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9-13 10: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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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GENEZ
本卷名称：第一卷

序幕
网译版 翻译 syqdisver@轻之国度

占地广阔，学风自由——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树簇拥着。长青树与落叶树不同，一年到头，四季不凋。这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学生们看来。“简直就像城墙一样”。不枯不落、苍翠繁盛的，海神的城墙。

六月的阳光穿过常青林，照进了高等部的教室。明明离夏天还有段时日，气温却早就爬过了三十度。虽然教室里安着空调，但因为过滤器还没洗好，想开也没办法。大热天的午后，湿气又重，在这般天气里，只要是健全的高中男生就会变得昏昏欲睡吧。在午休快要结束的时候，体育老师的出现打破了教室里懒洋洋的氛围。

“大牙谦吾去哪儿了？”

“谁晓得啊，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了。”

身为班长的男生如此回答道。

“那家伙的话，今天大概又在哪里拯救世界吧？”

另一个学生轻佻地说道。

“在哪里擦肩而过了吗……？话说回来，大迫先生也不在教员室里啊……最近作战课是不是对教务课太过轻视了点啊，真受不了……”

体育老师在走廊上边走边嘟囔道。

大牙谦吾的座位上空无一人，课桌里面很随意地堆了几本教科书。虽然把教科书留在学校里是违反校规的行为，不过嫌书包太重的学生都会这么做。课桌的侧面还挂着体育馆用鞋。失去了主人的座位在教室里开了个“空洞”。

而在那个“空洞”的附近，有好几个女生正火热地讨论着昨天的综艺节目。还有个男生一边嘟囔着“下午的课提不起劲啊”一边玩着掌机。还有在玩手机的女生。还有趴着睡觉的学生……

——在距离日本九千公里的地方。

欧洲东南部，巴尔干半岛上的某个国家。

在这个国家的某个乡下小镇上，有一座荒废了的教堂。

它被建造的时候威尼斯和奥斯曼帝国还正打得不可开交，是一座非常传统的教堂，但这座教堂的屋顶却被美军的精密制导炸弹给开了个大洞。原本充满巴洛克风情的建筑物，现在却是一片狼藉。明明是由最新技术所操控的炸弹，不知为何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收容平民的教堂上。墙壁上交错的弹痕正是最近一次激烈交火留下的痕迹。教堂的石门虽然在漫长岁月里经受住了无数的风吹雨打，现在却像是被恐龙撕咬过一般变得粉碎。

虽然日本是一派祥和，但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在这个地球上，还有半数以上的国家正在以某种形式持续着战争或内战。在人类的历史上，全世界洋溢着和平这种事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在教堂的礼拜堂里，一个少女茕茕孑立。这个论年龄还只能去上小学的女孩，正呆呆地仰望着圣女像。

圣女像头部的右半边已经被流弹打碎了。

少女怀中抱着一个玩偶。那是一只中国产的玩具熊，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给人一种廉价的感觉。但这却是少女唯一的玩具，是少女的至宝。小熊的名字叫诺巴库。

少女的双亲被士兵所杀，只剩下少女孤身一人。她唯一的伙伴，便是小熊诺巴库。

“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少女仿佛真切地听到了诺巴库的声音。

在这个国家里，政府军与解放军已经持续了十年以上的内战。对立的原因是民族和宗教方面的矛盾，并不能说清谁是谁非。一些琐碎的纠纷再加上国外的军事支援，不知不觉间已经演变成了以血还血的残杀。

少女的故乡虽然在解放军的势力范围内，却被敌对势力称为“圣地”，于是便成了冲突频发的地区，战火烧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在过去，少女来教堂都是为了向神祈祷。然而现在，少女的父母都被杀了，她不禁觉得，所谓“祈祷”只不过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动。她之所以来教堂，单纯是为了避开外头的冷风。虽然是一座荒废了的教堂，但待在里头多少还能缓解一下寒意。

这个地区终年酷寒。少女用一条薄薄的脏破布卷住身体御寒，因为好几个月没有洗澡，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实在可惜了她那双大眼睛和可爱的脸蛋。

本来，少女与她的双亲躲躲藏藏地过着日子，虽然很贫穷，但也算不上不幸。而这样的生活也被政府军的“种族净化”行动给践踏殆尽了。“种族净化”——也就是包含平民在内的无差别虐杀。少女的父母把她藏起来后，就被政府军的士兵打成了马蜂窝。少女独自一人埋葬了双亲，她虽然年幼，也并非不知死为何物的稚童。但她担心，要是尸体突然活过来该怎么办，因为曾经在旧电视看过这类题材的恐怖电影。

“肚子饿了吧……诺巴库……”

小熊轻轻地点了点头。当然，是少女让它动起来的。

少女瘦骨嶙峋，面色苍白，两眼发黑。远处传来的炮声吓得她睡不着觉。

想要牛奶和面包。想要在温暖的房间里卷着柔软的毛毯睡一觉。想要见一见父亲和母亲。少女的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汽车的轰鸣声传进了少女耳中。虽然意识到政府军来了，但少女已经精疲力竭，放弃了逃跑。

伴随着粗暴的脚步声，好几个士兵出现在了礼拜堂里。

“还有活的。”其中一个士兵发现了少女。

“带走，去镇中心那头。”

少女被抓着头发拖了出来，虽然痛得不得了，但她还是没有放开手中的小熊。

在铺着石板的中央广场上，除了少女之外还有几个孩子。少女对存在自己以外的幸存者感到吃惊。虽然他们都曾拼尽全力躲藏起来，但到头来还是无济于事。

包括少女在内，一共有五人。他们排成了一列，少女站在了最右端。从上面看下去，在这漂亮的圆形广场上集合了政府军士兵三十人，军用吉普四辆，装甲车两辆以及步兵战斗车一辆。

孩子们的眼前是黑压压的枪口。这些孩子明明什么罪孽都没有，但这种事根本就无关紧要。真正有意义的，就是“杀戮”这一行为本身，所谓“种族净化”就是这么回事。

少女抱紧了怀中的诺巴库。

“救救我……好可怕啊，诺巴库……”

士兵队长挥下了右手，下令道：“开枪！”

下一个瞬间，巨大的爆音响起。

并不是枪声。

而是金属被挤压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政府军的装甲车上。没有听到枪炮声，并非来自解放军的攻击。士兵们不禁“是陨石吗？”地怀疑起来。

那个“东西”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人类。

再形容得准确些，是个全身包覆着奇特铠甲的人类。

被设计得比较贴身的全身铠，就算以“金属做的骑手服”来形容也不为过。那充满光泽的灰色装甲，像是要再现动物的肌肉一般被配置在铠甲上。

从全身铠的前臂部分伸出了会令人联想到剑齿虎的长“牙”。

因为头上戴着造型美丽的流线型全覆式头盔，面容和表情都无法确认。

铠甲里面的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士兵们从对方的肩宽和站姿判断，得出了“里面是男人”的结论。这个突然落在装甲车上的铠甲男，正从身上散发出一股鬼神般的压迫感。

说是外星人的宇航服也好，说是未来人的战斗服也罢——总而言之，这身铠甲毫无疑问是士兵们常识范畴以外的东西。只有怀抱小熊的少女正确地把握住了事态。

（那个人一定是来拯救我们的。）

虽然少女不再向神祈祷。

但说不定，神一直都在守望着她。

（神派来了战天使！）

战天使的全身铠——正式的名字是“兽系遗传因子制御强化外骨骼”，通称Gene suit。虽然听起来不大舒服，但整备员们都管它叫“GENEZ”。

而装备了GENEZ的人，正是PMC——私营军事承包商——“格里克斯”的实战部队所属的战斗人员。

他的名字是大牙谦吾。

在作战中，则被叫做“Butt-Head1”，这是他所分配到的代号。

谦吾发现了那些在处刑台上将要被射杀的孩子们。他通过无线电向现场指挥官提出了交战许可的申请。因为其它的作战目的都已达成，申请很轻易就通过了。谦吾将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设定为最优先的事项，高高跳起并落在了敌方装甲车的后部，开始与政府军武装集团交战。

政府军武装集团所使用的武器属于老式武装，威胁度很低。虽然Butt-Head1，也就是大牙谦吾已经被彻底包围了，但他还是能够以实力将对方排除掉。

虽然谦吾身上装备了机关枪和自动手枪各一挺，但他并不打算使用，因为没这个必要。他再在一次跳起，从装甲车上落了下来。

落地时产生的冲击使脚下的石板啪的一下裂了开来。

作为见面礼，谦吾往身边的士兵身上轻轻地来了一记回旋踢。胸口挨了一记的士兵飞出了七米之远，其他的人看到这一幕不禁瞠目结舌。虽然谦吾刻意手下留情了，但是他的膂力、体力、敏捷性，都已经被GENEZ放大到了原来的数倍以上，

GENEZ正是将人类变成野兽的装置。

谦吾转过身来使出一记右踢，这是超人般的一记后旋踢。仅凭这一脚，就一口气踹飞了两个士兵。间不容发，谦吾立刻换上左脚使出一记上段回旋踢，挨了这脚的士兵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摔到地上。

“是敌人！快开火！”

政府军的士兵连忙用手里的突击步枪朝着谦吾射击。

强力的步枪弹风暴向谦吾吹去。

谦吾把手腕交叉着挡在脸前，护住了头盔的结合部。这么做就够了。

击打在铠甲上的子弹擦出了大量的火花，谦吾周围因为跳弹四溅而尘土飞扬。GENEZ的装甲将大量的自动步枪弹尽数弹开了。每个士兵都射完了一弹夹子弹，看到安然无恙的铠甲人，他们吓得面如土色。

政府军的步兵战斗车动了起来。这台战车的车体改造自老式战车，另外还加装了无人炮台。无人炮台上所装备的是两门3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

如果被速度远大于音速的30毫米打中，铁板会被开个大洞，老式战车、轻战车之流一瞬间就会被打成火球。要是换做活人被打中的话，毫不夸张地说，肯定会被打成粉末。发现机关炮瞄准了自己，谦吾沉下腰扎了个马步，摆出了耐冲击的姿势。

两门机关炮喷出了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倾泻着机关炮弹。

巨大的子弹——不，炮弹命中了谦吾的手腕、肩部和腹部。

就好像不停地被高速飞来的铁块砸中一样。因为不断被打中，谦吾就这样保持着耐冲击的姿势被往后推去。感受到了冲击，谦吾不禁咬紧了牙关，但机关炮弹并没有贯穿他的战斗服。

“GENEZ是由复合装甲嵌板和高分子素材制成的……”

谦吾在头盔下自言自语。

“这种程度的炮火，根本就不痛不痒……！”

