是在进行最终确认。
 我在地图上放了几颗三角形的棋子。
 一颗三角形的棋子代表着五千位士兵。
 我在维里斯这方放了三颗棋，帝国军那方放了六颗棋。我们的兵力差了两倍，这样就一目了然了。
 「跟三万帝国军相比，我方约有一万五千人，有一万人是召集来的步兵。日前举办军事会议时，我们决定将士兵分为四组人马。其中一支是本队，剩下三支各四千人的队伍则是主要战力。」
 「是啊。那么，谁来率领这三支队伍？」
 辉夜难掩兴奋的心情，开口询问。
 关于这一点，大家提出了相当多意见，但辉夜要我负责做出最终决定。
 大家提议由诺克斯队长、尤连伯爵、以及近卫队长安娜等人来率领四千大军。
 老实说，我一直举棋不定，考虑了每个人的能力与调性之后，我才终于做出决定。
 「诺克斯第一部队队长阿尔斯·库洛负责率领第一大队。诺克斯第三部队队长妮可拉·利欧尔负责率领第二大队。最后的第三大队，我想让诺克斯第四部队队长米卡娜·哈札德来统帅。」
 「喔，你这么安排啊。你不让安娜当队长吗？」
 「当你与那个男人交战之际，需要有人负责指挥禁卫队。让安娜率领她熟悉的部队，相互照应时可以降低失败率。还有，我这次拜托尤连伯爵守备贝萝莉雅城，毕竟不能唱空城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副将呢？凭一个人的力量很难率领四千大军吧？」
 「是，我会让其他诺克斯队长担任副将。第一大队副将为第二部队队长艾莉卡·法尼尔。第二大队副将为第六部队队长艾贝尔·嘉兰多。第三大队副将为第五部队队长，罗伊·克莱豪德。这是最完美的安排。」
 「阿尔斯和艾莉卡、妮可拉和艾贝尔、米卡娜和罗伊啊？我不曾和艾贝尔接触，不清楚他的为人，但我听说他本来是妮可拉的护卫，这样的职务分配真有你的风格。」
 「听到你的称赞，我很光荣。」
 我行了一礼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安排了。
 接下来就是所有大队的兵力配置。
 「阿尔斯和艾莉卡攻守稳定，因此我会让第一大队待在左翼，妮可拉和艾贝尔的队伍顽强不易改变阵型，我安排第二大队待在中央。擅长进攻的米卡娜和罗伊带领的第三大队待在右翼、我和你带领的本队坐镇后方。这样妥当吗？」
 「是。辉夜大人，我的想法跟你一样。以中央为盾牌，由左右两侧进攻，基本战术就使用这个阵形吧。」
 在这次的战役之中，我们会划分成左右与中央等三个区块进行作战。
 也就是说，率领三支大队的将领力量相当重要。
 「既然兵力不如敌军，我们必须提升前线指挥官的素质，才有可能获胜。」
 「一点也不错。可是，倘若只仰赖部队长的能力，大家会骂我们待在后方没做事喔。」
 我这么开玩笑后，辉夜扬起笑容。
 我们有办法与帝国军势均力敌。
 既然彼此不分优劣，我们便无法预测战局的走向。
 假如输掉这场战役，维里斯将一口气陷入绝境，我必须避开这样的状况。
 对方亦是如此，倘若战败，帝国军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目前双方本队尚未进行交战，因此帝国军仍选择待在维里斯，假若他们在本队的战役中吃败战，他们大概会选择撤退。
 不管帝国军有多么强大，他们已经输送了超过三万兵力前来维里斯。
 为了输送士兵，他们究竟使用了多少船只，消耗了多少物资呢？
 为了准备、使用这些船只与物资，他们投下多少资金呢？
 再说，为了不让待在维里斯的士兵饿肚子，他们还陆续搬送物资过来。
 对于帝国本土的居民来说，这是相当大的负担。这代表帝国军不可能空手而归。
 「我想设法击退帝国军，但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对方不容易知难而退吧？」
 「他们现在稍微占了上风，如果是你，你会撤退吗？」
 「稍微占了上风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这是什么意思？」
 辉夜的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询问我。
 我开口向她说明：
 「辉夜大人，我们和诺克斯的队长们全都战死的机率应该微乎其微吧？」
 「当然啊，毕竟我和你都清楚退场的时机。」
 「可是，帝国军必须讨伐所有能够指挥数千军力的将领。毕竟只要我们率军逃进贝萝莉雅城，这场战争就会演变成笼城战。」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我方目前还有一条退路吧？」
 「没错。由于你必须赶回王都、皇国介入、阿尔比翁与我国的战争等原因，使我们希望能与帝国进行短期战，但维里斯依然有办法毫不犹疑地彻底防御敌人。一旦我们这么做，帝国军会相当头痛。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现在的情势并非势均力敌，就算打赢当前的战役，也不一定能颠覆战局。」
 战术上的胜利不会改变战略。
 纵使会有例外，但这基本上是不变的规则。
 帝国与阿尔比翁已结为同盟，但是两国间的信赖关系却相当薄弱。由于他们的目标都是维里斯，所以才会同时展开攻势。
 假设现在维里斯的将领惨遭讨伐，或是维里斯的行动遭到阻碍，阿尔比翁都能得利，帝国却不然。
 帝国追求的是帝国的胜利。就算阿尔比翁攻陷维里斯的王都，那也是属于阿尔比翁的胜利，与帝国无关。
 帝国必须亲手击溃维里斯。
 「就算他们打算靠人数取胜，破坏一切，他们的物资终将不足，无法反复进行作战。除非攻陷贝萝莉雅城，否则帝国的未来将一片黑暗。」
 「你说得没错。因此，他们可能会派别动队前往贝萝莉雅城。我们必须思考要让多少士兵留在城里。」
 尽管我这么说，但我不认为帝国军会出动别动队。
 我会这么推论是出于许多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对方曾经派出数千士兵的先遗部队，却依然没有攻陷这座城。只要对方掌握这个情报，就不会展开未臻完善的攻击。
 再加上我们出动整个暗影团队，我们自上空监视帝国军。当对方有意出动别动队时，我方的侦查网一定会发现。截至目前为止，我们尚未观察到帝国军有意另行编制军队。
 当那个能力非凡的男人率领的部队出动时，我们才需要严加戒备。但是，如果那支部队仅有千人左右，暗影有可能留意不到。
 那个男人的战斗力惊人，说不定能轻易攻陷没有主要兵力的贝萝莉雅城。
 到时候再来烦恼吧。假如那个男人不在，我方不惜让辉夜使出浑身解数，以猛烈的力量压制对方。我清楚这一招有多么恐怖。
 「嗯，你说得没错。综观大局之后，情势对帝国军较为不利。」
 「是的。虽然这么说，当我们在贝萝莉雅城中展开笼城战之后，想击退帝国军便很困难了。再说，当阿尔比翁加强攻势时，我们也无法前往支援。我们跟帝国一样，在这场战役中绝对不能吃败仗。」
 维里斯的军队恢复速度相当快。
 老实说，当帝国军打算迅速压制港口，夺取贝萝莉雅城，却奇袭失败后，他们就已经无计可施了。
 他们充作据点的港口塞不下所有士兵，搭建了大规模野营地。倘若他们一开始成功攻陷贝萝莉雅城，就能够利用城和周边地区，可惜诺克斯阻止了他们。
 一件事的开头相当重要。
 帝国军先发制人，展开攻其不备的奇袭。
 维里斯军晚了一步才展开对策，派诺克斯出征。
 幸好米卡娜英勇地与敌方奋战，诺克斯也在贝萝莉雅城被攻陷前抵达，先遣部队只能撤回港口。
 尽管敌方保住了港口，但他们的先遣部队原先设定的目标不仅止于此。
 城或堡垒几乎都无法容纳三万人，但只要帝国军占领贝萝莉雅城，并且确保一条港城通往贝萝莉雅城的路线，他们战斗时将会更为轻松。
 先遗队的失败逐渐让帝国走投无路。
 这是米卡娜立下的功绩，也是诺克斯的功绩，尤连伯爵领土的人们当时迅速地做出反应，也立下了功绩。
 米卡娜全力奋战，守住了这座城。
 诺克斯为敌方先遣部队带来了关键一击。
 由于尤连伯爵领土的居民迅速避难，帝国军没有掳获任何劳动力。
 这都带来了莫大的影响。
 现在，尤连伯爵领土的居民毫无怨言地在避难处继续生活。
 辉夜会如此着急地想要结束战争，大概也是为了这些人民。
 维里斯若战败，人民也会受害。
 我们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因此，我们绝对要打败帝国军。
 「唔……我想不出任何妙计……」
 辉夜不断盯着地图，烦恼地抱着头。
 以大局来看，帝国军并没有绝对胜算，甚至居于劣势，但现况对他们较为有利的事实也不可动摇。
 就算他们现在苦无击溃维里斯的良策，依然是难以对付的敌人。
 「阿尔比翁和帝国……帝国和皇国……维里斯和帝国……维里斯和皇国……」
 辉夜似乎想要整理现在的状况，开始喃喃自语。
 听到她的低喃，我也打算埋头思索。此时，有人干扰了我。
 不对，「干扰」这一词似乎太失礼了。
 苏菲亚走进房间。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三个茶杯。
 「一直聚精会神也无济于事，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呢？」
 苏菲亚的脸上挂着一抹让人镇定的温柔微笑，开口提议。
 我和辉夜几乎同时点了点头，在不远的圆桌旁坐下。

 ◆ ◆ ◆

 「也就是说，两位从昨晚就开始进行军事会议了吗？」
 「不，我们有小睡片刻，但是没睡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吧。
 我终究不敢说出这句话，但苏菲亚的表情依然沉了下来。
 她似乎不满意我的回答。
 「两位这么卖力，想出好方法了吗？」
 苏菲亚知道我们一直盯着地图。
 她会过来这里，应该是听了我和辉夜的对话吧。
 听到她的冷嘲热讽，我和辉夜的表情有些扭曲。
 「你戳中了我们的痛处呢……」
 「就是说呀……」
 看到我和辉夜无从反驳的模样，苏菲亚露出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更激烈地开口斥责：
 「睡眠不足的时候，就连本该战胜的战役都会吃败仗呢。两位现在先去睡一下吧？」
 辉夜摇了摇头回答：
 「战场上常常需要熬夜数日。我们都有小歇一会儿，不需要担心。」
 「我很担心。辉夜大人，假若你不去休息，幸人也没有办法休息喔？」
 「唔？真是卑鄙，竟然搬幸人出来！」
 「这跟卑不卑鄙没有关系。」
 苏菲亚冷静地答复后，辉夜开始反驳。
 她们竟然在我的面前吵架，真希望她们可以多为我着想一点。
 我该怎么让她们早点言归于好呢？
 我是不是该选边站，说服另一方呢？
 可以的话，我希望三个人可以好好享受午茶时光啊。
 皇国看着维里斯和帝国相争，他们说不定也怀抱着这样的心情。
 此时，我察觉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这或许能成为让一切起死回生的方法。
 说不定还能颠覆整个大陆的战局。
 不过，我需要借助苏菲亚的力量和立场。
 简而言之，我必须拜托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苏菲亚，协助我将阿尔比翁逼至绝境。
 我察觉到这一点，张开了口。
 若为了维里斯与苏菲亚考虑的话——
 我将没有余力顾虑阿尔比翁这个国家。

 4

 辉夜马上着手进行我的计划。
 老实说，我不确定整个计划是否能顺利进行，但当战况对我们不利时，我们还可以仰赖这个计划。
 不管事情怎么发展，维里斯都会获利。
 然而，我们需要得到在维里斯周围等待的皇国舰队协助，我拜托莉雅西亚和苏菲亚担任说服皇国舰队的角色。
 「……对不起，把这么让人难受的工作推给你……」
 「不会，我也是引发战争的原因之一，我有义务做些什么……」
 我和苏菲亚待在贝萝莉雅城中的某间房里，这是好几个月前苏菲亚居住过的房间。
 跟我们相遇时一样，苏菲亚坐在椅子上，我站在她的身旁。
 「别说什么原因了……你一点错也没有，我也能理解阿尔比翁人的心情。维里斯当初确实单方面袭击了阿尔比翁的使者，他们当然会气愤难平。」
 「但是，那是过去维里斯的所作所为。辉夜大人是现今维里斯的中心人物，辅佐她的人是你和狄奥路德大人，帮助我的人成了这个国家的核心份子。看到国家把我当作理由，进攻已经改头换面的维里斯，人民却毫不起疑……我明明可以阻止这样的局面……」
 苏菲亚难过地垂下眼帘。
 阿尔比翁是魔术师之国，他们的国民热烈支持着身为至高无上少女的苏菲亚。
 这份支持甚至可以用「狂热信仰」来形容，连苏菲亚本人都感到害怕。
 因此，他们才会以苏菲亚为理由引发战争。
 反过来说，苏菲亚当然有办法阻止阿尔比翁这么做。
 苏菲亚是阿尔比翁的公爵家大小姐，但她在人民之间的人气甚至超越了阿尔比翁公国的公王。
 一旦她反对这场战争，阿尔比翁极有可能不会开战，毕竟位居阿尔比翁中枢的战争推进派也是苏菲亚的支持者。
 尽管苏菲亚能成功阻止这场战争，但她仍有可能是第二次战争的主因。
 因为她可能成为史托拉特斯的傀儡。
 「假设你受到操纵，战争的规模会更庞大。你的祖父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才会帮助你逃亡。」
 苏菲亚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她一语不发。
 我本来想试着找些话题，但苏菲亚似乎陷入迷惘，我也闷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苏菲亚凝望着窗外，开口说道：
 「……古代种贤者曾将魔术教导给五位伟大的魔术师，分别是现今的公王家沃登，以及三大公爵家——利兹贝鲁克家、梅斯费德家、拉耶利亚家，以及负责遴选公王的米尔沃德家。他们被称为五大名家，据说这五个家族继承了五人的血脉。」
 「其实不然吧？」
 我曾经听说过这件事。
 我记得是维里斯和三国的国境战争刚结束的时候。
 那是阿尔比翁保守至今的秘密。
 伟大的五位魔术师，其中一人的名字是史托拉特斯。
 史托拉特斯被称为背叛者一族，但他其实是五位魔术师之一，这件事确实只能当作秘密。
 「……史托拉特斯使用操作魔术操纵魔术师，遭国家驱逐出境。但我不能确定现在于幕后展开行动的史托拉特斯是否真继承了那一族的血脉……如果他真的来自那个家族，他的目的就是完成祖先交代的使命，也就是报复——他报复的对象就是阿尔比翁。」
 「这太不合理了。一开始破坏规矩的人是史托拉特斯，所以国家驱逐了他，但他竟然反过来怨恨国家。所以……你不需要太介意这方面的事情。」
 「……虽然这么说，阿尔比翁依然是始作俑者。我听说过好几次史托拉特斯的事情，不只是我，阿尔比翁的五大名家明明清楚掌握着史托拉特斯的情报。没想到……仍然无法阻止他……我们必须担起责任。」
 如果我的策略得以顺利进行，阿尔比翁将转瞬陷入绝境。
 阿尔比翁甚至可能亡国。
 我竟然找苏菲亚来协助我进行这项工作。
 苏菲亚只能尝试与阿尔比翁切割，但她没办法做到。
 因此，她才会说出这些话。
 阿尔比翁有错在先，他们必须承担责任。
 身为阿尔比翁的象征性人物，苏菲亚认为自己也必须负责。
 「……苏菲亚，你真的很喜欢阿尔比翁呢。」
 「……我在那个国家没有留下任何快乐的回忆，我可以肯定地说自己在维里斯的时候更幸福。尽管如此……它依然是我的故乡……对不起，我的心情有些混乱……」
 苏菲亚静静望着窗外流泪。
 我总觉得自己最近一直看到苏菲亚落泪。
 她为什么要哭泣呢？
 我的眼睛只看得见苏菲亚的资料画面。
 我明明想要理解她的心情、她的痛楚，眼中却只显示出派不上用场的情报。
 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好时，这双眼睛完全帮不上忙。
 我不希望我的眼睛拥有这种力量，我需要的是不伤害到人，能够理解人心的能力。
 来到这个世界，接触了许多人之后，我觉得自己有了改变。我的社交能力进步了，也开始察觉人们心中的情感。
 我不知道这是我本身产生的变化，还是接受了狄奥三分之一灵魂后带来的影响。跟生活在地球上的时候相比，我现在更了解身边的人。
 我本来以为自己改变了。
 可是看到静静落泪的苏菲亚，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害苏菲亚落泪的人是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停止计划。
 就算开口道歉，也只会让她必须费心顾虑我。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绞尽脑汁搜寻着该对苏菲亚说的话语后，她开了口：
 「……魔术的极致是魔法。魔术师相当憧憬魔法师，只有少数人能达到那种高度。」
 「……这样啊。」
 「我听说魔术的力量无法与魔法相比……幸人，你的魔法拥有什么力量呢？」
 苏菲亚终于转向我。
 她的泪水止住了。她已经整理好思绪了吗？还是说。她在顾虑我呢？
 不论如何，她似乎想在出发前问清楚我所拥有的力量。
 这么一来，我就省下自己开口的功夫了。
 「我的魔法似乎还不成熟，目前仍充满问题……魔法名是窥视技能。在我的眼中，人的力量会被数值化，我能知道你的魔力和智力。」
 「就是这份力量让你无所不知啊。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呢？你遇到我的时候就已经觉醒了吗？」
 苏菲亚毫不讶异地接纳了这件事，仿佛我会使用魔法天经地义一样。
 她曾经表明自己清楚我昏倒的原因，她应该很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是啊。抵达这座城之前，我就已经会使用魔法了。苏菲亚，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当我在国境与你重逢的时候，你的魔力增加的速度极为异常。由于你携带着璀璨，让你的魔力受到抑制，变得跟普通人无异，导致拉古队长等人没有察觉到这点。但你的魔力本来很低，却急速增加到如此地步，让我感到很奇怪。」
 「原来如此，发生了这样的变化啊？我直到最近才发现自己身体的改变。」
 「是给你戒指的人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吗？」
 能够让魔力消失的魔道具，是用来对抗古代种贤者制作出的武器。
 除了我与史托拉特斯交手时使用的璀璨之外，据说其他魔道具都已被丢弃。
 这个戒指就是以此为标准所制的道具。
 我突然戴上这种东西，果然会让人起疑。
 「对啊。你可以……把我收到这个戒指的事情当作秘密吗？如果擅自说出去，感觉给我戒指的人会突然现身。」
 「没有问题。只要我跟你待在一起，似乎也能在某一天见到他呢。」
 「是啊，你总有一天会见到他喔。对方似乎也有许多目的，倘若他认为自己该出马的时机来临，他会从隐居的地点现身。」
 苏菲亚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她将手缓缓地伸向我的脸颊。
 「当我在维里斯的王城……送你出征后，我一直在烦恼。」
 「……烦恼什么？」
 「你的战役何时会结束。假如永远不会结束，每当我送你离去时，一定总会痛苦不堪。」
 「……」
 「我一直忐忑不安，脑中不断浮出不好的预感。当我和辉夜大人一起前来找你时……却看到你陷入昏迷，我以为自己的心跳要停了。」
 「关于这一点……很对不起。」
 我确实让她操心了。
 不仅如此，我还因为轻敌而差点丧命。
 我没有办法为自己找借口。
 不管苏菲亚怎么骂我，我都打算甘之如饴地接受她的责难。
 但出乎我的预料，苏菲亚并没有责备我。
 「那个时候……我变得很憎恨帝国军。我深感错愕，我的心中第一次产生这种情感。我几乎不曾为了任何目的伤害他人，所以我才会如此惊讶。那让我察觉到一件事。」
 「什么事情？」
 「对我来说，你就是如此地重要——我察觉到这一点。阿尔比翁很重要、维里斯也很重要，辉夜大人、米卡娜和妮可拉也是，但他们的重要性都无法胜过你。我百般烦恼后，才弄清楚这一点。就算跟故乡、跟我自己相比，你依然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苏菲亚……」
 「我曾经问过你，你的战役何时会结束。直到大陆获得和平为止，你应该都不会停止战斗吧。所以……我会协助你，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为和平而战……」
 苏菲亚向我踏出一步。
 她的蓝色眼眸朝我接近。
 她缓缓闭上眼睛，挺直背脊。
 我的嘴唇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我花了数秒才发现我们的嘴唇相叠。
 当我察觉到苏菲亚在亲吻我时，苏菲亚已经移开了她的双唇。
 我当然没有余力享受这个吻。
 真可惜，太浪费了——我的心中萌生出这些念头。
 老实说，由于我受到太大的冲击，什么也不记得。
 可以的话，我想开口要求「再一次」，却说不出口。
 因为苏菲亚的双臂环住我的脖颈，拥抱着我。
 女孩子特有的甘甜香气、映入我视野中的金色绸缎般发丝、身体的柔软触感，再次让我动弹不得。
 「既然你要为了辉夜大人而战，我会为你而战。我没有办法上沙场挥舞刀剑、或是发射弓箭，也没有办法使用魔术杀人。但是我曾经以使者的身分走访各国，也可以利用至高无上少女的权威，我能够使用的战斗方式就是交涉。为了你，我会说服皇国军。直到我回来之前，请你不要受伤，平安度过危机。」
 「……我、我会妥善处理。」
 「这样就够了，你的保证一点也不值得期待呢。」
 苏菲亚与我拉开距离，脸上勾勒出微笑。

