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7-10 22: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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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肌肉之神马思鲁
本卷名称：第一卷

序章 益荒市猿灾事件便概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十二翼

最先发现异变的，是当地大学的一支灵长类研究团队，他们长年观察着这座山上的日本猿。

多年之前，有一头从其它猿群中流落出来的离群雄猿跟上了这座山里的猿群。它怎么也无法令猿群接受它，总是在稍稍远离猿群的地方独自发呆，是一头很瘦弱的雄猿。自从遭到群里最高大强壮的雄性猿王的攻击而失去了一只眼后，它更少了一分气势，惨得连幼猿都能欺负它。当其他的猿猴在登山道的垃圾箱里翻找人类的食物残渣时，也唯有这头独眼猿，在只长着杂草与低矮灌木的崩塌古祠周围，啃食一些杂草根茎之类的东西。因为它本是从其他猿群来的，与这座山里的猿群不同，对人类的聚居地还比较熟悉，偶尔还会离开猿群到城镇里去搞些农作物应付一下饥饿感。可即便如此，也不知是营养不足还是压力太大的关系，尽管还没有老到足够的年纪，它全身的毛却都已变白了。由于它通常都在稍稍远离猿群之处单独生活，又有白毛和独眼这些很容易分辨的特征，调查队的成员们都记得这头独眼猿，但是有一天调查队发现它突然消失了。刚开始，调查队以为它是因为事故或疾病无法动弹而死亡了，可是却没有看到它的尸体。不过，雄猿意外地从猿群中消失的事情本身并不是罕见的现象，因此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在那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一天，有人发现猿群里身材最为高大的雄猿不知被什么撕成了碎片，死状非常凄惨。尸体上没有爪痕或牙印，只有被什么东西以强大无匹的力量直接撕碎的痕迹，还有全身粉碎的骨头。仿佛是被某个巨大的生物用手撕开之后，从高处扔到了岩地上一般。被杀死的雄猿，右眼是被挖掉的，但是没有人将此事与消失了的独眼雄猿联系到一起。无论怎么看，这也不是凭日本猿的力量能做得到的事，况且所有人都认为，那头瘦弱的独眼猿更是不可能干得出这种事来的。要说有如此力量的动物，就只能想到熊或者野猪了，但是他们没有发现爪痕和牙印，而且熊和野猪的前肢要做出抓住什么东西撕碎再扔出去的动作也不可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干的呢，调查队的成员都百思不得其解。

异变并未以这头雄猿的死而告终。从第二天开始，短短几天之内，接连有猿猴的尸体被发现。上至成年猿，下至一周岁左右的幼猿，全都像第一个被害者一样被巨大的力量抓住、砸在岩石或树木上、撕成了碎片。根据调查队的调查，被杀死的所有猿猴，都是与第一个死去的雄性猿王有亲缘关系的母猿及其幼崽。由于被害的都是同一血缘族群的猿猴，有人指出存在猿猴之间的争斗发展为了残杀的可能性，但是在这个猿群中，并没有力气大得能撕裂成年猿的猿猴，而杀幼猿暂且不论，猿猴之间的争斗发展成如此大规模虐杀场面的事例，也是此前从未观察到过的。结果，还是不知道谁才是杀死猿猴的凶手。

此后又过了不久，曾经是猿群中最瘦弱的白毛独眼雄猿，如今以猿群头领的身份君临的事实得到了确认。它的身材变得如同熊和大猩猩般魁梧，若非右眼的伤痕，简直令人无法想像与之前是同一个体。不，应该说其威容甚至令人难以相信这同样是一头日本猿。刚刚开始长起来的冬毛更使它显得大了一圈，看上去甚至与熊罴相比也毫不逊色。

过了几天之后，调查队突然遭到了猿群的袭击。根据团队成员的证言，这场袭击并不是偶发事件，而是完全在独眼雄猿统率下有计划的行动。对于这个有板有眼地统率了猿群的头领猿、现在被视作疑团的存在，研究者们提高了兴趣。此外，之前即使收到「比人还高大的日本猿」的报告，也被当成了猎人们的虚构故事，现在通过录像得到了有力的确认，这也在研究者之间成为了重大的话题，一部分神秘现象杂志也将之与未确认生物和雪人之类的东西联系了起来，刊登了特集报道。但是调查队的成员全部负伤，而且一大半还住了院，以至调查无可奈何地中断了。

接着发现了异变的，是当地的农家。

之前猿猴们一直因为害怕人类而不太靠近农田，突然却以完全没有畏惧的模样掠夺起了农作物。

以前也曾有过猿猴掠夺农作物的事，但是，用狗驱赶之后它们就逃到山里去了。然而自从某一天突然有头熊罴般大小的猿猴率领猿群出现，情况就彻底改变了。当那些狗试图赶走猿群时，却被巨大的猿猴轻易地秒杀，随后其他猿猴就一点也不怕狗了，甚至反而开始袭击起了狗和人。

开垦在山脚下的农田和果园一个个地受到了掠夺。猿猴吃东西的方式很浪费，咬上一两口之后就会扔掉，再找新的食物，整个猿群就用这种吃法一直享受到了饱足。遭到袭击的农田是名副其实地被连根破坏掉了，一丁点儿能卖的东西都没留下来。特别是在果园，不仅果实被摘下，还把树枝都折断，连树根都挖出来，有很多果树被这么整棵破坏掉，不断出现无望重新展开经营、被逼到了停业的农家。有一对老夫妇拼死想要守护自己的果园，反而遭到了猿群的伤害，陷入生死未卜的状态被送进了医院。他们为了驱赶猿群而饲养的狗，有十一头死亡，五头无法重新站起来。

当地的农家们看到最先的自助努力已不可能赶走猿群，便向市里的有关部门申请了驱除。万幸的是，最早遭受猿猴袭击的专家，正好在当地的公务机关担任对应猿害问题的顾问。讨论很快通过了，立即由机关与警察及地方猎友会、加上被袭击的大学观察团队组成了有害野兽驱除队。

他们的基本方针，定为了将猿群包围起来，驱赶到深山里。驱除所有猿猴是不现实的，而不够彻底的驱散也只会让损失分散到其它地方。所以就尽量把猿群整体包围起来，将它们赶回原本居住的深山之中，目标是让它们学会害怕人的聚居地。另一方面，由于此时一些猿猴已经熟悉了人类，无法通过威吓令其逃跑了，为了防止其它猿猴看见这场景认识到「不用逃也没关系」，他们商定了由猎友会的猎人们进行驱逐。通过大学的观察队以前在猿群中的雌猿身上安装的GPS信号发射器，他们获得了能够确切掌握猿群动向的有利条件。总而言之，驱赶行动要持续一周，所以他们就先用一段时间进行了观察。

作战第一天，他们组织起了二十名猎友会的成员。因为树木茂盛的季节容易躲藏，他们也担心猿猴借机逃走，就聚集了上百条优秀的猎犬。此外，还有来自当地农家的三十个人带着烟花爆竹参加进来，为防止猿猴万一逃进城镇里去，警察的机动部队还带好了网子等待指示。在有过驱除日本猿经验的资深猎人的布置下，每个人和每条狗都准确地行动着，面对光天化日之下来到了胡萝卜田中央的猿群，他们一起用枪和烟花爆竹恐吓，将猿群赶回了山坳里。只有一头例外，就是猿群的首领，白毛的独眼大猿，它既没有要逃跑的动作，也没有动摇的模样，就在田里大嚼着剩下的胡萝卜。毫无疑问，这头大猿就是将猿群带到人类聚居地来的罪魁祸首了。猎友会的驱除队立即包围了这头大猿。装上了SLUG弹，猎友会成员的散弹枪喷出了火花，大号的子弹准确命中了大猿的头部。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欢呼声。

但是。

大猿仅仅是朝射手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般地继续慢慢啃起了田里的胡萝卜。别说死了，连受伤和要逃跑的样子都没有。看着悠然地继续用食的大猿，猎人们一时间哑然了。子弹明明打中了要害，猎物却还在动，这种事情本身倒不稀奇。即使打到喉咙，但没有击中气管，还是逃走了的例子有得是，甚至被命中了心脏还能反击或者继续逃跑的事在猎物身上也发生过。就算在命中了头部的情况下，其实也有很多时候是从脸颊和下颚贯穿了过去，远远无法构成致命伤。然而，在准确命中了之后，依然连逃都不逃继续悠闲吃东西的猎物，对于资深猎人们而言也是第一次碰到。而且SLUG弹是连熊罴都能解决掉的，这头大猿在短短三十米的距离内被击中，毛皮上却连一点血迹都没有渗出来。

不过，猎人们很快镇定了下来。对方是生物，生命这种东西在脆弱的时候是很脆弱，可在顽强的时候却又特别顽强。无论看到多么出乎意料的反应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随着他们这样整理着思绪，其他猎人又举起步枪瞄准以心脏开火了。面对几乎静止的对象，在几十米的绝对近距离上射击是不可能打偏的。来复弹以从胸腹部穿进心脏的角度精确命中。有着尖锐头部的细长来复弹比SLUG弹更具贯穿力。所有人都期待着，再怎么说这次至少能打伤它了吧。

可是，大猿仍然是若无其事的表情，没有任何反应，连出血的迹象都没有。

确认了这一点的同时，猎人们一起瞄准大猿扣动了扳机。仿佛要否定眼前异常的现实般，他们一口气打光了装填好的弹药。

然后，当他们准备重新装填子弹时。

大猿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足足超过了三米的雄姿令资深猎人也不禁毛骨悚然起来。

大猿像是在嘲笑他们般，嘴角微微歪了歪，露出了尖锐的犬牙。猿猴的笑容这种前所未有的景象，使得所有正在装填子弹的手都在一瞬间停下了。

就在这一瞬间，大猿朝着猎人们发动了攻击。

当负责带着狗驱散猿群的猎人回来时，看到的同伴们是抱着有如铁丝般被拧成了麻花的枪支、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的凄惨模样。

万幸的是，所有猎人都得以死里逃生了。

猎人们都异口同声地提出，自己能幸存下来并不是偶然，而是大猿为了让他们证明其强大而故意放任不管的。

通过他们拍摄下来的录像以及证词，枪弹对大猿无效的消息传播开了。从现场回收来的损坏子弹上，也找不到一滴血迹。

消息经由媒体扩散到了全国，也传入了这个县的知事和当地选出的国会议员的耳中。

除了猎枪无效外，大猿还拥有能毫不费力地折弯枪身的怪力，这是由证据影像和物证显明的事实。有人提出了要驱除大猿必须使用比猎枪更强的火力，国会中则审议了投入自卫队的方案。在此期间，当地也尝试了用陷井和毒饵进行驱除，但悉数以失败告终。由于拥有武器的猎人团队退却，猿群逐渐扩张了起来，遭到破坏的农田不断地增加。

然后，终于有了投入自卫队的决定。过去也曾以抵抗灾害为目的将自卫队派往大山猎捕野猪，或是以训练为名目去北海道驱除北海狮等等，有过这样投入自卫队用实弹射击来驱除害兽的先例。在最近的驱除害兽行动中，自卫队的任务仅限于运输、通讯支援等，射击在原则上是由猎人来做的。但是这次猎人们所持的枪械无效了，如此一来，就只能用自卫队所拥有的重火力来应对了。无论是在紧急性还是不可代替性上，都已经满足了自卫队的出动条件。于是在野党一致通过了派遣自卫队并使用武器的决议。

自从上一次的驱赶战术失败之后，猿猴们掠夺农田的行径变得越发旁若无人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警戒心，因此尽管自卫队并没有多少猎捕野生动物的经验，也很轻易地发现了作为目标的大猿。

队员们从运送兵员的装甲车上下来，首先用89式五点五六毫米口径的小型枪进行了射击。聚集的猿群受到枪声的惊吓便逃走了，但是对于连SLUG弹也无效的大猿而言，五点五六毫米的子弹简直与沙粒无异。

当然这也在队员们的预料之中。

说到底这只是为了避免其它猿猴死于流弹，用枪声把它们吓跑而已，还有就是争取一些时间，以便把需要费时搬运的机关枪运过来。

在89式步枪倾泄着子弹的时候，后方的三个队员一起把重型机关枪M2搬了过来，设置到了不会让流弹击中民居的位置。子弹用的是十二点七毫米穿甲弹，它拥有巨大的威力，在一百米的距离外也能穿透一点八厘米的滚压钢板。这东西一分钟能连射五百五十发子弹，其威力就算面对非洲象也能将之化为肉泥。原本，这不应该是拿来对生物使用的武器。

连续不断「哒哒哒哒哒」的射击声响彻了这片空间，带状连接着的子弹转瞬之间就被吞入了枪身之中。

但是，即使在这样的威力下，大猿也没有受到了伤害的样子。大猿甚至有如捉跳蚤一般，从毛皮中拈出了压扁的弹头，呼的一口气吹飞，然后躺了下来。这子弹就算是打在防弹衣上，防弹衣没事，也会造成骨折，所以众人都期待即便打不透毛皮也能形成一定的伤害吧，但很遗憾，看样子大猿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M2机关枪的射手提议将弹药更换为燃烧弹，可是考虑到万一在毛皮燃烧起来的状态下大猿逃跑的话，跑到民居中恐怕会引发火灾，因而遭到了否决。取而代之的是使用84毫米无后坐力炮的指示。84毫米无后坐力炮所发射的是对战车用爆炸成型弹，它的构造在击中的同时能喷出高压气流以突破装甲，这股气流的速度高达每秒八公里。在这超越了常识的气流喷射的超高速和超高压面前，装甲钢板会变得不再像是弹性物体，而是像流体一样，宛如熔化般露出空洞来。只要准确命中，这种爆炸成型弹连四十厘米厚的装甲板也能贯穿，在其喷射之下，就是这头大猿再厉害也不可能不受伤了。在受派遣而来的普通科的装备中，没有比这更具穿透力的武器了，要是这个不行，就只能撤退了。

半带着祈祷的心情，无后坐力炮被发射了出去。

炮弹毫无悬念地命中了躺倒在地上的大猿。

爆炸的闪光迸发，一瞬间炫花了众人的眼睛。

然而，还是不行。

碰到了大猿身上针般坚硬长毛的那一刻，引信就被触发了。高压气流能发挥最大威力的范围只有极短的数十厘米，一旦超过这个范围，威力就会变得极端低下。结果，必杀的高压气流仅仅是略微剃掉了大猿的一些硬毛就完了。

在手上的武器不起作用的情况下，只能暂时先撤退，重新制定对策了。自卫队员们听说过猎人们一打完子弹就遭到了袭击的事，装作接下去还有武器的模样，一边用手上的步枪进行威吓射击，一边慎重地乘上了装甲车。大猿就像是在等待下一种武器是什么似的，悠然地坐着，但是队员们乘坐的装甲车一开起来，它立刻目光一变扑袭了过来。虽然大猿跳到了装甲车上砸击了几下，不过所幸趁转弯的时候成功地把它甩了下去，部队总算是顺利逃走了。他们回到基地确认之后发现，上部的舱口已经被大猿砸击得扭曲变形，无法正常开闭了。

由于得知了普通科的火力没有用，就讨论起是否要出动坦克了。对于在国内实际使用坦克这种事，左派的议员和团体发起了强烈的抗议，还有动物保护组织也开始闹起来了，但是首相希望通过显示自己强大的指导能力来恢复支持率，从而决定投入了坦克。于是一台刚刚配备好的最新锐坦克，由运送车送往了当地。

坦克所用的炮弹是APFSDS。AP是Armor Piercing也就是穿甲弹，FS是FinStabilized也就是尾翼稳定，DS是Discarding Sabot也就是脱落式装弹筒。日语是翻译成带装弹筒翼稳定穿甲弹的。

炮弹的主体，是附有控制姿态用羽翼的枪状弹芯。由于细长的弹身在发射时，很难依靠火药的爆炸获得推进力，所以用装弹筒将其整体覆盖了起来，这个筒的结构被发射出去后会在空中分解，这样就只有受到空气阻力很小的细长弹芯部分向前飞了。

这种炮弹的速度，能达到每秒一点五公里。虽然不如爆炸成型弹的喷射速度，也是超乎寻常的速度了。在冲击时的超高压下，装甲的反应最终也会显得像流体一样，熔化出一个洞来，然后被稳定翼穿出一个十字形的缺口，简直就如同象征死亡的十字架的刻印。而且与爆炸成型弹的气流相比，这是质量完全不在一个等级的固体。由于射出的只有毫无额外装置的细长枪状弹芯，就绝对没必要担心会因提前启动而令威力减半了。

这次投入的最新型坦克，其主炮所发射的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APFSDS弹，拥有足以击穿两公里外放置的六十五厘米厚滚压钢板的威力。如果还有能在发射时最大限度利用爆压的炮身，甚至能击穿八十五厘米的钢板。具有如此夸张穿透力的武器，简直就像要追溯到神话时代才能找到类似的那种级别。无论什么传说中的武器在这APFSDS面前都是枉然的，无论什么从幻想世界中跑出来的怪物在这压倒性的侵彻力面前也都是无力的。在穿透力方面，它甚至能凌驾于核爆之上，堪称是最强武器。即使那头大猿是妖怪或是怪兽之类的，被这东西击中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受伤了。

坦克被运了过来，离目标约为一百米，在这对于坦克而言可谓超近的距离上瞄准了大猿。这样的距离，血肉构成的生物只要碰到发射时产生的气流、爆压，不管有没有被炮弹命中都会死亡。坦克炮那超越了常识的威力，单凭炮声也能杀死敌人了。为了避免猿群被卷入而导致全灭，由先行的普通科队员将它们驱逐到了安全范围内，又确认自己人也完成了退避之后，必杀的主炮喷出了炮火。

轰鸣声响起，田里的泥土被冲击波翻了起来。一间用来放置农具的小屋，被爆炸气流的余波吹成了碎片。连五百米外的某幢民居的窗玻璃也在发炮的冲击下被震得粉碎。

吃了炮弹一击的大猿直接被打飞，陷入了背后的斜坡中。斜坡顺势崩塌成了小山状，大猿被压在泥土沙石之下，深深地埋在了地里。

此前大猿对什么都毫不介意，岿然不动地只顾着不停大吃农作物，可是面对APFSDS那压倒性的威力，它也实在不可能再纹丝不动了。

在镇子的另一边，看着电视转播的居民们爆发出了欢呼声。

这次总算是干掉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下一个瞬间。

空中突然被厚厚的雷雨云覆盖了起来。

之前还一片明亮的环境，骤然暗了下来。

连坦克炮的巨响也无法掩盖的雷鸣声，在云间轰然而过。

现场的自卫队员、正在远距离摄影的电视台采访组、看着电视的当场农民、还有其他关注着事件进展的人，所有人的胸中都涌出了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些人的目光下，土尘另一头，从那崩塌的泥土沙石中，缓缓地现出了大猿的身影。

它呼的一下抖掉了毛皮上的泥土，耸起了肩膀，高高竖起了尾巴。

仿佛夜晚般昏暗的天空中迸发出了雷鸣声，大猿那纯白的毛像雪一样反射着光。

它的嘴动了起来。

说出了人的语言。

——我、是神。

电视转播的麦克风无法接收到这个声音，但是不知为什么，住在这个镇里的所有居民耳中都很清楚地听到了。

猿猴吐出了人语这样的事态，令每个人都哑口无言彻底惊呆了。

大猿从沙土中抽出了某个长条状的物体。

那是在自身的压力之下，从前端到中部整个变形成了蘑菇状的APFSDS残骸。

——人的武器，对神是无效的。

大猿说完，咧开嘴角笑了起来。

民众的欢喜，变成了绝望。

此后又接着断断续续有几次战斗，可是没有能够取得任何一点象样的战果。

终于，左翼派系的市民团体等对出动自卫队展开了决定性的反对运动，政府从在野党时代起，原本就与他们亲和性更高，于是很快就迎合了反对运动，决定让自卫队撤退。

就像是搞错了先后顺序般，打着与猿共存旗号的自称动物保护团体独断地在山中撒下了食物。他们认为猿猴下山无疑是由于山里没有了食物，故而定下了这样的行动，然而事实上，当年的食物之丰富是前所未有的。

自卫队撤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送来了食物的行动。

猿猴们将此视作是表达了投降的含义。

自从那天开始，猿猴们别说是山脚下的农田了，就连市区里也当自己家一般昂首阔步地横行了起来。

它们掠夺蔬果铺和超市、闯进饮食店乱翻冷藏库、在服装店里撕衣服玩。

即使大猿不出现，要驱除不害怕人类、旁若无人的猿群也早已近乎不可能了。

一部分自然保护团体和宗教组织提出，这头大猿是自然界对人类作出制裁的使者。电视和报纸上也附合着这种说法，充溢着无责任的论调。

地方的首脑和当地选出的议员再次请求了国家的对策支援，但是政府已经只会不断重复「驱除害兽是自治体的问题」而不进行配合了。

于是，益荒市成了猿猴君临于人类之上的都市。

如今，大猿被充满了畏惧之情地称为了「猿神」。

面对着神之力，人类唯有选择屈服。




第一章 求神
住在益荒市的十六岁高中生阿久富雄，正坐在车站前购物广场中的椅子上，与同学们一同愤慨着。

「真是的，不可原谅啊那些猴子！到头来搞得连MODERN亭也歇业了！」

MODERN亭是一家他们经常去光顾的自助烧烤店，里面有个活泼开朗的大胸美女店员，可是店主被猿群攻击受伤住了院，从今天起就歇业了。

一个满脸痘痘的朋友听着，嘟哝道。

「千千轩也歇业了啊——」

千千轩是一家他们经常去光顾的拉面店，里面有个穿旗袍的大胸女招待，可是店主跟猿猴打架住了院，从昨天起就歇业了。

另一个顶着像假发一样的西瓜头、戴着眼镜的朋友抱起了双臂。

「要我来说，红茶馆的关门才叫心痛。」

红茶馆是一家他们经常去光顾的茶餐厅，由一个漂亮的大胸白人女老板独自经营，可是被闯进店里的猿群砸坏了一大半的杯子，从前天起就歇业了。

天然卷的同学哼哼着说。

「连卡拉OK店都被搞掉了，我真是没有想到哦……」

车站前的卡拉OK店里有个可爱的大胸打工妹，运气好的话，那个女孩子会送饮料什么的过来，可是那里所有房间都被猿猴占据了，现在处于关门状态。

「在这种地方看着男人的脸吃汉堡包也是没办法的啦……！我可不是为了看你们这些难看的脸，才在放学后集合过来的啊……！」

富雄嚼着打包的汉堡包，懊恼地握紧了颤抖的拳头。汉堡店也被猿猴闹过，座位都被破坏掉了，入口处已经拉下了卷帘门，不过因为外卖窗口装着铁栅栏，食品打包的贩售总算还能继续。但是这样就无法欣赏到那个打工的女孩子了，再加上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窗口对面的店员也全都变成了男性。这么一来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富雄他们正在因无处发泄的怒火而颤抖着，突然有头猿猴嗖地一下探出脑袋，把富雄正在吃的汉堡包抢走了。

「啊！混蛋！你干什么呢！」

富雄连忙伸出手去，可是猿猴已经迅速地攀爬到了他够不到的地方。然后它仿佛在嘲笑富雄般，把脏兮兮的屁股朝着他，吃相难看地咬了两口汉堡包，还剩大半个时就随手一扔，接着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只猴子！怎么这么浪费！」

富雄奋力一跃，总算在落地前接住了面包和肉片，然后顺着余势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浑身沾满灰尘地站了起来。

「真是的，最近的年轻猴子这么不珍惜食物太不像话了。」

他嘟嘟嚷嚷地像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抱怨着，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把失而复得的汉堡重新叠放好，啊呜咬了一口。

「还真吃啊……」

「好恶心……」

「人类居然要捡猴子吃剩下的东西了，世界末日了啊……」

痘痘脸、天然卷和西瓜头眼镜都露出愕然的表情，看着富雄那副傻相。

最终，痘痘脸拎着书包站了起来。

「……好吧不管怎么样啦，富雄说的也没错，看着你们的白痴模样吃东西，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啊。」

「怎么了痘痘脸？你要回去了？」

富雄抬起了那张傻脸，看到西瓜头眼镜也跟着痘痘脸站了起来。

「的确，与其看着你们的脸打发时间，我觉得还是早点回去看小黄本有意义多了。」

西瓜头眼镜装模作样地伸手抬了抬眼镜。

「西瓜头眼镜说得对。光阴如箭，随便浪费宝贵的青春岁月简直是犯罪。即使是为了尽量更有意义地使用剩余的年轻时光，我也觉得今天还是回家比较好。」

富雄不禁一把拉住了他们。

「搞什么嘛你们，全都打算回家了？你们难道就没有想法，去发掘有大胸妹子的新店吗！」

「没用的啦富雄。就算发掘出新店来，只要那里有食物，就只会被猴子闹到关门。光想着重新开拓是没用的呀。」

西瓜头眼镜说着，镜片闪出了冰冷的光。

这一瞬间，富雄忍不住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服。

「所以你们就放弃了啊！现在回去就等于我们输给猴子了哦！」

痘痘脸和天然卷连忙插了进来，按住了暴躁的富雄。

「就是这样啊富雄。」

「我们已经输了。」

「天然卷、痘痘脸……！就连你们也……！」

被抓着衣服的西瓜头眼镜正了正眼镜。然后，他用压抑着感情的声音说。

「讲明白点吧富雄。那头大猿连自卫队也对付不了，国家也早就已经放弃我们了。这座城市，已经完了啦。我们放学后的大胸时间，是永远回不来了。永远。」

购物广场上已经彻底没有人气了。

基本上所有商店都拉下了卷帘门，不知道几时再开，甚至就连是否会再开也不知道。

而取代了人影的，是猿猴的身影。取代了人声的是回响着的猿啼。

猿猴终于大举出现，在道路中央昂首阔步起来，人们都尽力避免与它们目光相接，从两边绕开。

西瓜头眼镜所说的话，俨然就是现实。

这座城市，已经完了。

这个事实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富雄不禁松开了手。

西瓜头眼镜推开了富雄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拎起了书包。

「再见啦，富雄。你最好也早点回家哦。」

「明天学校见。」

「反正学校迟早也会被猴子占据，然后休校的吧。」

朋友们以无力的表情说完，各自回家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富雄说不出能挽留他们的话语，只能默默地紧咬着牙根。

「既然对方说自己是神，我们也只能求神了……」

五十五六岁的益荒市长头发已经全白了，剃了一头短发，眉间的皱纹又深了一些，以严峻的表情挤出了话语。

地点是在市政府内，也就是猿灾对策总部。

「市长你说求神……」

对策总部一个三十多岁的职员不由得抬起了头。

市长严峻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点，露出了一个安慰式的笑容。

「怎么也不会就此放弃的。你曾经在乡土史编撰课做过，应该知道吧，益荒地区最大的神宫，益荒神社里供奉着的『马思鲁神』的传说。」

「那、那是……」

对策总部里瞬间议论纷纷起来。

这个地区从很久之前起就有这样的传统，偶尔会有类似于这次的大猿般巨大的野兽出现，让人们陷入困境。而据说每当到了这种时候，镇守着这片土地的神明便会发下神谕，选出勇者来作为神的使者打倒妖兽。距今最近的，是大正时代的大野猪闹事，也是在长枪和火器都失去了效果，令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个年轻的旅行者得到了神赐的弓箭，以精妙的一箭射杀了野猪，这是可信性非常高的记录。

对策总部里的这些人基本上也都是这个地区土生土长的。理所当然地从小就听祖父母无数次地说过这个故事。这次的大猿骚动，也没有一个人想不到这个故事的。

只不过，他们也是现代人，而且还是从事行政机关工作的人，难道还真能依靠这种牵涉到神明的传说吗？

仿佛看穿了职员们的这种想法，市长点了点头道。

「听到地方行政长官拿不出任何对策来，还要去求神，想必别人都会笑话吧。但是，我们已经采取了所有能够采取的对策。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有人要嘲笑求神之举，那就由我来迈出这一步，成为遭受耻笑之人吧。」

市府职员们看出了市长的决心之坚定，唯有在沉默中静静地点头。

益荒神社坐落在益荒市北部，仅就根据史料文献中所能确认的记载而言，它在这片土地上存在的历史至少也超过了一千年。

在被称为益荒山的一座小山山顶附近有个岩洞，在那里供奉的神就是「马思鲁神」了。而设置在神社内、以桧树皮修葺起来的宏伟神殿，事实上只是拜殿，所有的参拜者都是在这个拜殿里向远方山顶上的那个岩洞在朝拜。

从岩洞到拜殿，然后一直到参拜的路上，南北劈开了一条一公里左右的笔直道路，这表现了讨厌曲折之事，偏好直线事物的「马思鲁神」的意志。「马思鲁神」在古时也有被称之为「笔直神」、「直之神」的，现在为大人所熟知的「马思鲁神」这个称呼，也是「益荒神」和「笔直神」混淆之后误传成了「马思鲁神」，这种说法在研究者之间被广为接受。此外也有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表示「奉献」之意的「奉上」一词的误传。「奉上」误传为了「奉上尔」，又继续误传为了「马思鲁」，这样的例子也是有的，这其实也是现代语的敬语「てす、ます」中「ます」的原形，于是认为马思鲁神的「马思鲁」也可以视作类似的情况。由于对神之名的敬畏，送上供品等物时就说一句「奉上」，不知何时渐渐变成了「马思鲁神」，益荒神社的神职人员认为，这种解释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说法。※

（※注：“笔直神”和“直之神”原文中为“まっすぐ様”、“まっつぐ様”，后者是前者带口音的读法，意思就是“笔直的”，发音分别是“MASUGU”和“MATSUGU”。而“益荒”的日文读音是“MASURA”。“奉上”原文中是“参らす”，读音为“MAIRASU”。这一段都是文字游戏，“马思鲁”这个词其实就是英文“MUSCLE”，也就是肌肉。）

但是，不管哪种才是真实的原因，马思鲁神这个称谓，说到底就是为了避讳真正的神名而使用的，算是一个通称。对于祂事实上是什么神，在研究者之间也有诸多说法，没有一个定论，所以其实是个真实身份不明的神。

随便提一下，祂最为著名的显灵之法首先就是「赐下巨力」，故而近年来也经常被以「马思鲁神」这个名字引申出来的「肌肉之神」来介绍。

在江户时代，祂尤为受到大力士们的尊崇，神社入口处的石狮子就是由初代横纲——谷风捐赠的。根据当地的传说，在这石狮子底座上深印着的大大的掌印，是谷风自己将其搬来之后，以余力按在上面形成的。

在这座益荒神社的社务所里，端坐着整整齐齐地穿着羽织袴的益荒市市长、农协会长、以及商工会的会长。

他们都是为了求得能够制伏猿神的人物，前来聆听神谕的。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二十岁左右、一头黑色长发、浑身散发着妖艳气质的巫女。因为这座神社的神主遭到猿猴的袭击住了院，她作为继承人就来担负起了职责。