战斗服的装甲采用了利用冲击和压力使分子瞬间结合的技术，虽然在一般情况下柔软且贴身，但一旦遭到攻击便会瞬间硬化。

机关炮弹里面被添加了烧毁目标用的燃烧剂。正因为如此，谦吾身边卷起了大量的火花和白烟。

步兵战斗车里的人自以为已经做掉了对手，孰不知，谦吾依然毫发无伤。

机关炮的射击停了下来，谦吾立刻转守为攻。他飞快地移动着，一把抓住了停在一旁的军用吉普，借着被GENEZ强化了的臂力把吉普车抬了起来。他的双脚深深地陷入地面，战斗服中的分子马达全力运转着。谦吾就这样把吉普车举过了头顶，朝着步兵战斗车扔了过去。

步兵战斗车的无人炮台被军用吉普砸了个正着。炮台前端被压瘪，成了一团废铁。

政府军的士兵见状，纷纷丢下武器落荒而逃。谦吾也不打算去追那些已经丧失了战意的士兵，因为他已经达成了自己定下的胜利目标。他在确认了孩子们的安全之后，匿名联络了联合国维和部队。当全部工作都结束时，谦吾头上飞来了一架军用直升机，那是PMC格里克斯为了回收战斗人员而排遣的直升机。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但剩下的事就只有归队了。

怀抱着玩具熊的少女，用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谦吾，那眼神简直就像天使的守望一般热切。被这些十有八九是战争孤儿的孩子望着，谦吾心中很不是滋味。孩子们虽然免于一死，但他们将要何去何从还完全是个未知数。尽管谦吾摧毁了政府军的一支部队，但这个国家的局势不可能就此安定下来。只能缓和一时，不可能太平一世。“虽然只是自我满足，但比起袖手旁观，还不如做个有所行动的伪善者。”这，就是谦吾的信条。

谦吾轻轻地摸了摸少女的头，便乘上了直升机。

政府军的部队被击溃，孩子们被救了下来。

不可思议的铠甲战士乘着直升机离开了。

——当少女还和双亲在一起过着比较和平的日子时，曾经外国动画里看过那样的人。

在电视里，他们总是扮演着英雄的角色。

“诺巴库……”

少女对怀里的小熊说道。

“刚才那个人，总有一天，一定会成为令世界和平的英雄。”




第一章 命运的兄妹
1

有一对兄妹，哥哥的名字叫谦吾，妹妹的名字叫凉羽。

小时候，凉羽最喜欢和哥哥玩过家家的游戏。懦弱爱哭的哥哥总是扮演母亲的角色，而聪明认真的凉羽则扮演父亲的角色。哥哥谦吾被附近的小孩欺负时，总要靠青梅竹马的女孩保护。然而这样的哥哥反而激起了凉羽的保护欲。“虽然谦吾的年纪要大些，但我不保护他可不行啊”——凉羽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这对兄妹却突然被迫分开了。

——于是，时光飞逝。

2

“我真的撑不住了，那个……救救我吧……”

少女对着手机哭诉道。

少女一头茶色短发。身材高挑，大大的虎牙和稍浓的眉毛给人一种活泼的印象。她身上穿着某所学校的制服，从迷你裙里伸出的双腿略微收紧，隐隐约约能看到肌肉的线条。全身上下都渗透着健康的美感，毫无累赘的体态正是她身手矫捷的佐证。

少女的名字是，彩离。堤彩离。

“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里另一端的人如此问道。那是个少女的声音，但却像刀刃一般锐利。听到了那个声音，彩离不禁像站在鬼军曹前的新兵一般吓得两腿发软。

“谦吾和赛鲁玖又在那里打口水仗了……”彩离如此报告道。“越南战争时美国干涉内政的行为和战略失误啦，北约制式弹引入的纠纷啦……他们确实很优秀，但脑袋里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为几十年前的战争争得面红耳赤，还一副想要大打出手的样子……”

“那么，那个，呃……彩离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只要雪菜小姐你狠狠地呵斥他们一句，他们总会老实下来的不是吗？”

手机另一端的人，正是同班同学岩清水雪菜。

“话说回来，要紧的事忘了问了，彩离你现在在哪里？”

“成田机场……”

“好远！我根本去不了嘛，你在想什么啊！”

“在想什么……呃……怎么说好呢……我现在只想从他们两个人产生的黑暗空间里逃出来……”

“那两人的口头之争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但与其说是口角不如说是一种头脑操练，放着不管也不要紧的。”

“怎么能放着不管呢！这简直就是把定时炸弹丢着不管嘛！”

“放开点，坚强些，既然还在执行任务就加把劲。”

“是、是……！”

明明彩离和雪菜的年纪是一样大的，但在她们的对话中却找不到那种感觉。雪菜一直都是大大方方，从容不迫的样子。与小学通知单上连续六年都写着“算然很直率但不够沉着”的彩离根本就是两类人。

结束了通话，彩离合上了手机。

“唉……”

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回到了位于成田机场第二候机厅的茶餐厅。

店里面坐着两个已经持续辩论了几十分钟的男人。

大牙谦吾和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他们两人是彩离的朋友、同学，同时也是同事。他们两人正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彩离便在他们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说真的咧，谦吾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罗马尼亚出身的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如此说道。

赛鲁玖虽然是个帅气的白人青年，但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日语，是个半调子的关西腔。

一头浓密的金发，鲜明的五官，青白色的皮肤再加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全身上下都散发出贵族般的气息。他嘴边总是挂着一抹冷笑，仿佛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似的。

“‘战争是必要的罪恶’，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看法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呐？”

“人类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体验过真正的和平。”

在赛鲁玖对面坐着的大牙谦吾不悦地说道。

“现在的日本虽然是一派和平之景，但这种繁荣却是以地球另一端的战乱为代价换来的。明明人类连真正的和平都没有实现过，却一个劲地美化战争，鼓吹战争是必要的罪恶，简直是无可救药。”

谦吾虽然身板有些薄但却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从侧脸看去简直就像老鹰一样。稍长的黑发完全没有花钱修整过的痕迹，给人一种毫无造作的印象。他肩膀宽阔，身材修长，身上正穿着以军服风格为特征的海神学园制服。

“哼，把必要的罪恶和美化战争等同起来么……”

“给我听着，赛鲁玖——”

“你们差不多适可而止吧！”彩离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为什么要在茶餐厅里上演这种RPG主人公和最终BOSS的对话啊……”

简直就是一触即发。充满火药味的险恶气氛，已经膨胀到了即将爆发的边缘。虽然雪菜说这是头脑操练，但彩离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大牙谦吾和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要是真的干起架来，这一带肯定会变成横尸遍野的战场，这绝不是夸张。

彩离不安地看了看两人，接着又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突然把手指刷地指向上方。

“啊、啊，那里有电视耶……！我们看电、电视吧！”

这家茶餐厅里为了方便顾客打发时间，特意设置了大型液晶电视，但是顾客无法随意选择频道。

“看！这节目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电视上正在播新闻，是关于向正在北非争议地带进行的联合国维和行动派遣自卫队的消息。自卫队的据点虽然设在“治安比较安定的地带”，但很难说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画面上播放的是派遣部队进行训练或者乘坐运输船、运输机时的景象。当然，自卫队的主战坦克并没有被派到海外。派遣部队带去的是吉普车、卡车、装甲车以及防化车，装甲车上的机关枪之类的武装也已经事先拆除了。

“……呜啊啊……我……受不了啦……”

“再聊聊自卫队的话题咋样？”

“好啊，正合我意。”

“求求你们啦，适可——”

彩离连忙探出身子挡在两人之间，不过在那一瞬间，某个灰色的块状物体从她怀里掉了出来。物体咔嚓一声落在地上，引来了店员和其他顾客的注意。

怎么看都是把手枪。

显然，彩离忘了扣好怀中枪套的皮带。看着躺在地上的手枪，谦吾和赛鲁玖同时露出了仿佛在说“你这蠢货！”一般的表情。彩离连忙捡起手枪，慌慌张张地塞回枪套里。

“讨、讨厌……只是玩具啦！玩具！”

周围不断投来惊讶的视线，彩离赶紧撒谎道。

但是，被破坏了的气氛并没有恢复原样。就算是玩具，会在机场里揣着这么逼真的东西到处转悠的女高中生，肯定是个危险人物。店员脸上营业式的笑容彻底冻结了。有个小孩问：“妈妈，那是玩具吗？”他的母亲则铁青着脸说道：“不行哦。不能和这么可疑的人扯上关系……”

三个人逃跑似的飞奔出了茶餐厅。

“好危险啊——”

彩离用手背擦了擦冷汗。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

谦吾在彩离额头上来了一记爆栗。

“好痛！”

彩离发出了悲鸣，抱怨道：“谦吾是人间凶器啦！就算只是弹额头也要手下留情嘛！”

“什么手下留情！枪竟然会从枪套里掉出来，你是哪来的菜鸟啊！”

“啊、啊呜……对、对不起……”

“再出这码子事就拷问啦拷问！”

“……话说回来，时间快到了吧？”赛鲁玖看着左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说道。那只手表是鲁美诺斯*的海豹部队制式用表。因为是军用品，夜光功能、防水功能一应俱全。“得去迎接护卫对象，还要把人带到学长^那儿呐。”

<注*：Luminox，瑞士RBMG公司为美国海豹部队开发的军用表系列，之后又陆续被美国空军、FBI、DEA、SRT等所采用>

<注^：学长指的是一个学部的负责人。>

“护卫目标、吗……”谦吾像是在遥望远方似的眯起了眼睛。“上一次和她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你妹妹，知道你的‘工作’吗？”

彩离问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会吓到吧，毕竟连说明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这么说着，他们开始向约好的地方前进，

“不过会说回来，成田机场的警备还真是漏洞百出啊……”谦吾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说道。“只要装备了AK的话，我估计八个人就能把整个机场给压制了吧？”

“八个人也太少了吧，阿呆！”赛鲁玖立刻反驳道。“那点人在第二候机大厅打打笼城战还差不多，要想控制整个机场，最少也得要三十人呐！”

凑巧擦肩而过的机场保安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回过头来怒目而视。彩离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向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去道歉啊！

3

——从欧洲出发，转了好几班飞机，经历了漫长的旅程。

结束了入关审查之后，来到了一楼的行李领取处。

“好久没回日本了啊……”

大牙凉羽嘟囔着。

凉羽的鼻梁上架着眼镜，身材很矮小。虽然十六岁了，但搞不好还会被人当成是高年级的小学生。脸颊像棉花糖一般柔软，五官细致端正，似乎很适合装模作样的表情。她身上穿着的并非某个学校的制服，而是正宗的水手服。

“好久没见过哥哥了……”

凉羽小时候便因为工作去了海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了。

虽然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但他们确实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兄妹。凉羽还在飞机上时，一路上都因为期待着与哥哥的再会而兴奋不已。

虽然不是很强壮，但总是很温柔的哥哥。

——他还好吗，还像过去那样吗？

凉羽拼命想把挂着姓名标牌的大箱子挤上手推车。机场的管理人员和保安看到矮小的凉羽与大部头的行李搏斗的样子，不禁眯起了眼睛，似乎都在想“她好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啊”。虽然想伸手帮忙，但周围来往的行人实在太多，心有余而力不足。