 5

 10月16日。
 日正当中之际。
 三万名帝国军与一万四千人的维里斯军队在拉姆平原上对峙。
 虽然这块区域名为拉姆平原，但并非整区都是平地。
 拉姆平原上坐落着零星的不规则森林，能够让大批军力布阵的地方只有中央开阔处。尤连伯爵领地人民口中的拉姆平原，指的就是这个宽阔的区块。
 维里斯将军队分成三队，在这块宽敞的区域配置兵力。第二大队配置在这块区域的中央，他们的左方是第一大队、右方是第三大队，本队则待在后方。
 另一方面，帝国军也分别排列成中央军队、左军队和右军队。
 两军的差别在于士兵的数量。
 维里斯将士兵分成三支四千人的队伍，我大略看了一下，帝国军的每一支队伍大约有八千人左右。
 他们后方的本队兵数大约有六千人。另一方面，维里斯军本队和辉夜的近卫队加起来约为两千人。
 这样的战力差果然很让人头痛。
 「你觉得这场战争可能在一天之内落幕吗？」
 本队中央搭建了本营，我和辉夜待在里面。
 这里距离维里斯军的前线相当遥远，我们必须隔着这段距离下达指令。
 辉夜的问题让人不知该如何答复。由于维里斯的兵数较少，这场战争的主导权基本上掌握在帝国军手中。
 帝国军能够掌控战争进展的速度。
 「今天双方似乎会一直进行小规模战斗。」
 「你这么说有根据吗？」
 「如果我是帝国军的将领，我会想要侦查贝萝莉雅城中残留了多少士兵。当防卫的士兵低于一千人时，我会设法夺下贝萝莉雅城。」
 「但是你已经在贝萝莉雅城留下超过一千名士兵。帝国军若知晓，会打消攻城的念头，使战事得以在第一天就结束吗？」
 我点了点头。
 我把大约一千名士兵留在贝萝莉雅城。大多是负伤的士兵，但他们依然具有战斗能力。
 面对超过千位士兵，帝国军攻城时势必需要出动大量兵力。因此，当他们调查到城内的士兵数量时，一定会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他们仍企图攻城，在贝萝莉雅城上空轮流监视的隐者暗影会前来禀报我。
 我方可以对攻城部队展开奇袭，最坏的打算就是从拉姆平原撤退。
 帝国军可能会追击我军，但对方应该没料到我方会这么快就进行撤退，而无法即时应变，我军便可以顺利离开战场。
 这都只是我的假设罢了。
 「小规模战斗也可以测试我方的实力，并让我方士兵失去体力。对方可以使用大批兵力进行间歇攻击，我方却办不到。对方大概打算趁我方士兵筋疲力竭时一举进攻吧。」
 「那么，我们就出其不意地在一天之内结束战斗吧？」
 「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我们此次的目的『不只是获胜』，我们就好好地陪对手大战一场吧。」
 「哼，面对比我们多上一倍的敌人，你还真是游刃有余啊。」
 「有吗？但我真的感到放松多了。在之前的战役中，我一心只想着要打倒敌人、击退敌人，这次却不用抱持着这种心态。尽管我们依然要带给对方莫大的打击，但不需要击溃整支军队，这一点真的让我轻松不少。」
 「假如敌军不接受呢？」
 「他们一定会接受。帝国军想要的是战功，只要让他们得到战功，他们也会乖乖点头答应。」
 「你还真有自信。算了，既然我的军师都这么开口，我就姑且相信吧。」
 辉夜静静地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 ◆ ◆

 10月19日。
 开战第三天。
 维里斯的兵力本来就不多，我还刻意分成三队，是为了分散敌人。
 与其让我方士兵同时与三万士兵交手，不如让四千兵力对付八千兵力比较妥当。
 因为我方前线指挥官的素质势必胜过对方。
 「报告！第一大队击破敌军先锋部队！敌军撤退了！」
 前线的一部分士兵展开了小规模战斗。
 帝国军目前似乎还不打算率领全军进攻。
 他们在三天内进行了约十次攻击，规模都不大。
 一旦找到我方的破绽，帝国军一定会趁机穷追猛打。尽管诺克斯队长们需要率领比平时更多的部下，其中甚至还有训练不完善的步兵，他们作战的手法依旧完美无缺，让帝国军无从下手。
 所以帝国军才会迅速撤退。对他们来说，在如此小规模的战役中，就算吃败战也无所谓。
 「对方的攻击方式出乎意料地棘手呢。」
 「现在是称赞他们的时候吗？再继续下去，我们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我和辉夜坐在本营中央的椅子上，望着摊在桌上的地图。
 各大队目前都没有受到明显的损害。我们只是不停迎击对方的攻势，由于士兵们必须随时提高警觉，已经筋疲力尽。
 要是继续维持现状，我们一定会出纰漏，让对方有机可乘。
 可是——
 「对方比我们更不愿意进行长期战，我们先等待帝国军做出大胆的行动吧。」
 「我们这次要彻底维持守势吗？你不是很擅长奇袭吗？」
 「我们必须找出对方的漏洞，才有办法进行奇袭，而现在我们还找不到任何帝国军的漏洞。老实说，我们并没有居于守势，我们现在光打防御战就应接不暇了。自从跟你交手之后，这还是我们头一次如此拼命。」
 「你的意思是敌将的能力和我同等级吗？」
 辉夜微微嘟起嘴。
 她似乎不认为自己与帝国三军将位于同样的等级。
 这样的反应确实很有辉夜的风格。
 「不管是将领的才干或能力，都是你略胜一筹。问题在于这次敌方的兵力较多。」
 「这是场面话吗？」
 「是我的真心话。」
 听到我的回复，辉夜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真是的，她总是孩子气地计较着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一面思索，一面望着远方竖起帝国的旗帜，进行布阵的帝国军。
 「继续这样下去也不太好，我们就让他们出些纰漏吧。」
 「喔？怎么做？」
 辉夜兴致勃勃地站起身。
 这三天之内，辉夜不曾上阵。近卫队亦是如此。
 她差不多想要上场作战了吧。
 这个人本来就比较适合在前线大开杀戒，而不是在后方枯坐。
 「辉夜大人，可以借助你的力量吗？」
 听到我的询问，辉夜点了点头，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 ◆ ◆

 入夜之后，镇守维里斯军队中央的第二大队有了动静。
 他们正在换哨。
 但换哨的士兵似乎一派轻松。
 目前正与我方对峙的帝国军曾数度展开攻势，但他们不曾进行夜袭。
 我不是帝国军的指挥官卡尔·贝根鲍尔，所以不了解原因，但大概猜得出来。
 他们在等待。
 他们在等待一个能让夜袭能发挥最大效果的时机。
 三天内的十次攻击，全是帝国军主动出击。
 维里斯士兵的心中自然萌生出防卫战的意识。
 在防卫战之中，士兵必须无时无刻注意着敌方的动静，保持备战状态。
 当士兵们持续戒备之际，身体也愈来愈疲累。
 对于疲惫不堪的士兵来说，敌方未前来袭击的夜晚，逐渐演变为休息的时间。
 士兵们深知敌方可能会进行夜袭，长官们也曾对他们谆谆教诲。
 不过，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疏忽大意。
 帝国三军将的其中一人，卡尔·贝根鲍尔正在设法用这个伎俩诱导我方的士兵。
 只要稍微移开视线，就能看到一个集团正逐渐接近中央的第二大队。
 那是帝国军的夜袭部队。
 这支部队约有一千位士兵，一千人的后面还有一支后续部队，大概有超过半数的帝国军中央军队参与这场夜袭。
 他们打算借机击垮维里斯的中央军队。
 当站哨的士兵察觉敌方的存在时，已经太迟了。
 维里斯中央的第二大队，已经进入帝国军夜袭部队的射程范围。
 就算清楚这一点，我依然闭上眼睛。
 我刻意没有下令要全队留意夜袭。
 我希望敌军能够夜袭我的部队。
 因此那些在夜袭中丧命的士兵们，是被我害死的。
 一个小小的杂音窜入我的耳际。
 既然连我都听得见，代表那是一阵轰然巨响。
 听到这声巨响后，维里斯士兵才察觉到敌人来袭，此时正忙着准备应战吧。
 那些势单力薄的士兵将要被大批敌军蹂躏。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只能想开了。
 为了拯救更多人，我必须舍弃这些士兵。
 因为我软弱又愚蠢，他们才必须牺牲。我只能接受事实，不能逃避。
 若无法直视自己造成的惨状，我没有资格上战场。
 我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夜晚让我无法看清楚眼前的状况，但帝国军似乎顺利侵入中央军队的阵营。
 他们开始与防卫部队交战。
 敌人来势汹汹，光靠防卫部队无法拦下他们。
 但他们不仅仅要对付防卫部队。
 我从怀中取出魔枪。
 那是艾莉卡为了我改造的魔枪。
 根据艾莉卡所述，普通人使用一般的魔枪时，只要射出三至四发子弹就会用尽魔力。
 但这把改良型的魔枪似乎改善了魔力效率，让普通人可以射出六至七发子弹。
 我大概能轻松射出十发子弹吧。
 这仅是一把护身用的魔枪，我不需要发射这么多子弹。再说，我现在只是要把它当作发送信号的狼烟。
 我缓缓将魔枪指向位于「下方」的帝国军夜袭部队。
 我扣下扳机——
 一股疲劳感瞬间袭向我的身体，大概跟跑了一段路相差无几。
 它吸收了我的魔力。
 我的魔枪发射出火焰弹。
 这颗火焰弹比帝国军士兵发射的速度更快、更巨大。
 火焰弹从天而降，射向帝国军。
 我发射的子弹大概命中了一位士兵，一位全身包覆火焰的士兵在夜袭部队的中央乱窜。
 我听到了微弱的惨叫声。
 我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但已必死无疑。
 当迎击部队看到这个暗号开始动作后，其他帝国兵也会命丧此地。
 「真是讨人厌。明明杀了人，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现在还会对杀人感到抗拒啊？老爷，你之前下达的命令已经让很多人失去性命啰？」
 莲操纵着巨鸟雷佛尔。
 我正站在鸟背上，得以俯视整个战场。
 因此我才能清楚得知帝国军和维里斯军的动静。
 「说得也是。莲，你真严厉。」
 「老爷，你希望我说『你没有做错』吗？我可以温柔地对你这么说喔。」
 「这个提议真有魅力，但我必须拒绝你。体会到他人的温柔，我会更难受。」
 「就是说啊。老爷，毕竟最会责备你的人就是你自己。算了，你别太自责啦。你再继续磨磨蹭蹭下去，我们的国王会砍了你喔，就像她砍帝国兵的时候一样。」
 莲错愕地俯视着下方。
 我扬起苦笑，跟着往下望。预先躲进第二大队的辉夜和近卫队正在迎击敌人的夜袭部队。
 近卫队全员骑着马，奔在前头的人当然是辉夜。
 我几乎看不到她的动作，这当然是因为辉夜挥剑的速度过快，而不是视线不佳。
 她的每一次攻击当然不可能只对付一个人。
 一旦她挥刀，总会有三、四人飞出去。
 难道她挥剑时产生了冲击波吗？还是她的剑上带有雷击呢？
 不论如何，只要尝到辉夜一击，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妮可拉已经迅速统整好第二大队，紧跟在辉夜率领的近卫队后方。
 我已经把这次反击夜袭部队的计划，预先告知过妮可拉了。
 听到自己率领的大队将成为诱饵，我不知道妮可拉内心的想法，但她依然点头同意。
 多亏了她，帝国军的夜袭部队几乎已经溃败。
 当辉夜猛力杀敌时，后续部队也顺势展开突击。
 看来敌人受到的损害超乎我的预测。
 问题在于其他大队是否也能顺势发动突击。
 我只把这个计划告知妮可拉，其他大队毫不知情。
 我拜托隐藏在四周的优秀隐者协助传令。
 「传令给各个将领，要他们在管辖范围等待指令。」
 暗影的隐者们点头答应，各自跳上雷佛尔，前往蠢蠢欲动的各大队。
 「一开始告诉他们不就得了。」
 「这么一来，敌方一定会察觉。这是一个自然的破绽，所以敌人才会上钩。」
 「欺敌先欺己啊。老爷，你的性格愈来愈恶劣了呢。」
 「真失礼。」
 「好痛！？」
 听到莲没礼貌的发言，我用手刀敲了一下她的头，命令她返回本营。