在这位年轻巫女的身边，是一个感觉将近有九十岁、满脸都是皱纹的老年巫女。神圣的马思鲁神之岩屋连神主也是禁止踏足的，而她则是现在唯一一个能够被允许进入其中的巫女。

老巫女以迟缓的语调开口道。

「依艳乃姬所得之指示，今日也会如同往常一样，有此城内一敬虔之少年前来奉上供品。马思鲁神将选中此人与之游戏，以上便是所受之谕也。」

所谓的艳乃姬，就是负责侍奉马思鲁神的神，一般称之为艳乃神。由于马思鲁神的地位尊贵，区区人类实在不敢直接祭祀，所以直接侍奉马思鲁神的只有艳乃神。于是神社中的人所侍奉的就不是马思鲁神，而是艳乃神了。向马思鲁神的祈祷也好，马思鲁神发出的神谕也罢，全都是通过艳乃神来进行的。

传说中，这位艳乃神是接受神意、成为了不死之身的少女，从千年之前起就一直活在洞窟之中，祭祀着马思鲁神。请求神谕时只要送上笔墨纸砚，艳乃神就会以自己的手写下神之告令，过去的研究者为此曾委托鉴定过笔迹，结果显示，写在纸上的文字无论是数百年前的，还是最新在大正时代留下的，全部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当然，那与前去接受神谕的巫女的笔迹很明显是截然不同的。在充满怀疑态度的研究者中，也有人提出了「可能只有学会了『艳乃神的笔迹』的人，才能获得『前去接受神谕的资格』吧」这样的说法，可是从来没有研究者被允许在接受神谕时在场，所以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艳乃姬交给我的、马思鲁神的神谕了。」

老巫女浑身颤抖着打开了一块小绸巾，递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年轻巫女恭敬地将之接了下来之后，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把纸摊开在了地板上。

乌黑的笔迹发出了微微的墨香。很明显，这是不久之前刚写下的。

在纸上，以略显有些稚拙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

——阿久富雄。

这，就是神所选中的救世主的名字。

市长立即去调查了全体市民的名字，农协的会长也匆忙查询起了共济组织的顾客信息，商工会长则前往询问市内的住宿设施了。

这个时候，富雄对于自己被神点了名毫不知情，与朋友分开之后也丧失了去发掘新胸部资源的兴趣，想转换一下心情，便去攀登附近的小山了。

他来到靠近山顶的神祠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神祠据称是「临时祭所」，好像是在祭祀日会有神舆来这里执行什么仪式，但平常是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

其实，这里是富雄存放猥琐图画和有害图书的场所。因为自己家里狭小的房间中没地方能放他的大量藏书，他就擅自使用了这个临时祭所。

虽然说是个小神祠，但总算也是神明的祭所，没有人会在里面乱翻，只要在箱子上贴一张写着「奉纳」的纸，就算随便扔着也不必担心了。因为除了祭祀日之外谁也不会到这里来，他就安心地把这儿当成是自己专用的仓库了。

「可恶——，那几个家伙，面对猴子就那么轻易地夹着尾巴跑了……」

他一边发着牢骚，一边用安全别针改造的东西弄开了合页门上的圆柱形挂锁，打开纸板箱挑出了一本还没有看过的。要转变不佳的的心情，果然还是胸部最有效了。看着圆滚滚沉甸甸的胸部，长着刺的心自然也变得圆润了，看着柔软的胸部，情绪也就平和了。

「那帮没种的家伙再也别想来借本少爷的藏书了啊……」

他满心愤慨地把书放进了书包里，同时，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看完的书放回了箱子里，把箱子重新合上了。

然后他又把合页门上好锁，啪啪地拍了两下手向神祠拜了拜。

「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守护着我的藏书。今后也请您多关照了。」

虽然不知道祭祀于此的是什么神，但放在这里的藏书对于富雄而言重要性仅次于生命。因为这些书得到了守护，即便富雄是个没有信仰心的人，好歹也是要道个谢的。

完事之后富雄就下了山，走着走着终于看到自己家了，他忽然发现那里不知怎么聚集了一大群人，气氛显得有些异常。

感觉像是整个城里的人都出来了，围在他家门前吵吵嚷嚷的。他觉得，似乎每一个人都散发着莫名的杀气。

「搞什么呢这是？」

不会是附近出了什么大案子吧？

他有些诧异地歪着脑袋，分开人群往前走，刚把手放到大门上，人群里有一个衣着整齐的中老年绅士看到了他。

「啊！我说你！莫非你就是阿久富雄君吗？」

「哈？是我，有什么事……？」

就在他眨了眨眼的瞬间，群众们的眼睛唰的一下全亮了。

然后下一个刹那。

绅士高声喊了起来。

「找到了哦！」

他一边喊着一边抓住了富雄。

接着，群众们也拥过来伸手抓向了富雄。

「就是这小子！」

「找到救世主了哦！」

转眼之间，杀到的群众就动手捆住了富雄，又把他抬了起来。

「什么！？你们这些家伙干什么呢！」

尽管富雄提出了抗议，可是他全身被一圈圈捆得像条毛毛虫般，是名副其实地动弹不得了。

「把我放下混蛋！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事出突然，实在是抱歉，不过现在是要争分夺秒的时候，就让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明情况吧。」

中老年绅士说完，就向群众们招呼了起来。

「好了各位！请把他搬过去吧！」

话音刚落，群众们便抬着富雄的身体向前进发了。

「喂、喂！我说等一等啦！至少说明一下要到哪儿去吧！喂！」

拼命发出的呼喊声也是枉然的，富雄就像是神舆一般被无数双手抬着，从自家门前抬走了。

益荒神社境内。

「……用了这么粗暴的手段，实在是对不住啊。只是因为那些猿猴搞得全城的人都群情激愤起来了。还希望你务必见谅。」

富雄依然被绳子绑着，躺在地上，市长在他面前平静地微笑着。虽然他以绅士的态度，将手段粗暴的责任推诿给了全体市民，但事实上这位市长正是第一个抓住了富雄的人。

「总之，情况就像之前在路上跟你说的那样。既然对手是神，我们也只能求神了，而根据我们得到的神谕，你被指定为了这座城市的救世主。现在就要拜托你了，请你成为马思鲁神的使者『鼠人』，去讨伐那头大猿吧。」

稻荷神的使者是狐狸，弁财天的使者是蛇，神明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神兽，这座益荒神社的神兽自古以来就是鼠。而成为了马思鲁神使者的人，就由此称之为『鼠人』了。

富雄全身缠着绳子，像条毛毛虫一样躺在地上，一脸不爽地抬头看着市长。

「说起来我也很恼火那帮猴子，可是就连坦克也打不过的家伙，我一个人又能拿它怎么样嘛。」

市长充满自信地微笑了起来。

「那就不必担心了。既然你也是这座城市的居民，想必知道大正时代野猪大闹的故事吧？」

「不知道啦。」

「什么？你在小学里上社会课的时候应该学过乡土史啊……！」

「乡土史的课，自从上课老师由大胸部的美女老师换成了一个专业的老头子之后，我好像就一直在睡觉了吧？」

「这话不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吧……。算了。总而言之，过去也多次出现过人类的武器无法对付的野兽，就如同这次一般形成了困局。但是，每当到了那种时候，就会有英雄接受马思鲁神的神谕成为『鼠人』，获赐神的武器，干净利落地讨伐掉野兽啊。其中，最近的也是最可信的记录，就是大正时代的消灭大野猪事件了。那头大猿也放出了豪言壮语说人的武器对它不管用，不过要是用神的武器就肯定有效了。如今就拜托你，成为『鼠人』、成为这座城市的英雄吧。我给你行礼了。」

市长双手支在石板地上，跪了下来。

围在旁边的那些市里的人物也效仿着市长，一个个都低着头跪了下来。

但是，这些家伙二话不说就突然把自己捆上绑架到了这里，现在只是低个头就要自己答应下来，情绪上实在不能接受。而且富雄还被捆着，既然是有求于人，至少也得有个合适的态度吧。

「就算你们下跪我也很为难啊～……」

富雄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市长的脑袋，此时有个人唰的一下走了出来。

那是代替住院的神主履行着神社负责人职务的黑发年轻巫女。

「我也提出请求了，还望您务必援手。那区区一头猿猴，居然敢无视这益荒市第一神宫中端坐着的益荒大明神马思鲁神，而自称是神，这绝对不能原谅。无论如何，您做为马思鲁神所选中的人，请向它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之力吧。」

说着，她双膝向前一跪，深深垂下了头。

而跟随在她身后、像是打工见习的几个充满活力的可爱巫女也跪了下来。

「……！」

被绑着的富雄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富雄躺在地上，从他的视线位置看去，能清楚地看到跪伏着的巫女们的胸口。

……好大！

富雄不禁在心里大喊了一声。

以黑发的巫女为首的每一个姑娘，都能从她们的领口看到那美妙的深沟。

他之前几乎就没怎么来过神社，想不到这种地方竟然是一个如此高质量的胸部观赏点。一直以来居然都忽视了这样出色的胸部，自己怎么会这么不知世情呢。果然，只要毫不气馁地找下去，就肯定还有一些地方是留着好胸部的。

富雄浑身的热血顿时涌了上来。

受到这种大胸的请求，难道会有男人拒绝吗？不，不可能有那种人的。如果拒绝了，从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资格。为了在可爱的女孩子和漂亮的大姐姐面前耍帅，能拼上性命的才叫男人。为了被大胸们围着众星捧月，甘愿去死的才是真正的男人嘛。

而且，还有。

如果猿猴继续对城里的侵略下去，总有一天这座神社也会遭到袭击吧。要是那样的话，这些巫女们的大胸也就欣赏不到了。连这最后的乐园也要失去了。

那也没关系吗？

怎么可能没关系！

那种事情，是绝不能看着它发生的！

最后的大胸，就由我来守护！

想到这里，富雄的心中的某个部分点燃了。

仔细想想，这座城市里有那么多的大胸。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到处都充满了大胸。虽然要求摸一下的话会被骂「你个变态」，还会吃耳光，但是就算拥有大胸的人把富雄看成了变态，那些大胸本身也没有避开富雄或是萎缩下去。大胸总是圆滚滚沉甸甸地挺立着，在富雄的眼前温柔地摇晃。

对，我喜欢这座城市，喜欢这座有着大胸幸福的城市。我想守护这座城市里的大胸。如果我有能为此而奋斗的力量，如果我就是受到了期待的人！

无论是要做神的使者还是什么，我都在所不惜！

然后就能成为拯救这座城市的英雄，在城里所到之处都大受欢迎，收集自己看中的胸部，创造只属于自己的大胸牧场，老了之后在大胸的包围中渡过幸福的晚年！

下定决心了！

富雄仍然被绑着躺在地上，就那样笔直地注视着市长。

他轻轻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毅然地说道。

「我明白了，这座城市，就由我来守护！」

富雄的话音刚落。

跪伏在地的众人都唰的一下抬起了头。他们的表情中，渗出了欢喜与希望之色。

微弱的感叹声融会在一起，让神社中响起了怒涛般的声音。

「你愿意接受了啊！」

市长发出了无限感慨之声。然后他解开了富雄身上的绳子，握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地鞠躬。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在他的身后，市民们也高声喊起了万岁。

众人说着期待与感激的话语，在他们的目送之下，富雄被巫女们围着进入了神社深处。




第二章 活神
富雄摆脱了绳索的束缚，被领着来到了神社的深处，他身上的制服被脱掉，洁净身体用的冷水从头淋下，又被穿上了称为小忌衣的白色装束。然后由黑发的巫女挥舞着大币完成了袚除仪式，他便踏上了从拜殿后面笔直通向山上的石阶，这条路的倾斜度很高。

据说，他要去山顶上的岩屋，与传说中祭祀着休息了千年的马思鲁神的艳乃神见面，在那里，如果他通过艳乃神的审视，被承认为是神的使者『鼠人』，就会直接被引见给马思鲁神。而神的武器，从那时起也就可以赐给他了。

清洁全身，连衣服也换掉，这些都是为了直接与神明见面所作的准备。

因为神之住所将洁净视为至关重要的事，要踏入其中，外界的污秽是必须要彻底清除掉的。

正在为富雄引路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巫女。

被允许进入艳乃神所在岩屋的，现在就只有这个老巫女了，其他无论是神主还是什么人都是禁止擅入的。在富雄看来，他是希望那个有着大胸部的年轻黑发巫女、或是其他几个巫女中的任何一个来给他带路，但是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我说，为什么只有老婆婆你能跟那个『艳乃神』见面呢？这个神社里的所有人都是在侍奉她的吧？」

富雄一边攀登着长长的石阶，一边向老巫女提问道。

老巫女头也不回地回答说。

「能够与神明直接见面的，唯有直接受到了神明召唤之人。就像你这样啊。」

「这么说老婆婆你也是被神谕指名的吧。」

「非也，老身不同。」

老巫女摇了摇头。

「你不同？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富雄的反复询问下，老巫女半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

「……在这座山里玩啊，不知何时，同玩的孩子中就会多出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那便是艳乃姬了。艳乃姬很喜欢孩子，偶尔会混进孩子之中一起玩耍。如果遇到了她看中的人，便会约定好下次再一起玩啦。唯有立下了这一约定的人，才会被允许侍奉于艳乃姬左右哦。」

「不知不觉就多了一个人，这话听起来就像鬼故事一样啊……」

「……老身遇到艳乃姬之时才不过四五岁。那时跟伙伴走散，在山中迷路了，有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美丽少女突然出现，她温柔地牵着老身的手，将老身带到了山脚下。离开时，她说下次不要再迷路了，就直接从正面的台阶上来吧，这便是老身侍奉艳乃姬的开端了。当时老身并不知晓艳乃姬之事，也不知这山是不能擅自攀登的，因此第二天一早便要穿过拜殿、自己上山去，却被神社中的人责问了，于是才明白那位便是艳乃姬。如今老身还清楚地记得，她那雪白的手，真是位美丽的小姐。」

「你说还清楚地记得，可是现在你也能见她的吧？去献供品之类的。」

富雄歪了歪脑袋。

根据他在山下听到的说明，叫艳乃神也好，叫艳乃姬也罢，她就是以始终不变的容貌侍奉着马思鲁神的。既然如此，以前见过的样子跟现在的样子应该没什么不同吧？那为什么要用这种像是在说老故事一样的口气呢？

但是，听到富雄的疑问，老婆婆轻声笑了笑，摇了摇头。

「神明只会在小孩子面前现身。当老身正式作为一名巫女侍奉她时，对着应该是在御帘对面的艳乃姬，就唯有老身单方面在说话了啊。即使如此，偶尔似乎还能听见，那有如银铃般可爱的声音微弱地传出来呢。」

显得有些寂寞地说着，老巫女轻轻叹了一口气。

富雄不知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听她刚才说的，这个老巫女见到艳乃姬或者艳乃神的事，说到底还是她记忆不确定的幼年，发生在山里的。她好像没有在岩屋里实际看见过那个艳乃姬。

……真的存在吗，那个叫艳乃姬的家伙。

富雄不禁在心里嘀咕起来。

根据那个黑发的大胸年轻巫女的说明，艳乃姬原本是人类，却被赐予了不死之力，自千年之前起便以不变的容貌侍奉着神。要是再早一点的时候，他肯定是不会相信这种话的吧，可是既然那个猿神什么的都出现了，他觉得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不算什么了，就没有吐槽，当耳旁风听过去了。而且因为老巫女说她如今也在照顾着艳乃姬，暂且不论是不是真活了上千年，至少艳乃姬这个人物应该是现实存在的，这么想倒也没什么疑问。

然而，要是没人在岩屋里见过艳乃姬的身影，事情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只要冷静地想一下，一个人要保持容貌不变存活上千年，这种事再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

搞不好，她其实早就死了，只不过还是被当作活着，像生前一样照顾着吧。在那个高野山上，确实也有一位成了即身佛、也就是干尸的弘法大师，被信徒们照顾着，就像他还活着一样，据信徒之间的说法是「他如今也活着在礼佛」，这个神社里的艳乃姬不会也是类似的情况吧。说是样子跟千年之前没有区别，只不过是变成了干尸，所以才不会改变了吧……？

在昏暗的黄昏时分，与阴暗岩洞中的少女干尸面对面。就算是对基本上没什么神经的富雄来说，这也实在是有一点惊悚了。再说了，叫他跟干尸见面对话，他也挺为难的。怎么样才能帮他传达个消息给马思鲁神，直接把神的武器赐给他就好了。

「我说，老婆婆。那个叫艳乃姬的，真的现在还活着吗？」

富雄忍不住向老巫女确认起来。

老巫女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是当然。证据就是，在祭祀之日供奉上食物，必然会有食用过的迹象。」

「会不会里面住着猴子什么的把东西吃了……？」

「这不可能。毕竟还有使用筷子的迹象嘛。猴子是不会用筷子的。」

「那要是流浪汉之类的……」

「最近这座神社也是财政困难，只有到了大的祭祀时才会供奉食物，如果是流浪汉，早就饿死了吧。」

「照你这么说，艳乃姬不也饿死了嘛……」

「艳乃姬是传说中活了上千年的神明，所以不能当做普通人一样来考虑啊。」

老巫女说着，对富雄的疑问付之一笑。

……结果不会是这个老婆婆呆呆地自己吃掉了，却忘记了吧。

富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的同时，还是跟老巫女一起在长长的台阶迈进着。

他觉得有点受不了，转过头想看看自己到底爬了多少路。结果看到了一条笔直的台阶，可是由于途中树木的遮蔽，刚开始攀登时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了。只能从茂盛的枝叶之间看到，拜殿那宽大的屋顶就像小指甲尖一样大小。

然后他重新转身前行了一段，眼前就是一个拉着注连绳的岩洞了。这洞相当大，直着身子进去也绰绰有余。这无疑就是传言中艳乃姬隐居的岩屋了。

「就是这儿了。随老身来吧。」

老巫女转过身来，重新用洁净的盐对着富雄撒了一下，在自己身上也同样来了一遍，然后进入了洞中。

富雄跟着她进去后发现，点着蜡烛的洞里比想象中要明亮。

不过正面挂着御帘，所以更深处的情况就完全看不到了。

老巫女朝着御帘深处跪下叩拜，啪啪地击掌合十。

「艳乃姬殿下，阿久富雄已带至。」

这时，御帘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富雄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是什么。

还真的是有人在里面？

还是说他们两个人的呼吸或是衣服摩擦的声音反射之后，产生了从洞穴深处传出声音的错觉呢？

富雄将意识集中起来，关注着御帘深处的情况，而老巫女轻声喃喃道。

「老身被允许踏足之地就到此为止了。再往后你就一个人继续吧。老身先下山等着你。」

说完，老巫女就留下富雄独自走出了岩屋。

「喂、喂……。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富雄迷茫地目送着老巫女的背影离开。

他对于神前的礼节和仪式是一窍不通的。不知怎样才能让艳乃姬传达消息给马思鲁神，从而将武器赐给他。

一头雾水的富雄看向了阴暗的御帘深处。

这时，布料摩擦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

里面果然有什么。

不是动物。

那微不可闻的呼吸与衣物摩擦的声音，几乎可以肯定是属于人类的。

「难道是……艳乃姬……？」

这里面，真的有一个叫做艳乃神的活神吗？

难道真是从千年之前起一直活到现在，始终在这里祭祀着神啊。

昏暗的洞内。

在烛光的摇曳中，岩石的影子妖异地蠢动着。

无论什么人独自站在这种环境中，都会有一种不管发生了多么超常的不可思议现象也不足为奇的感觉。不会有千年前的干尸现在又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下活动了起来吧。如今隔着一层御帘的对面，不会有活着的干尸，用空洞的眼窝朝自己笔直地注视着吧。

富雄的鬓脚垂下了冷汗。

这时，御帘深处传出了声音。

「……那边那位就是马思鲁神所选中的男人吧。」

银铃般婉转的声音。

这不是幻听。

也不是那个猿神所用的心灵感应般的谜之声。

或许是在洞里回响的缘故吧，这声音带上了某种神秘的感觉，但毫无疑问这是活生生的人声。而且，还是个孩子的声音。

富雄咕嘟咽了一下口水。

那个叫艳乃姬的真的现在还活着，就坐在这御帘的对面吗？

或者说这是恶作剧？有某个使坏的小鬼，知道我要被带到这里来，就装成了艳乃姬想吓唬吓唬我？

富雄沉默了一段时间，注视着御帘。

可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想知道对面到底有什么，只要掀起御帘来看看就行了。

富雄下定决心伸手抓住了御帘的一角。

然后抛开犹豫，一口气顺势拉了起来。

「谁！？这里是禁止无关者入内的哦。」

他听着这个声音，探头朝里看去。

面前是一张正方形的塌塌米。

坐在上面的是一个少女，身着好几重人偶之类所穿的那种下摆很长的衣服，留着娃娃头，头发上插着簪子和金银的发饰。

看她的年纪，感觉在十岁左右吧。皮肤白得仿佛有些透明，五官精致得有如雕琢出来的一般。

而她那通透的肌肤，在昏暗的烛光照射之下，简直就像是在发光似的。

很明显，这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由于她看上去太过于端正了，富雄在一瞬间还以为这是个等身大的人偶。

但是少女那有如黑水晶般清澈的双眸惊讶地睁大着，仰头看着富雄，证明了她不是人偶。

她的发饰摇晃起来，发出了叮铃铃的声音。

「你、你干什么无礼之人！吾乃艳乃姬是也！退下！还不把御帘放下！」

少女以不安的声音叱责着富雄。

「艳乃姬……？你就是……？」

富雄瞪圆了眼睛。

看起来不像是小孩子在恶作剧。这副夸张的打扮，要是捣蛋鬼为了恶作剧而溜进来弄的，未免也太下工夫了。

然而，就算说她容貌如何精致得不似人类，动作说话还有慌慌张张的样子，怎么看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虽然不能特别确定，可是总觉得不像是活了上千年的传说中的活神那种了不得的存在。

……这么说，这个小鬼只是被选中成了艳乃姬，当做神明在祭祀而已吧。

他记得好像听谁说过，以前有些咒术之类的，有用孩子来让神明转生附体的做法，就是在祭祀的时候，从氏族子弟中选出一名幼儿放在神舆上，也是要让神明附身在孩子上。这个小孩子估计也是这种情况吧。所谓从千年之前起就没有变化过的容貌，肯定也是因为每年都会选出新的孩子来做艳乃姬，所以年龄才不会增长，绝对是这样没错了。尽管他一直是在当地长大的，可是上小学的时候也没听说过哪个同级生被选中当艳乃姬的，那很有可能是一贯都从神社有关人员的亲属中选人，是一种极隐秘的风俗，这才不为普通人所知道吧。

富雄想着想着就理解了，然后略感有点扫兴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顺势钻进了御帘里。既然对方是个普通的小孩子，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好吧算了，我明白了。你就是艳乃姬是吧？那么，麻烦帮我转告那个马思鲁神吧。我是被马思鲁神指名的，为了打败猿猴来拿武器了。」

可是，艳乃姬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不可。」

「哈？」

「没想到，居然会有个未经允许便突然掀开御帘的无礼之徒前来。汝辈这样的人物不可能是被选中之人，想必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吧。洞内都被玷污了。这是命令，速速离去吧。」

艳乃姬挥着扇子像是要把狗赶走一样。

看她这种态度，富雄顿时火了。

「说什么呢你这小鬼……」

仗着自己扮演着艳乃姬的角色，就这种傲慢得要命的态度。这种小鬼放任不管的话，就不会有好教养了。身为年长者，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下。

「胸口都还没鼓起来呢，倒是挺会神气地下命令了啊！在这个世界上，我所服从的只有两样！那就是左右两个胸部！想要对本少爷指手画脚，先让你那飞机场一样的胸口成长起来再说吧！」

富雄指着艳乃姬说道。

大概是这种强硬的态度太出乎意料了吧，艳乃姬又一次以惊讶的表情呆呆地注视着富雄。

富雄接下来更是毫不在乎地准备朝里面走去。

「既然你不帮我转告，我就自己去拿了啊！」

看起来这个房间里没有像是武器的东西，不过他看到艳乃姬身后有条通道通向更深处。估计往里走进去就会有什么东西了。

但是，艳乃姬回过神来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富雄的去路。然后，她气鼓鼓地嘟着嘴瞪着富雄。

「说了让你回去了吧！这里面不准进！」

「……」

富雄顿时停下了动作，低头看向了艳乃姬。

虽然她的态度很傲慢，可是看她嘟着嘴的表情，还有只到自己胸口附近的身高，果然充其量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要是用力气硬推的话，感觉也太没大人样子了。

想着，富雄就打算从旁边迂回过去。

然而艳乃姬却拖着长长的衣服下摆，啪嗒啪嗒地迈着小碎步紧跟着他，还是挡住了他的路。

「……！」

富雄再次停了下来。

这回他朝反方向移动。

结果艳乃姬还是跟着他不让他过去，同时还抬头瞪着他。

「…………」

富雄跟艳乃姬对瞪了一会儿。

然后，他猛然间又一次朝反方向高速冲了过去。

「啊！」

出其不意之下，艳乃姬反应稍慢，连忙追了过来。

此时他立刻又转回了反方向。

「哎呀呀！」

艳乃姬跟不上这突然的方向变换，大叫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笨蛋！说到底还是个小鬼嘛！」

富雄为自己孩子气的胜利而得意着，趁这个空隙唰的一下绕过艳乃姬朝里走去。

艳乃姬用两只小手捂着摔疼的鼻子，猛地站了起来。

「等、等一下！不是说了未经允许不得入内嘛！侍奉马思鲁神之人全都是吾之家臣！世上哪有家臣不经过主人允许就冲进来的……」

富雄一时间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艳乃姬。然后，他打断了艳乃姬的话，说道。

「我说了吧，我是不会听你指示的。我以我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来当你的家臣，而是为了守护我最珍视的东西。」

「……！」

看到富雄突然说出了严肃的话语，艳乃姬毫无防备，顿时僵住了。

趁此机会，富雄继续一步步地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这个家伙，看模样傻乎乎的，说不定内心反倒是格外坚定的呢。」

看着富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深处，艳乃姬独自呢喃道。

她根本没有想到，富雄想要守护的珍视之物，竟然会是胸部。




第三章 马思鲁神
富雄穿过了狭窄的通道，很快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这里比艳乃姬所在之处还要大，特别是顶部很高。

虽然在黑暗中只有一个轮廓，还是能看到洞穴深处有个祭坛状的东西，还装饰着镜子和御币。祭坛前面还供奉着盘子、酒壶以及烛台什么的。根据榊木没有枯死看来，好像是有人在定期更换的。应该是那个艳乃姬做的吧。

「嗯那，那个叫马思鲁神的在哪里呢……？」

他环顾了一圈，没找到类似的身影。他本以为，大概就像艳乃姬那样，会有个浑身肌肉隆起的年轻人作为马思鲁神端坐在这里，不过看样子似乎并不是这样。

「好吧算了，反正只要能拿到神的武器就行了吧……」

喃喃自语着，他把里面看了一遍，粗看下来的感觉，这里只有祭坛和上面供奉着的物品，哪儿都找不到像是武器模样的东西。

富雄想再仔细查看一下，于是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

他冷不防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呜哇！？」

他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往后一跳，朝脚下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在昏暗阴影的掩藏下，一个身材像头猪一样的大叔，只系着一块兜裆布躺在那里。他的耳朵大得有点恶心，相对的是胡子却长得有些微妙的寒酸相。看他还在悠闲地吹着鼻涕泡的模样，好像不是尸体。可是，这里是禁止擅入的，除了祭祀马思鲁神的那个叫艳乃姬的小鬼头之外，应该没有任何其他人了。这到底是什么人，是流浪汉之类的吗？但是，他头上还戴着块漂亮的头巾，要说是流浪汉就有点奇怪了。而且，如果让一个毫无关系的流浪汉闯入，感觉那个艳乃姬也不会始终无动于衷的，这果然还是跟神社有关的人吧。

「喂，大叔。」

他用鞋子的脚尖部分蹭了蹭对方。总之还是先问问这个大叔武器在哪里吧。与其在这种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乱找，好像还是这样比较快。

然而大叔只是翻了一下身，呜哩呜哩地说了几句听不清的梦话，很快又重新发出了鼾声。

「喂，起来啦。我有事要问你。」

再来一次，这回他是用鞋底轻踩了。

「别介啊……。叔叔俺可是有老婆的人咧……」

大叔邋遢地流着口水，露出一脸幸福的睡相，再次嘟嚷起了梦话。

「他这是梦见了什么嘛……。喂，我说大叔。」

就在他来回踩着那软绵绵的肚皮时，忽然从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

「无礼之辈！竟敢在马思鲁神的御前放肆！」

他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是刚才的艳乃姬。

「你说在马思鲁神面前……」

难道是神明显出真身降临了吗？他不禁转头朝祭坛看去。

可是，那里跟刚才看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只是摆放着一些类似供品的东西。还是说只是自己看不见，艳乃姬却能看见神明的身影？又或者，她的意思其实是即便看不见神，这也是在神明的面前，所以要肃静吧。

就在富雄发呆的时候，艳乃姬快步走了进来，用手中烛台的火点燃了祭坛上的蜡烛。

然后她把烛台放在祭坛上，转过身来啪的一扇子敲在富雄的腿上。

「还不挪开你的脏脚无礼之辈！哪有人失礼到用脚踹神的！」

「哈？你说用脚踹神……」

富雄瞪圆了眼睛，低头看向了脚下那个像猪一样的大叔。

艳乃姬把富雄挤到一边，蹲在了大叔的身旁。

「……不过嘛，能看到马思鲁神的御身，倒说明了你确是被选中者不假啊……」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伸出小手来回晃动起大叔。

「马思鲁大人，马思鲁大人，您所召之人到了。」

被摇晃了许多次之后，大叔伸了个难看的懒腰醒了过来。

晃了好几下之后，大叔伸了个难看的懒腰爬了起来。

「呜啊……。嗯嗯……怎么……？天亮了……？」

大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艳乃姬恭谨地向他报告。

「马思鲁大人，这位便是阿久富雄了。」

大叔一脸半睡半醒的表情看了看艳乃姬，接着又抬头看了看富雄，终于像是醒了过来般用力眨了几下眼。

「啊……。啊——，对了对了。就是那件事吧，那个、好像是、被猿猴闹得没办法就来求助的，是那件事没错吧。」

他一边伸手擦着睡觉时腹侧冒出来的汗，一边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朝富雄看了看，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圆脸上堆起了满面的笑容。

「欢迎啊，等你好久咧。俺实在是太期待了，所以一大早就开始等你，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咧。对不住对不住。叔叔俺就是马思鲁神啦，行了别站着了，坐吧。」

说着他先坐上了主座，然后劝着富雄也入坐。

艳乃姬也抬头看着富雄，用拿腔拿调的语气说。

「既然马思鲁神如此说了，你就坐下吧，没关系。」

富雄发了一阵子呆，看着艳乃姬和那个大叔一唱一和，最后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喊了起来。

「等、等一下！这家伙哪里像马思鲁神了啊！只不过是头肥猪吧！」

要说艳乃姬是靠着比较端正的容貌、穿着打扮、以及高高在上的说话口吻维持着形象，作为神的附身者，要把她当成神本身来对待，也不是不能勉强认可的。但是这个大叔，不管怎么看也只是个稍微有点友善的肥硕大叔。要是以为凭着一对能跟佛像媲美的福气大耳朵就能让人接受，那就大错特错了。