在前往出租车搭乘点的途中，凉羽不小心滑了一跤。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手上提着的重物破坏了平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地上摔去。

带感是因为想象力丰富的缘故吧，这一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的景象，是她摔了跟头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嚎啕大哭的样子。

凉羽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

但是，预期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并没有享受到与地面接吻，似乎有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扶住了凉羽。

凉羽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哥哥！”

“哟！”

不知不觉间，凉羽的哥哥——谦吾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简直就像魔法一样。谦吾用右臂托起了凉羽的身体。

“！”

谦吾给人的印象与过去相比根本是判若两人。虽然隔着衣服，但依旧可以感觉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再确认凉羽已经恢复了平衡后，谦吾缓缓地放开了手。

“谦吾，你这家伙还会被人叫哥哥啊？”

一个白人青年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仿佛在说“以后就用这个捏他来整你”。

“吵死了！”谦吾皱起了眉头。

谦吾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似乎是同一个学校的女高中生。那个女生一头茶色短发，大大的虎牙，看上去对运动很拿手。

“别这样啊，赛鲁玖，那种捉弄人似的语气……”女高中生责备着白人青年。“……谦吾他好不容易才与多年不见的家人再会嘛！”

听到女生直呼自己哥哥的名字，凉羽愣着说不出话来。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凉羽实在没办法不在意这点。

“他们在交往……吗？”

凉羽有些闷闷不乐。

自己的哥哥跟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在交往，这种展开真的想都没想过。

——如果是小时候住在边上的“那个人”的话，大概还能接受得了吧。

“你好，大牙凉羽小姐。”女生向凉羽自我介绍道。“我叫堤彩离，叫我彩离就好了。”

“彩离小姐……你好……”

“妹妹的话……你比谦吾要小吗？”彩离一脸认真地问着理所当然的事。

“是、是的……”

凉羽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捉弄了，点着头答道。

“原来如此，比自己年幼的妹妹啊……”

彩离一个人小声地念叨着。

看到她的样子，凉羽不禁想着“啊，这人说不定真的是个傻瓜”这样失礼的事。

“谦吾的妹妹真是出乎意料的可爱呐，我叫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白人青年自我介绍道。“与你的哥哥在各种意义上‘挺要好的’，请多指教咧！”

“好、好的……”

看着白人青年吧嗒吧嗒地说着关西腔，凉羽不知如何是好。

“那么，出租车已经在那边等着了，走吧。”

“出租车？”凉羽有些吃惊。“路程相当远啊，钱不要紧吗？”

“不要紧，只要拿了发票就可以去学校那边报销。”

顺着谦吾的手指看去，之见一辆出租货车停在不远处。因为车子很大，凉羽的行李被很轻松地装了进去。彩离坐在副驾驶座上，谦吾和凉羽则并排坐在后座上。与好久不见的哥哥这样近距离地坐在一起，凉羽不禁紧张地呆望着窗外的景色。

出租车很快就上了高速。

“话说回来，我听说要给我配置‘保镖’……”

凉羽说道。

大牙凉羽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什么时候被犯罪组织盯上都不奇怪。照理来说，已经通过外务省向日本警察下达了严格护卫的命令才对——

“哦，那个……”谦吾说道。“就是我们。”

“？”

“我、彩离还有赛鲁玖就是你的保镖啦！”

“为什么……普通的高中生还要做那种……？”

凉羽诧异地看着三人。大牙谦吾、堤彩离和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哥哥、笨蛋和关西腔的外国人。

“我看起来很‘普通’吗？”彩离指着自己问道。

“姑且……”

“算了……这件事待会儿在慢慢说明吧。”

从谦吾有些严肃的口气来判断，事情的缘由仅凭三言两语是难以道尽的。

出租车在东京练马区下了高速，一行人的目的地就在郊外。

“话说回来……”彩离开口说道。“大牙凉羽——IQ160，十四岁毕业于哈佛大学。刷新了史上最年少博士的记录，专攻是传说与神话学。因为才学与睿智被世人所认同，年纪轻轻便出任了世界级VIP的家庭教师。那样十年才出一人的天才，没想到竟然是个像小学生一样的豆丁啊~”

——豆丁！

实在太过屈辱了，凉羽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目眩。为什么非要被刚认识的人扣上“豆丁”这种不合时宜的称号啊？

凉羽期待着谦吾能够稍微责备一下彩离，但谦吾的发言却背叛了她的期待。

“确实，没怎么长高啊。”谦吾点着头赞同道。

（打击！）

凉羽满脸通红，鼓起了面颊。

“对不起对不起~”谦吾微笑着摸起凉羽的头来。

“呜……”只是摸摸头就想敷衍过去吗！凉羽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哥哥的手是如此的宽大、如此的温柔。凉羽被一种在空中漂浮般的安心感包围着，不消片刻便把彩离的失言忘到了九霄云外。

“哦，到啰！”

不明白凉羽心情的彩离用有点大条的声音喊道。四人下了出租车，他们所到达的学园，是个奇妙的地方，让人感受到一种“林中要塞”的气氛。

私立海神学园——

以占地广阔、学风自由为特征，附属学部从幼儿园到大学一应俱全。

罗马式建筑风格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林簇拥着。那苍翠繁盛的树林简直就像城墙一般。

通过了与建筑物融为一体的楼门，他们跨入了海神的领地。

“哇……！”

凉羽不禁发除了惊叹声。在被仔细修正过的花坛里，时令的鲜花争奇斗艳。连接校舍的步道上架着石造的顶盖，充满了古典韵味。这么美丽的学园，即使在海外也不多见。校舍、图书馆、食堂……所有的建筑物看起来都像是古老的大圣堂一般。

“总而言之，先去跟高中部的学长打个招呼吧！”

谦吾说道。

“好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真的很期待呢……”

“接下来，凉羽也要成为海神学园的学生吗？”

“好像是的，虽然可能只是暂时性的……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凉羽酱曾经在外国给那些大人物当过家教吧？”

彩离问道。

“……”

被人随随便便地在名字上加了“酱”字，凉羽感到非常不悦，但她并没有把情绪表露出来。面对这种无礼的野蛮女，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保持优雅的态度，这正是淑女的矜持。

“嗯……是的。”

“在西欧吗？”

谦吾问道，凉羽点了点头。

“嗯，西欧的威尔特海姆公国。我所担任的是公女弗兰西斯卡·维尔特海姆大人的家庭教师。”

“确实，凭凉羽酱的学历，就算担任小国王族的家教也是绰绰有余啦！”彩离用轻挑的口气说道。“而且，谦吾的父亲还是日本外务省的大人物对吧？这样的话，在政治方面也会很便利……”

“……！”

父亲，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谦吾和凉羽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情。

“啊……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对、对不起，谦吾！”注意到了两人的变化，彩离发出了胆怯的声音。“那、那个，我没有恶意的……所以那个，别对我用刑……求你饶过我吧……”

“我没生气啦，干嘛吓成这样！”谦吾满脸通红地回答道。“再说，用刑是怎么回事？那种事我可从来没对你做过啊！”

“谦吾，求你别杀我……不要用你最拿手的拷问……”

“笨蛋彩离！说那种话会吓到凉羽的！而且比起拷问，我更拿手的是被拷问吧！”

“哥、哥哥……”

通过刚才的对话，凉羽已经确信，堤彩离绝对是个傻瓜，而且跟她起劲的哥哥看起来也很傻。比起拷问，更拿手的是被拷问，听到这种话，凉羽不禁心头一颤。就算只是开玩笑，笑点也太过恶趣味了。

因为刚才的争论,气氛变得很尴尬，就在这时——

“那么，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办呐！”

赛鲁玖似乎还有其他的任务。

谦吾问道：“什么事啊？”

赛鲁玖回答道：“去实验室验血咧。”

“哦，这样。”谦吾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还会跟你们会合的啦，就这样咧，再见呐！”

赛鲁玖走后，凉羽的保镖就只剩下谦吾和彩离两人了。

“真是个匆忙的人啊……”凉羽说道。

“不但匆忙，而且也很吵闹，更要命的是老是意见不和。”谦吾嘀咕道。

“刚才，赛鲁玖先生说自己要去实验室验血……”凉羽心中有些在意。“他得了什么病吗？”

“并不是那样啦，但是，怎么说好呢……”谦吾很谨慎地斟酌这话语。“那家伙在很多意义上都很‘奇怪’，所以有很多人想要研究他，就是这么回事。”

“……”

总觉得被敷衍了。

三个人进入了高等部的校舍。想要进入校舍，必须拥有兼有电子钥匙功能的学生证。确实是很完备的保安系统啊，凉羽忍不住这么想。

他们走在校舍内的走廊上。

走廊的天花板也是罗马风格的造型，采用了交叉拱形的设计。所谓拱形，就是像鱼糕那样的形状。把这种“鱼糕形”组合起来，可以形成相当稳定的结构。

他们来到了位于高等部第一校舍一楼的高等部学长室。凉羽发现在学长室的前面设置了保安用摄像头，果然是戒备森严。谦吾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门用指纹就能打开，我们进去吧。”谦吾说道。

“这么随便没关系吗？”凉羽有些犹豫。

“不要紧，这种事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谦吾这么说着，按下了指纹。这种指纹认证式的门锁，在普通的学校里怕是看不到的。

房里的人物给人的印象实在与“学长”这个概念太过遥远，凉羽有些摸不着头脑。

厚厚的地毯上放着古老的家具，红木书架上摆着迈森*产的茶具——活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书房。在这豪华房间的中央，睡着一个年轻的女性。女性，确切点说是少女，不，或许说是幼女才最为恰当。她一头微卷的银色长发，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注*：迈森是德国东部、濒临易北河的城市。拥有欧洲最古老的瓷器工厂，以制陶业闻名于世。>

少女注意到了凉羽等人的动静，醒了过来。

“呼啊……”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她抬起头来。

“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请多指教……”

“请、请多指教……！”

“看来你有些困惑呢……毕竟年轻女孩出任学长这种事也不多见嘛……”这么说着，严岛艾娜从座位上起身向凉羽走去，向她伸出了手。

“我们海神学园高等部能够迎来名扬四海的天才·大牙凉羽，实在是件幸事。”

令凉羽困惑的并不是少女身为学长这件事，而是这位学长居然大白天就堂堂正正地在办公室里打盹。但是她没敢说出口。

“是、是！”

凉羽握住了伸过来的手。艾娜的手很纤细，好像一用力就会被折断一样。

“凉羽小姐不必接受普通的课程，我们希望您可以到专用研究室去参加特殊的研讨会……”艾娜这么说道。“我好像还听说你要住进学生宿舍？”

“是的，我是这么打算的。”

“明白了……谦吾先生、彩离小姐。”

“在、在！”

两人突然被点到名，一脸的紧张。

“你们两人把彩离小姐带到学生宿舍……凉羽小姐，暂时就让这两个人来照顾您，不知意下如何？”

“没问题，拜托您了！”