 6  幕间剧～克劳斯

 「中央第一军的死者超过一千五百人，负伤者是死者的两倍……」
 「一千人战死沙场，伤者三千人，合计四千五百人啊……」
 多利斯登的发言让本营中的军官们拉下了脸。
 我们伺机而动，做好准备进行夜袭，却吃了败仗，损失惨重。
 因此，我们清楚多利斯登这番话有多么沉重。
 算了，还好死者只有一千五百人。
 依据我从夜袭部队打听来的消息，敌方彻底针对这次夜袭设下了埋伏。
 而且埋伏的人是辉夜·哈尔贝鲁特率领的近卫队。
 实际展开夜袭的第一夜袭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跟在后方的部队也受到严重的冲击，几乎失去部队的机能。
 卡尔本来打算趁此次夜袭，将敌军中央军队攻打得体无完肤。
 我方派了五支千人部队参与夜袭，合计五千人，超过了敌军中央部队的总数。但其中一支队伍几乎遭到敌军击溃，辉夜·哈尔贝鲁特也砍杀了其余所有队伍的队长。
 幸好敌方没有顺势攻向本营，这是我的心声。
 由于这是我们策划的夜袭，所以才过于疏忽。
 假若对方趁机攻打我们，我们有可能遭到击溃。
 「你在赞叹黑公主的能力吗？」
 「不，辉夜·哈尔贝鲁特的确击败了夜袭部队……但引诱我们夜袭的人并不是她，她不是一位擅长这种战术的将领。」
 「也就是说……这是那位黑衣军师的主意啰？他竟然能猜到卡尔·贝根鲍尔采取的手段，看来他比传闻更不好惹呀。」
 多利斯登一脸苦涩地夸奖幸人·榑井。
 大概所有在场者都会认同这个评价。
 毕竟大家都被摆了一道。
 「库留卡少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依然没有改变，这件事甚至加深了我的想法。我们该撤退，继续作战对帝国毫无益处。」
 卡尔叹了口气，多利斯登厌烦地闭上眼睛。
 两人最清楚事情的状况。
 但我仍然必须说清楚。
 「就算在这场战役之中获得胜利，我们的部队依然损失惨重，没有办法攻进维里斯王都。纵使维里斯的骑士几乎都前往三国国境，城里依然留有驻扎兵。再说，我们必须在这场战争中讨伐对方的所有指挥官，假如漏了一个，他们一定会在贝萝莉雅城展开笼城战。这么一来，我们又必须暂时待在这里了。短则数天，长则数星期，这样的状况只会让阿尔比翁得利。倘若现在撤退，维里斯就能够挡下阿尔比翁，大陆五大国可以恢复原来的关系。」
 只有这次的总司令官卡尔，握有下令撤退的权限。
 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我们不可能进行撤退。
 对于帝国军来说，维持现在的战力撤退是最妥当的决定。
 继续作战下去，只会让我们受到更大的伤害，帮助阿尔比翁独得胜利。
 「不用你说，我也清楚。但我们不可以撤退。」
 「皇帝陛下不可能问斩卡尔·贝根鲍尔和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只有几位在场的军官会被兴师问罪。」
 「这样就够让我们困扰了。假设到这个地步才撤退，我们等于吃了败仗。不只吃了败仗，还会失去优秀的军官，大家恐怕还会开始互推责任。这么一来，帝国会让阿尔比翁有机可乘。」
 「到头来还是为了阿尔比翁啊……我们干脆跟维里斯结盟算了。」
 我的发言让军官们一阵哗然。
 虽然这称不上逆向思考，但确实能突破眼前的僵局。
 「假如缔结同盟能让我们获得好处，我们就能撤退了。但我方不仅未宣战就攻打维里斯，还率领了比对方更大批的军力与之交锋，我不认为此时维里斯会同意与我方成为同盟国。」
 「姑且值得一问吧？」
 多利斯登询问后，卡尔摇了摇头。
 他对结盟一事有什么不满吗？
 比起击败辉夜·哈尔贝鲁特和幸人·榑井，帝国与维里斯缔结同盟轻松多了。
 「办不到吗？」
 「我们没有外交权限。假设对方主动邀请就算了，我们不能主动与对方进行外交活动。」
 「维里斯也不可能主动提议同盟，他们最多只会要求和平或停战。」
 「是啊，这没有办法当作伴手礼带回国内。到头来，我们只能跟维里斯奋战到底。」
 「就现状来看并非易事。经过这次的夜袭后，你应该也很清楚了吧？光是单独对付辉夜·哈尔贝鲁特或幸人·榑井就已经够麻烦了，更何况这两个人总是携手合作。当我们留意其中一方时，另一方就会开始行动。」
 强悍的将领并不只他们两位。
 问题在于两人会互相合作这件事。
 纵使帝国军中首屈一指的将军也合作无间，但卡尔·贝根鲍尔身为谋士的能力不及幸人·榑井，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的武艺也不及辉夜·哈尔贝鲁特。
 这些他们自己最清楚。如果不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将有愧于帝国三军将之称。
 「黑公主与黑衣军师的组合非常棘手，说不定是大陆第一的组合……但我们也有王牌。」
 卡尔这么说完，直直盯着我。
 什么啊，我可是撤退派的喔。
 算了，成功拿下辉夜·哈尔贝鲁特之后，我们就有办法撤退了。
 「库留卡少佐，明天要请你出马了。」
 「既然你已下达命令，那我会乖乖遵命。」
 我向他敬礼，这么回答。

 7～辉夜

 10月20日的中午。
 我待在帝国中央军队的正中央。
 操使两支枪的男人还没出场，我就率领所有大队回击对方的夜袭。这么一来，对方为了阻拦我，一定会派那个男人上场。
 假如他没有出马，我就要利用这次的突袭拿下海军将领卡尔·贝根鲍尔。
 当我骑在马背上时，帝国军时而拿长枪，时而使用魔枪瞄准我。我全凭右手的刀挥开对方的攻击。
 我逐一回击所有企图攻击我的人。
 帝国军用充满畏惧的眼神望着我，他们全身发抖、缩成一团。
 我趁机不断前进，砍杀更多帝国军。
 恐惧会让人无法发挥实力。因此那些无法使出全力、无法与我交锋的士兵也不值得畏惧。
 这就是将领开先锋所带来的效果。
 但也有人不吃这一套。
 我的眼角余光发现有东西在移动。
 我迅速别过头，闪过了某个朝自己而来的物体。
 当我发现那是一支矛枪时，它已经刺穿了我身后几位近卫队的士兵。
 我望向枪飞过来的地方，配备两把短枪的男人伫立在该处。
 「你上场啦！」
 我和男人视线交错。
 站在我与男人之间的帝国兵自动退了开来。
 他们不想被卷入其中。
 很正确的判断。
 「我是隶属于帝国魔军的……克劳斯·库留卡少佐，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但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啰？」
 「说得也是。辉夜·哈尔贝鲁特，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克劳斯用力一蹬地面，猛地扑向我。
 我跨在马上架好刀。
 在上一场战役之中，我大概摸透了他的能耐。
 他并不好对付，但我也不会输给他。
 对方一定也察觉到这一点。
 他可能会使用一些小把戏。
 战斗的时候我必须多加留意。
 「喝！」
 对方来势汹汹地刺出右手的枪后，被我用刀子架开。
 他趁机用左手的枪攻击我的脚。
 他果然有预先思考过攻击的方式。
 只要攻击对手的心脏和头部，命中目标时就能决定胜负。
 因此，一般人往往会想要瞄准对手的要害，每个人都清楚那些部位是要害。
 大家会穿上防具，运用防御的技巧阻挡对方的攻击。
 这个人不瞄准要害，反而锁定我的四肢，企图让我的动作变得迟钝，这手法相当正确。
 我的对手几乎都会使用这种手段。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办法一击打倒我。
 尽管如此——
 「这种雕虫小技没办法打败我喔？」
 我用手中的刀架开对方右手的枪后，硬是将刀移到左侧，再次格开对方的枪。
 一般人绝对无法如此快速地挡下对方的攻击，但对我来说，这只是普通的速度罢了。
 「说得也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可以打倒你。」
 克劳斯抛下这句话，暂时与我拉开距离。
 他开始缓缓地在我的四周绕圈。
 由于我必须一直让马掉头，动作多少变得迟缓。
 他在速度上赢不了我，所以打算让我的反应变得迟钝啊。
 真是太肤浅了。
 我的左手松开缰绳，伸向克劳斯。
 魔力逐渐流窜至我的左手。
 「雷光！」
 我的手掌发射出雷电，同时横扫克劳斯和他身后数十位帝国兵。
 「雷光」是兼具了速射性与威力的优秀魔术。
 这个魔术的缺点是会一口气让施术者消耗大量魔力，但依然是我在战场上经常使用的魔术之一。
 克劳斯竟然躲过了我的攻击。
 他纵身跃起——
 「爆裂！」
 克劳斯在空中咏唱魔术。
 一般来说，使用魔术时需要咏唱咒语。然而有些人在使用熟练的魔术时，就算不用咏唱也可以发动魔术。
 他们会在脑中咏唱咒语。发动魔术时只要经过正确流程，拥有足够的魔力就够了。
 想当然耳，魔术的威力会视施术者的程度而有所不同。
 克劳斯咏唱的是爆破系的魔术，跟连结魔术使用的爆击是同一系列。
 效果范围广，威力也高。
 与其躲避这种魔术，不如用身体承受它还比较快。
 「雷阵。」
 当我第一次与幸人见面时，我也使用这招魔术防御璀璨的暴风。
 我使用雷覆盖住身体，让敌人的攻击无法接近我。
 但这个魔术有一个缺点——
 我没有办法连续使用它。
 只要发动过一次，就暂时无法使用第二次。
 克劳斯没有放过这个破绽。
 当雷阵解开的瞬间，他迅速展开突击。
 与其说是突击，不如说是用身体撞向我。
 他的目的不是用武器攻击我，而是要让我落马。
 我现在身处敌军之中，尽量不希望下马作战，但我束手无策。
 抢在克劳斯撞向我之前，我自行跳下马。
 「……我总算把你拉下马了。你在马上的时候，我战斗起来很不顺手呢。」
 「这样啊。很遗憾，其实我比较擅长地面作战喔？」
 我自然地缓缓靠向克劳斯。
 我本来以为自己出其不意的举动会让对方慌了手脚，但真不愧是克劳斯，十分冷静地做出反应。
 他重新与我拉开距离。跟剑相比，短枪的攻击距离较长。
 假如用克劳斯的攻击距离为准，我没有办法击中他。
 他交互递出左右手的枪。
 我用刀架开他的攻击，退后一步。
 现在的距离让我们攻击不到彼此。
 「刚刚……真是好险。」
 「这样啊？那我就让你多体会一下身陷险境的感受吧。」
 我收刀入鞘。
 我摆出居合斩拔刀的架势后，克劳斯自然地绷紧了身体。
 他马上就意会到我的架势有多么危险。
 但早已太迟了。
 自从我和他交手之后，第一次拿出真本事。
 由于我的动作与刚刚截然不同，他晚了一步做出反应。
 当我与他交错之际，顺势将刀拔出刀鞘。
 我将刀挥向克劳斯的脖子后，他试着用枪移开刀的轨道。
 我感受到手中的刀砍开硬物，过了一瞬，传来了切开皮肉的触感，但是并没有造成太深的伤口。
 我砍伤了对方的肩膀，由于护盾的阻碍，没有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你真是高深莫测的怪物……！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你都躲过我的攻击了，没资格说我。话说回来，你应该有想出对付我的计策吧？你不可能毫无头绪地与我交锋。」
 「……我真讨厌你那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现在陷入绝境的人是你。」
 「什么？」
 我环顾四周，发现身边充满了帝国兵。
 而且应该是帝国军中的精英，各个身手矫健。
 「你认为靠人数取胜有用啊？」
 「怎么可能，我只是请他们掩护我罢了。」
 克劳斯执起两支枪，展开突袭。
 我身边的帝国军也一齐拔出魔枪。
 除了我之外，他们该不会也打算击向克劳斯吧？
 「你是笨蛋吗？」
 「这我可不知道喔！」
 克劳斯交互刺出手中的枪。
 当我用刀挡下他时，魔枪射出的火球飞向我。
 当然，这些火球也射向我身旁的克劳斯。
 我弹开克劳斯的枪，用刀挥开火球。
 克劳斯也用枪弹开火球，但射向他的火球当然不多。
 克劳斯比我更快就用枪弹开所有袭向他的火球，马上展开追击。
 由于我的动作慢了一步，无法挡下他的攻击，只能大大后退一步。
 我还来不及调回姿势，火球就迎面而来。我轻轻啧了一声，弹开火球，并准备对付朝我而来的克劳斯。
 一个不小心，这样的作战方式就会让帝国军误杀同袍。
 倘若没有做出极大的觉悟，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做。
 「只要拿下你，这场战争就结束了。送死吧！」
 「我清楚你的决心了，但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克劳斯大大挥舞着枪刺向我。
 我往前一躲，避开克劳斯的枪，他的枪微微擦过我的衣服。
 但我也因此与他拉近距离。
 当我打算顺势让克劳斯肚破肠流时，发现了异状——
 克劳斯没有摆出防御的架势，他抛下枪，抓住我的身体。
 就算他按住我的身体，在近在眉睫的距离下，我的攻击不可能会失败。
 克劳斯一定清楚这一点。
 我的疑问瞬间获得了解答。
 好几条绳子飞了过来，让我们不得动弹。
 接着，我和克劳斯都被绳子牢牢绑住。
 由于我紧贴着克劳斯，无法使用右手中的刀。
 「唔！你这家伙！」
 「我本来以为自己最惨会被你砍伤呢。没想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没有这么做，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原来如此……你竟然做出这种卑鄙的举动……」
 「随你怎么说。来，抛下武器吧，我们不想伤害你那张美丽的脸蛋。」
 「嫌我一脸冷静很烦的男人，竟然会说这种话。」
 「既然我已经获得胜利，现在就不会再火大啰。」
 我扬起笑容。
 因胜利而沾沾自喜的克劳斯太可笑了。
 如果他不打算活逮我，而想直接杀害我的话，至少还有可能让我负伤。
 我现在可以「自力」脱离束缚，自然不可能毫发无伤。
 但我并不需要如此逞强。
 因为我可靠的臣子已经抵达了。
 我看到远方有一群骑马的黑衣集团紧逼而来。
 一位褐发猎人出现在队伍前方。
 她已经架好弓，搭上箭。
 没过多久，一支箭便射向我和克劳斯。
 箭分毫不差地切断了阻碍我右手臂的绳子。
 我仍然无法恣意行动，但这已经足以让我展开攻击了。
 我的手腕一翻，用刀斩断绳子。
 克劳斯的眼神染上讶异。
 谁教他们在最后关头掉以轻心，才会演变成这种局面。我确实身处于帝国军之中，但维单斯也正出动全军展开攻击。
 不只是克劳斯有同袍支援。
 「唔！」
 克劳斯焦急地想拉开距离，但我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砍向他的左脚。
 「唔啊！」
 当他双膝一软时，我砍向他的右脚，再来是右手，最后则是左手。
 当我借此让他暂时无法战斗时，米卡娜来到我的身旁询问：
 「辉夜大人，你没事吧！？」
 「嗯。多亏了你，米卡娜，你怎么会过来中央区域？」
 「幸人大人指示我们集中针对战场中央区域攻击，还要我过来掩护你。」
 「幸人那家伙，根本不信任我。」
 我瞪向已经与我拉开距离的维里斯本营，喃喃自语。
 自从我们迎击了帝国的夜袭后，帝国军的中央军队兵数锐减，他们改从左右军队补充兵力。
 这让帝国的左右军队失去力量，米卡娜率领的第三大队彻底击垮了帝国左军队。
 他们一定让对方死伤惨重，才有办法前来中央支援。
 「来了多少士兵？」
 「诺克斯的骑兵一千名、步兵一千名，合计两千兵力。」
 「足够了。我们直接杀进敌人本营，跟我来。对了，逮住那个男人，杀了他太可惜了。」
 我一声令下，跨上米卡娜带来的马。
 安娜正在隔了一段距离之处，指挥近卫队作战。
 目前维里斯占了优势。
 「看来苏菲亚回来之前，战争就要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呢？」
 米卡娜不知道莉雅西亚和苏菲亚正在与皇国军交涉，疑惑地歪着头。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迟疑了半晌后，想出了一个妙答：
 「军师的阴谋诡计。」
 「啊，原来如此。那个人又有什么打算了啊。」
 米卡娜一脸错愕地低喃，脸上勾起苦笑。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也忍不住露出苦笑，望向帝国军本营。
 幸人要我别把对方逼到绝境，但我也无法用不完善的攻击对付帝国三军将。
 「出发啰，米卡娜！跟上我！！」
 我策马向前奔驰。




