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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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姬宫学姊的内在美
本卷名称：第1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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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到底还要多久啊？）
白色的板子上面写着“第四十届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开学典礼”，毛笔字的字迹苍劲古朴。星野纯人，呃……也就是我，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的由板，强忍着呼之欲出的哈欠。在场的学生当中，应该有不少人跟我有同样的想法吧。
家长会代表和校友代表在台上讲得口沫横飞，我的耳朵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只接收到“下雨”、“樱花”之类的单字片语。无聊之余，只好凝视着窗外的樱树。
雨滴无情地打在粉红色的花瓣上。如果天空放晴的话，肯定是今年第一波的赏樱时节，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绵绵细雨。
咚——
隔壁的男生突然以手肘顶了我一下。
戴着眼镜的他长得并不高，身材十分瘦小。乍看之下是个典型的书呆子，不过他所知道的声优可能比他认识的英文单字还要多，果然应证了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要垣内芳文，是我自从进入中学之后，就莫名其妙成为莫逆之交的人物。
（开学典礼之前，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生是谁？）
说话的同时，要垣内还刻意推了推镜框。
（我有跟谁说话吗？）
（别假了。凭我们的交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是那个短发的女生嘛。）
（你是说她啊。）
总算明白了。
（……她是我的小学同学，就住在我家附近。）
（你的青梅竹马是吗？嗯，了解。）
（怪了，你也会对三次元的女生有兴趣？）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她满有潜力的。原来如此，是你的青梅竹马啊……）
要垣内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满有潜力？什么潜力？虽然我心里感到纳闷，不过他的电波发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懒得打破砂锅间到底。
我隔着中间的走道，打量着另一边的座位，在一群女学生当中寻找被要垣内喻为“满有潜力”的神乐结衣，却看不到她的背影。
（青梅竹马……）
先前在讲台前巧遇的时候，许久不见的她变得成熟许多，让我感到浑身上下不自在。那个凶巴巴的恶女在时间的洗礼之下，居然变成了个性感妩媚的高中女生，对照起自己的娃娃脸、浓眉大眼，更让我感到和她之间的差距。
啪啪啪啪啪啪——
周围突然响起热烈的鼓掌声，不知何时台上的训话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请学生会长致词。”
（喔！）
典礼开始至今，台下的学生第一次对即将上台的来宾感到莫大的兴趣。
“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有！”
凛凛有神的答应响彻整个礼堂猈有人从我背后的三年级席次中站了起来。
随着脚步声沿着中央走道逐渐逼近，在场的新生无不屏气凝神。
脚步声通过身边的时候，我也同样感到呼吸困难。
女神从我的身旁经过。
乌黑亮一丽的长发上下晃动，如同微风吹拂之下的丝绸。淡雅的花香随之在鼻腔内扩散开来，更衬托出主人的美丽。
等到她站上讲台之后，台下的一年级新生间更是一片寂静，半点声音也没有。
“好美……”
要垣内跟后面的人小声地说道。
老实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卷翘的睫毛、水汪汪的大眼、英挺的柳眉、红色水手服之下的匀称身形、再加上平滑柔顺的及腰长发，简直就跟电视上的可爱系偶像歌手没什么两样。或许是错觉吧，我甚至还看到万丈金光从她的身后迸射而出。
女神就定位之后，伸手撩拨前额上的浏海，美丽的双眼朝着台下的新生来回扫视。
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我却清楚地感受到四目相对的亢奋。
女神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
“各位一年级的学弟学妹，欢迎加入克雷马奇斯的大家庭。”
女神的声音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本校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姬宫……千岁。）
我在心里面细细品味她的名字。
高中真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居然还能碰到这么漂亮的女生。我不禁对即将展开的校园生活感到万分期待。




学生会长的秘密
第1章学生会长的秘密

“我的人生没希望了……”

六月——

时间是星期一的放学之后，高中生涯第一次的段考才刚结束不久。座位上的我打量着一张细长的纸片，乌云罩顶、眼神空虚。

纸片上头印着“成绩单”三个大字。

“前途无亮……”

“干嘛一副死人样？”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原来是我的儿时玩伴神乐结衣。

圆圆的眼睛再加上犀利的眼神，这就是她的正字标记。及肩的短发十分清爽，搭配白色的体育服和淡黄色的运动短裤，令人难以直视。

“感觉就算你的身边冒出鬼火，也一点都不奇怪的样子。”

“看到这个之后，任谁都会变成这样的。”

我把纸片递了出去。

“我可以看吗？”

“拿回去当书签也没关系。”

结衣接过纸片，煞有其事地瞄了几眼，深棕色的瞳孔突然一睁，旋即将纸片还给我。

“好像满惨的。”

“嗯。”

“没唸书吗？”

“唸不多。”

“是哦。”

“你呢？成绩好像不错的样子。”

学校在鞋柜旁边的柱子上公布全校前三十名的名单，其中也有结衣的名字。

“嘿嘿嘿，其实这是服药的结果喔。”

结衣不好意思的吐出舌尖，她的反应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

“服药？”

“对呀，就是……”

结衣在我的耳边窃窃私语，胸部几乎快要碰到我的手肘，我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考试期间，我一直在服用药物，一种让自己更聪明的饮料。”

“让自己更聪明？”

“嘘——！小声一点。”

结衣打量四周，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又是第四台的购物频道吗？”

“不，是我自己做的。”

“啊……”

我顿时兴趣全失。原因很简单，乱调营养补充剂就是结衣的兴趣。

“埃及野麻樱加上生蛋、花生，以果汁机打成糊状即可。效果很不错喔，我自己觉得可以增加三倍的记忆力。”

“是哦。”

“期末考的时候，我再分一点给你好了。”

“不、不必了，敬谢不敏。”

我脸色一沉，连忙摇摇手。记得小学运动会的前一天，结衣神秘兮兮地交给我一瓶饮料，表示可以增加三倍的体力。结果我将饮料喝下之后，足足在厕所里面窝了一整天才出来。

“对、对了，你今天也要去社团吗？”

我连忙转移话题，重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结衣。我知道结衣加入学校的田径队，而且还被喻为女子田径队的明日之星。

“嗯，我跟朋友约好了要去练习。最近几乎每天都要练跑，几个月之后有一场小型比赛呢。”

“是哦。”

我不经意地朝着结衣的双腿瞄了一眼。结衣的双腿虽然纤细，肌肉却满结实的，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羚羊腿吧。

“到时我会去替你加油。”

“谢谢。”

结衣嫣然一笑，感觉得出她内心的喜悦。

“神乐，走啦——”

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站在教室的门口。

“我走了。需要特调饮料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喔。”

丢下这句话之后，结衣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我不禁叹了口气。

“她的高中生活倒是很充实。”

结衣的背影充满了活力。她向来是个好动的女生，进入高中之后更是如鱼得水。

反观我可说是一事无成。没有参加社团、也没参加什么学生会，连成绩都不怎么出色……

“唉……多采多姿的高中生涯到哪去了呢？”

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身影突然掠过脑海。贴在墙上的全校成绩优秀名单之中，她的名字也就排在最顶端的位置。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就像开学典礼时所想的，高中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地方，在这里总是会碰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模范学生。不过，并不是每一个高中生都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我叹了口气，拿著书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放学组和社团组都各自离开的这个时间，一楼置鞋柜的走廊显得格外地安静，透过教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沿着校舍种植的樱花树。印象中之前还剩下少许花瓣和花蕾，如今却冒出一片又一片嫩绿的树叶。

就在我回想起开学典礼时被雨滴打湿的粉红色花瓣时，一阵风突然从我的身边吹过，熟悉的香味也跟着在鼻腔中扩散。

（这个香味……难道是……）

我想也没想，立刻转过身来。

亮丽的长发随风飘逸。

（千岁学姊！）

除了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之外，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同样的背影。

自从开学典礼之后，相隔两个月再度见到学姊本人，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上一定露出了不争气的傻笑。

千岁学姊急急忙忙地在走廊上前进着，几乎跟小跑步的速度没什么两样。与其说是急切，不如说她感觉似乎十分焦躁。

目送着学姊的长发消失在阶梯的彼端之后，我突然发现一个粉红色的物体从学姊的制服掉了出来。

于是我向右后转，回到阶梯的下方。

一条手帕狸上面还绣着一只卡通造型的熊猫。很难想像英姿焕发的学生会长身上居然会带着这么可爱的手帕。

“真是意想不到。”

我拾起手帕，心想：原来学姊还有这么令人意外的一面呢。

“现在该怎么办？”

我抬头望着阶梯，学姊的背影早已消失无踪。还是把手帕拿给班长，请班长转交给学姊好了……

回过神来之后，赫然发现我正握着手帕爬上阶梯。

我还是想亲手将手帕交给学姊。若能换来学姊的一声“谢谢”，或许能为了无生趣的高中生活带来一丝曙光……简而言之，促使我这么做的动力，还是来自我对学姊的痴心妄想。

阶梯的尽头是位于最上层的学生会会议室，也可以直接前往屋顶。根据常理判断，千岁学姊应该是走进了会议室才对。

（我可以见到学生会长了！）

一颗心跳得好快。

自从在开学典礼见过学姊的丰采之后，学姊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脑海盘旋。然而在我爱慕学姊的同时，我也感受到她就像是电视萤光幕里的人，永远与我没有交集。

如今这条粉红色的手帕，开启了我与学姊的缘份，才使我第一次感觉学姊跟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阶梯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教室，厚重的木门上挂着“学生会会议室／学生会长办公室”的牌子。

我将耳朵贴上木门，听不到任何声响，也感受不到会议即将开始的气氛。

于是我敲敲门。第一次的力道轻了些，于是我又敲了第二次。

可是却没有回应。

我咽了一口唾液，轻轻地拉开木门。

寂静无声的空间摆着一张U字型的会议桌。透过窗帘的缝隙，西沉的夕阳将会议室染成一片橘色。

房间的最里面，正对着会议桌的墙上有一扇微微开启的小门。日光灯的光线从小门的缝隙倾泻而出。

“真是的，挑这种时候！”

小门的另一边传来女子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这种令人怀念的声音，正是来自我朝思暮想的千岁学姊。

我轻轻地将木门阖上，缓缓朝着里面的房间移动。

一想到即将跟学生会长共处一室，就让我感到既兴奋又惶恐。

小门上面挂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名牌，宛如女神一般的千岁学姊就在门后。

心中的紧张逼近临界点，我一口气拉开了小门。

“不好意思，学生会长。这是我在一楼的阶梯下面捡到的。”

双手平伸的同时，我也在下意识中低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等着领奖的学生。

“咦？”

就在这个时候——

千岁学姊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混合了焦急与惊慌的神情。

然后在同一时刻……

噗咻——

类似气球消气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克雷马奇斯高中全体学生为之神魂颠倒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颈部突然冒出了一阵白烟。

（发、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

啪喀一声。

千岁学姊的上半身从腰部往后折，就跟潜水艇开启舱门的感觉一样。

如果张开双手，就跟体操的高难度动作没什么两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上半身与下半身呈现出足以让评审大惊失色的九十度直角。两者仅靠背部相连，腹部与小腹的部分则是完全分离。

接下来更惊人的是，被开启的舱门、也就是上半身与下半身之间，居然还有一个女生。

女生的身材十分娇小，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大，几乎占据脸部一半的面积。两条发辫遮住了双耳，以钛色的丝带固定。身体虽然隐藏在“外体”的下半身之中，不过从稚气未脱的脸庞来判断，她应该是小学高年级、顶多也只是中学一年级的学生。

只见她以呆滞的神情打量着同样呆滞的我。

“……”

“……”

时间为之冻结，我也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仿佛被她施了魔咒似的。

（现、现在是什么情况？）

双手平伸的我试着替眼前景象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混乱的大脑却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

反倒是那个小女生先恢复了平静。只见她慌慌张张地举起外折的上半身，重新躲在里面。

咻噜咻噜的声音传来，千岁学姊的脸庞再度恢复了生气。

“找我有事吗？”

千岁学姊以十分华丽的动作拨弄前额的浏海。

这时我也恢复了思考能力，举起颤抖不已的右手指着千岁学姊。

“你……你……！”

这就是我勉强挤出来的台词。

“你还好吧？”

千岁学姊朝着我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做作的微笑。学姊每往前走一步，大受惊吓的我也跟着往后退一步。

退了几步之后，无路可退的我脚跟撞上U型会议桌的桌脚。

无所遁逃的我抬头看着学姊，难掩内心的惊惧。学姊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洁白细致的虎牙清晰可见。

“你是几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星、星、星野纯人，一年C班。”

“嗯——原来是一年级的新生。”

学姊从头到脚将我细细地打量一遍，好像在决定我的身价。

“参加什么社团？”

“没、没有，我是回家社的。”

“有没有女朋友？”

“没、没有，我没有女朋友。”

“是哦，你长得满可爱的呢。”

“呃……多谢夸奖。”

“好，我就直说了。”

千岁学姊将手搁在我的肩膀上，我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汗腺瞬间全开。

“星野纯人——”

“是、是！”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我…………”

“我在问你看到了什么？”

千岁学姊弯下腰来，阴沉的脸孔贴近冷汗直流的我。红色蝴蝶结之下的丰满胸型若隐若现，我不禁吞了口别具意义的唾液。

“我、我看到……呃……学生会长的背部突然冒出一股蒸气……”

“冒出蒸气？”

“然后听见某种东西打开的声音……”

“打开的声音？”

“腰部以上往后折，身体分成两截。”

千岁学姊噗嗤一笑。

“你是不是在作梦啊？我又不是机器人，身体怎么可能分成两截？你仔细看看，我、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看起来像是机器人吗？”

千岁学姊当着我的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和胸前的蝴蝶结画出一道红色的弧线，飘逸的长发在半空中飞舞，看得我是目瞪口呆。

“不、不像。”

“这就对了。”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似乎很满意我的答案。

“你看到的都是梦境……没错，都是你丰富的想像力所造成的幻觉。”

“可、可是我真的看到了。”

“不，那都不是真的。是梦境、是幻觉，懂吗？老实说你也觉得自己是在作梦，对不对？”

千岁学姊右手指着我的鼻尖，开始画起了圆圈。

凝视着指尖的我顿时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差点点头称是，不过下一秒钟我就立刻清醒了过来，连忙摇头否认。

“不，我看得很清楚，学生会长分成两半的身体里面……”

“里面怎样？”

“……有个女孩子。”

“没有什么‘里面的人’！”

“呜！”

千岁学姊突然大喝一声，我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就是你在作梦的证据。你仔细想想，我的身体里面怎么还有另一个人嘛，真是笑死人了。”

千岁学姊掩口而笑，好像认为我的说法相当滑稽。

“可是真的有个小女生……”

“你说谁是矮冬瓜？”

“呃？”

“一个人的身体里面怎么可能还有另一个人？就算是小学生也知道不可能吧？”

千岁学姊眉头一皱，脸色相当不友善。

“可是我真的亲眼看见……”

我也抿起嘴唇反瞪回去。

没错，那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千岁学姊只是想误导我而已。

“不管怎样，你坚持自己不是在作梦就对了，是吗？星野同学。”

千岁学姊语气一沉。

“是的，那不是梦境。”

“确定？”

“嗯。”

“好吧……”

千岁学姊双目低垂，脸上的神情十分哀戚，一点都不像英姿焕发、信心十足的学生会长。

学姊的模样化解了我的敌意，也让我感到十分歉疚，差点就向她承认自己是在作梦。可是我还来不及开口，千岁学姊就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皱起双眉指着我的鼻尖。

“好吧！既然你不肯承认自己是在作梦，那我也没办法了，就让你再见识一次‘里面的人’吧！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学姊的语气充满了自暴白弃的味道。

话才刚说完——

噗咻——

气球泄气的声音传来，办公室内弥漫着白色的蒸汽。千岁学姊的身体再度从腰部分成两半，绑着蝴蝶结的小女生自缝隙中现身。

（见鬼啦——！）

惊吓之余，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果然不是我的幻想，千岁学姊的体内真的有另一个人。

（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之后，这次我的大脑显然保留了一些思考能力。在张大了嘴巴凝视着小女生的同时，我试着以现有的知识解释发生在眼前的异常现象。

（难、难道她是外星人？）

那个小女生很有可能是来自遥远星球的外星人，占据了学生会长的身体之后，试图在地球从事某种阴谋。

不妙。

如果她真的是外星人，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知道真相的地球人。或许她会以操纵宇宙因果率的神秘光线枪，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吧。我是不是应该立刻逃离此地，向警察或是内阁安全保障室寻求庇护呢？

——等一下。

小女生的样子怪怪的。

她一直凝视着我，一张小脸微微颤抖，仿佛被遗弃在纸箱中的幼犬。按照常理来判断，现在的她应该还不至于日出陌生的外星语言，拿起银色的光线枪瞄准我才对。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小女生的脸颊一片通红。

看起来不是怒气的红潮，反而像是难为情的红晕。只见她羞红了双颊，突然别过脸去。

声音十分微弱，简直跟听力检查的测试音不相上下。

“什么？”

我举起右手贴着耳朵。小女生见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我说不要用那种猥亵的眼神看着千岁！”

这次的音量十分惊人，差点震破我的鼓膜。

惊吓之余，我连忙捂起双耳。猥亵的眼神？我的眼神哪里猥亵了？

慢着，她刚刚自称什么？

千岁……？

不会吧？这个绑着两个蝴蝶结的小女生，就是众人心目中的女神姬宫千岁？

于是我继续以‘猥亵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自称“千岁”的小女生不但皱起了双眉，嘴角还为之一瘪。

“就叫你不要看人家了说……”

语气十分哀怨，鼻头还不时传出阵阵的呜咽。

“呃？”

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会出现“呜咽”？

无视于我的疑惑，小女生的双眼浮现出豆大的水珠。

“呜哇——！”

……还真的哭了出来。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目睹双手呈M字形号啕大哭的女生。

“等、等一下，你怎么……”

脑中一片混乱，小女生怎么会突然哭了出来，老实说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照理说号啕大哭的人应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展开第三类接触的我才对吧？

“太猥亵了……已经……嫁人……这种男人……”

犹自啜泣的小女生日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语。我不明白小女生到底想说什么，只知道那些文字似乎是对我极具恶意没错。

小女生的哭声主要是以“呜哇”与“喔喔”所组成，音量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老实说我很想离开这里。万一哭声传出去，有人找了进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学姊真的是外星人，搞不好政府派来的科学家也会把我一起抓去做实验，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直接闪人才是上策。

向右后转。

可是我却无法一走了之。

就算对方是外星人，抑或是未知的智慧型生物，身为一个男子汉，我实在无法丢下一个正在哭泣的少女（至少外表看来如此）独自走人。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所见到的千岁学姊到底是谁？难道千岁学姊根本就不存在吗？两相衡量之下，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求生的念头。

“还是先安抚她再说吧心”

于是我走近兀自哭泣的小女生。

快要走到她的身边时，我朝着放倒的上半身瞄了一眼。内侧透露出金属光泽，无数的排线就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全身，中间还有好几颗LED忽明忽暗，根本就是一具机械。

“不要再哭了，会引来别人的喔？”

我蹲了下来，试图以温柔的语调安慰她。可是她依然哭得十分起劲，好像根本没听见我说话。

“拜讬你别再哭了，我可不想惊动其他人。”

我伸手按住她的头顶，她的身子顿时为之一震。

“乖，听话。”

然后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

就我自己的经验而言，如果要让一个号啕大哭的小女生停止哭泣，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以前我也常常用这招来对付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结衣。

她的头发轻飘飘的，就跟羽毛一样。

（好柔顺的感觉。）

通常只有幼稚园或是小学的女生才有这种细致轻柔的发丝，印象中结衣的头发好像也是如此。

“乖，听话。”

不败的魔咒产生了效果，小女生的哭声逐渐微弱，从原先的哇哇大哭，变成现在的轻声抽噎。

当我感到一阵热气从掌心传来的时候，小女生已经停止了哭泣。

只见她以梨花带雨的双眸凝视着我，下一秒钟又立刻低下头去。

拭去前额的汗水之后，我松了口气。好不容易让她停止了哭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呃……那个……”

我用食指搔搔脸颊，不知道该跟双目低垂的小女生说些什么。

（先问她叫什么名字好了。）

尽管心里面有无数的问号，还是得先从最基本的名字开始问起。

“那个……你……”

就在这个时候……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闭上了嘴巴，同时目不转睛的盯着学生会议室的入口。

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会长在吗？我是二年D班的班长——！”

元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转头看着面前的小女生，发现她小小的脸蛋一片惨白。

于是我想也不想，立刻抓住学生会长的肩膀，用力将机械制的身体拉了起来。

好轻，简直跟保丽龙没什么两样。

当学生会长的上半身吞噬了里面的小女生时，会议室的木门也在同一时刻开启。

“我是佐佐木——！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这是春季运动大会的选手名单……咦？”

抱着一叠资料的二年级学姊发现了我的存在，显得有些诧异。

我偷瞄了伪装成学生会长的“某种物体”。小女生好端端地躲在里面，没有曝光的危险，不过光是盖上上半身，就能让这个机械装置说话吗？

微弱的启动音传入耳中，学生会长的双眸出现了神采，就像是MS的独眼突然亮了起来的感觉。

“谢谢。”

千岁学姊的嘴角浮现女神般微笑，从对方的手中接过资料，目睹这一幕之后，站在旁边的我不禁松了口气。

一脸迷惘的二年级学姊离开之后，无言的沉默再度降临。

“……”

“……”

我凝视着学生会长——不，应该是伪装成学生会长的小女生——陷入沉思。如今小女生换上了学生会长的外貌，让我更不知该如何启齿。

（这个身体真的是机器吗？）

我打量着学生会长的身体，左看右看，不觉得跟真正的人体有什么不同。雪白的肌肤、亮一丽的秀发、清澈的瞳孔，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人工的产物。

“呃……这个。”

不知所措的我只好掏出慌乱之中塞进口袋的手帕。我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千岁学姊，不过我很确定她就是手帕的主人。

千岁学姊为之一愣。

“掉在一楼的楼梯。”

“是哦。”

对方满不在乎的接过手帕，动作有些粗鲁。看了我一眼之后，随口说了声谢谢。

老实说我的感觉满复杂的。当初就是为了学姊的一声谢谢，才特地将手帕送到学生会教室，如今心愿得以实现，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

“那个……”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口﹒

“……你先吧。”

“不，你先说。”

“可是……”

“别可是了，要说就说吧！”

千岁学姊柳眉倒竖，模样甚是骇人，我不禁打了个哆嗦。就算是冷冰冰的机器，凶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可以。”

“你……你真的是学生会长？”

“当然。”

理所当然的回答，反而让我乱了阵脚。

“我的意思是……呃……学生会长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我不懂？”

“就是……其实学生会长另有其人，你只是照她的样子仿造出来的机器人，就像是古代的影武者一样。哈哈……”

我试着以笑声缓和气氛，可是我的笑声就像是烘衣机里的毛巾，又干又涩。

学生会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来是这个意思……答案是否定的。学生会长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你跟其他同学看到的学生会长都是这具人造躯体，真正的姬宫千岁其实是躲在里面的女生。”

“意思是开学典礼上台演讲的人……”

“当然也是我。”

千岁学姊双手放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会吧，令人魂不守舍的校园女神，居然只是一具机械……

不过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千岁学姊眯着双眼打量着我，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学校里面只有你跟我知道这件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连忙摇摇手。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这只是我的白日梦。每个人总会有一些难言之隐，而且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就算有人躲在机器人的体内，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嘛。”

“……”

“就算真的说出去好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所以学姊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啦。”

“……”

“再说……呃……”

“……”

学生会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当时我真该夺门而出才对。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打扰学姊真是不好意思。”

我向学姊鞠躬之后，向右后转。

就在我准备冲出门外的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两个原因让我心跳加速。第一，抓住我的人正是恐怖的学生会长。第二，抓住我的手又滑又腻，实在不像是人工的产物。

于是我战战竞竞地回过头来。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我好像看见学姊的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完全不像开学典礼在台上振振有辞的那个学姊，反倒像是躲在机器人体内的那个小女生。

不过下一秒钟，眼前的学姊又恢复平时的自信与威严。

“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

学姊不怀好意地瞪着我。

“跟我走一趟，容不得你说不。”

又滑又腻的指尖逐渐施力。

我不禁大叫了一声。那股力道超越一般女高中生，给我一种被印刷机打个正着的感觉，我甚至听见手腕的骨头发出凄厉的哀号。

“我走、我走就是了！请不要杀我！拜讬你，学生会长！”

我大声求饶。

千岁学姊松开我的手，脸上浮现出优雅的笑容。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

☆

“这叫作‘外人服’。”

正在冲泡即溶咖啡的千岁学姊突然开口。

地点是上锁之后的学生会长办公室。没错，我被带到当初发现千岁学姊不为人知的秘密的那个地方。

办公室满大的，透过一整排的玻璃窗，前院的景色一览无遗。气派的办公桌、厚实的书柜一豪华的沙发组、地上还铺着红地毯，摆设十分华奢。不过现在的我可没有细细鉴赏的心情。

“‘外人服’？”

缩在沙发上的我皱起了眉头。

“没错。简而言之，就是由人工皮肤以及生化网络素子组成的皮状骨骼所建构出来的人型服。最大厚度为十厘米，藉由双向脑波同步系统控制五官的动作，让‘里面的人’，也就是搭乘者得以随心所欲操纵的人型服，甚至连表情也包括在内。基本上这是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生化机械技术所开发出来的产物。”

“是哦……”

老实说我是有听没有懂，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玩意儿似乎大有来头。

“学生会长，你是不是……”

“叫我千岁就好，我也称呼你为纯人如何？”

“呃，好吧。”

“对了，我不是什么外星人。我生在地球、长在地球，出生地是日本的首都东京。”