然而听到了富雄的话，艳乃姬顿时瞪起了眼睛。

「你怎么对着马思鲁神说出如此诸多不敬之言！你这粗鄙之辈！」

她的态度之激烈，与富雄擅自掀起御帘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就在这时，被称为马思鲁神的大叔调停了进来。

「好咧好咧等一下嘛。刚见面就吵成这样可不中咧。好好相处啦，好好相处。凡事以和为贵，圣德太子也是这么说的嘛。」

他擦着腋下的汗，一脸窘迫地平息着事态。

「既然马思鲁大人这么说了……」

艳乃姬老实地沉默了，带着不满的表情坐了下来。虽说她是个傲慢的小鬼头，可看起来对这大叔倒是相当听话。

富雄想想，人家小孩子都先老实了，自己要是再闹起来，作为年长者就太丢脸了，也就无可奈何地默默坐下了。

马思鲁神看到这一幕，心满意足地连连点了点头。

「好啦，重新打个招呼吧。那个，阿久富雄君是吧。谢谢你经常拿供品来啊。如今可没你这样滴人咧，居然每天都献上供品。而且每次都是礼仪端正地深深行礼。俺真的很感动啊。」

「哎……？」

富雄愣了一下，忍不住打断了他。

「等一下。我不记得献过什么供品，也只有新年参拜这种时候上过神社。而且那种时候也没给过十日元以上的香资吧？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不，你献上了很多供品的咧。用不着不好意思嘛。」

「我没有啦。我到底献过什么供品？」

「你拿来过很多小黄本没错吧？」

「哈……？」

富雄目瞪口呆，他越听越想不出是怎么回事。

但是马思鲁神满是脂肪的脸上却堆起了笑容。

「你又在装傻咧。就是那边的旅所嘛。你拿来过很多书，都贴了『奉纳』的纸条吧。那里就相当于是叔叔俺出差的地方，所以就算你不放在正殿，放到那里去，叔叔俺也是能够即时看到的哦。」

「哎？难、难道说那个神祠，是这座神社的……？」

这么说起来，每年一度祭祀的时候，从这座神社出发的神舆都会在那个神祠里落脚。原来那个神祠是在这座神社管辖下的啊。

这时，富雄突然想到一个情况，顿时心里一惊。

没有人知道富雄把小黄本放在了那个神祠里。他为了防止重要的宝物被别人偷走，特地小心谨慎地避开了别人的视线。况且，即使有人发现了神祠里的小黄本，因为上面没有写名字，也不可能知道这是富雄拿来的。然而，要说有人不但知道每天都会有大量小黄本被拿到那里去，还知道那都是富雄带去的，甚至就连他总是朝神祠鞠躬都知道，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么说……难道……这头肥猪真的是神吗……？」

富雄愕然地呢喃着。

马思鲁神没有在意富雄这副模样，颇有兴致地继续说了下去。

「过去倒是有不少人拿来过春宫图，不过最近这种人就少了很多啊。在外面只能让侍奉小艳乃的巫女帮叔叔俺干点事，可总不见得要拜托那位老婆婆帮忙买小黄本吧？你真是帮了大忙咧。」

「别随便看人家的书啊！」

富雄不由自主地大喊了起来。

想想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就对着这头肥猪鞠了躬，实在是有些不爽，而且藏着的小黄本被别人看到，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害臊。

与情绪失控的富雄相对的是，马思鲁神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笑呵呵的样子。

「好啦，情况就是这样，书的种类选择也完全符合叔叔俺的口味，感觉你这人不错啊。神明的使者这个角色，最重要的终究还是灵魂的状态要与神明相符咧。正所谓，惟神之道。」

「说我的灵魂状态跟你这家伙相近，我完全不觉得这是被赞扬了啊……」

富雄叹着气，看着马思鲁神那脑满肠肥的糟糕身材。

……这就是益荒市最大神宫益荒神社中供奉着的马思鲁神……。

衪被称为肌肉之神、大力之神，可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患有肥胖症的肥猪。对这种家伙祈祷，感觉是绝对不会灵验的。

……要成为这种家伙的使者啊。

富雄觉得自己心里的干劲正在不断地消退。

他本来是想，为了拯救城里的大胸，就当一回救世主吧，于是才到这里来的，可是要当这头肥猪的家臣，事情就不同了。富雄接受任务是要成为英雄，绝不可能接受去做这种肥猪的仆人。

当然，他想让那些巫女看到他的出色表现，然后还想让大胸们重新出现在这座城市里。想恢复那个大胸们能安心涌现出来的和平城市，这份热切的愿望如今也没有改变。

但是。

看看眼前这位马思鲁神。

尽管自称是肌肉之神，却一身的肥肉，还有这副脂肪堆积起来的表情。

在衪身上看不到半点作为神的威严和神性。

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乐呵呵的胖大叔。

要是成了这种家伙的使者，到底能获得怎样的武器和力量呢。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维持好状态的懒散家伙，能不能管理好所谓神的武器，实在是令人怀疑。事实上，他在这个洞窟里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哪里有像是武器的东西。在不能作出任何期待的情况下，仅在立场上成为这种肥猪的手下，这不是开玩笑嘛。

马思鲁神丝毫不知道富雄内心的想法，笑容满面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咧，所以你从今天起就是叔叔俺的使者、『鼠人』咧。为了不给叔叔俺的名字抹黑，你就好好努力吧。」

「我拒绝。」

富雄当即回答。

马思鲁神顿时瞪圆了双眼。

「哎？为什么？」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啊！我本来是想成为英雄的，凭什么非得要悲惨地当一个肥猪的使者啊！」

「不，叔叔俺这个肥猪可是神哦？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富态哦？」

「就是这样才奇怪吧！你还说富态！马思鲁神应该是肌肉之神吧！神社布告牌上的赐福显灵方面也是这么写的吧！为什么肌肉之神会是这种圆滚滚的体型啊！」

富雄气势汹汹地吐着槽。

马思鲁一脸困惑地解释道。

「不，叔叔俺的体型跟肌肉之神这个名号么有关系嘛。农田之神不是农田的模样，厕所之神也不会长得像便器吧。只要能管好自己负责的东西不就行了嘛……」

「你连自己的身体也没有管理好吧！」

富雄抓住了马思鲁神肚子上满溢的肥肉。

「啊！别这样……！」

马思鲁神涨红了脸挣扎起来。

富雄松开手站了起来，低头看着马思鲁神放声道。

「刚才我也说了，这个世界上我只服从两样东西！那就是左右两个胸部！像你这样的肥猪，我死也不会听你的指示！」

但是出乎意料，听了他的话，马思鲁神居然胸有成竹地露出了笑容。

「这么说就没问题了啦。你闭一下眼睛？」

「嗯？这样吗？」

「对。然后咧，就是这里，揉揉这里。」

说着，马思鲁神抓着富雄的手摸到了什么。

「这、这种柔软的感觉……！难道是……！」

富雄吃惊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你的胸部嘛你个肥猪！你让我揉什么揉啊！」

富雄不禁条件反射式顶开了马思鲁神的脑袋。然后，他连忙把手上沾着的粘稠油汗擦在了裤子上。

这时艳乃姬满面通红怒气冲冲地插话了。

「吾从刚才起默默地看到现在了，你这是何等的不敬啊！说起来吾等也是在人们的恳求下才来选出适合成为鼠人者的！既然你拒绝，那也无所谓哦！」

但是，就在富雄准备作出回答前，马思鲁神慌忙发话了。

「等、等一下小艳乃？要是没有人来当鼠人的话，叔叔俺就伤脑筋了吧？也不知道那头猿猴会不会闹到这里来，关键是现在这样受到别人恳求的状况下，如果能让他们看到好处，崇敬者也会增多，说不定还能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有供品献上来，也能吃到稍微像样点的东西了……！」

说着，马思鲁神抬手捂着眼睛，忍不住失声抽泣起来。

「叔叔俺也受够了只有米饭和盐的寒酸食物了啦！至少也想加点御神酒之类的咧！小艳乃不也说过，偶尔也想吃点甜食嘛！」

这次轮到艳乃姬慌张起来。

「等、等一下马思鲁大人！我们不是事先说好了，不能把这些情况抖出来，不然会被看穿弱点，要保持威严以强硬的姿态来应对的嘛！」

「哎？啊、这么说起来好像是……」

「什么说起来好像是！是马思鲁大人提出来的啦！而且就是今天早上刚商量好的吧！为何这么点时间就忘了呢！你是笨蛋吗？叫是叫肌肉之神，不会连脑子也变成肌肉了吧你个肥猪啊！」

「对、对不起。叔叔俺是个本性正直的人咧，实在是不擅长把心里想的事隐瞒起来的演技啦……」

「你个小鬼不也叫他肥猪了嘛……」

富雄不禁嘀咕了一句，艳乃姬像是醒悟了过来，顿时愣住了。然后她满脸通红，掩饰着难堪大喊了起来。

「吾、吾与马思鲁大人的关系很好啦！吾乃侍奉了马思鲁大人上千年的活神，在外面的布告牌上也将艳乃神作为祭神写在马思鲁神边上的，所以这种事是可以原谅的啦！不要将吾与你这样下贱的人相提并论啊！笨蛋笨蛋！」

「你这家伙演技一旦被揭穿就突然变成彻彻底底的小鬼了啊……！」

倒也不是说之前她就有多少大人样子，只是现在的孩子气更重了。富雄一脸无奈地望着艳乃姬。

马思鲁神拉了拉他的衣袖。

「好啦，情况就是这样了，你就当是帮个忙，一句话答应下来吧。」

可是，富雄毫不迟疑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拒绝。凭什么我非得要为了让这个小鬼吃上甜食而做你的家臣呢。这种事只要拜托那些巫女去买来不就行了嘛。」

「那可不行咧。艳乃姬要是说了什么，那就变成是神明的神谕了哦？『我想吃糖果，你们去给我买来吧』这种像小孩子的恳求一样的神谕是不能下的。太丢人咧。」

「要说小孩子的恳求，这家伙就是个小鬼吧，没什么问题喽。」

「不，别看她这样，这孩子已经超过一千岁了哦？」

「不管实际年龄是多少，只要外表是小孩子就没关系，想吃糖果也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你们就放心拜托神社里的人吧。拜拜啦。」

富雄打算就此离开了。

「你、你不可离去啊！喂！等、等等……！稍等……！等一下……！」

看见富雄打算回去了，艳乃姬连忙叫住了他。刚才分明还满口说着「不愿意就回去吧」什么的，现在看富雄真要回去了，她就只能一脸茫然手足无措了。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

见她这副模样，富雄慌了神。他看到小孩子哭最头疼了。

这种时候，只能在她哭出来之前逃走了。

富雄立刻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此时。

艳乃姬没有去追富雄，而是跑向了反方向的祭坛。然后，她拔出了竖着的大币，唰的一挥。

「嘿呀！」

顿时，富雄的脚下突然失去了力气。

「什么！？」

接着富雄就当场摔倒在地了。

「怎么？怎么搞的这是！？腿不能动了？」

富雄用手撑起了上半身，注视着自己的腿。既不是麻痹，也不是被压住了。腿上明明还留有感觉，却软软地使不上力气，想站起来可是连动都动不了。

艳乃姬来到了富雄的身边，低头看着他。

「吾令你的腿部暂时失去了力气。想必你多少也知晓一些吧，人要运动自己的身体，发挥出力量，靠的就是被西医称之为『肌肉』的肉。而身为大力之神的马思鲁大人，当然也是掌管着肌肉的。吾侍奉了马思鲁大人上千年，凭借马思鲁大人所赐的神力，也是可以自由操控肌肉之力的呀。」

「什么……？」

富雄吃惊地仰头看向了艳乃姬。

没想到她居然还藏有这种力量。

难道说这家伙也不只是被赋予了艳乃姬角色的小鬼，而是真正的活神——艳乃神本尊吗？

而且她还说，这种谜一般的超能力，是从那个圆滚滚的肥猪那里借来的？

富雄倒在地上，瞪住了艳乃姬。

「喂！把我恢复原状！」

「不要！一恢复你就会跑了吧！」

「那当然啦！就是要跑才叫你恢复啊！」

「你这么说还有谁会乖乖给你恢复啊白痴！」

艳乃姬说着，露出了与她那儿童的外表极不相称的阴险笑容。

「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当鼠人，吾立刻就让你复元。不过你要是拒绝的话……」

说着，她挥动大币抚过了富雄的脸。

「呜啊！？」

这回富雄的眼皮没了力气，眼睛睁不开了。

「搞什么啊！这样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这么下去就算大胸重新回到城里，我也没法鉴赏了……！」

他用手指掀起眼皮倒是能看见，可是手一放眼睛就马上又合上了。

艳乃姬又继续用大币抚过了富雄的双手。

富雄的手臂一下子没了力气。他试图想要掀起眼皮，却丝毫也动不了。

一筹莫展的富雄就像条虫子一样躺在地上，只能靠最后还能动的嘴发出了声音。

「既然你有这么厉害的超能力，就出去用这能力打败猿猴啦！」

「那是不成的。唯有在保持着身心清净之时，吾才能使用这种能力。一旦出了这个洁净过的岩屋，仅仅是接触外界污秽的空气，就足以令这种能力无法使用了。」

「只能在这里面用，这种能力完全没有意义嘛……」

「那倒也不见得。能制伏你这样毫无信仰的不敬之辈，那就足够了呀。」

艳乃姬得意洋洋地挺起了平胸。

富雄的两手两脚和视力都被封住了，耳朵里回响着艳乃姬的声音。

「……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根据西医的学说，你的心脏也是由『心肌』这种肌肉构成的哟。而只要那是肌肉，吾也是同样能够自由操控的哦……？」

富雄心里一寒。就是说，只要艳乃姬愿意，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这时，马思鲁神插了个嘴，他以恳切的语气对富雄说。

「哎，算了吧。只要你打败猿猴，不想当鼠人也没关系咧。就算做叔叔俺的家臣也只要做到干掉猿猴为止，实在是很短的时间。也没人说过要让你当一辈子家臣嘛。」

富雄眼睛也睁不开，站也站不起来，在这种状态下，他那并不太聪明的头脑拼命地转动着。

总而言之，这样下去动弹不了是没有什么办法的。要是太过顽固搞得心脏也停止跳动就太不值得了，现在只能暂时投降了。还有这个艳乃姬的能力，本来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小鬼而轻视了她，结果逐渐发现她不愧是自称为活神的存在。这样是拼不过她的，根本不可能反抗。

而且，听刚才马思鲁神的说法，只要打倒了猿神就可以不当那个「鼠人」了。既然如此，只要快点干掉它就能跟这两个家伙说再见了。虽说不知道神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但是既然身为马思鲁神手下的艳乃姬也有这样的能力，那蕴藏着马思鲁神之力的武器，一定是值得期待的。

富雄暗自下了决定。

「明白了，我投降。反正我原本就是来做神的使者的，做就做吧。」

「哦哦！您听到了吧马思鲁大人！」

「你真的愿意接受了！？」

艳乃姬和马思鲁神高兴得脸上泛起了红光。




第四章 神明附体
听到富雄答应了成为神的使者「鼠人」，艳乃姬就像是头一回在家里看到了小狗的小学生一样，兴奋地拍起手来。

「既然如此决定了，就立刻让你恢复力气吧。无论怎么说，你毕竟是吾新进的家臣嘛。必须要有个端正挺拔的样子，才能与吾的身份相称。要是继续在神前躺着，搞得这么难看的模样，就是吾身为主人的耻辱了。」

艳乃姬的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高高兴兴地唰唰挥舞起了大币。看起来尽管她的外表是个孩子，内心却有着比外表更为单纯的性格。

富雄终于恢复了眼皮和手脚的力气，他重新坐好看向了马思鲁神。

「我会成为鼠人打败猿神，也会让你得到更多更好的评价。作为交换，我也有个条件。」

「条件？」

马思鲁神和艳乃姬表现出了疑问。

富雄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我能顺利打倒那头大猿，你们就要奖励我，让我跟这座神社里的巫女约会，那个老婆婆除外。这就是条件。只要是身为神明的你和这小鬼说的话，神社里的人应该都会老实听从的吧？」

他担心，即使自己辛辛苦苦打败了猿神，当了这个肥猪的家臣这种糟糕的地位也会完全没有魅力。他希望有个保证，就算万一那样了，至少肯定还能地获得一次美好的回忆。不然就算他打败了猿神，让大胸回到了城里，做出这事的本人却享受不到，那也太可悲了。

「曰惠？这是什么意思……？」

艳乃姬瞪大了眼睛。看样子她对最近的一些新词汇有点陌生。好吧，如果她真的是在这里闭门不出渡过了上千年的活神，对新词汇感到陌生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另一方面，马思鲁神对现代的话语似乎倒也很熟悉，马上就理解了，并且很大方地作出了担保。

「行咧行咧。只要你干掉猿神成了英雄，那些女孩子肯定也会喜欢上你的，这点小事绝对没问题，包在叔叔俺身上咧。」

说着，马思鲁神嘭地拍了一下自己鼓鼓的肚子。

听到这话，富雄放下心来，又回到了正题。

「那么，要成为你的使者还要做什么呢？要搞什么仪式吗？」

「不用，像这样见个面说说话就类似于完成仪式了啦。说白了吧，你能看到叔叔俺，就已经合格了。之后再赐给你用来击败猿神的武器，那就相当于是任命仪式咧。好吧，赐给你的神具其实同时也是作为叔叔俺使者的身份证，你这么想就行咧。击败了猿神之后把武器还回来，那你作为鼠人的使命也就完成咧。」

「原来如此。照这么说，要是我对你或者这个小鬼不爽，干到一半不想干了，把武器还回来就随时都可以退出了是吧。」

富雄试图尽可能地保持自己比对方更有优势地位。

「不、好吧，话是这么说没错……」

马思鲁神显得出了怯懦的样子。

艳乃姬小脸涨得通红，充满气势地拍了拍胸膛。

「您不必担心马思鲁大人！吾会负起责任来照顾好这个家伙的！绝对不会令他生出不满的情绪来啦！」

「啊啊是吗……？」

马思鲁以担心的眼神看了看艳乃姬。

然后衪又将目光转回了富雄身上。

「总而言之嘛，通过叔叔俺借给你的神具，可以让俺看到你那边的情况，也可以跟俺对话，所以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事，随时都可以尽管来问哦。还有，叔叔俺这里可能也会对你说话，到了那个时候你可要好好回答啊。要是你不答理，叔叔俺就要伤心咧。」

「我当你的使者的这段时间里，就一直是保持联系的吗？感觉稍微有点不爽啊。」

「好啦你就忍耐一下咧。要是你用借去的道具做坏事，叔叔俺可是要被追究管理责任的啊。再说也就是到打倒猿神为止这段时间了。」

「好吧，反正只要尽快打倒它就没问题了吧。」

富雄点了点头，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嗯，那就快点说正事吧，所谓神的武器，到底是什么呢？」

「要说是什么嘛，最新的现代化兵器什么的是没有的咧，充其量也就是些弓箭啊长剑啊之类的。」

「我想要尽量年代近点的，拿弓箭比较好吧。战前打倒了野猪的那个人，用的也是弓箭吧？」

「啊啊，那个人啊，那可是个了不起的豪杰呀。虽然经过叔叔俺赐予了力量之后，每个人都会拥有巨力，不过那个人在那之前就是胳膊又粗胸脯又壮了啊。普通十个人才能拉开的弓，他一个人就轻松拉开了。好咧好咧，你要弓箭是吧。」

马思鲁神说着，从祭坛下面拖出来一个大口袋。

然后衪唏哩哗啦地在口袋里翻找了十几秒。

「哎呀？这里居然没有咧？小艳乃，你知道叔叔俺的弓箭去哪儿了吗？」

艳乃姬被问到后，略微有些艰难地开口回答道。

「若是要问那副弓箭，应该是战后不久就卖掉了……」

「哎？真的吗？」

马思鲁神不禁高声喊了起来。

「你说卖掉了，珍贵的神之宝物怎么能那样……」

「吾记得据神社中人所说，由于战败之后粮价飞涨，为了在黑市上购得祭祀仪式必需之米，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马思鲁大人您当时应该也是给予了许可的。」

「真的啊。好吧，不过那个时候确实没法子啊。毕竟黑市米太贵了，在那之前神社里都算公务员的，突然听到说今天开始就只是宗教法人了，连钱也没有了呢……」

回忆过往，马思鲁神长吁短叹起来。

然后衪略带歉意地问富雄。

「那怎么办呢？弓箭、已经没有了。」

「那也没办法。就拿剑吧。」

富雄耸了耸肩。

马思鲁神也点了点头。

「也对咧，被选中的勇者终归还是要用剑战斗，这样画出来才威风吧。须佐之男先生打倒大蛇的时候也是用剑的，神武天皇和日本武尊的基本装备也都是剑吧。」

说着衪又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然而，衪再一次停下了手。

「哎呀？奇怪了啊。小艳乃，叔叔俺的剑，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剑是刚到了明治年间不久就卖掉了。」

「哎？剑也卖了？等一下，为什么要干出那么败家的事儿来啊？」

「吾记得是因为被明治政府收去了神领地，故而断绝了年贡的收入，更有神衹厅规定除祭礼外，国家不再向神社提供资金，导致执行祭祀的费用不足……」

「啊啊，是这样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世人所说的明治维新之后，搞了废佛毁教之类的事，感觉寺庙全都碰到了大麻烦，不过那说到底毕竟是民众的暴动，真正遭受了公权力损害的还是神社方面咧。要不是有明治天皇的圣明决断，就连贺茂的葵祭都要断绝了。※说起来，寺院什么的就算被收走了领地，也有葬礼和墓地的供养费之类的收入途径，可是神社一旦被收走了神领地，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咧。神佛调合之后，寺院的收入或许还能维持一下神社的祭典活动，可是被神佛分离令分割开之后，靠神社的那点收入，就只能勉强搞搞初诣和七五三、其它偶尔再办个破土典礼之类的，谢礼什么的实在是很微薄。那些和尚们悠哉悠哉地开着奔驰的时候，大部分神社搞的祭典却是连一位主祭都没办法吃饱的状态咧。这真是让人受不了吧？实在希望能稍微想想办法啊。是吧小富雄？」

（※注：葵祭是日本京都每年一度举行的节日，为京都三大祭《葵祭、祇园祭、时代祭》之一，本来称为贺茂祭，后来由于祭典队伍皆用葵花与葵叶装饰而得名。）

马思鲁神生气得浑身的肉都抖了起来。

「你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啦……」

富雄一脸为难地耸了耸肩，重新回到了正题。

「话说回来，既然弓箭和剑都卖掉了，那其它还剩下什么呢？」

「哎？还、还有什么呢……。对、对啦。小锤子之类的要不要？据说砸在头盔上也是有效果的，过去也有拿锤子当做武器来用的嘛。」

「小锤子，是扔出去的小锤子吗？」

「没错没错，就是那个啦。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东西，倒也具备了不可思议的力量，用法得当的话，说不定比弓箭和剑还要强呢。」

马思鲁神说着探头朝口袋里看去，这时艳乃姬插口说。

「对不起马思鲁大人，那个也卖掉了。」

「哎？投掷的小锤也卖掉了？那东西就算不卖掉，只要挥几下，想要多少金子都能砸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干那种蠢事……」

「吾记得，您说要是变出金子来，搞不好是会被定作伪造金银罪给抓起来的。而且马思鲁大人还说，贵金属一类的东西，没有印记的一根长条也太可疑了，找不到人来买，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把小锤子卖掉换钱比较好。」

「啊啊……。不过也对咧。的确，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便拿大判小判出来用的时代了啊……」

「又是这样啊你们两个……」

富雄实在是快要受够了。

马思鲁神也略微显出了焦急之色。

「这、这样的话，还有个东西，与其说是神之力，感觉倒更像是天狗的道具，叫隐身蓑，怎么样？它可以让人消失，还有把人变成个穷酸老头之类的功能哦。用这个就能不引起猿猴注意地接近它了……」

「能接近它是不错，可是接近了之后要怎么打倒它啦？就连坦克也干不掉那家伙哦？」

「隐身蓑也卖掉了。」

「又这样啊。这样的话，还有能把远方发生的事情映在眼前的镜子……」

「所以说用那个要怎么打倒……」

「说是镜子，其实是铜镜，当成钝器用力砸在头上的话……」

「镜子也卖掉了。」

「这、这样的话……」

「卖掉了。」

「等一下叔叔俺什么都还没说咧！」

「总而言之，各种各样蕴含着神通力或是类似力量的神之宝物是一件也没剩下，全部都卖掉了。」

艳乃姬干脆地说道。

马思鲁神顿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了。

「真的假的！？等一下啊，真的什么都没剩下了吗？到底是谁干出了这么过分的事……！」

听到了这句话的一瞬间，之前还控制着情绪、淡然地作出了回答的艳乃突然爆发了。

「不全都是马思鲁大人您准许的嘛！我都那样反对了，您却说『没钱的话把那个卖掉就行了咧』，一点都不考虑将来的事！就因为这样，如今马思鲁大人几乎都没有神迹了，来参拜的崇敬者也大幅减少，供品也没有了，只能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以前有许多人都会拿酒、米和鱼，还有罕见的糖果之类的东西来，进献土地作为神领地的人、来建设神社神殿的人也不少，就连鼠人，当时也是从那些敬虔的氏族或崇敬者中选出最具智慧、力量和勇气的人，赐之以神力，再看看现在的光景，除了这个把神祠当成小黄书保存所的好色呆瓜之外，就找不到鼠人候补了！吃饭也是，除了祭祀日之外都没有供品拿上来，要靠月次祭供上来的仅有白米和盐的寒酸膳食吃到下个月，这是多么悲惨的境况啊！这一切都是因为马思鲁大人您毫不思量地随意出售了神宝的缘故啦！请您稍微反省一下吧！」

她以怒涛般的气势，一口气将累积了许久的郁愤发泄了出来。

马思鲁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擦着汗解释道。

「不，说起来是小艳乃在那个贫困时期拼命缠着俺说要吃甜食，叔叔俺也是为了筹钱没办法咧……」

听到这话，艳乃姬顿时满脸通红。

「怎、怎么只有这件事您倒还记得清楚呢！？分明是个肌肉脑袋！」

「就是你刚才说了一大堆让俺想起来了啦。而且话说回来这也不是叔叔俺的错，要怪就怪擅自收走人家神社东西的萨摩长州政府，还有GHQ的那些家伙，本来俺们好歹还是公务员，总算还能过日子，却突然被他们搞得一文不名扫地出门了，没错吧？这种情况你再怎么责备叔叔俺也……」

此时富雄插嘴说。

「喂等一下啦你们两个。照这么说起来，就算我当了肥猪的家臣也没有任何武器了是吧？不，说起来你们什么都不借给我的话，当家臣这事本身就不行了嘛……」

虽然他之前就想到了武器肯定不会管理得很好，可实在想不到现在居然什么都没有了。说是说接受当鼠人了，但是如果他想当却当不了的话，那就是根本不用提的事了。

马思鲁神一惊，转过身来看向了富雄，慌慌张张地拼命摇起了头。

「不不不，叔叔俺自身作为神的能力还是有的，没关系！再怎么说也是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的咧！」

「你自身的能力又有些什么啦？」

富雄以怀疑的目光看着马思鲁神。

马思鲁神得意洋洋地呯呯拍了拍胸膛。

「要知道叔叔俺是作为肌肉之神获得信仰的，那当然是与肌肉相关的能力咧。」

「与肌肉相关的能力？能够像这个小鬼一样随心所欲地操纵肌肉吗？」

富雄偷偷瞥了艳乃姬一眼。要是他能使用刚才体验到的那种能力，就算没有武器也有充分的胜算了。

但是马思鲁神断然否定了他的想法。

「啊啊，这个能力已经借给小艳乃了，所以不行咧。而且刚才小艳乃也说了，这个能力强是很强，可相应地也很敏感，只要稍微有点不清净就没法用了呢。不是用来在外面战斗的啦。」

「说到底还是不行嘛。」

富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马思鲁神却自信满满地悄悄说道。

「没关系，俺还稍微保留了一点能力。」

「什么能力？」

富雄看着马思鲁神的眼神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信任。

「怎么说咧，那就是啊……」

马思鲁神就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压低了声音，故意要吊人胃口般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

富雄被这种无聊的吊胃口搞得有点火大，然而还是反问了一句。

马思鲁神足足停顿了将近五秒，然后仰起头来张开了双臂。

「那就是！让人锻炼得越多就能长出越多肌肉的能力呀！很厉害吧？」

「那不就是普通人嘛！」

富雄毫不迟疑地揍了一下马思鲁神的脑袋。

「噗哦！？」

马思鲁神抱住了头，疼得呲牙咧嘴。

「等、等一下啊，你从刚才开始就这样……。一介凡人竟敢殴打神明……」

「少啰嗦！任何人只要锻炼了都会长出肌肉来，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富雄一把抓住马思鲁神，猛烈地吐着槽。这种事情还要特地靠神的能力来赐予也太没有意义了。

艳乃姬连忙打起了圆场。

「等等富雄！那是马思鲁大从的神力哦！怎么可能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东西呢！肯定是只要持续锻炼，就能超越极限无限变强之类的……」

然而马思鲁神很干脆地否定了她的说法。

「不，虽然说是越锻炼越强，可是要超越本身的极限还是不行的啦。」

「哎……？」

艳乃姬好不容易要维护衪一下，却被搞得下不来台，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富雄忍不住勒住了马思鲁神的脖子。

「越听越是普通人了嘛！这种玩意，哪点像是神的能力了啊！」

马思鲁神脖子上的一圈肥肉被用力勒了起来，艰难地解释道。

「你、你说哪点像，本来锻炼得越多就能长出越多肌肉这种自然的规律，就是以叔叔俺的能力创造并维持的咧？要是没有叔叔俺，世界上就不会存在肌肉这种东西了哦？说起来，自然所赋予的这些理所当然的规律和法则，全部都是由神明维持管理着的，不能自以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要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认识，明白那是神明赐下的恩惠，只有每天都对各种事物怀着谦虚和感恩的心才能……」

「这种说教就免了！只有自己的肌肉当做武器！就连原始人也会用石枪之类的东西哦！」

「不不，太小看了肌肉可不行咧。比方说，人类的拇指上有着远比猿猴和黑猩猩之类数量更多的肌肉，正是依靠这一点，才能灵活地抓取物品，然后才能够制造和使用富雄你刚才说的石枪一类的道具。靠着手指上的肌肉，人类可以用手做出道具或生起火来，之后也就有了制造出各种文明利器的可能哦。而且操作着现代最尖端文明利器的，也是正是灵活自如的拇指肌肉。操作手机或是游戏机之类的，也是靠着拇指的肌肉群哦。就是说现代文明是由肌肉产生、由肌肉支撑着的，称之为肌肉文明也毫不为过哦。不只是这样。呼吸其实也是肋间肌和横隔膜这些肌肉的运动，心脏是由心肌构成的，内脏是名为平滑肌的肌肉，要说肌肉就等于生命也并不为过咧。肌肉不仅是文明的起源，更是生命本身咧。」

「所以说这种话我听够了！总之这样要怎么才能打倒那头大猿嘛！随随便便跑过去就只是送死而已吧！」

「既然这样，只要锻炼好肌肉，正面跟它拼力气，压服然后活捉它就行了咧。」

「要锻炼到那种程度你觉得要花多少年啊！就算练出了能打倒它的身体，到时候这座城市也已经全都被猴子们占领了吧！再说了，我的身体即便锻炼到了极限也胜不过坦克，又怎么可能胜得过那头妖怪猿猴呢！」