第13章 交涉
 
 1

 10月20日。
 当帝国军打算从夜袭的失败中重振旗鼓时，我们发动全军攻击。
 这让帝国军措手不及。以辉夜和近卫队打头阵，维里斯军队一口气逼近帝国军的本营。
 「敌左军队目前仍在后退。米卡娜队长率领两千位第三大队的士兵，前往支援中央的第二大队；罗伊队长率领剩下的两千军力，准备迎击左军队。」
 我听着报告，用手支撑下巴。
 发动全军攻击后，我们先击垮了敌人左军。
 米卡娜和罗伊善于进攻，第三大队拥有非凡的攻击力。
 突然受到突袭，我能理解对方后退的理由。
 纵使能够理解，这一点仍旧让我挂心。
 敌军的夜袭失败之后，死伤者合计约四千至四千五百人。
 帝国军从未参与夜袭的左右军队之中调度人手，派至中央军队。
 单就数量来看，中央军队的兵力与夜袭前相差无几。他们大概各从左右两队调度了两千人吧。
 这让左右军队的防守变得薄弱。
 他们的兵力大约减少五至六千人，这让帝国与我方的战力差降低了。
 当对方拥有八千兵力时与我方势均力敌，现在兵力锐减，自然会遭到我方压制。
 但左军队的后退仍让我相当在意。
 我会派米卡娜去掩护中央区域，是因为我担心辉夜。
 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敌方左军有任何动静，米卡娜可以迅速展开行动。
 全军攻击若以失败收场，将会让发动攻击的那一方受到致命伤。
 我不认为辉夜会失败，但本营现在确实疏于防守。
 若敌军后退只是一种伪装，他们的目标八成是本营。
 假设他们企图拿下辉夜，并不需要特地让左军队后退。
 他们恐怕会让少数人奇袭本营。
 而率领他们的人将会是陆军将领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
 面对辉夜的攻击，这次的总司令卡尔·贝根鲍尔将负责指挥各部队展开防卫作战。
 而我也接获克劳斯·库留卡与辉夜交战后败阵，成了俘虏的报告。
 在这样的状况下，只有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有办法展开行动。理所当然地，帝国军也可能派出比多利斯登更低阶的人，那也不会对我方造成威胁。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帝国派出多利斯登。
 我想要跟他对话。
 时间所剩无几，苏菲亚差不多要回来了。
 维里斯拥有两大港，分别是拉哈尔和波旦。
 帝国军占领了拉哈尔，我刚刚接获莲的报告，皇国的船只也在波旦靠港。
 我猜苏菲亚顺利说服了皇国。
 当然，交涉也可能破裂。
 当交涉破裂之际，苏菲亚一定会设法跟我们联络。
 只要苏菲亚拿出真本事，她的声音可以从波旦传给我，当然只能传达声音而已。
 从这里需要策马一天才能抵达波旦，但苏菲亚就算拥有这种能力也不奇怪。
 目前我还没有接获苏菲亚的通知。
 也就是说，谈判并没有破裂。
 我会让莉雅西亚与她一同出面，就是为了展现维里斯的诚意。
 苏菲亚的交涉对象是阿诺尔德·杜涅海尔，率领皇国舰队的总司令。若把总司令的女儿关在维里斯，对方会认为我们把她当作人质。
 根据莉雅西亚所述，尽管阿诺尔德·杜涅海尔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是一位宠爱女儿的父亲，这一招将极具效果。
 只要苏菲亚能和对方见上一面，她一定能够说服他。
 毕竟苏菲亚带着辉夜的亲笔信。
 再说，苏菲亚是至高无上少女。不只是阿尔比翁，她在大陆全域的魔术师圈中皆享有声誉。
 假如拒绝苏菲亚的「要求」，事情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皇国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因为他们想要掌握主导权。
 维里斯与帝国的战争结束后，即将对阿尔比翁开战，皇国想要掌握那场战争的主控权。
 他们正在伺机而动，找出让维里斯欠下最大人情债的机会。
 因此他们一直没有动静。
 接受苏菲亚的请求后，皇国军的阿诺尔德·杜涅海尔将会展开行动。
 他差不多该出现在战场上了。
 他们要让这场战争在皇国的主导下落幕。
 苏菲亚只有一个请求——
 请皇国安排维里斯与帝国进行交涉。
 也就是让他们担任居中调停的角色。
 对于皇国来说，只要让我们停战或谈和，就可以准备与阿尔比翁开战。
 但帝国必须先同意与我方展开交涉。
 帝国当然有可能对皇国视若无睹，继续作战。
 如果帝国在战役中占了优势，他们自然不会理睬皇国，而处于劣势时亦然。
 若帝国在战役中处于劣势，他们会拼命避免战败。
 此时，若他国安排帝国与我方交涉，他们也不会老实同意。
 我们必须要让双方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维里斯和帝国都没有主导权，却缺少决定胜负的手段。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辉夜已经和帝国的最高战力克劳斯·库留卡展开激战，击败了他。
 此时，战局已经脱离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不仅如此，由于辉夜逼近帝国的本营，帝国正拼命展开防卫。
 这么一来，假设要恢复势均力敌的局面，必须要让双方都陷入岌岌可危的状态。
 双方都必须准备将死对方。
 一旦其中一方展开行动，另一方也会开始动作。
 就算时间点有些微差距，但只要双方同时遭受损害，就会开始思考如何挽回或解决现状。
 此时，若皇国提议交涉，对方也不得不同意。
 我的职责就是让战局达到平衡。
 但辉夜似乎想要尽早击败对方，完全无意制造势均力敌的状态。
 这样的想法固然没有错，但我方如果能轻易击溃对方，我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虽然帝国转攻为守，由于他们的兵数众多，辉夜的突袭也差不多开始后继无力。
 一旦辉夜停下来，整支军队也会跟着停止运转。这会让我方失去主导权，帝国也将着手反击。
 但我不认为辉夜会停下来，她大概已经采纳了率领近卫队突袭卡尔·贝根鲍尔本营的作战计划。
 假设她没有逼近卡尔，整个计划都会付诸流水。但辉夜不可能失败，我的脑海中已能浮现出她突破敌方防阵的模样，仿佛敌人是脆弱不堪的纸张。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认为皇国军抵达之前，双方能分出胜负。
 苏菲亚叮嘱我不要受伤，但继续这样下去，当皇国登场之际，帝国军将会处于劣势。
 「别无他法了啊……」
 「怎么了吗？」
 听到我的喃喃自语，留在本营支援我的人开口询问。
 我下定决心，下达指示：
 「除了传令兵和我之外，本队全去支援中央区域的第二大队。会合之后，听从妮可拉的指示行事。得失成败就看现在，动作快。」
 「是！遵命！」
 听到我的指示后，周围的士兵匆忙出动。
 本队目前约有一千五百位士兵，其中一百人是传令和布达报告的士兵。
 当士兵们做好准备的同时，除了那一百人之外，所有士兵皆前往前线支援妮可拉。
 我不希望发起无谓的纷争，我这么做只是想要诱敌罢了。
 眼下，辉夜已经兵临帝国军本营。
 假如对方想要逆转胜，就必须击退辉夜或突袭维里斯的本营。
 维里斯的本营现在只剩下少许士兵。
 遇到这样的状况，大家往往会认为事有蹊跷，但帝国军已经没有时间迟疑。
 他们一定会攻进本营，没有其他手段了。
 「为了能对等进行交涉……帝国军也必须努力才行。」
 「老爷，你又在思考阴谋诡计啦？」
 坐在椅子上的我转过头，不知不觉之间，莲站在我的身后。
 「莲……我不是要你监视上空吗？」
 「我就是要来跟你报告这件事。大约一百位帝国军绕过右方的森林，正朝这里而来。」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会后退啊。」
 米卡娜早就设想过对方会绕过森林突袭本阵，她之前八成派兵巡视过森林。
 因此，面对米卡娜率领的第三大队时，敌左军队才会后退。
 看到敌军后退，第三部队开始追击时，敌方便趁机派别动队绕过森林。
 米卡娜中了敌人的计。假如今天只有第三大队和敌左军队进行战斗，第三大队大概会在森林中惨遭奇袭。
 「所以呢？要我把去前线找妮可拉的士兵叫回来吗？我可以帮忙喔。」
 「不需要，就算赶去也来不及。」
 「既然来不及召回援军，你为什么不打算逃跑？」
 莲眯起双眼，紧盯着我。
 她的眼神仿佛在凝视一个骗子。
 「那是因为……」
 「让我来回答吧。你是为了引诱对方攻击本营吧？你刚刚是刻意让那些士兵去找妮可拉的。」
 「……莲，你最近特别敏锐呢……」
 「老爷，每当你举止可疑的时候，总是跟策略有关呢，我最近才察觉到这一点。虽然你有时候也会莽撞行事，像上次在城里进行攻防战时一样。」
 莲一脸错愕地双手抱胸，叹了口气。
 她的发言直击我的心窝。
 「既然清楚这一点，为什么你要刻意过来？虽然我无意与对方交手，但视对方的反应，说不定我必须与对方战斗喔？」
 「正因如此，我才要过来一趟啊。这里说不定会演变成战场，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待在这里的士兵几乎都没有战斗经验，就连我都知道。」
 「我很感激你……可是，莲，你也不是战斗员喔？」
 「诺克斯的队长们有拜托过我，假如老爷想要逞强的时候，希望我能阻止你或带你逃走。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带着你逃跑的。」
 听到莲的宣言，我露出苦笑。
 诺克斯的队长们果然发现我另有打算。
 不仅如此，他们还瞒着我去拜托莲，看来我并不值得信赖。
 毕竟我前阵子才刚做了荒唐事，他们自然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了。等敌人攻进来的时候，你就待在我身边吧。」
 我瞄了右侧的森林一眼。
 我无法看进森林深处，但恐怕有一百位帝国军在里面伺机而动。
 我毫不畏惧。
 理由有两个——
 第一，我相信他们的将领是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
 他已经坐上将军的位置，不会突然杀害敌人。
 若我毫无抵抗，他们只会俘虏我。
 第二，我有自信在皇国抵达之前，用言语绊住他。

 ◆ ◆ ◆

 一名红色盔甲的男人，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枪。
 他朝着我缓缓地走了过来。
 「精悍」一词十分符合男人的外貌。他的金发剃得极短，灰色眼眸锐利，让人感受得出他是一位在战场上奔走的军人。
 定睛一看，他身上的红色盔甲宛如机械装置般，大概是帝国军利用高级技术开发出的铠甲吧。
 那把枪亦是如此。
 枪的长度与男人的身高差不多，尖端装了一把双刃刀，下方还设置着一个宛如圆盒子般的物体。
 男人身上的铠甲，及手中的武器都很特殊。
 此外，能力超群。
 显示在资料画面上的数值均超过95。
 尽管都没有破百，光是所有能力都超过95，就代表他是一位超乎常人的强敌。
 他的名字是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
 此人是帝国陆军的大将军，也是最高司令官，跟维里斯的大将军居于相同地位。
 他是一位勇猛的战士，以帝国三军将的名号驰名大陆。
 带着约一百位部下朝我而来。
 我身边的传令兵几乎都去避难或传达消息了。
 一旦听到本营遭到袭击，就算队长们必须转身背对敌人，他们也会前来救援。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我派兵传令给他们。
 我告诉他们不需要前来救援。
 「初次见面，我隶属于维里斯军队的独立机动部队诺克斯，担任总队长，我叫幸人·榑井。」
 「我是帝国陆军大将军，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黑衣军师，我只从远方看过你，近身一看，你好年轻啊。」
 「是啊，我只是一位年轻晚辈，阁下要来取我这位晚辈的头颅吧？」
 我站了起来，用这句话向他打招呼。
 多利斯登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考虑到他手中枪的攻击距离，只要他走近我一步，我就会被刺穿而死。
 多利斯登并没有跨出那一步。
 「我有一个疑问，你愿意回答我吗？」
 「如果在我能回答的范围之内。」
 「我就不客气了……你为什么故意让本营毫无防备？」
 「喂，老爷，穿帮了喔？」
 我本来想装作毫不知情，身旁的莲却帮我承认了。
 多利斯登迅速眯起双眼。
 冷汗滑落我的背脊。
 我好像稍微误解了一点——
 我和多利斯登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我以为对方只要跨出一步就能攻击我，但似乎并非如此。
 只要多利斯登有心杀我，就算隔着这段距离，他依然能对我出手。
 他甚至不会让莲有时间反应。
 我还是赶快全盘托出吧。
 「……因为我有话要跟你说。听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你这语气……简直就像是知道我会过来一样。就算你有办法察觉这支奇袭部队的存在，率领这支部队的人也不一定是我吧？」
 「我无法确定这一点，但我相信率领部队的人是你。帝国军现在战况十万火急，你们一定不吝出动帝国三军将。但这次进行全面攻击时，你却不见踪影。那么，你会待在哪里呢？我猜应该是别动队。那么你的目标是什么？正是辉夜或我的首级。只要我营造出一个能轻易取下我性命的状态，你一定会出现。」
 「我理解你前半段话中的意思，后半段我就不懂了。你准备了打倒我的密技吗？」
 「怎么可能。我刚刚说了吧？我想跟你谈谈。我不希望你杀了我，但你可以逮住我。」
 「等一下！？老爷！？」
 听到我的发言，莲惊慌失措。
 她大概真的打算带我逃跑吧。
 面对多利斯登的时候，我最好不要随便行动，放弃一切抵抗还比较安全。
 前提是苏菲亚和皇国军要出现才行。
 「我还是听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多利斯登阁下，你对于这次帝国进攻维里斯有什么想法？」
 「……老实说，我认为我们被阿尔比翁骗了。他们精明地刺激了皇帝陛下的野心。军事部门倾向开战，整件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我和卡尔也没办法阻止。」
 「对，一切都是阿尔比翁在背后教唆，利用你们分散维里斯的战力。就算你们攻陷了维里斯的王都，之后还得面对阿尔比翁这个敌人。」
 「不用你说我也清楚！那我该如何是好！？我们总不可能恬不知耻地回国吧！？」
 多利斯登拿枪对向我。
 他的臂力惊人，竟然能用单手操作与自己一样高的枪，真不愧是帝国三军将。
 「不，假如你们远征后没有立下战功，帝国会要求你们负责吧。这么一来，就让阿尔比翁称心如意了。」
 「啊啊！是啊！我们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阿尔比翁的手掌心！所以，我必须收下你的头颅！只要取得维里斯军师的首级，帝国就能立下战功了！」
 「你真是抬举我了，我的首级没有那种价值。不管你们认为我有多么强大，我也不过只是五千位士兵的队长。我没有地位，不谙战斗。看到这种男人的首级，皇帝陛下能接受吗？」
 「唔……」
 多利登斯移开视线，同时放下手中的枪。
 他应该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在这场战争之中，只有辉夜比维里斯领土更具价值。
 但讨伐辉夜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他把目标换成我，但我的身分却不够格。
 帝国军投入了十几艘船只、超过三万士兵、以及两位帝国三军将，价值跟一位最近才成为话题的小鬼头颅完全不成比例。
 「我们不可能把领土交给各位，也不打算交出辉夜大人。但是，我们必须请各位离开维里斯。」
 「我想也是，我同样想离开这里。若与你和黑公主为敌，不管有几条命都不够用。所以呢？你准备了什么妙计？倘若想要我们撤退，你们必须准备与维里斯领土，或辉夜·哈尔贝鲁特的头颅同等的代价。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吧？」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想要跟你谈谈。我会故意让你把我逼到绝境，就是为了营造出这样的状况。」
 多利斯登一脸惊讶。
 我瞄了旁边一眼，莲的脸上也浮现出相似的表情。
 帝国军必须获得胜利。
 就算要进行交涉，我们也不能硬拉他们出席。
 正因如此，我才会认为当他们居于劣势时，不会答应交涉的提议。
 只有在他国主动提议与帝国斡旋的状况下，待在帝国本土的上位者才会同意帝国军与他国商谈。
 当帝国处于劣势之际，就算强迫他们进行交涉，也无法获得帝国上位者的准许，因为帝国军将无法获得战绩。
 出于这样的原因，我才会诱出多利斯登。帝国军即将攻陷维里斯的本营，并且逮住了维里斯的军师，只要营造出这个状况就够了，事实并不重要。
 如果这么做能让帝国同意交涉，这样的方法真是太值得了。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既然如此，你交出来吧。看到东西之后，我就能说服卡尔。」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对方大概快要抵达了。」
 「抵达？谁啊？」
 「皇国军。」
 多利斯登闻言立即僵住，就连他身后的部下们和莲亦是如此。
 他霎时拿枪对着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维里斯想与贵国缔结同盟。想当然耳，不只是我们两国缔结同盟，而是皇国、帝国、维里斯组成三国同盟，一起对付阿尔比翁。」
 我开诚布公后，数十位士兵瞬间驾马出现在战场上。
 光看对方的服装，就能辨识出他们不是帝国或维里斯士兵。他们穿的并非这两个国家的盔甲，最前方的男人甚至没穿盔甲。
 「禀报帝国和维里斯两军，我是阿诺尔德·杜涅海尔，皇国水军的总司令！两军都退下吧！这是一场毫无利益之战，只有阿尔比翁会渔翁得利！我们皇国准备来为两军进行调停！」
 他的声音扩散至各处，有人使用风之魔术使声音回荡于战场之中。
 一阵风吹拂过战场。
 那是一阵不可思议又温柔的风，让人感到安心。
 我转过头，苏菲亚穿着一身白衣，披着一件蓝色斗篷。
 「我回来了。」
 看到苏菲亚笑着开口，我也跟着勾起笑容。
 「苏菲亚，你回来了。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又在乱来了吧？」
 苏菲亚交互望着我和多利斯登，轻轻叹了口气。
 我耸了耸肩，拜托莲帮忙传令：
 「莲，传令给全军，我们撤退。多利斯登阁下，我们交涉时再见了。」
 我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2