凉羽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彩离是多余的，但这里还是欣然答应为好。

“失礼了。”

突然，一个中年男人连门都没敲就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旧西服，领带也系得松松垮垮，胡须也没怎么整理过，一副邋遢相。凉羽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不怎么想接近这种类型的人！”。

“你来得正好……”艾娜说道。“虽然对凉羽小姐来说，普通的课程没什么意义，但姑且也登记注册在高中部的普通班里吧……就算是天才，也要通过文化祭、体育祭、临海学校、入学典礼、毕业典礼之类的事件来和同班同学增进友谊，构筑羁绊嘛。另外，这个男人就是凉羽的班主任……”

“你好，我是大迫。大迫传次郎。”男人露出了邋遢但有有些难为情的笑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啊呀，真是个小不点啊……”他看着凉羽，如此念叨着。

凉羽“呜”的一声撅起了嘴巴。

“说她是小不点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哟。”谦吾发现了凉羽的不快，如此说道。

大迫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倒也是。我也不喜欢被人叫成大叔啦，毕竟人类是就一种会因为被指出了真相而大动肝火的生物嘛！”

凉羽气上心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搞什么飞机啊这个大叔！没头没脑地说些什么啊！

凉羽刚回国就认识了两个棘手的人，堤彩离和大迫传次郎。

“平常我是教历史的。要是有机会的话，就请和我就聊一聊吧！”

大迫说道。

平常，凉羽在这个字眼上感到了违和感。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还有“不平常”的状态一样。既然是教师，应该没有其他副业才对——大迫还担任着什么社团的顾问吗？

谦吾、凉羽、彩离三人从学长室走了出来。稍稍有些紧张的凉羽，因为放松下来而喘了口气。

“真令人吃惊，严岛学长竟然这么年轻。”

“虽然看上去那样，但却是不可小觑的人啊！虽然总是一副发呆的样子，但肯定是在考虑着什么事情。头脑很好，看人的眼光也很准。在紧要关头总能做出艰难的决断。”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似的，谦吾露出了苦笑。“毕竟她是严岛组的血脉嘛。”

“严岛组……！是世界著名的大财阀之一吧！”

“对，就是那个严岛。”

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当他们三人走过楼梯口时，凉羽的视线偶然与从楼上走下来的女生了其撞到一起。

“……雪菜姐？”凉羽小声嘀咕道。

她的声音并没有传到对方耳中。

那个女生凑巧是凉羽认识的人。

岩清水雪菜——

她是谦吾的青梅竹马，跟凉羽的关系自然也很好。

小时候，谦吾、凉羽、雪菜三人总是在一起玩耍。

——这是相隔了许多年的再会。

雪菜虽然比凉羽要高，但也只算是勉强够到了平均线。但是从她细长的手脚，皮肤上显眼的晒痕就可以知道，她的运动神经相当出众。

相貌端正，较好的面容上散发出一股凛然之气。海神学园里所有的地方都可以穿着鞋进出，所以雪菜穿的是过膝的皮制长靴，与制服的迷你裙搭配得恰到好处。凛然的表情与长靴的搭配实在是效果拔群，说不定真的会有男人付钱请雪菜践踏自己——凉羽如此想象着。雪菜因为爱好时代剧，腕力又强，所以曾经被取过一个绰号叫“汉女大姐*”。虽然她本人很讨厌，但凉羽却意外地喜欢这种叫法。

<注*：“漢女”（otome）一词是由“漢”（男人，otoko）和“乙女”（少女，otome）两个词组合而成的，用来形容很有男人气概的女性。>

“雪菜。”谦吾向她喊道。

“谦吾吗，有什么事？”雪菜在楼梯上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凉羽连忙打招呼道。

“呃，那个……”雪菜似乎无法立马想起凉羽来。她用食指抵着下巴，歪着头思索着。

“是我啊，大牙凉羽！”

“哦！”雪菜突然喊了出来。“对啊，是凉羽！好久不见啦！”

“嗯！”

看到雪菜还记得自己，凉羽高兴地露出了微笑。

“凉羽的事，我可是一秒钟都没有忘掉过哟！”

雪菜这么说着抱住了凉羽，凉羽的脸被埋进了雪菜柔软丰满的胸部。呜哇！意外地大耶！——不对，好像有点呼吸困难。凉羽连忙抬起头来给自己腾出点呼吸的空间。

“真的吗？刚才不是没认出我来吗？”

“你出落得这般漂亮，害得我也要想半天才能发现啊！”

“那么，就原谅你好了……”

听雪菜这么说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谦吾和凉羽对我这样的乡下人也这么温柔，怎么会忘得了呢？”

这方面似乎也完全没变。雪菜经常自称“乡下人”并对此感到自卑。

雪菜过去曾形容过自己的家乡，说是个“无论哪里都收不到手机信号，电视只能看看NHK，主要的交通工具是牛”的地方。不过凉羽一直怀疑在日本是否真的存在那种地方。

雪菜正在去职员室的路上，便暂时和他们分开行动。

“虽然我是被叫去的，但不太清楚理由。”雪菜如此说道。“难道是因为剑道课的时候，干劲太足了把两个人送进医务室的缘故吗……？”

“呃，我想原因绝对就是那个啦。”凉羽叹道。

雪菜还是老样子，就连时代剧般的说话方式也依旧如故。

雪菜的老家经营着古流武术的道场，她要是动真格，就算是男孩子也免不了鼻青脸肿。小时候，雪菜打架的能耐是一等一的强，凉羽总是对她满怀着憧憬。

一时间，凉羽的心中充满了对往日的怀恋。

凉羽他们三人从第一校舍步行到了海神学园高等部的学生宿舍。学生宿舍是男女共用的，因为戒备森严，扰乱风纪的事情也不多见。

凉羽为了传说和神话学的研究，曾经游历欧洲诸国，自然对欧洲建筑也很熟悉。虽然校舍是罗马式的，但学生宿舍却是酷似法尔内塞宫的文艺复兴风格式建筑。

“虽然是三层的建筑，但房间主要集中在二楼。”

谦吾说明道。

“这是主要楼层式*的吧？”

凉羽说道。

“钢琴？”

彩离的头上飘起了问号。

<注*：主要楼层式（piano nobile，出自意大利语，意思是高贵的一层）是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的专用语之一，指将会客室、寝室等主要房间集中在二楼。彩离误以为这个piano指的是钢琴。>

“那是文艺复兴风格建筑物的特征之一，指的是把主要房间集中在二楼的构造。

“知识量真不是盖的耶……不愧是谦吾的妹妹。“

彩离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的知识太过偏颇了，根本比不上凉羽。”

高等部学生宿舍二楼，二二〇室。

“已经跟寝管交代过了……”谦吾这么说着，学着佣人的样子大概了房门。接着，他又用演戏般的口气说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小姐您的房间了。”

走进房间，凉羽眼前一亮。

“好漂亮……！”

高高的天花板，墙上挂着拉斐尔画作的复制品，橱柜和桌子都是用高级木材制成的，房间里甚至还设置了装饰用的壁炉。乔治王朝时期风格的装潢令室内荡漾着一种恬静的气氛。客厅、卧室以及浴室是相互分开的，卧室的里侧则是巨大的壁橱。虽然没有厨房，但只要步行几十秒就可以到达学生宿舍一楼的食堂。

凉羽先将笔记本电脑搁到了桌子上。虽然房间里充满了古典情调，但在不显眼的地方设有两个六极二芯的电话线插口以及一个八极八芯的LAN插口。凉羽立马给自己的电脑接上了网络。对讴歌青春的学生来说，网络环境和手机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哥哥也住在这栋宿舍里吗？”

“嗯，我住在三楼，顺带一提，彩离住在一楼。”

“我想看看哥哥的房间。”

“咦、呃……行是行啦，改天再看也成吧？”

谦吾的表情上浮现出了明显抗拒感。

凉羽对此十分在意。过去也是这样，要是哥哥在隐瞒什么事，她立刻就会发觉。

“哥哥……有什么被看到会很困扰的东西吗？”

“不，没那种东西啦……我的房间也没怎么打扫过……”

“没关系哟，我不会在意的。男孩子一个人住的话也不可能太干净的嘛。”

因为嗅到了可疑的气息，凉羽非要去谦吾的房间看看不可。一旁的彩离不禁露出了像是在说“真可怜……”一般的表情。

凉羽从背后推着谦吾，硬是来到了谦吾的房前。谦吾说着“没办法……”，很不情愿地打开了房门。

踏进房间的瞬间，凉羽愕然了。

“呜哇……全是游戏啊！”

房间的构造和凉羽的二二〇室是一样的，但装潢实在相差太大，给人一种突然迷失进了别的建筑的错觉。凉羽的房间像是宫殿的一部分，而谦吾的房间却像是香港的黑市。

总而言之，游戏软件的数量相当惊人。谦吾的电脑是为了顺畅运行高规格的最新游戏而特别定制的。家用机方面，最新世代自不待言，一世代、二世代之前的机种也尽数包揽。墙上的栅格里面堆满了海量的游戏软件。甚至连用来改造游戏、提取游戏资料，在法律上有点危险的“道具”也一应俱全。

“……这个是……兴趣啦……”谦吾狼狈地说道。“已经够了吧？走啦，还要带你去参观其它地方嘛……”

谦吾急着想把凉雨撵出房间，但为时已晚。房间里堆满了从画着美少女的包装盒就能一眼看是出属于“那类”的游戏，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凉羽的眼中。

“啊……是工口游戏啊……！”

听到这句话，谦吾啪地红透了脸。他飞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部分游戏。

在凉羽的记忆里，自己的哥哥从来没想这样糗过。

“不、不对……！”谦吾把双手张得大大的，拼命地否定着。“这些绝不是那类游戏！是学园青春的模拟体验游戏啦！完全不是那种……！”

“因为喜欢美少女游戏的缘故，谦吾已经彻底变成一只闷声色狼了……”

彩离用充满怜悯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哥哥与小时候相比只有外貌改变了……没想到内在也变了这么多……”

“谦吾明明在游戏里攻略了一大堆女孩子，在现实里却什么都做不到啊……”彩离揭了谦吾的老底。“凉羽酱多多提醒他吧~”

“哥哥……”

呆若木鸡的凉羽不禁叹了口气，谦吾则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因为实在是太滑稽了，凉羽使了好大劲才忍住了笑意。她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看不起自己的哥哥。而且，看到谦吾慌里慌张地失声大叫，凉羽反而觉得安心起来。这样的哥哥虽然有点丢人，但也恰到好处。

从谦吾的房间里出来后，他们三人在学生宿舍周围转悠着，不知不觉已是夜幕时分。光是在学园里逛一圈也是件劳神的事。他们来到了学生宿舍一楼的食堂。

在座位上坐定之后，值班的人便来点菜了。虽然说是点菜，其实也就是回答一些诸如“和风和洋风更喜欢哪个？”、“吃什么东西会过敏？”、“因为宗教方面的原因不能吃的食材有哪些？”之类的问题。每一顿饭的大致内容都是事先决定好的，但根据学生们个人的好恶会做出相应的调整。确实，在食堂里看一圈就能明白，海神学园在校学生的国籍之多，简直叫人无法相信是日本的学校。

