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4:47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姬宫学姊的内在美
本卷名称：第3卷


第1章　小鹿乱撞的公园约会
扫图/录入：Ozzie
=======================================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转载时请留心注意事项—
本文特别严禁转载至SF轻小说频道
=======================================
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漫天飞舞的红蜻蜓和轻拂脸颊的微风带来了秋天的气息。
随着气温的渐趋凉爽，孩子们嬉戏玩耍的身影也回到了公园。宛如铜盘烤肉的溜滑梯和热砂地狱的沙坑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舒适宜人的游戏品质。
在这喧闹的公园之中，我凝视着眼前又叫又跳的孩子。
时间是非假日的午后，地点是邻镇的市民绿化公园。被指定为灾害避难场所的这座公园占地广大，有树林也有水池，还有一个名为「儿童广场」的游戏区。
我站在「儿童广场」的一隅，身后则是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学姊身穿白底蓝色圆点的短裙，搭配白色的洋装，后脑还绑着两条褐色的马尾。
千岁学姊从我的背后探出头来，观察正在溜滑梯的孩子。天气虽然凉爽了许多，紧贴背后的学姊还是让我感到些许的燥热。
「怎样，还是会害怕吗？」
「怕是不怕啦。」
学姊的回答不怎么干脆。
（也罢，至少现在敢直视人群了。）
我的肩膀上背着一只从老妈那边弄来的大型网球包。
拉开拉链之后，红色的书包和黄色的帽子映入眼帘。这两项小学低年级学生的标准配备当然都是跟妹妹小雪借来的。
「真、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
取出帽子和书包之后，我认真的点点头。千岁学姊则是一脸犹豫地打量着这两项配备。
「一定会被看穿的。」
「不会，我对学姊有信心。」
「真的吗？」
「那当然。我敢打包票，学姊一定可以的。」
「一定可以……好！」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之后，从我的手中接过书包和帽子。
看来学姊应该是误会了。我所谓的「一定可以」，并不是指「一定会成功」……
「这、这样可以吗？」
背上书包、戴上帽子之后，神情紧张的千岁学姊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我立刻竖起大拇指。
「太完美了。」
——完美的小学生。
学姊扮起小学生的模样，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惟妙惟肖。当然，这也是我先前敢跟学姊拍胸脯打包票的原因之一。
于是我指着在公园里玩耍的孩子。
「去加入他们吧。」
「现、现在吗？」
千岁学姊身形忸怩，看起来相当犹豫。
「我需要行前演练。」
「没这个必要，直接上吧。凭学姊的打扮，很快就能跟他们打成一片。」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学姊看起来跟小学生没两样呢！」
「我不喜欢这种说法。」
眼见学姊嘟起嘴唇，我连忙摇手否认。
「不过在所有的小学生当中，就属学姊最可爱了呢！」
「可爱？」
学姊胀鼓鼓的脸颊顿时消气，双眼闪闪发光。
「是的，很可爱。真正的小学生不可能像学姊这么可爱。」
「真的吗？嘿嘿。」
「只要好好利用这份可爱以及年长七岁的领导能力，十分钟之后学姊就会成为那群小学生的老大。」
「老大？」
「没错，老大。」
「老大耶～」
千岁学姊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
原来学姊这么想成为孩子王，『外人服』的性格在此表露无遗。
「那……我走了。」
「嗯，去吧。」
「万一我碰上危机，你可要立刻来拯救我喔！」
「这是当然，不过我还是希望学姊能自行解决，毕竟化解危机也是训练的项目之一嘛！」
「唔——好吧。那我真的要走啰。」
千岁学姊立正敬礼之后，踏着僵硬的步伐朝着那群孩子走去。
目送学姊离去的背影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放手让宝贝孩子独自玩耍的新手母亲。
千岁学姊走到溜滑梯旁边之后，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学姊身上。可爱的正妹人人爱，即使是小孩子也不例外。
只见粉颈低垂的学姊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想跟大家一起玩之类的）之后，孩子们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看来学姊已经得到加入友谊圈的钥匙了。只见学姊脱下书包，慢慢的走向溜滑梯。
「呼。」
我不禁松了口气。
计画到此还算顺利，接下来就看学姊是否能跟那些孩子打成一片了。
……等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请容我在此做个解释。这并不是因为我有某种特殊癖好，也不是因为我是喜欢把学姊打扮成小学生的恋童癖。真的，一定要相信我。
基本上这是协助学姊克服人群恐惧症的训练课程之一。
计画名称就是「公园第一步大作战」。
这个名字很逊，我知道。
暑期特训结束之后，千岁学姊已经可以直视我的双眼了，当然前提是得先自我催眠才行。不过效果仅止于此，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面对年纪相仿（除了我之外）的同学或是年长的他人，还是会感到恐惧。
因此我特地为学姊拟定这次的「公园第一步大作战」。简而言之，就是让学姊习惯跟小孩子相处。
千岁学姊从小就穿上『外人服』，在成长过程当中，总是以亮丽抢眼的『外人服』姿态与他人相处，因此『里面的人』可说是完全没有人际关系，更不知道如何与他人沟通。着眼于此，我特地让学姊以真实姿态融入小学生的团体，成功之后再将年龄层逐步往上提升。
千岁学姊虽然患有人群恐惧症，倒是不会害怕小她七岁的孩子。再说千岁学姊本身也是十足的幼儿体型，各项条件都符合「公园第一步大作战」的需求。
「看起来好像挺顺利的。」
从溜滑梯滑落地面的千岁学姊成功地融入小学生团体之中，又叫又跳的模样更令人分不清谁才是小学生。
（看来除了外表之外，连精神年龄也跟小学生相去不远。）
……
至少这次的训练十分顺利。这次的对象是小学生，往后只要逐渐提升为小学高年级生和国中生，迟早会让学姊克服对同年龄或是年长者的恐惧。
就在我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
「妳wdrftgy不lp！！！！！！」
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学姊被小学生围在中间。
「不可以插队！」
「要守秩序！」
看来似乎是对先后顺序起了争执。堂堂的高中生居然被几个小学生奚落，这下子学姊可真是糗大了。
其中一名体格壮硕的小学生恶狠狠地推了学姊一把。
只见学姊的双眸浮现泪珠，紧抿着嘴唇微微啜泣。
（情况不妙。）
呜哇——！
我还来不及反应，学姊的双手就在眼睛下方做出M字形，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会吧……我不禁叹了口气。
其他孩子则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游戏，彷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通常遇到这个时候，应该会有个孩子出来安慰哭泣的同伴，可是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全都无视于学姊的存在。
于是千岁学姊哭哭啼啼的背起书包，回到我的身边。
「呜哇——！」
「学姊，对方只是小学生而已。」
「可是、可是——」
兀自哭泣的学姊指着溜滑梯的方向。
当不成老大也就算了，居然不到五分钟就被赶了回来。
「学姊到底做了什么？」
「呜呜，人家又没怎样。」
「没怎样的好孩子会被赶出来吗？」
「……人家只是没按照顺序排队而已。」
「为什么不排队？」
「人家年纪比较大，本来就应该多溜几次嘛。」
「这种生日蜡烛式的理论在这里行不通，学姊反而应该要礼让幼小才对。再说不过就是溜滑梯而已，需要这么计较吗？」
「人家好久没溜了嘛。」
学姊的心智年龄真的跟小学生差不多。
「那就去道个歉，请他们让学姊重新加入吧。」
「不要。」
泪眼婆娑的学姊摇摇头。
「道歉也是训练课程的重点之一。」
「那我不想接受训练了。」
「千万别这么说。对方不过是几个小学生而已，两三下就搞定了。还是我陪学姊一起过去倒个歉？」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过度保护的父母，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舒服。
「不要，人家办不到。小孩子真的比大人更可怕。」
千岁学姊的身体微微发抖，看来是真的很害怕。
「唉……」
我叹了口气，伸手扶着前额。看来如意算盘打错了，学姊的情况非但没有改善，反而还更加恶化，连小孩子都被纳入恐惧症的范围之内。
「真的不行吗？」
千岁学姊点头如捣蒜。
「那就没办法了，今天的训练课程到此结束吧。」
真是可惜了我想出来的好点子。
千岁学姊立刻脱下书包和帽子，匆匆忙忙地跑进「儿童广场」旁边的树林。
『外人服』就藏在树林里面，学姊大概是急着想回到『外人服』吧。每当『里面的人』状态下的学姊受到挫折，『外人服』就扮演了避风港的角色。
「现在怎么办？」
拿起地上的帽子和书包之后，我目送学姊离去的背影，同时在口中喃喃自语。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现在的我最需要的就是帮手。
「纯人，快点。」
走在前面的千岁学姊回过头来。
『外人服』锁在女生厕所里面，学姊需要我这个垫脚石，才能翻越厕所的门板。
「这就来了。」
千岁学姊听到我的回应之后，又转过身子没命地往前跑去。
学姊的前方横着一条慢跑的路线，我突然发现路线上刚好有人正在慢跑。
眼看着学姊就要跟对方撞在一起了，两人却依然维持同样的步调，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千岁学姊！」
我连忙出声提醒，可惜迟了一步，学姊已经闯进步道和慢跑路线的交会点。
一声闷响传来，千岁学姊撞上了正在慢跑的人。眼看学姊像颗皮球似的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倒在地。
「好痛……」
学姊摸着屁股从地上起身的时候，我也刚好从后赶到。
「对、对不起。」
我立刻闪进学姊和对方之间，低着头向对方致歉。千岁学姊患有人群恐惧症，不能让她直接面对陌生人。
「哪里，我也有错。」
对方的语调相当柔和，一点也没有怪罪学姊的意思。
看来对方并不是什么凶神恶煞。松了口气的同时，我突然发现对方的声音有点耳熟。
抬头一看，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
「要、要垣内！」
我不禁失声尖叫。
单薄的身躯、厚重的眼镜、杂乱的发型。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中学时期就跟我结下不解孽缘、自称／人称一代阿宅的要垣内芳文。
「原来是星野殿下，真是奇遇。」
要垣内伸手推推滑落的镜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避人耳目，我还特别选择了这个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公园充当训练场所呢。
「这附近有一家GK专卖店。我刚从那里离开，正准备回家。」
GK的全名是GarageKit，简而言之就是树脂模型，过去我曾经听要垣内提过几次。
「穿过公园就到车站了，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是、是哦。」
随口敷衍的同时，我刻意移动身体，不让要垣内看见千岁学姊（里）。
其实『里面的人』遭到目击也不碍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不愿意节外生枝。
可惜要垣内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被他撞倒的陌生女子身上。只见他从我身旁探出头来，打量着千岁学姊。
「这位是？」
「呃……她是……」
我朝着身后瞥了一眼。千岁学姊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
「她叫做姬宫千寻，千岁学姊的亲戚。」
「原来是学生会长的亲戚。」
要垣内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千岁学姊的身上。学姊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整张脸涨得通红。我连忙跟要垣内咬耳朵。
「千寻怕生，个性又内向。」
「是哦。」
「所以别一直盯着她看。」
「嗯。」
话虽如此，要垣内却依然魂不守舍地盯着千岁学姊。
「呃……要垣内，你不是有急事吗？」
一阵安静无声。
「要垣内！」
情急之下，我在他的耳边大叫。
要垣内这才大梦初醒，一脸狐疑地转头看着我。
「星野殿下，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有急事啦！」
「对哦！」
要垣内连忙看看手表。
「本周轮到在下接舍弟放学……不妙，赶不上下一班电车了。」
「还剩多少时间？」
「五分钟。」
「现在跑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吧？」
「似乎值得一试。星野殿下，明天见。」
要垣内举手道别，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相当地做作，接着又笑咪咪地看着学姊。
「姬宫殿下，再见。」
「再……再见。」
学姊勉强挤出这句话之后，再度低头不语。
要垣内的双眼绽放出奇特的光彩，万般不情愿的转身离去。
「那个小子有点不对劲。」
目送要垣内离去的背影之后，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认识他已经三年多了，对于他的奇言异行有某种程度上的了解，不过刚刚的言行举止却透露出摸不清的古怪。
「千岁学姊，不觉得要垣内有点怪怪的吗？」
学姊过去见过要垣内好几次，不过当然是穿着『外人服』的状态。
「的确不太一样，总觉得他的眼神特别地热情。」
「热情的眼神？」
什么跟什么啊？
「学姊的意思是？」
「不知道。」
我跟学姊一起低头思索。
也罢，反正要垣内的古怪已经不是新闻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千岁学姊身形忸怩，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要快点回到『外人服』才行，天晓得等一下还会不会碰到熟人。」
说完之后，学姊又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纯人，动作快一点！」
「『外人服』又不会跑掉，不必这么急啦！」
跟在后面的我大声叫喊。
训练计画所遭遇的瓶颈，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公园第一步大作战」失败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依照往例于钟响前十五分钟进入一年C班的教室。跟班上的同学打过招呼之后，我来到座位前面，穿着体育服的神乐结衣也坐在位子上。没猜错的话，田径队的晨间训练才刚结束而已。
「早安！」
「……（瞪！）」
结衣报以杀气十足的视线，随之而来的「早安」也显得格外地冰冷。
（吃错药了吗？）
我摇摇头，径自就坐。
斜眼打量结衣，赫然发现她睫毛之下圆滚滚的杏眼瞇成一条直线，正以惊人的气势直盯着我猛瞧——情况不妙，大大地不妙。
（最近我哪边得罪结衣了吗？）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印象。
「呃……结衣？」
我战战竞竞地将椅子拖到结衣旁边。
「……干嘛？」
呜咕。强忍着内心的惧意，我试着露出讨喜的微笑。
「呃……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没有啦，总觉得妳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并没有心情不好。」
「看起来不像，妳一定生气了。」
「或许吧，不过我并没有心情不好。」
「生气跟心情不好有什么不一样吗？」
「心情不好是针对不特定的多数人生气，我的状况则是在生你一个人的气！」
啪！
结衣朝着桌子用力一拍，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右手的食指还指着我的鼻尖。慑于结衣的气势，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一下，我哪里惹妳生气了？」
「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结衣伸手按着胸前的蝴蝶结，我也跟着如法炮制。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呃，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结衣提高音量，气冲冲地逼上前来。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难怪学生会长……」
话说到一半，结衣立刻察觉自己说溜了嘴。
「学生会长？」
结衣不发一语的将视线移开。
「结衣，妳到底想说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啊，升旗典礼快开始了，我得去换衣服才行。」
结衣双手一拍，快步离开教室。
不明究理的我只能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实在不明白结衣在生什么气，不过从她刚刚的说法来判断，应该跟千岁学姊脱不了关系。
（又来了。）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之后，结衣和千岁学姊总是看对方不顺眼，每次一提到千岁学姊，结衣就会失去理智。唉，千岁学姊好歹也是学校的学生会长，为什么结衣就不能跟她和平相处呢？
「吵架啦？」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浦乃霞。
「早。」
「嗯，早。」
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浦乃。暑假结束之前修剪的浏海与眉毛切齐，头顶的一撮发丝依然高高翘起，却增添了一丝少女的俏皮。
（嗯，真的满可爱的。）
自从改变造型之后，浦乃的人气度就迅速攀升，甚至还有别班的同学特地前来品头论足一番。一想到这么可爱的女生居然愿意当自己的女朋友，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端详了好一阵子之后，浦乃的脸颊顿时泛起了红晕。看来她虽然剪去了浏海，却还是不习惯他人的目光。察觉浦乃的尴尬之后，我连忙别过脸去。
「浦乃……」
我压低了音量。
「嗯？」
「最近妳有没有听到跟结衣有关的消息？」
「比如说？」
「什么都行。」
女同学之间总是会有一些男生所不知道的流言。
浦乃摇摇头。
「没听说过。」
「是哦？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浦乃点点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走没几步却又停了下来。
「……比较好。」
音量十分微弱，几乎到了难以辨识的地步。
「啊？」
「直接问神乐同学比较好。」
稍微提高音量重复一次之后，浦乃又补上了「……应该吧」三个字。
我瞪大了双眼。
这句话从浦乃的口中说出来，感觉一分新奇。
「其实我也知道直接问本人比较好，偏偏结衣就是什么都不肯说。」
「……是哦。」
浦乃面露寂寥之色。
「不过我还是会再问一次的。」
或许是不方便在学校讨论的事情吧。浦乃说的没错，直接问结衣确实是最快的方法。
「谢谢妳的建议。」
报以微笑之后，浦乃又羞得低下了头。
（浦乃变了。）
简洁的说话方式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机器人式的单调表情却显得丰富了许多，令人对她的可爱之处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就在我兀自遐思的时候……
「星野殿下——」
「呜哇！」
幽灵般的沙哑嗓音传入耳中的同时，眼前也浮现出一张戴着眼镜的平板脸孔，吓得我差点没跳了起来。
「要、要垣内，你想吓死我啊！」
「早。」
连打招呼的声音都很沙哑，而且他的模样更是跟幽灵没什么两样。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孔苍白一片，红肿的双目布满血丝，眼皮彷佛灌铅似的沉重。
「昨晚没睡吗？」
「嗯。」
「该不会看了一整晚的动画吧？」
「不是。」
要垣内的模样跟平常有些不同。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宅式幽默隐匿在体内的某个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稳重世故的气质。
（这家伙吃错药了不成？）
就在我大为不解的时候……
「星野殿下！」
要垣内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肩膀，镜片之后的双眸流露出热切的眼神。
「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一谈？」
要垣内想跟我谈一谈？
「谈论傲娇系和坏娇系哪一种比较好吗？对不起，这个话题我没兴趣。」
「我不是要谈这个。」
「小雪出生的秘密吗？饶了我吧。」
「就说了，不是那一类的事情。」
「是哦，那应该没问题才对。」
「好，跟我来吧。」
要垣内拉着我的手，强行将我带走。
「等一下，不能在这边谈吗？」
「不行。」
要垣内拉着我走出教室。回头一看，浦乃正面无表情地朝着我挥手。
我被要垣内带到校舍的屋顶。
「到底要跟我谈什么？」
要垣内手扶栏杆，双眼凝视远方。
「星野殿下……青春到底是什么呢？」
「啊？」
「青春就是不能再来一次的时光！」
说完之后，要垣内还帅气十足地伸手指着我的鼻尖。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腐海的毒素入侵大脑了不成？
接着要垣内又再度凝视远方。
「……上次在公园遇见的那个女孩子。」
我心中一凛。
要垣内果然厉害，攻得我措手不及。在他的青春攻势之下，我差点忘了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昨天被他当场撞见。
「你、你是说姬宫千寻吗？」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十分僵硬。说不定要垣内已经察觉到千岁学姊的秘密了。别看他一脸宅样，这小子的第六感可是相当管用。
「千寻殿下她……呃，多大啦？」
「多大？」
「我是指年纪。」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嗯，今年才刚上中学吧。」
我没想到要垣内居然会冒出这个问题，只好以小雪的个人情报随口敷衍。
「是哦……中学一年级……」
要垣内遮住嘴巴，叽哩咕噜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千寻殿下跟星野殿下……呃……正在交往吗？」
「交往？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说的也是，星野殿下已经有学生会长了。」
「基本上这也是误会一场。」
「那……千寻殿下有男朋友吗？」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她那么怕生，我想应该没有吧？」
「是哦。」
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之后，要垣内转过身来。
轻推戴得好好的眼镜之后——
突然说了一句话。
「请把姬宫千寻殿下介绍给在下。」
咻———
一阵秋风吹过屋顶。
不会吧？
他刚刚说了什么？
「抱歉，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次好吗？」
「请把姬宫千寻殿下介绍给在下。」
轰———！
我感到体内的某种物体突然爆炸，可能是火山，也可能是炸弹。
「为、为、为、为什么？」
「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是的，我无法自拔地爱上姬宫千寻殿下。千寻，妳好萌——！」
要垣内对着天空吶喊。
我的前额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你不是喜欢二次元虚拟美少女胜过三次元的真人吗？每次都把一些形上学的艰深辞汇挂在嘴边，结果现在说变就变，一点原则都没有！」
「说得好，三次元永远不可能超越二次元。我愿意将三次元的女生当成朋友，却不可能当成恋爱对象，过去的我确实抱持着这种想法。」
「你也未免想太远了。」
「可是看到姬宫千寻殿下的那一瞬间，一切都改变了。」
「不会吧？」
「我感到一股强大的电流在体内流窜。」
「你想太多了。」
「不，是真的。大约有1.21GigaWatt的电流穿过我的身体。」
干脆说你准备穿越时空算了。
「回家之后，我一直在问自己到底怎么了。那天的晚餐是我最爱吃的饺子，我却只吃两个而已，甚至连洗澡的动力都没有。」
「你最少也洗个澡吧！」
「千寻殿下的倩影盘旋脑海，令人辗转难眠。」
「就不相信当时你看得那么清楚。」
「翻来复去就是睡不着，于是我潜入父亲大人的书房，以六角大王描绘千寻殿下的3D影像。」
要垣内从口袋取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白纸，上面印着由六角方块所组成的辫子少女。
「一点都不像，而且你的行为很恐怖耶！」
「这不是重点。」
收起白纸之后，要垣内继续开口：
「反正在下就是喜欢上了千寻殿下。」
「呃……」
「求求你介绍千寻殿下让我认识吧。」
要垣内跪在水泥地上苦苦哀求。
「喂、喂！要垣内！」
「拜托！」
甚至连前额都贴了上去。
「这……」
我以右手的食指轻触脸颊。
这下可麻烦了。世界上根本没有姬宫千寻，要垣内撞见的少女其实就是姬宫千岁的本体。
偏偏我又不能让要垣内知道真相。
「要垣内，请抬起头来。」
红肿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不瞒你说，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事情。」
「那决定权在谁身上？」
「这个……当然是她本人以及千岁学姊。」
「既然如此，请帮我问问看好吗？我只想跟她说话而已。」
要垣内从地上爬了起来，以热切的眼神直盯着我。
唔……
如果只是想跟千岁学姊说话，我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帮你问问看好了。」
「感激不尽！」
要垣内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问问看而已，不保证一定可以喔。」
「明白。」
「还有……如果千岁……不，如果千寻要求你把收集多年的动画或是漫画周边丢掉，你办得到吗？」
「当然，我会在不可燃垃圾的日子全部丢弃。」
「好，我明白你的决心了，到时我也会将你的诚意传达给千寻和学姊。」
「感激不尽，星野殿下。」
「不必道谢，也不要握着我的手不放。」
把手抽回来之后，我不禁在内心暗自叹息。
（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种地步……）
千岁学姊（里）有一双大眼睛，搭配娇滴滴的娃娃音，还有一张活脱是从二次元世界跳出来的娃娃脸，也难怪有点萝莉控倾向的要垣内会对学姊大感兴趣。
可是……
为什么我的心里冷飕飕的？
「登记日期已经决定了，就从九月最后的星期一开始。」
时间是放学之后。穿过学生会长办公室的大门之后，迎接我的正是千岁学姊劈头而来的这句话。
我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学姊是指会长选举吗？」
原来这就是学姊以手机电召我前来办公室的要事，害我还紧张了好一阵子。
「要不然呢？除了选举之外，还会有什么要事？」
千岁学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桃红色的双唇紧闭，眼角射出锐利的目光。
背对着门口将门板合上之后，我连忙摇摇手。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该不会还是不想参选吧？」
「我早就已经放弃……不，早就有所觉悟了。」
「那就好。」
千岁学姊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一双修长的美腿，黑色的丝袜看起来格外地眩目。
（呼。）
暗自在内心叹了口气之后，我也走到学姊的对面坐了下来。
（学生会大选……其实对我来说，这也是相当棘手的问题呢。）
暑假结束之后，千岁学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前指定我为下一任的会长人选，可是我非但没当过班长，甚至连没人要当的服务股长也与我无缘。
基于资历的考量，我当然希望学姊能收回成命，事实上也已经请求过好几次了。
学生会长绝对不是我能胜任的职务。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又怎能照顾其他同学？
可是学姊非但不肯收回成命，甚至还在新闻社的专访当中表态支持我出马竞选，摆明了就是要把我逼上梁山。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是身为学生会长的学姊迟迟不肯收回成命的理由。事实上学校里面没有半个人认为学姊当时是说真的，只要学姊一句话，大家自然会一笑置之。
「如果没有其他候选人，就必须进行信任投票。到时只要得到过半数的选票，你就是本校新任的学生会长了。」
「是哦。」
「不过就算竞争者出现，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你可是我钦定的人选呢！」
千岁学姊挺起胸膛，看起来相当有自信。
不过学姊说的也没错，有了历任学生会长当中人气度最高的学姊背书，还真的是选不上也难。
「听说去年也是信任投票，不知道今年的情况会怎样。」
事实上并不是没有潜在的竞争者。
至少本班的班长高山，就对学生会长的宝座相当有兴趣。不过她打算升上二年级之后再投入选举，而且本身又是千岁学姊的忠实信徒，这次应该会选择沉潜才对。
「其实……我知道有个人打算参选。」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
「那个人是谁？」
「学生会的副会长。」
「什么？学生会还有副会长？」
一提到学生会，大家都会想到强势的学姊，难免对其他的成员没有印象。
「如果是副会长的话，应该是个不容小觑的强敌吧？」
「放心吧。」
千岁学姊拨拨自己的浏海。
「有我在背后撑腰，你绝对不会输的。」
学姊真的很有自信。
可是信心满满的学姊只要脱了层皮，就会变成被小学生欺负的弱者，中间的落差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有人真的对学生会长的位子有兴趣，又何必一定要把我推上火线呢？」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是没错啦。」
与其说是讨论，还不如称之为单方面的命令比较恰当。
「不必想那么多，你绝对有成为学生会长的资格。别忘了我可是亲自指定你为下任会长呢。」
「这种资格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会吗？为什么？」
「当时学姊只是临时起意罢了，根本就不是认真的。」
「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我早就认为你是学生会长最适合的人选了。」
「……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
学姊别过脸去，双颊微微泛红。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反正你一定要参选就对了。当初我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前宣布，现在你说什么都不能临阵脱逃。」
「是哦。」
没参加社团、更不隶属于任何委员会的我真的能参选学生会长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登记参选之后呢？选举相关的准备活动好像还没开始呢。」
「登记参选为期一个星期，接下来是两个星期的竞选活动，然后就是投票。通常投票日都是在十月份校庆园游会的最后一天。」
「原来如此。」
「竞选活动交给我就对了，我可是老经验了呢。」
「是哦……」
校庆园游会的最后一天，差不多就是期中考的日子。两大重担同时压上肩头，我不禁感到头晕目眩。
「竞选活动开始之后，新闻社和广播社就会针对候选人展开一连串的专访，所以有训练口才和台风的必要。」
「呜哇，一定很难。」
「就跟『里面的人』的特训差不多，到时候一起做就好了。」
「说的也是……啊！」
我不禁惊叫一声。
千岁学姊一提到『里面的人』，选举的话题立刻被踢到一边，令我这才猛然想起另一件令人烦心的事情。
没错，就是要垣内的请托。
原本打算等到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再跟学姊提起，不过现在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毕竟时间拖得愈久，我就愈不好开口。
「千、千岁学姊！」
我凝视着学姊，难掩内心的紧张。
「我可以提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吗？」
「可以啊，什么事？」
千岁学姊面露好奇之色。
「真的吗？跟选举无关喔。」
「没关系，你说吧。」
「那、那我就说了。呃……」
当着学姊的面前提起那件事，还真的有点尴尬。
「这只是一个假设。」
「？？假设？」
「是的，只是假设。假设今天有一个人……」
「嗯。」
「他说他喜欢『里面的人』……学姊会有什么反应？」
千岁学姊愣了几秒钟之后，双颊泛起红晕，噘着小嘴害臊不已。
「当、当然会高兴啰！」
「真的吗？对方喜欢的是『里面的人』喔，患有人群恐惧症的那个。万一对方出现的话，学姊敢出来跟他见面吗？」
「这不是重点。除非是真的很讨厌的人，否则只要有人喜欢自己，全天下的女生都会很高兴的。」
「是吗？」
「当然。」
「患有人群恐惧症的『里面的人』也一样？」
「这件事跟那件事无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转达要垣内的请托了。
「纯人，真的只是假设吗？」
千岁学姊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
「……不，其实是确有其人。」
「我就知道。」
学姊的双眼为之一亮。
「那个……喜欢『里面的人』的人，是不是最近常常出现在我身边的男生？」
「没错！学姊真厉害。」
「那当然。」
千岁学姊哼哼一声，挺起胸膛，看来十分得意。
「现在学姊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传话的形式实在没什么诚意，应该当面表白才对。相信这么一来，那个……『里面的人』……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千岁学姊的双颊愈来愈红。
看来学姊似乎希望要垣内直接向她表明心意……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感到不是滋味。
「也就是说，学姊愿意以『里面的人』的面貌与他见面啰？」
「那还用说……嗯？」
「好，我会转告要垣内的。」
「要垣内！？」
千岁学姊提高了音量。
「等、等一下，你刚刚说的人是要垣内？是他喜欢『里面的人』？」
「严格说来，没错。」
「这算什么？莫名其妙！！」
千岁学姊气得拍桌。
「可是……总觉得学姊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知道！？」
千岁学姊拚命摇头，飘逸的长发也随之左右摇晃。
「再说要垣内为什么知道『里面的人』！？说不通嘛！不合常理！」
「怎么会不合常理？学姊昨天不是在公园遇见要垣内吗？」
「昨天！？对哦，差点忘了。可是……」
学姊还是无法接受事实。
「而且要垣内还跟我提到了电流。」
「跟电流有什么关系？」
「不要问我，问他吧。反正他被学姊电到就对了。」
「电到……」
千岁学姊看起来十分沮丧。
「原来你刚刚提到的人是要垣内喔……」
我打量着不胜唏嘘的学姊。
「千岁学姊，妳以为是谁呢？」
「我哪知道！」
学姊又涨红了脸用力拍桌。犯不着这么生气吧？
「那……我应该怎么回复要垣内才好？」
「嗯——」
千岁学姊重新坐下，两条腿放在沙发上，然后小小声地开口：
「纯人，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这个嘛……」
我搔搔后脑。
「我大概会选择拒绝吧。」
「为什么？」
千岁学姊以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毕竟『外人服』是不能公诸于世的秘密，让其他人看见『里面的人』，总觉得有点风险。」
「原来你是指这个啊。」
学姊叹了口气，似乎颇为失望。
「再说除了我之外，『里面的人』还不习惯直接面对其他人，就算真的见了面，也不知道聊些什么才好。」
「会这样吗？」
「应该会吧。见了面却无话可说，还不如不要见面。」
为什么我一心一意想要阻止学姊跟要垣内见面呢？
「嗯——」
千岁学姊考虑片刻之后，朝着我点点头。
「好，我要跟要垣内见面。」
心脏一阵抽搐。
「确定？」
「当然确定。」
「因为天底下的女生都不排斥喜欢她的男生吗？」
我仔细观察学姊的表情。
「应该吧。既然有人对『里面的人』感兴趣，不跟他见上一面似乎说不过去。」
「真的不必考虑那么多。我已经把『里面的人』设定成居住在远方的人了，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提出见面的要求。」
「纵使如此他还是想见上一面，不就更代表他是认真的？」
「这——」
「再说这也算是特别训练的项目之一。就算真的无话可说，也算是一次不错的经验嘛。」
「这……也是啦。」
目前的训练陷入瓶颈，让『里面的人』跟要垣内见上一面，确实不失为良性的刺激。
可是……说也奇怪。
总觉得我的内心深处隐藏了一股不想让要垣内跟学姊太过接近的情绪。
「真的要见面吗？『里面的人』可能会哭喔。」
「或许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人群恐惧症不是害怕见到人吗？如果是在对方喜欢自己的情况下，我还会害怕对方吗？」
「这个……应该不会吧。」
『里面的人』之所以敢跟我面对面，熟悉度应该是最大的关键。
「跟要垣内接触几次之后，『里面的人』或许会因此产生自信，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说不定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呢。」
「是没错啦，不过……」
千岁学姊言之有理，然而这个关键角色居然是由要垣内来担任，这点让我感到难以接受。
「这个……」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才缓缓开口：
「我会先向要垣内传达学姊的意愿，至于地点和时间，就请两位自行敲定好吗？」
「OK。」
「……」
「……」
学姊与我四目相对。
现场沉默了起来。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气氛有些尴尬。
「呃……之前提到学生会选举是吧？」
「我都忘了呢。关于选举活动的事宜，等到正式登记之后再说好吗？」
「好、好啊。」
相当不自然的对话。
「呃……接下来学姊还有什么活动吗？」
「我要到办公室讨论园游会的事宜，你呢？」
「我没什么活动，大概会直接回家吧。」
「陪我走到一楼好吗？」
「好啊。」
于是我站了起来，提起了书包。
就在我跟着千岁学姊离开会议室的时候……
「会长！」
楼梯的另一端传来爽朗的男声。
抬头一看，对方是个高年级的男学生。身形修长，肌肉却相当结实，与白斩鸡型的要垣内相差甚远。茂密的黑发、炯炯的眼神、坚挺的鼻梁，看起来就像是热爱运动的阳光帅哥。
从衣领的徽章来判断，对方是二年级的学长，而且还有点面熟。
男子的身后站着一名二年级的学姊。
学姊的外表并不输给学长，容貌秀丽，身材匀称。深色的长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还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细长的双眸和灵巧的小嘴，活脱是个白净的大和美女。
「原来是你啊，早见。」
千岁学姊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嫌恶。
这个名字也有点耳熟。
「传说中的星野纯人也在一起啊？太好了。」
早见发出爽朗的笑声，旋即将略长的浏海往旁边一拨。即使他雪白的牙齿闪过一丝亮光，我也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基于礼貌，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好了。我是二年A班的早见翔太郎，大家都称我为『音速王子』。」
「『音速王子』？」
这个称号并不陌生。记忆中新闻社曾经以「音速王子」为标题，针对一名在全国大赛夺得佳绩的男子田径队二年级的队员做了一篇报导。当初看到那个标题的时候，心里面只觉得很逊而已，倒是没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是一年C班的星野。」
礼貌性地点头招呼之后，我发现「音速王子」露出轻蔑的笑容，再度拨弄他的浏海。
总觉得这个动作跟某人很像，到底是谁呢？
……想起来了，就是花○嘛。无论是态度也好、说话方式也罢，早见都跟某部庶民动画中的人物很像。
在我的心中，早见俨然成为「音速王子．花○」了。
「学生会长先前的那番话，可是对我造成不小的困扰呢！」
早见的视线回到学姊身上之后，一边拨弄浏海，一边朝着学姊走去。身后的少女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学姊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
「当然是开学的时候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前所做出的宣言啰！两位应该才刚开完作战会议吧？」
（原来如此。）
看来早见就是千岁学姊先前所提到的学生会副会长，也就是觊觎下任会长的人物。
「作战会议？没这个必要。我们不需要召开作战会议也能轻松获胜。」
「会长真有自信。」
早见的脸上也浮现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其实在我眼里看来，他们两个的自信度可说是不分轩轾。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可以吗？」
早见慢慢地竖起食指，模样甚是做作。
「问吧。」
「为什么要指定一年C班学号5O291的星野纯人为下一任的学生会长？根据我的调查，他的成绩不怎么样，体育表现也很普通，外表更是……抱歉，无意冒犯。总之他没参加社团，也并未隶属于任何委员会之下。当然，我并不是说这种学生不好，只是跟克雷马奇斯历任的学生会长比较起来……咳咳，似乎逊色了许多。」
抱歉啊，我就是个逊咖。
「简而言之，你想知道我指定纯人的理由是吗？」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等到纯人当上学生会长之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千岁学姊耸耸肩。
「这算是哪门子的回答？」
「不管怎样，我认为纯人会是一个称职的学生会长，这也是我指定他的理由。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也就是说会长是基于直觉判断，才指定他为下任会长吗？」
「没错，这就是我选择纯人而不选择你的原因。」
火花四射、电流乱窜，学姊和早见的眼睛几乎都快喷出火来了。看来他们两个的感情似乎不怎么好。
「翔太郎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一直站在背后沉默不语的二年级学姊小声开口。
翔太郎少爷？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早见瞄了价值不菲的手表一眼，朝着身后的学姊点点头之后，又伸手拨弄自己的浏海。
「今天就这样算了，改天再针对这件事情好好地跟会长详谈。」
「悉听尊便，反正我不会改变心意。」
「呵呵呵，希望如此。」
早见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搭上了我的肩膀。
「星野恐怕无法登记参选呢。」
在我的耳边轻声细语之后，早见旋即转身走下楼梯。二年级的学姊朝着学姊跟我点头致意之后，也跟着早见离开现场。
「哼，气死人了。」
早见的身影消失之后，学姊气得直跺脚。
「他就是学姊之前提起的竞争者吗？」
「没错。学生会副会长，人称『音速王子』。除了跑得快之外，成绩也相当不错，家里更是日本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而且他的父亲还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董事之一呢。」
「是哦，真了不起。」
或许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政商关系还不错吧，不少学生都是当地大企业家的子女，我们班上的高山也是其中之一。
「他可能是你最大的劲敌，多少也该紧张一下吧？」
千岁学姊白了我一眼。
「可是……没什么感觉耶。」
「早见很早就表明竞选学生会长的意愿。而且他现在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照理说下任会长应该是非他莫属才对。可是我却当着大家的面前指定你为下任会长，他的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原来如此。」
我对早见的第一印象虽然不怎么好，却有点同情他的遭遇。学生会长的位子应该交给有意愿的学生才对，让我担任学生会长实在不是聪明的做法。可是这句话我不敢说出来，只敢藏在心里。
「千岁学姊为什么不愿意让早见成为学生会长。」
「因为我讨厌他。」
「怎么说？」
「我讨厌他的长相。」
「原来如此，不过他长得满帅的呢。」
「一点都不帅，你比他好多了。」
「真是受宠若惊，敢问哪里好？」
「让人有安全感。」
我想也是。
「我讨厌他的态度、讨厌他的语气、讨厌他的想法，反正他全身上下一无是处就对了。」
「这倒是不难理解。」
「最可恶的是他不需要『外人服』，就在功课和运动方面独占鳌头。」
「这种理由会不会有点公私不分？」
「没关系，反正我是学生会长。」
这算是滥用职权吧？
「……对了，早见身后那个二年级的学姊是谁啊？看起来好像是他的秘书。」
「秘书？也算是啦。她叫做真田筱，早见家的女佣。」
「女佣？」
「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据说真田家代代都是早见家的仆人。至于为什么跟早见一起就读克雷马奇斯高中，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哦。」
我还以为女佣只会出现在漫画或是动画里面呢。
也就是说……她在早见家都是穿着女佣服啰？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几分兴趣。
千岁学姊突然眼珠一转。
「纯人，你刚刚是不是起了邪念？」
「没、没有。」
学姊有超能力不成？
「希望是真的没有。」
千岁学姊噘起小嘴，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刚刚早见离开的时候，在你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我猜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嗯……他说我无法登记参选。」
「不是选不上，而是无法登记参选？」
千岁学姊皱起眉头。
仔细一想，那种说法确实颇有蹊跷。
在怎样的情况下，才无法登记参选？
「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摇摇头，双手交叉在胸前。
「反正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一定会让你参选，然后把你推上会长的宝座！」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
眼看学姊这么有信心，我顿时觉得早见的语带玄机的威胁根本不算什么。
告别千岁学姊之后，我从鞋箱拿出皮鞋，这时结衣也刚好走下楼梯。身上穿着制服，应该是准备放学回家。
（啊哈，运气真好！）
趁现在问问她上午为什么会生气吧。
「结衣，妳也要回家了吗？」
我的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结衣却径自从我的身旁走过，完全无视于我的存在。
（不会吧……）
只见结衣在自己的鞋箱前面换上皮鞋之后，静静地离开校舍。
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我一眼。
「莫名其妙！」
我使劲关上鞋箱。
浦乃建议我直接问个清楚，可是我实在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真不知道结衣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试着扪心自问，还是毫无头绪。