「你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极限咧。肌肉是没有什么极限的，只要努力总有办法。这个世界上，绝没有肌肉无法解决的问题咧。」

马思鲁神的胖脸上瞬间闪出了严肃之色，教训起了富雄。

「刚才还说只能锻炼到自身极限的人就是你吧！」

富雄怒火爆发，拼命揉捏起了马思鲁神脖子上的脂肪。

马思鲁神无法抵抗，只能任凭他摆布。

艳乃姬也实在是不打算再阻止他了。

富雄勒着马思鲁神的脖子足足蹂躏了五分钟以上，然后终于稍稍平息下来，放开了手。

马思鲁神一边咳嗽着一边重新重新坐好，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块年糕状的东西。

「……总、总而言之嘛，什么能力都不给你的话，也不好让你挂上神之使者的名号，让你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也有点太那个了，还是先把刚才说的那种长肌肉的能力给你。把这个吃了吧。」

「我都说了不需要那种能力啦。这是什么？年糕吗？」

尽管说是说不要，可是贪嘴的富雄一看到貌似食物的东西，立刻就伸手接过来往嘴里送，然后显得颇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哦，味道比我预想中的好啊。刚才还说你们吃不到像样的东西，这不还是有挺好吃的东西嘛。」

富雄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说道，马思鲁神为难地耸了耸肩。

「哎呀，可这是叔叔俺的肉咧。要是自己吃自己的肉，过不了多久叔叔俺就要消失咧。」

「哈？」

富雄一下子停住了手。

「喂、喂等一下！你说这是你的肉……！」

「这么一来你吃了叔叔俺身体的一部分，化为了自己的血肉，就跟叔叔俺成为一体了哦。你看，就是这样搞的咧……」

说着马思鲁神抓在了自己腹部的肉上，然后用力拉起来，拉伸到极限后断开，变成了一个圆团。

富雄的脸都青了。

「我吃的也是这个吗……」

「嗯，就是这个啦。」

「你这家伙……！我居然吃了你这肥猪的肉！太恶心了……！」

「等、等一下！不能吐出来！你忍一忍！小艳乃！麻烦你了！」

「是！马思鲁大人！」

艳乃姬伸手拿上了大币，迅速拂过了富雄的腹部，暂时剥夺了他腹腔肌肉群和横隔膜的力量，强制停止了引起呕吐的反射性收缩。顿时，富雄的呕吐感就像幻觉般地消失了。

富雄按着肚子歪了歪脑袋，明白自己想吐也吐不了之后就放弃了，耸了耸肩。

「……好吧，冷静下来想一想，猪肉这玩意我平时也吃啊。这么想其实也就没什么了吧……」

听他这么说，马思鲁神和艳乃姬都松了一口气。

「好啦，这样一来你就正式成为『鼠人』啦，好好努力咧。」

马思鲁神说完，富雄仿佛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我一直很介意啊，这个像是老鼠男一样的称号能不能想办法改一改？听上去既不威风又弱兮兮的……」

「你这么说也没办法啊……。本来叔叔俺差遣的神兽就是鼠咧，所以说成了叔叔俺使者的人，也就相应地叫做『鼠人』了嘛。」

马思鲁神显得很为难地不停搔着脸。

富雄依然带着不满的表情继续说道。

「说到头来，为什么肌肉和大力之神的神兽会是小不点老鼠呢？这一点就很奇怪吧。其他不是还有很多像是牛啊熊啊之类的、力量更强的动物嘛。」

「这个要解释就说来话长了呢……。肌肉用英语说就是muscle对吧？这个词在拉丁文中的来源是musclus，本来就是指小老鼠的哦。所以叔叔俺的神兽就是鼠啦。」

「这算什么呀？你是居住在日本的神明，跟英语拉丁语之类的应该没关系吧？」

「人类自己定下的国境那种东西，叔叔俺是不管的咧。对神明来说那些都没关系。说清楚点，俺们远在人类这种生物诞生之前就早已存在咧。」

「这么说来，难不成『马思鲁神』这名字也不是益荒神社的『益荒』误传出来的，本来就是英语吗……？」

「哎？啊、啊啊，不，那只是个偶然啦，真的。叔叔俺可没有着迷于舶来文化，觉得起个英语风格的名字很帅气啊什么的，绝对没有那种事情哦。不，是真的。只不过某天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这么擅自称呼起来了啦。真的真的不骗你咧。」

说着，马思鲁神的眼神很明显地游移了起来。

「…………」

看样子还真是英语，而且理由还是觉得英语比较帅气什么的。这就是个热衷于西洋文化、喜欢赶时髦的普通大叔。想到这家伙就是自己家乡的产土神，富雄心里充满了羞耻之情。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冰冷的视线，马思鲁神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总、总而言之嘛，这样就完成鼠人的任命了，叔叔俺要暂且先回去咧。在现世待得太久也是很累的，再说自从出云让国之后，神明要隐世就是确定的原则了呢。你可要早点解决掉猿神，提升叔叔俺的名声啊。好啦，再见咧！」

话音刚落，衪就如同一阵水汽般骤然消失了。

逃跑了。

「啊！给我等一下！你这家伙只给我这种跟普通人没区别的能力，让我要怎么跟猴子战斗啊！」

「说的是啊！难得有了个新的鼠人，这样很快就会死掉的啦！」

不仅仅是富雄，连艳乃姬也慌张地呼喊着，但是马思鲁神早已消失了。

「马思鲁大人！别躲了，请快点出来吧马思鲁大人！」

任凭艳乃姬朝着祭坛反复呼唤，衪也完全没有再出现。

「……」

富雄和艳乃姬不禁面面相觑。

艳乃姬显得有些尴尬，露出了僵硬的笑容来作掩饰。

「好、好吧，不必担心啦。既然是马思鲁大人亲自赐下的力量，只要你努力锻炼身体，一定是能有办法的！在行动之前就放弃了可不行！要有勇往直前的坚定之心，如此方为惟神之道也！」

艳乃姬握着小拳头，干巴巴地鼓励着他。

「说什么能有办法，你刚才还说会死掉的吧……」

富雄无奈地嘟嚷了一句。

这时，外面突然喧闹了起来。

只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的尖锐叫声。

富雄吃惊地转过身去，看到了十多头猿猴的身影。

虽然那头大猿不在，可这些的数量也很多、而且很兴奋。

「危险！」

富雄条件反射式地抱起了艳乃姬。这里猿猴在城里也搞得到处一片狼籍，不知让多少人受了伤。雄猿的牙齿相当锐利，被咬一口的伤势可不轻。没有胸部的艳乃姬对于富雄而言只是个小鬼，但既然是小鬼，自己这个年长者就必须要保护好她，于是身体便条件反射式地动了起来。

然而被抱起的艳乃姬却在富雄怀里挣扎起来。

「喂、喂！下贱之辈不要用手碰吾！」

「现在可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别闹了啊！」

富雄控制住了她。

艳乃姬回答道。

「蠢材！被你这种浸透了俗世污秽的人直接触碰到，污秽转移到吾身上，马思鲁大人的能力不就不能用了嘛！你以为稍微用水净一下身再撒点盐，就能将渗入了身体内部的污秽都清除干净了吗！」

「哎？」

「哎什么哎啊，你个大白痴！若是吾一个人，轻易便能让这些猿猴都动弹不得了！」

「啊！对啊！」

富雄猛然醒悟过来。

这么一说他才想到，艳乃姬是能够剥夺别人肌肉力量的。只要使出那种能力，就算有几十头猿猴冲过来，应该也能毫不费力地让它们全都无法动弹。在这个岩屋里，艳乃姬面对动物是无敌的。

「那我这就把你放下来，你快点把这帮臭猴子干掉吧！」

富雄正准备把她放下。

可是这时艳乃姬反而牢牢抱紧了他。

「已经晚了啊！就因为被你碰了，在重新清洁之前吾是无法再用马思鲁神之力了！」

「只不过是碰一下就不行了啊！你这能力也太不方便了吧！」

「总而言之，别无他法了！现在你就抱着吾逃跑吧！」

「哎呀，真没办法！」

富雄调整姿势，把艳乃姬扛到了肩上。

艳乃姬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成为马思鲁神依附所在的御币。

「走吧！」

「好嘞！给我滚开啦你们这些臭猴子啊！」

富雄大声吆喝着踢飞了最靠近的一只猿猴，趁其他猿猴畏惧退缩时顺势一口气冲出了岩屋。

所幸猿猴们都一心在岩屋里闹腾，没有要追赶富雄二人的意思。




第五章 迎神
富雄抱着艳乃姬，沿着长长的阶梯不停奔跑了一公里有余。

最终来到了拜殿。

回头一看，猿猴们没有追过来。

富雄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居然抱着一个小鬼一口气跑下了这么长的阶梯，我还挺了不起的嘛。这就是所谓危急关头的爆发力吧……」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抱在怀里的艳乃姬。

「嗯，那我把你放下来喽。你穿得实在太多了，真够重的啊。」

「不不等等。」

他正要放手，艳乃姬却阻止了他。

「什么？为什么要等？」

「虽说此乃神社境内，可是不穿鞋子直接踩在地面上还是会有损清净的。你去找个轿子之类的乘具来吧。」

「要我去找轿子，可那种玩意要去哪儿找啊。」

「若是没有，你就这么抱着吾，带吾去个清净的房屋吧。」

「要清净的房屋也没那么简单啊——。总之先去社务所吧。」

富雄单手抱着艳乃姬，空着的手噌噌挠了挠头皮，然后朝社务所走去。

打开大门，只见玄关处放着许多鞋子。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貌似是见习或打工的巫女走了出来。

「啊！阿久富雄先生！你回来了啊！」

她清脆明亮地喊了一声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富雄，马上又扭头跑回里面去了。

过了没多久，伴随着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市长和黑发的年轻巫女来到了玄关前。

「哦哦，富雄君！怎么样，事情还顺利吗？你见到艳乃神了吗？马思鲁神的武器和力量都已经赐给你了吗？」

神社的负责人、大胸黑发年轻巫女猛地探出了身子，屏住呼吸询问道。一瞬间，她那高耸的胸部剧烈摇晃了一下。

看到了这副情景的一刹那，富雄不由自主条件反射式地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了！放心交给我吧！绝对没问题的啦！」

面对妖艳地摇晃着的胸部，富雄忍不住就硬撑起面子来。不过嘛，无论是获赐了能力还是被任命为了鼠人，倒都能算是没有骗人。

「既然如此，你就已经被承认为鼠人了吧？」

年轻巫女急切地反复询问着。

「就是这样啦。从今天这一刻起，你跟我就一样都是侍奉神的同伴了。以后还要稍微加深一些我们彼此之间的互相理解吧。」

富雄努力挤出了一脸装腔作势的笑容，趁乱伸出了手臂想抱住年轻巫女的肩膀。

年轻巫女轻巧地一个转身躲过了富雄的手，向着殿内的众人大声宣布。

「各位！成功了哦！阿久富雄君已经被顺利地任命为鼠人，现在回来了哦！」

听到这话，殿内的人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市长看着富雄微微颔首。

「这或许就是获得了神明认可的缘故吧，我感觉，他看起来比去之前更强壮了呢。」

「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啊。怎么说呢，手臂、腿和胸膛好像都全面地壮了一圈啊。」

「这也是马思鲁神的赐福吧。再怎么说，毕竟马思鲁神是肌肉之神啦。」

「哎呀，这实在是无比灵验之事……」

众人都涌到了玄关前，一个个都开始自说自话地欢闹起来。看他们那模样，简直就像是已经打倒了猿神一样。

看到这一幕，富雄这才察觉到不对。

他一不留神，就顺势说出了绝对没问题这种话，但是获得的能力其实跟普通人没有区别，又完全没有获赐能够打倒猿神的任何武器。然而，看这气氛，多少也有点不太好开口说出实情来。

他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呢，年轻巫女忽然注意到了艳乃姬。

「那，话说回来这个孩子究竟是……？」

看样子，她之前只顾庆祝富雄回来，直到现在才刚刚看见艳乃姬。

「这么说起来，除了那个老婆婆之外，还没有人见过她啊。」

富雄嘟哝着，把艳乃姬放到了玄关的横框上。

「这就是那个活神艳乃姬啦。」

「艳、艳乃姬……？这就是艳乃神大人……？」

年轻巫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听老婆婆说起过，可、可是没想到真是这样如同活生生的孩童般的小姐，是住在那个洞穴里的……？」

她以微微颤抖着的嘶哑声音问道。

「是啊，没错。她还抱怨神社这帮人带来的饭完全不够吃呢。是吧？」

「嗯嗯。」

艳乃姬一只手依然紧紧拽着富雄的衣服，看着年轻巫女点了点头。

年轻巫女顿时脸色发青了。

「怎么有这种事……！想不到是真的……！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有千年不死的活神……！我们神社必将被认定为把一个少女监禁在岩洞中了……！说不定我们还会作为少女绑架案件的涉案人员遭到逮捕……！」

「你在担心这个啊……」

既然是神职人员，对于供品令神明不满这事也要稍微有些慎重的态度啦，富雄心里暗自嘀咕。

「总而言之嘛，这家伙其实是一直住在那里的，刚才猴子袭击了那个岩洞，把她赶了出来。暂时就让她先寄住在这里吧。」

「那、那是自然的……」

此时，市长也和年轻巫女一样看到了艳乃姬，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话说回来，这位可爱的小姑娘究竟是？」

「啊啊，所以说她就是……」

富雄张开嘴正准备再说明一遍。

但是，年轻巫女这时候猛然打断了他。

「这、这个是他亲戚的孩子啊！因为她对祭神方面的事比较了解，就麻烦她过来帮个忙的！」

富雄吓了一跳。

「哈？你说什么呢？」

「谁、谁是这种家伙的亲戚呀！无礼之辈！」

艳乃姬也涨红了脸，一副气乎乎的模样。

然而年轻巫女压低了声音，一脸急迫地对富雄轻声说。

「我刚才也说了，以千年不变的容貌侍奉着神的活神这种事，传出去是不可能有人相信的。要是别人以为，这个女孩子是一直被监禁在我们神社的岩洞里，我们就会被认定为邪教，用不了多久就要取缔掉了！现在你还是暂且配合一下，就说她是你家的亲戚吧！」

「开、开什么玩笑！你来当她这个亲戚不就好了嘛！为什么硬要推给我啦！？」

富雄抗议起来。

年轻巫女连忙抱住了他的脑袋，以免后面的人听到他的话。

「呜啊……！」

「我跟你不同，你是庶民，三代之前的祖先都不知道是谁，我家一代代的家谱可是很详细的！只要根据家谱一查，很快就会揭穿我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亲戚了吧！」

「等、等一下……！呼吸……！」

富雄的口鼻都被按在了年轻巫女的胸口，呼吸艰难地喘息起来。

但是，堵着他嘴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胸部。富雄在这世上只向两样东西效忠，就是左右两个胸部，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反抗它们。如果要被胸部杀死，简直就是他的心愿。虎死留皮，人死留名。若能在后世留下如此忠实于胸部之男的名声，那正是男子汉的夙愿。

富雄就这样贯彻了不战之志，丝毫没有作出任何抵抗，在窒息之中失去了意识。

「富雄！？你这是何状况！？喂，醒一醒啊！富雄！」

艳乃姬惊慌失措地骑到了富雄身上，伸出小手啪啪地扇起了他的脸。

然而富雄还是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露出一脸蠢相昏迷不醒。

年轻巫女站到了市长等人面前，挡住了富雄和艳乃姬，笑着掩饰道。

「哎呀，看来完成了与神会面的繁重仪式后，他的疲劳确实是到达极限了啊。一失去紧张情绪的维系，竟然顿时就睡着了。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现在还是暂且让他先休息一下吧。毕竟他是我们重要的救世主啊。啊啊，我说你，跟我去准备一下被褥吧。」

她招呼着正好靠近的一个见习巫女，前去布置被褥了。

然后她把富雄和艳乃姬隔离在那个房间里，趁着他昏迷的这段时间，捏造了一番艳乃姬是富雄亲威的说辞，向市长等人全都灌输了一遍。

「真是的，这也没办法啦……」

富雄在昏暗的街道中，一边朝家的方向走着，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背后还背着艳乃姬。

他一睁开眼，艳乃姬是他亲戚这回事就变既成事实了。然后因为富雄这个亲戚明明自己有家，还要让她寄住在神社里太不自然，于是艳乃姬便要寄住到富雄家里去了。

但是，即便对外宣称艳乃姬是他亲戚，其身为活神的事实也不会改变。由于活神不能亲自下地行走以及其它种种缘故，自从出了神社他就一直背着艳乃姬。没有比这更麻烦的事了。

「我说，对邻居我是可以宣称你是我家亲戚，不过当下这时代的常识和生活习惯什么的，你能适应吧……」

富雄带着怀疑对后背上的艳乃姬提问道。

艳乃姬还是抓着富雄的肩膀，充满自信地昂首挺胸说。

「不必担心。虽说在那岩屋中闭门许久，可直到最近，吾还是每天都会遇到崇敬者前来祈祷的，像那个老巫女之类照顾吾的人也经常会有些言语交流，故而吾对于时下的言辞方式与风习也是大致有所了解的。譬如，那种不结发髻、披散着的发型，就是所谓文明开化的流行风尚了吧？如今的人一个个都是这种发型了，结发髻者似乎有越来越少的趋势呢。吾还听说，女性之中认真涂黑齿的人现今也大幅减少了啊……」

「现在还结发髻的人哪里是少数派，根本就是已经灭绝了啊……」

富雄轻轻拍了拍艳乃姬的脑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虽然艳乃姬叫他不用担心，可这实际上只能让他感到不安。

不过，好吧，艳乃姬在此之前都一直在岩洞中闭门不出，应该也不会到处乱跑，只要让她好好呆在家里就没什么问题了吧。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有人来家里拜访时，别让她在客人面前说些奇怪的话就行了。暂时就别叫朋友到家里来了吧，他这么想着，加紧了回家的脚步。

所幸，他没有碰到熟人和邻居就顺利到家了。

富雄松了一口气，正要打开大门。

但是，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某样奇怪的东西。

门上拉起了一根注连绳。

「这什么玩意？现在又不是正月……」

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想想也无所谓，还是进门了。

「我回来啦！」

朝房里喊了一声，他便上了楼梯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他的房间门上也还是有注连绳。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富雄再次歪起了脑袋，进入了自己狭小的四坪半房间。

然后，他就当场愣住了。

床上铺着贵客专用的漂亮被褥，书桌上是供奉着榊木、铜镜和御神酒的祭坛。原本放在抽屉里的东西都悄悄失踪了。不，不仅仅是抽屉，藏在地板下面的杂志和漫画之类、以及其它的各色物品，大概也全都一件不剩地消失了吧。

「这、这算什么事啊！」

富雄连艳乃姬也忘了放下来，急匆匆地跑下了楼，冲进了起居室。

「哎呀？你回来了富雄。」

「还真够晚的啊。」

父母都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招呼着他。

富雄冒冒失失地冲到他们身前，一开口就大喊起来。

「喂！我的房间是怎么搞的！？」

然而他父母却很默契地淡然回答道。

「傍晚的时候神社里来了个使者，说是有伟大的神明要来我们家，让我们先准备好御居所嘛。」

「感觉就像什么奠基仪式一样，说是从大门到里面、庭院和房间里都全都要清洁过哦。我们也不太懂那个。」

「既然是全部都清洁了，那个御居所选在哪里都可以吧！为什么要用我的房间啊！」

在富雄进一步的追问下，母亲伸手扶住了脸颊。

「其实我也觉得，充满了你体味的脏乱房间不太好。」

「可是也没别的空房间了啊。」

父亲一脸无奈地接过了话腔。

「我的房间也没空着吧！」

富雄大声吐着槽，但是母亲不以为然地回道。

「反正你是被神明选中的人嘛，跟神明住一间房间应该没关系吧？」

「沾满了世俗污垢的老爸老妈好像不能接触神明啊。」

父亲露出做作的表情连连点头。

看这两个人的模样，只是嫌事情麻烦就全推给富雄的意图是暴露无遗了。

「你们这两个～……」

富雄恨得咬牙切齿。

这时父亲反过来询问道。

「说起来，你背后背着的是谁啊？」

「嗯？这家伙就是那个伟大的神明啦。」

母亲歪了歪脑袋。

「神明？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孩嘛。」

「因为听说她原本就是普通的人类啊。变得不老不死之后就从千年之前活到了现在，成了活着的神。」

「活着的神啊……。既然有那个什么猿神，这种神搞不好也是有的。」

「好啦，肯定是那样的吧。就是附身啊什么的，这个孩子是被神明附体之后成了替身吧。神明降临的时候，这孩子自身就被当成是神了，大概就像这样吧。」

看样子父母都一样不太相信。

好吧，他们也不是那座神社的相关人士，有这种反应也是很自然的吧。毕竟艳乃姬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普通小鬼，要不是看到她实际动用了神之力，富雄也是不信的。

富雄把背后的艳乃姬放到了地上。

「来吧，自我介绍一下。接着，再给这两个在神面前也不拜伏的不信之人来点惩戒吧。」

他怀着自己房间被擅自破坏的恨意，想看父母稍微遭点罪受受，便煽动起了艳乃姬。

但是艳乃姬仰起脑袋看着富雄摇了摇头。

「今日吾接触了外界空气，早已饱经污秽。况且，由于身体未经清洁便进入了此家，也将室外的污秽带了进来。必须仔细沐浴净身，祓除室内的污秽之后方可使用能力。」

「木玉？」

富雄显得很迷惑。

父亲对他解释道。

「总之就是洗澡啦洗澡。她是说现在迫切需要洗澡吧。」

「既然是你带来的，你就好好负起责任来照顾她嘛。」

「真没法子啊。那我就去稍微准备一下吧。」

尽管富雄抱怨了两句，可他今天感觉挺疲惫的，心里也想快点洗个澡，于是此刻就没有多做抵抗，直接朝浴室走去了。

而在这边，艳乃姬被留在了起居室里。

她看着富雄的父母，唰的一下用扇子指向了他们。

「那么趁富雄那家伙为沐浴作准备的时候，吾来将这家中重新清洁一番，你们去预备一下吧。」

由于她自己和富雄身上都带着外部的污秽就进入了家中，也将外面的污秽带进了里面。这么一来，先不提能否使用能力的问题，就连呼唤马思鲁神都不行了。

「预备？我们要准备些什么才好呢？」

富雄的母亲问道。

「先将水和抹布取来吧，然后还要准备好盐哦。」

说着，艳乃姬脱下了披在身上的长罩衫，卷起了束着带子的衣袖。

等富雄的母亲取来了她说的东西，她先是用盐擦拭了自己的手脚，接着又撒盐清洁了自己的身体，随后拿着抹布开始擦起了地板。

艳乃姬以富雄的脚踩过的地方为中心，仔细地用抹布一点点擦着。既然要在这幢房子里迎接马思鲁神，那除了富雄的脚踩过的地方之外，目光所及的污秽也要全都擦干净。她手执抹布一心一意努力的模样，与其说是姬或活神，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住家的帮佣之类的。

她全部擦过了一遍，最后以撒盐清洁收了尾。

接着，为了避免打扫时身体沾上的污秽重新在室内散布开，她又慎重地再次擦拭了手脚，往自己身上撒了盐。

「呼……。如此便差不多了吧。」

艳乃姬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露出了清爽的笑容。她原本就喜欢干净、喜欢打扫，看见变干净了的房间就感到特别愉悦。

这时富雄的母亲来看看情况，顿时惊讶地大声说道。

「哎呀——，居然变得这么干净啊。」

「当然啦。这是要迎接马思鲁大人的地方嘛。」

听到夸奖，艳乃姬略微有点得意地挺起了胸膛。这千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保持着马思鲁神所住岩屋的洁净，对于打扫卫生的本事她还是有点自信的。

「那么，为了奖励你打扫得这么干净，就让你吃点好吃的东西吧。茶也泡好了哦。」

富雄的母亲带着很客气的笑容说道。

艳乃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富雄的母亲把艳乃姬带回了起居室，向她展示了放着日式点心的容器。

「你看，是萩饼。因为神明要来，我们才不惜代价买了这些用来供奉的哦。这座城里的日式点心店全都被猿猴搞得关门了，我们是特地到邻近的城镇里去买的。」

「萩饼啊……。那个咸得发苦的……」

艳乃姬嗖的后退了一步，看着萩饼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警惕地看着玩具蛇的小猫。

在过去，砂糖很贵重，点心馅都是咸的，像现在这样的甜馅，是从江户时代国内开始栽培甘蔗之后普及起来的。即使到了幕末时代，咸馅也绝不少见，特别是供奉给神佛的东西，在不被撤掉的情况下，为了防腐和防虫等原因，放盐放得很猛，就像制做腌渍食品一样，跟人所食用的东西是特别分开做的。而供奉给艳乃姬的供品，艳乃姬实际上是全部吃掉的，因此之后不用让人撤掉。既然不用撤掉，干脆就按照不容易腐败的方式做了，于是每一份供奉给艳乃姬的供品肯定都是像盐块似的东西了。由于这种事情延续了足足上千年，她就认定萩饼这东西大概就是超咸的了。

富雄母亲对此毫不知情，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地歪了歪脑袋。

「咸得发苦？萩饼？」

「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好吧，看你们住在这种如同杂货房一般的屋子里，想必也没有见过萩饼吧……」

艳乃姬环顾着室内呢喃道。不仅仅是房间的狭小，桌子和沙发占据了房间中央的光景，对于艳乃姬而言更是奇异。过去她生活过的家里，就是在房间角落放个大橱而已，最多也就是个火盆会占据中央位置，却也不会显得不自然。本来应该是给人坐的地板，大部分都被桌子和沙发占去了，室内连个放座垫的位置都没有，这模样对艳乃姬来说就是名副其实的杂货房。看他们在这种杂货房里生活，无疑是格外赤贫，连制做萩饼用的糯米和赤豆也是很难买得起的。

艳乃姬想着，便说道。

「……好吧算了，那就让你们先吃吧。」

一半是为了让他们试试味道，还有一半是怜悯这种连萩饼都不知道、生活在杂货房里的贫困者。

富雄母亲再次歪了歪脑袋。

「哎呀，让我们在神明之前先吃没关系吗？」

「无所谓，今天是特别的啦。」

「是吗？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富雄的母亲说着，便拿起一个萩饼塞进了嘴里。

「哎呀——，真好吃。果然是正统店家里出来的东西，跟超市之类卖的完全不同呢。」

「好嘞好嘞，那爸爸我也尝尝。」

富雄的父亲也伸手拿起一个吃了。

「……呣嗯，贵的东西确实是好吃啊。」

艳乃姬慎重地观察着两人的模样。

看起来，这些萩饼不是那种咸过了头难以下咽的东西了。这种穷人放盐想必也很小气吧。无论如何，看样子吃下去也没问题了。

艳乃姬下定了决心，自己也伸出手拿了个萩饼。

她双手隔着薄薄的包装纸捧起萩饼，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然后。

「啊呀呀！？」

艳乃姬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

「好……好甜……！？这股甜味是怎么回事……！」

震惊之下，她仔细注视起了手中的萩饼。

单就甜味而论，过去在祭祀之日的供品清单上，有过甜度超越了砂糖的传统甜点「杮干」，还有曾属于高档货的麦芽糖也有人供奉上来过。更不用说，甚至还有人献上过超高级的蜂蜜了。用砂糖做的落雁和金平糖之类的点心她也亲口品尝过。※

（※注：落雁：传统日式点心，以五谷磨成的粉混合砂糖在模具中压制而成。金平糖：传统日式糖果，以冰糖、砂糖和小麦粉制成。）

然而，容易受损又容易生虫的带馅点心之类，都是要从献给艳乃姬的供品中除名的，最终就没有一个入过艳乃姬的口中。如此甘甜的萩饼，在艳乃姬的千年人生之中也是首次尝到。

甜甜的馅料混合着糯米的清香，奏出了一曲美妙的和声。将之塞满口中的奢豪感，与舔舐麦芽糖或咀嚼干干的落雁相比，简直是另一个次元的快感。

「想不到真是甜的萩饼……！世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东西……！」

艳乃姬的脸上唰的涨红了起来，表情中充满了喜悦，她抬头看向了富雄的父母。

「你们两位！值得好好夸奖一番哦！身居于如斯陋室之中，竟还能准备好这么完美的点心，真是何等周到的心意啊！吾很中意！」

艳乃姬根本没有想到，如今店里卖的萩饼其实已经只有甜的了。她以为这是富雄的双亲专门为自己安排的特别的点心，对此极其感动。

「哎呀——，你这么喜欢我们就高兴了啊。」

对于艳乃姬出乎意料之外的喜悦之情，富雄的母亲也没什么恶感。

这时富雄回来了。

「浴室准备好了哦。现在正在烧水，再稍微等一会儿吧。」

「哦哦！富雄！回来得正是时候！你也来尝尝吧！」

艳乃姬满脸放光地转过了头，拿着萩饼劝他吃。

「什么？萩饼？」

富雄以诧异的目光看着递来的盒子。

「不必因为这是献给吾的供品而有所顾虑！供品供奉给了神之后，人也是可以心存感激地享用的！来吧！吃吧！来吧！」

艳乃姬眼中闪着光，无比兴奋地将萩饼往他怀里推。

「怎么啦？不是又想让我吃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尽管他生怕艳乃姬这种表现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却还是输给了天生的口腹之欲，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你可别因为超出想象的美味而闪了腰哦。」

艳乃姬哼哼哼地笑着，有些期待地等着富雄的反应。就连自己也在这种美味下受到了如此冲击，没用的富雄究竟会惊叹到何等地步呢。光是想象他吃惊的模样也感到很愉快了。

但是富雄啊呜一口吃掉萩饼，又舔干净了沾在手指上的馅料之后，显得有些扫兴地歪了歪脑袋。

「什么呀？不就是普通的萩饼嘛。」

「什么？你、你说普通……？」

艳乃姬一下子僵硬住了。

「……连吾也是首次尝到如此甘甜美味的萩饼，可富雄一个住在这种贫寒的杂货房里的卑贱之人，居然就好像每天都能理所当然地吃到一般……！？」

「话说回来，我要去把制服换掉啊。在洗澡之前先换套衣服比较好。」

说着，身上还带着外界的污秽，富雄就登上了好不容易清洁好的二楼。

艳乃姬忘记了阻止他，也忘了要为他清洁，她陷入了从未品尝过的失败感中，只是呆呆地伫立着。

另一方面，在此刻的益荒神社，日头偏西后，益荒山山顶附近逐渐昏暗了下来。

曾是祭祀马思鲁神的岩屋周围，聚集起了无数的猿猴。

注连绳已经被拉断了，里面的灯烛、御帘和祭坛之类也一片狼籍地散落在洞窟内外，成为了猿猴们的玩具。看这光景，不得不说这座祭祀马思鲁神的神圣之山，如今也彻底沦陷在猿猴手中了。