凉羽面前摆着的，是由食堂的厨师所烹饪的今日晚餐。凉羽选择了西餐，内容是炖牛肉、黑芝麻面包、奶酪焗海鲜以及土豆沙拉。因为凉羽自称对菌类过敏，所以料理里面的菌类食材都被去掉了。但实际上这只是借口，凉羽只是不喜欢菌类罢了，但她又觉得挑食的话会让谦吾和彩离觉得自己很孩子气。

“吃惯了山珍海味，可能会觉得这里的东西不对胃口吧？”彩离说道。“毕竟是公女的家庭教师嘛！”

“其实并不是什么有着深厚资产的王室……饭菜也是很朴素的。”凉羽答道。“虽然有王室专属的厨师，但食材都是来自当地的。”

“是吗……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说起王宫里的饭菜，想到的总会是些豪华的东西啊！”

“豪华的东西……你想象中的料理具体有哪些啊？”谦吾问道。

“嗯，那个……肉啦，牛排啦，金枪鱼肉啦……”

彩离语无伦次地说道。

这关于“豪华”的想象实在是太过贫乏，凉羽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就到此为止吧，关于食物的话题！随它怎么样都好啦！”彩离拼命地想要转移话题，明明这话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话说回来，凉羽酱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回日本呢？能听听理由吗？”

“……理由，就算我不说大致上也能猜得到吧？”

凉羽突然摆出一副冷冷的表情说道。

“咦……？”彩离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凉羽说的没错，大致上能猜得到。”谦吾冷静地说道。“是威尔特海姆公女大人访日的事吧？”

凉羽点点了点头。

“好像是要在这个学园里进行短期的留学。”

“那是公女大人自己的想法吗？”

“不，是公王殿下的指示。”凉羽立刻回答道。公王与公女。父亲与女儿。现任国王与下任国王。

“发生了什么事吗？”

“谁知到呢……”凉羽歪着脑袋说道。

“威尔特海姆公国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谦吾用历史老师一般的语气说道。“美丽的建筑、美丽的风景、美味的料理……作为观光地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但它并不只是这么单纯的国家。那个国家不但是税金天堂*，而且不曾与任何一个国家签署引渡罪犯的条约。”

<注*：税金天堂，即税金避难地，对外国公司给予不征收税款或征收极低税款等优惠待遇的国家。具体的例子有巴哈马联邦和开曼群岛。>

“税金天堂……？”

“呒……”

凉羽微微皱眉。无知的彩离随意打断对话令她感到了不愉快。

“税金天堂就是指税金避难地。”谦吾为彩离说明道。“在这样的国家里国外企业可以免税或者大幅减税。虽然这是一种扩大贸易，增加外汇的有效政策，但同时也为犯罪组织洗钱提供了条件，甚至还成了国外偷税漏税者们的保护伞。”

谦吾接着说道。

“没有参加任何引渡国外犯罪者的条约就意味着，无论在什么地方犯了罪，只要逃进威尔特海姆公国就能逃过追捕。当然，入境的犯罪者必定是对公国来说有用的人物。这样的勾当，那个国家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公女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大人她……”凉羽忍不住插嘴道。“也对这些问题感到十分的痛心。她作为王位第一继承人，为了改善这种情况做了很多努力。在其它方面，像是公国内的贫困以及医生不足的问题或是公务员贪污的问题，公女大人都表现出了积极的态度，也因此获得了国民们的广泛支持。”

“不好意思……”谦吾微微地低下了头。“……我并不是想说那个国家的坏话，更不是在非难你所教导的公女大人。我所说的，只是单纯的情报。要是这些话让你觉得不悦的话，我道歉。”

“怎么会……哥哥，请你不要这么见外。”

“那凉羽也不要再用敬语了。”

“但是……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

“不管怎么说……凉羽能来到这个学校，我真的很高兴哟。”

“哥哥……”

凉羽忍不住向自己的哥哥投去了炽热的视线。

因为家里的原因而不被允许见面。虽然说是家里的原因，但说是父亲独裁者般的任意妄为可能还更为恰当。在离别的这段日子里，哥哥变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

凉羽这么想着，突然又在意起了谦吾和彩离的关系。

虽然期待着和哥哥两人之间的家族团聚，但却因为彩离这个碍事的外人没能如愿。

“话说回来……”凉羽狠下心问道。“彩离小姐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噗……！”

彩离正在喝矿泉水，被凉羽这么一问，一惊之下把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谦吾也是一副被人摆了一道的表情。

“我很在意，请告诉我！”

“就算你这么问我……”

彩离抱着胳膊，露出一副很困扰的表情。

谦吾与彩离正用意味深长的视线交流着。

（可疑……）

凉羽无意间板起了脸。

“该说是同班同学吧……”彩离说道。

“可你们不像是单纯的同班同学耶！”

“那么，应该算是‘同伴’吧。”

谦吾这么说道，但可以感觉到他很慎重地选择了词汇。

同伴，这个说法无法令凉羽释然。

“也就是说，在同一个社团吗？”

“关于这个问题，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的……”谦吾拼命想要把这个问题给敷衍过去。“总而言之，我跟彩离这样的运动系笨蛋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啦！”

“你是不是若无其事地说的我的坏话啊……？”

“什么事都没有、吗……那，这个‘什么事’具体指的又是什么呢？”

“凉羽，你怎么了？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起来……我和这样的体育系笨蛋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事吧！”

“已经够了。”

凉羽鼓着脸站起身来。

“到底怎么啦，凉羽？”

“看了就明白吧？我现在火大得很，要回自己房间去了！”

“火大得很什么的……晚饭还有这么多剩着不是吗，太浪费啦！”

“倒时差的头晕很难受的！”

正如谦吾所言，晚饭还有好多剩着，但是凉羽已经没有半点食欲了。而且，那绝不仅仅是倒时差头晕的缘故。

凉羽踩着比平常重得多的脚步，回到了在宿舍二楼的房间。

“呼……”

如果和谦吾要好的是雪菜的话，那凉羽说不定就能够接受了。从乡下搬来的雪菜，小时候总是处处护着懦弱的谦吾。但现在不一样了，一直待在谦吾身边的人是彩离。

“咦……？”

凉羽一进屋便察觉到了异样，不禁停下了脚步。

房间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出来的时候确实还是关着的才对。

“怪了……”凉羽嘟囔着关上窗户上了锁。

突然，她感到了一股寒气。侧过头来，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有个人影。

“……！”

藏在角落里的是一个大块头的男人，他用附有遮光护目镜的黑色面罩遮住了自己的容貌。为了携带预备弹夹、无线电以及手榴弹，他身上穿着军用的马甲——战术背心，这副样子像极了电影里的特种兵。但这不是电影，而是活生生的现实，男人已经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瞄准了凉羽。这个男人打开了窗户，从外面侵入了房间。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凉羽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单纯地意识到“要被射了！”而已。就在下一个瞬间，谦吾从门外冲了进来。

谦吾一瞬间把握了状况，二话不说就向特种兵打扮的暗杀者冲了过去。暗杀者连忙把枪口转向谦吾。

谦吾一瞬间缩短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用掌底打落了暗杀者的手枪。而就在那一瞬间，子弹从手枪里飞了出来，嵌入了墙壁。

手枪落在地板上转了几圈，谦吾立马补上一脚把它提到了床下。

暗杀者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马上踢出了右脚。腹部挨了这一脚，谦吾往后踉跄了几步，用手撑住桌子稳住了身体。趁着双放拉开距离的空档，暗杀者从皮套里拔出了军用匕首，摆出了架势。

谦吾抓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一口气拉掉了鼠标、电源和网线，把笔电当作挡板架了起来。

暗杀者把匕首朝着谦吾的脑袋挥去，谦吾用笔电挡住了这一击。笔电的表面“嚓”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谦吾用单手抓住笔电的边缘，用棱角的部分使劲地向着暗杀者的眼睛砸去。笔电砸裂了暗杀者的护目镜。暗杀者胆怯地退了一步，谦吾趁着这个机会朝着对方的膝关节来了一记军队式的下段踢。吧唧！随着打击音的想起，暗杀者单膝跪在了地上。谦吾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里没有半点冗余。

趁暗杀者还跪在地上，谦吾又把手中的笔电朝着对方的后脑勺狠很地砸了下去。笔记本电脑应声而碎，挨了这一下的暗杀者也伤得不轻，已经无法再站起身来了。谦吾没有大意，抓起暗杀者用柔道的技巧扔了出去，接着又在倒地的对方身上像踢足球一样补上一记重踢，使其彻底气绝。

“离开窗边，凉羽！”谦吾喊道。

话音刚落，就有什么东西划过了凉羽身旁。

是子弹，窗外还有一个暗杀者。

“！”

谦吾飞快地跑到凉羽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窗外的暗杀者是利用绳索从屋顶上垂降下来的，这正是被称为“绳索下降*”的高处移动方法。

<注*：绳索下降，即Rappelling，挂着绳索从山崖、高楼、直升机等高处垂降下来的技能，多用于海上救援或是高层建筑救援。>

“趴下！”少女的叫声传来。

堤彩离已经站在了房门口。

彩离的手里握着手枪。9毫米口径，装弹数14发的斯太尔M9手枪。彩离用双手举着枪，上半身很稳，绝不是外行人的架势。彩离一边走进房间，一边连着开了三枪。三发子弹穿透了窗户的玻璃，稳稳地打在了窗外暗杀者的胸前。暗杀者被枪击的冲击震开了抓绳索的手，就这么朝下落去。

“死了……？”

凉羽用发愣般的语气问道。

“不，敌人穿着防弹背心”彩离用比平常正经许多的语气说道。“我只是利用冲击力让他气绝罢了。”

“没事吧，凉羽？”

谦吾担心地问道。

“嗯、嗯……”

“对不起，把你的笔电弄坏了。”

——笔电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哥哥变得比过去强壮了，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种程度——




第二章 格里克斯
1

还小的时候——

谦吾因为发育缓慢，身材矮小，总是被附近的小孩欺负。这种欺凌一直持续着的原因之一，便是谦吾家里复杂的家庭环境。“那家住的是谁谁谁的情人”，街坊邻居的那些大人们总是在背地里指指点点，这些话自然也被孩子们听在耳里。小孩子并不理解“情人”的意思，只是有样学样。既然大人们都蔑视那家人，那自己跟着起哄也不会有问题吧？孩子们如此判断。“你们是情人生的孩子！肮脏的孩子！没人要的孩子！”就这样，谦吾和凉羽在学校里受尽了欺凌辱骂。