第2章　各怀鬼胎的相亲派对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要垣内与千岁学姊的正式会面。时间决定在星期日，地点则是我家。

原本考虑选在千岁学姊的公寓，可是公寓的主人（外人服）不在现场，似乎说不太过去。刚好我的老爸和老妈到亲戚家拜访，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两人会面的地点。

如今我、千岁学姊（里）和要垣内在紧临餐厅的和室里正襟危坐。

我偷偷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千岁学姊。

学姊依然绑着两条辫子，身上穿着薄薄的毛衣和衬衫，然后再套上一条短裙，跟平常的打扮没什么两样。

自从要垣内出现之后，学姊就一直低头不语。看来她还是不敢直接面对要垣内。

当初千岁学姊是穿着『外人服』来到我家的，如今『外人服』被藏在房间的壁橱里面。

至于要垣内则是梳着西装头，身上穿着还算正式的夹克。看来他似乎特地为了今天的会面打扮了一番。认识要垣内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发现他也会梳头发呢。

「请喝茶。」

妹妹小雪推开纸门，进入和室。只见她以熟练的手法将茶杯端到三人的面前之后，直接坐在我的身边。

看来她似乎想要炒热气氛。如果和室的前方有个精巧别致的庭园，庭园里面又设有流水竹，就真的跟相亲没什么两样。

「学生会长没来吗？」

「呃……千岁学姊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

「真奇怪，刚刚还看到她呢。」

小雪不知道千岁学姊（外）已经变成『里面的人』了，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

「没关系，我们开始吧。主持人就由我星野雪来担任。」

小雪的兴致特别高昂。当初听我提起会面的时候，她还直呼「春天终于降临在要垣内哥哥的身上」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到底要开始什么？

「先请要垣内哥哥来一段自我介绍吧。」

「是，在下叫做要垣内芳文。」

挺直腰杆之后，要垣内开始自我介绍。

生日是八月一日、血型是AB型，家里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我再度朝着千岁学姊瞥了一眼。

学姊还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不敢抬头看着眼前的要垣内。双眼虽然没有泪光，却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接下来轮到姬宫千寻。」

小雪的视线移至千岁学姊的身上。

可是学姊依然低头看着桌面。

「千寻？」

「啊、是！」

吃了一惊的学姊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很快地低下头去。

「请自我介绍。」

「是……我叫姬宫千……寻，请多多指教。」

说完之后，又再度低头不语。

「就这样而已吗？」

小雪有些讶异。千岁学姊点点头，不发一语。

静———

三坪大小的和室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千岁学姊的低调作风，席卷了和室的每一个角落。

（小雪，靠妳化解尴尬的气氛了！）

我对小雪使眼色。

小雪一脸为难地抠抠脸颊，突然面带微笑站了起来。

「接下来就让年轻人自己聊聊吧。」

「给我站住！」

我伸手拉住小雪。

「哪有主持人说溜就溜的？再说现场最年轻的人应该是妳吧？」

「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让当事人自己讲清楚。」

「是没错啦，那妳一开始干嘛抢着当什么主持人？」

「反正接下来让要垣内哥哥和千寻自己去想办法就对了。」

小雪拉着我的手，试图把我拉走。

「慢着，总该先问过当事人的意见吧？」

于是我看着要垣内和学姊。

「在下没有意见。」

这是要垣内的说法。

千岁学姊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又怯生生地低下头去。

学姊患有人群恐惧症，应该不希望跟要垣内独处一室。可是就算我留了下来，恐怕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好吧，接下来就交给你们，请好自为之。需要茶点的话，尽管吩咐一声。」

于是我站了起来，跟小雪一起来到隔壁的餐厅。走出房门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千岁学姊露出为难的神情。