猿猴们原本在外面玩耍，突然像是吓了一跳般，转身看向了岩屋的入口。

从岩屋中现出了身形的，正是现在被称为了猿神的那头大猿。

它浑身雪白的长毛倒立着，显得颇为恼怒地耸着肩走了出来，然后抓起手边的一块石头，像是撒气般扔了出去。只听吱呀一声惨叫，石头的落点正好有一头倒霉的猿猴，被砸开了脑袋当场倒在地上。

猿神对此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它在附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立刻就有几头雌猿过来帮它整理毛发，安抚起了它的情绪。就在不久之前，这些雌猿还根本不会理睬这头瘦弱的独眼白毛雄猿，甚至光是看到它靠近都要对它龇牙威吓，如今却很现实地争先恐后献起媚来。

猿神悠然地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任由雌猿为它理着毛，目光微微瞥了一下岩屋。

它知道人类为了打败猿神去求神了，便命令在这座山附近的同伙事先控制住神的武器，却发现洞穴中已经没有任何像是武器的东西了。根据它手下发动袭击的那些年轻雄猿的说法，它们袭击时洞穴里已经有人了，他一看到猿群就逃了出去。恐怕，武器就是让那个人带走了。看着人类逃走而不阻止的那些愚蠢雄猿已经得到了制裁，被打了个半死，但是对那些还想着要反抗的人类也必须给予惩罚。面对自己这个神，居然想凭其他神的武器来作抵抗，实在是何等不逊的念头。为了防止他们再干出类似的事情来，有必要加以惩处以儆效尤。

可是，怎么处罚比较好呢。

必须是对于人类而言最残酷的处罚，并且要让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记住本猿神才是这座城镇的支配者。

猿神一边拔着颚下的毛一边绞尽脑汁盘算着，忽然肚子里响起了咕噜的一声。

它的肚子饿了。

因为有着如此硕大的身躯，无论如何都很容易饿。白天，它刚进城里掠夺过一家超市，几乎把里面的东西都给吃干净了，可到了夜里肚子还是饿了。

猿神伸出右手摸了摸肚子，环顾周围想看看有没有哪只猿猴有吃的东西。要是有的话，它就打算抢过来吃掉了，然而很不巧，谁也没有食物。

索性，把刚才被石头砸死的那个家伙吃掉吧。

想到这里，猿神脑中忽然闪出了一个主意。

对人类而言最为残酷、能让他们好好牢记猿神才是这座城镇最高存在的处罚方式。

仰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猿神的嘴角边挂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第六章 白羽箭
再来看富雄家里的艳乃姬。

洗澡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于是身为客人、同时又是神明的艳乃姬就要第一个进去洗了。

富雄把她带到了更衣处，有些不安地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怎么洗的吧？」

「吾又不是小孩子，不必担心啦。虽然看上去比你还小，其实吾的年纪远比你大多了哦。」

艳乃姬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么，替换的衣服和浴巾我就放在这里了啊。全部都在这个筐里。这些你也都知道的吧？」

他父母为艳乃姬准备好了女童的睡衣和内衣，富雄将之连同客人用的崭新浴巾一起放进了塑料筐里，摆在了洗衣机上。

「吾都说了不要把吾当成小孩子啦。」

艳乃姬发出嘘声把富雄赶了出去，然后一个人脱下了披着的衣物，迈步踏入了浴室。

一进浴室，只见眼前一个大大的浴桶，脚下地面的触感就像是涂过漆一样，滑溜溜地不会让水渗进去。

「这个、难道是特意为吾设置的浴房吗……？」

艳乃姬来回扭头环视着浴室内部呢喃道。

在家里洗澡成为理所当然之事，是从二战后的高速成长期开始的，艳乃姬实在想不到，如此小的家中竟然还配备了浴室。她本以为，说是清洁身体，最多也就只是在庭院里摆上一盆水冲个澡的程度了，对她而言，准备了这样一间虽然狭小却也是沐浴专用的浴房，真是相当令她吃惊的。

「他们是考虑到日落之后在外面洁身比较冷，才特意准备了室内的沐浴之所吗……？但是能够安排得如此妥善，简直就像是平时就在为沐浴做最完善的准备一般啊……」

艳乃姬反复地环顾着浴室里的样子。

接着她掀开了浴桶的盖子，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

「哎呀呀！吾还想怎么花了那么多时间呢，原来他们还特地烧了热水啊！这些家伙，还真是有够用心的嘛！」

艳乃姬激动得两眼放光。

当然，「沐浴」二字的训读是「YUAMI」，也就是洗热水澡，本来就是要尽可能准备热水的，但是这种杂货房般的家里、在如此突然的访问下、居然还真的能准备好像样的热水澡，实在是出乎了她的预料。不仅设置了这么整洁的浴室，还为她准备了这样一大桶热水，简直就如同是被邀请到了公卿或大名家中一般的排场。

「富雄那小子……，嘴上虽然总是说些无礼之言，这种方面倒是意外地恭谨认真嘛……」

她略带一些意外地嘀咕着，同时颇有些雀跃地用提桶舀起了热水。

「哦哦，感觉真舒服呢……」

温热的洗澡水唰的一下从头淋下的感觉，令艳乃姬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叹息。

淋了两、三下之后，她偷偷瞥了浴桶一眼，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没有看到水盆呢，那直接浸在这浴桶中也是可以的吧……」

沐浴的「沐」字指的是用冷水或热水冲淋，而「浴」字指的就是身体浸入冷水或热水中了。既然称做沐浴，最好就是如同在大海或河流中洁身一般，至少也要让水浸没到腰部位置。

但是，这间浴室中虽然有提桶和洗脸盆，却找不到盛水用的大盆。即使艳乃姬身材再怎么娇小，也是坐不进洗脸盆的。在没有大盆的情况下，要将身体浸在热水里，就只能直接进入这个浴桶了。

然而，这桶热水的量实在太大了。看上去用大盆来装的话，能够轻松装上十盆有余。直接跳进去把热水弄脏这种奢侈的行为，真的能得到允许吗？再说了，这桶热水还是生活在如此贫困家中的人勉强准备出来的珍贵热水。

想想能全身浸到这么满满一桶热水里，肯定感觉很舒服吧，可是即便自己是活神，这么做感觉也有点太夸张了。

而且，富雄没有说沐浴，而称这是「洗澡」。在艳乃姬作为人类生活的时代，说到「洗澡」的话，指的就是洗蒸汽浴了。这么说，感觉这个热水桶也可能不是让人跳进去的，而是用来让这室内充满蒸汽的。要是那样的话，毫不知情地跳进桶里就要出大丑了。

原本要说「洗澡」，在江户时代也有一般化了的洗澡或澡堂形式，就是直接浸在盛满热水的浴池中，艳乃姬也通过传言消息了解过这种新的洗澡方式。考虑到富雄父亲听到沐浴之后对于洗澡的说明，她也觉得这种情况下的洗澡应该就是江户时代式的洗澡。如果是这样，那跳进这个浴桶里应该也就没关系了。

但是，仅凭道听途说，她毕竟还是不知道江户时代的最新式洗澡是什么样子的，这个浴桶也不能证明就是用来洗那种澡的。尽管觉得全身浸到这桶热水里肯定会很舒服，却终究无法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可以跳进这个浴桶里。

她站起身来用手扶着浴桶的边缘，注视着热水左思右想迷茫了几十秒。

「算、算了，今天暂且还是放弃了吧……」

万一跳进水里，结果又弄清楚了其实不应该进去的，那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毕竟这热水的量实在太大了。一旦搞错了，说一句「我不知道」可解决不了问题。不清楚的时候最好还是采取慎重的行动。今天就简单冲淋一下吧，事后再不露声色地向富雄父母打听一下真正的使用方式。

决定好之后，艳乃姬仿佛斩断了心中的犹豫，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忽然又发现了喷淋头和水龙头的存在。

「咦……？这是什么……？」

根据形状来看，她感觉这好像是导水管，但现在没有流出水来。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水流出来呢。

就在她凭着好奇心到处摸来摸去之时，她的手偶然拧到了水龙头把手。顿时，固定在上方的喷淋头便洒下了热水。

「哎呀呀！」

艳乃姬大吃一惊，叫了起来，慌忙把水龙头恢复了原状。

「热、热水……！热水居然从那里出来了……！这究竟是何等机关……？」

艳乃姬呆坐在地上仰望着喷淋头，然后她看到了连接着喷淋头的软管，通过刚才拧到的水龙头之处，似乎一直连到了墙外，于是恍然大悟般微微颔首。

「……哈哈，热水是通过这根管子从那里出来，如同雨水般洒落的吧。这么说来，这堵墙对面必定有一只装着大量热水的桶放在架子上啊。只要用这个，即使不用提桶汲水，也能沐浴到有如瀑布般垂落的热水了吧。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结构。」

颇有感慨地点了点头之后，艳乃姬猛然想到一点。

「……那就是说，富雄那家伙不仅准备了这个浴桶，在这道墙后面也预先放上了大量的热水吗？那个家伙，光是为了让吾沐浴，究竟是打了多少水，生了多少火呀……」

惊愕之下，她的脸色都发青了。

对水管和燃气都一无所知的艳乃姬以自身的常识想来，要装上那么多的热水，当然要分多次从井里打上水存起来，更要劈上大量的柴禾来准备生火。光是要装满室内的这一个浴桶，也要打上几十次满桶的水，还必须要送到这里来。不仅如此，要将这么大量的水烧热，还必须要准备大量的柴禾。一个人要完成这些，就算是相当沉重的工作了。然而，不单单是这个浴桶，还要将更为大量的热水提到高处。仅仅是为了让艳乃姬方便地沐浴到热水而已，这是何等充满奉献精神的举动啊。

而且柴禾也不是不要钱的。对于生活在如此狭小房屋中的家庭而言，一点点柴禾应该也是贵重之物吧。既不用来烧饭做菜，也不用来取暖，只是为了能让艳乃姬有温暖的热水来舒适地沐浴，就毫不吝惜地用掉了。想到这里，她心中就涌起了一种超越了喜悦、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述的情绪。

「……看样子，吾对他是有些误解了啊。」

艳乃姬的脑海中浮现出富雄的脸，她反省般地呢喃着，表情略微柔和了一些。

仔细想想，富雄在岩屋中遭到了猿猴袭击之时，第一反应也是想救艳乃姬，一路来到这幢屋子的途中，他也是毫无怨言地背负着艳乃姬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稍许有些无礼，可他在本质上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再说，富雄毕竟是尊贵的马思鲁神所选中的男人，不可能只是个无礼的蠢货。那种乍看之下颇为无礼的态度，想必是因为身分卑微、缺乏教养，才不懂得礼仪之故吧。况且，艳乃姬身为贵族、又是活神，活了上千年，以她的眼光看来，才生存了短短十几年的平民富雄的态度有种种不周到之处，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每一次细微的无礼失仪都要盯得那么牢也不是办法。作为年长者，首先还是要以宽大的心胸来包容错误才行。所谓长幼有序，也是从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开始的。只有如此，晚辈才会对长辈表现出敬意。

「等一会儿，就好好表扬一下他为吾准备热水的功劳吧……」

由于简单的一次洗澡，她对富雄的好感度就陡然上升了，露出了微笑自言自语着。

就这样她接着只是用热水冲淋清洁完了身体，带着全身心的舒畅感觉来到了更衣处。

「吾记得，他说洗完之后要用的一整套东西都放在这个筐里了吧……」

她探头朝塑料筐中看了看，伸手抓向了浴巾。

「这就是用来替换的浴服吗……？」

她歪着脑袋取出了浴巾。在厚实的布料上，印染着花朵的图案。表面感觉就像绒毛般柔软。

「看样子这上面起了不少绒啊，应该是相当旧的东西了吧……」

心想这家人果然是有够贫困的啊，她将浴巾拿到了眼前，然后不禁失声叫了起来。

「哎呀呀！这是什么呀？」

她本以为这是旧得起了绒，可事实并非如此。那是由细细的线一根根形成的环状绒毛。而且，绒毛布满了这块宽大的布料，正反两面都没留下空隙。正是由这无数的线，生产了那种柔软的手感。发现了这一点，艳乃姬的手哆哆嗦嗦地颤抖了起来。

「这种东西感觉不像是纺织机织出来的吧……。难道是如同刺绣般，一针一线手工缝制出来的吗……？如此费工夫的珍品，光是割下这一片去卖就能玩乐整整三个月了吧……」

无论是准备了大量的热水还是这块布，都是为了身为活神的自己，表现出了一种不惜一切的态度。为何这家人会有这般的献身精神呢？马思鲁神会选择这家的人作为鼠人，毫无疑问也必然是对他们有了非常清楚的了解。尽管如此，还是想不到在当今之世仍留有这般笃信之家。

艳乃姬带着深切的感动，将浴巾牢牢地缠在了腰间。

在日式服装中，将下半身的这种服装称为「浴裙」或「浴服」，就是把两块布缝合在一起，将腰部到腿部这一段都包起来的东西。对于千年间都在岩屋中闭门不出的艳乃姬而言，要了解外面世界的消息，只能通过巫女和崇敬者的转述，而消息的量也是与崇敬者的数量成正比的。这样她所知道的常识中，当然就不会有浴巾这种东西了，内裤那也是不必说的。既然她在筐中没有找到其它类似的布制品，自然就确定这是浴服了。

包好了浴巾之后，艳乃姬再次朝筐中看去。

剩下的就是准备让她换上的睡衣和内裤了。她对外面世界的风俗习惯方面的了解，是从江户末期起，基本止步于明治初期前后的，对她来说，这些就是从未见过的神秘服装。

「恐怕这个是披在身上用来吸走水汽的吧……」

因为过去洗完澡之后，就是把浴服之类的披在身上吸走水分的，她就以为这睡衣应该也是那样的，就将之披在了依然还湿漉漉的身上。

接着她又拿起了内裤，歪了歪脑袋。

「咦，这是……？」

由于浴巾早已被当作浴服缠在了身上，对艳乃姬而言下半身的服装已经穿好了。她根本就不会想到，这条内裤有可能是穿在下半身的。

「究竟是什么呢……？」

她双手拉扯着内裤，充满疑虑地蹙起了眉。

把富雄叫来问问是个比较方便的办法，可是要活过了千年岁月的活神，向那个小子询问自己的东西怎么用，会展现出自己的无知，总觉得不太甘心。本来，在来到这家里之前，自己放出过豪言壮语说「现代的常识还是明白的」，接着在入浴前又夸口说「你不说吾也全都知道的」。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开谜团，穿得漂漂亮亮的让他瞧瞧。

「看这大小倒像是头巾，可是这两个大洞是什么呀……？让头发从这里出来，然后再结成发髻吗……？既然要让头发出来，那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戴头巾不就好了嘛……。也有可能是当今世间流行的什么发型吧……」

她自言自语着,把内裤套在了头上。

「接下来就只剩这个了啊……。这个要怎么穿呢……」

拿起了睡裤，艳乃姬再次困惑地歪起了脑袋。在浴巾取代浴服被她围到了膝盖部分的状态下，裤子肯定是穿不上了，她也根本没有产生把这裤子穿上的想法。但是，下半身始终是浴服的模样也实在有些奇怪。把筐里的东西全都用上，要说能盖住下半身的东西，也只剩下这条裤子了，这应该是用在下半身的不会错。她尝试了好几种方式想把这个围在腰上，然而不管怎么围，都没办法盖住浴巾。无论如何面积都不够。

「哎哎，这东西究竟要怎么弄呀……！」

正在她着急起来的时候，富雄来了。

「喂——，洗完了就快点出来哦。等会儿还有人要用呢。你在干什么啊？」

然后他看到了头上套着内裤的艳乃姬，顿时愣住了。

艳乃姬也在一惊之下停止了动作。

他们彼此对视了几秒。

富雄露出极为错愕的眼神，喃喃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不、不是，这是那个……吾只是想试一下……」

艳乃姬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说出『不知道这些怎么穿』这种话来。

「你要试什么呀。把这种东西套在头上，你是变态吧。」

富雄不容分说地扯下了艳乃姬头上的内裤。接着，他又低头向艳乃姬看去，吃惊地喊了起来。

「呜哇！你浑身都湿透了嘛，穿衣服之前没有擦干身体吗？」

「嗯嗯？不是披上这个就能把水汽都吸掉了吗？」

艳乃姬一脸呆呆的表情，抓住了睡衣的衣襟。

而富雄却按着脑袋，又叹了一口气。

「所以在你进去洗澡之前，我就问你知不知道了……」

艳乃姬意识到自己似乎搞错了什么，不禁涨红了脸。

「不不不，吾知道的！吾真的知道哦？只是突然想到是否还有这样的使用方式而已……」

「别找借口了，快点换好衣服吧。会感冒的哦，笨蛋。」

富雄完全不去听艳乃姬在说些什么，拿起了替换的衣服，马上就脱掉艳乃姬的衣服帮她更换起来。

「……这毕竟也是个女孩子，让老妈来干这事就好了嘛。说什么俗人碰到神明会留下污秽啦，戴副手套不就行了嘛。我直接碰到也是会把污秽转移过去的。为什么非得让我看这种胸部都没发育起来的小鬼的裸体啊……」

富雄嘟嘟嚷嚷地发着牢骚，在尽可能避免直接碰触身体的情况下，为艳乃姬换着衣服，艳乃姬则默默地任凭他摆布着。作为一位贵族，让侍从为她更换衣服这种本来是很正常的事，可不知为何却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失败感。

湿透的睡衣被换成了富雄的衬衫，艳乃姬全身都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了一大段，她不安地微微蹭着大腿。

「这个叫内裤的东西，在两腿之间夹了一块布，总感觉有点不舒服啊。叫裤子的这个能看出腿的轮廓，怎么说也有些不雅呢。不能想想办法吗，这些……」

过去的女性，在别人面前展现分开双腿的模样，被认为是最为不检点的行为。而在双腿间夹块布这种形态的女性用内衣，也只有作为生理期的例外情况，在兜裆布的中间放入棉花这种了。明治大正时代的女学生袴裙是长裙状的，两腿没有分开，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对于分开腿的抵触。十二单的长袴是分开了左右双腿的，但那是在外面有衣物层叠掩盖的前提下，外面能看到的最多只有脚尖部分。立裆也留得非常宽松，不会让裆部碰到两腿之间。两腿间贴着布的感觉，对于艳乃姬而言有些微妙的痒痒，很不自在。更何况两条腿清楚分开的裤子之类的，要女人穿上这种东西，还不如干脆光着身子比较好，真是变态服装。

但是，胸部都没发育起来的艳乃姬根本没有任何魅力，她再怎么害羞，对富雄来说也没什么好兴奋的。他一脸无奈地淡淡道。

「你要是不穿内裤，直接穿我的衬衫不就把衬衫弄脏了嘛。」

艳乃姬听到这话，越发不满地抗议起来。

「照你这么说，这个内裤不就弄脏了嘛。又或者这块布是用完就扔的吗？」

「不会扔的啦。当然是洗过之后再穿上喽。哪有你说的这么浪费的事啊。」

「果然如此……」

听到不出意料的回答，艳乃姬心烦地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男人的兜裆布或婴儿的尿布，碰过屁股的布洗一洗再重新穿上，光是想想就很脏了。

「好吧，对于这种贫寒的家庭而言，确实干不出布料用完就扔掉这种奢侈的事吧……」

她嘀咕了一句，突然想了起来。

没错，差点忘记了。尽管这家人如此贫困，却还准备了那样大量的热水，必须要给予褒奖。现在不是抱怨衣服的时候。

调整了一下情绪，她抬起头来，指着富雄宣告说。

「说起来，此次浴室的准备，可谓相当不错，简直令人想不到是你们这样的平民所为。善后的工作交给你了，你就好好处置吧。」

这是为艳乃姬而烧的热水，本来照理说，身为平民的富雄一家是不能继续使用的。更不必说跟自己这个活神用同一桶热水，如此令人惶恐之事，任凭是谁应该也要犹豫一下的。

可是，如果让艳乃姬来处理自己洗完的热水，那肯定早就倒掉了。怎样处理，是由处理者自己决定的。现在她这样安排，富雄一家也能毫无愧疚地安心使用这些热水了。这是破格的极大恩赐。

她心想，对于自己的细心安排，富雄一定会充满感激、大喜过望，便满心得意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身为现代人，富雄并不具备对主君的谦卑或对神的敬畏那些一本正经的情绪。真要说起来，富雄首先就根本没把艳乃姬当成什么主君。他觉得自己准备的浴室，又是在自己家里，自己进去洗没什么不对的，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吗，那我也去洗了啊。」

他轻巧地把艳乃姬让出了更衣处，手脚麻利地脱掉了衣服，然后泰然自若地消失在了浴室中。

「哎呀……？」

艳乃姬顿时呆若木鸡。

他既没有敬畏、也没有感谢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只有视之为当然的反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仅如此，他还大模大样地走进了浴室，这让她更加无法理解了。

即便是得到了允许能使用热水，一般也要在外面准备个水盆把热水倒过去用才对。按照艳乃姬的想法那就是常识。这浴室是为了兼为神和主君的艳乃姬准备的，富雄不过是一介凡人、又是家臣，就这么照样用了，哪怕是再怎么说不懂礼仪也超越了限度。完全不是正常的行为。

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猛地冲了过去，打开了浴室的门。

「你、你给吾等一下！你怎么能满不在乎地跟吾用同一间浴室……！」

正在冲着身子的富雄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哈？你问为什么，我家就这么一间浴室，这是很自然的事嘛。」

「不，即使如此你多少也该客气一下，有些敬畏吧，竟然还是这般堂而皇之的态度……」

「在自己家洗澡为什么还非得要客气嘛。话说回来，水要溅到外面去的，你把门关上吧。」

说着，富雄就把艳乃姬拎了出去。

被拎出来之后，艳乃姬在更衣处满心疑虑地歪起了脑袋。

「本以为他是特意为吾准备了那样大量的热水，可是这态度……。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她完全不明白富雄的真实心意，抱着双臂陷入了深思。

就在富雄悠闲地洗着澡时。

夕阳下神社的社务所内，市长等人依然还留在这里，他们带着不安的表情透过窗户仰望着益荒山。

「那些猿猴，还没有下山啊……」

黑发的年轻巫女略显焦急地呢喃道。

回家去的富雄二人刚离开，大群猿猴便集中到了这座神社附近，由那个猿神领头，成群结队地攀上了益荒山。

益荒山上，有祭祀艳乃神与马思鲁神的岩屋。

而且，根据成为了马思鲁神座下鼠人的富雄所说，那个岩屋之前就遭到了猿群的袭击。

那一群应该是先遣队，猿神率领的这群恐怕才是主力了。

但是，艳乃神的岩屋也不可能有什么食物，为什么会受到如此大规模猿群的袭击呢？

聚集在社务所的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仿佛被这种不祥的预感所束缚着，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牢牢关注着益荒山上的情况。

就在这时。

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划破空气的声音。

随即，头顶上又响起了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聚集在社务所中的众人同时一惊，抬起头向天花板上望去。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了起来。

「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

「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该不会只是个果子掉到屋顶上了吧……？」

「不，在那之前我好像还听到了什么东西破风而来的声音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彼此议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阵啪嗒啪嗒慌乱奔跑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不好了！」

冲进来的是刚才在院内打扫的几个见习巫女。

「怎么了？」

年轻巫妇站了起来。

「我们在外面打扫，就看到这个东西从山上飞了过来……」

其中一个见习巫女递上了一支带着雪白尾羽的箭矢。

在箭的前端，绑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你说从山上飞过来的，是指益荒山吗……？」

虽然这是问都不用问的事，可黑发的年轻巫女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几个见习巫女同时点了点头。

「它飞得超快的，一下子就击碎了屋顶上的瓦片……」

「然后就那么扎在屋顶上了，我们搬来梯子爬上去，拔出来一看上面绑着一张纸条……」

「我们没有擅自打开看，觉得还是交给上面的人比较好吧……」

见习巫女们彼此对视着，交替说明了情况。

「这样啊。谢谢你们专程送过来，辛苦了。」

年轻巫女接过了箭，让见习巫女们回去之后，打开了绑在上面的纸条。

市长起身来到了年轻巫女身边。

「刚才说这是从益荒山上飞来的吧，这么看来果然是……」

「是啊。应该是猿神发来的箭书吧……。不过，白羽箭又是个不祥的东西啊……」

年轻巫女阴沉着脸，低头看向了依然折叠着的纸条。

所谓的白羽箭，在各地所残留的猿神传说中，是在索要活祭时使用的。据传说，插有白羽箭的人家，必须向猿猴献上自家的女儿作为活人祭品。

「难道那个猿神竟然来索要活祭了……」

有人用颤抖的声音低语道。

室内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社务所中本就显得很沉重的紧张气氛，越发强烈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年轻巫女的手上。

年轻巫女咕嘟咽了一口唾沫，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用颤抖着的手展开了纸条。

市长也一起探头看去。

然后。

「这是……！」

两个人都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了。




第七章 活人献祭
另一方面，富雄和艳乃姬洗完澡后正在安闲地吃着晚饭。

餐桌的一角由艳乃姬亲手挂上了御币，召唤出马思鲁神，供上了一份全套的饭菜，余下的就由众人食用了。马思鲁神从御币中现身，还是那个痴肥的体型，穿着一条兜裆布坐在桌边，真是一幅不堪入目的景象。但是富雄的父母看不到马思鲁神，所以并不在意。艳乃姬是看惯了，也不在意。于是由于这幅恶心的光景而食欲锐减的，就只有富雄一个人了。

艳乃姬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送进了嘴里，随即发出了惊叹之声。

「说起来，竟然能在如此人家吃到米饭，而且还是白米饭，真是意想不到啊。果然还是热饭好吃，特别好吃呢。」

一直以来只有冷饭吃的艳乃姬，把热乎乎的米饭满满地塞了一嘴，鼓着腮帮子微笑的模样都扭曲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当今时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到处都有米饭吃啦……」

富雄愕然地看着艳乃姬为了区区白米饭而惊讶的样子，轻声嘀咕了一句像是江户时代放荡子般的话语。

但是艳乃姬正忘我地吃着饭，看样子并没有听到他嘀咕什么。她颇有兴致地看向了富雄。

「富雄，这个红色的是什么东西呀？」

「嗯？迷你西红柿？」

「米尼……兮……洪示……？真是个古怪的名字呢。要吾来说的话，这又红又圆的倒有点像是个靶心呢。」

她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心，看了看迷你西红柿，夹起一个放进了嘴里。

「哦哦，有种酸酸甜甜的独特风味啊。吾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是何方所产之物呀？」

「谁知道啊，我只知道西红柿原本好像是产自墨西哥一带，跟洋山芋一起引进过来的。」

「陌夕弋……？洋山芋就是洋人的山芋吧，这么说应该是南洋的舶来品喽。」

「好吧，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啦。」

富雄一边扒着饭一边随口敷衍着点了点头。

这回艳乃姬又用筷子夹起了一小片卷心菜。

「这个菜是什么呀？」

「是卷心菜啦。」

「卷心菜？没听到过这个名字啊，这也是从南洋来的？」

「好啦，大概就是这样吧。」

富雄再次敷衍地点了点头。

艳乃姬带着一脸稀罕的表情把一小片卷心菜送进了嘴里。

然后这回她又用筷子夹起了莴苣。

「富雄、富雄，这是什么呀？」

「莴苣，南洋来的啦。」

富雄抢先作出了回答。他肚子都饿了，只想专心吃饭，却被艳乃姬一再打断，稍微感到有点不耐烦了。

「哦哦。今晚全都是南洋货啊，还真是珍品荟萃呢……」

艳乃姬不知道富雄为什么不耐烦，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得到了这种冷淡的回应，只能略带沮丧地呢喃了一句。

然后，她把筷子伸向了今天的主菜炸鸡块。

「这是什……」

她抬起头想问问富雄，可是想到大概又会得到不耐烦的回答，还是改变了想法，默默地把炸鸡块送进了嘴里。

然而她刚咬了一口，就立刻为那出奇的美味所震惊，无法控制地大叫起来。

「哎呀呀！这、这是什么呀……！」

「什么啊，就是炸鸡块嘛。」

富雄转过脸看着她，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

「炸……鸡块……？」

艳乃姬抬头看向富雄，疑惑地歪起了脑袋。

「就是把鸡肉放在油里炸出来的啦。」

富雄的母亲插嘴道。

「其实我本来想弄些汉堡包之类的挺不错吧，可是神社的人说牛肉和猪肉都不行。又听说鸡肉是可以的，我就想到做这个了。」

「就是说你们为了吾特地切好了鸡，用贵重的油来炸啊！这是何等的奢侈……！」

艳乃姬哑然失声，牢牢注视着高高堆在盘子里的炸鸡块。

油炸的糕点之类，在艳乃姬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但那些都是唯有贵族方能品尝到的高级货。即使有能够采集出相对较多油来的菜籽，从一石菜籽（约150KG）之中榨出来的油量，最多也就是一升（约1.8L）到两升的程度。将那般贵重的油如同热水一般倒进锅里炸东西，实在是奢侈到了极点的行为。

大约从江户时代后期开始，随着植物油的产量增加，像天妇罗一类的东西寻常百姓也能吃得到了，艳乃姬对这样的消息也有所耳闻，但贵的东西还是贵，这一点应该不会改变。

仅仅是宰杀了贵重的鸡供奉上来，对这种庶民家庭而言应该就是个巨大的打击了吧，更何况还用贵重的油来炸，即使说这是为了迎接神而做的，也有些太过尽心尽力了。受到了如此待遇，首先是担心这家人的生计会不会出问题，根本没办法坦然享受美味了。

艳乃姬不禁停下了筷子，悄声对富雄耳语道。

「富雄啊……，将最好的东西拿出来迎接神，你们这份心意吾是深切领受到了。可也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吧……」

「哈……？这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说的事吧？」

富雄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

艳乃姬顿时生起气来。

「那、那怎么可能呢……！无论是之前的热水，还是各种南洋的珍稀菜肴，包括这道叫炸鸡块的东西……」

「你就是个小鬼，用不着想那么多啦。在这以前你就没吃到过像样的东西吧？别想那些无聊的事，尽管吃吧。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才会活了上千年胸部都没有发育的。」

富雄无奈地说着，在艳乃姬的脑袋上啪的拍了一下。

体会到这种出乎意料的温柔感触，艳乃姬按着脑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了富雄。

……他说，你就是个小鬼，用不着想那么多啦。

他面对活了上千年的艳乃姬，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对此她并没有厌恶的感觉。

……这家伙，不会是始终都把吾当作小孩子来轻松地应对着吧。

虽说是活了上千年的活神，自己在外表上却的确是个小孩子。在初次见面的富雄看来，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了小孩子来对待也挺正常。但是，即便是当成小孩子来对待，富雄也以他独有的方式重视和照顾着她。

……既然如此，现在就先保持这样吧。

艳乃姬在心中暗自呢喃着，轻啜了一口酱汤。

要让他见识到自己一千年来积累的深厚资历，今后还有的是机会吧。只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富雄实际感受到她是年长者，自然也就不会再把她当成是小孩子了。完全没必要着急。无论他采用的是什么形式，既然他对自己确实是重视和照顾的，就将这份心意作为善意接受下来吧。