自己准备提出的问题被学姊抢先回答之后，我顿时无言以对。千岁学姊将两杯咖啡放在矮桌，随便选了张沙发坐下来。

“我也不是未来世界的人，更不是什么智慧型生物。”

伸手往浏海一拨，学姊啜饮杯中的咖啡。

“所以‘外人服’不是什么超世代的科技结晶，而是阿姊开发出来的一般产品，正宗的MadeinJapan。”

“阿、阿姊？”

“姬宫千夏，我的姊姊，生化机械科技的博士，也可说是生化人的专家。严格说来，阿姊其实比我更像外星人。”

千岁学姊说完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指着摆在我面前的咖啡。

“趁热喝吧，冷了就不好了。还是纯人你担心我在里面下毒？”

“当、当然不是，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连忙拿起咖啡杯旁边的砂糖，倒了一半进去。

（生化人……）

享用咖啡的同时，我偷偷打量眼前的千岁学姊。跷着二郎腿的学姊将托盘放在膝盖上，啜饮咖啡的模样十分自然，看起来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些年来，学校里面没有半个人怀疑学姊的真实身分。

“怎样？看起来不像是假人吧？”

千岁学姊刻意挺起了胸膛。

“嗯，确实不像。”

“制作十分严谨，最细微的地方也没放过。如果我脱光衣服的话，你就会发现连那种地方跟这种地方也都跟真人一模一样喔。”

“那种地方跟这种地方！？

口中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

“对呀，想不想看？”

“不、不必了。”

千岁学姊站了起来，作势要脱下身上的制服。我眼看不对，连忙摇摇头，不过这个反应似乎让学姊大为不满。

“那……学姊是从什么时候就躲在机器人里面？”

“‘外人服’，不是机器人。”

千岁学姊举起右手，食指来回晃动。

“啊，是，那请问学姊是从什么时候就躲在‘外人服’里面？”

“确实的时间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只知道进入小学之后，就一直躲在‘外人服’之中，入学照也是‘外人服’的造型。幼稚园的时候就记不太清楚了，两种照片都有。”

“意思是学姊已经在机器……不，穿着‘外人服’生活了好几年？”

“没错。”

不会吧……我不禁张大了嘴巴。

“不过我只有在外面的时候才会这样，回家之后就会脱下了。”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千岁学姊体内的那个小女生。

“呃……我想请教一个私人问题，在‘外人服’里面的学姊今年几岁？”

千岁学姊眉尖一扬。

“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只是想知道里面的学姊是不是跟外人服一样，是个高三学生而已。”

“没错，我今年十七岁。怎么？你有意见吗？”

“没、没有……”

“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小？”

“学姊英明……没、没有，当然不是。”

发现学姊面露不善之后，我连忙摇手否认。不过说真的，里面的学姊看起来真的比较像中学生，甚至应该说是小学生。

千岁学姊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嘟起了嘴巴。

“算了，我本来就比较娇小，身高连一五○都没有。”

“是哦……”

跟我妹妹小雪差不多嘛。

“学姊该不会是因为长不高，才穿上‘外人服’吧？”

“你倒是很聪明。”

“咦？真的被我猜中了？”

千岁学姊耸耸肩。

“得了吧，你还以为是真的啊？‘里面的人’发育迟缓虽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却不是主要的原因。”

“主要的原因……？”

我不禁低头思考。千岁学姊考虑了片刻之后，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已经知道‘外人服’的秘密，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红色的瞳孔凝视着我。

“主要是我的对人恐惧症。”

“对、对人恐惧症？意思是学姊害怕与别人接触？”

“没错，我不喜欢看到别人，也不喜欢别人一直看着我。”

“看起来不像呢，学姊现在不是正在跟我说话吗？”

“那是因为我穿着‘外人服’的关系。不擅交际的是‘里面的人’，也就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原来如此，我懂了。慢着，等一下，嗯——”

我再度陷入了沉思。自‘外人服’现身的女子行为虽然怪异，不过“对人恐惧症”这个词实在很难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侃侃而谈的学姊连在一起。

千岁学姊轻咬下唇，似乎有些不悦。

“你不相信吗？”

“这……倒也不是……”

“好，我就证明给你看。”

千岁学姊从沙发站了起来。

“等一下我脱下‘外人服’之后，你就紧盯着里面的人猛瞧。”

“盯？”

“没错，一直盯着她看就对了，知道了吗？知道了就回答啊！”

“知、知道了。”

“好，那我就脱了。”

千岁学姊双手往两侧平伸，看起来就像是晨间体操之前的深呼吸。

气球泄气的声音与白色的蒸汽同时出现，只见学姊的上半身往后倾倒，双目紧闭的女子自蒸汽中浮现。

女子慢慢地睁开一双大眼，凝视着面前的我。

（她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

我不禁目不转睛的观察眼前的女子。

身材真的满娇小的，果然不到一五○。孱弱的手臂从单薄的肩膀延伸而下，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折断。胸前虽然也有某种程度的起伏，却不如‘外人服’来得雄伟。简而言之，看起来就不像是个高三女学生的身材。

而且跟身材比较起来，脸蛋更是显得稚气未脱。青涩的双眸几乎占据了脸部面积的一半，幼犬般的小巧鼻尖、人形般的樱桃小口，活脱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脸孔。

望着学姊（里）出神的我突然发现她的双颊泛起了一抹红晕，红晕很快地蔓延开来，连学姊的颈子和耳朵都难以幸免。

“学、学姊还好吧？”

我连忙出声询问。

呜呜。

学姊的鼻尖抽动，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一双大眼睛更是浮现出闪闪泪光。

“呜呜呜呜呜呜——”

她开始哭了起来。

“怎、怎么又哭啦？”

现在的情况，就跟刚刚一模一样。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千岁学姊双手举起‘外人服’的上半身，把自己关在里面。

熟悉的启动音再度响起，‘外人服’的双眼重新恢复了神采。

‘里面的人’的情感似乎会对‘外人服’造成影响，双眼才刚恢复了神采一学姊（外）的瞳孔立刻浮现泪光。不过眼睛里面的某个部分立刻吹出热风，将睫毛吹得前后晃动，泪珠也随之消失不见。看来‘外人服’似乎还具备吹干泪水的功能。

“就像这样。”

学姊双手插腰，看起来十分得意。

“脱下‘外人服’的我会变成一个纤细敏感、不敢跟他人接触的人。只要有人一直看着我，我就会羞得满脸通红，十秒钟之后低下头去，三十秒之后就会莫名其妙地哭出来。除了不敢面对个人之外，我也不敢面对群众，反正我不能抛头露面就是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觉得像我这种女孩子，能够适应学校生活吗？”

“应该满难的。”

“所以躲进‘外人服’是我不得不选择的生活方式，这才是主要的原因\:”

千岁学姊坐了下来，再度跷起了二郎腿。

“脱下‘外人服’之后，性格就会大变吗？”

“没错，穿上‘外人服’的我跟‘里面的人’可说是判若两人。”

一个是身材娇小、畏惧他人的目光、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千岁学姊》一个是身材姣好、自信十足、敢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学姊。同样都是学姊，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典型。

“怎么会发展成这么极端的性格……”

“你觉得呢？”

“童年时期心理受创？”

我想破了脑袋，也只想到受虐之后留下心灵创伤的可能性。

“也算是一种阴影啦，不过跟心理受创没什么关系。小时候我常常协助阿姊的研究，或许这就是原因吧。”

“所谓的协助是……？”

“充当改造手术的实验品。”

“改造手术？”

“阿姊只要有了新发明，就会立刻想要测试效果，这算是她的坏习惯吧。生化机械科技的发明，说穿了几乎都是肉体的改造，这就是我所参与的研究。”

（疯……疯狂科学家！）

穿着白长袍、脸上戴着口罩的女子浮现脑海，拿着手术刀和螺丝起子的她还不时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说也奇怪，脑海中的女子形象，居然跟千岁学姊（外）长得一模一样。

“不过所谓的改造，也都是针对这种穿在身上的辅助道具。也因为如此，过去我经常罩着阿姊的发明外出活动，结果就在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不敢直接面对人群的个性。”

“等、等一下，最后两句话的中间好像遗漏了不少过程。”

“那时我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早就记不得了，阿姊也不肯告诉我。或许真的如你所言，那段时间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造成日后的心灵创伤吧。”

说到这里，千岁学姊突然伸手抚胸，以试探性的眼神凝视着我说：

“你觉得我怎样？”

“怎、怎样？”

“我的外表啊。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漂亮？帅气？还是胸部很大？”

“这、这个……”

其实三种感想都被学姊说中了。

“学、学姊就跟女神一样。”

我怯生生的回答。

“谢谢。”

千岁学姊相当开心，脸上的笑容十分纯真、十分美丽，让我在不知不觉中看傻了眼，双颊也感到一阵火热。

“不过这是当然的，既然是人造的身体，想怎么样都行，脸部和胸部都是可以修正的。也就是说我既可以成为女神，也能成为恶魔。”

千岁学姊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透露出一丝寂寥。

“阿姊一向以‘人见人爱’当做是制作‘外人服’的最高准则，而且运动制御机能让我拥有超人般的运动神经，装置在头部的高密度记忆媒体也让我拥有天才般的成绩，只要穿上‘外人服’，我就会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进入小学之后，我每一年都被选为班长，走到哪里都吃得开，连老师都对我特别好，可说是好事连连。”

“是是是……”

“可是真正的我其实是个矮冬瓜、爱哭鬼、运动白痴，成绩也不怎么样。我只不过是个穿上‘外人服’的灰姑娘罢了，现在你可以明白为什么我离不开‘外人服’的原因吧？”

“嗯，我能理解。”

“所以外出的时候，我一定会穿上‘外人服’。除了自己的亲姊姊之外，‘里面的人’无法直接面对其他人，久而久之就形成没有‘外人服’就无法跟他人说话的个性。”

“原来如此。”

就我所理解的范围，原因似乎是出在姊姊姬宫千夏的身上。很难想像那个疯狂科学家竟然会让年幼的女童进入机器里面到幼稚园或是学校上课。经历过这种童年之后，任谁都会产生极端的性格。

“穿着这种东西生活，难道千岁学姊的父母亲都不会说什么吗？”

“父母？”

“是的。”

“我的父母在我一岁的那年死于车祸，所以我从小就跟姊姊住在研究所里面。”

“对、对不起。”

千岁学姊虽然没当一回事，我还是忍不住低头致歉。老实说我真的很想悔扁自己一顿，这种显而易见的答案，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没关系，不必介意。反正我对父母亲也没什么印象，就算别人提起，我也不觉得怎样。”

千岁学姊摆动双手。

“那、那学姊现在跟姊姊住在一起吗？”

“我上高中那年被赶出研究所，目前独自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公寓。就是那栋褐色的高楼大厦，从学校里面也看得到。”

“啊……”

经学姊这么一提，我才猛然想起。之前好像有人说过学姊就住在那栋大厦的顶楼，视野相当不错。

“好了。”

千岁学姊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现在你大概明白了吧？”

“嗯。”

“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分别是我、阿姊和你，懂吗？”

学姊的眼神十分锐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学姊打算杀人灭口，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惊讶。学姊只要伸出力大无穷的双手，两三下就可以捏断我的颈子，丝毫不费吹灰之力。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学姊没打算让我活着，又何必跟我解释那么多呢？

“呃……学姊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威胁你不准说出去，或是请阿姊消去你的记忆，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

“威胁……消去记忆……哈哈哈。”

我干笑几声。

“不过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我的秘密，为什么？”

学姊自言自语。

“或许……”

停顿片刻之后，学姊继续开口：

“或许是因为刚刚‘里面的人’哭泣的时候，你曾经试着安慰我吧？”

“安慰……是指‘乖，不要哭’吗？”

“嗯……”

千岁学姊又陷入了沉默。只见她以右手顶着下颚，双眼凝视着虚空，旋即面露喜色，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这一定是天意。”

“天、天意？

好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学姊。

“没错，也可称之为命运的安排。”

我一脸狐疑，完全搞不懂学姊在说什么。

“多年来一直生活在‘外人服’里面，你觉得我真的很满意这样的生活吗？”

千岁学姊身子跨过矮桌靠近了我的脸。

“这……不太清楚。”

“穿着‘外人服’的感觉真的很不错，什么事都难不倒我，到哪都吃得开，甚至还被选为学生会长。可是……”

学姊拉高音量，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些都是虚伪的人气与名声。无论是众人的羡艳与喝采、令人毛骨悚然的告白，全都是献给‘外人服’的礼赞，我只是代为接受罢了。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真的是值得高兴的现象吗？”

学姊脸色一沉，表情十分落寞。

“高中生涯只剩下不到一年，眼看着我的青春时代就要在机械体之中度过。一年级的海边集训和二年级的春季旅游，我都是以‘外人服’示人，其实我很想以‘里面的人’的身分度过最后的这几个月。纯人，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

“嗯，多多少少。不过……把‘外人服’脱下不就好了吗？”

“你这个笨蛋！如果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那我又何必伤透脑筋？”

“是哦？”

“如果我现在脱下‘外人服’，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到时全校的师生就会发现学生会k姬宫千岁的完美形象原来是假的，所有的责难都将集中在‘里面的人’身上。你觉得我承受得了那种压力吗？”

“……应该承受不了。”

“在学校连三秒钟都待不住。”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挺起了胸膛。

“这种自信好像没什么意义……”

“所以脱下‘外人服’的大前提，就是要矫正‘里面的人’遭到扭曲的个性，也就是要回到原先的话题。”

“学姊是指天意的话题吗？”

“是的。”

千岁学姊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十分严肃。

“纯人！”

“是、是！”

“矫正我的个性。”

“为……为什么？”

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没什么好为什么的。我想脱下‘外人服’，得先矫正‘里面的人’的个性，这样还不够清楚吗？”

“这我明白，可是……为什么挑上了我？”

“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

“请、请等一下，我还是不太明白。”

千岁学姊皱起双眉，显得十分不悦。

“你真是有够迟钝的。我早就想跟别人谈谈这个问题了，只是一直找不到适合的人选。”

“为什么不找医生或是心理谘询师？”

“不行。除非我能独自外出，否则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外人服’的秘密。可是你在偶然的机会下知道我的秘密，而且你又是本校的学生，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商量对象了，你能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吗？”

“我可以充当商量的对象，可是商量跟治疗相差甚远，我没有那种本事。”

“放心，你可以胜任的。”

千岁学姊右手一指。

“学姊怎么能这么肯定？我只是碰巧发现学姊的秘密罢了，绝对不是什么天意。”

“凭我的第六感。”

“第六感……？”

“这可不是普通的第六感，而是姬宫千岁的直觉。而且……”

千岁学姊双颊微红。

“安慰‘里面的人’的时候，你不是轻抚‘里面的人’的头顶吗？被阿姊以外的人碰触的时候，我不是全身起疹子就是当场休克，可是刚刚我非但没有昏倒，反而还兴起了一种怀念的感觉。所以我可以确定，你是一个特别的人。”

“真的吗？我没那么行吧？”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跟吉酷很像吧。”

“吉酷？”

“我家里养的法国斗牛犬。”

“……”

原来我晋升为心理谘询师的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一只狗。

“纯人，矫正我的个性吧，我与你的邂逅是命运的安排，你一定可以让我走出‘外人服’的桎梏。”

千岁学姊满心期待地看着我。

宛如红宝石一般的双眸让我心跳加速。明知那只是人造的机械体，心里面的小鹿还是不争气地乱撞了起来。

老实说我是个颇有自知之明的人，学姊的迷汤并不能让我得意忘形。这个问题应该交由专业的医生来处理才对，不是我这个高中生能够解决的。

可是……

这真的只是能与不能的问题吗？

天意或是命运的安排虽然诡异了点，却不能改变学姊有求于我的事实。当学姊向我求助的时候，我忍心拒绝吗？

开学典礼的时候，我对即将展开的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可是实际体验了几个月之后，才发现跟我想高中的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样。

社团活动吸引不了我。高中生活就像是中学的延续，我只能在枯燥的作息中随波逐流。

不过现在不同了。矫正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个性，这可是相当有趣的任务。

而且——

千岁学姊真的很漂亮。即使知道那只是人造的身体，还是无损她在我心中的女神形象。开学典礼的震撼迄今记忆犹新，与学姊近距离接触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假如我断然拒绝，对彼此并没有什么损失。就算我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我跟校园女神的关系顶多也只是回到一小时以前的状态罢了。

如果我欣然接受，以后就可以常常跟学姊碰面，一对一、就像现在这样。仔细想想，近不就是我所期待的高中生活吗？

既然如此。

“好吧。”

我下定了决心。

“我愿意帮助学姊走出‘外人服’的桎梏。”

“谢谢。”

千岁学姊露齿而笑，朝着我伸手。

我站了起来，抬头凝视着学姊脸上自然的笑容。如女神般崇高、如少女般纯真的笑颜。

我战战兢兢地握住学姊的手。

或许我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




内在美特训
第2章内在美特训！

“星野，要回家了吗？”

距离发现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秘密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某日放学，我正将课本收进书包的时候，神乐结衣突然站在我的面前。

结衣总是会在放学之后立刻换上短裤和体育服装，今天她身上竟然还穿着制服，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本校的女生制服是以红色为主的水手服。红色的百褶裙搭配白色的衬衫，上面点缀着红色的线条，领结则是黄色的。

我抬头看着结衣，感觉有些心虚。

“你今天不去社团吗？”

“天气不好嘛。”

转头看着窗外。天空乌云密布，好像随时会下起倾盆大雨。

“原来如此。练跑的时候万一下起雨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错，所以今天的自我训练取消。想说好久没跟你一起回家了，所以……”

结衣愈说愈小声，感觉得出她的忸怩。

我家跟结衣家相距不远，即使在两家的大门之间来回走个两趟花的时间连注入热水的泡面也不会烂掉。再加上年纪相近，从小我跟结衣就都是一起上下学，直到小学中年级以后才逐渐各自行动，进入不同的中学之后，更是从未一起上下学过。

这、这个……”

我为之结巴。

“怎么，你另外有事？”

结衣露出疑惑的神情。

“……其实我有一点私事要处理，现在还不能回家。”

“私事？”

“嗯，一点小事情。”

“是哦。”

结衣的眉头微蹙。

“那我先到图书馆写功课好了，等你把事情处理完之后，再一起回家。”

“这样子不太好，我不知道会弄到什么时候。”

我连忙摇动双手。

“晚一点没关系，反正今天的功课也不少。”

“可是……”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回家？”

结衣脸色一沉，比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暗。

“当、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等那么久而已。”

“够了，你这个猪头！”

话声甫落，结衣的书包不偏不倚地命中我的后脑。我惨叫一声，上半身往前一倒，下颚又撞到了书桌。结衣背起书包，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哎——……”

趴在桌上的我叹了口气。结衣的脾气其实还不坏，可是一旦激怒了她，活菩萨也会变成母夜叉，到时就算一个星期不跟我说话也一点都不足为奇。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拒绝结衣。

没办法，毕竟今天是千岁学姊个性矫正计画的第一天。

☆

我站在斑驳的木门前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抬头打量着木门上的名牌。字迹十分模糊，几乎难以辨识，不过还是勉强看得出“克雷马奇斯高中戏剧社”的字样。没错，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

（千岁学姊真的在里面吗……？）

我心中感到有些不安。毕竟对于自己可以再次见到千岁学姊这一点，连我本人都不太敢相信。

轻敲木门之后，我再一次的打量四周，然后才开门进入。

“你迟到了！”

才刚把门推开，学姊的怒叱立刻传入耳中。我连忙走进教室，顺手将门带上。

戏剧社的社团教室相当于两间普通教室的大小，除了堆在墙角的纸箱之外，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千岁学姊坐在教室中央的书桌上，食指就像一把利刃直指着我的鼻尖，桀骜不驯的眼神更是比平常严峻了许多。

不过看到学姊生气的模样，我反而在心中窃喜。

又跟千岁学姊见面了——

“到底要让我等几分钟？我最讨厌等人了。”

“对不起。”

我乖乖地道歉，准备迈开脚步。

“把门锁上。”

“呃？”

学姊的命令让我心中一惊。一旦把门锁上，不就变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设定了吗？

“为了预防万一，还是把门锁上吧，我可不希望上星期的惊险状态再度重演。”

“说的也是。”

故作镇静的我把门锁上之后，走到学姊的面前。

“想不到学校居然还有闲置的社团教室，而且还是在这么好的地点。”

“这里以前是戏剧社的教室，两年前人数不足遭到解散之后，就由学生会纳入管理。”

“不是还有其他社团找不到教室吗？”

“只要提出申请，随时都可以开放。前提是社团的活动方针必须获得学生会的认同才行。”

“原来如此。”

我抬头看着学姊，心里面松了口气。

学姊的眼神恢复平常的温和，看来我的迟到行为已经获得了谅解。

自从得知学姊的秘密之后，两人今天还是第一次直接面对面。这段时间我们都是以简讯讨论训练的时间以及地点，别说是见面了，连透过电话交谈的机会也没有。

“你应该准备了一些训练课程吧？”

“嗯，稍微准备了一下……”

“那就开始吧。”

千岁学姊从桌上跳了下来，将一头长发拨到耳后，我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学姊的指尖来回移动。

学姊真的很美。飘逸的长发、白里透红的脸蛋，明知是人造的身体，还是令人赞叹不已。

“……纯人，我该做些什么？”

想必是我脸上的呆滞引起了学姊的疑惑。

“啊……抱歉抱歉。这个嘛……请先脱掉好吗？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好吧。”

千岁学姊认真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掀起了裙摆。

“慢着，不要脱！”

我连忙抓住千岁学姊的手。学姊皱起了双眉，表情有些不悦。

“一下要我脱、一下又不准我脱，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要学姊脱衣服。”

“你刚刚只要我脱而已，又没说要脱什么。”

“‘外人服’，请学姊脱下‘外人服’。”

“早说嘛，不清不楚的最讨厌了。”

“从前后文的语意来推敲，应该也猜得出来吧？”

“好啦好啦。我要脱下‘外人服’了，请你放手好吗？”

学姊的抱怨让我脸颊一热，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那我要脱啰。”

“嗯，脱‘外人服’就好。”

“你可真是啰唆，我知道啦。”

千岁学姊吸了口气，双腿微微半蹲。

“……”

“……”

“……怎么啦？”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想不到学姊的脸颊立刻泛起红晕。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之前不是脱得很爽快吗？而且还连脱了两次呢！”

“人家也有害羞的时候。”

千岁学姊伸手抓住我的头。

“转过去，不要偷看。”

“是。”

我依言别过头去，少女的矜持让我的想像力无限发酵。

噗咻—！

熟悉的声响传入耳中，紧接着又听见小型马达启动的声音，就跟上个星期发生在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情形一模一样。

“……好了吗？”

我试着出声试探，还是不敢把头转回来。

“……”

学姊没有回答，我却听见学姊吸了口气的声音。

“……可以了吗？”

“……是。”

传入耳中的是有如海绵一般软趴趴的声音，跟学姊平常威风凛凛的形象相差甚远。

我将学姊的回答解读为“YES”，转过头来打量着眼前的学姊。

折成两半的‘外人服’之中，出现了另一名女生。‘里面的人’，也就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发型还是跟上个星期一样没变，不过胸前的蝴蝶结倒是变成黄色的，身上也穿着黄色系的洋装。

“呜呜呜呜！”

意识到我的眼神之后，女生突然发出无意义、却有些惹人怜爱的声音，一张小脸蛋也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红通通。

（不妙！）

我连忙背对着学姊（里），万一又让学姊哭了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我还以口哨吹起了“暴坊将军”的主题曲。别问我为什么挑选“暴坊将军”，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吹着口哨的同时，我的眼角余光也不断地打量着千岁学姊（里）。学姊的耳朵从唐三彩的颜色，逐渐变化成番茄酱的颜色。

“呃……千岁学姊？”

我试探性的发问，当然还是背对着学姊。

“……是。”

“学姊可以从‘外人服’出来吗？一直待在里面，学姊的情绪好像不太稳定，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好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再度偷瞄学姊，赫然发现学姊正从‘外人服’当中伸出一条腿。学姊很明显地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脱下滑雪的雪裤。

（‘里面的人’也满辛苦的。）

就在学姊准备从‘外人服’当中爬出来的时候，水蓝色条纹的图案突然从裙底蹦了出来，筋疲力竭的我只好摇头苦笑，连忙转过身去。

“……出来了。”

一分钟之后，我终于听见了千岁学姊的声音。

“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可以……了……”学姊的回答才传入耳中。在这几秒钟之内，我还听见好几次学姊深呼吸的声音。

“那就转过来了喔。”

“呃……还是先等一下好了。”

嘶—哈—嘶—哈—嘶—哈—嘶—哈—

经过四次深呼吸之后。

“……应、应该可以了。”

相当没自信的回答。得到学姊的许可之后，我慢慢地转过身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日睹学姊的全身（包括腿部）。也就是说，在我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是完整版的千岁学姊（‘里面的人’）。

（个子真的好小……）

先前学姊的下半身还躲在‘外人服’里面的时候，我就猜到学姊的腿应该不长了，现在证明我当时的推断并没有错，近乎完美的‘外人服’果然是补偿心理的产物。

眼前的千岁学姊紧闭双眼，脸颊不时颤抖。

“呃……请学姊睁开眼睛好吗？”

学姊摇摇头，两束发辫也跟着左右晃动。

“不用看着我也没关系．”

“不……不行。”

“那……稍微睁开眼睛就好。”

“……”

“学姊不睁开眼睛的话，就没办法练习了。”

“………………我知道了。”

学姊颤抖的频率逐渐缩短，紧闭的双眼也出现了变化，上眼睑刚好停在要开不开的地方。

“这样子看得见吗？”

“……当、当然。”

“好吧，我现在竖起了几根手指？”