当初坚持见面的人也是学姊，现在请学姊自己看着办吧。

我以眼神做出回应之后，轻轻地关上拉门。

「要垣内哥哥不会有问题吧？」

「天晓得。」

我跟小雪在餐桌旁边切切私语之后，视线很自然地飘向一墙之隔的和室。

不行，还是放心不下。

于是我们偷偷摸摸地将拉门推开一条小缝。

和室内的两人依然沉默不语。

要垣内，你在搞什么？当初不是你要我介绍学姊给你认识的吗？

「要垣内哥哥，加油！」

身旁的小雪握紧双拳，低声替要垣内打气。

要垣内当然不可能听见小雪的加油，不过他还是缓缓地开口了：

「呃……听说千寻殿下是学生会长的亲戚……」

「是！没、没错！」

千岁学姊身子一震，反应有些夸张。没办法，这是撒谎的必然反应。

「敢问您住在何处？」

「这个……很远的地方。」

我不禁无力地摇摇头。当初在沙盘推演的时候，就已经做过类似的设定了。

「恕我失礼，总觉得您的外表跟学生会长相差甚远。」

「……大家都这么说。」

「那……请问千寻殿下的兴趣是？」

「千寻的兴趣是跟小狗玩游戏。」

「原来您还有养狗啊？」

「没有，不过那只狗常常来家里找我。」

那只狗是指我吗？

「……要垣内，你的兴趣是？」

千岁学姊第一次试着主导话题，不过她还是低头看着桌子。

「动画。」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诚实以对确实是男子汉的作风，不过这种回答也太直接了一点。通常在正常人——尤其是女生的面前表示自己喜欢动画，多半会被当成拒绝往来的阿宅。一旁的小雪差点没当场昏倒就是最好的佐证。

「哪一类型的动画呢？」

「萌系的动画。」

我不禁双手抱头，不敢再听下去。

「……萌？」

「如果有异能力战斗的元素，那就更好了。」

「异能力战斗？」

「异能力战斗的表现手法就属※板野马戏团那类的最得我心。魔法子弹拖着尾巴进行三次元的追踪，这种表现手法真是酷呆了。」（编注：动画家板野一郎，因洗练的飞弹发射画面获得极高评价，博得「板野魔术」、「板野马戏团」等称号。）

要垣内开始比手画脚了起来。

就算你说破了嘴皮，学姊也是听不懂的好吗？

「剧本方面，我则是欣赏白井和古田，萌和动作的元素掌握得恰到好处。对了，土屋的剧本也很不错，虽然他总是负责搞笑的白痴桥段，可是我就是喜欢他的搞笑手法。再加上……」

而且还打开了话匣子。要垣内一旦进入动画宅的模式，大概没有人可以让他恢复原状。

「没人这样搞的吧。」

小雪摇摇头。天啊，我也有同感。

宛如机关枪的言语攻势持续了好一阵子之后，要垣内才猛然醒悟。只见他面露愧色，似乎也发现自己的失态。

「……你知道魔法少女薇薇安吗？」

一段时间之后，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姬宫千寻，也就是千岁学姊。

魔法少女薇薇安是每个星期天早上播放的动画，适合女生观看。

一旁的小雪抬起头来，似乎对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事实上小雪上中学以前，也是薇薇安的忠实观众。

「那是我的最爱。」

「真的吗？其实千、千寻每个星期都会收看呢。」

不会吧。

「薇薇安真的很有趣。」

「就是说啊，我还买了魔法少女的魔法棒呢！」

「魔法棒我有三份，还包括夏露露曼妞样式喔。」

「哇，好羡慕喔！」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隔空交织，我完全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旁的小雪则是得意洋洋地为我解说。

「薇薇安可以利用魔法少女的魔法棒，以神圣的力量展开变身。」

「是哦。」

我是不该管那么多啦，不过那是高中生看的动画吗？

然而和室之中的气氛却是和乐融融，两人聊得非常起劲。

「最近那一集真是高潮迭起，就是大薇薇安跟皇帝屋马雅同归于尽的那一集。」

「那一集我看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会掉眼泪呢。」

千岁学姊语带哭音，眼看着真的就要哭出来了。一旁的小雪也红了眼眶。

现在是怎样，只有我是正常人吗？

「千……千寻自己录下了中学偶像篇，可是小学选拔篇却只有后半段而已，不知道小响是怎么变成薇薇安的呢？」

「要不然借妳DVD好了，我整套都有喔！」

「真的吗？太感谢了，一定要借我喔。出租店根本就借不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千岁学姊的语气十分兴奋。

小学选拔篇这么好看吗？

「他们两个聊得挺愉快的嘛，真是意想不到。」

小雪笑颜逐开。

「就是说啊。」

嘴上漫不经意的回答，内心的情绪却相当复杂。

不是味道，没来由地不是味道。

为什么呢？

魔法少女薇薇安的话题告一段落之后，要垣内突然开口：

「千寻殿下。」

「什、什么事？」

「以后还可以跟您见面吗？下次在下想把DVD交给您，顺便让您看看在下收藏的魔法棒。既然您住得远，还是让我配合您的时间好了。」

前所未有地积极，一点都不像要垣内的作风。

「这个……」

千岁学姊依然低头看着桌面。

「不愿意单独出来的话，也可以邀请星野殿下和学生会长一起。」

喂喂喂，不要给我找麻烦。

「老哥，这算是双重约会吗？」

「嗯，算是吧。」

「这个主意真不错，老哥也能趁机跟千岁姊约会呢。」

「或许吧。」

基本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上没有「千寻」这个人物。千岁学姊只有一个，就物理学而言，不可能同时跟两个人约会。

于是我拉开纸门。

「要垣内，你可不要乱出主意。万一千寻不愿意……」

「没关系，我请千岁姊姊跟星野一起出去玩好了。」

不等我说完，千岁学姊就抢着开口。

「千岁……不，千寻！」

这样子好吗？

可是千岁学姊却只是以冷冷的眼神看着大惊失色的我。

「时间确定之后，请发Mail给我。这是学校的信箱，请收下。」

要垣内从钱包里面拿出一张纸片。

千岁学姊毫不犹豫地收下。

不会吧，玩真的？

双重约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可惜我只能在心中无助地吶喊。

「学姊到底有什么打算？」

走在夕阳西下的河畔小径，我看着在一旁牵着自行车的学姊。

会面结束之后，我胡乱编个理由催促要垣内先行离去，然后趁着小雪出外买晚餐的空档让学姊进入『外人服』。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办法……」

一人分饰两角吗？不太可能。

「……不过我万万也想不到要垣内居然跟学姊相谈甚欢，甚至还约定下一次的见面呢。」

「纯人，你吃醋了吗？」

「当、当然不是。」

「是吗？」

千岁学姊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

「我只是没想到学姊居然跟要垣内有共同的兴趣，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魔法少女很有趣的，你也应该看一看才对。」

「都已经高中生了，还看什么魔法少女。」

「好看就是好看，跟高中生还是中学生无关。要垣内每个星期固定看五十部动画，你应该多多跟他学习才对。」

「他不是正常人，我也一点都不羡慕他。」

「看吧，果然吃醋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

斩钉截铁的否认反而换来千岁学姊的讪笑。

「其实……」

学姊突然停下脚步，凝视着河面。

在学姊的影响之下，我的视线也飘到同样的方向。

火红的夕阳在河面上映照出耀眼的光辉。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却已经下山了。这阵子黑夜总是降临得特别快。

「自从『外人服』的秘密被你知道之后，我穿着『外人服』的时间好像比以前少了许多。」

千岁学姊突然有感而发。

「啊？」

「以前我从未在外面脱下『外人服』，现在却每个星期都得脱一次，上个星期甚至还在外面行走呢。若不是遇到你，我绝对没办法这么做。」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一头长发沐浴在夕阳之下，映照出金色的光芒。

「这都是你的功劳。继续保持下去的话，我一定能顺利地摆脱『外人服』。」

「应、应该吧。」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千岁学姊。不管什么时候看到学姊，总觉得她真的很美。

不过今天的学姊跟以前不一样。

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固然美一丽，但背地里还是有『里面的人』的影子。每当看到学姊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象『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表情。

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因此我希望增加类似的机会。」

「这就是学姊跟要垣内……的原因吗？」

「你猜我今天在你家看了要垣内几次？」

「这个……三次？」

「一次也没有。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要垣内，更不知道他今天的表情是喜是怒。不过颈子以下的部分，我倒是看得很清楚。」

要垣内的西装头应该花了他不少钱吧？我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如果能慢慢了解要垣内的话，或许我也敢直接面对他吧。」

「不无可能。」

「到时说不定我就更能摆脱『外人服』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应该再跟他见上几次面才对。」

千岁学姊撩拨浏海，我只看到无数的光粒子四处飞散。

「……原来如此。」

千岁学姊想要主动摆脱『外人服』的束缚，而且意志十分坚定。

相形之下，我的忌妒就显得肤浅了许多。

「好，我了解了。关于约会的日期和地点，我再跟要垣内商量好了……不过，学姊到底打算怎么进行双重约会？」

「这就交给我吧。」

千岁学姊的嘴角浮现一抹自信的微笑，旋即牵着自行车往前走去。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第3章　紧张兴奋的Double　Date
「星野殿下。」

「要垣内，什么事？」

「在下好像发现了天边的一颗明星。」

「是哦，恭喜你了。」

类似的对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千岁学姊与要垣内会面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在一年C班的教室忍受要垣内的疲劳轰炸。

过去的要垣内是个孤傲的宅男战士，如今坚毅刚强的一面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优柔寡断、弱不禁风的芽菜阿宅。

「星野殿下。」

「干嘛？」

「在下找到了天边的……」

「你有完没完啊？同样的事情你是到底要说几次啦！」

这种重复播放的说话方式，任谁听了都会抓狂。

「万一你跟千寻交往顺利的话，到时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结婚啰！」

要垣内的恋爱观只有幼稚园的程度。

「可是千寻的身体并不好，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基本上跟你约在外头见面，可是有相当大的风险呢。」

「没关系。以后要约会的时候，就到你家吧。」

「拜托饶了我吧。」

「真期待这次的双重约会。」

「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嘛。」

我感到头痛不已。一想到类似的状况得持续到约会当天，我的眼前顿时一黑。更何况千岁学姊到现在还没提到双重约会的进行方式，希望学姊真的想好了对策，而不是随口敷衍。

「星野外找。」

熟悉的脸孔映入眼帘，看起来有些不悦。仔细一看，原来是本班的班长高山。

「找我的？」

「嗯，二年级的真田筱。」

「真田？」

我认识姓真田的人吗？

这时站在门外的女生朝着我点点头。

「啊……」

原来是之前跟早见一起出现的人。

「星野，你认识真田学姊？」

我从座位上起身之后，高山突然开口。

「呃，不算认识。怎么啦？」

「给你一个忠告，最好不要跟早见学长和真田学姊扯上关系，准没好事的。」

「咦？」

向来重视伦理的高山居然也会说学长姊的坏话，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高山，妳跟真田学姊熟吗？妳们是什么关系？」

话才刚说完，高山的脸庞立刻像煮熟的虾子涨得通红。

「不、不关你的事！」

与眉毛切齐的浏海微微颤抖，看得出高山内心的狼狈。丢下这句话之后，高山飞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座位。

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带着满腹的狐疑走向门口。

「找我有事吗？」

「翔太郎少爷有样东西想请您过目，请跟我走一趟吧。」

「是什么东西？」

「这就不太清楚了。」

「是哦……」

我有点犹豫，毕竟对方可是会长选举的竞争对手。

「该不会假借这个名义，将我囚禁起来吧？」

类似的事情并不是从未发生过。

「您说呢？」

真田学姊粉红色的双唇浮现一抹冷笑。

我感到一股寒意直窜脑门，眼前的人物绝对不是单纯的正妹学姊。

「可以找千岁学姊一起过去吗？」

「这倒是无妨，不过翔太郎少爷想让您过目的东西似乎跟学生会长的秘密有关，您还是单独赴约会比较好。」

「千岁学姊的秘密？」

我为之一惊。

该不会是那件事吧？

「……好，我去。午休之前应该可以回来吧？」

「没问题，很快就结束了。」

真田学姊这次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在真田学姊的带领之下，我来到文化大楼最里面的摄影社办。

进入房间之后，难闻的药水味扑鼻而来。

社办大约占了四分之一的教室面积，最里面挂着一片黑幕充当显像室。药水味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早见就坐在桌子后面。看到我走进来之后，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同时习惯性地伸手拨了拨浏海。

「你总算来了，星野。」

「你好。」

跟之前比较起来，早见的眼神显得友善许多。这种转变反而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

「要让我看什么？」

「别急嘛，先坐下来再说。沙发有点脏，请别介意。」

又不是你的教室，凭什么批评沙发不干净？

话虽如此，我还是依言坐下。

「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你真的有成为学生会长的意愿吗？」

早见的表情十分认真，两手交握。

「这个……当、当然有。」

「真的吗？」

「当、当然是真的。」

前额冒出豆大的汗珠。

「如果真的当选学生会长，你有什么具体的政见吗？」

「政、政见？」

「没错，类似施政方针之类的东西。」

「这……」

「没有吗？」

「目前没有，不过我会找出来的。」

我不服气地嘟起嘴唇。早见脸上的笑容，反而让我感到不是滋味。

「好吧，我换个方式提问。」

早见竖起食指。

「为什么学生会长会在那种场合指定你为下一任的学生会长？」

「千岁学姊先前已经回答过了，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你是说姬宫千岁认为你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会长吗？很抱歉，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学生会长会认识你。」

「？？」

「你跟学生会长的生活没有半点交集。她是堂堂的学生会长，你却只是普通的一年级学生，既没参加社团，又不隶属于任何委员会。会长身为校园偶像，不认识绝大多数的学生是很正常的，可是你偏偏属于极少数的部分。」

这位先生，你会不会管太多了？

「为什么学生会长认识你？而且当时出现在讲台上的时候，学生会长甚至还紧紧地抱着你。或许大家都很健忘，我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并不是礼貌性的拥抱，而是激情的紧拥。为什么？」

「我、我哪知道。」

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来早见怀疑我跟千岁学姊的关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三年级的学姊确实不应该认识一年级的我，早见的怀疑并不是毫无根据的臆测。

「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其实学生会长跟我颇有私交，之前在讲台上的表现，也是指名我为下任会长的一种演出。」

「演出吗？看起来不太像呢。那种拥抱方式，根本就是久别重逢的情侣才有的举动。」

「你想太多了。」

「是吗？」

早见的眼神十分锐利，彷佛想看穿我的心。

我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也罢，我们就切入主题吧……星野，不知道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看法？」

早见将资料袋中的照片丢到我面前。

「这是刚刚才洗出来的照片。」

「！」

看到照片之后，我内心为之一凉。

照片的背景是烟雾弥漫的礼堂，主角则是讲台上的两个身影。

时间正是我打算将千岁学姊开启的上半身压回去的时候。

在烟雾的影响之下，照片并不是很清楚，可是对于熟知『外人服』构造的我而言，一眼就看出千岁学姊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呈现分离的状态。

（这下子可麻烦了。）

抬头一看，赫然发现早见正在观察我的表情。

「怎样？」

「这……正如我先前所言，这是学姊的演出手法。」

我虽然故做镇静，豆大的汗珠却不听话地从前额渗出。

「怎样的演出？」

「简而言之，目的在于让大家对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是吗？你手上的铁管也是演出手法吗？还有烟雾是怎么造成的？干冰吗？」

「那次的演出完全由学姊一手包办，我只是配合学姊而已。直接问学姊会不会比较快？」

「请你看看这里。」

早见指着照片中的千岁学姊。

我再度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觉得看起来好像是上半身跟下半身分离吗？」

「上、上下分离？」

声音十分空虚，心脏更是跳得飞快。

我内心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可惜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

「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上下分离？哈哈哈……」

「总觉得你好像试图将分离的上半身压回去。」

「想、想太多了啦。」

「是吗？」

早见的视线在我跟照片之中来回游移，试图藉此对我施压。

不要紧张。早见只是怀疑而已，手中并没有确实的证据。只要随便敷衍几句……

「你知道什么叫做外人服吗？」

心脏差点没从口中跳出来。

我故做镇静地看着早见。

为什么他知道外人服？

真田学姊将一本厚重的书籍放在桌上。原文书，上面写着Heavyindustry的字样，看起来好像是重机械制造商的目录。

早见翻开夹着书签的页数。

穿着军服的白种肌肉男映入眼帘，旁边则是肌肉男的腰部开启、一名金发美女正打算跨进去的照片。

这就是千岁学姊的『外人服』。

「这是国外用来从事危险工作或是军事用途的特殊配备。外表十分精巧，一旦有人坐进去之后，就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而且这种特殊装备的运动能力更是远远超越人类。」

这种东西居然还上市贩售。

「我们家是机械设备的进口商，从今年起代理这家公司的产品，所以才知道外人服的存在。老实说我还真想弄一个来玩玩呢，哈哈哈！」

我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简而言之，我怀疑学生会长躲在这种特殊装备里面。不瞒你说，我早就对她超乎常人的能力以及运动天赋感到不可思议了，这套外人服刚好解答了我的疑惑，而且现在又加上了这个。」

早见弹弹装了照片的信封。

「这张照片是不是拍到了特殊装备开启的那一瞬间？不觉得跟目录上的照片很像吗？」

「……」

「而且我合理地怀疑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当初在讲台上面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必须开启外人服的状况？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学生会长当时所谓的隐瞒多时的秘密，应该就是指这件事才对吧？」

无懈可击的推理，我只能像罪行被拆穿的嫌犯继续装傻。

「这、这只是你的想象而已，你又没有证据。」

「你可真是固执。」

早见双手一摊。

「事实上我大概猜得出来为什么你会知道学生会长的秘密了。」

「愿闻其详。」

我故做姿态。

「你应该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学生会长的秘密吧？」

正确答案。

「时间应该是在五月份，期中考刚结束的时候。」

我猛然抬头。

为什么他连这种小细节都知道？

「怎么啦？」

早见的嘴角漾起笑意，似乎对我的反应十分满意。

惹人厌的家伙。

「是不是觉得我知道的太多了？」

又答对了。

「因为我有个好帮手。」

「帮手？」

「出来吧。」

早见看着身后的黑幕。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怎、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在开玩笑。

从黑幕之后走出来的人物不是别人，正是留着短发的神乐结衣。

「嘿嘿嘿……」

结衣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我请神乐结衣协助调查学生会长的秘密。」

无视于早见的解释，我立刻从沙发站了起来。

「结衣，妳相信早见学长的说法吗？」

「当然！」

结衣挺起了胸膛。

「机器人耶，会不会太扯了？千岁学姊怎么可能坐在机器人里面嘛。」

「没错。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相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学生会长突然出现在你的身边，这实在是太不自然了。五月之前你们根本就不认识，不过才短短几天，你们就变成了好朋友，甚至还直呼对方的名字。」

结衣相当激动。

原来如此。自从戏剧社事件之后，结衣就一直怀疑我跟学姊的关系，所以早见一拿出证据，结衣就很自然地采信了早见的说法。

「这就是妳不高兴的原因？」

「没错，谁叫你不把学生会长的秘密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慢着，我没说千岁学姊坐在机器人里面喔。那只是早见学长无凭无据的推测罢了。」

「星野！」

结衣朝着我迅速逼近，表情十分恐怖。

「是、是！」

「你就承认吧。千岁学姊是不是坐在那个机器人里面？」

「呃……妳说呢？」

我抓抓脸颊，刻意回避结衣的视线。

「你还在替学生会长说话？」

「不，当然不是。」

结衣怒气冲冲指着我的鼻尖叫道：

「星野，你被学生会长欺骗了！」

「我？」

「要不然还有谁？」

「慢着，学姊并没有骗我。」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学姊真的没骗我。」

我摇摇头，以严肃的表情看着结衣。

「结衣，妳好几次目睹我跟学姊走在一起，我看起来像是被骗的人吗？」

「我不知道。」

「这就对了。」

「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骗了。」

「拜托，真的没有人欺骗我好吗？」

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就算千岁学姊真的有什么秘密，我也会想办法替她掩饰。并不是因为学姊威胁我的关系，而是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也就是说……」

结衣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旋即黯然低下了头。

「……好，我明白了。」

沉默片刻之后，结衣突然开口：

「妳终于明白了吗？」

「嗯，所以……来！」

结衣的手中握着一只大型宝特瓶，里面装着萤光色的粉红液体。

「这是什么？」

「自白剂。」

结衣小声开口。

「什么？」

「我用调理机打出来的。」

「可以用调理机打出自白剂喔！？」

「百分之百纯天然素材。」

「骗人，我不相信！」

「喝下自白剂，乖乖地坦承一切吧！」

结衣抬起头来，扭开了瓶盖。

「等一下，结衣！妳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姑且不论那是否真的有自白的功效，可以确定的是我恐怕得窝在厕所拉上二天三夜才能罢休。

结衣一把扭住我的手臂之后，迅速捏住我的鼻子。紧闭牙关的我惨叫一声，不断拚命地摇头。

现在的结衣只想把粉红色的液体灌入我的口中，眼神更是流露出疑似变态的亢奋。这种场景并不陌生，小时候被结衣当成实验品的恐怖回忆一一在脑海中复苏。

就在我涨红了脸颊努力憋气的时候——

「好了，神乐。」

早见抱着结衣的肩膀，将她拉了下去。

「噗哈！」

我连忙张开嘴巴拚命吸气。即使是药味十足的空气，吸起来也是格外地芬芳。

「早见学长，差一点就成功了呢！」

「就算没有白白剂，我也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早见以微笑化解结衣的不满。

心里面酸酸的。早见搂着结衣的手法看起来十分熟练，而且他们又同属于田径队，彼此是学长和学妹的关系。

「神乐就坐在你旁边，又住在你家附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对你可说是暸若指掌。她是我最好的帮手，却是你最大的敌人呢。」

「敌人……」

我跟结衣同时脱口而出。互望一眼之后，又别开视线。

结衣是我的敌人？这怎么可能？

「如果你对学生会长的位子没什么兴趣，劝你最好别登记参选。只要你愿意退出，我就不会揭穿学会长的秘密。毕竟学生会长明年就要毕业了，她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怎样，回去好好考虑吧。」