谦吾是个懦弱又怕疼的孩子，一旦遇上难过的事马上就会放声大哭。就算被人以暴力欺凌，他也不懂得如何去还手。

而每当这种时候——“还不快给我住手！”，总是刚强的雪菜护着谦吾。雪菜虽然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因为言行举止中的男人味很重，便被取了个“汉女大姐”的外号。就算和那些爱欺负人的男孩们硬碰硬地干架，她也不会露出半点惧色。

而凉羽则会借着雪菜的庇护，跑去安慰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谦吾。雪菜比较早熟，总是把谦吾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

谦吾与凉羽这对兄妹分别的时候，曾经立下了一个誓约——

2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凉羽一脸茫然地问道。

现在，他们一群人正聚在高等部第一校舍一楼的学长室里。

大牙凉羽、她的哥哥谦吾、刚才开了枪的彩离以及学长室的主人严岛艾娜，再加上稍后赶来的岩清水雪菜、大迫传次郎老师、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令凉羽纳闷的是，谦吾和艾娜他们并没有就暗杀者的事情联络警察。

艾娜亲自给房间里的众人上了茶，用来盛茶的正是那套迈森产的茶具。

“就算你问我‘怎么回事’……这个疑问的范畴实在是太广了……”

如西洋人偶般美丽的艾娜用迷迷糊糊的语气说道。她一脸昏昏欲睡的样子，而且身上还穿着动物形的睡衣，似乎到刚才为止都一直在熟睡。看到这样的艾娜，凉羽不禁怀疑起来，说不定方才还压抑着全身的那股紧迫感只是一场梦罢了。

“对不起，我也有些混乱了……”凉羽稍稍考虑了一下。“那么，我再问一遍。首先，为什么彩离小姐会持有真枪呢？虽然我长居海外，但日本的枪刀法并没有改变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堤彩离是某个武装集团所属的人员……”艾娜依旧是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

“并不是什么非法组织。日本政府‘默许’那个武装集团把大量的武器运进国内用于战斗……”

“哥哥……我的兄长大牙谦吾也是那个武装集团所属的一员吗？”

“正是如此……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的实战部队……”

“民间军事公司……”

凉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职业。

自古以来，世界上就存在着名为“佣兵”的一类人。给钱就去战斗，简单明了的职业。

民间军事公司正是佣兵部队的发展形态。

Private Military Company，通称PMC。

虽然是民间的公司，但社员们都会以某种形式与战争扯上关系。当然，也拥有为数不少的武装战斗人员。

国家的政府机关——有时是非法组织——总会与这些PMC结缔契约。根据契约的内容，PMC的战斗部队会开往当地替雇主战斗。这些战斗，只是单纯地追求公司利益的最大化罢了——

要说过去的佣兵部队和现在的PMC有什么不一样的话，就是其庞大的规模与高度的系统化了。

比方说，非洲有一个发展中国家。这个国家里既没有能够指挥作战的指挥官，也没有能够好好训练士兵的教官。向这类国家派遣人才也是PMC工作的一部分。

另外还有，向只有老式装备的国家出租最新式的兵器，担任国家首脑或者政府要人的护卫等等，业务涉及多个方面。大型的PMC甚至具有轻松毁掉小国家的力量。

“非对称战争的产物吗……”

凉羽自言自语道。

“这么偏门的词语你也晓得啊。”大迫这么说着，露出了微笑。

“非对称战争？”彩离歪了歪头。

“这对你来说是不可不知的事情吧？”谦吾教训道。

“呜、呜……”彩离无力地垂下了头。

“所谓非对称战争，就是指战争双方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力差距悬殊的战争状态。说得明白些，越南战争算是这类战争的‘起点’。恐怖分子、游击队、内战、民族矛盾——冷战终结之后，世界上的战争基本上都属于非对称战争，就算这么说也不为过。”

在非对称战争当中，大国的军队的行动也会受到诸多束缚。而作为填补这个缝隙的角色，PMC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不断拓展着业务。

“这三个人是……”艾娜看着谦吾、彩离、赛鲁玖。“格里克斯的步兵课特殊强化白兵战小队。大牙谦吾特务大尉、堤彩离特务中尉、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中尉。队伍的名称叫做‘Beavis&Butt-Head*’。谦吾的作战代号是‘Butt-Head1’。彩离是‘Butt-Head2’。”

“哥哥他竟然……参加了战争！？”

<注*：Beavis&Butt-Head，瘪四与大头蛋，是一个在1993年到1997年间，于美国知名音乐节目有线电视网MTV上播出的动画系列。这部片子锁定的收视群主要是青少年与成人，因为片中充满了暴力与色情的话题，并不适宜儿童观赏。>

凉羽吃惊地说道。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在凉羽的记忆里，谦吾小时候总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那种印象依旧深深地刻在凉羽的脑海中。现在的谦吾与过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过去的印象早已荡然无存。

“觉得很吃惊吧……这也难怪。”雪菜说道。“开始的时候我也很吃惊。阔别已久的青梅竹马竟然成了民间军事公司的佣兵，简直是天方夜谭啊！我很明白凉羽现在的心情。”

“雪菜姐……”

“事先声明，我们公司的活动完全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和正义。”

艾娜如此断言道。虽然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每个字都包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正义……？”

凉羽不禁皱起了眉头。

正义——这个词语用在民间军事公司和战争这种事情上并不合适。

“凉羽小姐会觉得正义这个词很可疑也是理所当然的，您的感受性并没有问题……”艾娜如此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自嘲。“没错……如果是普通的军队、普通的民间军事公司的话，同时坚持正义与战争是不可能的……”

但是，艾娜继续说道。

“我们公司——格里克斯，将意识形态、宗教、民族这些要素全部无视，将人命以及作战人员的个人感情作为行动的先决条件……进行连美国和联合国都做不到的，只为‘救人’的作战行动。”

“……”

艾娜所说的事情简直像是夸夸其谈。凉羽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她到底是足以胜任一国公女家庭教师的才女。她很清楚，做生意和战争并不全是光彩的事情。

但是，谦吾等人似乎很赞同艾娜的说法。虽然他们没有点头赞同，但他们肃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很难想象谦吾他们会盲信艾娜说的话——也就是说，先不论是否货真价实，格里克斯确实秉持着某种像艾娜所说的那样的“正义”。

——说到底，货真价实的正义又到底是什么呢？

“正义是存在的。”

谦吾重重地说道。

众人不禁把视线都转到了他身上。

“正义就在这里。”

“……”

凉羽被哥哥的气势所压倒。整个房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谦吾的眼神与话语中，确确实实包含着“力量”。

“……虽然还有很多事我没办法接受……”过了一会儿，凉羽转变了话题。“……那么下一个问题。从学长的沉着还有方才他们两人的行动看来，大家似乎一早就知道有人想要我的命，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格里克斯的情报部已经掌握了暗杀者的动向。”回答这个疑问的，是大迫传次郎。“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反公王、公女派与一个总部在英国的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结缔了契约。为了跟他们对抗，公女便和我们‘格里克斯’签了契约。”

“刚才的暗杀者是……那个叫‘巴比伦·梅德森’的公司派来的？”

“了不起，一说就通啊。”大迫用轻巧的语气说道。

凉羽的推断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被这么称赞反而有种被戏弄了的感觉。

“……还用很多事情有待调查，但从他们的装备来判断的话，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了吧。”

“请告诉我最重要的事！”

凉羽将盛红茶的杯子放到桌子上，探出身来。

“他们为什么要取我的性命？”

“就算是巴比伦·梅德森，也没办法直接加害公王和公女……”

艾娜擦了擦朦胧的的双眼。她穿睡衣的样子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幼女的样子。大概，艾娜也不希望被凉羽当成小孩子吧。

“太过明显的暗杀或者政权颠覆会演变成实实在在的国际问题，威尔特海姆公国内自然也会产生强烈的反弹……。于是，他们便把与公王、公女关系密切的人列入黑名单，秘密地除掉……。真是可怕的事……。而在那黑名单里头，身为公女家教的大牙凉羽自然也榜上有名……”

“怎么会……！”

从艾娜的樱桃小嘴里说出来的事实，令凉羽背脊发寒。虽然过去就对反对派势力的强硬态度感到恐惧。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择手段到了向区区高中生派遣暗杀者的地步——

想到这里。凉羽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是身着正装的公女那美丽的侧身像。凉羽和公女两人年龄相近。虽然她身为宫女的家庭教师，但更像是知心好友。

“威尔特海姆公王注意到反对派的动静，便先让凉羽回国，接着又让公女做短时间的留学。”困意消散了些许，艾娜用稍微认真了点的口吻说道。“本来以为日本是安全的地方，但没想到巴比伦·梅德森的暗杀者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暗杀者……反公王、反公女势力……”

凉羽小小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虽然她明白自己的性命被人盯上了，但更令她震惊的是，自己所敬爱的公王、公女正被反对派的魔爪威胁着。

凉羽深爱着第二故乡威尔特海姆公国。公王和公女也都是明德惟馨之人。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才……”

凉羽本以为自己将要在这所学校里开始自己的学生生活——

“凉羽，保持现状就好。”

谦吾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凉羽的头。虽然凉羽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摸头这样的事还有所抗拒，但却无法抗拒哥哥那结实的大手所具有的魅力。

“呜……”

但是凉羽又立刻察觉到了谦吾手上的伤痕。那似乎是四根指头被从根部切断之后又重新接合起来所留下的伤痕，惨不忍睹。为什么会受那样的伤呢？谦吾在成为佣兵之后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呢？——过剩的空想萦绕在凉羽的脑海里，令她不寒而栗。

“我们虽然看起来这样但也算得上是战争专家了。”谦吾继续说道。“我们的战争与普通的战争不一样，不会被国家束缚。”

“就是这么回事呐。”赛鲁玖帮腔道。“清清白白、童叟无欺的生意呐！”

“你这么说反而会显得很可疑吧？什么叫生意啊！”

谦吾像搞笑艺人一样敲了敲赛鲁玖的后脑勺。

“为什么我要被不是搭档的人吐槽咧！”

“我敲你又不是为了吐槽。”

这两人又要吵架了啊——彩离也变得慌张起来。

“我觉得……”突然，岩清水雪菜挤进谦吾和赛鲁玖之间。“谦吾和赛鲁玖是一对很要好的搭档不是吗？”

“呜……”

“呒……”

看到雪菜脸上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谦吾和赛鲁玖停止了争吵。

“有件事我很在意……”凉羽小声地向大迫问道。“难道说，雪菜姐也是佣兵……？”

既然那个过去老被人欺负的哥哥都成了战争专家，那么身为青梅竹马的雪菜走上同样的道路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大迫摇了摇头。“她与其说是佣兵……呃、不如说是后援人员吧。总之，她可以说是我们队伍的杀手锏吧。”

“杀手锏……？”

“因为她是南丁格尔。”

大迫说出了令人费解的词语。

“南丁……格尔？”

凉羽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指护士吗？

“姑且算是昵称吧……”

这么说着， 大迫露出了毫不做作的微笑。

“威尔特海姆公女已经确定要来海神学园进行短期留学了吗？”