“……三根……？”

“……”

我打量着紧握的右手，相当无言的感觉。

“还是五根？”

“……”

“一根！”

“……”

“呜呜呜……好啦，我睁开眼睛就是了。”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不甘愿。只见她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下定决心睁开双眼。发现我紧握着右拳，学姊不禁恼羞成怒。

“你不是问我竖起了几根手指吗？纯人你好卑鄙，不要脸！”

千岁学姊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声之后，赫然发现我正凝视着她，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这点先不说，她刚刚居然骂我不要脸……

“呃……站着不好说话，先坐下来吧。”

“……好、好吧。”

千岁学姊坐了下来，双眼直视着地板，不敢抬头。

我搔了搔后脑，也跟着坐在地板上。特训还没开始就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前途实在令人担忧。

“呃……我没时间到书店找资料，只能上网搜寻克服对人恐惧症的方法。基本上这算是满普遍的心理障碍，网路上的资料也不少……千岁学姊，请听我说话好吗？”

眼看着千岁学姊开始在地板上画圈，我忍不住出声提醒，想唤回她的注意力。只见学姊双肩一震，似乎吓了一跳，不过依然刻意回避我的眼神，噘起嘴巴小小声地答应。

“千岁学姊，你是不是不想接受这个训练啊？”

“……没那回事。”

“可是跟穿着‘外人服’的时候比较起来，学姊的态度显然不怎么积极。”

这是双重人格者常常出现的毛病。

“你、你误会了。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我还是我自己，也想尽快摆脱‘外人服’的束缚。”

千岁学姊用力的摇摇头。

“……可是……我还是会害怕。”

学姊的补充说明细若蚊鸣，几乎听不见。

也是啦。如果自己就能克服内心的恐惧，学姊又何必藉助我的力量走出‘外人服’呢？

“抱歉，当我没说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归主题。根据我搜寻的结果，克服对人恐惧症唯一的方法，就是试着去习惯他人的日光，进而试着去习惯注视他人。”

“……嗯嗯。”

别过脸去的千岁学姊频频点头。

“我也找到了如何习惯的训练方法。”

“……什么方法？”

“大眼瞪小眼。”

“大眼瞪小眼？”

你一定要发出这种厌恶的声音吗？这是我所能找到的唯一方法。

“两人互瞪五分钟，时间到了就休息片刻。重复几次之后，应该就会渐渐习惯他人的目光了。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方法还不错。”

“互瞪……五分钟……”

千岁学姊开始全身颤抖。

“我、我办不到。要我跟别人互瞪那么久，我一定会咬舌自尽，要不然就是跳楼自杀。”

“没那么夸张吧？”

“……一点都不夸张。”

“伤脑筋……”

我搔搔后脑。大眼瞪小眼在我的训练计画中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这下子可麻烦了。

“五分钟太长的话，三分钟如何？”

“……三分钟……”

“真的撑不下去就算了，至少先试试看再说。”

“唔唔……唔唔唔唔！”

千岁学姊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学姊又低下头去。

“……如果真的撑不住，随时都可以喊停吗？”

“当然。”

凝视着地板的学姊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点点头。

“……好吧。如果我不行的话，真的要立刻停止喔。”

“当然，我明白，准备好了之后，请学姊抬头看着我，双目微张也没关系。总而言之，由学姊来决定何时开始。”

趁学姊还没反悔的时候，我在手表的码表上设定了三分钟。

千岁学姊右手抚胸，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半睁双眼抬起头来。

“那就开始啰。”

我按下码表的按钮，液晶萤幕的数字从“3：O0”开始倒数。

接着我也凝视着学姊的双眸。

“瞪─────！”

将拟态语诉诸声音的做法实在有点可笑，不过资料上特别强调必须要这么做才行，我也别无整择。

“瞪─────！”

当我们就像夏末时分的蝉一样发出无力声音的同时，凝视着学姊的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先前的我只注意到千岁学姊（外）的完美形象，从未发现千岁学姊（里）其实长得还满可爱的。

千岁学姊（外）气质出众、举止优雅，活脱像是令人无法直视的女神；相反的千岁学姊（里）却拥有如同小动物一般惹人怜爱的外貌，足以刺激男性的保护欲。

学姊对‘里面的人’的外貌没什么自信，不过真正的学姊是个娇小玲珑的可爱系女生，若不是言行举止有时会跟‘外人服’状态的学姊混淆在一起，照理说应该也会成为校园的人气偶像。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千岁学姊的脸颊愈来愈红，身体也不停地颤抖，最后终于别过脸去。第一次的大眼瞪小眼，只持续了十五秒钟而已。

我移动身子，挡在学姊的面前。

“瞪─────！”

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再度展开。这次千岁学姊干脆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藉以躲避我的视线和声音。不过我丝毫不气馁，学姊躲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瞪─────！”

学姊暴露在外的肌肤赤红一片，活像煮熟的虾子，最后干脆闭上双眼来个相应不理，颤抖的频率也愈来愈大。

我毫不气馁，干脆整个人趴在地上，抬头看着粉颈低垂的学姊。

“瞪─────！”

发现学姊几乎快哭出来的时候，我的内心闪过了一丝罪恶感。不过这么做也是为了学姊着想，于是我在心里面要自己别想太多，眼睛继续直盯着学姊的双眸。

这时千岁学姊站了起来，踏着颤巍巍的脚步朝着‘外人服’前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了进去。

我还来不及反应，学姊就将上半身盖了起来。

“瞪、瞪——？”

就在我直盯着完成一切准备的姬宫千岁（外）兀自发愣的时候——

“你在看什么！”

千岁学姊熟悉的怒斥声传入耳中。

啪——

我的脸颊也感到一阵火热热的疼痛感。眼前冒出无数的金星，身体飘浮在半空中，滑行数公尺之后摔落地面撞上墙壁，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从疼痛感来判断，我还以为学姊朝着我的脸颊打了一拳，不过这种又麻又辣的感觉，应该是巴掌才对。

朦胧之中，我依稀见到千岁学姊脱下了‘外人服’，然后怯生生地走到我身边，两条腿呈内八字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歉疚。

“千岁学姊……这只是练习而已，学姊怎么打人呢？”

“对不起、对不起。”

千岁学姊刻意回避我的视线，不断地低头致歉。

“可是这也要怪你自己说话不算话，人家都已经受不了了，你还不放过人家。”

“随随便便就放弃，这样子要怎么练习？”

“可是你盯着人家的眼神，真的好像大变态喔。”

“大、大变态……”

我的眼神真那么邪恶吗？

“第二次应该就不会了吧……我想。”

千岁学姊没什么自信。

“好吧，我们再来一次，不过请学姊答应我一件事。如果真的无法忍受，学姊大可闭上眼睛或是转过身子，就是不可以逃进‘外人服’，否则就算犯规。”

“犯、犯规？”

“就这么说定了。”

我摸摸兀自疼痛的脸颊，踩着蹒跚的步伐走回原来的地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分四十秒之后——

啪！

姬宫千岁（外）强而有力的巴掌再度让我飞上了半空中。

这次的破坏力显然比上次更加强大，我依稀感到无数的光点从我的双眼迸射而出，朝着后方四散飞舞。

（我该说这是意料中的事吗……？）

就在这个时候——

“这样子真的没办法练习。”

就在千岁学姊连续三波的强大攻势让脸颊肿得跟猪头一样的我萌生退意的时候，事情出现了变化。

即使事先约法三章，跟学姊说好绝不能逃进‘外人服’，我还是接二连三地遭到千岁学姊（外）无情的政击。学姊的行动似乎是出于无意识，不过我总觉得厌恶大眼瞪小眼的学姊似乎是挟怨报复。

如今千岁学姊脱下了‘外人服’，神情忸怩的她试着说服我继续展开特训。

“下次……下次一定没问题……大概啦。”

“不行，在那之前我会先被打死。”

我摇摇头，断然拒绝。

老实说我很想以绳索或是其他东西将‘外人服’封印起来，可是在学校祖面练习的风险不小，得让‘外人服’随侍在侧才行，否则难保不会让闲杂人等撞个正着。

“记得千岁学姊曾经说过，学姊之所以不会排斥我，是因为我很像学姊家养的那只……呃……叫作什么来着的狗？”

“吉酷……”

“没错，因为我很像吉酷对不对？”

“是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跟我大眼瞪小眼？把我当成吉酷不就好了吗？”

“……就算跟吉酷再怎么相似，你还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一只狗。”

那当然。

“嗯——那该怎么办呢？”

我站了起来搔搔后脑，在房间里面来回兜圈。

千岁学姊的症状比想像中更加严重，从大眼瞪小眼入手，难度似乎高了些。

（看来只好先从较温和的练习开始了。）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堆积在房间角落的纸箱，箱子里面装的好像是过去戏剧社所使用的小型道具。

“有了！”

其中一个纸箱的表面，以浀性奇异笔写着大大的“戏服（头）”的字样。于是我走向前去，撕开封印的胶布，打开了纸箱。

“找到了，想不到真有这玩意儿。”

在金色的假发和保丽龙制成的盔甲之中，赫然出现狗狗的道具服。

塑胶制成的褐色面具上面黏着黑色的鼻头和下垂的耳朵，虽然简陋了点，却是狗狗的头套没错。鼻子的左右两侧，还各黏着三根胡须。

（如果戴上这个头套，学姊应该就敢跟我大眼瞪小眼了吧。慢着，等一下！）

可是相对的我却失去了身为人类最重要的尊严。假扮成由D˙O˙G三个字母所组成的动物，学姊真的值得我如此牺牲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在没有任何成果的情况下结束第一天的训练，老实说也满闷的。如果这个狗狗头套真的能带来戏剧性的转变，倒也值得一试。

“也罢，豁出去了！”

牙关一咬，我戴上了狗狗头套，然后转过身来趴在地上，模仿狗狗的动作。

“学姊，这样子总行了吧？”

“唔？”

一脸惊恐的学姊慢慢地将视线移至我的身上。

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得老大，僵硬的容颜终于绽放出灿烂的微笑。

“噗嗤！”

学姊掩口窃笑，整个人也转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夸张的笑声如决堤一般，从学姊的口中涌出。

“吉酷，过来。”

千岁学姊蹲了下来，朝着我招招手。

我犹豫了一秒钟之后，朝着学姊飞奔而去。理论上应该是模仿狗狗奔跑的模样，不过我总觉得自己的样子比较像是在地上爬行的蜘蛛。

来到学姊面前之后，我模仿狗狗坐下的动作，抬头仰望着学姊。

一直不敢睁开双眼的学姊竟然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我。

（很好，现在应该可以进行大眼瞪小眼的训练了。）

这时学姊突然伸手。

“吉酷，握手。”

“什么？”

我不禁脱口而出。学姊闻言，立刻摇摇头。

“吉酷，不是‘什么？’，应该是‘汪汪’才对。”

说完之后还小嘴一瘪，露出俏皮又可爱的神晴。

不会吧……我呆呆地看着学姊天真烂漫的脸茏。

学姊真的把我当成她家的狗狗了。吉酷？我还吉翁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没把我当成狗狗，学姊也不敢正面与我接触，看来这种牺牲还是必要的。

可是打扮成狗狗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模仿狗狗的动作？

身为一个人类……不，身为一个男人，你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星野纯人？

“汪。”

我将手掌放上千岁学姊的掌心。

天啊，我还真的照做了。不过也多亏如此，学姊脸上的笑容愈来愈灿烂了。

“表现不错，摸摸。”

千岁学姊摸摸我的头，看起来十分开心。

“吉酷，站起来。”

“汪。”

“坐下。”

“汪。”

“趴下。”

“汪。”

“好，然后再坐下。”

“汪。”

替素未谋面的吉酷感到悲哀的同时，我也对我的做法产生了怀疑。这样子真的有助于矫正学姊的性格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不过跟进行不到三十秒钟就被迫中断的大眼瞪小眼比较起来，现在的情况已经够令人振奋的了。而且就个人的肉体而言，千岁学姊（里）的摸头也比千岁学姊（外）先前的暴力相向来得有益健康。

狗狗头套有助于学姊的训练，这就当作是今天的收获吧。从下次训练开始，我决定戴着头套进行大眼瞪小眼的训练，然后再逐次减少头套上面的零件。假以时日之后，就算没有头套当作媒介，学姊也能直接面对我。嗯，希望如此。

“暂停。”

“汪。”

“吉酷，不对啦，暂停的时候不能出声。”

千岁学姊竖起食指，给了我一个白眼。

——老爸老妈看到我这副模样，一定会大叹家门不幸。内心虽然感慨万千，我还是学狗狗发出失望的低吟。

于是第一次的千岁改造训练，就在千岁学姊（里）忘情地跟我人玩狗狗游戏之中划下了句点。

☆

“这应该算是一大进步吧？”

回到‘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将一头长发拨拢整齐，上唇微翘，神情十分得意。

“呃？”

我回头看着学姊，内心十分讶异。

“千岁学姊，你还记得脱下‘外人服’的期间所发生的事情？”

“那当然啰。‘外人服’的神经粒子只是与‘里面的人’的脑波同频罢了，并不会删除记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这跟进不进步有什么关系而已。”

今天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学姊的对人恐惧症相当严重，这好像跟进不进步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矫正训练值得纪念的第一天平安结束，这就算是一大进步了。”

“平安……”

我抚摸着兀自疼痛的脸颊，一脸哀怨地看着学姊，可是学姊却未察觉我略带着一点责难的眼神，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头套还真适合你呢！”

学姊指着我抱在怀中的狗狗头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关系，随便学姊怎么说。这个头套往后一定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下次还要玩吉酷游戏吗？”

“这……还是不要吧。”

“吉酷，坐下。”

“饶了我吧。”

我大声求饶，千岁学姊被我逗得掩嘴而笑。

“可是人家已经好久没有以‘里面的人’的状态这么快乐过了，谢谢你，纯人。”

轻声道谢的同时，学姊羞红了双颊，粉颈低垂。

我不禁倒退了三步。

情况相当不妙。

千岁学姊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我愿意当上千万次的狗狗，只为了一睹学姊的丰采。一点都不夸张，我是说真的。

“纯人，你接下来有事吗？”

“这个……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到办公室来吧，我请你喝茶。”

“好、好的。”

话才刚出口，我就想起了结衣。

以结衣死心眼的个性，八成会在图书馆里面等我去找她。不行，一定要先去图书馆跟她说一声，顺便要她别等我了。

“对不起，我另外有事，可以等一下再去吗？”

“别让我等太久就好，否则我会生气的喔。”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虽然不是真的生气，警告的意味还是十分浓厚。

“好的，没问题。等一下我先离开教室，否则被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新闻社的人一定会争先恐后地来采访我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称校园女神的学生会长跟我这个无名小卒传出绯闻，大概也没人相信吧。

于是我背起书包，朝着门口前进。

就在我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从背后传来“哔哔哔”的电子音效。

……教室里面正在运作中的电子仪器是什么？

“等、等一下！”

千岁学姊叫住了我，语气有些焦急。

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千岁学姊映入眼帘。

“还有什么事吗？”

“先前在办公室中脱下‘外人服’的原因，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吧？”

这种刻意兜一大圈的说话方式，不太像是学姊的作风。

“我好像也没有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就算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人，我也不会在没锁门的情况下脱掉‘外人服’。基本上我不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当时我急着处理一件事，所以才顾不了那么多。”

“是哦。”

这时我才想起，学姊的模样确实有些慌张。

“当时‘外人服’控制体温用的微电脑蒸发器发生异常，连续穿脱多次之后，就会产生热暴走的现象。”

“热暴走……”

“热暴走是软体的问题，只要脱下‘外人服’重新启动就没事了。不过有时过热的温度也会让系统产生异常，连带影响‘外人服’的运作，可能是操纵不良、也有可能是无法开启。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不但无法脱下‘外人服’，也无法重新启动系统，等于是处于进退不得的尴尬状态。”

“听起来满恐怖的。”

千岁学姊的表情十分严肃，我也不禁皱起了双眉。

“……”

“……”

“千岁学姊，难不成……？”

“没错，好像又开始热暴走了。除了颜面组织之外，身体完全不能动。”

“真的假的？”

我立刻丢下书包，冲到学姊的旁边。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白烟伴随着相当难闻的焦臭味，从学姊的颈部冒了出来。

“千、千岁学姊，冒烟了！”

“蒸发器就在那里，我想大概是附近的零件被烧毁了吧。必须立刻重新启动‘外人服’的系统，否则等一下就会烧起来了。”

千岁学姊脸色发青，双唇微微颤抖。

“我、我该怎么做？”

“冷静一点，纯人，我自有办法。‘外人服’的构成零件大多是采用防火材质，没那么容易起火，所以‘里面的人’应该还不至于被烧死在里面。”

“应该？”

“照着我的话去做，应该就没问题了。”

“好吧，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挽起衣袖。

“总之，先把我脱光。”

“把什么脱光？”

“当然是制服啊，要不然呢？”

“原来是制服……制、制服？”

我的音调当场高了八度。

“上半身就好，快点。”

“我、我办不到！”

“为什么？”

“因为……因为学姊是女生……”

“拜讬，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重新启动的开关在背后，不脱衣服怎么重新启动？再说制服的质料是化学纤维，燃烧的速度特别快，到时候搞不好整间教室都会被烧得精光！”

学姊柳眉倒竖，相当激动。

“可是……！”

“别可是了。听好，这不是我的身体，只是人造的机器罢了，就当作替芭比娃娃脱衣服就好了嘛。”

“可是芭比娃娃又没有把重点部位做出来……”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看过？”

“没有，那只是我的想像。”

“真是够了！别说那么多，快点帮我脱衣服就对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就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才会害羞嘛。”

这时从学姊的领口所冒出来的白烟愈来愈多，教室里面显得雾濛濛的一片，眼看着学姊的制服就要烧起来了。

“好、好吧，我试试看就是了。”

压抑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我把手伸向千岁学姊的衬衫。

我颤抖着双手解开制服的钮釦。

即使情况危急，我还是尽量不要碰触学姊的胸部。在我短暂的人生当中，我还是第一次觉得胸部大的女生真是个麻烦。

好不容易解开所有的钮釦，脱下了学姊身上的衬衫。我的眼神试着回避重点部位，纯白内衣之下的小丘还是映入了眼帘。

“接、接下来呢？”

“绕到我背后！”

“好、好的。”

“用橡皮筋把头发束起来，就放在我的口袋里面。”

“好。”

我从衬衫口袋中找出两条黑色的橡皮筋，站在椅子上将学姊的长发左右拨开，分别以橡皮筋束了起来。

纤细的粉颈、桃红色的粉嫩肌肤、再加上纯白的内衣。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然而不断冒出的白烟却浇熄了我的遐思。

“‘外人服’上面有个重新启动系统的按钮，轻轻按下就好，千万不要太大力，否则系统就会自动关闭了。”

“在、在哪里啊？”

“内衣钮釦的附近啦！”

“怎么会设计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

“我哪知道！去跟设计的人说啦！”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别说是内衣，就算是小裤裤也义不容辞了。于是我朝着内衣的钮釦伸出双手。

火红的闪光突然从视野的一角冒了出来。

“呜喔喔喔喔！”

我下意识地缩起了颈子，一股高温的热气从头顶上空通过。

火柱。千岁学姊冒着白烟的背部分出现了一缕红橙色的火焰。

“千、千岁学姊！”

我吃了一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千岁学姊，烧起来了！烧得好旺！”

“惨了，一定是机油引燃了火势。没关系，快点按下重新启动的按钮！”

“火势太大了，无法接近！”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忍耐一下会死啊！”

“这已经超过人类所能忍耐的极限了，跟性别无关！”

“那你就试着超越极限嘛！”

“开、开什么玩笑！”

“真是够了，都怪你慢吞吞的啦！要是你快点脱下我的衣服，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种局面？乌龟！没出息！难怪到现在还交不到女朋友！”

学姊己经急得顾不了形象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前额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里面的人’还好吧？会不会很热？氧气足够吗？”

“再这样烧下去，我也不敢保证……”

学姊终于吐露真心话，语气也失去了先前的强势。

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学姊被烧死吗？

心中突然一热。

“千岁学姊，你再忍耐一下！”

原地向右后转之后，我撞开教室的木门，拔腿冲出走廊。

（附近应该有灭火器。）

穿过走廊之后，我来到楼梯之前。警报器的下面有个写着消防栓的木箱，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可恶！”

现在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发现楼梯旁边有一只披着抹布的水桶，里面还盛着黑漆漆的脏水。

“借用一下！”

虽然四下无人，我还是习惯性地打个招呼之后，才十万火急地提起水桶奔回教室。

才刚踏进教室，眼前的景象不禁让我双膝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千岁学姊背上的火柱愈来愈大，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腾，红橙色的火花四处飞散，就像在放烟火一样。

火柱的另一端，浮现出千岁学姊爬满汗珠的空虚脸庞。

“呜喔——”

我大吼一声，奋力将水桶中的脏水泼向火焰。

学姊的背上冒出大量的热气和水蒸汽，火柱虽然暂时消失，却又再度复活。

“看我的！”

我爬上椅子，摊开沾满脏水的抹布，直接盖住火苗。

黑色的脏水从抹布缓缓流出，在学姊的背部四散蔓延。受到高温的蒸烤之后，脏水化成白色的水蒸汽，伴随着刺鼻的恶臭弥漫整间教室。

失去了水分的抹布，也逐渐干涸。

千岁学姊背部的高热烫得我双掌通红，不过我牙关一咬，硬是忍了下来。

几分钟之后——

学姊背部的高热逐渐散去。

直到水蒸汽完全消失之后，我才拿起了抹布，学姊白皙的粉颈再度呈现在我的面前。

我将抹布随手一丢，毫不犹豫地打开内衣的钮釦。差不多在钮釦正下方位置的皮肤上面，有一块跟游戏机按钮差不多大小的突起。

“千岁学姊，我要按下重新启动钮了！”

以拇指压下突起之后，背部立刻出现一块凹陷。廉价的电子音效从学姊的体内传出，学姊的头部也颓然垂下。

我走到前面，打量着学姊的脸孔。

千岁学姊的瞳孔失去了光彩，再启动已经开始了。

“‘外人服’作业系统启动中”的机械语音传入耳中，学姊的双眸也逐渐恢复了神韵。

“千岁学姊，你、你还好吧？”

我一脸担忧地打量着学姊。

“嗯——应该没事了。”

学姊伸了个懒腰。

肢体动作十分协调，看来‘外人服’的系统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暂时被我抛到脑后的害臊也重新浮现，连忙将视线从迹近半裸的学姊身上移开。

“热暴走呢？也没事了吧？”

“只要重新启动就没事了，不过这具机体大概也不能用了。也好，干脆跟阿姊说一声，请她再做一副机体给我好了，说到这里……”

学姊的脸色突然一沉。

“这种臭味是哪来的？好像臭水沟的味道。”

说话的同时，鼻翼还不时抽动。

“纯人，你是用什么水帮我灭火？”

“这个……仓促之间找不到灭火器，只好拿水桶里的脏水……”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水可用吗？我这个人什么都能接受，就是最讨厌身上臭臭的！”

千岁学姊像个大魔神一样大刺刺地站在我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刚好托住摇摇欲坠的内衣。

“可是事出突然……”

“总有别的办法吧？”

“学、学姊，先把衣服穿上好吗？”

倒退三步的我指着桌上的衬衫。

“穿不穿都一样，这不是重点！”

千岁学姊往前踏出了一步，好像深怕我就此跑掉似的。

结果前脚刚好踩在抹布上，脚底一滑，整个人朝着我压了下来。‘外人服’加上一个成年女子的体重相当可观，我往后一倒，整个人被压在地板上。

当、噗——

雷击般的剧痛从后脑传遍全身的同时，眼冒金星的视野也被棉花糖般的柔软肉块压了上来。

（怎么会有这种软绵绵的感觉……）

就在我停滞的大脑还来不及找到答案的时候……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星野，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好像听见了十分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教室的大门开启。

千岁学姊挺起了上半身，如同骑马一般坐在我的身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尴尬。

我也心惊胆颤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一名戴着眼镜的男生跟一名女生正在站门口。女生脸上的表情，就像发现圣诞老公公真面目的孩子一样地讶异。

甩掉在鼻头上的内衣钮釦之后，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子惨了……”




神乐结衣与姬宫千夏
在我的认知之中，神乐结衣宛如高山涌泉般的神圣而不可侵犯、宛如月光假面般的正气凛然，在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之中，堪称是罕见的清流。

儿时的印象或许已经失准，然而再度成为同班同学的这两个月以来，我可以拍胸脯打包票，神乐结衣的个性还是跟以前一样。

圣洁的结衣目睹自己的儿时玩伴被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女生骑在身上之后，会出现怎样的反应呢？事实上连不怎么纯洁的我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都会慌了手脚，大受惊吓的结衣如果就此病倒，也一点儿都不足为奇。

于是盛怒的神乐结衣把我跟千岁学姊带到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要求我们作出合玾的解释。与结衣共同目击犯罪现场的要垣内，当然也是座上宾之一。

“我不相信——”

我的解释，抑或是藉口才刚说完，结衣的怒声驳斥便传遍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用餐的客人无不将视线都集中在结衣的身上，不过她可一点儿都不介意。只见她的身上浮现出赤红的斗气，双眸映射出熊熊火光。这就是所谓的正义之火吗？我心想。

（不相信是正常的。）

我朝着坐在对面的结衣瞄了一眼，不由得缩起了身子。

千岁学姊就坐在我旁边，不过她这个当事人倒是一句话也不吭。被结衣和要垣内撞见的时候，学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羞愧，不过现在的她倒是恢复往常的不可一世，满不在乎地啜饮着免费招待的黑咖啡。