午休结束的铃声传入耳中。

「这本目录和照片就送你吧，有空的时候不妨跟你的学生会长一起欣赏。」

早见拨拨浏海之后，带着真田扬长而去。结衣朝着我看了几眼，也跟着早见的身后离开教室。

昏暗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愈想愈气，不禁握起拳头往桌上一敲。

「可恶！」

「不必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电话另一端的千岁学姊劈头就是这句话。

之前我为了应不应该将早见的事情告诉学姊感到烦恼不已，直到睡前才下定决心拨电话给学姊。听到学姊的回答，我顿时感到有些错愕。

「一般人都会放在心上的。」

「是吗？他又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就算把那本目录或是照片摊在大家面前，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会相信的人大概也只有早见和真田吧？」

其实结衣也相信，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学姊。

事实上我并未告诉学姊结衣已经被早见吸收了，原因很简单，学姊可能出现的反应让我感到恐惧。

「我想早见一定会掌握更明确的证据。」

「那就试试看吧，我可不会轻易让他抓住小辫子。」

「我倒是轻而易举地就抓住学姊的小辫子了。」

「那是一场意外。而且我也没想到学校里面居然有不敲门就直接闯进来的野蛮人。」

「对、对不起……不过这也代表了世事无绝对，跟要垣内的约会还是先缓一缓吧。」

「不行，时间已经决定是下个星期日了。」

「什么！？我怎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没告诉你。」

我不禁按着自己的前额。

「不必担心，早见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不能延后几天吗？」

「不行。」

学姊毫不犹豫否定我的提议。

「……好吧，我会转告要垣内的，到时请学姊务必小心谨慎。」

「我知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万一要垣内知道千寻的真面目其实就是学生会长，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老实说我满有兴趣的呢。」

「千岁学姊！！」

「呵呵，开玩笑的啦。谢谢你的关心。」

学姊的道谢让我感到一丝暖意。

「就这样啰，晚安。」

「嗯，晚安。」

哔。

我将手机放回充电座。

「真的不必想太多吗……？」

千岁学姊的语气相当有自信，跟学姊交谈之后，我也变得乐观了许多。

不过早见的自信并不比千岁学姊逊色，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总觉得他真的想揭穿千岁学姊的秘密。

「居然挑在这种时刻约会……」

喃喃自语之后，我坐在床上往后一躺。

「好痛！」

结果后脑勺不偏不倚地撞上被我随手丢在床上的硬皮目录。

于是我拿起那本目录，随手翻了几页。

「哇，连这种东西都买得到。」

除了『外人服』之外，机器人甚至是生化零件一一出现。上面虽然没有标明价钱，不过根据常理来判断，应该跟一部汽车或是一栋房子相差不远。

又翻了几页之后，镶金边的「某某AWARD」字样映入眼帘，看起来似乎是开发了外人服』的某项技术得到国外的大奖。照片中身穿白袍的开发团队拿着纪念奖牌，个个都是笑容满面。

「咦？」

照片之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

留着一头黑发、戴着红色镜框的亚洲人。

「千夏！？」

照片下面的文字说明，清楚印着「ChinatsuHimemiya」的名字。

「不会吧，她也跟这项开发计画有关？」

这应该是好几年前的照片了。照片中的千夏跟现在一样，没什么改变，只是看起来年轻了一些罢了。

「看不出来那个疯狂科学家这么厉害。」

真是令人肃然起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她的年纪和地位而言，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些成就才对。当然，日本人能在国外闯出一番天地，还是值得钦佩。

「啊！」

千夏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亚洲女性。

留着短发、双眼浑圆，感觉不太像是科学家。白色的长袍穿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格外的不搭调。

我在说明文字里面找到「ChitoseKuribayasi」的名字。

「栗林——千岁！？」

巧合吗？

跟千岁学姊同名的日本人出现在照片之中？

不过千岁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名字，说不定只是同名而已。

「也罢，下次直接问千夏好了。」

合起目录丢在桌上之后，我关上电灯，钻进被窝里面。

即使闭上了眼睛，「栗林千岁」这个名字依旧在脑海中不断的盘旋。

「终于到了这一天。」

「这一天终于到了。」

要垣内紧张兮兮地猛推眼镜，我则是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

星期日下午，地点是之前千岁学姊进行特训的公园。没错，就是要垣内与千寻初次邂逅的回忆之地。

选择这个地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纯粹是因为距离不远、而且来往行人又不多的关系。

「袋子里面装了什么？」

我指着要垣内抱在怀中的托特包。八成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想。

要垣内默默打开包包，露出玩具魔法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先前所提到的魔法少女薇薇安的变身魔法棒。

「你还真的带来了。」

我感到有些头晕。

「那当然，在下已经答应千寻殿下了。」

千寻殿下，挺亲热的嘛。

「这要多少钱？」

「二万五。」

「好贵！」

不过仔细一看，无论是涂装或是造型都相当精致，不是一般玩具店的品质所能比拟的，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有变身能力。

「你拿这个做什么？玩魔法少女的游戏吗？」

「当然不是，顶多摆出变身的姿势而已。」

「是哦。」

幸好我们地点选在人烟稀少的公园。

「怎么还没来呢？会不会出事了？」

要垣内看着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

（千岁学姊到底有什么打算？）

直到现在，学姊还是没告诉我该怎么进行双重约会。不过按照常理来判断，一人分饰两角应该是唯一的办法。

「抱歉，等很久了吗？」

回头一看，千岁学姊就站在我们的身后。

棕色短裙和白色毛衣，充满了秋天的气息。

紧接着……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千岁学姊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不、不会吧——！？）

我在内心惊叫不已。

千岁学姊有两个！？这怎么可能？

「一个星期没见了。」

「是、是啊。」

我呆呆地看着略显羞涩的千岁学姊（里），然后跟旁边的千岁学姊（外）做个比较。

「好久不见。」

「外」则是大方地跟我打声招呼，不经意伸手拨弄着浏海。

「好、好久不见？」

不是前几天才碰过面吗？

「大概有三个月没见了吧。」

「？」

「亏人家当时那么爱你，结果你居然把人家给忘了？」

「？？啊，我知道了！」

「终．于．想．起．来．了．吗？」

千岁学姊（外）将头发拨到耳后，露出诡异的微笑。

「妳是自律型『外人服』？」

我刻意压低音量。

学姊这一招果然厉害。

「没错，我就是在学生会长办公室被你关闭电源之后，就被塞在桌子下面过了不见天目的三个月的自律型姬宫千岁。」

「别这么说嘛，当初要不是因为妳……」

「因为我？」

「……因为妳想把我推倒……」

放暑假之前的某一天，我的第一次差点被眼前的自律型『外人服』夺走。

「那也用不着按下我的重新启动钮嘛。」

自律型千岁学姊在我耳边呢喃，弄得我痒痒的。

「不关闭电源的话，我不就被妳……那个那个了吗？而且就算求妳放我一马，妳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你说呢？」

「看吧，我就知道！这件事对我造成不小的心理伤害呢！」

我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其实我有点怕这个自律型千岁学姊。她外貌虽然跟学姊一模一样，个性却相差很多。

「对不起。」

「唔？」

吃了一惊的我立刻回过头来，只见千岁学姊双目低垂，面带愧色。

「我只是依照千夏所设定的程式行动罢了，并没有恶意。如果纯人因此受到伤害，我愿意向你道歉。」

我的心痒痒，感觉说不出来的舒畅。毕竟这可是千岁学姊第一次当面向我道歉呢。

「既然是千夏的命令，那也不能怪妳。」

「那你愿意原谅我了吗？」

「……嗯。」

「太好了，今天的双重约会真令人期待。」

自律型千岁学姊露出烂漫的笑容。

不妙，她看起来有点可爱。

这个人并不是千岁学姊，至少千岁学姊不会露出那么可爱的笑容。

既然如此，把她当成别人不就好了吗？跳脱千岁学姊的框架之后，说不定我可以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待她。

「千、千岁！」

千岁学姊突然插进我跟千岁学姊（自律型）之间，一脸不悦地拉拉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裙襬。

「千寻，有事吗？」

自律型千岁学姊好整以暇地俯视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

「不许跟纯人这么亲热。」

「为什么？」

「这是我的身体，我不许妳随便乱来。」

「何必呢？等一下妳跟要垣内去约会，纯人交给我就好了嘛。」

「妳不怕我跟阿姊告状？」

「随妳的便。」

「唔唔……」

两位就别吵了，妳们不怕被要垣内听见吗？

「我们该走了吧？」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结果三人同时回头看着我。

「走？走去哪里？」

「沿着慢跑路线散步，享受枫红美景。这个提议如何？」

这当然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主意。

「好耶，总比一直待在这里有趣多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举双手赞成，『里面的人』和要垣内也没有意见。

「那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我们走进染上一层秋色的树林。

慢跑路线穿越树林，环绕公园一周。

树林的中央有个巨大的水池和小山，绕上一圈大概有五公里的路程，不长也不短，堪称是最适合健行的距离。

两旁的草木带萏一丝夏季的余韵，这几天的冷空气却让草木纷纷换上秋天的衣裳。

早秋的微风轻拂，卡其色的枯叶纷纷飘落。

（秋天到了。）

当我陷入无限感伤的情绪之时……

「这是先前提到的魔法棒。」

与千岁学姊（里）走在前面的要好内从背包拿出粉红色的萤光魔法棒。

枯叶配上粉红色的萤光棒，秋天的寂寥气息顿时被破坏无疑。

「哇！」

千岁学姊（里）宛如第一集中初次拿到变身魔法棒的魔法少女发出一声惊叹之后，从要垣内的手中接过魔法棒。

「做得好逼真喔。」

「这可是限定一百份的限量商品呢。」

「是哦。」

千岁学姊拿起魔法棒，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另外这是说好要借妳的DVD。」

「谢谢。」

「里面还有特别附赠的制作秘话喔。」

站在后方聆听两人对话的同时，我赫然发现自己正臭着一张脸。

「千岁学姊。」

我朝着身旁的自律犁千岁学姊瞄了一眼。

「嗯？」

「妳知道魔法少女薇薇安吗？」

「知道，记忆体里面有相关的资料。」

「这么好看吗？」

「算是看了会上瘾的类型，大薇薇安死掉的时候更是赚人热泪。」

「我已经听说过了。」

走在前面的要垣内挥舞着魔法棒，口沫横飞地展开解说。

「下星期我也来看一下好了。」

我不禁自言自语了起来。

「纯人。」

自律型千岁学姊突然凑了过来。

「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

「不、不要胡说，怎么可能嘛！我干嘛要忌妒要垣内？」

「我又没说你忌妒要垣内。」

自律型千岁学姊略感诧异，旋即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原来如此，我总算是明白了。」

「学姊明白了什么？」

「纯人，你真是可爱。」

「什么？」

自律型千岁学姊牵起我的手。

「一起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吧。」

「去哪里？」

「哪里都行，不要跟在他们后面就好。」

「这样子就不算是双重约会了。」

「没关系啦，反正他们两个聊得也很开心。」

「是没错。」

「如果你真的很想听魔法少女薇薇安的故事，那就当我没说好了。」

「其实我没什么兴趣。」

「那就走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拉拉我的手。

「……也好。」

「这就对了。」

于是我在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带领之下，转入慢跑路线的另一条叉路。照理说应该得跟要垣内知会一声才对，到时候再用手机连络好了。

沿着叉路往前走，我们来到一处眺望湖中小岛的广场。

「到那边休息如何？」

「好啊。」

于是我跟自律型千岁学姊一起坐上了木制的长椅。

「纯人，想喝点东西吗？我带了热可可过来喔。」

自律型千岁学姊指着皮包里面的保温瓶。

「现在吗？晚点再喝吧。」

「不会啦，这可是我特制的呢。」

「就算是特制的，也一定很烫吧？」

「人家特地为你泡的呢，不喝不行。」

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个性，倒是跟千岁学姊（外）有得拚。

「这是妳泡的吗？」

我打量着装了热可可的纸杯。

「对呀，还借用了千岁的厨房。怎么，你怀疑里面有毒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妳不像是会做家事的人。」

「什么话啊，太过分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大声抗议。

「纯人。」

之后又突然靠了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生？」

「问这个做什么？」

「被我猜中了吧？」

「不，我一点也不觉得。」

「可是你对我好像有戒心呢。」

「呃……一点点吧……」

「看吧，我就知道！」

自律型千岁学姊嘟起了嘴唇。

「可是妳刚刚已经道歉了，所以……真的不会啦。」

我连忙摇手。

「再说那件事又不能怪妳，应该要怪对妳下命令的那个人才对。」

「谢谢，你真好。」

自律型学姊又露出烂漫的笑容。

我别过头去，品尝学姊的可可亚。甜度恰到好处，相当好喝。

「我知道自己只是人工智能罢了，平常没有身体，以档案的模式存在。在那个感官全都遭到封闭的世界里面，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清楚的意识。」

「是哦。」

难以想象的世界。

「千岁所使用的『外人服』有时必须更新程式，那时『外人服』记忆就会像跑马灯似的进入我的档案。」

「原来如此。」

「所以拥有自己的躯体、直接以自己的感官接收资讯，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那段时间我不是代替千岁到学校上课吗？」

「嗯，我还有印象。」

「那是我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体独自行动，还特别做了点功课，为的就是好好扮演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宫千岁这角色。所以被你识破的时候，我真的是大受打击呢！」

「真正的千岁学姊有时会动手动脚，不过绝对不会主动将男生推倒。」

「是没错啦，只能怪我想藉那个机会尝试各种体验。」

自律型千岁学姊哈哈大笑。

「不过这次不一样，千夏并没有对我做出任何指示，因此我要享受这个难得的自由。纯人，请把我当成普通的女生，不要把我当成千岁的复制品好吗？」

学姊的双手在胸前合拢。

真的很可爱。

而且跟千岁学姊（外）的可爱完全不一样。我这算是将她当成另一个普通的女生吗？

「其实我早就没把妳当成千岁学姊的复制品了。」

「太好了，谢谢。」

自律型千岁学姊再度露出烂漫的笑容。

游戏或是动漫之中，不乏爱上AI女性角色的故事，基本上类似的情节也有可能发生在真实的世界。自律型千岁学姊的魅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张开双臂，一把将我抱住。

扑通——

软绵绵的胸部压了上来，我不禁右手一松，任凭纸杯掉落地面。

「开动——！」

强大的力量将我压倒在长椅上。

「等、等一下！这样子跟之前有什么两样？」

「之前是奉命行事，这次是我的个人意志，当然不一样啰。」

「太夸张了吧！」

「多说无益，快点带给我各式各样的全新感受吧！」

「妳．……噗！」

压在我身上的千岁学姊解开胸罩的扣子，丰满的胸部立刻从雪白的胸罩内弹了出来。

「妳不怕被人看到吗？」

「放心，不会有人的。」

「妳怎能这么确定？」

「难道有人在旁边观看，你才会觉得兴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反正千岁现在应该也跟那个眼镜少年渐入佳境，你又何必抗拒呢？」

「不要胡乱猜测！」

「烦死了，不要乱动啦！」

自律型学姊一把抱住了我。

少女特有的体香扑鼻而来，差点让我失去了意识。

可是——

咦？

居然没有兴奋的感觉。

跟之前在学生会长办公室遇袭的时候比较起来，这次显得格外地冷静。

当时我已经知道那不是千岁学姊了，却依然醉心于学姊的主动挑逗，如今同样的情况再度上演，我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我知道她是机器人吗？

不，应该不是。

自律型千岁学姊挺起上半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纯人，难道你……不举？」

「当然不是！」

「还是太过开阔的空间没有安全感？要上宾馆开房间吗？」

「我是一个健全的高中生，请不要带我去那种地方。」

将自律型千岁学姊推开之后，我也坐了起来。

「这跟环境或是不举都没有关系。」

「要不然是什么原因？」

「我对强行将我推倒的人没感觉！」

「看不出来你挺纯情的嘛。」

「不，大家都一样。」

「为什么你的反应比上次还要冷淡？」

自律型千岁学姊坐在长椅上面。

「难道你对姬宫千岁的『外人服模式』已经失去了兴趣？」

「唔……应该不是……吧。」

我没什么自信。

最近就算是看到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也不再跟过去一样脸红心跳。

当时还以为是熟悉了、习惯了的问题，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并不是如此。

现在的我反而时时挂念著名叫姬宫千岁的女生，而且比过去更在乎她的存在。

这是否意味着……

「看来在我沉睡的这段期间，似乎发生了不少事情。」

自律型千岁学姊无意识地摆动从长椅垂下来的双腿，同时扣上胸前的钮扣。

「我的存在是不是愈来愈没有意义了呢？」

「这……」

我凝视着自律型千岁学姊，凝视着自从进入克雷马奇斯高中以来，一直让我神魂颠倒的那张瓜子脸。

眼前的人物并不是千岁学姊。

真正的千岁学姊是……

——！！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公园的寂静。

「千岁的声音！」

「确定？」

「可别小看『外人服』的听力。」

「难、难道是要垣内……！」

我跟自律型千岁学姊面面相觑。

难道要垣内跟千岁学姊聊着聊着突然兽性大发，做出先前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行动？

慢着，不太可能。今天要垣内是第一次跟三次元美少女约会，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种人神共愤的傻事。

「不管怎样，可以确定的是千岁遇到危险了！」

「快点过去看看！」

我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走这边！」

自律型千岁学姊直接冲进树林，我也紧跟在后。

「所以我就说嘛，不能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很抱歉，当初是妳提议分头行动的。」

「……现在不是厘清责任的时候啦！」

「这也是妳起的头吧？」

穿过树林之后，我们来到湖畔的慢跑路线。沿着湖岸往前跑，几条路线交会的地方刚好是一块空地。

「！！」

我连忙紧急煞车。

要垣内和千岁学姊的面前，站着一名陌生的男子。

男子的体型异常地壮硕。身高将近两公尺，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的西装，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千岁学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要垣内则是握着变身魔法棒，挡在千岁学姊的前面。

只见要垣内舞动魔法棒，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

「那、那是魔法少女薇薇安的变身动作！」

「真、真的吗？」

然后将魔法棒高举向天，厉声大喊。

「变身！」

接着要垣内将魔法棒指向前方的猛男。

「我要代替教皇来惩罚你！」

高八度的假音令人不寒而栗。

「薇薇安可以利用魔法棒得到神圣的力量，不过钱包里面的钱也会跟着消失不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根本没变身嘛。」

「那当然，他又不是魔法少女薇薇安。」

「那他到底在搞什么！」

男子对要垣内的演出毫无反应，既不特别惊慌，也未露出轻蔑的神情，只是缓缓地逼近而已。

要垣内立刻举起魔法棒，朝着男子一挥而下。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魔法棒顿时断成两截。

要垣内呆呆地看着手中只剩下握柄的魔法棒，完全没注意到男子的铁拳已经迫在眼前。

只见要垣内的身体浮起，大约飞了两公尺远之后，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滚了好几圈之后，惨叫一声的要垣内呈「大」字形躺在地上。

应该还没死吧，我想。

解决要垣内之后，男子朝着千岁学姊逼近。

这时自律型千岁学姊也展开了行动。

自律型千岁学姊以飞快的速度冲到男子面前，一把扭住男子试图抓起千岁学姊的右手。

两人之间传出「叽叽叽」的声响。

「叽叽叽！？」

不像是人类的骨头会发出的声音。

「可、可恶！」

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男子的腹部就是一脚。「咔锵」一声之后，男子往后退了几步。

「纯人，带千岁到安全的地方！」

「嗯！」

我立刻冲到千岁学姊的面前。

「千岁学姊！」

「纯人……呜哇——！」

「没事了、没事了。」

我牵着千岁学姊的手，将她带离自律型千岁学姊与猛男的战场。

「纯人，他不是人。」

与猛男对峙的同时，自律型千岁学姊突然开口。

「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类，那就是不死生物、生化人或是『外人服』之类的啰？

是谁派来的？

应该不是千夏。

难道是……

——千岁学姊的敌人？

先前的浦乃也打算对学姊不利，看来学姊的敌人确实存在。

「打得赢吗！？」

「不知道。不过根据千夏的说法，我的身体相当坚固，没有打不赢的道理。如果我赢了，你可得跟我继续先前未完的事情喔。」

「我又没做出什么承诺！」

「小气鬼。」

丢下这句话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猛男直冲而去。

在猛男的面前背转过身子，然后利用离心力的原理祭出强劲的回旋踢。

裙襬在半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鞋跟直接命中猛男的太阳穴。

无论是角度还是速度都相当完美，可是男子却只是身形一晃，丝毫不受影响。

千岁学姊只好再度拉开距离。

「唔……他好像比想象中还要耐打。」

「跟刚刚的说法差太多了吧！」

这次轮到猛男展开反击了。只见他手腕微动，朝着千岁学姊挥出一记威猛的铁拳。

「不过如此而已。」

挡下猛男的铁拳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嘴角漾起一丝游刃有余的笑意。

「现在该我了。」

千岁学姊举起拳头往上一挥，却被男子以手臂轻易挡下。

男子的反应似乎正中自律型千岁学姊的下怀。只见她抓住男子的手臂往上一提，朝着门户洞开的侧腹施展肘击。

男子的身体立刻像断箭般地往前飞去，硬生生地撞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只见男子身形一转，立刻从地上起身，动作相当轻快。

不过被肘击直接命中的侧腹却凹了一大块。

男子举起双臂展开防御，脸上还是挂着一号表情。

「真是固执，你还想打？」

自律型千岁学姊露出嫌恶的神情，看来对方似乎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还是跟千夏连络一下好了。）

我实在不愿意向千夏求援，不过眼前的情况似乎也别无选择了。即使千夏无法立刻赶到，至少也能提供一些有效的建议。

于是我拿出行动电话。

这时男子突然解除了防御，两只手臂自然下垂，呈现直立不动的姿势。

看起来就像是接收到主人的命令似的。

只见男子向右后转，开始拔足狂奔。

「现在怎么办？要追上去吗？」

自律型千岁学姊回过头来。

「妳不在这里的话，难保不会遭遇第二波的攻击。」

「说的也是。」

于是我冲向倒地不起的要垣内。

「喂！醒醒啊！喂！」

我拍拍要垣内的脸颊，要垣内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被金属制的机器人一拳打飞，恐怕没那么容易恢复意识。