 我们迅速缔结了停战协定。根据协议内容，皇国驻扎于拉姆平原，维里斯撤退回贝萝莉雅城，帝国军撤退回拉哈尔。
 三天后，也就是10月23日，我们将在皇国的调停下正式进行交涉。
 「你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吧？」
 米卡娜、尤连伯爵、辉夜和苏菲亚聚集在贝萝莉雅城中的某一间房里。
 其他诺克斯队长和近卫队长安娜正在进行军队的善后工作。
 辉夜坐在房里的办公桌前，苏菲亚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
 尤连伯爵站在辉夜的身后，我和米卡娜站在辉夜对面。
 聚在一起后，米卡娜故意面无表情地开口：
 「整场战斗都是个诱饵，你的真实目的是与对方进行交涉。这个计谋可真有你的风格呢。」
 「我就把这番话当做赞赏吧。」
 「正是如此。幸人大人，这个策略真的很有你的风格。譬如说完全不顾自身安全这一点，跟其他智将或谋士有显著的差别呢。」
 我的表情因米卡娜的冷嘲热讽而扭曲。
 看来我故意削弱本营的防御，引诱敌人攻击的计划让米卡娜相当不满。
 「这、这个嘛，既然每个人都平安无事，作战计划也成功，你就别生气了……」
 「这跟战争的结果无关。你竟然主动出现在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的面前，我认为你根本疯了。」
 「幸好有这么做，帝国才会干脆地同意与我方交涉吧？那是必要的举动。话说回来，我会为了这件事而赌上性命，你也必须负责吧？」
 「你、你认为这是我的错吗！？」
 「假如帝国军居于劣势，他们并不会同意进行交涉，所以我才会把战局调整到势均力敌的状态。但辉夜大人和你却得意忘形，一举攻进敌军的本营，我也只好让敌人攻击我方的本营达成平衡喔？」
 听到我说的话，米卡娜杏眼圆睁，似乎大受打击，辉夜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尤连伯爵叹了口气，苏菲亚则轻轻一笑。
 「但、但是、你并没有告知我这件事！我当然要攻击敌人啊？毕竟我可是待在战场上喔！」
 「米卡娜说得没错，她并没有做错事。」
 辉夜也帮她缓颊。
 这个人明明清楚作战内容，却明知故犯。
 「辉夜大人，那我就来问问了解作战内容的你吧……你为什么要如此激烈地攻打敌方本营？」
 「当我俘虏克劳斯的时候，帝国居于劣势。假如要让战况打平，我认为必须让维里斯和帝国的本营都受到攻击。」
 「这样啊。你跟帝国三军将之一，卡尔·贝根鲍尔的战斗还顺利吗？」
 「嗯，那场战斗真是让人兴奋不已呢。对方设下重重防阵，简直就像待在堡垒或城里战斗一样！但我和米卡娜突破重围，当阿诺尔德·杜涅海尔抵达时，我们差一点就要冲进卡尔·贝根鲍尔的阵地了！」
 「哎呀哎呀，看来你乐在其中呢，真是太好了。」
 我用错愕的语气，说出了所有在场者的心声。
 辉夜总算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泄漏了好战的一面，连忙从令她心荡神驰的战时记忆中回神。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啊！？我会这么做，是经过了冷静的判断，我只是想享受一下和名将战斗的感觉罢了！身为习武者，面对强敌的时候当然会雀跃不已！」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不要紧，我早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念头，所以我才故意削弱本营的防御。」
 「唔……！竟然把我当傻瓜！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找碴！我跟克劳斯交锋时也身陷险境啊！？你都没有担心我！」
 她开始恼羞成怒了。
 我们根本没有提及她和克劳斯的战斗啊。
 「我很担心你喔，所以才会派米卡娜去支援你。」
 「对了！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你是不是认为我有可能会战败啊！？」
 辉夜似乎回想起某件事，她抛下这句话后，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我。
 不只是有可能，我由衷地认为辉夜会输给克劳斯。
 克劳斯曾经与辉夜交手过。
 也就是说，克劳斯亲自体验过辉夜的实力。当弱者挑战强者的时候，一定会拼命动脑，思考策略。
 辉夜很强大，但战场上不可能进行一对一对决。
 不管能力多么强大，单凭一个人不可能打败一支军队。辉夜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带着部下上阵。
   
 克劳斯会不会认为靠自己单打独斗无法获胜，所以准备大批人马上战场呢？这让我忐忑不安。
 最糟糕的状况，就是克劳斯和多利斯登同时袭击辉夜，幸好战况恶化，避开了这个局面。
 我当初会派米卡娜前往支援，正是为了预防最坏的状况。
 我最好别跟辉夜提这件事。
 「战场瞬息万变，身为军师，我必须进行全面性的思考。」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不信任我！」
 真是的，她到底希不希望我担心她啊？
 我叹了口气后，辉夜的表情变得阴郁。
 「你这家伙……是不是觉得很受不了我？」
 「并没有，我是在感慨。感慨你身为国王的自觉已经消失无踪了。」
 「唔！这么说起来，是你设局让国王站上战场的喔！身为臣子，这样的行为也不妥吧！？」
 「我在反省了。我之后会更加努力，让你没有上战场的机会。」
 「可恶！苏、苏菲亚！你也说说幸人嘛！」
 辉夜转向苏菲亚求救。
 对于渴望上战场的辉夜而言，限制她出征将让她相当困扰。
 但如果让她上战场，困扰的人可是我们。除了这种紧急状况之外，我还是希望辉夜可以乖乖待在王都之中。
 她能理解我的苦心吗？
 我一面思索，一面望向苏菲亚后，和她四目相交。
 苏菲亚的脸上扬起柔和的笑容。
 「这个呀……幸人，你最好多重视自己一点。辉夜大人，纵使你是军人，但你多少还是一国之君，享受战场这种话太不慎重了，请两位日后多加留意。」
 苏菲亚对我们这么说道。她的语气不像在责备，比较像是在叮咛我们。
 她的发言相当正确，我无从反驳。
 我和辉夜深深点了点头回答：
 「我以后会多多注意。」
 「我会小心……」
 「那么就聊到这里为止吧。大家要不要先歇息呢？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要进行外交工作了，我也会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今天就先休息吧。士兵们也一直在待命，太辛苦了。」
 听到苏菲亚提及这一点，辉夜点了点头。
 士兵现在仍处于待命状态。简而言之，就是随时准备好行动。
 假如我们没有下令解除待命状态，士兵也不能休息。
 我们一直在闲聊，早就忘了这件事。
 「让士兵休息吧。幸人和米卡娜，你们也好好休息。我下达诸项命令后，就要去歇一会儿了。」
 「不，今天请交给我吧，陛下。照顾伤患以及重新编制队伍等等事宜，之前留在城里的人都会妥善处置，陛下请先稍事休息。」
 尤连伯爵恭敬地行了一礼，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为了告诉辉夜这番话，他才会一直守在辉夜的身后吧。
 「这、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好好休息。苏菲亚大人，你也是。」
 在尤连伯爵的催促下，辉夜和苏菲亚连声道谢，站了起来。

 ◆ ◆ ◆

 我在夜里莫名清醒过来后，步出贝萝莉雅城的阳台。
 从阳台向外望，可以看到城里容纳不下的士兵所驻扎的野营地。
 大家应该都睡了，野营地悄然无声。
 「我明天是不是该去慰劳一下大家呢……」
 「在那之前，你必须先休息，不然会让士兵们担心喔。」
 听到后方传来的声音，我回过头，苏菲亚在单薄的睡衣外罩了一件披肩，站在我身后。
 「苏菲亚……你还没睡？」
 「不，我醒了过来。然后，我听到你的脚步声。」
 苏菲亚和辉夜的房间位于城里的最高层楼。
 而我位于中间楼层。
 她竟然能听到我的脚步声，真有苏菲亚的风格。
 话说回来，我的脚步声并不特别，她竟然能分辨得出来啊。
 「这样啊。你这身打扮会着凉喔？虽然天候没有显著的变化，但逐渐变冷了。」
 「不要紧，我加了一件披肩。要是真的感到寒冷，我能用风调整些许温度。」
 「你的魔术依然很便利呢……」
 听到这句话，苏菲亚展露笑靥，站在我的身旁。
 苏菲亚的金发随着轻轻吹拂而过的夜风飘扬。
 「……谢谢你。」
 「为什么突然跟我道谢？」
 「假如你跟皇国的交涉没有成功，现在野营区里的人可能只剩一半，我自己也会身陷险境，所以我要谢谢你。」
 「听到你跟我道谢，我很开心。老实说，我根本没有帮上忙。」
 苏菲亚勾起苦笑。
 她当然有帮上忙。
 既然莉雅西亚没有回来这里，代表苏菲亚平安地将她护送回皇国了。
 光就这一点来说，苏菲亚就立下大功，让维里斯获得皇国的信赖。
 「没有这回事。」
 「我不是在谦虚喔，我是说真的。我带着莉雅西亚大人去造访皇国舰队，皇国的总司令阿诺尔德大人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出面，他亲自迎接我，承诺了我提出的所有要求。」
 「……他早就知道维里斯会请你拜托皇国啊。是这样吧？」
 「我想没错……话说回来，莉雅西亚大人有话要我转达给你。」
 苏菲亚从旁边仰望着我的脸，仿佛想到了什么般合起双手。
 莉雅西亚有话要告诉我，是想给我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莉雅西亚的城府很深。考虑到她的年纪，她长大之后绝对会令人生畏。
 但她也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她认为我有恩于她，这次才会如此配合。
 希望我们进行交涉的时候，她也会帮忙我方。
 「什么事情？」
 「她要我转告你『不得大意』。」
 「……莉雅西亚了解我，也很了解她的父亲阿诺尔德总司令。在这样的状况下，她会要我不能大意，代表阿诺尔德司令绝对是一位不好惹的家伙。」
 「与其说是不好惹……他感觉是一位有智慧的人。当我访问皇国时，曾跟他见面过几次。不过……」
 「不过？」
 「当我在船中见到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当我跟他谈话之际，他并不是在试图理解我的发言……比较像是在确认我说的话，和他心中预期的答案是否一致。」
 苏菲亚的肩膀微微颤抖。
 对方足智多谋的程度让人畏惧。
 真不愧是人称智将的人物。
 「交涉的时候，我会以阿尔比翁代表的身分出席。但我很害怕那个人，我总觉得现在的状况都按照着那个人的想法进行。」
 「……不要紧。」
 我这么说着，轻轻揽住苏菲亚的肩膀。
 苏菲亚讶异地瞪大双眸后，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现在的状况其实也照着我的计划走喔，不要紧。你帮了我这么多忙，现在轮到我帮助你了。」
 听到我这番话，苏菲亚似乎松了口气，她的身体沉沉地倚靠着我。
 苏菲亚一定惶惶不安。
 她担心三国同盟会灭了阿尔比翁，担心无罪之人会因此走投无路。
 这样的状况的确可能发生。
 三国联军进攻阿尔比翁的首都后，整个国家都将被破坏殆尽。
 这番情景轻易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苏菲亚一定会为此自责，泪流满面。
 我必须阻止这样的状况出现。
 「不要紧。」
 我更用力地抱住苏菲亚的肩膀，再次这么说道。

 3

 10月23日。
 维里斯、帝国、皇国的代表者聚集在皇国水军目前的据点——波旦。
 皇国水军远离波旦，正在维里斯近海待命。妮可拉和米卡娜率领的护卫队则在波旦城镇外围待命。
 帝国军也带了护卫队过来，但他们跟维里斯一样，让部队在城镇外等待。或许是考虑到帝国与维里斯军队之间的关系，他们待命的位置刚好与维里斯恰恰相反。
 我们在波旦城镇中的领事馆进行交涉。
 当波旦与皇国的交流兴盛时，搭建了这栋领事馆。这是一栋古老雄伟的建筑物。
 我们待在领事馆的其中一间房间。
 一张大圆桌事先被搬到房里，各国代表坐在桌前。
 辉夜坐在维里斯的位置上，我站在她的身后。
 苏菲亚代表阿尔比翁出席，坐在辉夜身旁。两人都难得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帝国的代表卡尔·贝根鲍尔坐在维里斯的右方，多利斯登站在他的身后。
 尽管这里是进行交涉的场所，大家仍然可以携带武器。多利斯登的腰上挂着剑，辉夜亦是如此。
 一旦有人拔剑，马上就能开始一场血腥的厮杀。
 皇国代表阿诺尔德·杜涅海尔坐在维里斯的左侧，莉雅西亚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的身上都没有携带武器，代表他们手无寸铁吗？还是他们对自己的魔术很有自信呢？我百思不解。
 根据阿诺尔德的资料画面，智力和魔力这两项数值特别高。
 他的战斗力为95，魔力破百，智力甚至超过120。
 由于他是智将，我本来以为他不擅长战斗，但他的战斗力却跟罗伊和阿尔斯一样高。
 而他的智力竟然超过120。
 他浑身散发着温和又平静的氛围，但看了数据之后，我发现对他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阿诺尔德的一头银发整齐地落在肩膀上，随着动作而摇曳。他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这是开战的暗号。
 各国将会刺探对方手中掌握的牌，观察动向，逐渐出牌。
 这件事确实会磨耗大家的精力。
   