谦吾向大迫问道。

“预定是明天早上到，会被当做留学生介绍给大家哟。”

“我觉得应该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凉羽小声提出了建议。

然而这却引来了谦吾等人的嗤笑。凉羽毕竟是IQ160的天才，几乎没有被人当做傻瓜的经验，她对其它人的反应感到有些吃惊。

“比这里还要安全的地方，全日本也找不到几个哟。”谦吾说道。“有也就是习志野的自卫队基地了吧？”

“学校和自卫队基地一样安全？”

凉羽完全无法接受。

“……这所学校……并不是普通的学校……”艾娜如此说明道。“中等部、高等部以及大学，都设有特进班……特进班里的学生，都是给格里克斯打工的社员……”

“不仅仅是哥哥和赛鲁玖先生他们……全班都是佣兵！？”

回到日本之后，令凉羽大吃一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为了掩饰，这所学校里也有普通的学生。不过，普通学生并不知道这所学校的真面目……”艾娜看着凉羽说道，朦胧的双眼里寄宿着某种微妙的魄力。“这所学校其实是由格里克斯通过几个替身公司所经营的……”

“也就是说……这里同时也是佣兵的训练营？”

凉羽战战兢兢地问道。

看到艾娜无言地点了点头，凉羽不禁咽了口口水。

——神圣的学校，竟然是被伪装起来的军事基地！

“特进班学生的一部分课业是在一般学生看不到的地方进行的。”大迫说道。“特进班有自己专属的练习区域。为了保护机密，周围围了高达九米的屏障。在那些区域里，装甲车和坦克跑来跑去也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这种事得到了日本政府的承认吗？”

“我们……”谦吾说道。“完成了不少日本政府的委托。像是拯救在海外被诱拐了的日本人或者是报复加害了日本人的恐怖分子之类的……以一言以蔽之，就是他们欠了我们很多‘人情’吧。”

“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凉羽呆呆地嘟囔着。

“要是用戏剧来形容的话……”赛鲁玖啜了一口红茶，说道。“……这个世界就是个剧场，所有的人类都是演员，所谓的人生就不过是个故事罢了呐。”

“这句话后面还有话。”

谦吾接上了话头。

“在这个名为世界的剧场里所上映的最美丽的悲喜剧，便是战争。”

夜色渐深。凉羽心中的疑问不停地增加着。暗杀者的袭击，反对派可疑的动向，以及公女访日——知道了太多不想知道的事情，接下来会怎样实在是前途未卜。这是异常事态，凉羽如此认为。

但是——

“接下来事情会变成咋样呐？”赛鲁玖带着缺乏紧张感的表情说道。

“不是咋样不咋样的问题。”大迫带着更缺乏紧张感的表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答道。“日本警察根本没办法和那些战争专家相抗衡。自卫队则因为宪法和舆论的关系无法随意行动。除了我们队伍之外，没人能保护得了公女大人和小凉羽吧？再说也不知道巴比伦·梅德森会投入多少战力，以你们的本事不会连女孩子都保护不了吧？之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再请求援护也不迟。以上。”

“也就是说……”凉羽瞪圆了眼睛。“基本上就是由今天在场的几个人来应对这个事态吗？”

“嗯。前锋是谦吾、彩离和赛鲁玖，后方支援是雪菜。现场指挥官是我大迫传次郎。”

“就靠这么几个人……”

凉羽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愣到了。——这就是有能耐的指挥官？

“担任前锋的三个人……谦吾、彩离、赛鲁玖都很强，所以不要紧啦。他们每个人的战斗力都在坦克之上喔！”

“坦克……”

确实，哥哥——大牙谦吾实现了脱胎换骨般的成长，变得像电视上看到的格斗家、电影里看到的英雄那样强。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比坦克还强吧？

3

这一晚。凉羽在彩离的房间里过夜，白天大多时间在别处行动的赛鲁玖则负责在门外守夜。一开始凉羽对和彩离一起睡的事很抗拒，但在谦吾语重心长的说服之下终于还是接受了。凉羽也长大了，不可能再像当年那样和谦吾睡一个被窝了。

谦吾离开了校舍，向着高等部的学生宿舍走去。

雪菜从后面追了上来，小声问道：“稍微……一起走一会儿好吗？”

谦吾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他们在回宿舍之前现在面头散了会儿步。

“凉羽变得很优秀啊！”

雪菜感慨万千地说道。

谦吾“嗯”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很高兴，她优秀到了根本不像是我妹妹的程度。”

谦吾与雪菜是青梅竹马。

但谦吾却因为父亲的命令离开了“普通的世界”。

数年之后，两人得以在海神学园再会。然而好景不长，雪菜因为知道了特进班的秘密而被格里克斯的佣兵所绑架，陷入了绝境。谦吾知道了这一切，为了保护青梅竹马，虽说只是暂时，但还是背叛了格里克斯。为了守护雪菜，他不得不与佣兵同伴们战斗。在那次战斗中，谦吾的胸口挨了三发子弹。子弹深入胸腔直达心脏附近，毫无疑问是致命伤。

但即使如此，谦吾现在依旧活着。

因为雪菜是“南丁格尔”。

道路两旁的常青树在夜风的吹拂之下沙沙作响。近四米高的光蜡树在风中摇曳着，树叶欢快地鸣唱着。被风吹起的不只是树叶，还有雪菜的裙子。雪菜连忙用手压住迷你裙的裙角。

“呜哇！”

雪菜的脸变得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雪菜是被身为古流武术家的义父在严厉的环境中养育长大的，所以性格好强、顽固而又凛然。文武双全、刚正不阿、极度厌恶歪门邪道的事物。但是，可能是父亲的教育方针太过极端的缘故，雪菜在恋爱的问题上很腼腆，总是束手束脚。

“这、这个学校指定的裙子实在太短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臊，雪菜大声叫道。

“不、不要紧……我没看到。”

虽然谦吾这么说，但他的脸也红透了。这两个人都不够坦率。

“那谦吾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好可疑！”

“这是我的台词才对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谦吾是个热衷于那种‘堆满了女孩子的游戏’的变态！”

“这是偏见！就算不是堆满了女孩子的游戏，我也是很热衷的！”

终于。两个人都恢复了冷静。

“大半夜的我们都在说些什么啊……”雪菜失落地说道。

“总觉得一点都不成熟啊……”谦吾也用很没精神的声音嘟囔道。

“凉羽除了身高以外，其他方面都变得那么成熟。我们两个还真是没面子啊……”

“先不说身体，我觉得自己的内在还是过去那副德行，凉羽她却正好相反。”

“没那回事哟，谦吾的内在也变了不少，没有变化的只有我一个人啦。”

“还小的时候、吗……”

谦吾回想起了一件十年前的事情——

谦吾被幼儿园里个头最大的一个孩子拿石头砸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个大个头孩子的母亲是这样教育他的。“世界上有两种孩子，欺负了也没关系的孩子和应该好好相处的孩子”。谦吾是情人的孩子，自然被分在了“欺负了也没关系的小孩”那一类。

正当谦吾哭泣的时候，凉羽跑了过来。凉羽虽然是谦吾的妹妹，但却比谦吾要聪明、坚强，一直都是一副很干练的样子。

凉羽朝着向谦吾扔石头的小孩扔出更大的石头。

凉羽不在的时候，则是青梅竹马的岩清水雪菜来扮演这个角色。

“谦吾，总是给妹妹添麻烦是不行的哟！”

雪菜这句话，强烈地震撼着谦吾的心灵。

谦吾很讨厌夕阳，因为落日时分总是他哭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一天，谦吾依旧被妹妹安慰着。

“振作一点啊……哥哥！”

“嗯……对不起……”

“这么说来，小时候的谦吾很擅长料理啊！”

听到雪菜的话，谦吾一下子回过神来。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他稍微发了阵呆。

“现在也很擅长哦！”谦吾自信地回答道。要说除了打仗以外还有什么拿手的事情，也就是料理了。和式、西式、中式无一不会，心情好的时候就好好就把朋友们全叫来，做一桌丰盛的料理好好招待一番。用廉价的食材做出豪华的料理正是关键所在。

“真想再看看啊，谦吾做的水果雕刻。”

雪菜很喜欢水果，夏天的时候能一个人吃下整只西瓜。两个人还小的时候，谦吾经常把水果雕成花形或者动物形，为雪菜做水果雕刻。从基本中的基本——把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到高难度的装饰雕刻——把西瓜雕成一朵大玫瑰……谦吾所雕刻的那些水果甚至比宝石和首饰都来得耀眼。

“那个啊，除了特别的日子以外是不做的。”

谦吾淡淡地说道。

“特别的日子？”

“正月或者圣诞……还有，有谁很拼命地努力过的时候。”

“努力过的时候？”

“嗯，那是感激之至的证明。”




第三章 公女与佣兵们
1

——终于。“那一天”降临到了那对兄妹、降临到了大牙家的头上。

谦吾和凉羽透过二楼房间的窗户向外看去。两人视线所及之处站着他们的双亲。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官至国会议员，按预定，接下来正要去出席为所属派阀筹集资金的派对。凉羽希望父母早一些回家，拼命地挥舞着小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先上车的母亲注意到了孩子们从二楼投来的视线，微笑着朝他们轻轻挥手，谦吾和凉羽也拼命挥手以示回应。

母亲所乘坐的高级箱车是丰田的雷克萨斯，黑色的车体理所当然地经过防弹处理。从这辆车上确实能感受到政治家的派头，但是兄妹俩却不是很喜欢它。谦吾喜欢“更有机器人的感觉”的车子，凉羽则喜欢“看起来圆滚滚”的车子。

当父亲也坐上雷克萨斯的时候，车子爆炸了。一、两千克重的C4塑胶炸药借着定时装置引爆了雷管。那场景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深深地映在了谦吾和凉羽的眼中。

虽然双亲都被卷入了爆炸，但父亲仍保住了性命。不过，严重的烧伤和刺进身体的碎片给他的身体留下了后遗症。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使母亲的身体穿过了车顶，一边燃烧着，一边在空中飞舞，最后四分五裂地落了下来。原本是母亲身体一部分的肉块落在了屋脊上，啪嗒啪嗒地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简直就像漫天下着血和肉的雨一般。

“……”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学生宿舍。

将保护凉羽的警戒任务交给赛鲁玖之后，谦吾小睡了一会儿。无论多么疲劳，谦吾仅靠一个半小时的睡眠就可以回复万全的状态。他就是这么被训练起来的。要是作战开始了，他可以连续熬夜四天。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他都可以利用零散的时间来补充自己的睡眠。

话虽如此，这一晚谦吾的睡眠质量却差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肩头上像是担着什么重物似的沉重无比，浑身的大汗浸湿了衬衫。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谦吾从枕头下掏出护身用的武器做了确认。在枕头下面，藏着匕首以及鲁格0.22口径手枪，无论哪个都是谦吾用惯了的武器。

谦吾下了床，走到洗手间里的镜子前。镜子里面映着的，不是那个被人欺凌的自己，而是如今已经成为格里克斯佣兵的自己。

“呼……”