我环视四周，捡起要垣内身边的魔法棒残骸。挺身而出保护千岁学姊的勇气固然令人激赏，可是拿这种玩具当作武器，未免也太过儿戏。

自律型千岁学姊也蹲了下来，轻触要垣内红肿的脸颊。

「看来应该没有骨折，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那就好。」

我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要垣内毕竟是我的朋友。

「麻烦的在那边。」

自律型千岁学姊指着兀自啜泣的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

我蹲在学姊的面前。

千岁学姊的双手依然呈现M字形，摀着双眼哭成了泪人。学姊大概真的很害怕吧，如果是我遇上那种怪物，搞不好也会吓得哭出来。

可恶！学姊的人群恐惧症该不会因此恶化吧？

「千岁学姊，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要回去。」

「也好，回家吧。反正要垣内也昏迷不醒。」

「不是回家，我要回到『外人服』。」

「可是这里没有『外人服』。」

「怎么会没有？就在这里啊。」

千岁学姊指着自律型千岁学姊。

「等一下，妳想进入我的体内？」

自律型千岁学姊吃了一惊。

只见千岁学姊跑到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身边，像个孩子似的开始耍赖。

「快点打开啦，快点！快点！」

「空间够吗？」

「AI的电子回路占不了多少空间，应该是塞得下去。不过……」

自律型千岁学姊似乎不太愿意。

「快点打开啦！」

千岁学姊又开始耍赖了。

「呜呜——」

倒在地上的要垣内低声呻吟，眼看着就要醒转了。

「我能体会妳的难处，可是请妳忍耐一下好吗？要垣内就要醒过来了，万一他看到饱受惊吓的千岁学姊，难保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可是……」

「只是让千岁学姊进入妳的肚子，应该不会太痛苦吧？」

「人家又不是年轻的未婚妈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情急之下，我只好向百般不愿的自律型千岁学姊苦苦哀求。

「拜托，求求妳！让千岁学姊进入妳的体内，直接送她回家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答应找个时间单独见面，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我是没问题啦，可是妳的启动不是需要经过千夏的同意吗？」

「所以你也要负责帮我说服千夏。什么时候都行，一年后或是两年后都没关系，反正对我来说，也不过是睡上一觉罢了。」

「唔……」

我有点同情起自律型千岁学姊了。

「好，我答应妳。不过也用不着等到一年后，年底之前我会找机会与妳见面的。」

「真的吗？」

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双眼闪闪发光。

「当然是真的。」

「最好不要骗我，否则等我醒来之后就有得你好看。即使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你复仇的。」

「是真的，不会骗妳。」

「那我也可以推倒你啰？」

「这不在约定范围之内。」

自律型千岁学姊露出诡异的微笑。

老实说我并没有自信说服千夏或是真正的千岁学姊，不过我还是想实现承诺，更想跟眼前的这个人好好聊一聊。

「快点打开啦～」

千岁学姊抱着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腰部摇来摇去。

「好好好，马上就打开了。不过妳先把脸上的鼻水清干净再说。」

「动作快点，小心被人看见。」

「没问题。」

自律型千岁学姊举起双手。我抱起千岁学姊作好准备，只要『外人服』一开启，就立刻将千岁学姊放进去。

清脆的声响传入耳中，自律型千岁学姊的上半身也随之开启。

咔嚓。

熟悉的机械声响彻湖畔。

「糟了！！」

那是照相机的快门声。

怀中的千岁学姊顿时停止了哭泣。

再度关闭上半身的自律型千岁学姊，则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我们。

——被偷拍了。

而且是自律型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开启的那一瞬间！

「出来！」

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树林大叫。

一名女佣打扮的女生无声无息地从树上降临。

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黑色的连身长裙搭配白色的围裙，英国风的女佣打扮。而且穿着这身女佣服的不是别人，正是……

「真、真田学姊！」

早见家的女佣。

真田学姊轻轻地点头致意。

细长的双眸和亮丽的黑发向来是和风的要素，想不到搭配黑色的女佣服居然也挺有味道的，手上还拿着一台单眼数位相机。

「真、真田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这还有需要说明吗？星野纯人。」

真田学姊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不……不需要。」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是早见设下的陷阱，生化人袭击千岁学姊的行动，则是陷阱的开端。

咻——！

风切声从耳边掠过，身旁的自律型千岁学姊已经消失了。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自律型千岁学姊已经逼近至真田学姊的眼前。

可是真田学姊却也消失了。

这时我的身边扬起了一阵沙尘，真田学姊和自律型千岁学姊几乎在同一时刻互换位置。

「我是受过训练的女佣，虽然没有战胜妳的把握，却可以躲过妳的追击。」

她真的是人类吗？

「我已经掌握了有关姬宫千岁『外人服』的证据。」

真田学姊举起手中的数位相机。

「妳想怎样？」

「不知道，决定权在翔太郎少爷的身上。」

我大概猜得出来。早见不是拿这些照片要胁千岁学姊，就是将千岁学姊的秘密公诸于世。不管最后选择了哪一种方式，都是会出人命的。

「真田学姊，我愿意退出选举，请删除妳所拍的照片好吗？」

「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请直接跟翔太郎少爷交涉。」

「不能帮我跟早见转告一声吗？」

「我是女佣，不是信差。」

真田学姊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好吧，我自己去跟他谈。」

「那就后会有期了。」

真田学姊往后一翻，跳上了一棵大树之后，旋即消失在树林之中。简直跟忍者没什么两样。

「这样子我根本追不上。」

自律型千岁学姊看得是瞠目结舌。

先是机器人，接着又是忍者女佣，这世界上的怪人还真不少。

「怎么办……我的秘密就要被揭穿了。」

怀中的千岁学姊面色发青。

「千、千岁学姊。」

我将千岁学姊放了下来，轻轻抱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千岁学姊浑圆的双眸失去了神采，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纯人……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千岁学姊的秘密被其他人发现了，对方还拍照存证。眼前的状况十分恶劣，穷尽我有限的辞汇，也找不到足以安慰学姊的话语。

现在的我只能紧咬下唇，一脸茫然地看着学姊。




第4章　酸中带甜的苹果汁
「老哥，起床啦！」

一如往常的早晨，我一如往常地在小雪的凌虐中睁开双眼。过去总是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转醒，今天的反应却有些迟钝。

「起床了啦！老哥！快点起床！」

小雪整个人在我的棉被上跳来跳去，对我的五脏六腑造成莫大的压迫。从被窝中探头一看，闹钟正显示早上六点半。

「干嘛这么早叫我起来？」

今天小雪出现的时间，比往常提早了半个小时。

「快点起来吃早饭。」

「不，我还要睡半小时。」

「别睡了，老哥有访客呢。」

「访客？」

我一把掀开棉被。

「是谁？」

「你猜。」

「别闹了，快说！」

「结衣姊姊。」

「结衣！？怎么不早说！」

我连忙从床上跳了起来，打开衣柜取出制服。

「结衣姊姊怎么会突然找老哥一起上学呢？有问题喔。」

「一点问题也没有，妳别想太多。」

「是哦。」

小雪往前走了几步，打量着正准备脱下睡衣的我。

「千岁和结衣姊姊，哪一个才是老哥的真命天女啊？」

「都不是，行吗？」

「还是老哥喜欢的是要垣内哥哥看上的那个小女生？不行喔，小心触犯儿童福利法，会被关起来的。」

「请妳先出去好吗？我要换衣服。」

「只穿一件内裤我不在乎的啦，想换就换吧。」

「妳没关系，我有关系。」

我将小雪推出房门。

「快点下来喔。对了，结衣姊姊好像没什么精神。」

小雪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黯然。

「呼。」

背靠着门板的同时，我不禁叹了口气。

结衣怎么会突然跑来？

八成是跟昨天的事情有关。

换上制服下楼之后，结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老妈笑着说结衣好久没来家里玩了，结衣的回答很小声，听不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发现我下来了之后，结衣跟我打了声招呼，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老妈，我吃面包就好了，总不好让结衣等太久。」

「不行，牛奶和果汁也要喝。」

「好啦好啦。」

「你慢慢吃吧，我等一下好了。」

结衣连忙摇摇手。

「没关系啦，反正我早上也吃不多。」

吃完面包喝完牛奶之后，我立刻从餐桌站了起来。

「我去上学了。」

「路上小心。结衣，纯人就麻烦妳了。」

老妈的这句话着实令人起疑。

我跟结衣离开玄关之后，并肩走在住宅区的马路上。

蔚蓝的天空看不到一片云朵，看来今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

「哇！」

结衣突然双手一拍。

「怎么啦？」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自从开学之后，我一直没跟伯父和伯母见面呢。」

「是哦？」

「以前每天早上都会见面的说。」

这时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从前面跑过。

我跟结衣一起上学的时候，也差不多是那个年纪。

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我跟结衣不发一语地往前走去。

朝着学校前进的同时，我不禁偷偷瞄了结衣几眼。

好想跟她问个究竟。

结衣一定知道了『外人服』的证据，否则不可能挑在这种敏感时刻跑来找我。

好想问问结衣，早见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可是一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恐怖。

千岁学姊的秘密被人知道之后，会有怎样的下场？

穿过住宅区之后，绿油油的田园景色展现眼前。这里过去曾经是农业区，直到前几年才开发为住宅区。

农田的正中央，有间名叫浅间神社的小小神社。

「纯人。」

来到通往神社的小径入口，结衣突然停下了脚步。

「要不要过去看看？」

「现在吗？」

「反正还有时间嘛。」

我看看手表。平常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呼呼大睡呢。

「也好，我们走吧。」

枝叶所形成的圆顶之中，小小的神社孤独的耸立在农田中央的空地。

我跟结衣并肩坐在神社的外廊。

「以前我们常到这里玩呢。」

「是哦？」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幼稚园的时候吧。」

「我记不清楚了。」

「不会吧，我们常常在这里玩捉迷藏或是官兵捉强盗呢。」

「经妳这么一说，好像有点印象。」

「记忆这么模糊吗？我可是历历在目。」

结衣无意识地摆动双腿。

「那么那个时候的事情你八成也忘记了。」

「哪个时候？」

「反正你早就忘了，才不跟你说。」

结衣嘟起嘴唇。

「不要吊我胃口啦，说不定我还记得耶。」

「是吗？我很怀疑。」

「拜托啦，结衣大人～」

我厚着脸皮苦苦哀求。

「好，就告诉你吧。」

结衣露出微笑，看起来十分地娇弱。不过我真的有好一阵子没看到结衣的笑容了。

「那时我们在这里玩捉迷藏，结果你跟我刚好躲在同一个地方。」

「是哦。」

「眼看着鬼就要找到这来了，结果你突然冲了出去，救了我一命。」

「还真的没什么印象。后来我怎样了？」

「后来你被抓到了。从此以后，这件事在我的心中就变成『星野没事爱逞强』事件。」

「听起来有点欠扁。」

「不过当时的你真的好酷。」

「那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逞英雄啦。」

「从此以后，我对你的印象就改观了。」

结衣瞇起双眼，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寂静再度笼罩四周。

除了徐徐凉风之外，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过了一阵子之后，结衣突然打开包包，拿出一样东西。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照片。

千岁学姊的照片。不，正确说来应该是自律型千岁学姊的上半身开启的照片才对。

没错，就是被真田学姊拍到的照片。

「唔……」

我无言以对。

这张照片证明了一切，没什么好辩解的。

「昨天早见学长找我过去。」

「是哦。」

「今天我也要去找学长。」

「辛苦妳了。」

「早见学长要我传话。」

「嗯。」

「他要你放弃参选。」

「哼，果然不出所料。」

一声不吭将照片流出去固然是中伤千岁学姊的方法之一，却容易被人怀疑造假，而且一旦大家知道照片是从早见的手中流出来的，难保不会对早见的风评造成影响。基于上述的两点考量，以照片胁迫千岁学姊才是上上之策。

「然后呢？」

「就这样。」

「是哦。」

结衣将照片收了起来。

沉默再度降临。

我凝视着低头不语的结衣。

该怎么向结衣解释才好呢？骗她说这张照片是假的吗？

「看了那张照片……妳觉得怎样？」

「有点吃惊。」

「只是『有点』而已？」

「好吧，很吃惊。之前早见学长提起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呢。」

结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而且还有点生气，生学生会长的气。」

「为什么？」

「因为她欺骗了我、欺骗了全校的人，刻意以机器人的姿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道学生会长的人气和她的外貌毫无关系吗？」

「也是啦。」

「她之所以能成为学生会长，全都是因为那个机器身体的关系，所以我很生气。」

气得双颊发红的结衣转头看着我。

「当初你发现学生会长的秘密时，难道都没有什么感觉吗？」

「我？」

感觉？

发现千岁学姊的秘密的时候……

「有点失望吧。」

「失望？就这样？」

「嗯，倒是不会生气。」

「为什么？你心目中的学生会长根本就是人造的冒牌货，为什么不生气？」

「大概是我没有受骗的感觉吧。再说——」

我凝视着远方。

「女生不是都很爱化妆吗？卸妆前跟卸妆后不是判若两人吗？我觉得千岁学姊的情况就跟化妆一样，硬说学姊骗人，似乎太过牵强。」

「化妆归化妆，毕竟还是本人，你不觉得跟学生会长画上等号有点奇怪吗？她可是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耶。」

「这……或许吧。」

「不必怀疑，就是这样。学生会长太恶劣了。」

「没那么严重吧？」

「怎么会不严重？恶劣就是恶劣！正常人才不会穿着那种东西到学校来呢，这是良心的问题。」

「其实这也是千岁学姊的烦恼。」

「烦恼？」

结衣皱起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我是说真的。学姊也很想脱下『外人服』，在全校师生面前揭露自己的秘密，所以并没有妳想象中的恶劣。

「为什么你要帮学生会长说话？」

结衣从外廊跳了下来，走到我的面前，眼神十分地恐怖。

「我也不是替她说话……」

「还敢狡辩，你明明就是处处维护她，连她的秘密都不肯告诉我！为什么？」

结衣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被学生会长骗了，所以才会站在她那一边。」

「我已经说过了，学姊并没有骗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学生会长百依百顺？为什么总是跟她黏在一起？明知那是机器，你还是觉得很可爱吗？」

「妳误会大了，真的。」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难道你有什么不能让我这个儿时玩伴知道的苦衷吗？」

结衣双手握拳，神情十分激动。

「我……」

我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直视着结衣的双眸。

「千岁学姊欺骗了全校师生，这的确是相当不应该。可是妳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在那个身体里面吗？」

「这样子她可以得到美丽的外貌、优秀的成绩和杰出的运动神经。」

「不，妳错了。如果只是为了那些肤浅的理由，学姊又何必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躲在那个身体里面？」

「我哪知道那个怪人心里在想什么。」

「千岁学姊的『里面的人』患有人群恐惧症，而且病情相当严重，没办法直接与人面对面。」

「人群恐惧症？」

结衣露出狐疑的神情。

看来她似乎不太相信。其实结衣的反应相当正常，任何知道或是认识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的人，应该都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或许妳觉得我在骗人，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这也是学姊无法离开『外人服』的原因。」

「……」

「千岁学姊请我帮她克服人群恐惧症，因为她想摆脱『外人服』的束缚。我很想协助学姊完成心愿，所以不希望学姊的秘密被别人发现。」

结衣别过脸去。

「你处处维护学生会长的理由……就只有这些吗？」

「我不懂妳的意思。」

「算了，当我没说。」

结衣摇摇头。

「结衣，可以请妳拜托早见吗？我愿意退出选举，也请早见将照片的档案交给我。」

结衣紧咬下唇，低头不语。

「拜托妳了，结衣。」

「对不起，我办不到。」

只见结衣向右后转之后快步离去。

「等、等一下！」

我试图搭住结衣的肩膀，却迟了一步。

结衣穿过神社，消失在小径的另一端。她可是田径队的希望，我就算立刻追上去，也是无济于事。

「这下可伤脑筋了。」

跳下外廊之后，我也缓缓地离开神社。

「关于昨天的事情……」

才刚走进教室，要垣内就急着找我说话。

「昨天怎样？……呜哇，肿好大！」

要垣内右侧的脸颊贴着纱布和胶带，肿得跟猪头一样。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

自律型学姊带着千岁学姊回家之后，我也拦了一辆计程车，将恢复意识的要垣内送回家里。

途中要垣内一直询问千岁学姊和那个猛男的关系，于是我告诉他有事明天再说，暂时摆脱了他的纠缠。

「简而言之，后来千岁学姊打败了攻击你的那个猛男。」

「学生会长果然厉害，那个家伙连魔法棒都对付不了呢。」

「对了，你的魔法棒呢？」

「应该是修不好了。真可惜，那可是相当珍贵的商品呢。」

要垣内摇摇头，看起来真的十分遗憾。

「千寻殿下没事吧？」

「嗯，千岁学姊送她回家了。不过她似乎大受惊吓，暂时无法外出。」

「在下真是没用。如果在下能发挥魔法棒的力量，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算了，正义感十足毕竟不是坏事。

「学生会长呢？她有没有受伤？」

「学姊没事，几乎是毫发无伤。」

「今天学生会长没来上学，在下有些担心呢。」

「你说什么？千岁学姊没来学校？」

「嗯。先前去学生会长的班上，想打听千寻殿下的情况，结果班上的人同学说她没来。」

「是哦……」

看来她真的受到了惊吓。自律型千岁学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也说学姊回家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

（放学之后去看看学姊吧。）

顺便转达早见所提出的要求。

决定之后，我看着结衣的座位。

包包挂在桌子旁边，人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是去晨练，就是去找早见了吧？

「最近神乐殿下好像不常跟你说话。」

要垣内打量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脸上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好像是吧。」

「难道又吵架了？」

「不。」

我叹了口气。

「这次比吵架还要严重。」

「应该是这里吧。」

我站在大楼前面喃喃自语。

这里是邻近学校的住宅大楼，也是千岁学姊的租屋处。

千岁学姊住的地方位于大楼的最高层。过去我曾经路过好几次，今天还是第一次造访学姊的住处。

穿过大理石砌成的大厅之后，来到镶着毛玻璃的玄关。

自动门锁，必须按下住户的门牌编号，透过对讲机请住户开门。

于是我按下千岁学姊先前告诉我的号码，对讲机立刻传出再平常也不过的蜂鸣声。

等了许久，还是等不到回应。

「不在吗？」

请假在家并不表示不会出门，说不定学姊出去买晚餐的材料了。

早知道应该先以行动电话跟学姊知会一声。

为了保险起见，我又按了一次对讲机。

「哪位？」

这次倒是马上有了回应。

是千岁学姊、而且是『里面的人』的声音。

「啊，是纯人！哇——！」

学姊的声音显得有些亢奋，大概是透过摄影镜头看到我了吧。

原本以为大受打击的学姊恐怕连上学的力气都没有，看来是我多虑了。

「呃……听说学姊请假，所以我特别前来探望。」

「赶快上来吧。」

玄关的自动门随着尖锐的电子音轧然开启，我朝着最上层最角落的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之后，我又按了一次电铃，学姊的声音立刻透过对讲机传入耳中。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打扰了。」

小巧精致的玄关和走廊，单身女子的公寓果然不一样。

「纯人——这里——」

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推开转角的大门之后，视野辽阔的起居室映入眼帘。

踏进起居室的那一瞬间，强烈的苹果香和某种呛鼻的气味直扑而来。

「这是什么味道？」

我连忙掩住口鼻。

「哈啰～」

满脸通红的千岁学姊踏着踉跄的脚步靠了过来。

这种怪味难道是……？

「千、千岁学姊，妳是不是偷喝酒？」

「酒？」

矮几上面放着一只绿色的玻璃瓶。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苹果酒。

「看吧，我就知道！」

「才不是呢，那是阿姊送给我的神秘苹果汁。」

「神秘苹果汁？」

「阿姊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上两口，就会舒服多了。」

「居然把苹果酒放在未成年少女的家中，她算是哪门子的老师啊？」

「纯人，你也喝一口神秘苹果汁吧！」

「我不喝，学姊最好也别再喝了。」

我将瓶子藏到身后。

「过、过分！居然抢人家的果汁！」

千岁学姊想把酒瓶抢回来，我只好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

「等一下再还给学姊。」

「一定喔。」

「放心，一定会的。拎着酒瓶走在路上，不被警察带回派出所辅导才怪。」

「算了，我喝麦茶。」

千岁学姊悻悻然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早该如此了。」

我叹了口气，挑了张沙发坐了下来。

今天是来安慰伤心的学姊，想不到居然碰到这种状况。堂堂学生会长躲在家里喝酒，这件事万一传出去的话，绝对会比『外人服』构成更大的丑闻。

「我回来啰。」

千岁学姊从厨房走回来之后，将两个装满麦茶的玻璃杯往桌上一放，然后就一屁股坐在我腿上。

「千岁学姊，这不太好吧？」

「你是第二代的吉酷，乖乖成为我的坐垫吧。」

「吉酷跟坐垫有什么关系？」

「别问那么多了。」

说完之后，千岁学姊整个人瘫在我身上。

怡人的发香扑鼻而来，紧贴的肌肤更是让我心跳加速。

千岁学姊将麦茶一饮而尽之后，突然沉默了起来。只见她握着麦茶的杯子，默默低头不语。

「呃……千岁学姊？」

「我已经不行了。」

「不行？」

「以后不能去学校上课了。」

「为、为什么？」

「因为我的秘密被人发现了，大家都会知道我是个大骗子。」

「学校那边目前没有问题，早见和真田学姊还没把学姊的秘密说出去。」

事实上除了早见和真田之外，结衣也已经知道了，不过我当然不敢告诉学姊。

「早见说了些什么？」

「他要我退出选举。」

「哼。」

千岁学姊小嘴一瘪，相当地不以为然。

「我、我觉得挺划算的。如果退出选举就能换来秘密的保守，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如果你退出选举，那些照片会怎么处理？」