她用余光看着富雄，心中充满了成熟的从容心态，此时马思鲁神突然开口了。

「小富雄说得没错咧，小艳乃。这么好吃的东西，回到岩屋去就再也吃不到了。别再客气咧，趁现在敞开胃口吃吧。」

说着，衪就伸手从富雄的盘子里抓起了鸡块。

「混蛋你干什么呢！」

富雄立刻站了起来，呯的一声敲在马思鲁神头上。

「哎？你刚才不是说，让俺们不用客气嘛……」

「那你也不能从别人盘子里拿啦！再说，我们一开始就已经把你供奉好吧。你这头肥猪！」

「那种东西，只是拿出来看看的，实际上又没让俺吃到就收掉了，那根本就是种折磨咧！」

「供品一般都是这样的嘛。」

「话是这么说……受到供奉的时候俺的肚子倒也是鼓起来了……」

马思鲁神咬着手指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艳乃姬连忙递出了自己的盘子。

「马思鲁大人！若是这样，就请用吾这份吧！富雄做到这些本来就挺勉强的，还是不要再让他为难了……！」

「哎？真的可以吗？」

马思鲁神顿时满面喜色，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可富雄立即挡住了衪。

「我说了，你个小鬼用不着来操这份闲心。喂肥猪！你要吃我就给你吃吧！」

他把滚烫的炸鸡块硬是塞进了马思鲁神的嘴里。

「烫、烫死了！等一下小富雄！这很烫的！再说你这么硬塞俺会噎住咧！」

「是你说想吃的吧！」

「别这样！炸得又脆又硬的皮会把嘴里划得血肉模糊的……！」

他们两个完全不顾这是在吃饭，吵吵嚷嚷地你来我往，闹得不成样子。

看着这副场景，富雄的父亲互相嘀咕起来。

「这孩子，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应该不至于会因为被选中当救世主，压力太大把脑子搞坏了吧……」

他们看不到马思鲁神，只见自己儿子在跟无形的对手争斗，内心充满了不安，想着是否要把他送到医院里去比较好。

就在这一刻。

益荒神社的社务所里，喧嚣沸腾着各种滔滔不绝的议论。

正如众人的不祥预感所料的那样，猿神发来的手信是来索要活祭的。

而且，它所指定的还不是一般的少女。

猿神索要的，竟然是传说中侍奉着马思鲁神长达千年的活神，艳乃姬。

将她放入白木箱中，在第二天来临之前带到这座神社中来，这就是猿神在箭书上写下的命令。而且不止是这样。它还说如果不服从它，它从明天开始每天都会吃掉一个城里的人来代替艳乃姬。

「真是岂有此理，这种要求！说起来艳乃姬什么的，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吗！这种人，要我们到哪里去找啊！又要我们怎么送给它啊！」

工商业会长心慌意乱地大叫了起来。

市长和聚集在此的各方人物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抱住了脑袋。

这时，黑发年轻巫女的发言打破了沉默。

「……艳乃神、是真实存在的。诸位今天应该也看到过的。」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年轻巫女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

「被马思鲁神选中的那个少年，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少女，那就是艳乃神了。因为我觉得，如果引发骚动会给艳乃神添麻烦，所以当时就说她是少年的亲戚，把这事隐瞒过去了……」

年轻巫女认为现在是个解释清楚的好机会，就把真相给曝光了。

「那就是艳乃神……」

「没想到真的是存在的……」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感觉她有种跟普通孩子不同的气质……」

社务所内顿时议论纷纷。

此时有一个人提问道。

「那么……，益荒神社打算如何应对这件事呢……？」

年轻巫女猛地瞪了他一眼，大喝道。

「这种要求，当然是不可能接受的吧！占据了益荒山，索要艳乃神来充当活祭……！其含义是非常明显的！这意味着，那个猿神要代替马思鲁神和艳乃神，成为这座神社的主人，同时名副其实地成为统治这座益荒市的神！这不是开玩笑嘛！这里过去现在、直到未来永远都是祭祀马思鲁神的神圣之社！我们绝对不会有半分意愿去侍奉那头猿猴！」

年轻巫女的黑发不停颤抖着，怒火令她满脸通红。

市长微微颔首。

「我也有同感。即使说是为了拯救这个城镇，可是要牺牲无辜少女的生命却并非良策。」

教育委员长以惴惴不安的声音提出了异议。

「但是，要是我们不送上活祭，从明天起每天都会有一个市民的生命被夺走吧？如果仅仅牺牲一个人，就能保住全体市民的话……」

市长狠狠地瞪了教育委员长一眼。

「哪里能保证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啊。一旦我们送上了活祭，之后必定还会收到其它要求。猿猴这种动物，只要得到一次饲料就会视之为理所当然，下一回会作出更为过分的要求。正因为如此，我市也投入了大量资金，在沿山的旅行线路一带竖立起『请勿向猿猴投食』的告示牌。人类是不能向猿猴提供任何东西的，这就是与猿猴打交道的铁则。」

然而，警察署长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可要是猿猴因此开始杀人了怎么办呢？如果是普通的猿猴，靠警察和猎友会之类的就足以应对了，但那头猿神出来的话，我们是绝没有任何手段与之对抗的啊！」

市长用力握紧了拳头，高声回答道。

「至今如止，无论猿猴如何胡作非为，我们都还能竭力支撑下来，就是因为没有出现死人的情况！而一旦送出活祭，我们就跨越了最后的底线！为了保命把市民当活祭献出去的城镇，你们觉得还有谁会继续住下去！」

「但是这样一来市民遭受袭击的话，结果不还是会出现死人嘛！」

教育委员长反驳道。

「再说艳乃姬根本就不是市民！她从千年之前起就一直待在岩屋里没出来过，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物是真实存在的！既无户籍也没有居住登记！这种人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市长一把抓住了教育委员长的衣襟。

「我们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吗！而要将她送出去的也是我们！要是知道她存在的我们，依照自己的意志把她献出去当活祭！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支配的城镇是没有未来的！」

教育委员长被抓着衣襟，仿佛放弃了希望般地喃喃道。

「支配这城镇的已经不是我们人类了，而是那个猿神。那是个连坦克也对它无能为力，令国家也放弃了努力的怪物。反抗它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事到如今，我们都只能服从它才能活下去了啦。不愿意那样的话，就唯有离开这座城镇了……」

「照你这么说，这座城镇里就不会再有任何人了！没有了人的话，城镇就要灭亡了啊！」

市长忍不住猛地把教育委员长推倒在地。

农协的会长喊了起来。

「按照现状来看，不就是只能灭亡了吗！连国家也把我们给抛弃了！农家今年的收成已经全毁了，只要猿猴继续支配下去，明年往后预计也不会有什么起色！所有人都说，这样下去就只有全家人一起上吊了啊！没有了食物，工厂也化为了猿猴的游乐场，被逼到了停止生产的地步，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很多了，照这样的现状，你知道从明年开始的税收会变成什么样子啊！再继续下去，就连市政府职员的工资都无法维持了，这种状况你不是也亲眼目睹了吗！」

工商会长也接口道。

「餐饮店也在猿猴的侵扰下一家接一家地关门了！商业街和超市里的商品都被掠夺掉了，现在每天都会出现遭到猿猴袭击而受伤的人！因为市内的商店有碰到猿猴的危险，城里的人连每天吃的粮食都要到市外去买，市内的销售额是不断地下降！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了！日用品和食物都不能在当地买的话，居民就根本无法生活了啊！」

市长禁不住站起身来，愤然怒视着众人。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你们几位就去说服艳乃神，把她带到这里来吧！去对那个守护了这片土地上千年的纯真少女说，『为了这座城市，请你活生生地让猿猴咬死吃掉吧』，让她答应下来啊！只要你们能做到，之后的事情就由我负责来处理！来吧！你们看怎么样！」

「……！」

所有人都不禁沉默了。谁也没有那份觉悟，能亲口说出「请你去死吧」这种话来。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活神，凡是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人都听说过她的故事。要对她说出「请你让猿猴咬死吃掉吧」这种话，究竟有谁会愿意去呢。

工商会长抱着脑袋呻吟了起来。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号称是马思鲁神选中的那个勇者在干什么呢……」

听到这话，农协的会长猛然抬起了头。

「对啊！应该还有今天傍晚被顺利任命为了鼠人的那个少年在啊！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呢？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这里！」

「由于岩屋被猿猴侵入，他身为鼠人，为了照顾艳乃神，已经和艳乃神一起回他家去了。」

其实是为了避免此事被当成少女监禁事件，伪造了他们是亲戚的说法，硬推给他的，这些就不说出来了，不过年轻巫女的说明也绝对不是在撒谎。

工商会长大喊道。

「快把那个少年叫来！没必要献上什么活祭！只要让他出面打败猿猴不就行了嘛！」

「是啊！说起来他本就被任命为了神的使者！守护艳乃姬应该也是他应尽的义务！」

「是啊！以前也有送去狗代替活人献祭，从而打败了猿神的故事吧，就用类似的方法把他送去作为替身，在对方没有警戒的情况下靠近其身边！这简直就是个好机会啊！」

众人纷纷踊跃发言。

市长听到这些说法，一瞬间沉默了。

送上那个神使少年来代替艳乃神，这依然是为了拯救城市，而置一个市民的生命于危险之中。但是，他在请求马思鲁神的神谕时，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请神所选中的勇者打倒猿神这件事，本来就是要这个勇者拼上性命的。这份责任，只能由身为执政者的自己来承担。他早就下定决心了。

「……我明白了。巫女小姐，还请你准备一个放置活祭用的白木箱吧。」

市长以平静而又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

「所有的责任，就由我来承担。」

再回到阿久家。

富雄他们几个吃完了晚饭，回到了房间里。

「感觉是相隔了千年之后，又用温暖的饭菜填饱了肚子呢……」

艳乃姬占据了富雄的床，显得十分满足地平躺着。

尽管她有着种种顾虑，可终究敌不过食欲，结果还是吃了个大饱为止，久违的饱腹感令她极为愉悦。她穿着衬衫，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形躺着，完全没有身为活神的威严，一眼看上去怎么都只是个来寄宿的亲戚家孩子。

「祭祀时的那些供品，在那条长长石阶上运送的过程中就冷掉了咧。叔叔俺也很久没吃得这么舒服了啊。」

马思鲁神摸着高高鼓起的肚子，无比满足地嘟嚷道。

在那之后，富雄母亲又追加了一些鸡块来炸，总算让马思鲁神也吃到了满足。在受供奉的时候衪是只吃一回的，结果现在等于一次就吃了两顿的量，本来就已经很大的肚子又涨起来了一圈。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又移居入这个虽然有点脏乱、却能吹到习习微风的房间，连浴室什么的也很完备，这真是天堂般的生活咧。叔叔俺感觉，就算不去费力打败猿神来召集崇敬者，就这样永远在这里住下去也不错啊。」

「说的是啊。富雄这家伙和他父母也是诚心诚意对待吾等的，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不能让他去干那种危险之事啊。」

艳乃姬也抚摸着鼓胀的肚子，仰面朝天地回应着。

尽管是居住在如此狭小家中的贫困之人，却摆出了一顿豪华的晚餐。光是想想就叫人落泪。

在此之前，要说献到艳乃姬面前的供品，始终是坚决维持着在奈良和平安时代定下的清单，最高等级的美食也就是鱼和干鲍之类的了。当然那些在当时也的确是最高级的菜品了，而且干鲍这东西放到现代也是相当高级的，但是以艳乃姬作为人类生活的那个时代的基准来衡量，那终归是比不上炸鸡块的。其实今晚阿久家的晚餐也没有夸张到那种程度，不过在艳乃姬的眼光看来，就是一顿豪华得难以置信的大餐了。让人觉得就连公家和大名也做不到这种地步，真是远超常规的盛宴款待。

不，事实上并不仅仅是饭菜。

尽管现在原本应该已经是一片漆黑的夜晚了，设置在天花板上叫做「电灯」的灯烛却毫不吝惜地点亮着，将屋中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般亮堂堂的。即便是灯油的造价已经很便宜了，即便是行灯的灯光在每家每户庶民家中都不稀罕了，将整个屋子都照得如此明亮的费用也绝不会低廉。毫无疑问，这必然也是为了在家中迎接神明而努力做出来的。

招待本身就令她十分满足了，而更重要的是，这种不惜一切代价、耗尽钱财也要全力迎接神明的心意，完全征服了她。以至于她觉得，在那个岩屋里作为活神渡过的上千年之间，好像也从未受到过如此珍重的礼遇吧。

她也明白了，富雄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也决非轻视她的表现，正如马思鲁神所言，感觉都想就这样永远在这里住下去了。

这确实是个狭小的屋子，想必是由平民的无知所致，偶尔还会有失礼和无礼的言行令她感到困扰，这也是事实，不过即使算上这些负面影响，住在这里的感觉还是太好了。甚至可以说，他们实在是太过尽心尽力，都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反而还产生了住得不踏实的感觉。

原本，她关心选出鼠人去打倒猿神的事，是为了借此展现马思鲁神的威严与能力，从而增加供品，多少改善一点岩屋中的贫乏生活。可是既然已经得到了如此舒适的生活环境，无论是马思鲁神还是艳乃姬，都已经没有必要再急着打败猿神了。

但是，听到马思鲁神和艳乃姬的话语，富雄的心里却一紧。

讨伐猿神确实是项危险的工作，在没有获得任何能力和武器的情况下，富雄也不想去干。但是，不把这件事解决掉的话，这间房间难道就要永远被马思鲁神和艳乃姬占据下去了吗？别开玩笑了。这间房间是富雄用来独自静心阅览小黄书的重要圣地，绝不是养猪小屋，也不是寄放儿童的地方。

富雄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语气坚定地向马思鲁神和艳乃姬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我不能对大家面临的困境置之不理。我还承担着身为神的使者的责任。就在此时此刻，这个城镇每分每秒都在遭受着猿猴的侵袭，牺牲者不断在增加着！即使是为了城里的众多市民，也必须要尽快找出能打败那头猿神的办法来！」

马思鲁神惊讶地抬起了头。

「怎么咧，突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来……。你不会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我最近吃的最奇怪的东西就是你的肉啦……」

富雄一脸无奈地吐着槽，随后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总而言之，如果你们想到什么可能有助于打败那头猿猴的线索，无论是什么，都请告诉我。既然你们姑且也挂着神的名头，对这方面的事情应该比我清楚吧？」

看到富雄罕见地作出了请教的姿态，艳乃姬顿时翻身从床上跳了起来。

为了拯救城中的居民们，竟显露出如此拼尽全力的态度。富雄果然如同预料中一样，是有资格做马思鲁神鼠人的男人。艳乃姬并不希望难得招募到的鼠人遭遇危险，在她看来也没有什么需要焦急的理由，然而他想要拯救这座城镇的心意，必须要予以回应，否则便白废了活神的名号。而且，刚才洗完澡时略微暴露了自己的无知之处，这正是挽回名誉的好机会。要展示自己身为活神的威严，让他看到上千年经验的厉害之处，现在正是时候。

「嗯嗯！与只活了短短十多年的你不同，吾乃是活了上千年的活神，艳乃姬！没有什么事是吾不知道的！随便你想问什么都行！」

艳乃姬拍了拍平坦的胸膛。

富雄立刻干脆地问道。

「嗯，那么首先，说起来那只猴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问题，艳乃姬瞪圆了双眼。

「猿猴不就是猿猴吗……？」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反问道。

富雄一下子没了力气。

「不，猴子是不可能会说话的吧。还有枪支和坦克的主炮都对它不起作用之类的。」

「正因为如此它才是猿神吧？如果轻易就能被人杀死，就只不过是一头空有硕大身躯的普通猿猴了嘛。」

「所以我就问，那个叫猿神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你怎么说……既然叫猿神，那就是猿中之神喽……？」

「不、所以说……。那么，为什么那种东西会突然出现在这座城镇里呢？还有，为什么它要下山，想统治人类的城镇呢？难道就像是电视里说的，这是大自然的惩罚什么的？」

「谁知道呢？猿神要干什么那是猿神自己的事，你去问它本人就知道了吧……」

艳乃姬用手指抵着脸颊，仰头注视着天花板。

富雄沮丧地垂下了肩膀，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亏你还自吹自擂说自己是活了上千年的活神，结果什么都不知道嘛……」

听到这话，艳乃姬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

「你、你说什么！你刚才问的问题吾基本上都回答了吧！」

「那根本就不算是回答啦！」

富雄全力吐槽。

艳乃姬也生气地举起了双手反唇相讥。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你的问法不对啦！再说世上的事就是如此的，不可能永远都为你预备好了符合你心意的答案吧！」

自己这个活神难得回答他的问题，他竟然是这种态度。或许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可是至少也应该要说一声谢谢吧。

艳乃姬气鼓鼓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马思鲁神打起了圆场。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吵架可不好哦。好好相处咧，好好相处。」

「说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富雄一脸不爽地扭头看向了马思鲁神。

马思鲁神满是肥肉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是啊，其实叔叔俺刚才回神界的时候，试着到处打探了一下呢。说到以猿猴为神之使者的，最有名的就是日吉的山王先生啦，不过衪说衪不知道这事，所以看情形，大概是某个恶神附身在那头猿猴身上了吧。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哦。」

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个挺像样的答案，富雄倒有些惊讶了。

「哦哦？这个回答比小鬼要正经多了嘛。我还以为你是看情况不对就逃跑了，没想到是去做了详细的调查啊。干得不错嘛，小看你这头肥猪了。」

艳乃姬一听顿时哼哼了一声，抬头挺胸骄傲起来。

「那是当然啦，马思鲁神是个非常伟大的神明哦。你可别看不起衪，小子。」

「为什么你这么得意啊……？」

富雄愕然地看着艳乃姬。

马思鲁神又继续说了下去。

「武器对它完全无效这一点，其实应该也是有神明的力量在起作用哦。估计，那头猿猴的身体上设置了令人类的武器无效的规则吧。」

「规则？」

富雄和艳乃姬都疑惑地歪起了脑袋。

「嗯，神的工作，简而言之就是创造和维持这个世界的规则。比如把东西往上扔会掉下来，在地面上播种会长出芽苗，锻炼身体会长出肌肉等等，有很多类似于这么做就会发生那种情况的法则吧？而这所有一切，全都是分别由各个负责的神明确定的哦。接下来，在划定了自己的负责范围之后，就可以再添加和修正详细的规则咧。」

「哦……？」

富雄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从艳乃姬的表情看起来，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

「所谓的神，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喂，你好好学习一下啊，活神……」

富雄用眼角瞥着她吐槽道。

马思鲁神摸着下巴又继续说道。

「大概，那头猿猴就是像这样订立了『人类的武器对自己无效』的规则吧。坦克也不起作用这种情况，如果仅仅是猿猴老得成了精的话，也有点太无敌咧。」

「原来如此。那么，根据它能操纵武器相关的规则来看，那头猿猴应该是被武器之神附身了吧。」

「不，那就不好说了。只在自己身上实施规则的话，跟负责什么是没关系的，那种程度的事情，叔叔俺也是办得到的咧。」

「真的假的！？你也做得到啊！」

富雄不禁高声喊了起来。

马思鲁神看到他的反应，露出了略带些难为情的得意之色。

「那是，叔叔俺好歹也是个神咧。」

「既然这样，你给我也弄个那种无敌的规则不就好了嘛！搞什么、只要锻炼就能长肌肉啊！简直是开玩笑！」

富雄猛地用力勒紧了马思鲁神脖子上的一圈肉。

马思鲁神满脸涨得通红，还在解释说。

「不，可是就算对方的攻击无效，自己的攻击不起作用还是没办法打败对方的……」

「这么说难道锻炼身体就能长肌肉这种跟普通人没区别的能力就能打败它了啊！」

立刻就迎来了富雄的吐槽。

马思鲁神艰难地喘起气来。

「不是，说起来叔叔俺住在这幢屋子里也足够舒适了，你不用勉强去讨伐也没关系啦、那……。好像小艳乃对这幢屋子和小富雄你也挺满意的……」

「你们高兴我可不高兴啦……！」

面对胡乱应付着的马思鲁神，富雄把牙咬得格格作响。

就在这时，艳乃姬突然啪的拍了一下手。

「对了富雄！吾想到一个好主意哦！」

「什么？」

虽然对她完全没有期待，可富雄想想无视她也挺可怜的，还是在形式上问了一声。

艳乃姬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竖起了食指。

「你是因为没有留下能成为武器的东西而为难吧？既然如此，就找到马思鲁大人以前拥有的武器再买回来，然后，用那件武器打倒猿神就行了！这样一来马思鲁大人贵重的神宝也能找回一件，又能解决吾等的困境！这不是一石二鸟嘛！」

「哦……！」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正经主意，富雄瞬间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招啊……」

富雄抱起双臂点了点头。

的确，这个办法不错。之前出售的对象让神社的人去查一下就行了，买回来所需的资金跟市长说一声，从税金里出就好了。等到买回来一件武器类的东西以后，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出场，打倒那头猿猴就行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任何麻烦的事，感觉讨伐猿神也是比较可行的了。

见富雄点头，艳乃姬觉得终于让他看到了自己的长处，脸上顿时亮了起来。为了让他见识到自己更多可靠的方面，赢得更多尊敬，她以充满得意之情的声音说道。

「既然如此决定了，那便速速颁下神谕，让城里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寻找宝物卖到了何处吧！富雄！取笔墨纸砚来！」

这时，玄关处的门铃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这种时候是谁啊。」

富雄从房门口探出头向楼梯下望去。

他看到，母亲通过门禁电话应对之后，来到玄关打开了门，父亲也一起来到了玄关前。

门开后，市长走了进来。

而在他的身后，工商会长等傍晚他似乎见过的面孔都陆续跟了进来。狭小的玄关不一会就站满了人，看样子外面还有不少人。

看这模样，感觉不是寻常的情况，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吧。

此时，艳乃姬慌慌张张地对富雄说。

「富雄！快把那道门关上！」

「嗯？不，可是那些家伙估计是找我有事吧……」

「你这蠢货！那些家伙未洁净过身体便进入屋内，不就把外面的污秽都带进来了吗！趁污秽还没有进入这个房间，快把门关掉啊！这里可是有马思鲁大人在哦！」

「光是外面有人进来都不行，你们真的是太神经质了啊……」

富雄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准备把门关上了。

但是就在此刻。

站在市长身旁的黑发年轻巫女映入了富雄的眼帘，他由自上往下的视角看去，那胸口的深沟十分醒目。

「那是……！」

下一个瞬间，他带着一副口水快要掉下来的模样冲出了房间。

「啊！回来富雄！」

艳乃姬想叫住他，但是他当然不会去理睬这种声音，不一会儿就跑下楼梯来到了玄关前。

然后他在市长和他父母对话间插了进来，尽可能地露出了一个华丽的微笑，向年轻巫女搭话道。

「哎呀，这不是巫女小姐嘛，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啊，我正要让你父母去叫你来呢，你来得正好。」

年轻巫女毫不迟疑地拍掉了富雄伸过来想握手的手，同时淡淡地回答道。

「找我有事啊。呵呵，一个女人这样可不好。身为侍奉神的人，居然在这种时候来拜访男人。」

说着，毫不气馁的富雄这回朝她的肩膀搂了上去。

「正因为我是侍奉神的人，所以才来叫你的哦，富雄君。」

年轻巫女抓住了富雄的手臂，顺势锁住了他肘部和肩膀的关节，就那样把他按倒在了地板上。

看到这一幕，市长大喊了一声。

「众位！趁现在！」

市长的大手压在了被按倒在地的富雄身体上，接着他身后的男人们又接连效法。

「糟糕！是陷阱！」

惊觉不对的富雄大叫起来。当然，年轻巫女其实仅仅是作为一个相关人员而来的，并不是什么陷阱之类的。只不过是富雄自己冲了过来而已。

然后，没多久富雄就被一圈圈绳子绑了起来。

「喂你们这些家伙！又来啊！这回是要干什么啊！」

市长一边整理着弄乱的头发，一边以极为冷静的声音告诉他。

「接下来你就去做献给猿神的活祭替身吧。」

「活祭替身？喂！这是什么意思啊！」

年轻巫女回答道。

「就在刚才，猿神提出了要求。它要我们在明天到来之前，将艳乃姬作为活人祭品献上去。」

「哈啊……！？那只臭猴子在想什么啊？比起那个小鬼来，明明是圆滚滚的肥猪更胖，肉也更好吃……」

被绑着的富雄皱起了眉头。

但是，能够看到马思鲁神的只有被神选中的人。市长他们这些俗人自不用提，即便在神社中工作的年轻巫女，也是无法亲眼目睹其尊贵之身姿的。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富雄口中的肥猪会是马思鲁神，只当他说的就是真正的猪而没有多想。

市长接着年轻巫女的话说了下去。

「可是，神社被那些猿猴占据了，如果向祭祀在那里的神献上了活祭，到时就等于我们从心底里屈服于猿猴的支配了。那种要求我们绝不能接受。我们是为了打破猿猴的支配而接受了神谕，找出了你这个被神所选中的勇者的。而现在！只要将你作为活祭的替身送过去，就能毫不费力地让你靠近那个猿神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哦富雄君！」

「不不，稍微等一下！我还没有做好打倒那只猴子的准备……」

「马思鲁神的力量已经赐给你了吧？既然如此就不用搞多余的计策和准备工作了！供奉在本城第一神宫中的马思鲁神的神力是无敌的！」

年轻巫女紧紧握起拳头鼓励着他。

富雄一下子醒悟了过来。

这么说起来，之前从岩屋里回来的时候，他面对着胸部硬撑面子，说自己作为鼠人已经获赐了完美的力量。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拥有能打败猿神的必要能力了。

他环顾周围兴奋的群众。

看着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行。

在对方索要活祭的非常事态下，他们的热血已经涌上了脑袋。

事到如今再轻巧地告诉他们自己没有获赐能力，他们根本就不会听。甚至，听到这种话，他们的情绪还很有可能会失控。

「喂，老爸！老妈！别傻看着啊，想点办法对付一下这些家伙啦！」

富雄猛然间向父母发出了求助声。

一直在旁观着的父母二人一惊，这才清醒过来。要是默不作声地看着亲生儿子在自己面前被绑起来塞进箱子里，以后不知道会被邻居和亲戚朋友们传成什么样子了。

他父亲走近了市长身前。

「等一下市长先生。或许我儿子确实是被神选中了，可是这种擅自选中他、擅自让他拼上了命白干活的事，再怎么说也有点太硬来了吧？」

「是啊，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啦。」

富雄母亲也一起发出了抗议。

市长重新转身面向了富雄的父母。

「啊啊，您二位请不必担心。我们当然是不会让他白干活的。一旦富雄君成功拯救了这座城市，他所属一户的税金和健康保险金就会得到永久免除。要纳入国库的份额，我们也准备由市政府的预算来代为承担。」

一听到这话，富雄的父母立刻轻易地转变了态度。

「好好努力吧富雄！」

「要尽力把事情解决掉哦！」

两个人率先把富雄放进了箱子里，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双肩。

看到他们不顾体面地态度大变，富雄不禁放声高喊起来。

「等一下老爸老妈！你们要被金钱诱惑送上自己珍贵的独生子吗！你们这对夫妇简直不是人吧！」

「哎呀，这孩子真是的！对自己父母耍什么嘴皮子！」

「就是啊富雄！父亲母亲如果不是人的话，你不就不是人的孩子了嘛！你不想做人了啊！」

父母二人毫无成年人气度地还着嘴，盖上了白木箱的盖子后，呯呯地钉起了钉子。

「可恶～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记住啊！」

听着背后的箱子中传出富雄的怨恨之词，市长紧紧地握了握富雄父母的手。

「富雄君的父亲母亲，为了我们的城市而送出了你们唯一的珍贵孩子，我非常能够体会，你们作出这个苦涩决定的内心感受。感激不尽，真的是感激不尽。」

眼眶湿润的市长鞠了一个躬。

父亲摆出貌似一本正经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市长。身为阿久家的男人，不，身为日本男儿，当然要有随时为世界、为他人而献出生命的觉悟。城中的所有人都在承受着如此的痛苦，既然我家犬子能派上些用场，那正是再光荣不过之事。我们家人和富雄自己，都很高兴能尽上绵薄之力。」

「说的太对了啊。这肯定也是那个孩子的真心愿望，不会错的……」

尽管竭力掩饰着内心的担忧与悲伤，作出笑脸相送的模样，母亲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围裙的边缘，湿润着眼眶保持着微笑。

「太令人感动了！在这个人人心里都只想着自己好就行了的时代，竟然还有如此杰出的一家人住在这座城市里！不愧是神所选中的人物的家人啊……！」

市长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就在大人们自说自话地凭空编造着一桩美谈的时候，装着富雄的箱子在深夜的城市中、一路向益荒神社院内运了过去。

另一方面，艳乃姬走出房间探头向楼下看去，呆呆地看见富雄被绑起来塞进箱子里带走，最终清醒过来之后便面色大变，手足无措起来。

「出、出事了马思鲁大人！富雄那小子被当作给猿神的活人祭品带走了！怎怎怎、怎么办啊……！」

艳乃姬虽称活神，原本也只是普通人，而且从化为不死身之时起，身体和精神上就都停止了成长。尽管说是活了上千年，说到底也是在岩屋中闭门不出的生活。她在儿童时期就与世隔绝，此后一直保持着纯粹和朴素生活着，不仅仅是外表，她的内心其实也始终是个孩子。看到相识之后互相交谈过、又一起吃过饭的人危在旦夕，她是无法保持冷静的。

更何况，富雄还为自己准备了那么大量的热水，请自己吃了一顿那么盛大的晚餐，真的是尽心尽力诚心诚意。还没有给过他奖赏和报答，对自己那么好的一个人，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杀死。在只剩自己和马思鲁神两个的时候，艳乃姬也没有必要保持身为活神的威严了，完全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只能青着脸张皇失措地慌乱着。

不过天生就是神明的马思鲁神，对于区区一个人类的危机是不为所动的。衪一副沉着的模样，依然无所事事地躺着用小指挖着鼻子，以悠闲的声音说道。

「没关系的啦，叔叔俺已经把力量赐给小富雄咧。」

「说是赐给他了，可只要锻炼就能长出肌肉的能力，跟普通人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吧！」

艳乃姬喊了一声后，坐立不安地一圈又一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总、总而言之，一定要快点去帮他……！可是一走出这间房间吾就不能使用能力了……。怎么办才好呢……」

她一直心绪不宁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突然脚碰到床边失去了平衡。

「哎呀呀！」

她尖叫着倒在了床上。

这时，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主意，抓着床上的床单大声喊道。

「对了！就是这样！」

她把床单从床上扒了下来，用盐和大币仔细地开始清洁了起来。

看到她突然清洁起了床单的奇特行为，马思鲁神有些担心地问她。

「等、等一下小艳乃？你在干什么咧？」

她仍然双手握着床单，得意地转过脸来。

「只要将这个包裹在身上，就可以避免接触到不洁净的空气了！这样就算跑到外面去，也能在一段时间内使用能力了吧！」

「哎？小艳乃，难不成你是打算直接自己去帮他？」

「当然了！富雄那家伙是代替我被带走的啦！马思鲁大人也听到了吧？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继续在这里发呆了吧！」

「哎呀好吧，你的心情俺是能理解……。可是那头猿猴，是打算把小艳乃你吃掉的哦？这样小艳乃你本人过去就太危险了吧……」

「要说危险，富雄那家伙也是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力量的他比我更危险不知多少倍吧！」