 而且我们的对手阿诺尔德·杜涅海尔与卡尔·贝根鲍尔都是智力破百的怪物。
 我们成功提出进行交涉，但有一件事，阿诺尔德一定与我们意见相同——
 出席者之中，帝国的立场最薄弱。
 他们选择和阿尔比翁联手进攻维里斯，现在没有立下战功，无法回国。这都是他们的弱点。
 假设交涉破裂，我们必须进行战斗，皇国可能会站在维里斯这一方。
 这么一来，帝国将失去胜算，所以他们不能轻易否决维里斯与皇国的提议。
 另一方面，皇国的发言最具力量。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设置此谈判处所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即使协议失败也不会蒙受任何损失的国家。
 他目前尚未表态支持维里斯或帝国。
 只要其中一方拥有皇国的支援，就能在战争中占有优势，因此维里斯和帝国皆必须时时留意皇国的动向。
 与这样的两个国家进行交涉的维里斯，则处于微妙的立场。
 对于维里斯来说，帝国是直到日前都还在交战的敌国，倘若停战方式稍有不慎，就会再次面临与帝国交手的情况。
 我们希望尽量跟皇国维持良好关系，但我们也要避免让对方掌握战争主导权、遭受皇国操控。
 在三国之中，必须要有某个国家愿意妥协，交涉才会结束。也就是说，重点在于如何让对方同意这件事。
 「首先，皇国希望帝国和维里斯取消作战。纵使双方目前已经停止战斗，但这只是暂时性的状态，两位意下如何？」
 辉夜没有作答。
 维里斯将由我代表进行交涉。
 我擅长这方面的事宜，辉夜则不然。
 比起我们同时发言，而遭对方指出说法不一致，不如由其中一方专责处理比较妥当。
 听到阿诺尔德突然抛出停战的话题，让我大惊失色。
 我们确实是为了这个议题而进行交涉，倘若双方都能老实同意停战一事，我们就不用这么费工夫了。
 帝国似乎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帝国准备接受这个协议，但我方有条件。」
 「请说。」
 听到我的发言，卡尔和阿诺尔德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臣子竞毫不理会主君，直接发言。
 只要辉夜流露出动摇的神色，他们就会故意找碴，为我冠上「无理」、「傲慢」等罪名。
 但我和辉夜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因此辉夜表现得相当镇定，我当然也一样。
 「……若希望我们撤退回帝国，我们想请贵国准备一些伴手礼。」
 他果然没有先提及同盟一事。
 阿诺尔德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具体来说是什么东西呢？」
 「例如大将军的首级、领土，必须是与我们出兵远征价值相符的物品。」
 「似乎是这样呢？」
 阿诺尔德扬起微笑，转头望向我。
 卡尔其实并不想要大将军的首级或领土。
 跟这些东西相比，缔结同盟将带来更大的效益。
 「我们不可能交出这些物品，我方甚至还想跟各国请求赔偿金喔？」
 帝国一举毁灭了维里斯的海军。
 港城深受其害，甚至造成许多居民死伤。
 帝国前来进攻我国，总不可能空手而归，但他们也必须补偿维里斯受到的损害。
 「那么，谈判破裂啊。」
 「似乎是这样呢。」
 听到卡尔的发言，我迅速回应。
 我当然不希望谈判破裂，但我想要趁机观察皇国的反应。
 皇国准备了这场交涉，为了守护自己对外的面子，也为了皇国与阿尔比翁之间的战争，他们迫切希望帝国和维里斯能够停战。
 正因如此，他们无法袖手旁观。
 「请稍等一下，倘若如此性急地做出决定，本来能达成的交涉也会付诸流水。我们先暂缓停战的话题吧。我会为各位安排交涉，其实还有另外的理由。」
 「喔？那么你是为何原因而召集三国代表？」
 卡尔询问阿诺尔德。
 阿诺尔德特别准备了这场谈判，倘若只是为了停战，皇国确实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我还以为他别有居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出王牌。
 「我想跟各位交换情报。阿尔比翁突然变得好战，这让皇国相当混乱。帝国已经跟阿尔比翁缔结同盟，贵国是否有接获任何消息呢？」
 「我方只收到一封阿尔比翁送来的机密文件，邀请我们一同攻打维里斯。但我们主要是以书信往来，并不清楚阿尔比翁的内情。」
 他怎么可能毫不知情。
 我不知道他是从自己的情报网，或是帝国的情报网得到的消息，但他一定掌握了史托拉特斯的资讯。
 公王身旁突然出现一位魔术师，那位魔术师与之前侍奉辉夜的人同名——都是稍微调查就会明白的事。
 卡尔会故意装傻，是因为他不想说出这个情报。
 不，因为他希望由别人的口中说出这件事。
 卡尔紧盯着苏菲亚。
 既然这是阿尔比翁的内情，询问苏菲亚确实能最快得到解答。她拥有的情报绝对超过在座的任何人。
 「我们询问在场的苏菲亚·利兹贝鲁克大人吧，这样能最快获得答案。」
 「你说得没错。」
 阿诺尔德微微一笑，点头同意。
 他们打算从苏菲亚口中取得情报。
 阿诺尔德和卡尔都把阿尔比翁视为敌国。
 就算只有九牛一毛，他们仍想要尽量搜集阿尔比翁的情报。
 军队方面的情报特别让他们望眼欲穿，两人的眼神中透露出这个事实。
 「我会就我所知道的范围作答，但我在国内遭到软禁，对阿尔比翁的内情掌握得并不详尽，还请各位见谅。」
 「原来如此，那么我想问问你关于史托拉特斯的事情。我记得维里斯内乱时，辉夜陛下其中一名亲信也叫作这个名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阿诺尔德说的话，让辉夜的肩膀一震。
 她大概微微皱起眉头。
 史托拉特斯让辉夜留下心灵创伤。
 再说，辉夜受到操纵的事情是秘密，她应该不知道如何作答是好。
 「维里斯内乱时，我没有见到史托拉特斯，并不了解。但我听说那个人的特征与阿尔比翁的史托拉特斯一致。」
 「维里斯内乱时曾待在辉夜陛下身旁的人，现在却跑去阿尔比翁。辉夜陛下，这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
 我立刻回答后，阿诺尔德勾起微笑，望向我。
 「幸人·榑井，我在询问辉夜陛下喔？」
 「非常抱歉。但那是陛下与陛下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王之间的事情。身为臣子，我无法让陛下回答这个问题，由我来代为作答，您也清楚吧？维里斯内乱时，辉夜陛下是站在前任国王那一方。」
 「我当然清楚。当时，其他国家的人民都希望辉夜·哈尔贝鲁特能出面打倒父亲。」
 「我能理解各位的心情，维里斯的人民亦是如此。但陛下有一个无法背叛父亲的理由，那就是尤利·史托拉特斯。他是前任国王布雷格·哈尔贝鲁特的手下，监视着陛下的一举一动。后来，陛下逃出了他的监视，将他逼入绝境，但他在最后一刻逃之夭夭。那位史托拉特斯会跑去阿尔比翁，大概是为了报复维里斯。」
 这是我当下编织出的谎言，意外地没有任何破绽。
 里面确实混了几分真实要素。
 为了将史托拉特斯最重要的能力含混过去，我只能这么掩饰了。
 「竟然有这种事啊？看来这位史托拉特斯并不好惹。继维里斯的国王之后，他竟然还能巴结阿尔比翁公王，成为公王的亲信，飞黄腾达。」
 「是的，他确实是一位危险人物。我会从阿尔比翁逃到维里斯，也是察觉到史托拉特斯在幕后作祟。」
 看到阿诺尔德半信半疑的反应，苏菲亚清楚地传达了史托拉特斯的危险性。
 卡尔大概也没有百分之百相信我说的话，但似乎了解了史托拉特斯有多么危险。
 这场交涉的走向还算顺利。
 「我要趁此机会告诉皇国和帝国的两位代表一件事。尤利·史托拉特斯控制了我国阿尔比翁。我并没有夸大事实，进攻维里斯这件事，并非阿尔比翁的整体意见。」
 阿诺尔德眯起双眼。
 他恐怕不乐见事情的发展。
 皇国期待能率领自己主导的同盟军进攻阿尔比翁。他本来想要打着苏菲亚的名号，正正当当地进攻阿尔比翁吧。
 同盟国接受了至高无上少女苏菲亚·利兹贝鲁克的请求，出兵攻打不受控制的阿尔比翁，这样的理由极为正当。
 等战争结束之后，他们打算亲自接管阿尔比翁，这么一来，皇国就一跃成为大陆最强国了。
 倘若苏菲亚坚持做错事的人是史托拉特斯，而非阿尔比翁，事情就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毕竟史托拉特斯有错在先，这么一来，我们是为了打倒史托拉特斯而缔结同盟军，目标也是消灭史托拉特斯。
 达成目标之后，同盟军将会解散，皇国难以从这样的状态接手掌控阿尔比翁。
 他们会尽量以支援复兴阿尔比翁之名，插手阿尔比翁的内政与外交。但缔结同盟的帝国和维里斯也办得到这一点。
 这将不会是皇国的特权。
 简而言之，皇国的地位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一点恐怕让阿诺尔德相当困扰。
 「就算这不是阿尔比翁的共同意见，但他们确实侵略了维里斯，威胁大陆的和平。苏菲亚大人，你可以理解这一点吗？」
 「受到阿尔比翁进攻的国家是维里斯，史托拉特斯也是维里斯放出去的祸害。这方面是我们和阿尔比翁之间的问题，皇国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害吧？」
 「是啊。说到威胁大陆的和平这件事，趁维里斯和阿尔比翁发生问题的时候，企图顺便扩大领土的帝国也同罪喔？」
 听到辉夜反驳，我马上跟着帮腔。
 她的反驳恰到好处。尽管她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却清楚指出了阿诺尔德的矛盾。
 这么一来，大家的枪锋就对准帝国，维里斯将会掌握主导权。
 当我这么思考的同时，莉雅西亚插嘴：
 「父亲大人，维里斯和帝国的人们前几天还在作战，本宫认为要多多顾虑他们，让他们暂时歇息一会儿。」
 事情的发展明明开始好转了。
 我望向莉雅西亚，她跟我四目相交。
 她的脸上勾起了老气横秋，别有深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她不会让交涉进展得太顺利啊。
 阿诺尔德采纳了莉雅西亚的建言，提议大家休息片刻。
 我确实必须跟辉夜和苏菲亚谈谈。没办法，只好顺着莉雅西亚的意了。

 4

 「莉雅西亚喊停得还真是时候呢。」
 我们待在对方分配给我们的房间之中，苏菲亚扬起苦笑开始泡茶。
 这是尤连伯爵致赠给我们的高级茶叶。
 幸好我们有想到要在休息时泡茶，所以把贝萝莉雅城的茶具带了过来。
 「我来帮忙吧？」
 「不要紧。幸人，你好好动脑吧。」
 「就是说啊，幸人，皇国和帝国现在一定正在制订对策。」
 「不，那可不见得。」
 听到我这番话，辉夜疑惑地歪着头，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对她的反应露出苦笑，筋疲力尽地将全身瘫在椅背上。
 「比起思考对策，卡尔·贝根鲍尔、阿诺尔德·杜涅海尔、以及我会优先选择休养身心。我们的意志力都已经消耗殆尽了……」
 「你这么累啊？」
 我向辉夜轻轻点了点头，大大吐了口气。
 这件事情费神的程度超乎我的想像。
 只要一逮到机会，阿诺尔德和卡尔都会试图抓我们的小辫子，片刻不得放松。
 没过多少时间，我就已经快达到极限了。
 莉雅西亚说不定是察觉到这一点，才提议要休息片刻。
 「抱歉……我开会时往往派不上用场……我能帮得上忙吗？」
 辉夜垂头丧气地说。
 她的声音里缺少往日的霸气。
 她似乎认为自己成为了绊脚石。
 「你只要能出席就够了。只要你出席，对方就不会诉诸武力。况且维里斯最大的优势就是有国王在场，我很仰赖你喔。」
 「这、这样啊！我会好好加油！」
 当我笑着说自己很仰赖她后，辉夜抬起头，扬起笑容。
 太好了。要是她满脸阴郁地前往交涉，我会很困扰。
 那两个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我埋头沉吟时，苏菲亚已经泡好茶，走了过来。
 她有些粗鲁地将托盘放在桌上。
 她将茶递给我时的动作也很粗暴，我甚至担心茶要泼出来了。
   
 「苏菲亚……你在生气吗……？」
 「不，我没有生气。」
 她露出笑容，眼神却不带笑意。
 她一定怒火中烧。
 苏菲亚难得流露出自己的愤怒。
 「你真的没有生气？你看起来就像在发怒喔……」
 「我没有生气。你要是有闲功夫过问我的情绪，不如趁这个时间思考一下对策吧。」
 苏菲亚摆出闹别扭的表情这么说。她在辉夜身旁坐下，开始喝茶。
 辉夜似乎对苏菲亚的改变不感兴趣，认真地享用着茶。
 老实说，我真的很为难。
 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她刚才明明还很正常啊？
 「那个……苏菲亚小姐……？」
 「什么事？」
 「我想再喝一杯茶……」
 「你可以自己去泡吧？」
 她哼了一声，别过头。
 究竟发生什么事啊？我又为自己树敌了。
 真奇怪，我觉得现在没什么好发脾气的啊。
 我站起身，打算要自己泡茶的时候，辉夜停下动作。
 「幸人，我来帮你泡茶吧！你坐着就好。」
 「啊？辉夜大人，你要帮我泡茶？这样未免太……」
 「够了，你坐好。」
 「但是……」
 「我来泡茶，辉夜大人、幸人，请你们坐下。」
 「咦……？」
 看到辉夜要伸手抢我的茶杯，我正把杯子移开时，苏菲亚突然对我这么说。
 她刚才不是要我自己泡茶吗？
 她的心境究竟产生了什么变化啊。
 难道只是一时闹情绪吗？
 不对，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她的心情或心境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她刚刚看起来很焦躁耶。
 她该不会要帮我泡杯很烫的茶吧？当我感到怀疑之际，苏菲亚用风之魔术拿走我手中的茶杯。
 「唔！苏菲亚！刚刚不是说好我来泡吗？」
 「辉夜大人，我怎么能让你泡茶呢。」
 话说回来，让苏菲亚泡茶也不太妥当。
 不管是辉夜还是苏菲亚，两人都是该接受奉茶的身分。
 只是苏菲亚泡茶的方式很熟练，所以总是由她大显身手。
 「你刚刚不是一副不想泡茶的样子吗？」
 「并没有！」
 「明明就有！」
 「并没有！」
 她们开始起争执了。
 真奇怪，太奇怪了。
 明明是休息时间，我却完全没有休息到。
 怎么会这样？
 但如果放着现在的状况不管，我知道气氛不会改善。
 我必须先让辉夜退让才行。
 「辉夜大人。」
 「幸人，怎么了？」
 「假如苏菲亚愿意，我希望由她来泡茶。苏菲亚泡的茶非常好喝。」
 「你的意思是我泡的茶很难喝吗？」
 「不、不是，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再说，我也没喝过你泡的茶……」
 「现在正是个让你尝尝的好机会，我才想要泡给你喝啊。」
 「下次再说吧。我们必须先来考虑对付皇国和帝国的策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唔，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了。这次就把机会让给苏菲亚吧。」
 辉夜点了点头，走回来。
 听到辉夜刚刚那句话，苏菲亚会不会更不愉快呢？我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正在泡茶的苏菲亚。
 虽然称不上愉快，但她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
 她刚刚没有绽放笑颜，现在脸上却浮现平时的笑容。
 为什么呢？苏菲亚的心情怎么变好了？
 我真搞不懂女孩子。
 我轻轻叹了口气，放弃思考这件事。
 毕竟我需要思索的事情堆积如山。