「呃……应该……还是掌握在早见的手中吧。」

「我想也是。」

千岁学姊压低音量。

「到时候我势必得听从早见的命令，永远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他要我打扮成滑稽的小丑，我就必须变成小丑，他要跟我接吻，我就不得不跟他接吻。」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若只是要求我退出选举，倒还有考虑的余地，如果他还想做出过分的要求，就算拚了我这条命，也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谢谢。」

坐在我腿上的千岁学姊突然靠了过来，一张脸蛋醉得通红，迷蒙的双眸更是在我身上来回游移。

好可爱。

我一直觉得千岁学姊很可爱，可是除了可爱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情感。然而现在不一样，一股莫名的悸动，在内心逐渐扩散。

千岁学姊转过身来，与我面对面。

「……紧紧抱着我。」

细若蚊鸣的声音。

「啊？」

「什么都不要说，抱着我。」

不知所措的我只好轻轻地扶着千岁学姊的肩膀。

学姊嘤了一声，顺从地倒在怀中。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我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千岁学姊诱人的粉颈几乎让我失去理智，我只好别过脸去，欣赏窗外的景色。

高楼华厦最上层的视野相当不错，一望无际的蓝天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谢谢你做的一切，可是我已经不行了，非得离开学校不可。」

我轻轻推开学姊，凝视着她的双眸。

「为什么？」

「早见迟早会公布那张照片，到时候学校自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学姊就不能赶在他公布照片之前，向全校师生坦承一切吗？」

「现在的我……办得到吗？」

「这……」

跟过去比起来，学姊已经进步不少了，甚至还可以在不注视要垣内的情况下与他相谈甚欢。不过学姊的进步还是很有限，要她在那么多人的面前秀出最真实的一面，恐怕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只好请阿姊制作新的『外人服』，去念其他学校了。」

「学姊真的甘心吗？」

我提高了音量。

「学姊真的舍得抛弃现在的『外人服』吗？」

「都已经穿那么久了，当然舍不得。」

「那又何必丢弃？又何必转学？」

「可是……」

「一旦进入新的『外人服』，学姊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外人服』了！」

我握紧了学姊的手。

「不要转学，更不要换上新的『外人服』。少了现在这件『外人服』，学姊就不再是学姊了。」

「……」

千岁学姊低头不语。

「可是……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然后黯然摇了摇头。

别无选择？真的吗？

只要早见握有决定性的证据，千岁学姊就没有其他的选项吗？

——不，当然不是。

「去把照片的档案抢过来吧。」

「咦？」

千岁学姊惊讶得抬起头来。

「怎么做？」

「潜入早见家。」

「你、你确定？」

「研究所都难不倒我们了，区区早见家不算什么。」

「情况不一样吧。」

「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倒不如趁早见还没大量复制档案的时候采取行动。」

「可是……」

「不必担心，我也会帮忙的。如果我们选择坐以待毙，学姊真的非转学不可。万一不幸被逮到了，顶多也只是退学而已。横竖都是离开学校，还不如赌上一赌。」

「非转学不可的人是我，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怎么能害得你被退学呢？」

「不必替我担心啦，真的。再说……」

我凝视着学姊。

「再说协助学姊离开『外人服』，可是我高中生涯第一年的目标。万一学姊真的转学了，我可就失去了人生目标了呢。失去了人生目标之后，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退学来得干脆。总而言之，我不希望千岁学姊离开克雷马奇斯高中。」

第一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每一天当中，千岁学姊的出现让我找到人生的方向，我不愿再度回到过去那种醉生梦死、毫无意义的生活。

千岁学姊低头不语，消瘦的双肩微微颤抖。

「千、千岁学姊？」

我该不会说错话了吧。

「……」

「啊？」

「谢谢你，纯人。」

千岁学姊突然抬头，朝着我飞扑而来。

「学、学姊，等一下！」

沙发立刻为之倾斜。

「哇——」

两人同时放声大叫，跟着倾斜的沙发往后翻了过去。

幸好沙发的靠背垫在下面，所以只是稍受惊吓。

「……」

「……」

我仰躺在地，千岁学姊则是趴在我身上，红通通的脸蛋距离我的双眼不过几公分的距离而已。

两人同时眨眨眼之后，千岁学姊连忙挺起上半身，从我的身上爬了下来，然后羞得背过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就代表学姊的酒醒了。」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我凝视着学姊缩成一团的背影。

「……好吧，我决定了。」

千岁学姊双手握拳。

「我要潜入早见家。」

「这就对了一让我们一起将早见一军吧！」

「我也要加入！」

厨房传来威风凛凛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来是千岁学姊的『外人服』……不，应该说是自律型千岁学姊。只见她穿着短袖T恤和热裤，一副炎炎夏日的打扮，甚至还露出了肚脐。

「妳、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

自律型千岁学姊一本正经地回答。

「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陪我。阿姊到国外出差，留她下来以防万一。」

「那个老师可真是随便……慢着，妳不是说学姊昨天回家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吗？」

「有吗？不记得了。」

「妳喔……」

我再也不相信她说的话了。

「当初也是自律型告诉我神秘苹果汁放在哪里的。」

「原来是妳干的好事！」

「苹果酒是千夏留在这里的，不关我的事喔。」

居然骗未成年少女喝酒，这个机器人……不，这个外人服太可恶了。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来？」

「不想当电灯泡嘛。」

「什么意思？」

自律型千岁学姊掩口而笑，模样看起来相当猥亵。老实说我一直对她破坏千岁学姊（外）美好形象的言行举上相当不满。

「『抱我』『我会永远保护妳』的呀——好浪漫喔！」

「我、我才没说那种话！」

大声抗议的同时，我感到脸颊一阵发热。千岁学姊也低头玩弄手指，一句话也不敢说。

「人家也想被你紧紧地抱在怀中呢。」

说完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我缓缓接近。

「不要。」

「不要？那就让我紧紧地把你抱在怀中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搭上了我的肩膀。

「别闹了。也不想想妳那一身蛮力，我就算不死也是半条命。」

「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妳的人工智慧是不是出问题啦？」

这时千岁学姊突然切了进来，拉拉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衣襬。

「请不要跟纯人打情骂俏。」

「好啦好啦，就听妳的。」

自律型千岁学姊双手一摊，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我的肩膀。

「对了，妳刚刚想要加入什么？」

「潜入早见家啊，我也要帮忙。人多好办事嘛。」

「是没错啦，不过千岁学姊潜入早见家的时候，应该会换上外人服吧？」

千岁学姊点点头。也就是说，到时会有两具『外人服』共同行动。

「没差啦。反正对方已经知道我们的秘密了，多找几个姬宫千岁一起行动也是一样的。」

「言之有理，不过……」

进入『外人服』的千岁学姊搭配自律型千岁学姊，感觉好像是剧场版或是新春特别版的情节。

「『外人服』虽然坚固耐用，却未必适合秘密行动吧？」

「唔，说的也是。」

外人服的格斗能力当然是无庸赘言，不过这次的行动跟往常不太一样。

「其实我倒是认识擅长此道的人物……」

我意有所指地看着千岁学姊。

千岁学姊思索片刻，顿时恍然大悟。

「果然在这里。」

擅长此道的人物，就在我们预料中的地点。

这里是乔迁不久的图书室，浦乃霞正在窗边的座位阅读书本。

「看不出来你的人脉倒是很广嘛。」

千岁学姊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离开公寓之后，我再度回到学校，千岁学姊当然也跟了上来。上课时间请假没来，却在放学之后出现在校园，老实说还真有点厚脸皮，不过学姊倒是一点都不在意。

浦乃抬起头来看着我跟千岁学姊，眼神相当地低气压。其实浦乃并没有生气，她这个人本来就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有事吗？」

「没错，的确有事。我想请妳指导特务的技巧。」

我提出请求。

「这里还有其他人，不方便。」

浦乃静静站了起来，看不出惊异的神色。

在浦乃的带领之下，我们来到位于图书室最里面、一般人禁止进入的房间，看起来好像是图书委员的办公室。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浦乃关上房门，顺便带上门锁。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可是除了妳之外，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浦乃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跟千岁学姊想潜入别人的家。」

「为什么？」

「这个……」

「简而言之，我的秘密被发现了。」

或许是我吞吞吐吐的模样太窝囊了吧，看不下去的学姊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浦乃浏海之下的双眼突然一亮，旋即恢复原状。

「而且还被人拍照存证。」

「是哦。」

「所以我们想取回照片的档案。」

「原来如此。」

浦乃点点头。

「对方是谁？」

「二年级的早见翔太郎，妳认识吗？」

「我在资料上看过这个名字。」

「据说早见住在豪宅里面，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佣，保全设备应该是少不了的。我想妳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特地跑来请妳帮忙。」

「没错，想请妳撩拨几手，传授一些要领。」

「没那么简单。」

浦乃回绝得相当干脆。

「果、果然是这样吗？」

「与其传授要领，还不如实地训练。」

「训练？」

「没错，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是没错啦，所以有没有类似要领或是诀窍之类的？」

「没有。」

浦乃摇摇头。

我只好向千岁学姊求救。

浦乃没有刁难我们的必要，看来特务的技巧真的必须经过长时间的磨练才能学会。

「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浦乃小声说道。

「什么？」

「我无法在短时间让你们成为优秀的特务，不过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潜入豪宅。」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不过，妳为什么要帮忙我们？」

千岁学姊感到相当意外。

「调查妳的真面目，是我被赋予的任务。」

「浦乃，妳该不会认定只有妳才能打倒千岁学姊吧？这样有点老套耶。」

「当然不是。」

浦乃相当老实。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在我之前发现妳的真面目而已。」

「原来如此。」

简而言之，浦乃不希望被自己的老板当作办事不力的特务。

「再说……我还欠你一次。」

浦乃凝视着我。

我连忙摇摇手。

「别这么说，妳真的不必放在心上。」

我的笑容让浦乃的脸颊泛起一阵红晕。

身旁的千岁学姊见状，立刻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咳咳。总而言之，妳愿意帮助我们啰？」

「当然，毕竟侵入豪宅就等于是接近妳的秘密。」

「如果妳发现了『里面的人』，会立刻报告老板吗？」

浦乃摇摇头。

「我继续留在学校的条件是停止调查，除非妳主动公开秘密，否则我不会向老板报告的。」

千岁学姊和浦乃的视线在半空中驳火，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好，我相信妳。」

「OK。」

千岁学姊伸出右手。浦乃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跟千岁学姊握手。

我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我需要目标的情报。」

浦乃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锐利。

「说得也是。」

「至少也要知道目标座落何处、面积大概多大。」

「可惜校方现在将学生的个人资料视为机密，连我这个学生会长都无法查询。」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早见向来是由豪华轿车接送的，学校里面没有人跟他一起上下学。

「看来我们需要一个具备高度情搜能力的人物。」

「情搜能力……」

「没错，立刻针对早见的住处展开调查。」

学校里面不可能没有半个人去过早见家，可是将去过早见家的人物找出来，恐怕是一项大工程，而且又有打草惊蛇的疑虑。

「学校的电脑里面应该有全体师生的详细资料。」

「学生会长可以登入吗？」

「不行，那是教职员专用的电脑。」

千岁学姊摇摇手。

「那就只好设法入侵了。」

「浦乃，妳会吗？」

「不会。」

「嗯……」

我双手交抱沉思了起来。

强制入侵，那应该是属于电脑骇客的世界。印象中最近好像听某人提起……

我突然灵机一动。

「其实我倒是认识擅长此道的人物……」

「是谁？」

克雷马奇斯高中化学社。

化学社教室位于化学实验室的后面，占尽了地利之便，却依然无法吸引新社员的加入，如今已经成为某人的专属空间。

「我实在不愿意带女生到这里来。」

握着化学社的门把，我回头看着学姊和浦乃。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赶快敲门吧。」

「好吧。」

于是我依言敲门。

「哪位？」

门后传来男性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可以进去吗？该不会又在玩那种电玩吧？」

「星野殿下吗？没问题，进来吧。」

「那我就开门啰。」

缓缓地推开木门之后，化学社的全景映入眼帘。

「呜哇！」

千岁学姊顿时看呆了。

基本上这算是相当自然的反应。教室左右的墙壁挂着女性动画角色的海报，柜子上面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形。

动画周边的世界之中，要垣内正面对着二十吋液晶荧幕操纵着键盘。

「还是老样子没变。」

等到千岁学姊和浦乃进入教室之后，我立刻把门关上。原因很简单，我不希望让别人撞见我跟要垣内同处一室。

要垣内家里只有父亲的电脑，房间也是跟弟弟共用，因此他显然把学校的社团教室当成自己的房间。其实他这种占地为王的行为早就其来有自，教室里面的设备绝大多数都是从中学搬来的。

「原来是学生会长殿下和浦乃殿下，这间教室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女生的大驾光临呢。」

也不知道要垣内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化学社就是因为有这种人，社员才会一个接一个消失。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先坐下来再说吧。」

要垣内指着一旁的折迭椅。

「难道跟千寻殿下有关喵？」

这家伙的语尾助词可真是混乱。

「千寻有点疲倦，不过没什么大碍。她还说下次想跟你约在其它地方见面。」

「是吗？那就好。」

要垣内浮现安心的神情。

「我的请托与千寻完全无关，希望你将它视为片尾附录……」

「洗耳恭听。」

「我想知道二年级的早见翔太郎的个人资料。」

千岁学姊提高音量。

「哦？」

要垣内的镜片突然闪出一道光芒。

「目的为何？」

「为了潜入早见家。」

「这就有意思了。」

「所以我们需要早见的个人资料，可是我们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千岁学姊毫无惧色。这段对话万一被公诸于世，学生会长的宝座铁定不保。

「早见好像住在类似别墅的豪宅里面。」

「你们想要调查豪宅的情报是吧？」

「没错。」

「最快速、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从学校的伺服器里面寻找学生通讯录。」

「要垣内，你进得去吗？」

「试试看才知道。」

要垣内操作键盘，荧幕立刻出现一整面的电脑图示。

「学校的每一台电脑都以网路互相连结，伺服器也是其中之一。」

说完之后，要垣内选择了其中一个图示。

「应该是这个吧。」

「可以直接进入吗？」

「当然不行。」

连按两次滑鼠左键之后，出现ID和密码的输入画面。

「必须先通过这一关。」

「难道真的没办法吗？」

「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

要垣内在ID栏里面键入一组号码。

「这是谁的D？」

「级任导师丸山的ID，电脑实习课的时候被我偷偷记下来的。」

以后不能当着要垣内的面前登入网站了。

「可是你又不知道他的密码。」

密码是以＊号表示，无法判读。

「这时就要用到这个乱数表喵。」

要垣内开启一个黑色的视窗，在里面键入指令之后，＊号在输入密码的栏位排成一列，然后又消失无踪。

「该不会是随便键入文字吧？」

「没错。不过当时我看见密码的第一个字是大写的H，最后是5，所以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你总是在观察别人输入什么密码吗？」

「也没有总是啦，是有机会的话。」

「那你知道我的密码是什么吗？」

「hoshino2007。」

宾果。

扩大器传出哔声，密码也停止了自动输入。

「找到了，丸山的密码是『Hanshin85』。密码千万不要使用固有辞汇，否则很容易就会被破解的。这可是要垣内的贴心小建议，一定要牢记在心喔。」

看着荧幕喃喃自语的要垣内选择了荧幕上的一个图示，开启了校内伺服器的子目录。

「真了不起。要垣内，你好像骇客喔。」

「不，这叫做怪客。而且类似在下这种使用他人解码程式的怪客，又叫做脚本小子……」

眼看要垣内的话题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迹象，我连忙跳出来转移话题。

「通讯录在哪里？」

「别急嘛。」

要垣内开始搜寻。

没多久时间，就找到通讯录的档案夹了。打开一看，表格软体的档案排列得密密麻麻，其中还包括过去十年的毕业生以及在校生的资料。

「这些个资应该能卖不少钱。」

「先找出早见家的住址吧。」

「好。」

打开在校生的档案夹进行搜寻之后，很快就找到了。

早见家位于邻町，应该是山手地区的高级住宅区。

「这样就行了喵？」

要垣内将住址复制下来，贴上笔记本之后关闭视窗。

「最后得湮灭入侵的证据。」

然后在黑色视窗键入指令，将所有开启的视窗逐一关闭，手法相当地老练。

「地址是知道了，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吧？」

千岁学姊看着浦乃。

「最好是能取得家中的平面图。」

「平面图？学校应该没有这玩意。」

「或是鸟瞰的照片也行，多少可以当作参考。」

「嗯，好像也满难的。」

我双手环胸思考。

「空拍照片如何？」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集中在要垣内身上。

「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入侵人造卫星吗？」

「现在有一种网站，只要输入地址，就会显示空拍照片。」

「快点打开！」

要垣内在搜寻栏中键入早见家的住址，按下搜寻键，数度切换画面之后，显示出空拍照片。

占地辽阔的豪宅栉比鳞次，真不愧是高级住宅区。早见家就在照片的正中央，看起来比周围的豪宅更加雄伟，里面还有一个水池。

浦乃仔细观察照片中的豪宅。

「放大一点。」

「没问题。」

要垣内拉高荧幕左侧的量表，提升照片的解析度。

「就只能这么大了，不过还可以延展。」

要垣内将照片复制下来，以绘图软体又放大了两倍。

解析度虽然差了点，门口、墙壁、庭院的水池以及L型的豪宅配置却清晰可见。

「派得上用场吗？」

浦乃点点头。

要垣内将放大两倍之后的空拍照片以彩色印表机列印出来，交给千岁学姊。

「谢谢，你帮了个大忙。」

「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话才刚说完，要垣内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呃……除了昨天那个猛男之外，千寻殿下还说了些什么呢？」

看不出来他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呃……就是她玩得快不快乐之类的。」

声音细若蚊鸣，听得出来他真的很挂心。认识要垣内已经三年多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难怪大家都说爱情会改变一个人，这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她说她玩得很高兴。」

千岁学姊微笑以对。

这应该是学姊的真心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要垣内还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其实我应该直接交给她本人才对，可是……」

只见他从地上的背包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请替我转交给千寻殿下好吗？」

一个信封，白色印花的信封，看起来十分典雅。

我不禁看了浦乃一眼，心里感到有些尴尬。毕竟前阵子我才收到类似的东西而已。

「这是……」

千岁学姊凝视着那封信，难掩内心的惊讶。

事实上那封信是寄给千岁学姊的。

过去千岁学姊不知道收过多少类似的信，可是那些信全都有去无回，因此学姊也得到了一个「黑洞」的绰号。

可是要垣内的这封信不是寄给千岁学姊，而是『里面的人』。

「我一定会替你转交的。」

千岁学姊再度泛起笑意，伸手接过了信封。

这一幕让我的心整个揪在一起。

「明天凌晨三时展开行动，各自穿着不显眼的衣物，在便利商店门口集合。」

地点是浦乃租屋处附近的巷口，我、千岁学姊和浦乃围成一个圆圈。

「集合之前，最好先养足精神。」

浦乃看看我，又看着千岁学姊。

说的倒是很容易。凌晨三点集合，根本睡不了多久。

「到时再向大家说明入侵计画。」

「知道了。」

「了解。」

「好，我要去做准备了。」

浦乃向我跟千岁学姊点头示意之后，向右后转回到自己的公寓。利用那张空拍照片描绘豪宅的平面图，再藉此拟定入侵计画，我只能说浦乃果然是专家中的专家。其实我们也很想帮忙，却被浦乃以派不上用场的理由回绝了。

「幸好浦乃愿意帮忙。少了她的话，今天晚上可就无法入侵早见家了呢。」

目送浦乃离去之后，我不禁有感而发。

「……」

千岁学姊的眼神呆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千岁学姊？」

「呃？啊，三点集合嘛，我知道啦。」

学姊似乎吃了一惊，回答更是鸡同鸭讲。

「不是啦，我是说幸好浦乃愿意帮忙。」

「呃？是哦。对呀，真是太好了。」

我皱起了眉头。

「既然如此，还是赶快回去写功课，然后小睡片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对、对呀。」

「那就三点见——」

我还来不及举手道别，就被学姊挡了下来。

「纯人，等一下再回家好吗？」

「呃？好啊，当然可以。」

「要不要打开呢？」

千岁学姊从凵袋掏出白色的纸片。

要垣内写的信。

「等我不在的时候再拆吧，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你真重义气。」

「还好啦。再说他迷上了千岁学姊，多少也猜得出来里面写了些什么。」

「要垣内喜欢的人是『千寻』，不是我。」

「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要垣内认定千寻是我的亲戚。真是讽刺，之前我穿着『外人服』骗到了一堆情书，现在脱下了『外人服』之后，一样还是在骗人。」

千岁学姊叹了口气。

「不过这可是『里面的人』第一次收到的情书，多少还是有点高兴，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跟我一起分享这封信的内容。」

「这……还是请学姊自己享用吧，这样子比较好。」

「是吗？」

「当然，肯定是。」

我对别人的情书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再说我现在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不可能平心静气地阅读那封信。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

「那……学姊打算怎么答复呢？」

听到我的问题之后，千岁学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还是很介意嘛！」

「这……多多少少吧。」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必须脱下外人服之后才能决定。」

「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有啰，光是个性和心情就差很多了。」

「这……也是啦。」

「再说这封信是给『里面的人』，当然要由『里面的人』来决定应该如何答复。」

千岁学姊言之有理，可是我还是想听听学姊的真心话，更想知道学姊打算怎么答复要垣内。

「你觉得呢？我该怎么回答？」

千岁学姊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

这……

「这就要看学姊的意思了，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拒绝。不过站在克服人群恐惧症的观点来看，跟我之外的其他人展开接触，似乎也是不错的办法……」

千岁学姊脸色一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

「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你都不在乎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明就是！！」

千岁学姊握紧双拳。

「当你特地跑来鼓励我的时候，我还真的感动了一下，想不到原来是我看走眼了！」

「等、等一下，我不懂学姊的意思！」

「没什么好说的，晚上见！」

千岁学姊向右后转之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学姊在生什么气啊？」

目送千岁学姊离去的身影，我不禁搔搔后脑。

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第5章　不可能的任务
二十一时就寝、两点起床之后，我从一楼更衣室的窗户爬了出来，骑着自行车朝着邻町前进。