艳乃姬绞尽力气作出了反驳。

「不，所以说叔叔俺毕竟也把能力赐予给富雄了啦……」

被吼了一句之后，马思鲁神嘀咕道。

艳乃姬看上去根本没把衪的嘀咕听进去，拿床单往身上一裹，就一把抄起大币冲出了房间。

下了楼梯，就看到市长还在玄关前，正在和富雄的父母交谈着。

「啊！艳乃神大人！？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市长注意到她，抬起了头来。

「不要碍事！」

伴随着她的一声大喝，大币唰的挥下。

这些人，是为了保护艳乃姬而送出富雄作为替身的，如果听说她要去帮忙，肯定是要阻止她的。所以这时候就不必多说什么。

她一挥落大币，市长和富雄的父母立刻脚下无力，当场瘫倒了下来。

「站、站不起来了！？」

「这到底是……！？」

「艳乃神大人，您究竟是要……！？」

三个人瘫在原地动弹不得，顿时慌张了起来。

行得通！

神力使用起来没有问题！

被带进外部的污秽后，玄关已陷入了世俗状态，而即使来到了这里，自己的身体依然保持着清净！

「好！」

她感受到切实的效果，紧紧地抓住了床单的角。

「吾回来之后会为你们恢复的，暂且忍耐一下吧！」

留下了这么一句，她便撒盐洁净了草鞋，接着小脚往鞋里一蹬，猛然冲出了玄关。

「等着啊富雄！」

无法离开清净过的房间的马思鲁神，透过窗户看着她离开，担心地呢喃道。

「俺都说了没事的……，你这样搞不好会受伤咧……」

艳乃姬没有察觉到马思鲁神的目光，拼命地向前奔跑着。

她那娇小的背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夜晚黑暗的道路中。




第八章 神之力
「可恶，那些家伙开什么玩笑啊！」

富雄被绑起来塞在了箱子里，他想着父母和市长的脸，破口大骂，同时拼命地挣扎着。

箱子已经停止摇晃了。

估计，已经到了神社，被放在地面上了吧。

周围早已没有了别人的气息，看来所有人都不想跟猿神见面，全逃回去了。

要是猿神就这么出现就全完了。在没有拿任何武器的状态下，被送到猿神手上，自己不可能有一丁点胜算。不想办法逃出去的话，就百分之一百死定了。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甘心让猴子吃掉啊！」

他用上了浑身的力气，试图张开胳膊绷断绳索。

然而重重缠绕着的绳索纹丝不动，甚至只是更深地陷入了他的手臂。

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努力，可别说是绷断了，就连松开一点的感觉都没有。

他呼哧呼哧地反复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小富雄，小富雄。］

「呜哇！？什么！？这个声音，是肥猪吗？」

［什么肥猪……，是叔叔俺啦，是马思鲁神。你听到了没？］

「听是听到了，为什么会从肚子发出声音来啊？」

［叔叔俺说过的吧，可以通过赐下的神宝来对话的咧。］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

总之，看起来就是通过他吃下去的那块肉来跟他说话的。按照发出声音的位置来判断，目前应该正在大肠里绝赞吸收中。

「感觉这样有点恶心啊……」

富雄看着自己肚子部位嘀咕道。

［话说回来，俺跟你讲呀小富雄，出大事咧，小艳乃往你那边去了啦。］

「哈？那个小鬼？」

他不禁失声大喊起来。

「她在想什么嘛？猿神的目标就是她吧？自己跑出来算什么事啊！你怎么没拦住她啦肥猪！」

［叔叔俺阻止过她了，可她说担心小富雄你会出事，完全不听俺说什么就冲出去咧……］

「那个白痴……！明知道就算她来了也什么都做不到的……！」

他把牙咬得格格作响。

［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样咧，在小艳乃跟猿神接触之前，你要快点从那里出来。然后俺想，你最好能把小艳乃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咧。］

「就算你这么说，可要我怎么出去啊！我还被绳子一圈圈捆着塞在箱子里呢！」

［那种小事，你把绳子绷断、踢破箱子不就出去了嘛。］

「你说得倒容易！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用力，可是一点都动不了啦！我的体力都快要到达极限了！」

［你不能给自己定下极限。只要努力就肯定能成，小富雄是个能干的孩子咧。］

「反正不是你的事，你当然轻松了……！」

［你说什么呢。叔叔俺也是真的担心小富雄你，才会这么说的啦。要是你继续这么被绑着塞在箱子里，无论如何都要被猿神吃掉咧。］

「这种事情我也知道啊！所以说，在这样的状况下怎么都没办法了吧！」

［没事的！小富雄你还有叔叔俺赐给你的力量！相信那力量吧！坚信的心正是神力的源泉啊！神与人心灵相通之时，才能将其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哦！］

「够了！我知道了，你就闭上嘴稍微安静一会儿吧！」

不用马思鲁神来说，他也知道这样下去是会死的。必须要在猿神到来之前脱身，对此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富雄重新调整了一下情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了手臂上。

「哼唔！」

就在此时，他手上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反应。

「嗯……？」

绳子陷入手臂的程度，似乎有些缓和了。

「唔唔唔唔……！」

为了进一步确认这种反应，他继续用着力气，随后伴随着绳索微微被拉伸的感觉，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啪啪声。

那种反应，就像是绳索中老化的纤维不堪承受拉伸的力量，逐渐断裂开来之时的感觉。

这与此前纹丝不动的感觉截然不同。

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样的反应很明显是绳索变弱了的感触。

「难道说，这些绳子是烂掉了吗……？」

感到绳索突然变得脆弱起来，他忍不住嘟嚷了一句。

［能行的！小富雄，这样能行的咧！］

肚子里响起了马思鲁神的声音。

微弱的希望之光，照射到了富雄的脸上。

如果有这种反应，说不定真有可能把绳子给绷断。

他再一次使出劲来，试图张开胳膊。

随即就像刚才一样，出现了一阵纤维断裂般的声音，与之相伴的是又有绳索略微拉伸了的感触。

没有错，不管是绳子烂了还是怎么样，它确实是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逐渐断裂开了。

再拼一把搞不好可以成功。就算不能把绳子完全绷断，只要弄得松一些也足够了。

「混蛋！混蛋！给我断啊！可恶！」

他不顾一切地往手臂上使着劲。

这时候，绳索上的纤维一点一点地断掉了。

然而依旧没达到能让他脱身而出的程度。

「可恶～，都只差一点了……！」

大口喘着粗气的富雄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小富雄！你在干什么呢！还差一口气了吧！加把劲咧！］

「闭嘴啊肥猪！我气都散了！」

他怒喝一声之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该死的绳子！快点给我断掉吧！」

然后全力张开手臂。

「嗯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

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噼啪声。

然后，他手臂上原有的抵抗力一下子消失了。

他余力未尽的手肘哐的一声砸到了箱子内侧。

绷断了。

而且还不止是一根。

原本绕在他手臂周围的所有绳索，基本上全都被同时绷断了。

［干得好啊小富雄！接下来就是盖子咧！］

「你不说我也知道啦！」

在呼哧呼哧的混乱呼吸中，他这回用恢复了自由的右手推在了箱盖上。

但是这个盖子上面牢牢地钉了好几根钉子，仅仅靠手推，实在是一点也推不动。

［小富雄！脚呀！用脚！］

「用脚是吧！好嘞！」

富雄毫不费力地绷断了绑在腿上的绳索，勉强在狭小的箱子中改变了一下姿势。

他后背紧贴着箱底，把双脚抵在了盖子上。

「嗯呃呀呀呀呀呀呀呀………………！！」

他咬紧了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把全身力气都用了上去。

使足了劲的大腿上高高隆起了肌肉。

终于，响起了木头裂开的啪嚓一声。

他的脚略微把木板往外顶开了一点。

「好……！这样能行哦……！还差一点了……！」

既然多少往外顶了点，那说明要不就是钉子松了，要不就是木板盖裂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能出去了。

他双臂按住箱子底部，弓起了后背，抵在盖子上的双腿全力向外蹬。

一张脸像煮熟的章鱼般涨得通红，浑身都冒出了大汗。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伴随着高昂的吼声，突然他的脚上失去了阻力。

箱盖被踢飞了出去，他的双腿像被拉着似的一下子伸得笔直。

顺着余势富雄变成了倒立的状态，他的眼中，映入了悬挂着明月的夜空。

「打开了！」

这样就能出去了。

好了，赶紧在猿神来到之前带着艳乃姬溜之大吉吧。

尽管满身是汗、气喘吁吁，他还是没有作片刻休息便爬起身来。

但是，他从箱子里探出了上半身后，当场就僵硬住了。

「…………！」

在他面前，是一头瞎了一只眼的巨大猿猴的脸。

那张长着雪白的长毛、如同熊罴般的巨大面孔，离他无比接近。

这么大的日本猿，找遍全世界也只会有一头。

是猿神。

另外，周围还有无数的猿群，将他与猿神团团围住。

他是很震惊，但猿神看上去也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直楞楞地盯着他。

两者的距离极其接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就这么互相对瞪了一会儿。

足足对瞪了三秒之后，猿神显得愤怒欲狂地大吼起来。

「竟敢骗我啊！人类！」

随后，它便顺势张着大嘴朝富雄咬了过来。

「呜喔！？」

富雄条件反射地蹲了下来。

他的脑袋在千钧一发间躲过了猿神的利齿。、

但是，猿神立刻又伸出手臂朝他的身体抓了过来。

马思鲁神的声音在他肚子里响起。

［你不用躲的咧小富雄！跟它拼力气呀！］

「别胡说八道了肥猪！我怎么可能拼得过它！」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无处可逃的他还是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臂。

就算身体被抓住，眼前逼近过来的一口大牙还是要尽量躲开，为此他使出全力把猿神的脸往后推去。

「嗯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对方猿神站起来有三米高，即便四肢着地也有富雄肩膀那么高。就是这张嘴，也大得足以把富雄的脑袋一口咬下来。被咬到就完了，那一瞬间就死定了。

猿神想咬下去，而富雄则拼命要把它推开。

按照常识来考虑，在这样的体格差距下，他是不可能推得开的。

然而，不知是危急关头的爆发力还是什么，他的双臂在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顶住了猿神的脸。

两者再度脸贴着脸互相瞪了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

猿神忽的一下伸出手臂，抓住了富雄的衣襟。

「呜哇！？」

他的身体被轻易地拎了起来。

猿神咧嘴一笑，将他的身体朝着院内的石灯笼扔了过去。

他急忙缩成一团，绷紧了全身准备抵抗冲击。

他蜷成一团的身体像个篮球般飞过去，猛地撞上了石灯笼。

「呜啊！！」

石灯笼中间被撞断，碎成了粉末。

这剧烈的冲击似乎能震碎浑身的骨头。

「痛痛痛痛……」

躺在地上的富雄皱紧了眉头。揉着被撞得不轻的腰部，他单手按着地面支起了身子。

马思鲁神有些担忧的声音从他的腹中传了出来。

［喂，你没事吧，小富雄？］

「啊啊……好像运气不错，没受什么大伤……」

不知是撞到的部位比较好还是什么缘故，尽管受到了那么大的冲击，看样子他竟然也没有骨折什么的。

「总而言之，跟猿神是拉开距离了。趁现在快点跑吧。」

说着，他抬起了头。

然而，他的双眼仰望到的却是猿神的巨大身躯。

它早已绕了过来。

富雄还在疼痛着，没法作出迅速的反应。

「还挺结实啊……」

猿神俯视着富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然后它又一次单手提起了富雄的身体，这回是瞄准反方向的灯笼扔了过去。

富雄再次绷紧了全身来承受冲击。

「噗哈！！」

灯笼又被撞得粉碎，富雄带着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滚落到了地面上。

接着猿神又再次把他提了起来。

「会在第几次死掉呢……」

说完，又把他砸到了另一个灯笼上。

「嗯哇！！」

第三个石灯笼被撞碎。

不行。

这样下去的话，实在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逃跑的。

只会被不停扔来扔去地虐杀掉。

他在苦痛中扭曲着表情，看向了靠近过来的猿神。

「喂，猿神……」

近乎奄奄一息的他喊了一声。

猿神停下脚步低头朝他看去。

富雄仰视着它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身躯。

「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下山来到人类的城市里呢……？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想要支配人类的城市呢……？」

既然逃不掉，又没有办法与之战斗，剩下的手段就唯有谈判了。根据猿神的目的，说不定还能有和解的余地。如果就像宣传媒体上说的那样，这家伙是代表了大自然的愤怒，那就作出相应的道歉，并且承诺今后人类方面会改善态度，这个局面或许就能大致收场了。虽说自称为神，它毕竟也是只猿猴。即便是空口无凭的约定，以猴子的智力也是看不出什么的破绽。富雄就是抱着这样的一线希望，提出了问题。

然而，猿神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仿佛觉得很滑稽般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目的。」

说着它提起了富雄的身体。

「我是神，神是无人可以抗拒的，仅此而已啦。」

猿神慢慢勾起了嘴角。

富雄直觉般地明白了。

这副表情。

这是沉醉于自身无比强大之力量的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也没有憎恶。只是不可抑制想要展示自己的力量，如此浅薄、幼稚而又粗野的残酷表情。

尽管食物充足，它还是特地下山来到了城里，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仅仅是想让同伴看看，就连人类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借此炫耀一番。除此之外，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其它目的。

……别开玩笑了！

富雄再一次被砸在了另一个石灯笼上的同时，心里暗自想道。

……这只臭猴子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力量这种无聊的理由，就把城里闹得一片混乱，让胸部都消失了，然后现在连我也要被杀死了啊！

他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但是，就算再怎么愤怒，赤手空拳的他也不可能造成任何威胁。对方有着站起来高达三米的巨大身躯，更是连坦克炮都起不了作用的无敌的猿神。

他无力抵抗地被反复提起来，一次又一次地砸在了石灯笼上。

最终，院内原本几十座捐赠得来的石灯笼全都被破坏掉了。

不过，猿神并没有就此罢手，这回又开始把他朝神殿扔了过去。

……烦人的死猴子！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个微小的异变。

猿神提起他的身体再扔出去的节奏，逐渐变慢了下来。

光是提起他这一个动作，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单手就能轻松抓起来，而是要用双臂使劲了，给人的印象就像是把他抬到了头上一样。而扔出去的气势好像也不太猛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被砸中时的冲击力也变轻了。

他正犹疑地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肚子里传出了声音。

［小富雄，看样子差不多可以咧。］

「你说是什么可以了啊……」

［你看看猿神的表情。］

尽管被埋在瓦砾中苦痛地扭曲着脸，富雄还是照马思鲁神说的看向了猿神。

然后他便吃了一惊。

猿神脸上，刚开始那种玩游戏般的轻松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浮现出来的，是类似于疲劳与焦躁的表情。

「你还没死吗……！」

耸着肩喘着气，猿神显得有些急躁不安地俯视着他。

……难不成，这家伙是累了吗？

猿神的目的，是夸耀自己的力量，让那些猿群看到它那令坦克也无可奈何的强悍。然而，要是它连富雄这一个人都杀不掉，之前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威信就要骤然掉下去了。所以这家伙无论如何都非得把富雄弄到彻底断气不可。而且，一旦决定了要把他扔到死，如果没有把他扔死，也保不住它的威信。若是无法扔死他，迫不得已咬死了他，仅此一点就会让猿神的绝对权威受到微小的损伤。

可是，不知为什么，富雄无论是被砸到石灯笼上，还是撞得土墙都崩塌掉，都没有受到特别大的伤害。当然完全没事是不可能的，但令富雄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根本没有骨折的迹象，更没有受到危及性命的重伤。不止如此，他甚至觉得每次被扔出去时，心中不屈的灵魂都会被点燃，体内涌现出了新的力量。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但是感觉照现在这样继续被扔下去，大概也不会有事吧。

……就是说只要继续忍耐下去，等到这家伙精疲力尽动弹不得，然后就可以逃跑了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猿神巨大的手掌再度逼近了。

先不说精疲力尽，好像动弹不得才是他目前要面临的状况。

他做好了被扔出去的准备，把身体蜷成了一团。

这时，伴随着他的动作，衣袖肩口的部分呲啦一声破掉了。

「嗯……？」

说起来，一段时间之前他就感到衣服有些微妙的变紧了。就像是勉强穿上了洗得缩了水的毛衣一样，有种硬撑开的感觉。这应该不是错觉吧。可是为什么衣服会突然缩小了呢？

然而，正当他内心疑惑着的时候。

一个少女的清澈声音突然响起，传遍了夜晚的神社，打断了他的想法。

「富雄！你还活着吧！」

这个声音！

艳乃姬？

那个白痴，真的来了啊！

他不由自主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于是就看到，全身包裹着床单、像个木乃伊一样的艳乃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沿着神社的石阶登了上来。

艳乃姬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爬完了神社的石阶，她呼喊着富雄的名字，同时在月光下的神社境内拼命寻找起来。

无数碎成了粉末的石灯笼。

种植在院内的树木枝叶间无数的猿猴身影。

然后是中央那个、在夜晚也看能得一清二楚的、披着白色毛皮的巨大身躯。

那是猿神。

它正举起着某个像是人形的东西。

那就是富雄吗？

难道，他已经死了……。

就在她心中涌起不安之情的瞬间，被举起的那个人影高声喊了起来。

「你个白痴来干什么啊！会被吃掉的吧！」

是富雄的声音。

没有错。

那果然就是富雄。

他还活着。

艳乃姬的脸上顿时亮了起来。

「哦哦！你还活着啊！放心吧！吾这便前来救你！」

「说什么呢！你这家伙，到了外面就什么用都没有了吧！快回去老实呆在房间里！」

「你尽管放心！只要有这块布包裹着全身，吾的身体就可以保持清净了呀！」

她紧紧地抓着床单自信满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面向了猿神。

「你就是猿神吧！吾便是在千年间守护着益荒神社的艳乃姬是也！你想要的是吾吧！快把富雄放了！」

她两腿分开，牢牢地踩在石板地面上，手持大币摆好了姿势。

猿神看见她，依然稳稳地举着富雄不放，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倒省得我花工夫找你了啊……」

「愚昧之辈！区区一头畜生竟敢僭称为神，你这不自量力的蠢猿！还破坏了我神圣的神社！你就好好地亲身体会一下，受到万众崇敬的本活神——艳乃神之力吧！」

她狠狠地瞪了猿神一眼，随即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币。

满月清冷的光芒，照在大币雪白的纸条上，闪耀着神圣的光辉。

她握着大币的手用尽全力挥落了下去。

但是。

「哎呀……？」

忽然一下挥空了的感觉，让依然保持着挥落动作的她不禁僵住了。

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原本握着的大币不见了。

她心想是不是掉了，转身一看，发现大币正被一头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背后的幼猿抱着玩耍。看样子，它是趁艳乃姬举起大币的时候，从后面抽走的。

「还、还给吾！那可不是什么玩具哦！」

她慌忙朝那头幼猿跑了过去。

不过幼猿突然转身就逃，然后沿着院内一棵高大的银杏树轻巧地攀爬了上去。

「喂，蠢猿！叫你还给吾啦！还给吾！还给吾呀！」

艳乃姬满脸涨得通红，抬头向银杏树上看着，急得直跺脚。不必说，她是捉不到那头幼猿的。

此时，又有其他猿猴朝她跳了过来。

而这一回，猿猴扯起了她身上包着的床单。

「哎呀呀！」

她被扯得在原地滴溜溜转了三圈，随后失去平衡，就这么一跤摔在了地上。

「喂小鬼！！」

富雄的叫喊声响彻了夜晚的神社。

「痛痛痛痛痛痛……」

艳乃姬皱着眉头从石板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她看了看支在地面上的手，脸色一下子发青了。

「糟糕了……！」

用来保持身体清净状态的床单被扒掉了，她的手更是直接接触到了地面。

虽说这里是神社清净的境内之地，可要能发挥出艳乃姬身为神明的力量，所需的清净这还差得太远。这样一来，马思鲁神留给她的能力就用不出来了。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的猿神，露出牙齿狞笑了起来。

接着，它将抱着的富雄朝前殿扔了过去。

「呜哇！！」

柱子被撞断，用灰泥涂抹加固过的土墙粉碎崩塌。接着在冲击之下，屋顶上还掉下来不少瓦片。然后富雄就被埋在了崩塌的土墙下。

「富雄！！」

艳乃姬发出了一声惊呼。

可是，当她忍不住想跑过去时，却被猿神那长满了雪白长毛的巨大身躯挡住了。

「…………！」

她吓了一跳，收住了脚步。

「真碍事！还不退下！」

她抬头仰视着猿神的巨大身躯，突然伸手探入了怀中。

虽然大币被夺走，又失去了发挥神力所必需的清净，但她还有杀手锏。这是为了失去清净的场合而预备的最后的杀手锏。

然而，猿神的动作比她更快。

就在她的手探入怀中的那一瞬间，她那娇小的身体已经被猿神宽大的右手抓住了。

「啊……」

那股力量，就仿佛被岩石夹住了一般。

别说动弹了，她就连呼吸都做不到。

低头看着手中痛苦挣扎的艳乃姬，猿神仅有的一只眼睛里露出了愉悦之色。

「活了上千年的神的肉啊……」

猿神垂着口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它大大地张开了嘴，锐利的牙齿在月下闪着光。

艳乃姬被施加在身体上的压力压迫得意识模糊间，还在寻找富雄的身影。

刚才崩塌的前殿墙壁。

本该堆积在富雄上面的瓦砾山已经倒下变平了。

估计是富雄从底下爬了出来，把瓦砾山给弄塌了吧。

看到这幅情景，艳乃姬稍微放下了心。

「富雄……趁现在……就算只有你一个人逃掉也好啊……」

她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呓语般呢喃着。

猿神的血盆大口已逼近到了眼前。

野兽的恶臭气息喷在了她的鼻子上。

猿神伸出长长的舌头，戏弄般地在她脸上舔了舔。

……没想到本应保持清净的马思鲁神的神社境内，竟会被吾的鲜血所玷污呢。

软软地无力低垂着头，艳乃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此时。

「喂臭猴子。」

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看你这么大一副块头，没想到居然喜欢吃这种又瘦又小的小鬼啊？」

接着是一记沉重的碰撞声，以及「啊呀」一声猿神惊讶的惨叫。

然后，艳乃姬便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

她娇小的身体，被一双又粗又壮的手臂稳稳抱住了。

「富雄……？」

她睁开了无力的眼睛，面前毫无疑问就是富雄的脸。

看到艳乃姬睁开了眼，富雄情不自禁地全身一松，放下心来。

「富雄……你……」

艳乃姬仰视着富雄的脸。

与她目光相对了一下，富雄像是要掩饰害羞般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可不是要救你哦。是因为那只猴子刚才把我扔来扔去的搞得很惨啦，我只是看准了这个报复的好机会而已。」

确认了富雄依然平安无事地活着，艳乃姬圆圆的眼眸顿时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雾。

「你这个大傻瓜……，吾都叫你快点跑了……」

「我说过的吧，我是不会听你这种小鬼指示的啊。」

富雄仍然把头扭向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后轻轻将艳乃姬放到了地面上。

接下来，他环顾着院内，找起了被打飞的猿神。

猿神的庞大身躯被打飞到了神社境内的边缘处。

「只是被我打了一下，竟然飞得那么远了……？」

他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明明连坦克的主炮都对那家伙不起作用……。难道说，它是精疲力尽之后能力也消失了吗？」

这时，艳乃姬抬头看向他喊了起来。

「富雄！你、你……你这身体究竟是……？」

「嗯？」

听到她的话，富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说起来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衣服变得好紧啊……」

「那是当然的啦！你好好看看自己的身体吧！」

艳乃姬大叫着，指向了设置在社务所廊子上的玻璃门。

富雄也照她说的，看着映照在玻璃上的自己。

然后，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变化。

「怎么会！？」

他那原本不管怎么看都可说是瘦弱的少年身材上，如今布满了一块块宛如狂野公牛般高高隆起的肌肉。只是低头看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如此大的变化，但客观地看到映在玻璃上的景象，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人——不，早已超越了人，甚至更像是另一种生物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时，他肚子里响起了马思鲁神得意洋洋的声音。

［这就是叔叔俺赐给小富雄的能力，『锻炼得越多就能长出越多肌肉』的能力咧！］

「哈……！？」

富雄听到六块腹肌下传来的马思鲁神的话语，情不自禁地失声叫了起来。

「就算说锻炼，又到底是什么时……」

喃喃自语了一句之后，他猛然意识到了。

就是被猿神到处扔来扔去的时候。

他为了承受住冲击，不顾一切地全身用力蜷成了一团。在命悬一线的状况下，他拼尽全力把身子蜷缩得骨头都嘎吱作响。就这样重复了几十次几百次的过程中，整个身体始终承担着超越了极限的负荷，在不知不觉间全身的肌肉都锻炼了起来。

本来按理说，肌肉在承担负荷之后必须要休息并补充营养。受到负荷影响而崩溃的肌原纤维，经过蛋白质的补充和休养后得到修复，这时其中的肌动球蛋白结合体会比崩溃前有所增多。不只是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而是恢复得比原来更强，因此这种现象被称为超量恢复，这就是肌肉增大之时遵循的基本原理。要是不设恢复期、也不摄取蛋白质，只顾没头没脑地锻炼，肌肉也不会变得发达。

但是，富雄获赐的能力是神所赋与的奇迹之力。既不用休养，也不必补充作为肌肉组成成分的蛋白质，就连质量守恒定律都能够扭曲，只要锻炼就能与之相应地增长肌肉。

无论是刚开始与猿神面对面的时候、富雄能够勉强顶住猿神，还是之后被扔到石灯笼上也没事，都是由于他为了绷断绳索、打开箱子而拼命挣扎过，已经提升了相当程度的肌肉力量所产生的结果。

再说下去的话，最先在岩屋中遭到了猿群袭击的时候，他能够抱着艳乃姬跑下长长的台阶，一下都没有跌倒，也是得益于在奔跑之中肌肉力量逐渐增长的功效。

「刚才肥猪说的『差不多可以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嘀咕了一句，用力握紧了拳头。

全身的肌肉仿佛互相挤压着一般紧紧地绷了起来，他那如同鬼神般雄壮健硕的高大身躯中，高涨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充实感。

猿神开始疲惫了起来，相对的是这具充满了肌肉的身躯。

富雄的脸上，露出了刚强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艳乃姬，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脑袋上。

「总而言之，这里很危险，你就先回去吧。小孩子现在已经到睡觉时间了哦。」

艳乃姬以慌乱的声音问道。

「等等富雄！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呀！？」

「那还用说嘛。我的使命原本就是打败那个家伙，让胸部重新回到这座城市中。这股神力，就是为此而赐给我的啊。」

他用力弯曲起手肘鼓起了二头肌。那足有艳乃姬腰身两倍粗的前臂上，浮现出了小蛇般粗大的血管，有节奏地律动着。

如果仅仅是糟蹋食物那也就罢了，可是想把一个小鬼咬死吃掉的家伙，绝不能让它再继续胡作非为了，而且自己受的那份罪要是不好好还给它，也咽不下这口气。现在，猿神就要在这里由自己亲手解决掉。

但是，当他刚准备迈步走向猿神时，却被艳乃姬拉住了。

「别、别说傻话了！不能太得意忘形，目前还是暂且先撤退吧！没有任何武器是不可能打倒猿神的吧！你看啊！它不是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了吗！首先要找到马思鲁大人的武器，买回来！之后再来讨伐猿神啦！」

看猿神那边，它已从被打中的冲击中清醒了过来，开始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就算它再怎么疲惫，只是被打飞了一回也是不会就此轻易倒下的。

然而。

「别让我再重复说了啊。」

富雄转过身来，保持着坚定的笑容低头看向了娇小的艳乃姬。

「我说过我不会听小鬼的指示吧。这个世界我所服从的唯有二者，那就是左右两个大胸部。」

他指着艳乃姬平坦的胸部说完这话，便一个转身背向了她。

艳乃姬注视着富雄又宽又厚的后背无法作声。

这个背影，与她在岩屋中第一次见到富雄时的记忆重叠了起来。

富雄一开始就说过，他不想当艳乃姬的什么家臣，只是为了拯救这座城镇，希望获得马思鲁神的力量。而如今他看到自己究竟获赐了怎样的力量，此时此刻对于这个男人而言，根本就不存在撤退的选择。即使是身为活神的艳乃姬的话语，也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既然如此。

艳乃姬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符纸。

这就是她刚才想对猿神使出的最后的杀手锏。

秘法、「艳乃姬三临赞」之符。

这枚符是伴随着赞颂艳乃姬的三首神歌、封入了她的神力而制成的，能够一次性发挥出与她相等同的力量。由于这原本是用来赏赐给崇敬者的护身符，因此在并不清净的俗世之中也能够运用其力量。

她从马思鲁神处获赐的神力，其实是自由操控ATP这种物质数量的能力，而那就是驱动肌肉的能源。让对方的肌肉无法动弹的力量，就是通过暂时夺走目标的肌肉内的ATP，令其失去了运动所必需的能源。

此外，既然说她能自由操控数量，增加当然也是可以做到的。

「吾不会再阻拦你了！尽情地战斗吧！」

说完，她掀起了富雄的衣服，将符纸贴在了他的背上。

注入符中的力量被释放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

肉眼可见的、富雄全身都开始膨胀了起来。

之前他瘦小的身躯中积累着的能量，与如今的肌肉量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原本储藏在身体里的脂肪，在目前他肌肉增长、体重也增加了的时候，也已经连全体重的百分之一都不足了。因此，在这之前尽管他身上的肌肉量有所增长，在能源不足的状态下其实还是萎缩着的。但是，当他通过艳乃姬三临赞之符补充了能量之后，全身萎缩着的肌肉就一口气变得壮实了。

他整个身体都完全充满了能量，浑身的肌肉急剧鼓胀起来。

原先就已经膨胀得大了一圈的身体，现在更是膨胀得像座山一样。

由于身体急剧的膨胀，他上半身的衣服都噼哩啪啦的被撑破了。

他宽大的背脊露了出来。

从脖子根到肩胛骨之间呈蝶形伸展着的，是高高隆起的斜方肌。

长在双肩上、如保龄球一般的是三角肌。

背阔肌与大圆肌发达起来，宽度都超过了长度，厚实地扩展开。

高耸的竖脊肌群从背阔肌下方顶起，沿着脊柱一路伸展上来，就像背负着两个油罐一样。

他力量暴涨的全身肌肉仿佛燃烧般翻滚着热意，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冒起了白茫茫的蒸汽。那种模样已经不能说是肌肉，简直是一片积极活动着、不断隆起的活火山大山脉了。

月光下闪烁着白光的蒸汽尤如灵气缠身，化为了巨大肌肉山脉的富雄站在了猿神对面。

「不必顾虑哦，富雄。就让这猿神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益荒神社之主、马思鲁大人的力量吧……！」