 5

 休息时间结束，大家回到圆桌前。
 每一个国家都不希望这场交涉拖太长。
 帝国必须顾虑到维持补给物资，再说身处敌国，士兵们的不满会与日俱增。
 维里斯现在依然承受着阿尔比翁的攻击。
 假设继续在这里磨磨蹭蹭，阿尔比翁说不定会攻破国境。
 皇国不介意交涉的时间，但是如果阿尔比翁知道皇国在此处交涉，大事就不妙了。
 既然皇国在这里与我们谈判，代表他们没有听从阿尔比翁的请求。
 简而言之，皇国等于与阿尔比翁为敌。
 史托拉特斯，以及实际操控阿尔比翁的首脑们并不愚蠢。
 一旦知道皇国与维里斯、帝国展开交涉，一定会察觉到我们想要包围阿尔比翁。
 阿尔比翁正着手进攻维里斯，但维里斯把大部分的战力调度至与阿尔比翁的战争之中，对方无法轻易突破国境。
 在表面上，他们与帝国维持同盟关系，而且帝国国内还保存着战力。
 这么一来，倘若阿尔比翁想要抢先一步瓦解我们的包围网，就必须转攻皇国。
 皇国的海上战力相当充实，但这十年左右皆未与他国交战。而且皇国中栖息了大批魔物，令他们相当头痛，无法自由调度战力。
 跟其他国家不同，皇国的名将不多，其中一位名将阿诺尔德正待在维里斯。
 这么思索后，皇国应该最希望三国能赶紧达成交涉。
 「那么，大家继续交涉吧。帝国当初的确选择和阿尔比翁缔结同盟，但当时实在事出无奈。我认为现在在场的各位应该选择携手合作，各位意下如何？」
 「我也认为大家需要同心协力。」
 听到阿诺尔德的意见，苏菲亚表示赞同。
 我也赞成，我希望大家不要再耍手段了。
 「感谢各位愿意合作。但是，我们也无法空手而归，我们需要换取一项比领土更有价值的东西——我希望各位能与帝国缔结同盟。」
 卡尔这么说，他双手环抱，手肘搁在圆桌上。
 我们四目相交，他的眼神别有居心。
 我估算着他的想法，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帝国竟然先妥协啊——
 也是，考量到此刻状况，假使帝国没有与我们缔结同盟，他们将无法撤退，跨出第一步。
 事情的发展如同我的预料，而皇国对这件事的反应将改变维里斯采取的行动。
 「皇国可以与帝国缔结同盟，那么维里斯呢？」
 阿诺尔德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们打算现在开始争夺主导权吧？我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
 一旦开始争夺主导权，不管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维里斯也愿意与帝国缔结同盟。卡尔大将军，你同意吗？」
 「那么，帝国希望与维里斯成为同盟国。辉夜陛下，这话有些难以启齿，但我并没有外交权限。就算我在此点头同意，若没有获得皇帝陛下的认同，我就无法与维里斯缔结同盟。」
 「我明白，我会写一封亲笔信，请求贵国与维里斯结为同盟。」
 帝国与维里斯顺利谈成这件事，将皇国抛在一旁。
 阿诺尔德逐渐瞪大双眼。
 我们不需要对彼此展开心理战，因为我已经先把打算同盟一事告知多利斯登了。
 他一定也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卡尔。
 卡尔当然希望维里斯主动提出同盟的要求，但这件事牵扯到皇国，维里斯无法先出手。
 考虑到这一点，帝国才会主动要求同盟。
 就现况来看，是帝国主动向我方提出要求，但帝国的皇帝收到辉夜的亲笔信后，将会认为是维里斯开口要求帝国缔结同盟。
 原本，比起攻打维里斯，能够攻占阿尔比翁，其利益就远大于前者。
 皇帝会欣然接受。
 但帝国太过认真作战的话，阿尔比翁真的会惨遭灭国，我们也需要留意这一点。只要请卡尔和多利斯登协助我们，就无须担心这个问题。
 简而言之，我们并不需要皇国。
 要是帝国没有侵略我国，我们根本也不需要帝国的协助。
 维里斯只要对付阿尔比翁的攻势，并进军攻打阿尔比翁的首都——公都就够了，不需要他国军队的支援。
 进行一对一的战斗，维里斯不可能战败。
 这场交涉一开始就对维里斯有利。
 不管卡尔和阿诺尔德的地位有多么高，他们都不是一国的元首。
 他们没有办法在这个场合做出任何决定。
 另一方面，辉夜却不一样。一旦我们跟侵略我国的帝国成为同盟，贵族也会举双手赞成。
 我们必须担心的是尤连伯爵领土的人们，以及现场士兵们的反应。只要避免让他们跟帝国军待在一起，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能够即刻做出决定——这就是维里斯在这场交涉中的武器。
 卡尔和阿诺尔德皆只能在自己掌握的权限中进行交涉。
 皇国的皇帝似乎赋予阿诺尔德莫大的权限，他应该能够自行决定同盟事宜。
 可是，我认为他虽然能够自行挑选国家缔结同盟，却不能不与任何一个国家结盟。若皇国未成为任何一个国家的同盟国，皇国将会在大陆中被彻底孤立，遭受阿尔比翁入侵。
 另一方面，维里斯可以自由决定是否要参与同盟。
 帝国的撤退条件是与我方同盟，所以我方才点头同意，我方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缔结同盟，而是让帝国撤退。
 这么一来，皇国就无法有所怨言。
 「……可以让皇国也参与同盟吗？」
 阿诺尔德提出请求，他的语气并没有流露出屈辱，似乎已经放弃了。
 我们可以拒绝他的提议，提出许多要求让他妥协。
 不过，最好别采取这个手段。
 我们即将成为同盟国，就算将他逼到绝境也毫无意义。
 「我们接受你的提议。那就成为三国同盟了，各位可以接受吗？」
 「辉夜陛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阿诺尔德紧盯着辉夜。
 辉夜承接着对方的视线答道：
 「要视内容而定。」
 「当阿尔比翁攻打皇国之际，我希望你能出兵援助。」
 听到阿诺尔德这番话，我终于了解他渴望掌握同盟主导权的原因了。
 皇国、帝国、维里斯的三国同盟乍看之下是个不错的组合，但三国的战力有着天壤之别。
 帝国的兵力一枝独秀，维里斯军队的品质数一数二，皇国皆居于劣势。
 这让皇国成为阿尔比翁的目标。
 为了从他国调派援军，他们必须掌握同盟的主导权。
 阿诺尔德是为了皇国着想。
 「这是当然。」
 辉夜干脆地回答。
 对于辉夜来说，帮助同盟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阿诺尔德露出讶异的表情，莉雅西亚的脸上勾起愉快的微笑。看来她应该早就猜想到事情的发展了。
 一旦摸透辉夜的个性，就能预料到她的回答。
 「父亲大人，汝猜错了辉夜·哈尔贝鲁特这位国王的器量了哪。」
 「莉雅，你真过分。为什么不把辉夜的个性告诉我？」
 「汝可以自行鉴定对方是否值得信赖哪？汝知道帝国三军将卡尔·贝根鲍尔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汝现在也知道辉夜·哈尔贝鲁特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光是这两点，就让这场交涉充满意义呢。」
 看到莉雅西亚开怀的笑容，阿诺尔德叹了口气。
 看来他的女儿让他头痛不已。
 我的心中瞬间萌生出同情。
 「我会亲自写信给皇国和帝国。阿诺尔德·杜涅海尔、卡尔·贝根鲍尔，两位先回国一趟，把亲笔信带给君主吧。两国先分别成为维里斯的同盟国。接下来，两国再透过维里斯互相结为同盟。」
 「双方的国王还不见得会答应喔。」
 「他们一定会点头同意，因为帝国和皇国皆有各自的苦衷。」
 听到我开口后，苏菲亚答道。
 她的表情比平时更为严肃。
 既然三国决定缔结同盟，苏菲亚将会成为我们进攻阿尔比翁的正当理由。
 纵使苏菲亚已经应允，口头承诺与实际执行仍有着天壤之别。
 「辉夜陛下，该由谁担任同盟的盟主呢？」
 「当然是苏菲亚。这么做最妥当，也最自然。苏菲亚会留在维里斯。这个同盟的目的是铲除史托拉特斯，并非毁灭阿尔比翁。我不会让各位这么做。虽然不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各位的君主，但我希望各位能把这件事铭记在心。」
 「……明白了。」
 「我了解了。」
 阿诺尔德充满贵族风范地恭敬行礼，卡尔则向辉夜行了一个军人式的敬礼。
 两方都不想与辉夜为敌吧。
 辉夜说得到便做得到。
 既然辉夜表明自己无意毁了阿尔比翁，当其中一国做出多余的举动时，辉夜就算发动战争也在所不惜。
 卡尔和阿诺尔德大概清楚这一点。
 「那么，大家散会吧。在我们与帝国缔结同盟之前，拉哈尔的港湾先借你们使用。若感到不安，你们可以把部队留下来。」
 「感激不尽。我们会尽速回国，将亲笔信交给皇帝陛下。」
 「阿诺尔德·杜涅海尔，你也要先保留港口吗？」
 「不，不必了。等我们收到亲笔信后，会跟舰队一起返回皇国。我或莉雅西亚会再与各位报告，这样可以吗？」
 「你不在国内的话，防卫方面可能会出乱子，让莉雅西亚负责吧。」
 辉夜只说了这句话，瞄了我一眼。
 她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说完了。
 我不需要补充什么。点了点头后，辉夜轻轻一笑，离开房间。

 6

 交涉日的隔天。
 一艘船停靠在皇国暂驻的波旦港。
 「那么，本宫要启程了。下次见面时，应该就是本宫带着答覆回来的时刻哪。」
 莉雅西亚笑着说。
 只有我和苏菲亚前来送行。
 辉夜在贝萝莉雅城为了大小事忙里忙外，抽不了身。
 「一路顺风。」
 「两位也是。特别是苏菲亚，接下来会有许多棘手的事情等待着汝哪。」
 「我很清楚。」
 莉雅西亚担心地对苏菲亚这么说，苏菲亚则勾起柔和的微笑回答她。
 莉雅西亚沉着脸望向我，苏菲亚的笑容似乎让她更不安了。
 「不用担心。」
 「不管是汝或苏菲亚都让本宫很担心。纵使本宫与两位相处时间不长，但本宫清楚两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汝等都不可以乱来哪？」
 听到年纪比自己小的女孩担心我，我感到有些奇怪，露出苦笑，点了点头。
 苏菲亚也扬起笑容，向莉雅西亚点点头。
 看到我们的反应，莉雅西亚似乎仍感到不放心，迟迟不走上船。
 但船只必须依照启航时间运行。
 「莉雅西亚大人！差不多该出发了，不然会追不上其他船！」
 「嗯……尽管依依不舍，但该出发了……两位请多保重。」
 「莉雅西亚大人，你也保重。」
 「请多照顾身体。」
 我和苏菲亚这么说完，目送莉雅西亚离去。
 即使船已经驶离港口，莉雅西亚仍一直将视线停在我和苏菲亚身上。
 我们望着船只愈驶愈远后，时候也差不多了。
 「我们也回去吧。」
 「好的。这么说起来，我们不用为卡尔大将军送行吗？」
 「我们尚未正式组成同盟，帝国军仍占领着拉哈尔，看到我们出现，只会刺激帝国士兵。」
 「说得也是。曾经相争的国家果然很难立刻携手合作吧……」
 苏菲亚一脸阴郁，喃喃自语。
 换句话说，维里斯和阿尔比翁也无法马上展开合作。
 既然我们将苏菲亚拱为三国同盟的盟主，苏菲亚也将成为复兴阿尔比翁的中心人物。
 等待战争结束后，苏菲亚就会开始忙碌了。
 就算我想要伸出援手，许多工作仍必须由苏菲亚亲力亲为。
 我没有办法代为处理。
 然而——
 「我们尚未获得胜利，也尚未打倒史托拉特斯。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奇怪，不过等战争结束之后，我会拜托辉夜把我派去阿尔比翁。」
 「派你过来吗？」
 「我曾经历过维里斯的内乱复兴过程，说不定能派得上用场。」
 「不，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辉夜大人会同意吗？不对，就算辉夜大人同意，其他人会允许吗？」
 「不要紧。等战争结束之后，贵族只会把我这个军师视作眼中钉。看到辉夜把我赶去他国，贵族们一定喜上眉梢。」
 虽然这么说，其实我心中也有几分担忧。
 在这次的战役之中，辉夜开始对贝德感到不信任。
 一直以来，维里斯的军事方面都交由狄奥负责，内政方面则是交给贝德处理，职责划分得相当清楚。日后可能就不一样了。
 维里斯有自己的问题，其他国家亦然。
 既然缔结了三国同盟，帝国一定打算侵占阿尔比翁的领土。
 考虑到大陆的平衡，我并不想让帝国独自得利。
 倘若阿尔比翁的国境军能阻挡帝国也就罢了，但事情想必不会如此顺遂。
 皇国有境内栖息魔兽过多的问题，接下来也有可能成为阿尔比翁的目标。
 当战争结束之际，就算阿尔比翁占领了皇国的部分领土也不足为奇。
 这会让皇国与阿尔比翁的关系更加恶化。
 就算我们在战争中获胜，也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我们面对的问题已经堆积如山，届时恐怕会出现更多我们没有料想到的问题。
 「前途多难啊……」
 「是啊。但我现在相当满足喔。」
 「这样啊？为什么？」
 「维里斯内乱时，我和你道别之后，就从这个港口逃至皇国，并从皇国抵达阿尔比翁。当时的我只能没命地逃，我现在仍为此感到相当后悔，但现在我不用再逃了。不仅如此，还能待在你的身边，这让我相当满足！」
 笑容满面的苏菲亚抛下这句话后，雀跃地跑了出去。
 




番外篇 庆功宴
 交涉结束后，过了三天。
 红色舰队撤离了帝国军占领的拉哈尔港城。
 他们的目的地是帝国的港口。
 率领舰队的将军是卡尔·贝根鲍尔。这么一来，驻留部队的指挥官大概就是多利斯登·贝尔纪乌斯了。
 我会使用「大概」一词，是因为我并没有询问当事人，而是派出隐者帮我进行调查。
 我们跟帝国依然维持停战状态。也就是说，依然可能面临第二战。
 再说，我们才经过一番交战，没有办法马上向对方表示友好。现在两军都避免太过积极的交流。
 皇国和帝国皆已陆续拔营归国，征求君主缔结同盟的意愿。
 这代表辉夜可以返回王都了。
 辉夜没有多加抱怨，轻易地接受这个提议。
 身为国王，辉夜离开王都是个严重的问题，毕竟维里斯目前仍在与阿尔比翁作战。
 若发生紧急状况，光是要与尤连伯爵领土取得联络，就已让王都的人费尽苦心。
 帝国与皇国的侵略暂时停止了，维里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必须要整顿态势。
 一旦动作太慢，帝国和皇国会拒绝缔结同盟吧。
 我们必须让大家认为维里斯已经没有任何有机可乘之处，这才是让大家缔结同盟的捷径。
 所以，辉夜欣然答应返回王都，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尽管如此……
 「明晚要举办舞会吗……？」
 我待在辉夜的房间，这么反问。
 辉夜坐在桌子前方，递给我一张纸。
 纸上记载了舞会的企画案。辉夜的字迹工整，但计划恐怕相当粗糙。
 「是啊，周边的贵族已经快马加鞭地赶来了。我们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在国境附近拥有领地的贵族，我也希望能给站上沙场的士兵们一个尽情玩乐的机会。」
 「我了解你的想法了。虽然我认为你先斩后奏的行为不太妥当，但我并不反对这个企划。」
 「是吧是吧？我自己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但是，我反对这里标明的『全员须穿着礼服』。我不反对女性穿礼服，也不反对男性穿着燕尾服。但是，有些人没有礼服吧？像我和诺克斯的队长们就没有啊。」
 在舞会，也就是派对上，女性必须穿着礼服，男性也必须身着燕尾服和晚礼服。
 一般人并不会购买这种服饰，毕竟大部分的人都不曾获得参加舞会的机会，宴会服饰摆在家里又太占空间了。
 只有贵族或将军等级的军人才拥有礼服。一般的军人不可能有这种服装，所以舞会通常允许军人穿着盔甲和军服。
 我认为辉夜很清楚这些事情。
 「不要小看我，我有考虑过这一点。我已告知周遭的贵族，请他们把家里多余的礼服带过来，尤连也有好几件礼服，大家从中挑选即可。」
 「看到品质不佳的礼服，女生们不会开心喔……」
 辉夜是国王。贵族们当然会选择华丽的服饰，只要足够吸引目光，就能让辉夜留下印象。
 尤其是贵族家的嫡子和年轻贵族，若能夺走辉夜的心，甚至可以一下子得到维里斯国王夫婿的地位，他们应该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贵族的大小姐们更不用说，必定会花费更多心思在打扮上。
 他们会换上最高级的服饰，听从辉夜指示而带来的礼服和燕尾服将会只是被挑剩的衣物。
 男人不会在意，但我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女性们嫌恶的表情。
 「这一点也不成问题。我已经暗示过他们，穿着这些服饰的人可能是至高无上少女苏菲亚·利兹贝鲁克，以及担任她护卫的诺克斯队长。这份荣誉超乎你的想像，贵族们一定会准备最高级的礼服和燕尾服来。」
 辉夜面露愉快的微笑。
 我却完全笑不出来。
 毕竟苏菲亚是大陆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竟然要求贵族们携带苏菲亚可能会穿的礼服，真是太乱来了。
 「我不认为对方有办法准备……」
 「没有问题。我在前往这里的途中，就已经事先告知贵族们了。当我们与帝国交战之际，贵族们应该召集了工匠，努力制作最高级的礼服。」
 「你在战争之前就认为我方会获胜，并准备召开舞会啊……？」
 「我们两个联手出击，不可能战败。再说，由于我们把骑士送至国境，周遭的贵族无法前来此地支援。既然如此，我就趁机交付一些工作给他们。」
 「他们现在说不定比较想上战场喔。辉夜大人，你在王都鲜少参加舞会，突然有了这个机会，明明已经让贵族们兵荒马乱，你还要求他们准备苏菲亚的礼服……」
 周遭贵族所承受的心理负担一定远远超过我。
 辉夜不会修饰言词，总是只传递事实。
 透过传令，很难得知辉夜的真意。
 对方听到传令带来的消息，一定会认为辉夜的意思是要他们准备礼服，否则将追究他们未上前线救援一事。
 那些贵族们会拼了老命去缝制宴会服和礼服吧。
 老实说，辉夜的举动太坏心眼了。
 「我一直很想召开一场盛大的舞会。倘若在王都这里举办舞会，大贵族和国外使者一定也会前来参加。这么一来，我就无法享受了。我想要跟你和诺克斯的队长们，一同度过快乐的时光。」
 「只要你事先跟我讨论一下，我一定能想出顺利进行的方法啊。」
 「这是我在行军中想到的主意。我跟苏菲亚稍微商量一下后，决定要邀请周遭的贵族。再说，你和诺克斯队长总是穿着这件大衣，偶尔换套衣服也有不同的乐趣喔？」
 「我不认为自己适合穿着燕尾服，米卡娜和罗伊也不会愿意换上礼服喔？」
 「这是国王的命令。城里所有出席舞会的人都必须穿着礼服，城外饮酒狂欢的士兵们不受此限。」
 「那么，请让我跟城外的士兵一起狂欢吧。」
 「你和诺克斯的队长都必须出席。当然，苏菲亚和苏菲亚的护卫们、我的护卫安娜、以及尤连伯爵等等，在这场战役中立下功绩者皆需参加这场舞会。这是国王命令，你懂了吗？」
 辉夜面露微笑，双手抱胸，眼神中清楚显示出不让任何人拒绝的意思。
 现在拒绝她只会害我卷入麻烦之中，既然她声称这是国王的命令，我实在无法表示反对。
 就算我想找理由拒绝，也必须找个别具说服力的理由。
 到头来，我似乎无从选择。
 「我会告诉队长们这是国王的命令。辉夜大人，你当然也会穿礼服吧？」
 「这还用问吗？我的确比较喜欢方便行动的衣服，但我这次会挑选一件着重视觉效果的礼服。」
 「辉夜大人，你把自己的礼服带过来了吗？」
 「安娜只带了一件过来。那是王都第一工匠缝制的礼服，是先前有人送给我的。我没想过自己会有穿上的一天，我打算趁这个好机会穿穿看。」
 辉夜勾起微笑。
 我以为辉夜不会穿礼服，所以本来想要引导话题让自己也逃过这一劫。
 既然辉夜难得兴致盎然，我只能做出觉悟了。
 「我知道了，舞会准备得如何了？」
 「尤连伯爵正在进行相关事宜，你先祈祷能找到一件适合自己的燕尾服吧。」
 「就是说啊……」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着不适合的燕尾服，被贵族家大小姐在背后偷笑的模样后，重重叹了口气。