为了掩人耳目，我特地选择阴暗的小巷。套着防风夹克的我虽然装扮成大学生的模样，脸上的稚气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万一被警察逮到的话，少不了又是一顿质问。

幸好一路上都没遇到警察。抵达车站前的自行车停车场之后，我朝着便利商店的门口走去。

时间是二时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却已经有两个人等在停车场了。

那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千岁学姊。

「纯人，你迟到啰。」

其中一名千岁学姊朝着我招手，另一个千岁学姊瞥了我一眼之后，立刻转过头去。

自律型千岁学姊与千岁学姊（外）。除了服装之外，根本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幸好现在是深夜，否则两人在白天联袂出现的话，铁定会引起路人的侧目。

两人的脸上都化了浓妆，颇有女大学生的气质。大概也跟我一样，都是为了避开警察的盘查吧。

「对不起，迟到了。」

我向千岁学姊（外）低头致歉。

「没关系，反正还不到集合时间。」

千岁学姊冷冷地回答，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们两个又吵架啦？」

一旁的自律型千岁学姊偷偷问我。

「也不算是吵架啦。」

「她回到公寓之后，一直都是那副死样子。我看你们去学校之前的样子也还好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也不太清楚。」

叹了口气之后，突然感觉到脚上有一个毛茸茸的物体。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的法国牛头犬正好端端地坐在鞋子上面。

「吉酷……不对，这不是初代吉酷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研究所带来的。浦乃前去探路之后，表示豪宅里面可能养了几只狗，所以要我去弄一只狗过来。」

「浦乃？」

难道她跟我们分手之后，还特地跑到早见家观察环境？

「可是……带吉酷过来做什么？」

「以牙还牙、以犬还犬。」

自律型千岁学姊信心十足挺起了胸膛。

「这是在开玩笑吗？」

「那是你不知道吉酷的厉害。不过没关系，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是哦。」

说到吉酷的得意技，我只知道牠「坐下」的速度非常快而已。万一碰上凶恶的大型狗，应该是立刻逃之夭夭吧。

「我来迟了。」

浦乃无声无息地出现。身穿全黑的夹克和方便行动的长裤，手上还戴着黑色的手套，完全跟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不愧是特务专用的服装。

看了我们一眼之后，浦乃轻轻点头示意。两位学姊则是不为所动，完全不受影响。

「听说妳跑去探路？」

「基本措施。」

「呃，或许吧。意思是妳没睡觉啰？」

「三十分钟。」

「不会想睡吗？」

「不会。」

太强了。这也是平时训练的成果吗？

「入侵计画。」

停车场的路灯之下，浦乃摊开一张纸，上面印着早见家的平面图。

「设定目标。何处？」

「基本上是早见可能放置数位相机或是电脑的房间。必须消除这两处的档案，然后将这个小东西灌进电脑。」

要垣内特制的电脑病毒，足以将区域网路中所有电脑里面的图档全部杀掉。

「知道电脑在哪里吗？」

「目标经常使用的房间在这里。」

浦乃指着二楼的一间房间。

「妳怎么知道？」

「从窗户看到他面向书桌。」

「了不起。」

「寝室也位于二楼。目标的活动范围集中在二楼，推测放置相关器具的房间应该也在二楼才对。」

「嗯。」

根据浦乃的平面图，光是二楼就有超过二十间以上的房间，不太可能一一搜索。

「除了早见之外，还有谁住在里面？」

「二十名左右的女佣，每人一间房间。」

「只有女佣而已？」

早见的生活简直跟漫画男主角没什么两样。

「不是普通的女佣。」

「怎么说？」

「受过特殊的训练。」

「是哦。」

该不会每个女佣都跟真田学姊一样吧？

「所以我们要避开那些女佣前往二楼，进入放置电脑和数位相机的房间吗？」

「入侵并不困难，只要从距离豪宅最近的地点翻越围墙、穿过庭院，就可以从玄关入侵。进入豪宅之后一路直走，然后从大厅的楼梯上二楼。」

浦乃的手指从玄关开始划一条线，直到最深处的大厅为止。

「还有问题吗？」

三人同时摇摇头。

我们躲在豪宅附近的行道树旁边，等候寻找攀登点的浦乃回来。

蹲在地上的我凝视着浦乃消失的方向，自律型千岁学姊突然靠了过来。

「你的身体好温暖喔，不像我这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妳的体温不是跟人类一样吗？」

「像这样依偎在一起，真的好像一对恋人呢。」

「不要闹了！」

我伸手将愈靠愈近的自律型千岁学姊推开。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千岁学姊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妳也想靠在纯人身上对吧？不用客气，一起来呀。」

自律型千岁学姊强行搂住我的手臂。

「谁想靠在他身上啊！立刻放开纯人，听到了没有！」

千岁学姊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试图将我从自律型千岁学姊的身边拉开。两个怪力女一左一右同时拉扯，感觉就像被五马分尸一样。

这时浦乃终于回来了。

视线在我跟两个千岁学姊的身上来回游移之后，嘴唇突然噘了起来。

「情、情况如何？没问题吗？」

浦乃别过脸去，一副不想理我的模样。

「应该没问题。」

这句话是对两个千岁学姊说的。总觉得浦乃的语气似乎格外地冷淡，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从地上起身，来到早见家的围墙边。

浦乃只是稍微助跑了一段距离，就轻轻松松跳上三公尺高的围墙，然后从上面放下绳梯。

「纯人，不准往上看！」

「才不会看呢，这么黑也看不到。」

「你果然想要偷看！」

「好痛！不要踢我的头！」

「看就看嘛，有什么关系。来，尽管看我的吧。」

你一言我一语之中，三人陆陆续续地爬上绳梯。

「目标在那里。」

浦乃指着差不多跟公园一样大的空间，橘色的玄关灯孤零零地挂在黑暗之中。或许是因为夜色的关系，总觉得似乎有点距离。

于是我们又一个接一个地爬下绳梯，来到围墙的内侧。

才刚站定脚步，远处就传来恶大的低吟，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之中清晰可见。

「啊！」

浦乃之前所提到的狼犬。

「让我来。」

浦乃将疑似吹箭的东西含在嘴边。

「不要伤害无辜！」

千岁学姊将怀中的吉酷放在地上。

吉酷勇敢地挡在黑色的大型大面前。不过吉酷的体型实在太过娇小，对浑身漆黑的大型犬而言，不过是路上的一颗小石子罢了。

可是说也奇怪，那几只大型犬突然紧急煞车，在吉酷的面前排成一列。

咕噜咕噜咕噜——

吉酷的喉头发出低鸣，狼犬顿时为之胆寒。接着吉酷再以凶恶的眼神睥睨着那几只狼犬，更是显得魄力十足。眼神会杀人，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只见那几只狼犬纷纷失去战意，夹着尾巴四处逃窜。

「帅啊，初代吉酷！」

我不禁蹲了下来，摸摸吉酷的头。

「所以我就说嘛，吉酷真的很厉害。牠可是犬界的冠军呢！」

自律型千岁学姊相当得意，彷佛赶跑狼犬的人是她而不是吉酷。我不知道犬界的冠军指的是什么，只知道吉酷真的很了不起。

「动作快点，我担心那几只狼犬的声音会惊动目标。」

在浦乃的带领之下，我们迅速往早见家的玄关移动。

来到玄关之后，浦乃整个人贴在门上。熟练地在门框附近摸索之后，找到一条包复在黑色橡胶之中的电线。

浦乃剥开黑色的橡胶，将里面的电线接上她从口袋拿出来的机器。

「这是什么？」

「解除警报的工具。」

不懂。

接着浦乃掏出一根细铁棒塞进钥匙孔，两三下就把门锁打开了。

「了不起。」

千岁学姊吹了一声口哨，浦乃只是平静的说出「训练」二字。

推开大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玄关。

不过豪宅毕竟是不一样，光是玄关就几乎相当于我家一楼的面积。挑高的天花板挂着几盏楼层灯，照在大理石地板上格外美丽。

就在我们准备前进的时候，带头的浦乃突然停下脚步。

仔细一看，黑暗之中浮现出一条人影。

黑色的西装、黑色的墨镜，一身漆黑的肌肉猛男。

「就是他！」

当初在公园袭击千岁学姊的机器人。

猛男摆出战斗姿势，玄关的照明也在瞬间开启。

「被发现了，撤退吗？」

浦乃瞥了千岁学姊一眼。

「那怎么行。」

「既然如此，只好武力排除了。」

「交给我吧。」

自律型千岁学姊朝着黑衣人飞奔而去。

只见她在黑衣人的面前轻轻一跳，以回旋踢揭开了战斗的序幕。黑衣人的上半身往后一仰，险险闪过。

「你们先走，我留下来陪他玩玩。」

与黑衣人展开对峙的同时，自律型千岁学姊挥挥手，示意我们先走。

「别以为我们会感谢妳。」

千岁学姊的表情有点复杂。

「没关系，把纯人让给我就好。」

「我就知道。」

「别说那么多了，快走吧。」

于是我们点点头，从自律型千岁学姊和黑衣人的中间通过。自律型千岁学姊在公园中的战斗大占上风，应该没问题才对。

通过玄关之后，我们来到大厅。大厅的最深处果然有一座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一路延伸直达二楼。

就在我们准备冲上楼梯的时候，吊在天花板的美术灯突然亮了起来，穿着女佣服的女生纷纷从楼梯左右的走廊出现。

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其中一名留着长发的女佣往前站出一步。

真田筱。

「不让任何人在入夜之后前往二楼，是早见家女佣队的使命。没有人可以妨碍翔太郎少爷的睡眠。」

手中的拖把一挥，彷佛古代的薙刀。

「只要把照片还给我们，他爱睡多久就睡多久。」

「这是偷窃的行为。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我们要报警了。」

「那就试试看吧。」

（纯人……）

千岁学姊刻意压低音量，只让我跟浦乃听见。

（我跟浦乃留下来对付这些女佣，你找机会跑到二楼，处理那些档案。）

（我？）

（二楼只有早见一个人而已，你不会有问题的。）

（可、可是！）

（还是你想留下来对付这些训练有素的女佣？）

（这……不太好吧？）

（我也赞成这个提议。）

浦乃点点头。

（少数服从多数。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否则就乖乖的听话吧。）

（……也只好认命了。可是我该怎么爬上二楼？）

楼梯口被女佣团团围住，即使千岁学姊和浦乃负责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效果也是十分有限。

（交给我吧。）

千岁学姊露出神秘的微笑。

（可能有点痛，你忍耐一下。）

（慢着，学姊想做什么？）

千岁学姊并未回答，反而伸手指着真田学姊。

「我要突破妳们的防线，直接冲上二楼。」

「休想。」

真田学姊率领的女佣队立刻摆开阵式。

「来吧！」

千岁学姊突然绕到我的背后，然后一把将我抱住。

「啊？」

我无暇感受千岁学姊胸前的触感，身体就被她举了起来。

「千、千岁学姊……？」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准备啰。」

千岁学姊在我耳边叮咛之后——

我整个人飞上了半空中。

「我就知道——！」

千岁学姊把我丢了出去。

通往二楼的楼梯迅速逼近，我不禁发出凄厉的哀号。

「呜哇啊啊啊啊！」

碰！咚！

脸部不偏不倚地撞上二楼的走廊。幸好在撞击之前伸手护住鼻梁，所以没流鼻血，不过这一下还是撞得我下颚生疼。

「好痛！」

我扶着走廊的栏杆站了起来，俯视一楼的大厅。楼下的女佣纷纷抬头看着我，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把他抓起来！」

大梦初醒的真田学姊拿起拖把指着我。

这时千岁学姊、浦乃和吉酷也朝着女佣队展开突击。

眼看对方来势汹汹，女佣队纷纷往左右闪避。

唯独真田学姊勇敢地挡在千岁学姊的面前。

「训练有素的女佣不会逃避！」

大喝一声之后，真田学姊挥动手中的拖把。

千岁学姊试图从旁闪过，却被真田学姊巧妙地以拖把挡住去路。

另一方面，浦乃和吉酷联手牵制其他的女佣，不让她们爬上二楼。其他女佣的实力似乎跟真田学姊相差甚远，被来回冲刺的吉酷弄得手忙脚乱。

只见浦乃拿出一颗跟棒球差不多大小的木球，朝着陷入混乱的女佣队丢了过去。一缕轻烟从木球冒了出来，还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火花。

「炸、炸弹！」

女佣队争先恐后地纷纷走避。

「大家不要慌！那只是烟幕弹！」

真田学姊试图稳定军心，千岁学姊和浦乃趁着这个空档抢到楼梯口，反而挡在女佣队的前面。

「纯人，快走啊！你还等什么！」

「好、好吧！」

让两个女生独自面对危险虽然有损我的男子汉尊严，不过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沿着走廊前进，不久就来到一处T字路口。

「往哪边？」

我决定往左。

一盏盏昏暗的灯光被我抛到脑后，漫长的走廊彷佛永无止境。

早见家真不是普通的大。我一一将走廊左右的房门打开，全都是空无一人的客人房。

（为什么早见还没出现？）

外头闹哄哄的，他不可能完全没听见。难道不在家吗？那可就谢天谢地了。

我来到走廊最后一间房间。耳朵贴上门板之后，听见类似高周波的声音。应该是风扇吧，我想。

于是我推门而入，打开电灯的开关。

「呜哇！」

原来是家庭剧院的房间。大约二十坪的空间摆满了各式各样高价位的影音设备，天花板和墙壁更是挂着投影机和巨大的荧幕。

墙边排列着好几台液晶显示器，连接到一台又厚又重的工作主机。旁边的架子上面摆了好几台硬碟，高周波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架子的旁边，有一只玻璃展示柜。

「啊！」

展示柜中的某项物品吸引了我的注意。

单眼数位相机，跟真田学姊使用的机型一模一样。

我走近展示柜一看，果然上锁了。

于是我从包包拿出橡胶铁锤和胶带。先以胶带贴出一个正方形之后，再拿铁锤朝着正方形的中央猛力一敲。

展示柜轻轻松松地被我敲破一个洞。

「希望到时候别要我赔偿。」

我从破洞当中取出照相机，急急忙忙打开电源。记忆卡还在相机里面，第一张照片就是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开启的照片。

「先删掉再说。」

在选单中选择「确定」之后，照片就此消去。

这时下一张照片自动出现在荧幕之中，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

照片的内容相当地匪夷所思。

一名穿着四角裤的半裸男性，被一名女佣踩在脚下。

面露欣喜之色的男性，长得跟早见一模一样。

「想不到他居然有这种癖好。」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自恋狂，没想到居然还是个被虐狂。

「也罢，这不重要。」

将数位相机放回展示柜之后，我朝着桌上的工作主机走去。

「这才是重点。」

我坐在皮制的办公椅，开始敲起了键盘。正前方的三组液晶荧幕同时通电，显示出登入的画面。

当然需要密码。

要垣内在入侵校内网路的时候，顺便调查了早见在学校所使用的密码。如果密码相同的话……

登入成功的电子音效从荧幕两侧的扬声器传出。

「漂亮！」

接着我从「最近执行的档案」清单当中，选择疑似的照片图档。

看图软体自动开启，『外人服』的照片预览占据了整个画面。

于是我搜寻档案的位置，删除照片之后，再清空资源回收筒。

「现在剩下这项工作了。」

我将储存删除图档的病毒的记忆卡插入工作主机，开始执行程式。

只见病毒迅速扩散，逐一吞噬了硬碟中的图档。

最后出现了完成的讯息。

为了保险起见，我以档案总管搜寻图档，还真的连一张都找不到。

「漂亮！」

「什么东西漂亮？」

背后突然传来男性的声音。

转身一看，早见正靠在门边。

身上穿着昂贵的夹克和西装裤，看起来不像是就寝的打扮。

「就算删除档案也没用。除了这台电脑之外，我还将档案存入独立于区域网路之外的电脑。」

早见的手中拿着一台小笔电。

「除此之外，我还烧了一些备份光碟，交给其他人保存。」

可恶，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的工于心计。昨天才拍到照片，今天就做了那么多防护措施。

「这要归功于真田的细心，只是我们万万也想不到，你们居然敢私闯民宅。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还真有点替你们感到惋惜。如果是昨天晚上采取入侵行动的话，我们可就来不及备份了呢。」

「可恶！」

我不禁在内心直跳脚。

电脑档案的复制性是相当恐怖的。一旦将备份档案储存在其他电脑上面，想要彻底摧毁图档，恐怕相当困难。

没希望了吗？

不。

说不定备份档案并没有想象中的多。毕竟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档案的流通应该是相当有限。

除了早见手中的小笔电之外，真的还有其他的电脑吗？

我不禁打量着早见的小笔电。

说不定那就是早见的唯一备份。只要把小笔电抢过来，执行要垣内的病毒档……

我立刻拔出插在工作主机上面的USB随身碟。

早见轻笑一声，拨弄自己的浏海。

「劝你最好不要做傻事。我已经做好设定了，只要按下一个按钮，就可以把那张照片传送到克雷马奇斯高中全体师生的手机里面。说来说去，这都要感谢结衣呢。」

「结衣？」

「没错，我跟真田对电脑都不太熟悉……你只要动一下，我就立刻发出千百封的电子邮件。」

说完之后，早见还刻意轻触小笔电上面的某个按键。

「唔……」

这应该不是早见的虚张声势。结衣的电脑功力虽然比不上要垣内，却也有某种程度的水准，至少比我强多了。

「爱传就传吧，反正不会有人相信那种照片的。」

我试图以气势压过早见。

「是吗？当初学生会长在讲台上的异样举动，大家可是都看在眼里。而且过去也发生好几次难以解释的事件，这张照片可是提供了最有说服力的答案呢。」

「就算你散播千岁学姊的照片，也无法撼动我竞选学生会长的决心。」

「尽管去选吧，我不在乎。只是学生会长的丑闻一旦爆发，你觉得学校里面还会有人把票投给你吗？」

「那你不妨试试看吧。」

这是一场赌注。

如果早见真的认为丑闻有助于打击我跟千岁学姊的竞选，应该早就把照片散布出去了。之所以没那么做，显然是因为留下来当作要胁比直接散布出去要来得有效的关系。

打定主意之后，我往前踏出一步。

早见的嘴角依然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星野，你这个人真有趣。学生会长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要替她卖命？」

「你不需要知道。」

话才刚说完，我立刻朝着早见冲了上去。

没错，我认定他不会将照片散布出去。

可是我的手还没碰到早见的小笔电，就被从幽暗的走廊伸出来的粗壮手臂一把抓住。

先前在一楼的那个黑衣人，如今正挡在我的面前。

「那本目录看过了吗？这个机器人的型号是HSR3。女佣队的保护似乎稍嫌不足，因此家父和家母特别送了两台机器人过来。外型虽然不怎么讨喜，不过力气还满大的，刚好适合拿来看门。」

「可恶！」

黑衣人的力气真不是普通地大，轻轻松松就把我吊了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我一脚踢向黑衣人的头部。

「拜托，你在替它搔痒吗？」

早见哈哈大笑。

「游戏结束了。逮到你之后，楼下的同伙也会放弃抵抗吧？我应该把你们全都送到警察局吗？私闯民宅、毁损财物，我看退学应该是免不了的。」

「到时我也会把你恐吓我的内容全部抖出来。」

「没关系，反正我绝对不会被学校开除。你应该也有所耳闻才对吧？我的叔叔可是克雷马奇斯的董事呢！」

「你这个人真是低俗市侩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随便你怎么说。星野，我想跟你谈场交易。只要你肯答应，我就不把你们交给警察。」

早见缓缓地靠近无法动弹的我。

「什么交易？」

「首先，你得退出学生会长的选举。」

早见竖起一根手指，旋即压低了音量。

「然后替我拍几张『外人服』的照片。」

「你居然要我拍照！」

「只有知道学生会长秘密，又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你才办得到不是吗？」

早见的用意太明显了，他想逼我背叛千岁学姊。

「照片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需要更震撼、更明确的证据，让学生会长无法替自己开脱。」

早见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令人感到一丝寒意。

「只要你肯答应，我就立刻放了你。到时你只要走下楼梯，宣称你已经删除所有图档就好了。」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自己去竞选学生会长不就好了吗？」

「学生会长的职位确实在我的生涯规划之中，不过我更想伸张正义。」

「伸、伸张正义？」

早见凝视着远方。

「学生会长是邪恶的化身。」

「邪恶？」

「不是吗？她穿着『外人服』欺骗了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全体师生，难道这样子还不够邪恶吗？」

「这……」

「等到我当上新任的学生会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揭发姬宫学姊的恶行。」

早见还刻意夸张的举起双手。

「怎、怎么跟之前的说法不一样？你不是说千岁学姊就快毕业了，不希望另生波折吗？」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我没有姬宫学姊躲在机器身体里面的证据，现在可不一样了。」

「你说话不算话。」

「当时乖乖退出选举不就好了吗？」

早见的语气充满了同情。

我紧咬下唇，苦思反击的策略。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满足你的正义感而已。」

「当然有好处。」

早见耸耸肩膀。

「姬宫学姊的人气超高，即使我当上学生会长之后，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继承学姊的人气。」

「？？」

「不明白吗？一旦学姊的秘密曝光，学校一定会陷入混乱，部分学生甚至感到愤怒。呵呵，千万不要小看由爱生恨的力量。到时姬宫千岁的支持度急速下降，大家一定会转而支持揭发秘密的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就为了这种理由……就为了这种理由公布千岁学姊的秘密？」

「坏人的第一课就是掌握人心。包括我在内的全体师生都被姬宫千岁欺骗了，身为新任学生会长，匡正视听当然是首要之务。」

早见挺起胸膛。

「你不是也一样吗？」

我低声开口。

「什么叫做我也一样？」

我抬起头来，以不屑的眼神凝视着早见。

「为什么你跟结衣都说自己被骗了？千岁学姊进入机器身体的动机，根本就不是为了骗人。」

「不管动机为何，都无法改变有人遭到蒙骗的事实。」

「可是千岁学姊也感到很愧疚，也很想早日摆脱那具机器身体。」

「那是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早见笑着摇摇头，然后凝视着我的双眸。

「反倒是你让我感到大惑不解。星野，你为什么选择原谅？明知那是一具机器身体，为什么还要跟姬宫学姊在一起？」

「当初我也觉得自己受到欺骗，可是认识了『里面的人』之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怎么说？」