千岁学姊的对面坐着要垣内。只见目露异光的他拿着长柄汤匙，兴致勃勃地搅拌着巧克力圣代。

在这种险恶的气氛之中，还有心情享用要价八百四十圆之谱的巧克力圣代，也只有要垣内才有这种能耐，他该不会以为我要请客吧？

还是回归主题好了，半裸的千岁学姊为什么会骑在我身上，下面就是我对结衣作出的解释：

首先，那是一场意外。当时我们正在收拾戏剧社的小道具，结果其中一项道具突然爆炸，点燃了千岁学姊的上衣。眼看着火势就要延烧到裙子，千岁学姊连忙“自行”脱下衬衫。之后我以楼梯间的水桶成功地扑灭火势，结果千岁学姊一脚踩到掉在地上的抹布，不慎滑了一跤，造成了两位所见到的局面——

虽然牵强了些，后半段可都是实话……好吧，绝大部分都是实话。

“要垣内，你相信吗？”

结衣以手肘顶了顶正在享用巧克力圣代的要垣内。

只见他将长柄汤匙往圣代中一插，双手撑着下颚，镜片之后的双眼闪闪发光。发言之前先摆个帅帅的姿势是他相当诡异的习惯。

“不怎么相信。”

要垣内的回答让我有点光火。

结衣之所以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似乎跟他脱不了关系。我所借用的水桶和抹布，就是他们两人摆在楼梯闻的。

简而言之，要垣内在化学社制造出液态的化学药剂，装在试管内于走廊上移动的时候，跟刚从图书馆回来的结衣撞个正着。化学药剂泼洒在楼梯间，两人以抹布擦拭药剂、将碎裂的玻璃试管丢弃，结果在返回原地的时候刚好看见我拿走了水桶和抹布。

严格说来，‘外人服’所引发的火势之所以能及时扑灭，要垣内与结衣功不可没，照理说我应该要感谢他们才对。可是看到那只四眼田鸡好整以暇地在我面前享用巧克力圣代的模样，这声“谢”字怎样都说不出口。

“你们两个不也看到了吗？教室里面烟雾弥漫，那就是失火的证据。”

“话是没错啦，不过……”

结衣玩弄着自己的发梢，表情有些意外。

“之前你所谓的私事，就是去帮忙学生会长吗？”

“没、没错。”

“怎么不明说呢？我也可以一起帮忙啊。”

“唔！”

“而且你又不是学生会的人，却跑去帮忙学生会长，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唔唔！”

“再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学生会长的朋友了？”

“唔唔唔！”

眉头深锁的结衣打量着我。结衣果然厉害，两三下就找到其中的破绽。

就在我像个白发苍苍的数学家，埋首于书堆之中寻找解开矛盾与疑惑的公式时——

“神乐同学，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静静地喝着咖啡的千岁学姊突然开口。神色自若，言辞之间充满了自信。

结衣顿时为之语塞，毕竟对方可是学校里面的学生会长、人称校园女神的姬宫千岁。

“我、我只是……”

不等结衣把话说完，千岁学姊立刻补上一刀。

“当初是我找他来帮忙的，结果制服不幸着火，才不得不将上衣脱下。我跟纯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纯人？”

结衣眉尖一挑夕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直线，反抗的意味十分明显。

“……这就是我怀疑的地方。根据我的推断，学生会长应该不是找星野去帮忙收拾的。”

“不是收拾，要不然是什么？”

“约会。”

相当劲爆的结论。

“他与我的秘密约会～～∮”

要垣内突然唱起歌来。我敢打赌，那一定是他自编的歌曲。

“所以呢？”

千岁学姊扬起了下颚，神情十分倨傲，完全看不出内心的动摇。

“意思是我跟纯人约会在那间旧教室，是为了遂行某种目的吗？”

“就是……学生会长赤裸着上半身、打算骑上星野的……那种目的！”

涨红了双颊的结衣提高了音量。拜讬，请你小声一点行吗？

“结衣，就算真的是约会好了，洒在地上的脏水又要怎么解释？”

“那种事我哪知道！”

结衣拼命摇头。

“大概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要垣内从旁插口。

“什么癖好？”

“你们是用水的那种癖好。”

拜讬你给我安静地享受巧克力圣代就好，不必多管闲事。

“意思是——神乐同学，你怀疑我跟纯人正打算发生某种关系吗？”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伸手拨弄前额的浏海。先前的发言已经逼近尺度边缘了，却一点儿也没有令人不舒服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学姊的魅力吧。咄咄逼人的结衣为之一愣，老实地点点头，反而成为受尽严刑逼供之后乖乖认罪的人犯。

“不行吗？”

““啊？””

我与结衣不约而同地看着千岁学姊。

“就算我真的对纯人有所企图，那又怎样？”

“可是在学校里面做这种事……”

“校规禁止学生在学校里面从事危害善良风俗的行为，却没禁止学生从事不危害善良风俗的男女交往。只要是正常的恋爱，都是可被接受的。”

千岁学姊就像是个宣称“我就是规则”的强硬裁判一样，盘起了双手。

“可、可是，学生会长怎么可能跟星野交往？”

“会吗？纯人为什么不可能当我的男朋友？”

我像个傻瓜一样张大了嘴巴，凝视着身旁的千岁学姊。

她到底在做什么？

结衣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星野，是真的吗？”

“我、我吗？”

根据入射角与反射角的原理，结衣锐利的目光直接移至学姊的身上。我也偷偷地瞄了学姊一眼，这才发现学姊也正目露凶光，直盯着我猛瞧。

“不，这个……哈哈哈……”

我干笑数声，试图以暧昧的态度蒙混过关，结果只是让两人脸上的表情更加险恶﹒

“神乐同学，你会不会管太多了？你是纯人的什么人？女朋友？还是监护人？”

“我……我是星野的……”

结衣浑身颤抖，之后突然抬起了头。

“我是星野的儿时玩伴！”

“也就是毫无关系的意思。”

结衣的回答不怎么恰当，学姊的反击也有点怪怪的。

“所以你无权过问我跟纯人之间的关系。”

“身为星野的儿时玩伴，我有责任让他在健全的环境之中成长茁壮。”

“健全的高一男生都会做那种事。”

“哪、哪种事？”

“跟水有关的特殊癖好，你所不明白的那种事。”

“下、下流！这种话居然出自学生会长之口，真是难以想像！”

“你太嫩了。”

满脸通红的结衣颤抖地指着千岁学姊，学姊却只是以手掩口轻笑了几声。

“等着瞧吧，我一定要向风纪委员投诉！”

“请便，反正我跟纯人都会否定一切，也请别忘了风纪委员也是隶属于学生会的组织。区区一年级新生与堂堂学生会长，你觉得风纪委员会相信谁呢？”

“呜呜呜……”

“呵呵。”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不知人间险恶的儿时玩伴，毕竟不是学生会长的对手。

泪眼汪汪的结衣全身颤抖不已，转过头来凝视着我，似乎在向我求救。可是我却从她的眼神之中感到一丝杀气，仿佛在怪罪我不帮自己人，反而站在学生会长那一边。另一方面霹千岁学姊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警告我不要随便开口。

我只能干笑几声，恨不得立刻死了算了。

“啊，金币出现了。”

要垣内好整以暇的拿着长柄汤匙，将隐藏在圣代最底部的金币捞起。

“为什么要这样？”

赶着去补习的结衣心不甘情不愿地拉着要垣内离开餐厅之后，我坐到学姊的对面，以怨怼的眼神直盯着学姊。

“哪样？”

“说我是学姊的男朋友。”

“我只说你有可能成为我的男友，可没说你就是我的男友。”

“还不是一样。”

这只不过是换句话说的叙述方式罢了。

“没办法，谁教她卯起来咄咄逼人呢？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那是因为我的解释漏洞百出，怨不得别人。”

“应该没那么单纯吧。”

千岁学姊嘟起嘴唇，似乎有些不满。

结衣生起气来虽然可怕，倒也不会对着人大吼大叫。或许是那天在教室里目睹的景象太过刺激，让她在一时之间难以调适吧。

沉默片刻之后，千岁学姊突然开口：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不过”什么、“好方法”又是什么，我当然是半点头绪也没有。

“就是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差点将喝了一半的红茶喷了出来。

“学、学姊刚刚说什么？”

“我说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让我成为学姊的男朋友……

原来是指这件事。慢着，我在期待什么？

“为什么是好方法？”

“方便行事。”

“方便……行事……”

这真是全世界最可悲的理由了。

不过我明白学姊的意思。如果我成为学姊对外公开的男朋友，即使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也不会惹人非议。为了往后的训练课程着想，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成为姬宫千岁的男朋友，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是哦……”

“你那是什么表情？有什么意见吗？”

千岁学姊的脸颊胀鼓鼓的，感觉得出她内心的不悦。

“意见是没有啦，不过……”

“怎么，不方便当我的男朋友吗？”

“这……倒也不是啦。”

“那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慢着，纯人，你该不会喜欢那个叫做神乐的女生吧？”

学姊的太阳穴微微一震，我连忙摇手否认。

“没、没那回事！结衣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啦！”

“是吗？”

学姊眯起双眼，斜斜地打量着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千岁学、学姊，真的要我扮演男朋友的角色吗？”

为了转移焦点，我只好主动提问，一半是为了反抗学姊，一半也是真的想要知道学姊的想法。

“无妨。就算全校的人都把你当成我的男朋友，我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我这辈子本来就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真的吗？”

“当然。”

自从入学以来，确实从未听过学姊的绯闻。虽然来自本校和外校的告白信件每天如雪片般地涌进学姊的鞋柜，倒真的没听说学姊曾经有所回应。

告白黑洞……我曾经听说过学姊有这个外号。简单说就是她虽然集众人的爱慕于一身，却不会对谁有任何回应。

“为了避免误会，我话说在前头。‘里面的人’曾经欣赏过某些对象，也曾经认为某些人长得很帅，不过仅止于心动而已，从未展开行动。”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身体嘛。”

千岁学姊耸耸肩膀。

“之前我也提过了，以人工制造的身体接近他人，算是一种欺骗的行为。因此我在穿着‘外人服’的时候，总是尽量跟他人保持距离，别说是男朋友了，连好朋友都不太想要。”

学姊的语气一派轻松。

“所以我的好朋友或是男朋友，必须是知道‘里面的人’的秘密、而且又愿意接纳这个秘密的人才行。就这个层面而言，你倒是符合这两个条件。”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

我不禁心跳加速。

心头小鹿乱撞的原因，当然不是被学姊钦点为男朋友的荣耀。

……好吧，我承认还是有那么一点心动，毕竟对方可是千岁学姊、打从入学以来让我朝想暮想的暗恋对象。如今她说我符合男朋友的资格，这教我怎能不脸红心跳？

（我真的能接受‘里面的人’吗？）

事实上我心目中的“姬宫千岁”依然是宛如女神一般的学生会长。人造的躯体才是“姬宫千岁”，里面那个长相不同、个性不同的女生，对我而言只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罢了。

之所以愿意协助‘里面的人’进行个性改造的训练，老实说也是冲着千岁学姊的面子。若没有可以跟学姊见面的诱因，恐怕我也不会答应吧。

第一天的训练课程，也是看在千岁学姊（外）的份上，才会如此牺牲。就我的感觉而言，这就像是受到千岁学姊的请讬，协助学姊的亲戚改造个性一样，我当然不能辜负学姊的期待。

所以我当然会心跳加速。

（这代表我接受‘里面的人’吗？）

目前的答案当然是……NO。

“基于上述原因，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一点问题也没有，更不会对学生会长一职造成任何的影响。好，现在就看你怎么说了。”

千岁学姊伸出食指，在我的眼前打转。

“我……”

我为之语塞。

“对不起，这个责任太过重大，我担待不起。”

我低头致歉。方便行事实在不是接受这个角色的理由，再说我也没有那种资格。

千岁学姊的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情。

“也罢，那就不勉强了。”

说完之后，直接别过头去。

我刺伤了千岁学姊的尊严，不过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我也只能在内心里向学姊道歉。千岁学姊将咖啡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往桌上一丢，发出刺耳的声响。

“也差不多该走了。”

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多了。

千岁学姊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我。

“下次的训练是什么时候？”

从学姊的语气听来，她似乎认为我应该早有计画。

毫无准备的我慌慌张张的开启行动电话的行事历。上面当然是空白一片，我只是做个样子敷衍学姊而已。

“呃……下周同一时间如何？不过最好换个地方。”

“可以。至于地点嘛，可能找不到那么宽敞的空间，不如就选在学生会长办公室吧！那里不会被打扰，更不会有人跑来乱吠一通。”

乱吠一通是指结衣吗？

先前的结衣确实很像勇敢挑战雄狮的白色玛尔济斯或是西施犬。万一被她知道的话，恐怕会气得直跳脚吧。

于是我拿出钱包，替先行离去的结衣买单，剩下的费用（明天一定要以坚决的态度，要求要垣内支付巧克力圣代的费用）则跟学姊各出一半。离开家庭餐厅的时候，外头已是漆黑一片。

走在被汽车大灯照亮的羊肠小径，我与千岁学姊互望了一眼。

“第一次的训练课程虽然出了点小差错，整体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我也经历了一段惊险刺激的放学时间。”

“希望下星期的训练课程也能跟今天一样地精彩。”

“最好是能避开灭火的那一段。”

“会吗？其实满刺激的呢。你不觉得吗？”

“对不起，我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千岁学姊被我逗得掩嘴而笑。

能够看到学姊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让我送学姊回家吧。”

“现在才想充当我的男朋友啊？很抱歉，申请时间已过，下次请早。”

千岁学姊在我面前竖起食指左右摇晃，模样甚讨人喜爱，我不禁感到心中一紧。

“不需要。我家就在附近，再说我现在穿着‘外人服’，安全得很。”

学姊拍拍自己的胸口。也是，千岁学姊的握力相当可怕，就算被十个相扑选手团团围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纯人，下周见啰。”

与我道别之后，千岁学姊转身离去。

“下周见……”

日送着学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我不禁喃喃自语。

说真的，今天确实很愉快。两边的脸颊虽然有点麻麻的，与学姊的近距离接触还是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软软的……白白的……）

回想起意外发生当时的画面，我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下星期还会有这种幸福的意外吗？看来高中三年的福利，我在第一年就享用完了。

于是我站在原地，任凭美好的回忆如浮光掠影一般在脑海中重现。

这时我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咦？）

一片空白。我跟‘里面的人’进行训练的画面怎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隐没在愉悦的回忆之中，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摇摇头，试着将千岁学姊雪白的粉颈、令人心中一荡的体香以及诸多回忆自记忆中排除，努力搜寻‘里面的人’的画面。

可是脑海中只浮现出千岁学姊要我“握手”、“坐下”时天真烂漫的神情，而且这几个画面根深蒂固，挥之不去，与其说是愉快的回忆，还不如称之为恶梦来得恰当。

（不妙，大大的不妙！）

照这样演变下去，我一定会把改善个性的原始目的抛在脑后，每个星期都期待与学姊的见面。绝对不可以忘记我的原始目的，万一训练课程一直没收到成效，我可是会被学姊炒鱿鱼的。

“从下个星期开始，一定要发愤图强！”

下定决心之后，我拭去前额的冷汗，向右后转朝着温暖的家前进。

☆

第二天是个闷热的日子。

据说今天的气温打破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以来的最高记录，没有空调的一年级教室在上午十点左右成为一个巨型蒸笼，全班的学生几乎都拿起垫板扇风，啪哒啪哒的声响不绝于耳。

我的座位距离窗边尚远，更是闷热得令人难受。不过最大的原因，恐怕是一个庞大的热源就坐在我旁边的关系。

神乐结衣，超新星级的巨大热源，这种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今天早上一进教室，坐在隔壁的结衣身上就弥漫着火红色的妖气。经过了一个晚上的沉淀之后，她对“骑马事件”似乎依然是余忿未消，即使试着跟她攀谈，也换来不理不睬的回应，课堂上甚至是下课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着我。身处这种妖气缭绕的环境，我合理的怀疑白己的体感温度应该比室温高上三度左右。

班上同学似乎都察觉到结衣的情绪不太稳定，没有一个人敢接近她，大家都很识趣地保持距离。由此也可窥见结衣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有多可怕。

“拜讬你想个办法吧，她不是归你管吗？”

午休的时候，要垣内跟我咬起了耳朵。我不置可否，心里面挂念着巧克力圣代的费用。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我立刻落荒而逃，一刻也不敢久留。

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之后，穿着水蓝色围裙的女生立刻从屋内跑了出来。

星野雪，我的妹妹。长相跟我差不多，简而言之，大概就是头发再长一点，然后以发箍固定浏海的我吧。

我自己是个有点女性化的娃娃脸，同样的脸孔套用在妹妹身上也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更显得可爱。小雪是个天真活泼的女生，我们这对兄妹的感情很好，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大概就是两人的长相太过相似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这种特殊设定一点都玩不起来吧。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小雪的一双眼睛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兴奋得又叫又跳。

“怎么啦？外星人跑到家里来借厕所不成？”

“哥哥有客人。”

“客人？”

会是谁啊？从小雪的反应来看，来者应该不是熟悉的亲朋好友。我低头一看，发现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黑色高跟鞋。

“唔……”

这阵子我所接触的人事物当中，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性符合黑色高跟鞋的形象。

（难道是……）

“长发美女，还穿着白色的长袍。”

果然不出所料。

——姬宫千夏。

千岁学姊的姊姊。

“哥哥是怎么认识那个大美女的？该不会是哥哥把来的吧？”

小雪兴致勃勃地看着正在脱鞋的我。

什么把不把的？小雪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俗了？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我本来想带她到客厅，可是她说她要在哥哥的房间等人。”

小雪指着玄关旁边的阶梯。

“我的房间？”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居然直接跑进我的房间，未免也太厚脸皮……不，果然是个大人物。我愈来愈确定来者一定跟千岁学姊有关，不过这句话被学姊听见的话，恐怕会换来一巴掌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来者真的是姬宫千夏好了，她找我做什么？慢着，她怎么会知道有我这号人物？从千岁学姊之前的口气来判断，她应该不至于将脱下‘外人服’接受特训的啦情告诉姊姊才对。

“小雪……等一下千万别上二楼。”

我的表情十分严肃。

“人家已经是中学生了，不会那么白目啦。”

小雪挺起了胸膛，表情相当得意。我很感谢小雪的配合，不过她很明显地是会错了意。

（想不到她真的找到我家来了。）

我慎重地爬上楼梯。

根据千岁学姊所提供的情报，姬宫千夏相当有个性，说白一点就是个无法以常理来判断的人物。从她将年幼的妹妹塞进人工机械体，而且还不断提供新的机械身体这点看来，确实不是个寻常人物。

（还是先跟千岁学姊连络一声吧。）

我打开手机的电话簿，旋即打消念头。今天学姊还要召开学生会的例行会议，再说我也不能确定来者就是姬宫千夏本人，这个电话打了也没意义。

于是我站在二楼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敲敲房门。

“请进。”

女性的声音，充满了自信。陌生的声音从自己的房间传出，感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我打开房门。

素昧平生的女子正睡在我的床上。

趴在床上的女子伸直了一双穿着黑丝袜的长腿，脚板上下拍动，好像正在打水的模样。前天才买来的漫画摊在她的面前，旁边还摆了一只装着羊羹的盘子，应该是小雪拿来招待客人用的点心。

她悠然自在的态度让我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女子的视线从漫画移至我的身上。

“哦！”

然后从床上站了起来。

（好高。）

千岁学姊（外）已经满高佻了，眼前的女子比学姊还要高出一个头。引人遐思的胸前隆起、宛如沙漏的腰部曲线、再加上蜜桃般的丰满臀形，包覆在浅绿色的夏季衬衫和黑色的贴身短裙之下。亮一丽的秀发与千岁学姊（外）如出一辄，只是染成了黑色，搭配红框的眼镜，更凸显出女子的秀丽。

年纪看不太出来，有点像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又有点像三十几岁的熟女。

“小子，看样子你似乎知道我是谁。”

朱红的樱唇轻启，女子的嘴角漾起了笑意。

“阿、阿姊？”

“BRAVO！答对了！”

女子双掌一拍，反应十分夸张。

果然不出所料，她就是开发‘外人服’的姬宫千夏。

“站着不好说话，坐吧。”

姬宫千夏坐在我的椅子上，大大方方地跷起穿着黑丝袜的一双长腿。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吗？我感到一丝不悦，闷不吭声地盘坐在地上。

“先容我自我介绍。”

姬宫千夏掏出名片随手一挥，名片直接落在我身旁的矮桌。上面写着高柳财团研究所执行工程师的头衔。我不明白这个头衔到底伟不伟大，不过既然是执行工程师，应该颇有分量才对。

我才刚准备开口，姬宫千夏就示意我不要说话。

“慢着，不必自我介绍了。我已经调查过你的身家背景了。”

姬宫千夏从白衣之中掏出记事簿，开始唸出我的个人资料。

“私立克雷马奇斯高中一年C班，学号是‘35410’，成绩平平，从后面数过来比较快。单身资历与年纪同，兴趣是上网以及看漫画，不擅长运动，也不喜欢参与文化活动，放学之后直接回家，躲在房间里面不出门，是十足的居家男子．不过截至目前为止，尚未出现不善交际的家里蹲特质。有什么错误的地方吗？”

对啦，我是家里蹲储备军啦，不行吗？

“娃娃脸和哈比人的身高让你感到自卑，中学时期曾经透过杂志的邮购买入号称可以藉着金字塔的力量让使用者增高数公分的手链。”

“你、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我的四大秘密之一。

“我在笔筒下面找到的。”

姬宫千夏手指刁着金色的手链，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她该不会已经把我的房间搜过一遍了吧？

这时她突然凝视着手链前端的小型金字塔，表情十分严肃。

“真的有效吗？好想拿来研究看看。”

“不用你管。”

如果真的有效，我也不会戴了三个月之后就束之高阁。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这个人。”

姬宫千夏将前额的浏海往旁边一拨，从记事簿中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人，正是穿着粉红色吊带连身裙的‘里面的人’，看起来应该是两、三年前的照片。当时的她笑得十分纯真，胸前还抱着一只凶巴巴的小狗。

这只小狗应该就是吉酷吧。慢着，我跟牠哪里长得一样了？

“你看够了没有？”

姬宫千夏将照片从我的眼前移开，拿到自己的面前。

锐利的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浮现出爱怜的浅笑。

“我的千岁真是太可爱了。”

话才刚说完，她立刻以脸颊磨蹭照片，还不时亲吻照片中的少女。看来我先前的推测没—错，姬宫千夏确实是个难以捉摸的怪人。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千岁学姊‘外人服’的秘密？”

我凝视着兀自磨蹭照片的姬宫千夏。

“千岁的‘外人服’只要重新启动之后，我这边就会收到讯号。上个星期的上学时间，我发现外人服出现穿脱频繁的异常现象，所以就私下做了一番调查，这才发现千岁固定与名叫星野纯人的一年级学生碰面。”

固定？昨天我才跟学姊第二次见面而已，她到底是怎么调查的啊？

“这是秘密。”

姬宫千夏笑得十分诡异。难道她可以透过某种系统，从远处监看‘外人服’的声音或是视野？

“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的？”

“那我就直说了。小子，请你不要再跟千岁见面。”

姬宫千夏的语气充满了恫吓，就像是誓死捍卫宝贝女儿的顽固老爹。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请你别再跟‘里面的人’见面才对。继续跟‘外人服’状态的千岁交朋友倒是无妨，不过我可不准你再怂恿千岁走出‘外人服’。”

原来如此，这才是此行的目的。

“意思是你不希望继续进行矫正性格的特训？”

“没错。”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姬寓千夏拒绝说明，我不禁有些光火。

“学姊说你为了实验需要，所以才让学姊进入那种东西。难道你的实验还不够吗？”

“你觉得怎样就怎样，我都不在乎，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实验的数据确实不足。当初‘外人服’开发的宗旨就是满足各种年龄层的各种需求，可是截至目前为止，千岁并未发挥出所有的功能。”

“简而言之，你需要学姊充当终端机平台，所以才不希望她走出‘外人服’是吧？”

我语带讽刺。

“当然不是！”

姬宫千夏摇摇头，乌黑亮一丽的秀发也跟着左右甩动。只见她拿出刚才的照片，大声地反驳我的质疑。

“我怎么可能为了那种理由，就把可爱的千岁关进‘外人服’里面？千岁穿上‘外人服’之后，我就看不到她可爱的身影了呢！你以为我真喜欢这么做吗？像她那么可爱、可爱、可爱的……我……我……SHIT！”

姬宫千夏又开始亲吻照片。不过这次很快地就恢复冷静，伸手扶正脸上的红框眼镜。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的私欲。”

“那是为了什么？”

姬宫千夏十分爱护学姊，这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在她作出一个合理解释之前，我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

只见姬宫千夏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才又抬起头来。

“好，我就告诉你吧。不过这个秘密连千岁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姬宫千夏刻意压低音量，深怕被他人听见。

（连千岁学姊都不知道的秘密？）

难道姬宫千夏让学姊穿着‘外人服’生活，还有其他特殊的用意吗？

我点点头，姬宫千夏这才缓缓开口：

“一旦千岁脱下‘外人服’……”

“然后呢？”

“就会遭遇不幸。”

故事到此结束。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至少也说明一下是怎样的不幸吧？”

“恕难奉告。”

“这样有说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我是说真的，绝无虚假。”

姬宫千夏的表情十分严肃。

“你要我相信这种跟五百年前的大预言没什么两样的说法，从此不再跟学姊见面？”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就好。”

我可一点都不好。

“……当然，我也不是不明白你的难处。”

姬宫千夏展开怀柔战术。

“好不容易才能跟心目中的女神见面，你一定很不想就此罢手吧？”

朱红的双唇浮现一抹浅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所以我也会表达一点诚意。”

“你要给我遮口费吗？”