 ◆ ◆ ◆

 「总之明晚要举办舞会，大家都必须穿着礼服。由于贵族会帮我们准备衣服，大家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样式。」
 我把诺克斯的六位队长叫进房里，告知他们这件事情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我这副模样，米卡娜也错愕地叹着气，罗伊不高兴地说：
 「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可以拒绝啊。」
 「假如有办法婉拒的话，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但陛下下令要我们参加舞会。」
 「国王命令……她究竟多希望我们出席啊……」
 如我所料，罗伊和米卡娜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另一方面，妮可拉和艾莉卡却兴致勃勃。
 「人家好久没参加舞会了，有点期待呢。」
 「就是说啊。我自从长大后就没有参加过舞会了，真期待。」
 真不愧是前王妃和前伯爵家大小姐，她们对于上流阶级的活动不会感到抗拒。
 能够穿上华丽的礼服参加舞会，女孩子一定会感到飘飘然。我能理解她们心怀期待的理由。
 可是——
 「阿尔斯队长、艾贝尔，为什么连你们都一副很期待的模样啊？」
 「当然是因为那个原因啊。」
 「没错，舞会就是邂逅之处嘛。」
 两人难掩兴奋之情。对他们而言，舞会是一个搭讪的好地方。
 我不认为这样的行为有错，许多贵族会参加舞会正是为了寻求邂逅。
 可是，我们不能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
 「别忘了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是护卫辉夜大人和苏菲亚。我不认为帝国现在还会攻打我们，但城外的士兵们也会饮酒作乐，整座城将疏于防备。各位届时可以放松享乐，但必须随时心怀警戒。」
 「安娜大人和近卫队会保护辉夜大人，拉古队长和护卫队也会保护苏菲亚大人喔？」
 米卡娜面无表情地开口，言语中带着一丝焦躁。
 她们都有专属的护卫，不需要特别出动诺克斯的队长们。
 待在城外更能防范意外状况。
 米卡娜在暗示这一点。
 我当然很清楚，可是——
 「近卫队和护卫队当然也会参加。不过，这无法成为我们不参加舞会的理由。辉夜大人已经下令强制队长们参加舞会了，你放弃吧。」
 「……我知道了。」
 米卡娜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望向罗伊，他叹了口气，颔首同意。
 这么一来，大家都确定参加舞会了。
 每个人享受舞会的方式都不尽相同吧。
 「大家可以转换心情、适度享乐，我也会这么做。」

 ◆ ◆ ◆

 隔天早晨，贝萝莉雅城一片混乱。
 佣人们东奔西走，城里还商借士兵们前来帮忙准备会场、搬运食品等繁重工作。
 为了避免干扰到他们，我把自己关在房里。
 此时，一位客人前来拜访。
 而且是从窗户爬进来。
 「唷，老爷，看来事情愈来愈有趣啰？」
 莲从窗户溜了进来。
 她灵活扭动娇小的身体，俐落地钻出小巧的窗户。
 「你可以用正常的方式进来……」
 「这座城都乱糟糟的，从正门进来有些困难。」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呢？你要报告什么事？」
 我拜托暗影的隐者们帮我侦查帝国和阿尔比翁的动静。
 莲负责侦查帝国，难道出了什么状况吗？
 「帝国没有任何动静，但我接获了阿尔比翁的战况报告，要来跟你禀报。」
 「阿尔比翁的战况啊，应该平分秋色吧？」
 「是啊，两军都在发动小规模作战。由于维里斯的战力集中，阿尔比翁也找不到漏洞。」
 「假如能继续维持现状，我们就乐得轻松了。对方不知道会使出什么伎俩。」
 「双方都是破万大军，有什么办法能打破平衡吗？」
 「暗杀指挥官、引诱敌方叛乱，也就是维里斯眼中卑鄙下流的方法。」
 听到我的发言，莲摇了摇头。
 「狄奥路德老爷彻底掌握着驻守国境的骑士，守备也完美无缺。就连我们暗影的隐者都无法入侵，其他隐者绝对办不到。」
 「这么一来，对方只好朝这里下手了。虽然可能性不大，我们还是必须留意。」
 「是啊，你就这么办吧。加油。」
 「不不不，莲，我也要请你帮忙喔。」
 「什么？你要我做什么啊？派诺克斯严加戒备就可以了吧？」
 莲说得没错。
 对于诺克斯的队长们来说，不管是穿着不容易活动的衣服或只配备简单的武器，他们都能轻易击溃敌人。
 只要那群人能出席舞会，敌方就无法接近辉夜和苏菲亚。
 前提是——我们要能分辨出对方是敌是友。
 暗杀者很机灵，由于诺克斯的队长擅长直接在战场上与敌人作战，他们难以分辨暗杀者。
 一旦无法揪出暗杀者的身分并与其交锋，不管身怀多么强大的力量都不管用。
 「莲，你也参加舞会吧，我希望你能帮忙找出暗杀者。」
 「呜哇！什么啊，真是麻烦的工作！」
 「这是我要委托你的案件，我会付钱，你愿意接受吧？」
 莲对于「工作」一词很没辙。
 莲从小就被训练为一位隐者，她相当专业，就连精神层面也是如此。
 莲是我私下雇用的隐者，无法对我的委托置之不理。
 「啧！真拿你没办法。我知道啦，我会接下这份工作。」
 「真不愧是专家！那么，你可以去找妮可拉吗？她会帮你准备各项事宜。」
 「妮可拉？我知道啦，要准备什么啊？」
 「你去了就知道啰。」
 我这么开口的同时，正拼命忍耐着笑意。
 莲一定会体验到成为纸娃娃的滋味，我能保证这一点。
 我跟罗伊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感受，但受害者愈多愈好。
 听到我说的话，莲满脸疑惑，一派轻松地走出房间。

 ◆ ◆ ◆

 「几乎动弹不得嘛……」
 罗伊在我房里喃喃自语。
 看到对方为个子不高的罗伊准备了一套尺寸合适的燕尾服，我吃了一惊。罗伊现在已经换好了服装。
 但他本人认为尺寸过于合身，满腹怨言。
 「就算抱怨也没用喔……」
 我跟罗伊一样，也穿着燕尾服。
 这个世界燕尾服的设计和颜色都与地球如出一辙。我们的胸前戴着白领结，由于不习惯穿着这种服饰，坐立不安。
 我们会感到坐立不安，不只是因为不习惯的燕尾服或白领结。
 「幸人大哥，你跟平时判若两人……」
 「不要提起这件事……」
 我平时总是自然垂落的发丝，现在经过好好梳整，抓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胡子刮得一干二净，也修剪了眉毛。
 光是这样就让我焕然一新，现在还换上最高级的燕尾服。
 辉夜似乎嘱咐过协助我整理仪容的佣人，要他负责我所有事宜。对方禁止我驼背，甚至还训练我走路时要抬头挺胸。
 「你比平时帅气好几倍耶，小心别掉入贵族女人们的魔爪之中喔？」
 「我会小心。罗伊，你也要注意喔？你的措词跟舞蹈都没问题吧？」
 「不要紧，我已经学会跳舞了。至于措辞部分，我会尽量不开口说话。幸人大哥，你的舞蹈比较有问题吧？」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运动神经的差距，罗伊马上就学会了舞蹈，我的动作却极其僵硬。
 由于我会不小心踩到舞伴的脚，可以的话，我其实不想跟任何人跳舞。
 「算了，我会尽力而为。进入会场之后，你跟莲一起确认宾客名单。若莲发现不对劲的人，你就找机会搭话，把他带出场外。那时你一定要报上我的名号，引发骚动的话，我会想办法处理。」
 「了解，我们走吧。」
 罗伊回答完，迅速走出房间。
 「……当初无论如何都该拒绝出席的。」
 望着等身大的镜子映出与平时不同的自己，我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气，追赶罗伊。
   

 ◆ ◆ ◆

 诺克斯的队长们在会场入口前集合。
 阿尔斯和艾贝尔都相当适合身上的燕尾服，看起来风度翩翩，有不逊于年轻贵族的品味及气质。
 但比起外表与平时差距甚远的两人，女性们的打扮更吸引我的目光。
 她们都穿着肩膀、背脊、胸口大胆敞开的晚礼服。
 艾莉卡穿着紫色礼服、妮可拉穿着黄色礼服、米卡娜穿着绿色礼服，每个人身上的装饰都不尽相同。
 艾莉卡的礼服比其他两人更为火辣性感，散发出成熟的气息。
 妮可拉的礼服上点缀着许多装饰，彻底展现出她惹人怜爱的一面。
 跟她们相较之下，米卡娜的礼服既不暴露，装饰也不多，不过这反而更能衬托她清纯的魅力。
 女仆们应该帮她们梳妆打扮过了。三人的发型都与平时不同，身上还戴着首饰，风姿绰约。
 「你们三位都美艳动人呢，贵族子弟一定不会对你们视若无睹吧。」
 「幸人大人，谢谢你。你也比平时帅气许多。贵族家的大小姐大概最想对你出手，你今天会很辛苦喔。」
 「说得也是呢。这次的主角是辉夜大人和苏菲亚大人，但两人都是女性，在男性宾客之中，你一定最受瞩目，女性会蜂拥而至呢。」
 「妮可拉，艾莉卡，你们不要威胁我啦……总之，艾莉卡，进入会场之后，你先确认出席者之中是否有魔术师。妮可拉和罗伊，你们跟莲会合之后，先确认是否有暗杀者混进来。阿尔斯队长和艾贝尔，你们负责若无其事地确认周遭。米卡娜……你可以在我身旁待命吗？」
 米卡娜羞涩地躲在妮可拉身后，我对她开口后，她用微弱的声音回应。
 今天最好别对米卡娜怀抱太大期待。我露出苦笑，带着六人走向会场入口。
 众多贵族已经涌入贝萝莉雅城中最宽敞的舞会用房间。
 贵族大小姐互相称赞着彼此的礼服，男性贵族的话题则围绕着战争打转。
 但当我们踏入舞会之后，立刻变成了大家的话题。
 「维里斯的军师啊……听说他又立下战功了。」
 「他可不只立下战功喔，我听说这次是靠了他的策略才击败帝国。倘若此话不假，他可是这场战争的最大功劳者哪。」
 「我本来还看轻他的平民出身……是不是该跟他套好关系啊……？」
 「走在最前面的人就是幸人·榑井大人喔，跟在他身后的人大概是诺克斯的各位队长吧？」
 「男性队长果然气宇轩昂呢。女性队长则全都外貌出众。」
 「听说他们全是榑井大人招揽来的人才喔，还有人说女性队长都是榑井大人的情人……」
 「哎呀……」
 听了大家的对话，让我有许多话想反驳，但我不知道一一反驳会需要花费多少时间，说不定会没完没了。
 「那么，大家各自散开。罗伊、妮可拉，你们先去找莲。大家可以享受舞会，但要适可而止。」
 我这句话的后半段，是对着阿尔斯和艾贝尔说的。
 两人都点了点头，但看起来并不值得信赖。他们已经开始在会场内左顾右盼、物色目标了。
 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到头来一定会看到身着礼服的女性。
 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仿佛以此为暗号，米卡娜之外的队长纷纷往其他方向散去。
 「辉夜大人和苏菲亚快到了，我们在这里等她们吧。」
 「啊，好的，我去帮你拿饮料吧。」
 米卡娜总是如此贴心。
 我很感激她，但一个人待在会场中央，让我感到有些心慌。
 当我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一位娇小的少女走向我。
 由于现在资料画面不会自动启动，我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我猜对方是某位贵族大小姐，所以没有刻意开启画面。
 真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孩，身上的白色礼服相当适合她。
 「喂……」
 少女的声音怒气腾腾，与她的外貌并不相称。
 我认得这个声音。
 我慌忙开启资料画面，画面上显示出莲的名字。
 她的魅力指数一跃至80左右，我没想到她会出落得如此美丽。
 「嗨、嗨，莲……」
 「我怎么没听说要穿礼服啊……！妮可拉那家伙不停玩弄我的头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莲低声怒吼。
 我将准备好的答案说出口：
 「当然是为了融入会场的宾客之中啊，让敌人起疑就不妙了吧？你看，米卡娜也勉强穿上礼服了，你也忍耐一下吧。」
 「唔……！」
 看到远方的米卡娜，莲懊恼地咬着下唇。
 看来她找不到反驳的言语吧。
 由于会场不允许穿着军服或盔甲，假如莲穿着平时的衣服进场，应该会异常显眼。
 虽然我对她感到很抱歉，但今天只能请她忍耐了。
 「那么，请你跟妮可拉和罗伊会合，多留意会场的一举一动。虽然我认为宾客中没有暗杀者，但还是要多加注意，也可以适度享受这场舞会。」
 「可恶！你给我记住！」
 莲懊恼地离开我的身旁。
 这次换米卡娜拿着饮料走过来。
 「你的朋友吗？」
 「那是莲。」
 「……什么？」
 米卡娜微微歪着头，望向莲离开的方向，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
 「除了发色之外，我找不到共通点……」
 「那真的是莲呢，我也吃了一惊。」
 女孩子真是厉害——我一边低语，一边望向入口处。
 看来今晚的主角要登场了。
 「维里斯国王——辉夜·哈尔贝鲁特大人，以及至高无上少女苏菲亚·利兹贝鲁克驾到！」
 当司仪高声报上名字后，两人几乎同时进场。
 会场内掀起一阵骚动。
 辉夜穿着黑色礼服，苏菲亚穿着白色礼服，两人都比平时更为楚楚动人。
 就连已经看习惯她们的我都怀抱着这种想法，今天首次见到两人的人们，应该会对于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女性而感到讶异吧。
 「两人都好漂亮啊。」
 「米卡娜，你也不遑多让喔。」
 「谢、谢谢你，真是不敢当……」
 米卡娜面红耳赤，缩起肩膀。
 她今天常常流露出平时不曾展现的一面呢。
 当我低头沉吟时，辉夜和苏菲亚笔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幸人。」
 「哎呀，这不是辉夜大人和苏菲亚大人吗？」
 我向两人行了一礼。
 由于现场宾客众多，而且均是贵族。
 我不能像平时一样用轻松的态度对待她们。
 辉夜和苏菲亚也清楚这一点，没有任何怨言。
 「幸人，你觉得这件礼服好看吗？」
 辉夜轻巧地转了一圈，炫耀着她的礼服。
 她身上的黑色礼服明显使用了高级布料，装饰不会太浮夸，又不过于朴素。
 礼服的色调与辉夜的发色相近，简直是为了辉夜量身打造的礼服。
 「相当美丽。」
 「那么，你觉得苏菲亚的礼服好看吗？」
 辉夜兴高采烈地询问。
 我望向苏菲亚，她的脸上扬起苦笑。
 她身上白色礼服的肩膀和胸口大大敞开，却不可思议地散发出高雅的气质。
 这件礼服也使用了高级布料，穿在苏菲亚身上，看起来相当有质感。
 「除了美丽一词之外，我无话可说。」
 「这样啊。那么，我和苏菲亚谁比较有魅力？你以前曾说苏菲亚比我更有魅力，现在呢？」
 辉夜充满自信地询问我。
 真希望她不要在这样的场合问我这种问题。
 应该说——真希望她不要对看得到魅力数值的我问这种问题。
 我姑且还是打开资料画面，确认双方的魅力值。
 两人的魅力值都不同凡响，但苏菲亚微微高了一些。
 我不可能老实地把这件事告诉辉夜。
 维里斯内乱之际，当我与辉夜单独相处时，曾经把自己的想法老实地告诉她，但我的立场和现在的场合让我无法这么做。
 如果我选择了辉夜大人，苏菲亚恐怕不会太开心吧。
 该如何是好呢？
 我犹豫了半晌，瞄了苏菲亚一眼后，对方的脸上浮出苦笑，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在意我。我认为这是苏菲亚的动作所代表的涵意。
 我迟了半晌，对辉夜开口：
 「……我认为今晚的辉夜大人比较美丽。」
 「真的吗！？你没骗我！？」
 「……是真的。」
 「这样啊？我一直想要雪耻呢！这么一来，我们就打成平手啰，苏菲亚！」
 看到辉夜欣喜若狂的模样，我的良心隐隐作痛，不禁后退了一小步。
 就算听到我帮两人排名，苏菲亚依然没有发怒。她露出苦笑，答道：
 「就是说啊。但每个人对外表的喜好都不同呢。我们下次用军挥棋来一决胜负吧，我不会输给你的。」
 「呵呵呵，在这次的战役之中，我想到了一个崭新的战略，舞会之后，我会好好让你见识一下。」
 辉夜对苏菲亚这么说完，环顾四周。
 辉夜的发言将为舞会拉开序幕。
 她必须要先向大家干杯致意。
 周遭静了下来。
 「谢谢各位聚集于此。有些人甚至不远千里前来参加，大家别客气！一起庆祝维里斯王国获得胜利！干杯！」
 会场全体齐声干杯。
 我也一起高举酒杯。
 我们不只是庆祝维里斯的胜利，也要庆贺重要的伙伴们存活下来，以及恭祝维里斯又朝和平前进了一步。
 「干杯。」
 我轻声低语，喝下半杯酒。
 舞会现在才要开始，速度不能太快。
 看到一开始就喜孜孜地猛灌酒的辉夜，以及在一旁劝告她的苏菲亚，我扬起苦笑。
 这似乎会是一场漫长的舞会。




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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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无所不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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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タンバ
插画：新堂アラタ
译者：刘哲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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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伊织
校对：化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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