「穿着『外人服』的千岁学姊，其实也是『里面的人』的一部分。」

「嗯——不懂。」

早见摇摇头。

「不过我倒觉得应该有其他的理由。」

低头思索片刻之后，早见再度靠了过来。

「你在偶然的情况下发现学生会长的秘密。为了不让你把秘密说出去，学生会长一定开出了某种条件吧？」

「条件？」

「例如当你的女朋友。」

「不可能。」

「是吗？那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袒护学生会长了。像你这种胸无大志的凡夫俗子，根本不会在乎对方是不是机器身体。要不是碰上这种特殊情况，就凭你的条件，怎么可能交到那么可爱的女朋友。」

「大错特错。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千岁学姊是『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指的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女生吗？她一点都引不起我的兴趣。凭她那副尊容，更是不可能当上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

一股无名火突然烧了起来，我想也不想地一脚往前踢了过去。

「花○——！！！！」

「你在叫谁？呜哇！」

NIKE的鞋尖不偏不倚地命中早见的脸颊。

早见一屁股跌坐在地，模样甚是狼狈。

「星、星野！」

按着红肿的脸颊，早见恶狠狠地瞪着我。

「不许你说千岁学姊的坏话，你根本不了解『里面的人』！」

刚刚这一脚还是难消我心头的怒火。要不是被黑衣人抓住，我早就冲上去，赏他一顿粗饱了。

讶异的神情自早见的脸上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眼神。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嘴角浮现一抹冷笑。

「星野，你是不是喜欢上『里面的人』？」

「唔！」

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

「想不到你连那种女童都有兴趣。原来如此，所有的疑问全都迎刃而解了。难怪你不觉得千岁学姊的欺骗是一种背叛，反而还张大手臂欢迎学姊。」

「你、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

嘴上虽然否认，心里却感到一阵慌乱。

我喜欢千岁学姊（里）？

仔细回想起来……不无可能。

其实『里面的人』也有可爱的一面。以前闭上双眼的时候，脑海总是浮现出『外人服』的倩影，如今却变成『里面的人』。难道这也是因为……

「被我猜中了吧？」

我突然觉得早见的面目相当可憎。

「既然是这种情况，不捉弄一下似乎说不过去。」

「我不懂你这个被虐狂在说什么。」

「很抱歉，我是攻击型的被虐狂。」

「什么鬼东西！」

早见重新拿起小笔电。

「决定了，一张也好。」

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兴奋。

「你、你想做什么？」

「我要当着你的面前，把那张照片传送给全校师生。」

早见凝视着小笔电的荧幕。

「有没有搞错！」

「有利的证据将会一一出现，到时我倒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等一下，早见！你不会是玩真的吧？」

「当然是玩真的。」

「不可以，住手！」

早见冷冷地打量着我。

「谁教你在我的脸上踢了一脚，这是你应得的惩罚。要怪就怪自己的冲动吧。」

早见的食指移动到ENTER键之上。

「早见————————！！！！！！！！！」

我发出绝望的怒吼，ENTER键也在同一时刻被早见按下。

啊、啊啊啊！

「结束了。」

狂笑不已的早见回头看着我。

——没救了。

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全体师生即将收到一张千岁学姊的『外人服』开启的照片。等到明天早上，学姊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

强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对不起，千岁学姊。

「HSR3，放他下来吧。」

黑衣人一松手，我无力地坐倒在地。

没希望了。

即使学姊一口咬定那是合成照片，也难以消弭众人内心的疑惑。而且早见一定会在旁边煽风点火，克雷马奇斯高中势必没有学姊的容身之处。

早见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我。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激怒早见，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假意接受早见的提议才对。

一阵电子音效传入耳中，原来是早见的行动电话。

「收到了、收到了。」

早见兴高采烈地打开行动电话的荧幕。

下一秒钟却变了脸色——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然后他慌慌张张地操作小笔电。

早见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咔锵——

小笔电摔落在地，脸色苍白的早见抱头苦思。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从包包里面拿出潜入早见家之前关闭电源的行动电话。

开启电源之后，收到了一封有附加档案的信件，发信人的署名是速度之星。

「噗！」

打开附加档案之后，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手机荧幕上的照片并不是上半身开启的千岁学姊。

一名脸部马赛克的半裸男子，被另一名同样是脸部马赛克的女佣拿着拖把狠狠地修理。没错，正是数位相机记忆卡当中的其中一张。男子是早见，女佣则是真田学姊。

「怎、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早见有气无力的在房间里面绕圈圈。

事实上我也是一头雾水。难道是附加档案的过程出了差错？可是都已经准备得这么周详了，怎么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状况呢？

这时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两个千岁学姊、浦乃、以及真田学姊带领的女佣队纷纷涌入房间。

「谁能替我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发丝凌乱的千岁学姊指着打了马赛克的照片，看来一楼大厅的战况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激烈。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

我朝着瘫在地上呈现「Orz」姿态的早见瞥了一眼。

「难道照片中的人物是……」

仔细比较手机中的照片和眼前的早见之后，千岁学姊的双眼顿时为之一亮。

「真是意想不到的癖好。」

脸上施以伪装迷彩的自律型千岁学姊也露出发现新大陆的神情。

「少爷……」

女佣队围绕在早见的身边，个个难掩内心的忧虑。

「翔太郎少爷。」

真田学姊站在早见的面前。

「真田……照片……为什么被掉包了？」

「所以我之前才会百般叮咛，传送之前一定要先确认内容。」

「我现在该怎么办？」

无助的早见抱住真田学姊的小腿，却被真田学姊狠狠地打了一下。

「粗心大意的孩子，不值得原谅！」

一脚将早见踢翻之后，真田手中的拖把更是毫不留情地往早见的背上招呼。

「啊啊！」

早见的声音充满了愉悦，我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真田，妳是在安慰我吧？」

「没用的孩子！亏我千辛万苦地替你拍到这张照片！实在是气死我了！」

被拖把打翻的早见在地上滚来滚去，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容。真田学姊见状，脚跟更是毫不犹豫地在他身上恣意蹂躏。

「少爷，我也来。」

其他的女佣也跟着加入战局。

女佣的足踢愈是使劲，早见的笑容就愈是满足。

「呃，现在是什么状况？」

一脸无言的千岁学姊靠了过来。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照片的危机应该解除了。」

说完之后，我看着荧幕一片漆黑的小笔电。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赶快离开这里吧。」

浦乃凝视着墙上的时钟。

就快要四点了。若想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回到房间，现在也差不多开离开了。

「同意。纯人，这样行吧？」

「呃……」

我看着被女佣队蹂躏糟蹋的早见。

老实说早见交给别人的备份档案实在让我放心不下，也不知道他只是随口胡诌、抑或真有此事。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真的有所谓的备份，现在的我也是无力改变什么。

「嗯，回去吧。」

强忍着内心的不安，我跟着千岁学姊走出房间。

早见的娇喘从身后传来，不绝于耳。

离开早见家之后，我们回到克雷马奇斯高中的正门。

「最后的结局虽然有点出入意表，不过还是要感谢妳协助我们完成任务。」

千岁学姊向浦乃伸出友谊之手。

「别客气，这也是难得的实战训练。」

浦乃摇摇头，伸手握住学姊。

「不过还真的有点累了。」

面无表情的浦乃浮现出疲倦的神情。之前为了替大家探路，她可是一夜未曾合眼呢。

「下次请妳吃饭，不过是学校餐厅就是了。」

我话才刚说完，浦乃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喜悦的微笑。

「各位晚安。」

向大家点头致意之后，浦乃消失在黑暗之中。

「呼哈——！我也好困喔。」

怀中抱着呼呼大睡的吉酷，自律型千岁学姊打了一个大哈欠。

「那我带着吉酷回研究所去了。」

「现在？」

我还以为她会回到千岁学姊的公寓。

「千岁那边严禁饲养宠物。没关系，我到车站拦计程车就好。吉酷表现那么优秀，我一定要赏牠几块特制狗食才行。」

自律型千岁学姊温柔的抚摸吉酷的脖子。

「对了，妳跟黑衣人的对决结果如何？」

「当然是我轻松获胜啰，不过我也受了一记重击就是了。」

自律型千岁学姊轻抚漆黑的脸颊，似乎不怎么甘心。

「那……没事吧？」

「怎么，你是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

「好高兴喔——」

眼见自律型千岁学姊试图将我一把抱住，我连忙身子一扭逃了开来。

「这种小伤不算什么，千夏两三下就解决了。下次约会的时候，我就会恢复成白嫩的美肌正妹了。」

「约会？」

真正的千岁学姊不禁皱起眉头。

「你们背着我约定了什么？」

千岁学姊凝视着我的眼神相当恐怖。

「哇哇哇，有话好说……」

「哈哈哈，没事啦。那我走啰，掰掰。」

自律型千岁学姊摇摇手，旋即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又突然走回来跟我说悄悄话。

「现在只剩你们两个了，好好把握机会吧。」

「啊？」

「想要跟她说什么，就趁这个机会说出来吧。」

拍了拍我的背之后，自律型千岁学姊消失在黑暗之中。

「现在到底是怎样？」

千岁学姊双手插腰，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完全不像是以我为参考的智慧型机器人。」

「是、是吗？我觉得有些地方挺相似的呢。」

「我才没她那么厚脸皮！」

「这我倒是同意。」

我连忙点点头。

千岁学姊依然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不过想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决定算了。

「我们也回家吧。纯人，我送你回去。」

「那、那怎么好意思？」

「时间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黎明之前的天色格外地幽暗，我跟千岁学姊牵着自行车并肩而行，远处偶而还会传来送报纸的机车声。

忙碌了一个晚上之后，现在的我几乎累得说不出话，可是大脑却还是拚命地运转，思考到底有什么必须告诉学姊的事情。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选项，却都不是正确答案，最后只好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不说话？」

千岁学姊的语气有些不满。

「呃？啊，对不起，我有点累了。」

「是哦，那我还是别吵你了。」

「这……对不起，学姊想聊些什么？」

「算了吧，你不是很累吗？」

「呃，其实也没那么累。」

「原来如此，你压根儿就不想跟我说话。」

「学姊就别挑我语病了，其实我也很想跟学姊谈一谈。」

「早说不就得了。」

千岁学姊虽然噘起了双唇，却看得出她很满意我的回答。

「纯人。」

「什么事？」

「万一早见传送的照片是那一张，我们会怎么样？」

「这个嘛……」

事实上这并不是假设，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毕竟我到现在依然不明白照片是怎么调包的。

「这个嘛……学姊大概再也不能来学校了吧。」

「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

「嗯，或许是真的吧。」

千岁学姊仰望东方的鱼肚白。

「自从昨天被偷拍之后，我就认为克雷马奇斯高中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

「一想到全校师生围着我破口大骂的景象，我就感到很沮丧，干脆请假不去学校。」

「……」

学校里的人真的会怪罪学姊吗？

结衣和早见都说学姊骗了他们，或许其他的学生也会有同样的反应吧。万一千岁学姊当着大家的面前坦承自己的秘密……我有点不敢想象。

「所以当你来公寓找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千岁学姊以温柔的眼神凝视着我。

「算了吧，当时学姊醉得跟什么一样。」

我轻声抱怨。

「其实我很想打电话找你过来，可是又怕被你拒绝。」

「拒绝？为什么？」

「自从你知道我的秘密之后，就平白无故的遇上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反正我以后再也不能去上学了，跟我划清界线不是比较好吗？」

「千岁学姊！」

我不禁停下脚步。

「就算大家都发现了学姊的秘密，我也会去找学姊，然后说服学姊向大家解释一切，无论是『里面的人』或是『外人服』的模样都行。」

千岁学姊瞪大了双眼，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

「如果千岁学姊最后决定要换一件『外人服』，然后转到其他学校就读，我也会跟着一起转学。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学姊拉出『外人服』，不达目的誓不甘休。」

呼——！呼——！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我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千岁学姊摸摸自己的鼻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可以收回刚刚的话吗？」

我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句话是从『里面的人』的口中说出来。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难道早见说的没错，我喜欢『里面的人』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早见的说法是真是假，不过我若真的喜欢上千岁学姊，也一定是喜欢『里面的人』。

因为在我的心中，千岁学姊就是『里面的人』。

这时千岁学姊的自行车突然倒了，之后学姊的背部传出气球漏气的音效，『外人服』的上半身也随之开启。

「千岁学姊，别这样。万一被人看到……」

话还没说完，『里面的人』就一把抱住我的颈子。

「谢谢你，纯人。」

学姊在耳边的轻声细语，激起了某种强烈的情感。

在那一瞬间，或许我是喜欢千岁学姊的。

当时的我，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

可是……

几小时之后，强烈的感情却转化为暧昧的情感。

不能怪我太过健忘，主要是发生了那件事的缘故。

☆Intersection☆

「老哥，起床了！」

咚！噗咻！

小雪再度施展人肉压路机。这已经是六年来的每天早上必定上演的戏码，不过今天的小雪压在身上，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闹钟指在七点的位置。总觉得钻进被窝调整闹钟，好像只是几分钟之前的事情。

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床上坐了起来，刚好跟坐在棉被上面的小雪打了个照面。

「小雪，昨天傍晚我不是说过了吗？请妳今天早上自己去上学，不要吵我。」

揉揉酸涩的双眼，我怪罪自己的妹妹。

「嗯，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又跑来叫我起床？我可是凌晨五点才睡呢。」

「因为结衣姊姊来了。」

「什么！？」

模糊的意识顿时为之清醒。

结衣怎么又来了？

难道早见要她传话给我？

结衣坐在客厅的沙发，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看到我走进餐厅之后，才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我以最快的速度扫荡早餐之后，立刻拿着书包走出家门。

结衣不发一语。

我也保持沉默。

我不知道结衣对今天早上发生在早见家的事情知道多少，也不知道该从何谈起。虽然可以聊些跟早见或是千岁学姊没有关系的话题，偏偏现在的我就是没有那种心情。

两人只能静静地走着。

来到通往那座神社的岔路之后，结衣毫不犹豫地往神社的方向前进，我当然也紧跟在后。

绿油油的圆顶看不到半个人，只有一群麻雀在阳光之下吱吱喳喳。

通过神社的鸟居之后，结衣突然停下脚步。

我回过头来，发现结衣拿出一个小东西。

记忆卡。

「这是？」

「学生会长的备份图档，早见学长交给我保管的。里面还有几张学长不堪入目的照片。」

原来早见将备份档案交给了结衣。

「为、为什么要给我？」

「我不想在握有把柄的情况下做那种事。」

那种事？哪种事？

「难道昨天掉换照片的人……？」

「没错，就是我。昨天早见学长在学校将小笔电交给我，要我帮他设定信件的传送。早见学长的3C产品都是高档货，偏偏他本身是个电脑白痴，实在是暴殄天物。当时我就把照片对调过来了，不过念在他好歹是学长的份上，还是打上了马赛克。」

说完之后，结衣俏皮地吐出舌尖。

「星野，听说你闯入早见学长的家？」

「嗯。」

「难怪一脸疲惫。」

结衣窃笑。

「学生会长也在一起吧？」

「嗯。」

「我想也是。」

结衣双目低垂，神情有些寂寥。

「可是我们并未删除所有的图档。要不是妳事先对调照片，学校里面的人恐怕早就知道千岁学姊的秘密了。说来说去还得谢谢妳才是。」

「我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感谢。」

结衣的语气有些强硬。

「更不是为了学生会长。我只是不希望在握有把柄的情况下做那种事，所以……」

「所以？做哪种事？」

结衣双颊泛红，连忙别过脸去。

「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

「有关我的朋友。」

「朋友？」

我略感疑惑。

结衣的朋友跟千岁学姊的把柄有什么关系？

「我的朋友喜欢上一个人。」

结衣背转过身子，双手背在后面。

「是哦。」

「对方是我朋友从小认识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儿时玩伴。」

「嗯嗯。」

「不过对方也有心上人，只是自己还没察觉而已。」

「原来如此。」

「所以我的朋友很烦恼，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意。」

「……」

「偏偏周遭的女生比我的朋友要来得积极，不是建议她推倒对方，就是直接写信。我的朋友觉得这种事情应该慢慢来，却又拗不过亲友团的建议，因此陷入了两难的状况。」

说完之后，结衣回过头来凝视着我。

炯炯有神的双眸。

好一阵子没见到结衣的这种表情，令我不禁看得出了神。

「经过多次的考虑之后，我的朋友觉得还是应该表明心意。不管结果是好是坏，至少了却了一桩心事。」

结衣的眼神出奇地清澈。

我不禁吞了口唾液。

心跳声传入耳中，不只我的心跳而已。

我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除了我之外，结衣的一颗心也跳得飞快。

沉默了半晌之后，结衣深吸了一口气。

两颊依然泛红，双眸却并射出一道坚定的光芒。

「我喜欢星野纯人。」




终章
「对不起。」

粉红色的蝴蝶结和两条发辫在半空中飞舞。

要垣内以呆滞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一幕。

也难怪他会有这种反应。突然被学生会长找来，结果千岁学姊……不，千寻当场发给他一张好人卡。

时间是九月最后一个星期一的放学时间，地点是克雷马奇斯高中学生会长办公室。我跟要垣内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面对千岁学姊（里）。

要垣内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纸的模样着实令人同情，不忍卒睹的我只好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秋高气爽的大晴天。

「可以告诉在下为什么吗？」

「这……」

千岁学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显然十分为难。考虑了片刻之后，才下定决心抬起头来。

「因为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

听到这句话之后，要垣内嘴唇一动，似乎有话要说。

然而他推推脸上的眼镜，又把话吞了回去。

我大概猜得出要垣内想说些什么。

如果对我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之后，是否还有希望呢？

要垣内之所以没说出口，大概是认为就算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吧。即使他只有电玩或是漫画方面的经验，也应该明白真实世界的爱情是不能以数值来衡量的。

「以后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

千岁学姊的回答顿时让要垣内松了口气。

「薇薇安的限定人偶已经上市了，做工相当精细，不知道千寻殿下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

千岁学姊看起来相当兴奋。

自从看到要垣内的变身魔法棒之后，千岁学姊似乎对卡漫的世界产生莫大的兴趣，之前甚至还利用电脑搜寻专门贩卖卡漫周边的店面。

「等到在下买到之后，立刻与千寻殿下联系。」

要垣内说完之后，从沙发上起身。

「这么快就要回去啦？」

「是的，五点还要召开文化社的联合会议。」

「联合会议……」

「针对学生会长的选举进行相关讨论，星野殿下当然是在下推举的人选。不过……确定会出马竞选吧？」

「当然，拜托你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怎么没看到学生会长？」

「她有事离开了。今天是选举活动的第一天，很多事都要她去处理。」

「原来如此。」

要垣内点点头之后，凝视着眼前的千岁学姊。

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的学姊被迫低垂双眼。

「后会有期。」

要垣内说完之后，轻飘飘地朝着门口移动。

我跟千岁学姊一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不禁松了口气。这时一手握着门把的要垣内突然回过头来。

「千寻殿下，妳可是第一次直接跟在下面对面呢。」

留下这句话之后，要垣内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后。

学生会议室的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之后，千岁学姊立刻跳进藏在桌子后面的『外人服』。

然后立刻启动。

「要垣内似乎有些怀疑。毕竟姬宫千寻出现在学生会长办公室，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没错，相当地不自然，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说也奇怪，他怎么没问千寻为什么在这里呢？」

「嗯……」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垣内的心思相当细腻，搞不好早就发现了也说不定。

「离去之前的那句台词真的很酷。」

千岁学姊的双眸闪闪发光。

「的确，我都不知道他竟然是那么酷的人。千岁学姊，不觉得拒绝他很可惜吗？」

我打量着千岁学姊的表情。

「先想想你自己吧。你是不是也应该趁早表明态度才对？」

千岁学姊意有所指地凝视着我。

「呃……也是啦。」

我为之语塞。

表明态度……结衣的身影突然浮现脑海。

我真的有表明态度的勇气吗？

「呼，我也该走了。」

千岁学姊伸了个懒腰。

「去哪里？」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现在是选举期间，下午五点开始在选务办公室受理参选登记啊。」

「用不着赶在第一天登记吧？」

「不行，这样才能展现强烈的企图心。」

「也是。」

我也站了起来。

「不知道早见会不会去登记。」

「应该会吧。就算他没有参选的意思，真田也会逼着他去登记的。」

「很有可能。」

距离入侵行动已经过了一个月。

当时早见连请了三天的假。第四天来学校的时候，我和千岁学姊将结衣给我们的照片秀给他看。同时跟他达成协议，只要他不再散布学姊的照片，我们也不会让他的照片在全体师生的面前曝光。

「我认输了，Baby。」

Baby两个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早见十分干脆地接受我们的提议，不过我却发现他拨弄浏海的手指似乎微微颤抖。

至于那张流出去的照片，幸好结衣打上了马赛克，因此只有极少部分的学生知道照片中的人物到底是谁。高山怀疑这张照片跟我脱不了关系，不过只要打死不承认，她也奈何不了我。

「千岁学姊……」

「嗯？」

「我要成为学生会长。」

「放心吧。有我的加持，学生会长的宝座非你莫属。」

「我不是这个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暗自下定了决心。

千岁学姊迟早会公布自己的秘密，到时恐怕会遭致全体师生的抵制和抗议，认为学姊欺骗了大家。

早见试图利用这个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

我想要保护千岁学姊。我要当上学生会长，不让『里面的人』受到外界的伤害。

「纯人，你怎么啦？」

回过神来之后，发现千岁学姊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凝视着我。

「没、没什么。」

我连忙摇摇手，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千岁学姊露出狐疑的表情，旋即耸耸肩不当回事。

「往后的三个星期一定要好好努力。」

「嗯。」

投票日是在三个星期之后，校庆园游会的最后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