“我可没那么俗气。”

姬宫千夏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

“你、你想做什么？”

我难掩内心的恐惧。姬宫千夏没说什么，一只是命令我站起来。

老实说我不觉得自己有听从命令的必要，不过还是乖乖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结果姬宫千夏反而蹲了下来，在我的腰部和双腿之间摸来摸去。

“呜哇！你做什么！”

我整个背鸡皮疙瘩都爬了起来，姬宫千夏则是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肌肉虽然稍嫌不足，骨骼倒是发育得不错。”

“那、那又怎样？”

你是传说中的魔鬼教练，还是马戏团的团长？

“拉高五公分……不，就算是十公分也没问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真是跟你名字一样蠢得可以。”

我名字里的字是纯不是蠢！

“只要你肯跟千岁分手，我就帮你进行增高手术，这样子够明白了吧？”

“增、增高手术？你连这个也办得到？”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办不到？”

姬宫千夏下颚一扬，相当地有自信。

有道理。既然有本事制造跟真人一模一样的机械身体，那么让我增加十公分的身高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敢跟你保证，绝对比什么金字塔的力量来得有效。”

姬宫千夏刁着手链晃来晃去。可恶，居然再一次地嘲笑我亟欲忘却的过去。我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长不高就算了，我才不希罕动什么改造手术。”

“是哦，那长相呢？我可以把你的娃娃脸改造成硬派的男子汉喔。”

“不用你管。”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度盘坐在地上。

姬宫千夏也坐回椅子，指尖轮番敲打桌面，心情似乎不太好。

“也就是说，你不肯答应我的请求啰？”

“嗯。”

“为什么？”

“因为学姊向我求助，我也答应学姊要帮助她，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除非你能说出足以说服我的理由，证明学姊真的不能离开‘外人服’，否则我是不可能点头的。”

“原来你这么欣赏我的‘外人服’……好吧，我懂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不中，亦不远矣。”

姬宫千夏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充满了试探。

“不能帮‘里面的人’进行特训，也就失去了跟暗恋许久的学生会长见面的机会，这才足你坚决反对的原因吧？”

“……”

我无言以对。

姬宫千夏双手一拍。

“好，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把千岁的备用‘外人服’送给你好了。”

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无论是身高、体重甚至是三围当然都跟原型一模一样，你觉得如何？”

“这种东西你要我收到哪去？”

“放在衣橱里面不就得了？就当作是等身大的充气娃娃嘛。”

“不好笑！”

“小子，用点大脑好吗？穿着‘外人服’的千岁绝不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不过我送你的‘外人服’，可是能任你摆布喔。”

“学生会长……任我摆布……？”

说来惭愧，我居然吞了口唾液。

“如果你喜欢高高在上的女工，我也可以应你的要求增加人工智能，甚至还能以千岁过去的言行为基准，塑造出唯妙唯肖的模拟人格。总而言之，看你喜欢傲娇系、老实系、冷酷系还是治愈系，我都可以依你的需求进行调整。”

这就是穿着白衣的研究人员在研究所的工作内容吗？人工智慧的发展真的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总而言之，我不需要。”

我摇摇头，试图甩落脑海中的非分之想。

“首先，顺序颠倒了。说服我之前，你应该先去跟自己的妹妹，也就是千岁学姊谈谈。只要千岁学姊点头，我随时都可以停止训练。”

“我不想让千岁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千岁以为我是个啰唆的姊姊。”

“这是哪门子的理由？”

所以才不直捣黄龙，选择在场外打游击吗？

“那我更是恕难从命。除非千岁学姊不需要我了，否则我不会中断‘里面的人’的特别训练。”

我双手放在胸前，明确地表明立场。

“有件事我很好奇。”

姬宫千夏镜片之后的双眼突然眯成一直线。

“你一直挂在嘴边的‘千岁学姊’到底是哪一个？”

声音十分低沉，宛如来自地狱的深处。

我全身一震。

“‘里面的人’吗？应该不是。你心目中的姬宫千岁，应该只是‘外人服’而已吧？”

我瞪大了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是怎么发现的？

“看来被我猜中了。”

姬宫千夏笑得十分诡异。

“不过这是错误的认知，世界上只有一个姬宫千岁，就是那个身材娇小、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少女。”

“……”

“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你心日中的姬宫千岁其实只是在人造的身体注入不同灵魂的存在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是想跟虚假的躯体见面？为了履行承诺吗？当你发现‘里面的人’的存在，就应该知道你对姬宫千岁所抱持的憧憬都是虚假的幻想才对。”

（幻想……？）

第一次见到小女生从千岁学姊的身体里面出现的时候……不，应该说是知道上半身与下半身一分为二的千岁学姊就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的时候，我仿佛听见了幻想破灭的声音自脑海中传出。没错，我对姬宫千岁的憧憬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想到开学典礼上的姬宫千岁只是个虚假的形象，我真的失望到了极点。

可是——

之后千岁学姊向我解释一切，同时拜讬我替‘里面的人’进行性格改造的训练之后，我反而真的想替学姊做些什么。不可否认的，我确实存着假训练之名与学姊约会的念头，即使是人造的躯体，还是无法让我忽视学姊的美丽。

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依然将‘外人服’视为真正的学姊。

……幻想吗？或许吧。

慢着，不对。

“……这不是幻想。”

我抬头看着姬宫千夏。

“不管是不是人造的躯体，这都不是重点。至少穿着‘外人服’的时候，千岁学姊就是我们的学生会长。里面有没有人并不重要，看得见的东西才是真实的，不是吗？”

反驳姬宫千夏吗？我反而觉得是在说服自己。

之前的我从未怀疑过学生会长的真实性，更从来没想过学生会长的体内还躲着另一个人。

相信学校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家都将‘外人服’视为姬宫千岁，都将尊贵高傲的学姊视为学生会长。

得知真相之后，一切都随之改变了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姬宫千岁‖‘外人服’的认知比较自然。‘里面的人’不会随便现身，大家所接触到的都是几可乱真的‘外人服’，根本看不出来是人造的躯体。多年来学姊集全校学生的拥护与爱戴于一身，这不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吗？

“哼，好一个唯物论者。”

姬宫千夏嗤之以鼻。

“好吧，就当你对‘外人服’的爱慕不是幻想好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协助‘里面的人’离开‘外人服’？”

“嗯？”

“一旦‘里面的人’离开‘外人服’，你所爱慕的姬宫千岁就等于是自这个世界消失了。”

一瞬间，我感到眼前一黑，全身上下就像触电似的颤抖不已。

（为、为什么要协助学姊……？）

如果‘里面的人’离开‘外人服’，姬宫千岁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若真如此，那我到底做了什么傻事？彻底抹煞姬寓千岁的存在？

（矛盾……太矛盾了！）

无视于我的思考停顿，姬宫千夏毫不留情地步步进逼。

“怎么啦？我在等你回答啊？为什么你对改造‘里面的人’的个性那么起劲？还是说改造个性只是个藉口，你根本不想改变她的个性？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尽量制造你跟暗恋许久的学生会长见面的机会？”

“我、我……”

我可以大声地否定，事实上我压根儿就没有那种念头。

可是我却说不出口，因为这等于是承认自己的矛盾。

为什么我要帮助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

双手握拳靠着膝盖，我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姬宫千夏站了起来，拿起原子笔在桌上的名片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再将名片塞进我胸前的口袋。

“想通的话，请尽快跟我连络。只要你肯听话，我也不会为难你的。”

然后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看来她一开始就企图引导我发现自己的矛盾之处，藉此让我远离千岁学姊。好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我心想。

姬宫千夏说完之后，迳自离开我的房间。走下阶梯的脚步声传入耳中，我也听见了小雪送客人出门的声音。

玄关的大门关上之后，小雪立刻冲上二楼。

“哥哥，你被甩了吗？”

才刚进入房间．小雪就从背后扑了上来，两条手臂紧紧地抱着我的颈子．中学生出现这种举动实在不恰当，我提醒过小雪好几次了，她却改不了这个坏习惯。两团软绵绵的物体贴在背上，这教我该如何自处？

“呜喔喔喔喔！”

我大叫了一声，背着小雪站了起来。

“小雪，替我拿盐巴过来！”

“遵命，哥哥！”

我冲下楼梯，跑出玄关，姬宫千夏的身影早就消失了。

满天彩霞之下，我接过小雪准备的盐巴，模仿相扑选手的动作撒了出去。不能浪费太多盐巴，否则会被老妈骂到臭头的，所以我只敢撒一次而已。

这么一来，姬宫千夏这个女妖精就不敢接近家门了吧。

可是我的心依旧一片混乱。

“呜喔喔喔喔！”

我再度仰天长啸夕宣泄内心的郁闷。




因为，我很不会做人
嗯——该怎么说咧？

人生在世，或多或少都会为了生活态度的问题受到旁人的批判。正常人在遭受批判的时候，心里面多半都不是滋味，尤其是自己的心虚之处被人揪出来检讨，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这时多半会产生两种反应，不是恼羞成怒，就是虚心接受。然而不管是哪种反应，效果都不会持续太久，最后往往都以故态复萌收场。

不过就算真的故态复萌好了，遭到批判之后的负面情绪还是会留在心中挥之不去。

……看不懂我在说什么吗？简而言之，这就是我最近的心情写照。

“这样子如何？”

“吉酷。”

“那这样呢？”

“嘻嘻……不是吉酷。”

时间是姬宫千夏突然造访之后的第六天，也就是‘里面的人’第一次个性改造训练结束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的放学时间，我与千岁学姊（里）面对面，坐在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沙发上。

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雨，办公室的玻璃窗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雨滴。

在这种日子中，‘褛面的人’却只穿着一条苏格兰呢的短裙，以及短袖的衬衫，十足的初夏装备。反正躲在‘外人服’之中不怕淋湿，似乎也没有看天气穿衣服的必要。有如她注册商标的两条马尾上，绑着橘红色的缎带。

‘外人服’就摆在沙发旁边，上半身往后倾倒，露出里面的机械结构。模样看起来虽然吓人，不过这可是让‘里面的人’能够在最短时间之内回到‘外人服’的安全措施。

“那这样呢？看起来像吉酷吗？”

“嗯……有点像。”

“到底是像还是不像？学姊可以忍受吗？”

“时间不长的话，应该可以。”

“好吧，打三角形。”

我在档案夹中的表格划上一个三角形。

以上的对话虽然无厘头，我跟学姊可是在办正经事。事实上这正是第二次‘里面的人’性格改造训练的过程之一。

这次的主题直接了当。

（为什么我是吉酷？）

……有点哲学、又有点要白痴，不过我是认真的。

第一次的训练让我发现只要戴着狗狗的面具，‘里面的人’就不会对外人产生排斥。简而言之，只要让全世界的人类都戴上狗狗面具，立刻就解决了困扰‘里面的人’许久的个性问题。

可是回归现实面，别说是全世界的人了，就算将范围缩小至学校，也不可能让全校的人都戴上狗狗面具。既然如此，不如就来个逆向思考，设法让千岁学姊将每个人都视为吉酷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全人类吉酷化作战计画”。

名字虽然蠢了点，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为了对‘里面的人’展开洗脑……不，展开启蒙的工作，我必须知道学姊将我视为吉酷的原因。

于是我请手艺灵巧的小雪改造狗狗的头套，将耳朵、鼻子和胡须改成可动式的设计，同时也追加了许多新零件。

利用新零件的外型和摆放位置改变狗狗的造型，然后再观察‘里面的人’对不同造型的狗狗面具会产生什么反应，藉此观察‘里面的人’的忍受极限在哪里。

小雪以为是戏剧社的人要用的，我当然不可能对她说出真相。对不起，哥哥欺骗了你。事成之后，哥哥会以十盒HdagenDaz的莱姆葡萄报答你的。

“唔——一

端详着桌上的狗狗面具以及资料夹中的表格，我陷入了沉思σ

“完全归纳不出一个结论。”

我看不出来‘里面的人’把我当成吉酷的原因。

原本以为黑色的圆鼻子是重要的关键，想不到尖鼻子的效果反而比较好，而且圆鼻子的效果奇差无比，‘里面的人’差点没哭了出来。

我认真地检视表格，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连性。

就在这个时候——

“吉酷～”

千岁学姊（里）的声音腻得化不开。

我戴着标准式样的狗狗面具，抬起头来看着千岁学姊（里），这才发现她笑得十分开心。

“今天我带了一点小东西要奖励吉酷喔。”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内心浮现出不祥的预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发现自己的预知能力还满准确的。

千岁学姊（里）从沙发后面的手提袋里面，取出一个跟玉米片的包装差不多大小的纸盒。上面写着“狗狗的最爱”，我感觉得到自己的笑容十分僵硬。

“千、千岁学姊？”

“吉酷最爱吃了呢。”

面带微笑的千岁学姊（里）打开了盒盖，似乎想要让我饱餐一顿。

“呜——”

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吉酷，啊——”

天真纯洁的千岁学姊（里）也张大了嘴巴。宛如天使般的可爱容颜，隐约透露出些许的邪气。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很想站起来破口大骂。事实上我几乎就要站起来了，却又打消了念头。

如果我真的站起来骂人，千岁学姊（里）一定会难过地掉下眼泪，说不定往后再也不会把我当成吉酷，也甭提什么训练了。不行，好不容易才抓到这条线索，绝不能让它毁在我的手上。

不过就是狗食罢了，没什么好怕的。人跟狗都是动物，狗能吃的东西，没道理人不能吃。

“……啊——”

我微微张开嘴巴。

千岁学姊（里）从对岸丢了一块狗饼干过来。准头跟力道虽然差了点，我还是以动物的狩猎本能接住了目标。—

“呜咕、呜咕！”

感觉就像少了油脂和盐分的干燥零食。还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却也不会让人吮指回味，吃了还想再吃。

“吉酷，你真棒！”

千岁学姊（里）乐得直拍手，又丢出了两块狗饼干。

一一接住目标之后，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姬宫千夏的身影。

——还是说改造个性只是个藉口，你根本不想改变她的个性？

如果真的只是个藉口，我会如此牺牲吗？

我是真的想要帮助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的禁锢，把我当成垂涎于学姊美色的小色胚，对我来说真是一大侮辱。

这时姬宫千夏的声音又浮现脑海。

一旦脱下‘外人服’，你就再也见不到身为学生会长的姬宫千岁了喔。

摆脱‘外人服’的束缚之后，千岁学姊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姬宫千岁也将成为在我面前丢掷狗食的少女，不再是落落大方的美丽学姊。

我不要。

其实我并不讨厌‘里面的人’，老实说她满可爱的，有点脱线的个性也十分有趣。不过她毕竟不是我所认识的千岁学姊。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帮助千岁学姊摆脱‘外人服’呢？不但矛盾，而且伪善。思考了一个星期之后，我依然还是找不到答案。

三块狗饼干同时飞进口中。

狗饼干突破舌头的防线，直接闯入气管。

“咳咳、咳咳咳！”

我按着喉咙站了起来，跑到学生会办公室的角落，打开小型冰箱的门，拿出五百CC的矿泉水，抬起头来就是一阵猛灌。幸好狗狗面具在嘴巴的地方留了一个开口。

等到卡在气管里面的固体沿着正确的路径流入胃囊之后，喉咙的紧迫也随之纾解。

“吉酷，你还好吧？”

我频频喘气，试着调匀呼吸。千岁学姊（里）走了过来，轻抚我的背心，一脸担忧地打量着我。

“吉酷，还好吧？吉酷，你说话呀。吉酷、吉酷……”

理智断线了。

一连串的吉酷攻势让我失去了理智。

“呜喔喔喔喔！我不是什么吉酷！”

我朝着天花板怒吼。

“……”

话才刚说完，我立刻察觉不对。果然不出所料，千岁学姊（里）的眼眶泛红，涌现出豆大的泪珠。

我连忙伸手抚摸千岁学姊（里）的头心。

“抱歉，吉酷错了。乖，不要哭喔。”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千岁学姊（里）呜噎了几声，以手指拭去泪珠，总算没真的哭出来。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对不起，今天的练习就到此结束好吗？”

我如此说道。

“纯人，你今天好奇怪。”

套上‘外人服’之后，学姊一脸讶异地凝视着我。

我将狗狗面具收进书包，随回答应了一声。

“嗯，真的很奇怪。你是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吗？”

千岁学姊回到另一侧的沙发，跷起了一双长腿，眼神游移不定，好像有些心虚。

“不过我刚刚好像玩得太过火了，抱歉。”

这好像是学姊第一次面对面向我道歉。

诚心致歉的学姊真的很可爱。

一股暖流直上心头的同时，脑海也浮现出一丝的不安。

脱下‘外人服’之后，可爱的千岁学姊就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是我太没用了，才会被狗饼干呛到。当时我正在发呆，所以没注意到学姊丢过来的饼干，不能怪学姊。不过也请学姊下次别再喂我吃狗食了好吗？”

“好吧。”

千岁学姊的表情有些遗憾。

我连忙摇摇手。

“训练的时候还是可以玩吉酷游戏啦，我是指请学姊以爆米花或是其他类似的零食代替狗饼干的意思……”

“爆米花不错。”

学姊一扫阴霾，恢复了平常的光彩。

可恶，千岁学姊实在是太可爱了……

可是……学姊愈是可爱，愈是加深了我内心的不安。

“不瞒学姊……”

挣扎了片刻之后，我决定全盘托出。

“我之前跟姬宫千夏见过面。”

千岁学姊还不知道她的亲姊姊、也就是姬宫千夏跑到家里找我。

姬宫千夏说得没错，我的做法确实充满了矛盾。基于还没找到答案的原因，我一直没把这件事告诉学姊。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千岁学姊探出上半身，感觉得出她的讶异。

“上个星期。第一次训练结束之后的隔天下午，直接杀到我家。”

“阿姊怎么会认识你？”

“她说她做过调查，不过我怀疑‘外人服’可能配备了监视系统。她不但知道训练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现在也在远处监视我们吧。”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千岁学姊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她不准我告诉学姊。”

当然不是真的。姬宫千夏的目的并不是封住我的嘴巴，如果她真的正在监视我们，一定会气得直跺脚吧。算了，关我屁事？

“她怎么说？威胁你不能说出去，否则就要对你不利？”

“倒也没那么夸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千岁学姊瞪了我一眼，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头沉思。

“……阿姊跟你说了些什么？”

“不要协助你脱离‘外人服’独立生活。”

“为什么？”

“如果你离开‘外人服’，好像会对她造成一些困扰。”

我又说谎了，实在对不起学姊。

“可恶的阿姊～～”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骂了一声之后，又白了我一眼。

“你怎么回答？该不会是被阿姊的美色所惑，就这样答应她了吧？”

“那我今天就不会出现了。”

“说的也是……阿姊到底想要做什么？”

千岁学姊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无妨，阿姊那边交给我处理，我今天就到研究所找她说个明白。所以你不必担心，继续协助‘里面的人’展开特训就好。”

千岁学姊拍拍胸脯，看起来自信十足。

以前的我一定会露出谄媚的笑容，放心地将事情交给学姊处理，可是……

“你不必担心——”

这句话就像刚刚的狗食一样，在我心中留下小小的疙瘩。

（我真的什么都不必担心吗？）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改造计画进行顺利，千岁学姊将会离开‘外人服’独立生活，这可不是我想见到的景象。

更惨的是，千岁学姊完全不明白我的感受。

她不知道我今天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进学生会长办公室，更不明白我的内心充满了许许多多的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

脑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

姬宫千夏留在脑中的定时炸弹开始计时的声音。

“千岁学姊……”

我抬起头来。

“纯人，什么事？”

千岁学姊露出不解的神情，她大概不明自我的表情为什么会如此凝重吧。我凝视着学姊，真的要说出来吗？

若真的说出口，学姊一定会大为震怒。

可是……既然这是迟早的问题，早点把话说清楚应该比较妥当。

“千岁学姊……为什么你想要离开‘外人服’？”

“嗯？”

千岁学姊皱起了眉头。

“我没提过吗？”

“……不，学姊提过一次。”

“那你还问什么？”

学姊似乎不太高兴，看得出来她不怎么欣赏我的老话重提。

不过发现我默然不语之后，学姊叹了口气。

“我想要以真实的面貌度过高中生活的最后几个月，这就是我的动机，明白了吗？”

“为什么要以真实的面貌度过最后的高中生活呢？”

学姊的脸色更加阴沉，倒竖的眉尖微微抽动。

“一定要我把话说清楚吗？听好了，穿着‘外人服’生活，不管做什么都隔了一层，无论是双眼所见、双耳所闻，都必须透过外面的身体才会有所感受。这种生活我已经过了十年，够了。你从小就是以自己的身体生活，根本无法了解我的感受。”

“我了解。不，应该说我能体会。”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间呢？或许我以为学姊的陈述，可以让我打消脱口而出的冲动吧。

结果——

我还是缓缓地开口：

“也难怪千岁学姊想要摆脱‘外人服’。对于姬宫千岁而言，‘里面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外人服’就跟我戴在头上的狗狗面具一样，都是不真实的。”

千岁学姊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过对我而言，‘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

这句话可得说在前头。

“……你想说什么？”

千岁学姊斜眼瞪着我，语调十分低沉。

我强忍着全身的颤抖，目不转睛地盯着学姊。

“‘外人服’的模样才是我认定的姬宫千岁。即使里面另有他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没错。

自从在开学典礼那天见到学姊之后，我心目中的千岁学姊一直就是眼前的‘外人服’。

如果在我知道学姊的秘密之后，学姊就以‘里面的人’的面貌示人，或许情况就会不一样了，可惜的是千岁学姊一直保持高不可攀的女神形象。

所以……我也不会更新最初的连结。

“对学校里的其他人而言，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也是这套‘外人服’，因此包含我在内的男学生才会对千岁学姊产生遐想。如果千岁学姊变成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教我们该如何自处？学姊是不是应该为我们的梦想幻灭负起部分的责任？”

之所以扯到其他人身上，当然是出自我的心虚。

其实我在意的是自己的梦想幻灭，更害怕失去开学典礼当天看到千岁学姊那一瞬间的震撼与憧憬。

（我希望千岁学姊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

千岁学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无言的沉默，最是令人胆寒。

“千岁学姊也曾经说过，穿着‘外人服’活动是一种欺骗他人的行为，所以才想脱下‘外人服’，不过为了对被欺骗的他人负起责任，我不认为学姊应该这么做。简而言之，学姊应该继续穿着‘外人服’才对，不应该将‘外人服’脱下。”

终于说出口了。

苦思一个星期依然找不到答案的疑问，现在只花了三分钟就解决了。

答案就是——千岁学姊不应该脱下‘外人服’。

我真是个自私的人……

不过至少我诚实面对自己。我真的不希望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所以老实说出内心的想法，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学生会长办公室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只听见雨点打在屋顶以及强风吹动窗户的声响。

“也就是说……”

千岁学姊打破沉默。绝对零度的语气，仿佛锐利的剃刀划过我的心头。

其实我并未面对学姊。畅所欲言之后，我别过头去，根本不敢正面看着学姊。

“也就是说，你不想帮助我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学姊了解，帮助她脱下‘外人服’会让我感到良心不安罢了。不过这种辩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我该怎么回答学姊呢？）

虽然让学姊失望，不过往后还是会协助学姊改善‘里面的人’的个性吗？

不行，这种话我说不出口。既然如此，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

（……糟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要求学姊不得离开‘外人服’，不就意味着我失去了跟学姊见面的机会吗？

（天啊……）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假借为‘里面的人’展开特训之名、以满足自己想跟学姊见面的私欲，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忽视自己的感受，继续协助学姊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要来得男子气概多了。而且这种方法还可以跟穿着‘外人服’的学姊继续见面，不是两全其美吗？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千岁学姊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旁边。

我胆战心惊地抬头看着学姊。

学姊的脸涨得跟石榴一样的火红，嘴角、眼睛和眉毛也倒吊了起来，模样甚是骇人。

“对不起，我错了。”

我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求饶，可是我办不到。

于是我只能闭上双眼，咬紧牙关，静待千岁学姊的制裁。

……

咦？

什么事都没发生。学姊的巴掌不输给一般人的铁拳，可是威力十足的巴掌却迟迟未贴上我的脸颊。

我反而听见学姊抽抽噎噎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抬起头来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已被打了一巴掌。

事情不应该演变成这种地步。我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姬宫千岁哭了。

心高气傲、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校园女神，双眼噙着泪珠，涨红的双颊频频抽搐，双手呈M型遮住自己的脸庞。

第二次。

我从‘外人服’看到了‘里面的人’。

第一次是在我发现‘外人服’的秘密之后。千岁学姊抓着亟欲夺门而出的我，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情。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秒钟，还是让我印象深刻，当时我也透过‘外人服’感受到‘里面的人’的存在。

我浑身发抖。

不妙。

看来我似乎会错意了。

可是在我搞清楚状况之前，千岁学姊已经停止了哭泣。

只见她以手背拭去眼泪，颤抖着另一只手指着办公室的门口。

“出去！”

“千岁学姊，我只是……”

“我叫你出去───────────────────！！！！！！！！”

高分贝的尖叫，我的鼓膜差点没被震破。

“不自己走出去的话，我就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说完之后，学姊还作势抓人。

我连忙滚落沙发，拿起书包飞快地往门口移动。我回过头来一看，千岁学姊正步步进逼，脸上的表情十分肃杀，好像随时会射出魔贯光杀炮似的。

我只好推开木门，连滚带爬地离开办公室。

走进会议室之后，我再度回过头来，只看到办公室的木门被用力地关上，发出轰然巨响。幸好我的反应够快一否则鼻尖恐怕就要遭殃了。

幽暗之中，我转过身来，仰望写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门牌。

眼前浮现出半个月前拿着学姊的手帕来到门前的我。

当时并未下雨，会议室被夕阳染成红色，办公室的木门微微开启。不过最大的不同，应该

是我仰望着门牌的眼神吧。当时的我虽然紧张不安，眼神之中还是流露出希望的光芒，如今却被彻底的绝望所取代。

我不想回到过去。即使真的能回到半个月前，历史还是会重演的。

不过说真的，我倒满想回到三分钟之前，回到学姊在我面前哭泣的那一刻。

当时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事情发生得十分突然，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或许只是另一个答案吧。