艳乃姬抱着与富雄共命运的觉悟原地坐了下来，静静注视着他宽阔厚实的背脊。




第九章 背负着的重量
被打飞的猿神，依然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

它被打中的地方还泛着痛楚。

伸手一摸，发现牙都被打断了。

嘴里充满了鲜血的味道。

这种痛楚和血的味道，令它仿佛回到了被族群中的猿猴欺凌的那段时光。

猿神回想起了屈辱的记忆，将牙咬得嘎嘣作响。

可这是为什么呢？

自己的身体，是任何武器都打不动的。

就连坦克炮，也没能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一处伤痕。

既然如此，那个小子又是怎么把自己的庞大身躯打飞的呢？

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发起的攻击呢？

他到底暗中隐藏了什么东西呢？

觉得很诧异的猿神，脑海中浮现出了傍晚时分那些年轻雄猿所说的话。

它们说袭击岩屋的时候，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子从里面逃了出去。然后，岩屋中没有留下任何像是神的武器的东西。

……难道！

他就是那个时候的男人吗？他是被赐予了神的武器，伪装成活人祭品以接近自己的吗？

他打飞了自己的庞大身躯，打断了自己的牙齿，靠的就是那神之武器的力量吗……？

这时，它听到极近处响起了脚踩在地面上的啪嚓一声。

它一惊，抬起了头。

接着，它便看到了俯视着自己的富雄，不禁浑身僵硬了。

背后映衬着满月的光辉，一个浑身隆起着壮硕肌肉的巨大阴影漆黑地耸立着。

虽然猿神的庞大身躯站起来足有三米，可四肢着地的话，头部的高度最多也就是这个数字的一半。身高一米七三的富雄，视线的位置比它稍许高一点。但是如今在它的眼中，富雄的身体岂止是高了稍许，根本就比自己的庞大身躯还要高大两三倍有余。

远远超出了预想的高大、沉重感、以及压迫感。

简直如同一座肌肉构筑的巨大山峦逼了过来一般。

它想起了当自己还只是一头离群猿的时候，被族群中最强大的那只雄猿瞪着的情景。

被单方面地蹂躏过后、弄瞎了一只眼时的恐惧，鲜明地在脑海中复苏。

要是顽固地坚持下去，会死。

自从它获得了神力之后，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一道无比真切的死亡预感贯穿了它的脊梁。

仰视着富雄逆光的身影，猿神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它的手脚瑟瑟发抖，腰腹间快要失去了力气。

就在此时，它背后猿群中的雌猿呀的尖叫了一声。

它猛地一醒，转过头去。

对了。

现在要是逃跑了，自己就会再次变回最底层凄惨的被排斥者。

它能有如今的地位，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得到了神力而已。

更是因为它无论面对谁，都决不退却、决不畏惧、决不失败。

因为它始终不断地向族群里的那些家伙展示着如此的姿态。

正因为这样，雌雄们才会争先恐后地来向它献媚讨好，雄猿们也默默地服从它的命令。

它在长年憧憬之后、终于掌握在了手中的巅峰宝座，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丢掉。

它嘎吱一声咬紧了牙，仿佛要咬死自己的恐惧。

然后毅然决然地瞪住了富雄的雄伟身躯。

「我是神！你要畏惧于我！」

巨大的咆哮声将夜晚的神社震得嗡嗡作响。

就算你块头再大又能怎么样！

一个刚才还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我随意扔来扔去的人类，事到如今究竟还能有什么本事！

不管这家伙藏着什么东西都没关系！

哪怕是神的武器也好、别的什么也好，所有武器对这具身躯都是不起作用的！

下定决心的猿神站起身来，它的身高远远凌驾于刚才看起来那么高大的富雄之上。

对了！

说到底这家伙也不过是个矮小的人类！

人怎么能对抗神呢！

就这样把他直接捻碎吧！

「无论你藏着怎样的武器，对我这具神躯都是没用的！」

它一口气抓了过来。

但是，富雄抬头看着猿神，无所畏惧地笑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啊！」

他狠狠地怒视了猿神一眼，毫不迟疑地一下子钻进了它怀里。

他那两条树干般粗的胳膊从猿神两腋下穿过，紧紧地抱住了它的躯干。

猿神的动作停了下来。

肋骨被压迫得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凄鸣。

「呃哈……！」

猿神无法呼吸，挣扎了起来。

富雄的双臂上，又添了一把劲。

他那膨胀得似乎快要裂开的大胸肌进一步压迫着猿神的胸腔，双臂上浑圆隆起的肱二头肌如铁球般陷入了对方侧腹，像厚钢板一样突出的肱桡肌勒进了对方后背、压溃了脊骨和肾脏。

坚硬肌肉的感触宛若钢铁。

紧紧挤压的力量就仿佛是金属冲压机一般。

不，这不是比喻，他根本就是一台肌肉组成的大型冲压机。

猿神被一股大得可怕的压力控制住，丝毫都动弹不得。

它的脚离开了地面，巨大的身躯完全浮在了空中。

「……！」

猿神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可能！

人类竟然举起了自己的身躯……！

这种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家伙到底是藏着什么东西啊……？

仿佛要回答它的这个问题般，富雄高喊了起来。

「我！！！！是徒手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大喝。

伴随着连大地也为之震颤的怒吼，富雄抱着猿神跳了起来。

是的。

他没有暗藏任何武器之类的东西。

完全是赤手空拳。

就连一块铁片都没带，唯有自己一身壮硕得近乎要炸裂的肌肉而已。

武器对猿神是无效的。

无论是尖牙利爪、刀枪火器，包括坦克炮那超乎寻常的贯穿力都不起作用。

即使拿来了更为强大的武器，只要有猿神设立的「武器不起作用」这条世间的法则在，用什么都是同样的结果。就算有一万枚核弹打下来，只要那还是武器、还是兵器，就不会让猿神受到一丁点的伤。

但是，如果对手没有带任何武器呢？

如果他仅凭自己的肌肉，就能拥有凌驾于猿神之上的力量呢？

如果他有着超绝的肌肉量，甚至能压倒自己站起来超过三米的庞大身躯，只依靠这身肌肉与自己正面对抗呢？

猿神巨大的身体被富雄抱着，高高跃起在月下的夜空中。

随后富雄如弓般向后仰倒，将猿神的头部笔直朝下砸在了地面上。

一记极为剧烈的撞击声，令夜晚城镇中的空气猛然震动了一下。

简直如同陨石坠落般的冲击。

石板被撞得粉碎，地面凹陷出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

猿神头朝下被砸进了地面中，接着就呈大字形倒在了大坑中央，完全失去了意识。

受到冲击力的作用，大字型躺在地上的猿神口中滚出了一个什么东西，让富雄看见了。

他起身捡起了那个东西一看，是个拳头大小的圆铃铛。

「这又到底是什么玩意……？」

正当富雄觉得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时，猿神巨大的身躯突然缩小了。

「什？什么？」

他还在惊讶着，不多一会儿，猿神就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头普通的瘦弱猿猴。

他肚子里响起了马思鲁神的声音。

［看样子那个铃铛应该就是猿神力量的来源了吧。］

「就这么一个铃铛啊……」

［姑且也要调查一下这位神明的力量，把这个带回来吧。］

「好吧，我知道了。」

富雄把铃铛塞进了裤兜里。

这时，刚才一直关注着他与猿神战斗的那些猿群、一哄而散逃了出去。

「那些家伙，明明之前都是靠着猿神才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的，结果猿神一被打败，它们就扔下它逃跑了啊……」

［好啦，所谓的野兽就是这种样子的嘛。］

「可是，至少有一头来帮它一把也好吧……」

看着连那些头也不回一下、争先奔逃的猿群，富雄以一种莫名悲哀的声音呢喃道。

接着，他低头看向了如今只是一头普通白毛猿的猿神。

就在他跃起之前。

这家伙确实是胆怯了。

面对着自己的钢铁之躯时，这家伙毫无疑问地颤抖了。

它本能地意识到自己赢不了。

可是，它没有逃跑。

无论有多么害怕，它也没有在同伴的眼前将后背转向敌人。

它克服恐惧，正面迎了过来。

那究竟需要何等的勇气呢？

富雄体验过从箱子里出来、与猿神面对面时的那种恐惧，他深深地了解，与没有胜算的对手对峙、不逃跑而是正面对抗的惨痛之处。

这家伙是头卑劣、残忍而又凶暴得无可救药的猿猴，但是至少它最后能够正面对抗自己的勇气是真实的。因偶然获得的神力而骄傲，仗着分明不是自己力量，还自高自大地到处胡闹，是个轻薄而傲慢的野蛮家伙，但是唯有最后那份勇气是属于它自己的。

富雄觉得正因为彼此都是拼上了命战斗的对手，自己至少应该对它这份勇气报以敬意。

他在猿神身旁蹲了下来，抱起了它的身体，然后抬着它向前殿后方的山里走去。

城里那帮人如果知道猿神没有死，而是变回了普通猿猴，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们会一心怀着之前的仇恨群起追赶它，恐怕还会以「不让它再次作恶」之类的理由抓住它，把它永远关在牢笼里。想想这家伙干过的事，估计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处置方式了，考虑到城里的那些人遭到袭击受了重伤、生活的基础被连根破坏掉的心情，也不能开口阻止他们。仅仅是为了展示自己力量，这头凶暴的猿猴就要把小小的艳乃姬当做活人祭品给活生生地吃掉。就算是富雄，真心说起来也很想那么干。

可是，那是侮辱猿神勇气的行为。

一大群人围着失去了力量的猿神来折磨它，这种行为，会贬低凭一己之躯堂堂正正直面挑战的勇者。

唯有这，是他不愿做，也不愿别人去做的。

对着失去了意识的猿神，他自言自语般地述说道。

「你之所以到处闹事……，既不是因为山上没有食物，也不是因为对人类抱有什么怨恨之意。只是单纯地想让雌猿看看你帅气的模样，让她们崇拜你奉承你吧？我懂的啦。男人要战斗，根本不需要其它什么理由，只要这一条就足够了……」

他攀登到了山的中腹，将猿神轻轻安放在了人们看不到的树荫处。

为了避免那身显眼的白毛被人发现，他还用落叶盖在猿神身上，把它遮掩了起来，然后他轻轻摸了摸依然昏迷不醒的猿神的脑袋。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呀。被带到神社里的时候，要不是在那里看到了那些大胸部的可爱巫女们，我是不会接受当什么神之使者的。就算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力量，而是神的力量。完全没什么区别嘛。我们获得了相同的力量，背负着相同的东西在战斗。要说我是神明选中的勇者，那你也可以说是勇者……」

富雄站起身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猿神的脸。

「可是啊，那些雌猿身上没有高高隆起的大胸部，它们只有长长的乳头而已。所以你是无法战胜我的……」

他转过身去，留下了一个背影。

「……我背负着的东西比你重，足足重了两个胸部的分量呀。」

晚风振动着树木枝梢。

在这样的声音下，独眼的白毛猿仍然毫无知觉地昏睡着。

清澈的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冷冷地照在它的脸上。

然后，富雄头也不回、平静地离开了那里。

看到富雄从山上下来的身影，艳乃姬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跑了过去。

「干得好啊富雄！真是辛苦你了！太出色了呀！不愧是马思鲁大人的鼠人呀！」

说着，她哇哇大叫着朝富雄飞扑了过去。

「都说了别这样叫我啦，哪有这么大的老鼠嘛。」

富雄抱住了艳乃姬，苦笑着耸了耸肩。

艳乃姬轻巧的一个翻身，坐在了他宽大的肩膀上，随即问道。

「那么，那头蠢猿怎么样了？你将它埋葬了吗？」

「我没杀掉它啦，只是把它打晕了而已。为了防止被别人看见，我把它藏在山里了。」

「哦哦，这样啊这样啊，这就最好了呀。马思鲁大人的圣山里是禁止杀生的呢。而且，既然它已经变回了普通的猿猴，想必也无法再像以前那般作恶了吧。」

她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差点被吃掉的仇恨，只顾着开心地听着富雄的话频频点头。

然后，她颇有感慨地呢喃道。

「……初次见面的时候，说实话，吾不太放心你这样的人是否能成为一个称职的鼠人，真是白担心一场了啊。无论是在你家里对吾的招待，还是面对猿神时的勇猛战斗之英姿，你都堪称是令吾骄傲的家臣呀。你真的很努力，能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她安心地长出了一口气，同时摆脱了紧张的情绪，眼角不禁有些湿润了起来。

富雄看到她这样的态度，露出了略感意外的表情，随后像要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般嘀咕道。

「好啦，就算说是家臣，打倒了猿神之后也已经结束这身份了吧。」

听到这话，艳乃姬顿时醒悟过来。

是啊，富雄作为鼠人的使命就是打倒猿神。既然这个任务已经完成，富雄就没有理由继续当鼠人了。现在，已经到了分别之刻。

回想起来，这实在是一次短暂的交往。

今天傍晚时分刚见面，而接下来回家之后，富雄就不再是鼠人，也不是艳乃姬的家臣了。明天她应该也要离开富雄家了吧。相处时间如此短暂的鼠人，对于侍奉了马思鲁神上千年的艳乃姬而言，这也是第一次遇到。

可是。

与成为鼠人者共同渡过如此浓重、高密度的时间，这也是第一次。至于到鼠人家中去，得到其所有家人的招待，则是她连想都没想过的事。

富雄那种令她感到无礼的平等口吻，以及众人围坐着的温暖餐桌，都是艳乃姬自从成为了活神以来，第一次体验到的。虽然也有很多事让她困惑，还有许多无礼、有失规矩、令她觉得不愉快的事，但即便如此，对于千年间都是独自生活的艳乃姬，这几个小时也仿佛填补了她所欠缺的某些东西，使她有种不可思议的满足感。她曾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偷偷与孩子们混在一起玩耍，但仅靠这样不能得到满足的某些东西，似乎被与这个无礼的年轻人一起渡过的时光填满了。

……仔细想想，他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艳乃姬悄悄看看了富雄的侧脸。

他对身为活神的艳乃姬丝毫没有敬畏之心，是个无礼之人。刚见面就突然掀起了贵人的御帘，以艳乃姬的常识看来，这简直就是连野蛮人都不如的举动。

然而他也绝没有轻慢过艳乃姬。他为艳乃姬准备了热水，还提供了房间。在猿群进入了岩屋的时候，也第一时间做出了保护她的行动，当艳乃姬快要被猿神吃掉时，他如果要独自逃跑也是跑得掉的，可他还是没有半点犹豫地来救艳乃姬。尽管他面对活了上千年的艳乃姬，总是叫她小孩子，但艳乃姬对此在生气和反抗之余，也因为时隔千年后又得到了与原本年龄相称的待遇，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她面对马思鲁神，无论如何都有一道神与人之间无法跨越的屏障。

她面对神社中的人，始终都不得不保持神明应有的举止。

她与来到山里的孩子交往玩耍时，不得不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是在富雄的面前，她没有隐瞒艳乃姬这个身份，就算这样也依然被当成普通小孩子来对待。身为活了千年的艳乃姬的同时，她又被允许做一个小孩子。这就是完全接受了与实际相符的自己，包括年纪比他大了上千岁，还有总是喜欢逞能的性格。对于幼小而又不死的活神艳乃姬而言，那一定是重要得超出了她自身想象的事情。

「富雄……」

艳乃姬坐在富雄肩膀上，低声对他轻语道。

「什么？」

她为了避免被看出心中的寂寞，转开脸看向了月亮。

「即便你不做鼠人了，还是要再来玩啊。」

「嗯？」

「……下次就不再是家臣，而是作为吾的友人。」

富雄好像吃了一惊，抬起头看了看她。

然后他以带着意外感的声音问道。

「搞什么嘛，难不成你是觉得寂寞了吗？」

「吾、吾才没觉得有什么寂寞呢……」

艳乃姬满脸通红地否认。

富雄像是故意逗她般笑了起来。

「说起来，你是没有朋友的嘛，一直住在那种山洞里闭门不出的。」

「吾、吾说了不是那样的啦，这是作为你出色完成了任务的奖赏，特别准许你今后也能够进入吾的岩屋……！」

她一个劲地作着解释，但富雄听到她的话却笑得越发大声了。

满脸通红的艳乃姬嘟起了嘴，陷入了沉默。

富雄笑了好一阵才停下，脸上还带着笑意嘀咕道。

「……好吧，既然难得给我了许可，那以后就用那个岩屋来作小黄书储藏所吧。反正那里比较大，管理得好像也挺仔细啊。那头肥猪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

「吾不管！随你的便吧！」

艳乃姬还在闹着性子，嘟着嘴把头扭向了一边。

见她这模样，富雄苦笑了一声，伸出宽大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了她脑袋上。那种温柔的感触，正如吃晚饭时，他说用不着多想后拍在她脑袋上的一样。

「别闹别扭啦。我是说去玩的时候也会顺便放些书吧。叫我去的人，不就是你嘛。」

「……！」

艳乃姬猛地转过头来。

她瞬间忘记了闹别扭，一下子笑逐颜开。

「是吗！那么你每天都要来放！马思鲁大人和吾都会十分欢迎的哦！」

「喂喂，你还是个小鬼，就别欢迎小黄书啦。」

「你、你说什么呢！吾才不是小鬼啊！别看吾这样，年纪远比你大多……！」

她正嘟起嘴出言反驳着，突然发现富雄在笑，顿时停口不作声了，仿佛承认了一般，自己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好吧算了。话说回来，今夜遇到这么多事，吾真是累了啊……」

她模模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咕咚一下靠在富雄的脑袋边，闭上了眼睛。

「吾稍作休息，你不必叫醒吾哦……」

话音刚落，她就在富雄的肩膀上无比安心地发出了香甜的酣睡声。

「……果然还是个小鬼嘛。」

富雄看着她年幼的睡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边小心地避免打扰到她的睡眠，一边静静地向家里赶去。

此刻他丝毫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和市长竟然还倒在玄关前，结果还是不得不强行弄醒艳乃姬。




终章 击败巨猿的奖赏
翌日清晨。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做了个梦一样啊。」

富雄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嘀咕道。

今天一早他睁开眼，就发现本来变得那么魁梧的身躯，已经萎缩得恢复原状了。要不是浑身上下残留着的碰撞痕迹和疼痛感，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分不清昨天的事情是真是假了。

马思鲁神一脸睡意地解释道。

「好啦，短时间内长出来的肌肉，不锻炼的话短时间内也就没了嘛。一个晚上长出来的肌肉，一个晚上自然就没咧。」

「这样啊。算了，反正那么大的块头日常生活也不方便，能恢复原状倒是好事了啊。」

富雄说着穿上了衣服。要是还保持着那种身材，他就连穿衣服都有困难了。

「说起来，你搞清楚那个铃铛是什么了吗？」

他问道。

他指的是猿神晕倒时，吐出来的那个小小的石头铃铛。

「啊啊，这个是吧。没问题的，相信俺咧。小富雄你睡觉的时候，叔叔俺已经彻底查过了，绝对搞清楚了哦。」

马思鲁神用手托着铃铛，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那么，结果呢？」

「嗯，毫无疑问啊。这原本是放在叔叔俺一处旅所内的神铃，大约八百年前遗失的咧。」

「哈……？」

富雄瞬间呆住了。

马思鲁神笑咪咪地继续说着。

「俺还想它是到哪儿去了，实在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重新回来啊。多亏了小富雄咧，真是辛苦你了。」

「……稍微等一下。这么说，附在那头猿猴身上的神就是你吗！？你就是这一切的元凶啊！」

听到富雄的问题，马思鲁神连忙摇起了头。

「不不不，不是那样的咧！只是那头猿猴得到了这个铃铛后，感应到叔叔俺的力量，稍微增长了一点肌肉、提升了一点智力，能够使用神明的力量而已啦。被神明附身只不过是一种推测咧，仅仅因为它使用的好像是神明的力量，俺才这么想的。而且事实上它用的正是叔叔俺的力量，所以这种推测其实也没错嘛。」

「不管怎么说你的力量就是元凶吧！而这也是由于你管理不善导致的吧！就是说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吧！你个死肥猪啊！」

富雄忍不住用力揪起了身前的马思鲁神肚子上的肥肉。

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马思鲁神的缘故，才创造出了那个猿神。搞不好，这片地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定期出现那种类型的怪物骚扰人类的事情，也全都是这个铃铛导致的吧。如果是这样，与其说马思鲁神是拯救了这个城镇的救世神，更应该说衪其实是个糟糕无比的瘟神。昨天晚上，富雄亲身感受到马思鲁神的力量之后，还多少对衪有所改观呢，不料衪根本就是个没用的肥猪，这头死肥猪。

富雄重重坐下，哈～的一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

「好吧，算啦，反正我也已经不再是你的使者了啊。」

「是啊，说起来打倒猿神之后你就已经卸去职务了吧。想不到才刚认识一天你就卸任了，俺还真有点伤心咧。」

马思鲁神略显落寞地点了点头。

然后，衪朝富雄伸出了手。

「好咧，把叔叔俺借给你的东西还回来吧。」

「哎……？」

富雄困惑了。

马思鲁神有些诧异地说道。

「哎是什么意思？叔叔俺可是说过的咧，借给你的这段时间，你就是俺的使者，还回来之后你就可以卸任。只借不还可不行咧。」

「不，可是对我来说，我又没有借到你的道具之类的，只吃了你的肉，就算叫我还，我又要怎么还呢……」

「啊！这么说起来还真是的咧……」

马思鲁神终于明白过来，一下子愣住了。接着衪直勾勾地盯住了富雄。

「……不行咧，那块肉已经完全被消化掉，跟小富雄的身体同化了，实在是拿不回来咧……」

「你说拿不回来了……，那该怎么办呢……」

「干脆，你就给叔叔俺当一辈子使者吧……」

「喂，等一下啦！你居然让我当一辈子使者！」

富雄脸都青了。

马思鲁神擦着冷汗，搪塞地笑了笑。

「行、行啦，其实也没关系咧。你带着叔叔俺的力量又不是什么坏事，甚至还挺好用的吧？而且你也算帮了俺的大忙呢。神社被那些猿猴弄得一塌胡涂，目前暂时是回不去咧，不过既然小富雄你还是俺的使者，那俺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问题了吧。俺想小艳乃肯定也会觉得这样比较开心的。」

「你们是开心了，我可不开心啦！」

富雄不禁捏住了马思鲁神两颊上垂着的肉，用力拉伸起来。

他为了能够尽早夺回自己的房间，努力奋斗了半天，结果这么一来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见他一下子变得意志消沉，马思鲁神安慰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打起精神来嘛。全城的人都靠小富雄你的功劳完全振作起来了，很快就会恢复原样，重新充满小富雄喜欢的大胸部咧。」

「好、好吧，这倒确实是桩好事啊……」

他的心情总算是改善了一些。

猿猴的威胁的确已经消除了，烧烤店「MODERN亭」那个开朗的大胸美女店员、拉面店「千千轩」那个大胸部的旗袍妹子、「红茶馆」那个大胸部的美女老板、卡拉OK店那个大胸部的打工妹，肯定全都会回来的。还有神社里的那些巫女，也会把他当成英雄来崇拜追捧。

这时富雄忽然想起一件事。

「话说回来，我们约定过，只要我打败了猿神，就让巫女跟我约会的吧！？」

他猛地抬起了头，兴致勃勃地确认道。

马思鲁神高高竖起了大拇指，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没问题，这件事俺也已经妥善安排好咧。」

「真的啊！居然准备得这么好！还真是厉害嘛！不愧是益荒市第一神宫中的马思鲁大人呀！」

富雄满脸放光地跳了起来，欢呼一声高高举起了拳头。

「那、对方是谁？难道是那个胸部最大、带着妖艳气质的巫女小姐吗？又或是那些见习巫女里的哪一个？」

「这个嘛……」

这时，仿佛算好了时机一般，房间门打开了。

随后现出的是艳乃姬的身影。

「吾都准备好了！快出来吧富雄！」

她穿着长长的外套，戴着帽子、口罩、护目镜，围着披肩还戴着手套，一副奇特莫名的打扮。

富雄一瞬间就当场呆若木鸡了。

「你这副打扮是怎么回事啊……？」

「嗯？你说这个？听说所谓的『约会』就是在外面到处闲逛，故而吾便让你母亲准备了一套服装，以尽量避免外界的污秽呀！你看，就是这套完美的装备！」

说着，她还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的奇装异服。

富雄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不，稍等一下！为什么是跟这个小鬼约会啊？我是要跟神社里的巫女……！」

他气势汹汹地问着，看向了马思鲁神。

马思鲁神堆满了肉的圆脸上露出了笑容。

「因为神社里的那些巫女不是直接侍奉叔叔俺的，而是侍奉小艳乃的，俺的个人意见是怎么都没法影响到她们的吧？所以俺就托小艳乃去转告那些巫女咧，然后她说既然是奖赏小富雄，她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来做的。她真的很想自己直接来奖励你咧。」

「喂！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哎？怎么了？小艳乃说是活神，可也是侍奉叔叔俺的巫女咧，有什么不一样的？」

马思鲁神愣了一下之后反问道。

「开、开什么玩笑啊混蛋……！跟这家伙在一起就不是约会，而是单纯的看护小鬼了吧……！」

富雄气得浑身发抖。

艳乃姬再次催促起来。

「好了富雄！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快点做准备吧！这样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嘛！」

马思鲁神悄声说。

「……小艳乃啊，说是一千年都没直接在外面的世界里逛过了，难得有这次机会，从昨天晚上起她就特别期待哦。你可别让她失望咧。」

听衪这么一说，再看看艳乃姬，确实是满脸兴奋之色，两眼闪闪放光，恨不得马上就出发的样子。这副激动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只是单纯地想自己出去玩的表情。很明显，对富雄的奖赏是次要的事。

然而，看到这么个小孩子如此天真无邪地期待着的模样，根本无法开口拒绝她，这也是事实。

此时马思鲁神发话了。

「啊啊，对咧。小艳乃没有这个时代的钱，她的花销就由小富雄你来负责吧。」

「哈啊！？」

富雄不禁瞪大了眼睛。光是原本说好的约会变成看护小孩子就够糟糕的了，现在还硬要自己掏钱出来，这已经不是奖赏，而是一项惩罚游戏了。

看着富雄的这种表情，马思鲁神好像觉得很有趣般，坏坏地笑了起来，随即低声对他说道。

「啊，话是这么说咧，不过在小富雄的立场上，约会由男人花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吧？」

啪的一下。

那是富雄的忍耐到达了极限而爆发的声音。

与此同时，由于愤怒过度，他全身肌肉都屏足了力气，受到这种负荷的作用，转眼间就膨胀了起来。然后他以公牛般的身躯将马思鲁神举起，扛在了脖子后面，接着就用一种要将衪的身体撕成两半的气势，施展出了阿根廷背摔，同时还大吼起来。

「别——耍我了你这头肥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快住手小富雄！不行这样好痛！真的好痛咧！救救俺啊小艳乃！」

「好了富雄！不要只顾着跟马思鲁大人玩，都叫你快点做准备了！」

富雄的怒吼、马思鲁神的惨叫、艳乃姬的催促声，一起穿透了天花板和屋顶，高高回荡在天空中。

与这吵闹的声音混合着传到了空中的，还有商店卷帘门拉开的声音、前去进货的卡车开过的引擎声，以及城中往来人群的谈笑声。

晴朗的蓝天吸收着这些喧嚣，一望无际地清澈延伸着，亮堂堂地照着这座恢复了久违和平的城镇。

终




后记
对刚认识的朋友要说声初次见面，对很久没见的朋友要道声久违了。我是佐藤ケイ。

时光飞逝，日月如棱，意识到时才发现，自从我出道以来也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此刻我就想到一件事。

我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写点比较像成年人的东西了吧。

而要说像成年人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呢，我绞尽脑汁想来想去，一眼就能看出是成年人象征的，终究还是胸前那对丰满的乳房吧。好吧，那么新系列的主题就采用胸部吧。为了让更多大胸部以比较自然的形式出场，就设定主角为特别喜欢大胸部的人。然后，还要推出一个温柔地抓着主角的手，让他揉自己胸部的角色。可是太过轻易地让别人揉胸部的女孩子，说实话是稍微有点受不了的吧。好，那就把这个角色设定成神明吧。既然是神明，就算跟人类的价值观不同，也比较容易接受了嘛。对了，反正跟人类的价值观不同，就让这个角色一直裸露出胸部，或者干脆几乎是全裸的打扮好了。

经过类似于这样的思考之后，最终出来的就是这本书！……对不起，这个谎撒得有点大。

不过嘛，温柔地抓着主角的手，让他揉自己胸部，还一直保持着半裸的神明这些要素全部都达成了，所以也不完全是撒谎吧。

好了，言归正传，说说被认为是肌肉增长原理的「超量恢复」吧。

虽然有个超字，听起来稍微有点勾动中二病之心的感觉，但是正如本作中所提及的那样，本来「恢复」这个词是意味着变回到原状，可肌肉发达起来时并不仅仅是恢复，而是「超越」了原状，因而称之为「超量恢复」。这就只是如此无聊的话题，很遗憾根本不是什么能刺激到中二病式浪漫的东西。

然后呢，说到这个超量恢复，为了各位有着光明未来的年轻读者，我还要提醒一点。尽管超量恢复经常被解释为「肌肉受伤之后，在恢复的时候会变得比原先更大的现象」，但这里的「受伤」指的绝不是肌肉组织全体受伤。其实构成肌肉的「肌肉纤维」，是由更细小的「肌原纤维」这种分子级的微型组织形成的，而受伤指的就是这里的构造出现了崩溃哦。因为肌原纤维是极小的微型构造，在日常生活中，即使只是正常使用肌肉，也是会很快崩溃的，当然也会很快恢复。疲劳感或是多少有点肌肉酸痛，也不会引起疼痛的身体症状。那是很容易恢复的等级，所以也有余力恢复到原先的状态之上。

可是，如果疼痛达到了出现身体症状的等级，那就不是肌原纤维，而是肌肉纤维级别的损伤了。这种情况下就连恢复原状都不容易，更何况超量恢复，那是完全顾不上了。我们常说的运动过量就是这样的，这么一来别说让肌肉发达起来了，只会越锻炼破坏得越厉害，乃至引起肌肉萎缩。

说起来，还是有相当多的人犯了错误，为了引发超量恢复，把肌肉组织弄伤到了出现身体症状的程度。令人不解的是，就连职业的教练和指导员中也有人会犯这种错误，所以诸位读者还请多多加以注意。

当然，在从事体育运动的基础上，出于锻炼神经系统之类的各种原因，也需要许多从扩充肌肉的角度来看有负面影响的训练，但是在以提升肌肉力量为目的进行锻炼时，要是让肌肉发生了萎缩的情况，那就不止是没有意义，更是起到反作用了。

好吧，大致就这样了，接下来就是固定的致谢词了。

首先，我要感谢画出了精美插图的さめだ小判老师。虽然这次的故事几乎没什么画胸部的机会，不过下一卷我希望写得充满胸部、充满梦想，所以今后也务必请您多多关照了。

接下来是负责的编辑，确定了「新系列以肌肉来推进」之后，直到设定成型，花费了您非常多的时间，实在是抱歉了。可是设定确定好之后，写起来倒是意外地快啊。今后我也会尽量努力，至少想办法维持这种执笔速度。至少会想办法的！今天要睡了，但从明天开始我会拿出认真的态度来的，请您期待吧！

而在最后，对手握本书的各位读者，我真的要道一声谢谢。不知你们看得是否开心呢？我想让接下来的故事和世界观、以及胸部和肌肉都不断地膨胀起来，如果能得到你们的支持，我就太幸福了！

那么就这样，真心希望还能在下一本书中与您相会。

佐藤ケ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