“算了，别想太多。”

向右后转之后，我跨出脚步。

经历了两个星期的挣扎，最后我还是回到了原点。当时我来到门前，将手帕交给千岁学姊，接受学姊的道谢，一切就该结束了。

千岁学姊本来就是与我无缘的女神，就把这段回忆当成老天爷的恩赐吧。

要不然我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循着花香找到标准答案
时间飞逝，转眼已经七月了。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期末考了。星期一的早上，我站在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操场上，呈稍息姿势。今天是全校的朝会，一至三年级的学生全都整齐划一地站在柏油路面上，聆听校长的训话。

频频拭汗的同时，我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发出“快点下台”的光波，目标当然就是滔滔不绝的校长。把全校师生塞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实在不怎么人道，再加上脚底下的黑色柏油吸收了大量的热气，蒸笼里的小笼包也不过如此。

或许是感受到台下的不满吧，校长的训话出乎意料之外地提早结束，接着由各委员上台报告事项。

“学生会有没有需要报告的事项？”

司令台旁边的司仪才刚说完，一名学生从三年级的队伍当中出列，快步走到台上。

我感到一阵晕眩，那个人正是千岁学姊。

学姊上台之后，朝着台下的学生点点头，开始说明学生会于上星期的例行会议所作成的决定。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学生会长办公室的冲突也不过是两个星期之前的事情，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好几个月之久。

“关于这项决议，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后，千岁学姊扫视台下。

不同的是，学姊的视线并未在我身上停留。

“好，学生会的报告到此结束。”

于是学姊回到三年级的队伍之中。

目送学姊离去的背影，凄冷的北风拂过我的心头。

总觉得学姊离我好远、好远，比我发现学姊的秘密前更加地遥远。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我曾经亲近过学姊吧，时间虽然不长，却还是让我感到莫名的距离感。我就像是被宠坏的小孩，一旦尝过了甜头，就很难回归平淡。

（唉……）

看着空无一人的司令台，我不禁叹了口气。

冲突事件发生之后，别说电话了，学姊甚至连一封简讯都没有。

好几次我想主动打电话过去，可是一想起学姊当时的表情，不禁打消了念头。就算打过去好了，学姊也不会接电话；如果真的接了电话，我又能说些什么？这件事错在我身上，难道要请学姊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行，我说不出口。事到如今，我真的拉不下这个脸。

“星野，最近你好像没什么精神。”

朝会结束之后，回到教室的我又叹了口气，结果把坐在隔壁的结衣吸引了过来。

自从“学生会长骑马事件”以来，结衣好一阵子没跟我说过话，最近总算是肯开口了。

“会吗？”

我笑了一笑，表情有点凄凉。

“嗯。每次我回过头来，总是看到你在长吁短叹。”

“大概是有点疲倦吧。”

“为什么？你做了什么会让人疲倦的事？”

“什么都没做。”

就是因为没得做，才会感到疲倦。

“是哦，那到我家来吧。我帮你特调一杯精力果汁，保证让你恢复元气。”

说话的时候玩弄脸颊两侧的发梢，是结衣行之有年的习惯。

“也好，考完试之后再去找你。”

“咦？”

结衣瞪大了双眼。

“怎么啦？”

“以前每次找你，你都不肯答应，想不到今天倒是很爽快嘛。”

“顺便也给我一杯增加三倍智力的玩意儿。”

“没问题。”

喜上眉梢的结衣点点头之后，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跟学生会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事。”

我摇摇头。

“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了，以后也不会有。”

心头突然抽了一下。

没错……

千岁学姊跟我住在不同的世界粹即使是在刚开学的时候，两人的人生也没有交集，我只是偷偷地暗恋她罢了。

之后我捡到学姊的手帕，为了缩短身分的差距，不惜做出违反常理的怪事。代价就是得以跟学姊近距离接触，时间虽然不长，我却过得很快乐。

不过那只是好几个偶然加上巧合所造成的结果，只是短暂的交集罢了。所以还是早点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事情从未发生过吧。

真有那么简单吗？

……当然不可能。

即使是偶然加上巧合的结果，也让我对学姊的感情从单纯的暗恋进展了一大步。

第一堂课的钟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结衣只好回到座位。

我从书包拿出课本和笔记的时候，塞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三次，是简讯！我把手机藏在桌子下面，检视新收到的简讯o

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

原因无他，那是千岁学姊传来的简讯。

☆

午休时间，依照惯例跟要垣内前往合作社购入炒面面包和水果优酪之后，我来到学生会会议室的门口。

“午休时到办公室来，一个人。”

千岁学姊的简讯令人联想起决斗的邀约或是人质的交换。跑上楼梯的同时，紧张与兴奋的情绪让我心跳加速。

（学姊居然主动跟我联系。）

相当意外，我原本以为自视甚高的学姊不会主动示好的。

愈是意外的礼物，愈是令人又惊又喜。

既然从‘里面的人’的性格改善计画中退出，知道秘密的我当然成了学姊的心腹大患，或许学姊邀约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我好看。

而且见到学姊之后，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毕竟我的想法并未改变，立场还是一样的。

也罢。

能够再度跟千岁学姊单独见面，已经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抱歉，打扰了。”

难掩内心的紧张，我走进学生会会议室，朝着学生会长办公室的方向前进。办公室的木门依然虚掩，光线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纯人，在这里，快点过来。”

千岁学姊的声音传入耳中。

事隔多日之后再度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于是我像一只宠物狗似的朝着主人飞奔而去。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没错，这是千岁学姊的发香。

我搜寻香气的来源，找到了千岁学姊。

学姊好整以暇地坐在桌上，双手盘据胸前，白皙的长腿交叉，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我的思绪突然停顿。

绝对不是因为感动过头的关系，感觉不一样。

总觉得——

细细咀嚼之后，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觉得不可思议霹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千岁学姊、可能是浓郁的花香、也有可能是任何其他的原因。

“好久不见了，纯人。”

千岁学姊从桌上跳了下来，浓密的长发随风飞舞，无论是角度还是速度都搭配得天衣无缝。

“是……”

我面对着学姊，轻轻关上身后的门。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一件事。”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慢慢地走了过来。

“先说结论好了，我不打算走出‘外人服’。”

相当干脆的语气，就好像是放弃持续三天的节食、或是决定今天晚上不吃汉堡一样地满不在乎。

“为、为、为什么？学姊的姊姊说了什么吗？”

“跟阿姊无关。”

来到跟前的千岁学姊眯起双眼，温柔地俯视着我。

“你不是说过吗？既然穿着‘外人服’欺骗了那么多人，唯有继续躲在‘外人服’里面，才能向受骗的人交待。”

“我、我是这么说过没错啦。”

“这两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昨天才想通了。你说的没错，离开‘外人服’是个错误的决定，为了不让把‘外人服’当成姬宫千岁的同学失望，也为了报答大家对这副身躯的感觉，我理应负起责任才对。”

千岁学姊微微欠身，一只手扶着我的下巴，缓缓地贴近我的脸。

“尤其是……你的感觉。”

腻得化不开的声音。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吧，千岁学姊笑了几声，重新站了起来。

我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

现在是什么情况？千岁学姊不可能说出那种话，这是基本常识。不是学姊在戏弄我，就是连日的酷暑让我神智不清，搞不好这根本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学姊，用力捏了白已的大腿一把。

——好痛，看来我不是在作梦。

“第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我不是要你扮演我的男友吗？”

千岁学姊摸摸鼻尖，神情有些尴尬。

“是、是的。”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比较方便。”

“傻瓜，当然不是这样。”

学姊又笑了出来。

“我一直在寻找知道我的秘密、而且又能接纳我的人。纯人，看到我自‘外人服’现身之后，你并没有退避三舍，反而还处处为我设想……我真的很感动。”

千岁学姊的双眼闪闪发光，两只手合拢在胸前的蝴蝶结之上。

有问题，太不自然了。

这已经不是奇怪或是不可思议能够带过的问题，今天的千岁学姊显得特别怪异，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纯人……”

千岁学姊双目迷濛。

“我喜欢你，纯人。”

“什么？”

我才刚皱起眉头，就被千岁学姊一把抱住，整张脸埋入学姊有如棉花糖一般的胸部。说也奇怪，我的脑海此时居然浮现出漫画常见的拟态语。

“等、等一下……千岁……学姊……”

我口中含着学姊胸前的蝴蝶结帝口齿不清地拼命挣扎，可是在学姊强而有力的擒抱之下，再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纯人，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千岁学姊愈抱愈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入胸口，我只好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退，试图摆脱学姊的掌握。

后脚跟撞到了一个东西。就位置来判断，应该是办公室内的沙发。

我已经退无可退了，学姊还是步步进逼，无奈之余，我只好以沙发的扶手为支点，让上半身躺在沙发上。

“千、千岁学姊！”

丰腴的胸部毫不留情地对我展开压制，我不禁大叫了起来。可是千岁学姊充耳不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消几秒钟的时间，我的后腰便撑不住了，真的很痛。

“咕哇！”

当我上半身弯曲的程度跟开启状态时的‘外人服’不相上下的时候，坚持双脚踏地显然是个相当愚蠢的行为。

啪哒——

于是我双脚一蹬，跟压在我身上的千岁学姊一起往后倒去。

之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不过这次有了沙发当缓冲，我的前额和后脑都被软绵绵的物体夹在中间。

千岁学姊将我推倒之后，我的脸终于从巨大棉花糖的荼毒中获得了解放。只见学姊双手撑着沙发的扶手，气喘吁吁地俯视着我。

“纯人，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一张脸还凑了过来。

“千、千岁学姊，你……”

话还没说完，学姊粉嫩鲜红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一股强大的电流直窜脑门。

“虽然隔了一层‘外人服’，不过这可是我的初吻喔。”

千岁学姊别过头去，一脸娇羞的模样。

“@＄%＞&'F&^！？”

我本来想说“这也是我的初吻”，不听话的舌头却只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声音。

现在是什么状况！？

有问题，太不自然了。千岁学姊吃错药了吗？就算是开玩笑，未免也太过火了一点，而且学姊并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有某种阴谋正在暗中进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倒也不怎么厌恶被学姊压在下面的感觉，非但不排斥，反而还感到无比的幸福。

毕竟她可是我暗恋已久的千岁学姊。整人游戏也好、阴谋论也罢，我通通不在乎。仅存的理性有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旳可能。

千岁学姊解开衣领的蝴蝶结，露出包覆在衬衫之下的丰满曲线，以及煞风景的恼人钮釦。

咕嘟——我已经吞了好几口唾液了。

千岁学姊的双颊泛起了宛如浓缩三十倍的草莓素的红晕，颤抖着双唇开口说话：

“我、我是你的，纯人。”

短短的一句话，淹没了我最后的一丝理性。

“千岁学姊！我、我！”

激动之余，我使劲抱住学姊。

“等一下，纯人！”

事到如今，我已经听不见学姊的声音了。

一双手巧妙的滑进学姊的衬衫之中。

千岁学姊惊呼了一声，埋怨我太过粗鲁之后，娇羞地闭上双眼。我的手掌飞快的滑过学姊的身躯，停留在胸釦的位置。

然后——对准胸釦下方的部位，以食指和中指使劲压下。

皮肤凹陷了一小块。

“啊！”

千岁学姊睁大了眼睛，模样甚是娇羞。

接着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双眸失去了光彩，全身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我身上。

我顶着学姊的肩膀缓缓起身。先让学姊坐在沙发上，然后白己再站了起来。

“我、我可没那么好骗！你不是千岁学姊！真正的千岁学姊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放弃离开‘外人服’的愿望！”

说话的同时，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险，我差点就失去理智了。严格说来，其实我已经失去理智了，从被学姊抱在怀中开始，一直到我把手伸进学姊的衬衫为止，这段期间我是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想不到居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恢复理智，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或许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一抹良知拯救了我吧。

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打量着坐在沙发上面的千岁学姊。不，应该是形似千岁学姊的某种物体。

她是谁？

不，应该是“它”才对。看起来跟千岁学姊的‘外人服’一模一样，却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

难道里面另有他人吗？

那我可要好好地数落他一顿，玩弄少男纯洁的心灵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喂！”

我朝着‘外人服’大叫。

目前‘外人服’处于关机状态，如果里面有人的话，也只有两种选择而已。不是从内部再度启动系统，就是从‘外人服’之中爬出来。

当然，龟缩在‘外人服’里面也是一种选择。

“喂！听得见我说话吧？”

我扯开喉咙大吼。‘外人服’的隔音效果再怎么好，多少也应该听得见才对。

……

可是失去神采的‘外人服’却待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我蹲了下来，竖耳倾听。

还伸手敲敲‘外人服’的腹部。

依然没有反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有反应，那也满吓人的。‘外人服’的腹部没有金属的生硬感，就像是真人一样的柔软。

思索片刻之后，我掀起了衬衫的一角，白皙的腹部映入眼帘。我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真的。

贴近肚脐的位置聆听片刻之后，我下了一个结论。

里面没有人。

“这就奇了。”

即使没有‘里面的人’，‘外人服’也能单独行动吗？这样子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外人服’了。

……慢着，等一下。

记得姬宫千夏曾经说过，她可以设定‘外人服’的人工智慧，创造出第二个唯妙唯肖的千岁学姊。

“原来是她干的好事！”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疯狂科学家的脸孔，不禁气得咬牙切齿。

千岁学姊今天八成没来学校上课，所以才由这个替身代替学姊上场。

学姊班上的人应该都没发现吧。无论是长相、行为模式和说话的口气都跟学姊一模一样，要不是先前的表现太过露骨，连我都不敢确定真伪。

（姬宫千夏到底想怎样？）

我实在搞不懂。不过我可以确定，她一定在暗中进行着什么阴谋。

发现我知道学姊的秘密之后，姬宫千夏一直不希望我跟学姊走得太近。难道她打算以替身色诱，抓到我的把柄之后，再想办法对付我吗！？

以姬宫千夏的个性而言，这种推论不无可能。先前我直言‘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这种结果无疑是对我的一大讽刺。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朝着‘外人服’做了一个鬼脸。

即使外表相似，照理说我应该分辨得出没有灵魂的木偶与‘里面的人’坐镇其中的‘外人服’之间的差别才对。

没错。

一样的花香。

一样的外表。

甚至连坐在书桌上的姿势都一样。

可是就是有哪边怪怪的。

第一眼看到千岁学姊的瞬间，我感到说不出来的怪异。

——千岁学姊不太对劲。

那是什么？

是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只有一个，有没有‘里面的人’的差别罢了。

这个小小的差别，让我感受到一瞬间的不对劲。

我是怎么感受的？当时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突然——

两个千岁学姊的影像同时闪过。

一个是在我得知‘外人服’的秘密、亟欲夺门而出的时候抓着我的千岁学姊，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安。另一个是当我发怒的时候，泫然而泣的千岁学姊。

第二个千岁学姊似乎让我发现了什么。

虽然结果还是不了了之，我总觉得那个浑沌未明的发现就是让我识破替身的关键……

这一瞬间……

我的脑袋好像被十吨的大铁锤敲个正着。

“我、我做了什么好事！”

真是要命。

稍微用点脑筋就能发现的关键，我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掌握了这个关键之后，先前的疑惑全都迎刃而解，丝毫不费力气。

线索也不是完全没有。

面露不安的学姊、以及泫然而泣的学姊。

这两个画面让我感受到了什么？

我不是看见了躲在‘外人服’之中的‘里面的人’吗？

“不妙。”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强烈的焦虑袭上心头。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必须尽快向学姊道歉。不，严格说来，应该是向‘里面的人’道歉才对。

如果姬宫千夏真的想要拆散我跟学姊，我一定要去阻止她才行。

千岁学姊人在何处？

应该不在家里。既然姬宫千夏不准学姊上学，自然没有让学姊留在家中的道理。也就是说……

我从口袋掏出钱包。

找到了，姬宫千夏的名片，幸好当初没有丢进垃圾桶。名片上面写着姬宫千夏的头衔，以及研究所的地址。

“好，走吧！”




你要选哪一个女神！
“我一定是疯了……”

站在刻着“高柳财团研究所”的金属门牌之前，我喃喃自语了起来。

从克雷马奇斯高中附近的地铁站转乘一班车，花了半个小时来到位于郊区的某车站，然后再搭乘二十五分钟的公车，才来到座落在高地之上的研究所。

我看看手机的时钟。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第一堂课结束的时间。）

打从出生以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的跷课，心里面难免有些罪恶感，同时又为我“转大人”的跷课行为感到暗自窃喜。五味杂陈的心情，让我开始担心上楼梯的时候会不会一脚踩空。

我向要垣内表示身体不适，必须先回家休息，所以还不至于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日。不过万一被老爸和老妈知道我跷课的话，一顿臭骂恐怕是免不了的。

现在该如何跟千岁学姊见面呢？搭乘地铁跟公车的时候，我试着以手机跟学姊联系，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学姊的手机大概在替身的身上吧。

（既然无法从外界取得联系，那就只好直接闯进去了。）

非法入侵吗？这可是犯罪行为，不是“转大人”能够一笔带过的。我再度打量着眼前的研究所。

在我的印象之中，日本的研究所应该是性格诡异的发明家所居住的小木屋，可是眼前的研究所却异常地气派，跟国外影集常见的研究机构没什么两样。

（真不是普通的气派。）

铁门另一端是一望无际的草皮，石板砌成的小径贯穿其中，两旁散落着一栋又一栋的白色建筑物。除了铁门之外，整个研究所被高耸的围墙以及巨木环绕，严防外人的入侵。

两名体格壮硕的警卫站在门边，以精悍的眼神打量着我。穿着制服的学生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也难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一般来说应该是不会有学生特地跷课到这里来的。）

我向两名警卫露出谄媚的微笑，沿着研究所旁边的小径快步疾走。大约走了五分钟之后，围墙的外侧紧临一片足以藏身的树林，附近也看不到监视器。

回过头来，确定警卫看不到我之后，我开始沿着树干往上爬。老大不小的我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不已，仿佛化身为密探或是怪盗似的。

可惜现实生活中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从小到大的体育成绩也不怎么出色。就在我打算从树干上直接跳进围墙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直挺挺地跌落地面。

“好痛……我真没用……”

抚摸着兀自疼痛的屁股，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时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而且声音还朝着我迅速逼近。

“不妙！”

难道研究所豢养恶犬么而且还是像黑帮电影中常出现的那种大型犬吗？

油然而生的恐惧让我的脸部肌肉不断地抽搐，可是出现在我面前的“恶犬”，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迷你。

体型跟吉娃娃差不多，刚好可以让饲主抱在怀中。黑色的体毛、黑色的圆鼻子、大大的三角耳。虽然拼了命地狂吠，却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嗯？”

我对这张恶人脸有点印象……

“难道是……！”

我蹲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狗狗的长相。果然没错，牠就是姬宫千夏那张照片中的法国斗牛犬吉酷。

“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你相会。”

我伸出右手，试图抚摸兀自低吼的吉酷。结果被吉酷咬了一口。

“呜哇！”

惊吓之余，我连忙抽回右手。幸好没有流血，不过手掌上却留下一个大大的齿印。

“我跟你果然一点都不像！至少我的脾气没有你那么暴躁！”

我站了起来，指着吉酷开始训话。

就在这个时候……

“吉酷、吉酷！你在哪里？”

吉酷出现的方向，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穿着黄色洋装的少女自树荫底下现身。

“啊！”

那名少女，也就是千岁学姊（里）看到我之后，当场僵在原地。千岁学姊立刻移开视线，双手掩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我连忙从书包里拿出狗狗面具套在头上，强行抱起真正的吉酷，朝着学姊大叫。

“秘技˙双重吉酷！”

……慢着，这算什么？眼看学姊就要哭出来了，我只好随口掰出根本不存在的秘技，可是仔细想想安这么做似乎没什么意义。

不过世事无绝对，没有意义的瞎掰居然也收到了效果。

千岁学姊停止了呜咽一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里面的人’露齿而笑，感觉满新鲜的。

抱着紧咬手臂不放的吉酷，我慢慢地接近学姊，然后在兀自发笑的学姊面前低下了头。

“千岁学姊，我来向你道歉了。”

☆

穿过树林之后，我与千岁学姊并排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我频频东张西望，深怕被人发现。与其说担心研究所的人发现我这个入侵者，还不如说我不愿被人看到戴着狗狗面具的这副蠢样。

“不必担心。这一带跟研究所还有一段距离，平常不会有人到这里的。”

难怪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千岁学姊敢在这附近活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千岁学姊以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同时轻抚趴在膝盖上的吉酷。

吉酷眯起了双眼，看起来十分受用，完全看不出先前凶狠的模样。

“根据阿姊的说法，你应该正在跟自律型‘外人服’亲热才对……”

原来那个玩意儿还有这么了不起的名字。

“那个自律型什么东东的玩意儿，应该好端端地坐在办公室的桌子下面。”

“是哦……纯人，还是被你看穿了。”

千岁学姊松了口气，之后又突然脸色一变。

“不妙，那下午谁代替我去上课？”

呜。

“恐、恐怕得以旷课论处了。”

“呜呜……人家从小学到现在的全勤记录就这样没了……”

千岁学姊似乎很难过。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老实说也想不到那么远。

真是对不起，不过其实我也旷课了呢。

“为什么要让那个自律型代替学姊上学？”

“因为我的‘外人服’被阿姊没收了。”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无力。

“我就知道。”

“阿姊说是保养维修，还说失控的蒸发器需要重写程式，要我暂时忍耐一下。可是等了好久，阿姊还是没把‘外人服’还给我……”

“等了好久？替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场的？”

“大概一星期之前吧。”

“一星期之前？”

完全没发现。

“我请阿姊还给我，阿姊还说既然我打算脱离‘外人服’，那就不需要还给我了。我哭了好久，阿姊还是不肯答应，所以我也不能去学校上课，只能窝在研究所里面。”

千岁学姊小嘴一瘪，差点又哭了出来。

“阿姊要替‘外人服’准备新的外观，还强迫我转学。”

原来如此。姬宫千夏打算让学姊转学，永远阻隔学姊与我接触。或许这也是为了不让学姊离开‘外人服’的手段吧。

“如果学姊知道的话，请回答我的问题。姬宫千夏命令学姊的替身引诱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这个……”

学姊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我大概猜到答案了，只是想证实一下而已。”

“根据阿姊的说法，这好像是让我得以顺利转学的方法。”

“怎么说？”

“再过一阵子之后，你跟‘自律型外人服’那个那个的照片会透过管道送至克雷马奇斯高中新闻社以及理事长的手中。‘自律型外人服’拼死反抗，却抵抗不了男人的力量，再加上学生会长的身分，你将会受到众人一致的谴责。到时你势必会被开除，姬宫千岁也自动转学，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会不会太过分啦？”

好个凶狠毒辣的姬宫千夏，这个陷阱可不是普通的恐怖。万一当时我没能及时恢复理智的话，后果铁定是不堪设想。

“对不起，我很想尽快通知你，可是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件事，而且‘外人服’又不在身边，根本无法对外联系……”

“这不是学姊的错，姬宫千夏才应该负起全部的责任。”

我握紧双拳，气得频频发抖。

“纯人，你真的很了不起。阿姊之前还说你完全不会发现，要不然就是察觉不对劲，却毫不在意地将错就错呢。阿姊还说高中小鬼都一样，精虫冲脑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

“居然把我说得那么难听！”

我忿忿不平地站了起来。

“千岁学姊，跟姬宫千夏摊牌吧！不能再让她为所欲为了，否则学姊一定会被逼得转学。”

等着瞧吧，一定要让那目日中无人的疯狂科学家得到教训！

可是千岁学姊抬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抚摸吉酷，似乎对我的提议不怎么感兴趣。

“千岁学姊，你应该也不想套上不同的身体，转到其他学校就读吧？”

千岁学姊点点头，两侧的马尾也跟着前后摇晃。

“那就跟我一起对抗姬宫千夏吧！”

“可、可是……我没办法反抗阿姊。少了‘外人服’之后，别说是去上学了，我连走出研究所都办不到。”

千岁学姊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个自律型的‘外人服’能用吗？解除人工智慧之后，应该就跟普通的‘外人服’没两样吧？”

“只有阿姊才能解除，其他人办不到。”

“好，那就把‘外人服’抢回来吧。我就不相信姬宫千夏舍得销毁自己的心血。先把‘外人服’拿到手再说，到时看是要交涉还是摊牌都行。”

“可是……”

“我也会帮忙。姬宫千夏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展开复仇。”

说完之后，我把手伸到学姊的面前。

吉酷又开始低吼了。可恶的吉酷，你站在姬宫千夏那一边吗？千岁学姊眉头深锁，看起来倒是跟满脸皱纹的吉酷有些神似。

“学姊在担心什么？不敢违抗自己的姊姊吗？”

“倒也不是，其实我也很想让阿姊尝到一点教训。”

千岁学姊又圆又大的瞳孔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双唇抿成一直线，神情相当坚定。

“好，一起向姬宫千夏讨回公道吧！”

“可是……”

学姊又开始示弱了。

“又怎么啦？”

“……就算成功地抢回‘外人服’，以后我大概也不能上学了。”

学姊的语气有些沮丧。

“为什么？”

“你忘了你说过什么了吗？”

千岁学姊有些使小性子地鼓起了双颊﹒

“我说过了什么？”

“你说大家都把‘外人服’当成姬宫千岁。”

“啊……”

“老实说我并不这么认为，也觉得你在骗人，可是……”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眼睛眯得跟猫一样。

“可是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学校上了一个星期的课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没错，大家都没发现那只是个替身而已。也就是说大家只看得到‘外人服’，真正的姬宫千岁到底是什么人，对大家而言一点都不重要。”

“这……”

也难怪学姊大受打击。生病休养了好一阵子之后重回学校，发现大家还是跟往常一样，自己的缺席并未对学校造成影响，任谁都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或许这就是学姊之所以如此沮丧的原因吧。

“而且你自己也说过，大家都对‘外人服’抱持着各式各样的遐想，为了向大家交待，我必须永远穿着‘外人服’在大家面前现身。既然如此，我本人有没有出现根本不重要，让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上课就好了。”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又呜咽了起来。

“不，那可不行！其实我今天就是针对这件事来向学姊道歉的！”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

“之前我在学生会长办公室所说过的话都不是真的，对不起！”我向学姊低头致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误解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真相。”

“？？”

千岁学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发现了什么？”

“‘外人服’也好、‘里面的人’也罢，两者都是姬宫千岁。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姬宫千岁，那就是千岁学姊。”

虽然有点语无伦次，不过这可是最重要的关键。

“之前我一直将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与‘里面的人’的千岁学姊视为不同的人，毕竟长相和个性都相差甚远，感觉不出是同一个人物。也因为如此，我总是在思考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再加上姬宫千夏的推波助澜，才会让我认定‘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姬宫千岁。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对不起。”

我再度向学姊道歉。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是个自以为是、不懂装懂的人。”

“当初你的那番话真的很过分，深深伤害了我纯洁的心灵呢！”

千岁学姊不悦地别过头去。

“对不起。不过思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基本上就是个可笑的错误，因为姬宫千岁只有一个人而已。”

“？？我不懂，姬宫千岁本来就只有一个而已，不是吗？”

“没错，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我之前却没发现这个真理。我知道名为姬宫千岁的人其实是躲在我以为是千岁学姊的人物体内的‘里面的人’，可是我指的并不是这个，事实上穿着‘外人服’学姊也好、躲在里面的学姊也罢，都是姬宫千岁的一部分。”

“？？？？”

“这对千岁学姊和姬宫千夏来说，是再当然也不过的事实，可是之前的我一直搞不懂。在我的心中，姬宫千岁不是‘外人服’，而是穿着‘外人服’的‘里面的人’。简而言之，‘外人服’和‘里面的人’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外人服’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更是披着一层外壳的‘里面的人’！”

我语无伦次的情况愈来愈严重，但至少脑中的思绪全都化成了有形的言语。不惜跷课来到研究所，为的就是让学姊知道我现在的想法。

不过于岁学姊却一脸迷惘，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千岁学姊的替身让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初在办公室见到“自律型外人服”的时候，我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原因很简单，少了‘里面的人’。

“我无法将少了‘里面的人’的‘外人服’当成学姊，这就证明了我在无意识中看到了躲在‘外人服’之内的学姊。”

过去我曾经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而且还不只一次。除此之外，我也曾经多次感受到‘外人服’之内的千岁学姊。

“认识学姊没几天的我都有这种体认，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看到了那个替身之后，学姊的同班同学一定也会觉得不对劲。”

虽然感到不对劲，却无从证实。

“所以正如我先前所言，如果学姊真的要向全校同学交待，就不应该让那个冒牌货代替学姊到学校上课。学姊应该自己穿着‘外人服’，出现在大家面前才对。”

“可是我……”

千岁学姊再度愁容满面。我连忙摇手。

“慢着，我并不反对学姊摆脱‘外人服’的决心，现在的我不也接受了脱下‘外人服’的学姊吗？既然姬宫千岁也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除了学姊之外，应该还有更多的人穿着‘外人服’四处活动。”

“什么？”

“学校里面多多少少也有戴着假面具的人吧？有时我也会在老师的面前装傻，这跟穿着‘外人服’其实也没什么两样。虽然‘外人服’把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比假面具的伪装程度要来得彻底，不过两者的本质其实是相同的。有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也会想以真面目示人，于是就摘下了脸上的假面具，这跟走出‘外人服’意思其实是一样的。”

“……”

千岁学姊微微张口，努力地想要理解我的说法。

“既然那些人一路戴着假面具走来，往后也应该戴着假尔具走下去，这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不过世事并无绝对，人是懂得变通的生物，所以……如果学姊决定脱下‘外人服’，我也乐于伸出援手。”

说完之后，我坚定地点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

其实我还是无法将这个绑着两条马尾的女生当成姬宫千岁。让我在开学典礼一见钟情的“姬宫千岁”一直都是‘外人服’，这个认知已经深植心中，短时间之内很难有所改变。

不过我对千岁学姊（里）的观感逐渐改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先有‘里面的人’，才有‘外人服’的存在。‘鞭面的人’穿上‘外人服’，成为我所熟悉的千岁学姊。这不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里面的人’绝对是先存在的。慢着，基本上‘里面的人’并不是正确的称呼方式，毕竟眼前的少女就是千岁学姊本人。

千岁学姊依然以迷惘的眼神打量着我。学姊真的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吗？我开始感到不安。

这时学姊突然大叫一声。

“双重吉酷，坐下！”

乖乖地趴在学姊腿上的法国斗牛犬立刻跳了下来，坐在主人的面前。从牠俐落的动作来判断，显然是平日训练有素的结果。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命令吉酷坐下是怎样？

我不由得皱起了双眉，学姊的脸色却比我更加阴沉。

“我说双重吉酷坐下。”

“呃？”

意思是我也要坐下吗？可是初代吉酷就在旁边，没必要玩起吉酷游戏吧？

“坐下！”

学姊再度发号施令。

也罢，还是乖乖听话好了。于是我蹲在初代吉酷的旁边，摆出坐下的姿势。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正所谓熟能生巧，我一点也不觉得丢脸。

“吉酷，站起来！”

“汪。”

“趴下！”

“汪。”

“很好，坐下！”

“汪。”

二代目吉酷，也就是我无以不输给初代吉酷的速度和反应，做出学姊所指定的动作。经过几次的演练之后，我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更不愿在初代吉酷的面前示弱。

……仔细想想，跟一只宠物狗竞争真的没什么意思，不过初代吉酷似乎也有牠的尊严，只见牠卯足了劲跳上跳下，在我这个新人的面前展现出老鸟的气魄。

“表现不错。”

好不容易等到游戏结束，我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躺在草皮上爬不起来。初代吉酷则是在一旁好整以暇地休息，两者的体力高下立见。

“来，你的奖励。”

千岁学姊抱起初代吉酷，在牠的前额亲了一下。

发现我流露出羡艳的眼神之后，千岁学姊微微苦笑。

“二代目也要奖励吗？”

“不，免了。”

亲在面具上面没什么意义。

千岁学姊打量着趴在地上的我，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纯人，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啊，亏我还费了一番唇舌……

“不过我很高兴你肯替我设想。”

千岁学姊双手抚胸，闭上了双眼。

“我……”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看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虽然说了这么多，但是说实话，就像我上次在餐厅说过的一样，我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姬宫学姊的一切。”

“我明白。”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的眼睛。

“不过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接受千岁学姊的全部。”

希望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可以将‘里面的人’或是‘外人服’都视为真正的千岁学姊。

学姊略显不安。

“……学校里的人也会跟你一样吗？”

我耸耸肩膀，走到学姊的面前，然后伸出食指在学姊的前额弹了一下。

“二代目还敢对我无礼。”

学姊伸手按着前额，表情有些不悦。

怪了，我没特别用力啊。还有，我的名字叫作纯人，不是二代目。

“学姊先想办法克服要命的对人恐惧症再说吧。”

“呜呜，说得也是。”

千岁学姊苦恼的模样相当可爱，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不到学姊居然会出现这种反应。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好好地捉弄学姊。

“我会好好努力，克服我的对人恐惧症。”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展现自己的决心。

“嗯，我也会助学姊一臂之力的。”

我站了起来，朝着学姊伸手。

“从姬宫千夏的手中夺回‘外人服’，一起回到学校吧。”

“嗯。”

千岁学姊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双眸浮现出希望的光辉，看起来就像是我所熟悉的千岁学姊、也就是‘外人服’所散发出来的神采。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如果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只是学姊的一部分，那我对学姊的爱慕到底是针对‘外人服’、抑或是‘里面的人’？

……不知道，或许这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吧。

也罢，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问题才对。

“好，复仇行动开始！”

“汪！”

不等千岁学姊开口，初代吉酷就代替学姊发出喜悦的呐喊。

☆

地点是位于研究所中心、人称生化研究室的建筑物。我、千岁学姊以及被学姊抱在怀中的吉酷正隐身于建筑物附近的树林之中。

“好气派的大楼。”

打量着耸立眼前的雄伟建筑物，我不禁赞叹不已。站在大门外面的时候，我就发现研究所的高楼大厦特别多，如今直接站在建筑物的面前，更感到自己的渺小。

“十五层楼的建筑。”

“高度和宽度都相当吓人！”

“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实验室。”

“也就是说出入的人还不少啰？”

学姊穿着的‘外人服’就是在这栋大楼开发出来的。姬宫千夏不但是生化研究的总召集人，更是这栋研究大楼的主管。

研究大楼里面附设数间套房，可供研究员居住，千岁学姊也跟姬宫千夏在这里过着半监禁的生活。不过学姊从小就住在这里，直到上了高中之后才搬出去，或许早就习惯了吧。

“我的‘外人服’应该在阿姊位于地下室的实验室里面。不过那里有门禁管制，没有ID卡就无法进入。以前只要我说一声，阿姊就会放我进去，不过……”

“现在不行了吗？”

千岁学姊点点头，感觉有点落落寡欢。或许姬宫千夏也担心学姊会把‘外人服’抢回去吧。

“没关系，想办法混进去就好。不过在这之前……戴着这个玩意儿太过显眼了，我可以脱掉吗？”

我伸手正要取下载在脸上的狗狗面具。

穿着制服的高中生出现在学姊的身边，画面看起来还满自然的，不过如果高中生换成戴着狗狗面具的人聚不引人注目也难。

“不……不可以。”

千岁学姊缩缩肩膀，露出歉疚的苦笑。

“唉，也罢。”

我有点失望。

其实我也不期待学姊点头。既然还得仰赖学姊带我进入研究室，说什么都要尊重她的决定。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我跟学姊手牵着手往研究大楼的后门前进。千岁学姊带着我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才停下了脚步。

学姊拿起挂在胸前的卡片，靠近门边的电子感应器之后，铁门的电子锁自动开启。

走在前面的学姊挥挥手，我才跟着学姊的脚步溜了进去。大理石地板的大厅映入眼帘，让我产生置身五星级饭店的错觉。

“走这边。”

千岁学姊推开电梯旁边的铁门。铁门之后，就是紧急逃生用的楼梯。

学姊显然对研究大楼的配置十分熟悉。患有对人恐惧症的学姊平常大概都是利用紧急出入的楼梯进出研究大楼，以避免跟陌生人接触吧。

沿着楼梯走到地下二楼，学姊推开铁门，观察门外的动静。

门外一片寂静。旁边也跟一楼相同，有个小小的电梯，不过地板不是大理石，而是普通的瓷砖。

大厅之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旁边堆着一些金属制成的杂物和几个木箱，凝造出研究所杂乱的气氛。

走廊的转角处，有一扇镶嵌着毛玻璃的自动门。

“那里就是阿姊的实验室。”

“嗯……现在该怎么混进去呢？”

我低头沉思。截至目前为止，复仇计画还算顺利，可是我跟千岁学姊都没有破坏门锁的技术，而且也对实验室内的构造不怎么熟悉，无法从通风口入侵。

“姬宫千夏在里面吗？”

“应该吧。”

千岁学姊的回答没什么自信。

“既然如此，请她开门应该是最快的方法。”

“可是铁门上面装了监视器，阿姊一看到是我，绝对不会开门的。”

我微笑不语，视线落在千岁学姊怀中一脸无辜的法国斗牛犬身上。

汪、汪、汪——！

吉酷正朝着“姬宫千夏实验室”的入口狂吠不已。

（很好，吉酷！就是这样！）

躲在转角处探头张望的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实验室，千岁学姊则隐身于吉酷身后的木箱，紧张得全身发抖。

千岁学姊所拟定的“外人服抢夺作战”如下——

以吉酷的叫声引诱实验室内的姬宫千夏开门，由我吸引她的注意力，学姊再趁隙溜进实验室，拿回她的‘外人服’。

作战计画相当粗糙，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过现在的我们也只能想出这种计画而已。自动门开启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连忙缩回墙角，小心翼翼地观察对面的情形。

一名穿着白衣的女子正蹲在门口。

相当抢眼的红框眼镜、及腰的黑色长发，她就是令人难以忘怀的美丽熟女姬宫千夏。

“你的主人呢？”

姬宫千夏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站在脚边狂吠的吉酷。

“姬宫千夏！”

我从角落现身。

“千岁学姊在我手上。如果你还想要这个妹妹，立刻将‘外人服’交出来！”

姬宫千夏缓缓起身。

“你是谁？”

皱起眉头的她似乎真的不知道我的身分。

她的反应立刻让我想起自己的模样。

“别说你忘了我！”

我脱下狗狗面具，随手往后一丢。老实说我真的尴尬得要命，不过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我只能硬着头皮装腔作势。

“……小子，原来是你。”

姬宫千夏眯起双眼，恨恨地打量着我。

“你不但企图逼迫千岁学姊转学，甚至还利用跟千岁学姊一模一样的破铜烂铁算计我！你的所做所为不可原谅，准备接受惩罚吧晷”

姬宫千夏眉尖一扬，显然被激怒了。或许是“破铜烂铁”这四个字伤害了她的尊严吧。

“劝你立刻将‘外人服’还给千岁学姊，否则我就要把千岁学姊和那个破铜烂铁展示在全校师生的面前！”

“你休想！”

姬宫千夏离开了自动门。双手插在口袋中的她，朝着位于大厅的我飞奔而来。我看看躲在木箱之后的学姊，再看看依然处于开启状态的自动门。

“你把千岁藏到哪去了！”

姬宫千夏大叫一声，从木箱旁边飞奔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千岁学姊站了起来。

“想知道学姊在哪里吗？先把‘外人服’交出来——！”

我刻意拉长了语尾，藉以掩护朝着自动门前进的学姊。自动门缓缓关闭。

可是千岁学姊已经来到自动门的前方。

（赶上了！）

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千岁学姊突然加快了脚步。

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就像漫画或是动画中的迷糊女主角一样，当场跌个狗吃屎。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学姊还没着地之前，我大叫了一声。与其是为了吸引姬宫千夏的注意力，倒不如说是对学姊的天兵行径表示严正的抗议。

“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吼叫让姬宫千夏为之一惊，停下脚步打量着我。

自动门再度开启，大概是感应到摔倒在地的千岁学姊吧。

趴在地上的学姊挣扎着往门口移动。即使水蓝色的条纹小裤裤从黄色的洋装露出来见人，学姊也丝毫不在意，像只毛毛虫似的通过自动门。紧接着吉酷也跟随学姊的脚步，跑进了实验室。

（干得好！）

自动门关闭之后，我差点做出胜利姿势。

我不可一世地指着姬宫千夏，发现她的双眼眯得更细了。

“小子，看来你不了解自己的处境。或许你以为可以跟我对等谈判，不过很抱歉，这里是我的城堡，你已经成为我的俘虏了。”

“是吗？”

我满不在乎的开口反应，心里面其实已经吓得冷汗直流了。

“只要你说出千岁的下落，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她说完之后，再度朝着我逼近。

“就、就凭你也抓得到我？笑死人了！”

于是我向右后转，拔足狂奔。

接下来没什么计画，拼死逃命就对了。想办法离开研究所，与取回‘外人服’的学姊在指定地点会合即可。当初是怎么进来的，现在就怎么出去，应该不会太困难才对。

……我太天真了。

就在我从大厅跑进紧急逃生的楼梯时，警报器突然响起，红色的紧示灯忽明忽暗。

——外人入侵、外人入侵！

电脑合成的语音透过广播系统，传遍研究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定是姬宫千夏的杰作，我心想。

“可恶！”

我想也不想地冲上楼梯。姬宫千夏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入耳中。

‘我是生化栋的负责人姬宫千夏。本栋发现入侵者，即将展开紧急封锁，请靠近门边的同仁多加小心。全体研究员请放下手边的工作，搜寻入侵者的下落，必要的时候请直接逮捕。入侵者是个矮个子的高中男生，重复一次，入侵者是个矮个子的高中男生。’

“长得矮碍着你了喔！”

拔足狂奔的同时，我高声反驳。

进入一楼的大厅之后，我朝着后门前进，打算循原路离开研究大楼。可是门把却怎么也转不动，就像是被三秒胶黏住似的。

外头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透过附近的采光玻璃，我清楚地看见疑似铁架的物体缓缓降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从窗户逃脱了。

“这就是所谓的紧急封锁吗？”

秘密基地也不过如此而已。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

怎么办，还能逃到哪去？

就在我慌了手脚的时候，电梯从地下室升起，姬宫千夏出现在开启的电梯门之后。

“我不是说过吗？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姬宫千夏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我。

“可恶！”

我只好转过身来，再度回到紧急逃生用的楼梯间，沿着楼梯往上爬。无论如何，一定要设法离开这栋建筑物。

绝对不能被逮到，否则姬宫千夏一定会以我为人质，逼迫千岁学姊乖乖地交出‘外人服’。

跑上二楼之后，我冲出楼梯间。

“可恶，这里也一样！”

二楼的窗户也被厚重的铁架所覆盖，看来整栋建筑物都被紧急封锁用的铁架隔绝起来了。

‘——入侵者正往研究大楼中央的楼梯移动。逮捕入侵者的同仁，可以获得免费餐券一年份。俗话说狗急跳墙，被逼上绝路的入侵者可能会展开反扑，各位冈仁在逮捕的时候请务必小心，不要被入侵者咬伤了。’

可恶，居然把我当成疯狗。

“找到了，在那里！”

从声音来判断，追兵的人数还真不少。在免费餐券的诱惑之下，所有的研究员纷纷往中央的楼梯移动。

“可恶！”

我只好再度回到楼梯间。

“嘿嘿嘿嘿！”

四面八方都是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狰狞的笑容。区区餐券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可恶！”

我打开身旁的消防箱，里面还真的摆着几只灭火器，跟学校做做样子的样板消防箱果然不一样。拔出安全栓之后，我将灭火器对准从三楼走下来的白衣集团。

“不许动！”

也不等对方作出反应，我直接扣下了扳机（？）。

白色的粉末挟着石破天惊之势喷射而出，白衣集团纷纷往两旁闪避。

“呜喔喔喔喔喔！”

于是我发出一声怒吼，对准人墙中间的缝隙展开冲刺。

我化身为渡红海的摩西，勇敢地突破惊慌失措的白衣集团来到三楼的门口，在走廊上来回奔驰。

“有没有什么藏身之处！”

我需要充足的时间，构思脱身的计画。

可是走廊上到处都是闻风而来的研究员，别说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光是突破他们的包围，就已经耗尽了我的精力。被我抛在身后的追兵也立刻跟了上来，现在的我就像是带着小鸡的母鸡……不，应该是被一群小鸡追着跑的狼狈母鸡。

穿过走廊、跑下楼梯、然后又在走廊上奔驰、爬上楼梯。我在建筑物之中肆无忌惮地来回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入侵者以灭火器为武器负隅顽抗，区区碳酸钙的粉末不足为惧，用人海战术压制他！”

扩音器传来姬宫千夏直接而明确的指示。

虽然姬宫千夏不把灭火器放在眼里的态度让我相当感冒，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灭火器只会喷出白色粉末而已。白衣集团先前是被我的气势逼退，这种奇袭战术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可就派不上用场了。

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迟早会被他们逮住。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可是对外的窗户都被铁架挡住了，根本逃不出去。

丢弃已经失去作用的灭火器之后，我沿着楼梯一路往上跑。

白衣集团在后面紧迫不舍。

（呼、呼、呼——）

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往上爬的途中，我依然驱使着严重缺氧的脑细胞拼命思考。难道真的没有逃出生天的方法吗？

完全密闭的建筑物里面，真的没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吗？

（啊—）

我突然灵光一闪。

屋顶。

我不确定研究大楼有没有屋顶，就算有好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在紧急封闭的状况下逃出这栋建筑物。不过在这种危急的状况下，屋顶至少是个希望。

于是我拼命地往上爬，朝着屋顶前进。

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自从中学的马拉松大赛之后，我已经好久没跑得这么累了。

（不行，快要跑不动了。）

就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绵延不绝的楼梯突然消失了。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跟其他楼层截然不同的铁门，门把还被一块透明塑胶片盖住。我打破塑胶片，转动门把。很好，转得动。

推开铁门的那一瞬间，刺眼的光线让我睁不开双眼。

反射在水泥地板上的阳光虽然不怎么强烈，对于长时间在幽暗的楼梯间来回移动的我而言，一时之间还是难以适应。

于是我半睁着双眼，跑上了屋顶。

强风吹得我东倒西歪，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不过我还是挣扎着走到屋顶的边缘。

从水泥围墙往下看，如果下面有阳台的话，说不定可以沿着墙壁爬下去。

咻——

一阵强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十五层的高度真不是盖的，地面距离我好遥远。

我真的爬得下去吗？

除了身穿红蓝紧身衣的蜘蛛人之外，恐怕没几个人有这种能耐。

“游戏结束了。”

即使是小混混也不屑挂在嘴边的超级复古台词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一看，说话的人可不是什么小混混，而是天下第一大反派姬宫千夏。

只见她双手放在胸前，任凭顶楼的强风吹乱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直盯着我的双眼带着一丝警戒。身后站着一整排穿着白衣的研究员，活像是姬宫千夏的亲卫队。

（可恶！）

我迅速地扫视屋顶，找不到其他的出入口。

“小子，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不，当我发现你闯进这栋建筑物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注定要成为我的阶下囚。”

姬宫千夏往前跨出一步。

我只好爬上围墙。

身后的人群突然爆出一声欢呼。

可恶，当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吗？

我坐在围墙之上，两只手紧紧地握着铁架。

“不、不要动，否则我就跳下去给你看！”

天啊！我居然说出这种台词，实在是逊得可以。再说动了就会摔下去的人是我，可不是姬宫千夏。

“就算你真的摔下去了，我也是不痛不痒。”

“唔！”

这句话的杀伤力相当强大，我差点儿没一头栽下去。

“如果我掉下去，就会撞到地面。如果我撞到地面，就会痛得死去活来，说不定还会一命呜呼，到时候可就没人知道千岁学姊在哪里了！”

“千岁的下落？哼！两个小时之前，我亲眼看见她跟吉酷出现在研究所内。就时间来看，你把千岁带出研究所的说法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就算她真的不在研究所里面好了，八成也是在研究所的附近待命，只要你迟未现身，她就会跑出来找你了。”

我在心中暗骂一声。

姬宫千夏先前还满激动的，看来经过一番追逐之后，现在已经恢复了冷静。事实上千岁学姊就在研究所里面，姬宫千夏的推论相当正确。

（这下子可惨了。）

原本以为千岁学姊的下落是我最后一张王牌，照这个情况看来，我迟早会落在姬宫千夏的手中。

“你、你确定吗？我可是把千岁学姊藏得好好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打她的手机啊！”

“没关系，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也行。”

说完之后，姬宫千夏又往前跨出一步。

“等、等一下！！”

“好，我等。”

姬宫千夏停下了脚步。

“我有一个问题！”

“只有一个吗？”

“不，可能有很多个。”

“也罢，你就说说看吧。”

姬宫千夏大剌刺地双手插腰，下巴往前一努，示意我开口。

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得那么爽快，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只是问个问题罢了，谅她也变不出什么把戏。

“为什么你宁愿让学姊转学，也不愿看到学姊离开‘外人服’的束缚？”

“你不需要知道。好，第一个问题结束。”

“喂喂喂，等一下！你根本没有回答问题！”

“我只准许你发问而已，可没说我会回答问题。”

语气十分狂妄。

“太卑鄙了！”

“一点都不卑鄙，凭什么要我跟一个非法入侵、而且又带走亲妹妹的绑架犯讲道理？”

“或许你没有跟我讲道理的必要，可是我真的必须知道，毕竟学姊请我帮助她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我有权利知道你反对的理由。”

“哦……”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姬宫千夏的兴趣。

“以前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要帮助千岁离开‘外人服’，当时你回答不出来，现在倒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没错，因为我现在打从心底支持学姊走出‘外人服’。”

“可以请教你的心路历程吗？”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宫千夏脸色一沉，柳眉倒竖。

过瘾，实在是太过瘾了。让你也尝尝被要得团团转的滋味。

“记得你以前曾经说过，一旦千岁学姊离开‘外人服’，就会遭致不幸。这是真的吗？”

白衣军团起了一阵骚动。

难道里也有认识千岁学姊的人吗？

很有可能。千岁学姊的‘外人服’是在这里诞生的，千岁学姊也是在这里长大的，按照常理来判断，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对。

沉默了片刻之后，姬宫千夏点点头。

“是真的。”

“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宫千夏悍然回绝。

“就这样？”

“对，就这样。”

姬宫千夏凝视着我，表情十分恐怖，仿佛在警告我不准碰触这个话题。

“问完了吧？”

下颚一扬，姬宫千夏冷冷地开口。

“等、等一下，我……”

不等我思索其他的问题，姬宫千夏摇摇头。

“时间到了，不接受其他的发问。”

“等一下，当初你又没限制时间！”

“是吗？”

姬宫千夏随口敷衍之后，手指弹了一下。

三名体格壮硕的猛男，从身后的白衣军团出列。

身高将近两米、长得人高马大、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墨镜，令人联想起美国的联邦干员。

诡异的是，三人的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三胞胎兄弟。

“‘外人服’？”

“聪明。”

姬宫千夏左手平伸，三人组以整齐划一的动作在她的身后排成一列。看来他们跟千岁学姊的替身一样，都是自律型的‘外人服’。

只见她白衣翻动，左手直挺挺地指向我。

“把他抓起来。下手不必顾忌，保住他一条小命即可。”

“呜……太卑鄙了！”

我不禁变了脸色。

当初跨坐在围墙上，为的就是争取时间。至少在下面铺好救生垫或是救生网之前，姬宫千夏理应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外人服’就不一样了，它们不会有所顾忌，光靠过人的力量以及运动能力，也能轻而易举地靶我从围墙抓下来。

“不要过来！嘘、嘘！”

我朝着排成一列逐渐逼近的三人组挥手，好像在赶苍蝇似的。

可是它们却丝毫不以为意，直接走到我的面前。

占了身高优势的三人组根本不必垫脚就能轻而易举地抓住我的脚。

我连忙把脚缩了回来，整个人蹲在单薄的围墙之上。

这个动作虽然危险，总比被它们逮个正着要好多了。

突然一阵强风吹来。

我的身体被强风往上一捧，整个人往后倾倒。

就在这个时候——

我感到时间的流动突然慢了下来。

往后倾倒的我。

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只能从围墙上松开的双手……

穿破围墙的金属网，试图抓住往下坠落的我，可是却抓了个空的干员……

所有的画面，都跟幻灯片一样呈现眼前。

“笨蛋，快点抓住我啊！”

老实说我没有资格骂人，不过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的身体开始急速地下坠。

时间应该很短。

仰望着天空的我，脑中涌现出大量的思绪。

大部分的思绪都没有什么意义。

早知今日将毙命于此，就应该试试结衣特调的果汁，或是把某本漫画书从要垣内那边要回来。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如果小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不知道该有多好的念头。

除此之外，当然也盼望能够在死前跟千岁学姊……不，应该是跟穿着‘外人服’的姬宫千岁见上一面。

就在我想起学姊的时候，被蔚蓝的天际所占据的视野突然发现了一个白色的物体。

纯白的羽翼。

女神挥舞着白色的羽翼从天而降。

这只是瞬间的影像。

事实上纯白的羽翼只是随风舞动的白衣。

白色的衣角飒飒作响，浅色系的长发迎风飞舞，女神与大楼的外墙呈九十度直角，一鼓作气冲了下来。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我以惊人的速度往下坠，可是女神却以比我更快的速度逐渐逼近。

来到我的身边之后，女神露齿而笑，双脚往墙上一蹬，朝着我扑了上来。

我就像一个公主被王子抱在怀中。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清楚地辨识出女神的身分。

“咬紧牙关，否则会咬到舌头！”

抱着我的女神阑口说话。

于是我使劲咬紧后排的臼齿。

这时巨大的爆炸声与激烈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尘土飞扬之中，我这才明白女神已经安全降落了。

不过说也奇怪，我却是毫发无伤，一点感觉也没有。看来从十五层楼的高度直接坠下的冲击力，全都被女神的身体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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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岁学姊……”

等到尘土逐渐散去之后，躺在女神怀中的我喃喃自语。没错，眼前这个尊贵孤傲的女神，正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

“真是千钧一发。”

千岁学姊嫣然一笑，伸手拨弄自己的浏海。

眼前的这一幕让我感到无比的感动。

因为我很确定，—她是真正的姬宫千岁，是千岁学姊与‘外人服’的合体。

我的论点果然是正确的。唯有千岁学姊与‘外人服’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妪宫千岁。

现在的我真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不过现实状况并不允许我咀嚼再会的喜悦。

“千岁学姊，快点离开这里！”

姬宫千夏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从研究大楼的顶楼下来。只要在这段时间逃离研究所，她就拿我们没辄了。

“来不及了。”

就在千岁学姊环视四周的时候

巨大的撞击声以及激烈的震动从身边传出，而且还连续二次。尘土飞扬之中，我发现千岁学姊被包围了，来者正是之前在屋顶上意图抓住我的那三个自律型‘外人服’。

就这样吗？当然不可能，好戏还在后头。

躺在千岁学姊怀中的我向上一看，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屋顶上的白衣军团一个接一个地从自律型‘外人服’打破的缺口往下跳，几声轰然巨响之后，好端端地站在地面上。

如同陨石群撞击地表的震动与沙尘不停地出现。

其中还有几个白衣人背上喷出火焰，悬浮在半空中待命，也有几个白衣人利用反作用喷射的力量，缓缓地降落地面。

我宛如置身梦境，而且是恐怖的恶梦。

“他们全都不是人！！！！”

惊吓之余，我不禁大叫起来。

“没错，生化研究栋的研究员，多多少少都接受了身体改造。”

“多多少少……”

看起来应该是全体大改造的成果。

姬宫千夏曾经表示可以替我进行增高手术。看来对这些研究员而言，这种程度的改造应该跟割双眼皮或是丰胸手术一样地稀松平常吧。

降落地面的白衣人远远地围成一圈，将我跟千岁学姊包围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摆明了就是要看好戏。

几秒钟之后，脚底喷出火焰、有如宇宙船一般缓缓降落的姬宫千夏终于现身了。

姬宫千夏跟抱着我的千岁学姊保持着一段距离，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

“原来这就是那个小子的目的。”

只见她紧咬下唇，似乎十分不甘心。

“没错，我的行动只是掩护千岁学姊夺回‘外人服’的诱敌作战罢了。怎样，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我感到十分得意。不过被学姊抱在怀中，可是一点都帅不起来。

姬宫千夏无视于我的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千岁学姊。

“我在等你的解释。”

双眼圆睁，模样甚是可怕。不过千岁学姊也直视着对方，没有逃避的意思。

“大姊姊！”

正气凛然的语调。

“我想要脱下‘外人服’，请你成全。”

坚定而自信的语气。

姬宫千夏一动也不动，睥睨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千岁，你的‘外人服’是出自我手。你进入我制作的身体，当着我这个制作者的面前表示想要脱下这副身体，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太超过了吗？”

千岁学姊为之语塞。

“千岁，我的妹妹，既然有胆子作出这种要求，就先把‘外人服’脱下来再说吧！”

姬宫千夏宛若恐吓般地说出了这段话。

我清楚地听见千岁学姊吞了一口唾液的声音。

学姊一定很害怕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脱下‘外人服’，确实是个不容易的挑战。

等一下，或许姬宫千夏也是在考验学姊。如果学姊脱下‘外人服’的意志真的够坚定的话，没道理办不到。

千岁学姊看着躺在怀中的我。

我一句话也没说，千岁学姊的嘴角却泛起了微笑，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姬宫千夏。

“好，没问题。”

一样是正气凛然的回答。

“纯人，你先下来，不过别离开我的身边。”

我不知道学姊不让我离开身边的理由是什么。可能是担心姬宫千夏对我不利，也有可能是学姊感到害怕，需要我在一旁陪伴。不管怎样，离开千岁学姊的怀抱之后，我立刻紧紧地贴在‘外人服’的身边。

气球泄气的声音响起，千岁学姊的背部冒出白烟，上半身往后倾倒，‘里面的人’就此现身。

“喔喔喔——”

围观的群众发出欢呼声。

千岁学姊从‘外人服’当中走出来之后，怯生生地站在我身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

一秒钟之后，又颤抖着身子低下头去，看起来似乎对姬宫千夏猛禽般的锐利眼神十分畏惧。

“加油。”

我轻声鼓励学姊，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紧紧握住了学姊的手。

千岁学姊似乎吃了一惊，却没有把我的手甩掉的意思。

只见她再度抬起头来，凝视着眼前的姬宫千夏。

“我想要脱下‘外人服’，以真实的面貌到学校上课。现在虽然办不到，不过我会想办法克服的。大姊姊，请你允许我离开‘外人服’吧。”

说真的，学姊的声音并不宏亮。

不过她的语气相当坚定，口齿也十分清晰，几乎跟穿着‘外人服’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我几乎以为刚刚说话的人不是‘里面的人’，而是‘外人服’。

姬宫千夏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她大概作梦也想不到，脱下‘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居然敢忤逆她的意思吧。

只见她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

“千岁，一旦脱下‘外人服’，你将遭遇到数不清的不幸与灾难，到时候你真的承受得了吗？”

“可以。”

千岁学姊紧握着我的手。

“……只要……在一起的话……”

或许是错觉吧，我依稀听见学姊补上了这句话。

姬宫千夏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学姊，双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是千岁学姊为什么不能脱下‘外人服’的理由吧，我心想。

姬宫千夏到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也罢，随你去吧。”

说完之后，她黯然地别过头去，朝着身后的白衣军团挥挥手。

“游戏结束了，大家回研究所工作吧。”

然后迈开脚步，朝着研究大楼的入口前进。

“这么快就结束啦？”

“就是说啊，我还没玩够呢。”

意犹未尽的研究员发发牢骚之后，也乖乖地跟着姬宫千夏回到研究所。主人已经走了，那三个自律型‘外人服’自然也就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阿姊！”

千岁学姊忍不住开口。姬宫千夏双手插在口袋中，懒懒地回过头来。

“你以后还是住在公寓里面，连续假期的时候再回来就好。”

留下这句话之后，姬宫千夏就跟其他的研究员消失在研究大楼之中。

——事情闹得那么大，想不到就这样结束了。

仔细一看，现场只剩下我跟千岁学姊而已。

“真的假的……”

我喃喃自语。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姬宫千夏竟然就这样退兵了，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假装回到研究大楼，趁我们松懈的时候，再派出自律型‘外人服’攻个我们措手不及？若她真的这么做，老实说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可是……

等了好一阵子之后，研究中心还是半点动静也没有。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微风轻抚草皮的声响。

覆盖在建筑物之上的巨大铁架缓缓升起，紧急封闭的状态解除了。

“不会吧……”

看来姬宫千夏真的接受了学姊的请求。

至少目前看不出阴谋暗算的迹象。

“千岁学姊……”

我一脸茫然。

千岁学姊点点头，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学姊真了不起，姬宫千夏好像被学姊说服了耶。”

“好、好像是。”

我与学姊四目相对，握紧了彼此的手。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破颜欢笑，拉着对方的手又叫又跳。

““啊！””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放开对方的手，然后背转过身子……绝不是害羞或是尴尬的关系，问题出在我的脸。没错，未经修饰的素颜。

“呃……我还是戴上面具好了。”

就在我打算从长裤后面的口袋抽出面具的时候，背转过身子的千岁学姊摇摇头。

“不，这样就可以了。”

“真的吗？”

“真、真的。”

我吃了一惊，怔怔地凝视着学姊的后脑。

千岁学姊双手在胸前合拢，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

“纯人！”

直望向我的脸。

我吓了一跳。一方面是为了学姊居然敢主动回头看着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学姊的眼神十分坚定。

“若没有你在身边，我也没办法说服阿姊。这全都是你的功劳。”

“是、是！”

我跟千岁学姊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微微颤抖。第一次直接跟‘里面的人’面对面说话，让我感到莫名的兴奋。

千岁学姊有如玻璃珠的圆眼、小巧细致的口鼻、再加上两条马尾。我怔怔地凝视着学姊，试图将学姊的倩影烙印脑海。

戴着狗狗面具也能凝视学姊，不过感觉就是不太一样。

最大的差异，就是学姊不再逃避，敢直接面对我了。

也就是说，“姬宫千岁”的形象，总算可以跟眼前的少女结合在一起了。

“方便的话，想请你协助我以最真实的自己面对学校的师生。”

千岁学姊低头行礼，两条马尾也跟着前后摇晃。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

“谢谢你。”

千岁学姊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之后又害羞地别过头去。时间虽然不长，学姊一定是鼓起了相当的勇气，才敢直接面对我吧。真是难为学姊了。

只见学姊飞也似的钻进‘外人服’之后，立刻坐起了上半身。

“请容我以这副躯体致谢。纯人，谢谢你。”

千岁学姊搔搔鼻尖，害羞地别过头去。

我的心情满复杂的。前一秒钟，我还将‘里面的人’视为千岁学姊，可是看到学姊穿上‘外人服’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千岁学姊。看来我的修练还是不足啊。

“纯人……你应该得到一些奖励。”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表情十分严肃。

“奖励？针对什么的奖励？”

“当然是奖励你今天来看我啰。”

“不、不必了啦，这种小事。”

我摇头婉拒，千岁学姊却竖起了食指：

“不行，如果你没出现的话，我大概再也不会想离开‘外人服’了。说服阿姊是你的功劳，而且吉酷听话的时候，我一向都会给予奖励的。”

“……说到这个，好像没看到初代吉酷的影子。”

“我把吉酷留在阿姊的实验室了。没办法，公寓里面不能养狗。别说这个了，你真的不要奖励？”

千岁学姊眉尖一挑，眼看着就要发作，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她这种表情了。

“不敢，那我就笑纳了……学姊要给我什么奖励？”

大概是明天到学校请我喝饮料吧，我心想。

“吉酷的奖励只有一种，那就是在额头亲一下。”

初代吉酷先前接受的奖励就是这个。

“可、可是……”

即使是额头的亲亲，也算是嘴巴接触肌肤的行为之一﹒

“怎么，你不喜欢？”

“当、当然不是。不过我不是吉酷，能不能增加一些其他的……选项？”

我打量着学姊，眼神之中充满了谄媚。

“既然自称二代目，代表你就是吉酷。”

“我哪有，那是千岁学姊自己替我取的名字。”

“烦死了，反正你是二代目吉酷就对了，而且我现在就是想要奖励你，懂吗？”

千岁学姊斜眼瞪着我，手指还指着我的鼻尖。记忆中的姬宫千岁终于复活了。

“是，我明白了。”

“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要奖励？”

“这个……有点想、又有点不想……应该是想要的成分居多吧。”

“男子汉有话直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我、我想要，真的！”

我连忙点点头。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真是我个性上的一大致命伤。

千岁学姊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我的面前。

“千、千岁学姊，你该不会要在这里奖励我吧？”

“那当然。速奖速罚，这可是教养宠物的不二法门。”

“话是没错啦，不过……！”

我可没有当众接吻的洋人习惯。再说刚刚走进研究大楼的那些白衣军团，现在一定躲在窗户旁边偷窥我们的一举一动。

（算了，也罢。）

不过就只是亲吻前额罢了，而且这也是千岁学姊奖励吉酷的方法。再说我也曾经被千岁学姊（外），不，应该是被跟千岁学姊（外）一模一样的替身夺走了初吻，实在没有如此矜持的必要。

“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千岁学姊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比较喜欢我的奖励，还是里面的我给你奖励？”

“呃？”

居然丢出这种选择题！我还以为一定是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来为我颁奖呢。

（谁的亲亲？）

我凝视着千岁学姊。

粉嫩有弹性的朱唇。明知那只是人工的产物，我还是抵挡不了它的魅力。

可是‘里面的人’长得满可爱的，让人有点想品尝宛如黑糖巧克力的樱唇。虽然地点不对、气氛不对，恐怕会有跟自己的妹妹亲吻的感觉，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只是‘里面的人’极有可能亲在面具上面，到时候可是半点感觉也没有。

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男性的主持人，他们不约而同的说出一句话。

——你要选的是哪一边？

我仰望着千岁学姊的脸庞。

“我……”

到底选择了谁呢？

无妨，选择谁都不重要，反正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姬宫千岁只有一个，别无分号。不管我选择了谁，亲吻前额的人都是千岁学姊。

虽然心中的感动和小鹿乱撞的感觉还是有些差别，不过还算是可以忽略的程度啦。

若真要我说出感想的话……

经过马拉松式的逃亡之后还得维持半蹲的姿势，让我两条腿险些挺不住。




终章
“你们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结衣朝着沙发旁的茶几用力一拍，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我跟千岁学姊的身上来回游走。茶几上的茶杯左摇右晃，搅拌棒从盘子里掉了出来。

时间是七月的某个星期六午后，期末考已经结束，下个星期就要开始放暑假了。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办公室之中会正在进行一场小小的审判。

“所以我不是说了好几次了吗？只是同一天下午刚好我跷课，学姊同时也不在罢了。一切只是偶然，刚好而已啦！”

身为被告之一，我正在替自己向结衣辩解。

“我不相信！”

“……之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到最后还不是相信了？”

我转过头去喃喃自语，结衣立刻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我连忙摇手否认，之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都已经过了那么久，怎么还会被发现呢？）

一切都要怪那个坐在结衣旁边东张西望的要垣内当着大家的面，把我跷课外出的事情抖了出来。

再加上结衣不知道从哪得知学生会长姬宫千岁也在同一天无故缺席，两件事就这样连在一起了。

当结衣逼问我跷课去哪里的时候，我表示没心情上课，所以跑去爬山。基本上这不全是谎话，不过还是难以取得结衣的信任，结果就是一个月前的家庭餐厅大审再度重现。

（结衣生起气来虽然可怕诱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想到这里，我不禁朝着身边的千岁学姊瞄了一眼。学姊双唇紧闭，眉头深锁，心情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事实上为了期末考特别延期的性格收善训练，原本是预定于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举行的，结果结衣和要垣内跑来闹场，也难怪千岁学姊会大为不满。

（学姊可千万别开口，否则事情一定会愈来愈糟。）

学姊的表情让我看的是心惊胆跳。心里面虽然盼望学姊保持沉默，但学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神乐同学，你这次又在怀疑什么？”

学姊下颚微扬，挑衅的意味相当明显。眼看大势已去，我不禁抱头叹息。

“我怀疑星野同学是被学生会长带出去的！”

结衣毫不犹豫的说出内心的怀疑。

“就算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构成了违反校规的行为！”

看来结衣这次是有备而来的。

不妙，千岁学姊的嘴角已经在微微抽搐了。

“不、不是这样的啦。要垣内，你也说几句话啊！”

“我？”

要垣内显然在装傻。

“当时我像是跷课出去跟学生会长约会的表情吗？不是吧？我的表情应该严肃、更阴沉才对。”

“唔——”

要垣内推推眼镜，陷入了沉思。

“……我忘了。”

“够了，你这个叛徒！”

我暗自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相信这个家伙。

“既然只是去爬山，为什么会出现严肃、阴沉的表情？”

“这……这只是企图心的展现罢了。登山家面对圣母峰的时候，也会出现同样的反应……”

“是吗？”

结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之中充满了怀疑。相信我吧，结衣。虽然我没攀登圣母峰步可是在十五层的研究中心爬上爬下，这种运动量可不比攀登小山来得逊色。直到今天，我的两条小腿还在隐隐作痛呢。

沙发旁的茶几又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不过这次轮到千岁学姊发飙了。

“就算违反校规又怎样？”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身为学校的学生会长，实在不应该说出这种气话。

不过让我瞠目结舌的原因还不只如此。只见千岁学姊将前额的浏海往旁边一拨，大刺剌地挺起了胸膛。

“没错，当天我就是跷课跟纯人见面。”

“学、学生会长？”

“无妨，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这个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还有纯人，请像平常一样叫我千岁学姊。”

“可是……”

见面是真，不过为了见面而跷课的说法显然有不小的话病，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结衣的太阳穴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身体不适、自行返家休养的说法是骗人的啰？”

“没错。假的、不是真的、骗人的。”

“真的跟星野同学在校外见面？”

“对，就是这样。”

“见了面之后呢？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就做了什么。”

简单说来，就是在大楼里面玩捉迷藏、或是大玩没有安全索的高空弹跳。

“跷课约会……很明显地违反了校规。”

结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这次我一定会向风纪委员投诉。”

“请便。不过你也别忘了，到时只要我矢口否认，风纪委员也拿我没辄，毕竟你们手上没有确实的证据。”

听到这句话之后，结衣突然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学生会长，你太大意了。要垣内！”

“嘿嘿！”

要垣内从口袋中掏幽一根铝棒，差不多跟干电池一样的粗细。

“我们已经把学生会长所说的话录下来了。”

在结衣的示意之下，要垣内按下铝棒上面的按钮，千岁学姊坦承罪行的自白清晰可闻。

数位录音机，结衣这次真的是有备而来。

“这、这种东西算什么！”

铁青着脸的千岁学姊才刚把话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伸向要垣内。速度之快，连结衣前额的浏海都为之飞起。

“啊！”

下一秒钟，要垣内镜片之后的双眼瞪得老大，手中的录音机已经不翼而飞。

“最近的数位录音机真是愈来愈轻巧了。”

消失的录音机，竟然跑到了学姊的手中。

“要垣内，你在做什么！”

结衣破口大骂，不过要垣内是无辜的。千岁学姊是以人类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抢下录音机，要垣内的反应再怎么迅速，也躲不过学姊的偷袭。

“这应该就是删除键吧。”

轻松闪过结衣的抢夺之后，学姊按下录音机上面的按钮。

“好，证据消失了。”

千岁学姊的嘴角扬起了超级大反派的冷笑，随手将录音机丢在桌上。拾起录音机的结衣检查液晶显示幕之后，气得全身发抖。

“湮灭证据是最无耻的行为！”

“湮灭证据？有吗？你有什么证据？呵呵呵呵！”

千岁学姊掩嘴而笑。

“唔——”

心有不甘的结衣转头看着我。我举起右手表示歉意，结衣却白了我一眼。看来她又要跟我冷战好一阵子了。

“要垣内，都怪你没拿好啦！”

结衣将心中的怨气一股脑儿地发泄在要垣内身上。

“神乐同学，迁怒他人是不理智的行为喔，呵呵呵呵。”

“唔——”

结衣抓住要垣内的肩膀来回摇动。大梦初醒的要垣内只能呆呆地任凭摆布，老实说我还真有点同情他的遭遇。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传入学生会办公室。千岁学姊停止讪笑、结衣也放开要垣内的同时，办公室的木门被打开了。

“咦？还满热闹的嘛。”

对方进入办公室之后，双眼迅速的朝着坐在沙发上的我们扫视一遍，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黑色的长发、红色的镜框、纤细修长的四肢、身上还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袍。

“你跑到这来做什么？”

我不禁站了起来。

姬宫千夏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身旁的千岁学姊也是一脸讶异。自从回到公寓之后，学姊并未与姬宫千夏联系，看来学姊也跟我一样不明就里。结衣和要垣内看看突然出现的白衣美女，再看看我跟千岁学姊，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对学校老师的打招呼方式吗？看来似乎有再教育的必要。”

姬宫千夏露齿而笑，似乎对我们的反应相当满意。

““老师？””

我跟千岁学姊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句话。

“没错。从暑假开始，我就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物理老师，请多指教。”

姬宫千夏牵起我们的手，白皙洁净的牙齿闪出一道光芒。

“等一下手工学博士为什么会到本校担任物理老师啊？”

“我是来寻找资质优异的学生，好培育我的后继者的。好的人才必须从小培养，这可是教育的不二法门。”

“骗人，我不相信！”

姬宫千夏不可能为了这种理由担任高中老师，一定是另有阴谋。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我另外跟理事长有约，下周再见啰。”

说完之后，姬宫千夏就像一阵风似的走出办公室。

“她到底在搞什么？”

我连忙把门关上，恨不得抓起一大把盐巴撒在门上。姬宫千夏要到学校任教？我的心中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怎么办？”

站在我旁边的千岁学姊语气十分不安。

“……千岁学姊，你现在是‘外人服’状态。”

我刻意压低音量，深怕被结衣和要垣内听见。千岁学姊猛然醒悟，连忙改正先前的发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如此，言语之中还是感受得到学姊的惊疑。

“刚刚那个人是谁？跟星野学有什么关系？”

结衣立刻丢出新的问题。我叹了口气，一脸疲惫的望着窗外的蓝天。

几朵白云高高地挂在天上。

今年的夏天恐怕得在兵荒马乱之中度过了。凝视着天上的白云，我又叹了口气。




后记
好久不见了，我是月见草平。

大家听过‘里面的人’吗？有些人会认为这是常识，不过大部分的人应该都没听过才对。基本上‘里面的人’泛指游乐园中穿着道具服与游客拍照的工作人员，或是动画里面的声优。

《姬宫同学的内在美》就是以‘里面的人’为题材的作品（不过作品之中并未出现演员或是声优，即使是对演艺圈不清楚的读者也能安心服用）。

我曾经扮演过‘里面的人’。

学生时代举行园游会的时候，我穿着大佛的辽具服四处招揽客人。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又重、又热、又闷，短短的三十分钟之内，我流失了大量的汗水，身上的衣物已经湿到可以挤出水来的地步。大家都说‘里面的人’是个苦差事，这种说法一点儿都不假。

再跟大家分享另一个‘里面的人’的故事。

高中时代，我曾经向一个损友商借“声优灰姑娘”的小说。主角是一个立志成为声优的十七岁少女，现在回想起来，算是一部相当专业的作品。（作者就是皮诺可的‘里面的人’。）

故事内容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主角在录音间被导演骂哭的场景。我对那个没人性的导演十分感冒，也因此得知声优的世界并不如想像中的光鲜。

《姬宫同学的内在美》创下了许多我个人的记录，其中之一就是以男性为主角的尝试。前两部作品的主角都是女性，刚开始或多或少有点伸展不开的感觉，搞不好一个不留神，就会将星野写成カルナ或是绮罗帆也说不定（笑）。

另一个挑战，就是这次的爱情喜剧（基本上也算是啦）。多亏编辑S兄和H兄的鼎力相助，往后我一定会早晚朝着编辑部的方向顶礼膜拜。玩笑归玩笑，还是很感谢二位。

最后也要感谢赐予千岁和神乐可爱造型的插画师Ein兄，第二集还请多多指教。不断为我打气的M编辑长、总是提供我许多点子的Reln兄、以及喜欢这本小说的所有读者，也请接受我最真诚的谢意。

月见草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