他叹了口气。好久没有做梦了。那是他一直想要忘掉的过去。

“凉羽……”谦吾无意间自言自语道。“我恪守了约定，对吧……”

2

一辆挂着大使馆牌照的豪华轿车驶入了海神学园那广阔的属地。豪华轿车后面还跟着护卫的MUV。而且，为了防范狙击，所有的车窗上都贴了深色车膜。车队穿过常青树的隧道，向着高等部校舍驶去。

途中，豪华轿车穿过了普通学生的人群。海神学园拥有一流的设备和师资条件，集中了来自国内外的优秀人才。看到豪华轿车驶过，学生们都心想：“啊，特进班又有新的VIP要入学了。”

终于，豪华轿车在高等部校舍前停了下来。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大迫传次郎、谦吾、凉羽、彩离等五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只见从护卫的MUV上面走下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警戒着豪华轿车的四周。这些制服男的上衣都被搁在怀里的手枪撑得鼓鼓的。接着，豪华轿车的副驾驶座上又下来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猛男，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从车里出来的，是一位美丽的女性。

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公女，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

彩离从“公女大人”这个称谓所联想到的是童话里公主形象的少女。飘逸的高价礼服下是如绢丝一般细腻的皮肤，纤细的小手仿佛没有拿过比刀叉更重的东西——但没想到，公女大人看起来比身为家庭教师的凉羽要年长得多。

公女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戴着名牌眼镜，是个充满知性的女性。她身穿女式西装，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显得格外合适。

看到凉羽，弗兰西斯卡那美丽的嘴唇弯成了月牙形。

“凉羽！”

“公女大人……！”

弗兰西斯卡跑上来一把保住了凉羽，凉羽也紧紧地抱了回去。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看起来就像是母亲在疼爱女儿一样。公女和凉羽都是满脸的笑意，令人感受到两人之间那深刻的羁绊。

“凉羽，听说你被人盯上了性命……”

弗兰西斯卡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公女和凉羽会使用英语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在海神学园的特进班里的所有人都会英语，构不成障碍。

“是的……不过，哥哥……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保护了我。”

“没事比什么都好……果然，与他们结缔契约是个正确的选择呢！”

从豪华轿车的助手席上下来的大汉走到艾娜和大迫的面前。

“我是威尔特海姆公国陆军大佐米利安·吉桑，担任公女大人的护卫一职。请问是格里克斯的负责人吗?”

“连队长，严岛艾娜。”

“我是现场指挥官大迫，旁边这两个是我的部下谦吾和彩离。”

米利安吃了一惊，没想到看起来只是个少女的艾娜竟然是身居高位的人物。他又看了看谦吾和彩离。

“这种尽是小孩的部队……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米利安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否定自己还只是个小孩……”谦吾立刻反驳道。“日本著名的战国大名初阵时也只有十四岁。虽然众说纷纭，但据传，成吉思汗也是十岁结婚，十五岁就上了战场……”

“呒……”

听到成吉思汗这个名字，米利安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欧洲军人最不能接受的有三件事，十字军的败绩、蒙古军的侵略以及纳粹德国的横行。虽然十字军和蒙古军都是古时候的事了，但欧洲军人至今还对这些事耿耿于怀。战争的记忆就算隔了好几代也会传承下去，谦吾若无其事地提及这些事情，明摆着是对米利安的挑衅。

“……接下来的护卫由我们来担任。”

米利安重振了气势，如此说道。

“契约里可没有交代这回事啊。”大迫说道。

“不管怎么说，公女大人都是我国的下任国家元首，将警备任务全部交给你们是不可能的。再说，昨天晚上你们不是放任入侵者进入了学生宿舍吗？”

“……关于这件事……完全是我们这边的疏忽……”

艾娜低下了头。

“就让我军的六人同行吧，我也算在里面。”米利安态度强硬地说道。“没问题吧？”

“没办法……”大迫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们接受了。”

特进班教室位于海神学园高等部第一校舍三楼。这个被普通学生戏称为“隔离教室”的空间，乍一看与普通的班级别无二致。男生二十四人，女生二十人。休息时间充斥着闲聊杂谈的欢声笑语，放学后纵情于社团活动和街边玩耍，是一群看起来随处可见的少男少女。但是，他们的真实身份其实是PMC格里克斯的临时工或者社员。四十四名学生都在暗地里接受军事训练，他们当中有好些个人和谦吾一样，拥有丰富的实战经历。

大牙谦吾、岩清水雪菜、堤彩离、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他们四人好久没有在教室里聚过了。赛鲁玖坐在谦吾右手边的位子上，彩离则坐在谦吾的正后方，只有雪菜的位子离得比较远。雪菜是中途编入的学生，所以位子也只能被安排在教室最后面的地方。

“警卫任务中训练课免上……真是可喜可贺啊！”

赛鲁玖笑嘻嘻地说道。

“公女大人和凉羽的护卫由我们轮着担当，虽然课程是免除了，但空闲的时候还是应当做好‘自习’的。”

谦吾一脸不悦地说道。

“谦吾还真是死认真呐~”

“是你太不认真了吧？”

“谦吾你不是知道我的实力吗？就算在这个塞满了异常小鬼的特进班里，我的力量也是最奇特的呐~普通训练什么的简直就是看不起人咧！”

“你这种沾沾自喜的态度会在实战时导致不可挽回的失误，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怎么咧，谦吾先生心情不是很好呐？”

“你们两个别吵啦！”彩离悲鸣道。“啊，你们看，老师来了！”

“今天要向大家介绍留学生和转学生各一名哟！”

谦吾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而特进班的其他学生也不是很惊奇。

“从西欧远道而来的弗兰西斯卡同学以及谦吾的妹妹凉羽同学。”

谦吾的妹妹，听到大迫如此介绍，班级里的众人有了反应。

看着走进教室的两人，班级里的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听说是谦吾的妹妹，本以为会是个看起来更加严肃的人呢。

但是，走进教室的并非只有她们两人而已，有多余的人的人跟在后头。六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由米利安·吉桑和他率领的威尔特海姆公国陆军士兵。

“你这样很让人困扰哟，米利安·吉桑。”

大迫的嘴巴弯成了“へ”字形。

“不跟到这里的话，护卫就没有意义了。”

米利安似乎一步都不肯退让。

“虽然我认为没这个必要……算了。”大迫抓了抓头，继续说道。“总之先继续介绍吧，从刚才的对话里大家也应该明白了，这位弗兰西斯卡同学是世界级的VIP，所以像这样带着护卫。虽然她们基本上不会参加通常的课程，但还是要好好相处哦！”

“请多指教！”

弗兰西斯卡微微低下了头。接着，凉羽也跟着低下了头。虽然弗兰西斯卡来到学校的时候还穿着女式西装，但现在她已经换上了学校的制服。

“有什么问题要问她们两人吗？”

大迫朝自己的学生们问道。

“有~”赛鲁玖举起手来。

“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弗兰西斯卡同学的三围！”

赛鲁玖轻佻的发言引来教室里众人的阵阵窃笑。

但是下一个瞬间，担当警卫的米利安涨红着脸从怀中掏出了手枪。

“只是何等的放肆！”米利安怒吼道。

这种反应明摆着是做过头了。

“唉……没有用枪的道理吧？”大迫捂着头叹道。

换做是普通的班级的话，大概会吓得不敢出声或者陷入恐慌吧？不过既然这里是海神学园的特进班，自然与那种情况是无缘的。在看到米利安掏出的的手枪后，特进班所有的学生都一瞬间从怀中拔出了自己的爱枪。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拔枪的速度都快到了异常的地步，这几乎是在条件反射下完成的动作。

结果反倒是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士兵们吓得面如土色。弗兰西斯卡和凉羽都惊得瞪圆了双眼。

“……论枪的数量还是我们这边比较多。”轻轻拍了拍吓傻了的米利安，大迫用毫无愧疚之情的声音说道。“毕竟这里就是这样的学校嘛，班里所有人都是专家或者准专家水平的人，随随便便就掏出枪来说不定会被打成蜂窝哦。”

“……”

米利安咽了口口水，把枪赛会了枪套。

特进班的学生们也都若无其事地把枪收了起来。

“这真是，前途堪忧啊……”

不知为何，大迫带着很愉快的表情嘟囔道。

3

楼顶上站着五个身材魁梧的肌肉男。

五个人手中都拿着附有激光测距功能的双筒望远镜。透过望远镜镜片所看到的，正是远处海神学园的校舍。

“……那个学校，据说比普通的军事基地还要棘手，是真的吗？”

其中一人如此问道。这些男人，无论国籍还是年龄都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便是眼睛。他们无神的双眼，仿佛在强调自己已经对杀人这件事麻木了一般。

“是真的，稀里糊涂从上面飞过去的话可是会被打下来的。据说校舍里面还藏着MBT*呢。”

<注*：main battle tank的缩写，即主战坦克>

“用巡航导弹‘误射’如何？”

“要是那样干了，就不能保证能够生擒公女和大牙凉羽了吧？再说，我们也不能在这里挑起和格里克斯的全面战争。毕竟我们即是后台又是主演，立场尴尬得很啊！”

“格里克斯、吗……”

“没错，而且还有那个叫‘Beavis&Butt-Head’的队伍。”

“这可真是牛人大派送啊！”

“达尔富尔、车臣、阿富汗、伊拉克……在世界上的危险地带到处晃来晃去的那群家伙啊!”

“这不正是与我们‘Betelgeuse*’相衬的对手吗？”

<注*：Betelgeuse，参宿四，即猎户座α星>

“虽然上次在伊拉克打了个照面，但最后还是没有交手，这次可是个好机会。”

格里克斯的商业对手，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

特殊任务大队所属，最先进机械化分队——通称‘Betelgeuse’的五个男人。

4

海神学园高等部的学生宿舍。

凉羽的房间就在高等部学生宿舍的二楼，二二〇号房。

而公女的房间则在二一八号房。

大迫将谦吾、彩离、赛鲁玖三人集合到了特地空出来的二一九室。

“虽然现在是警备态势……”大迫说道。“学生宿舍的警备在昨天晚上的事之后就彻底强化了，我们也没必要神经兮兮的。再说，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也不晓得嘛！基本上，凉羽由谦吾负责，公女大人由赛鲁玖负责。哪个人累了要休息的话，就让彩离来代班。为了不影响休息时间，就趁现在赶快协调好吧。”

“明白！”谦吾回答道。

“很好。”大迫轻轻点了点头。

“另外，为了以防万一，GENEZ也准备好了。已经装进了斯崔克装甲车，打个电话就能随叫随到。”

“国内的战斗用得着战斗服吗？”

谦吾提出了疑问。

“既然暗杀失败了，他们也不可能再走同一招棋吧？”大迫说道。“肯定会以强硬的手段攻过来，到那时候要是没有战斗服的话就麻烦了。还有，通常装备的IIIA许可也下来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学生们并没有再问，毕竟类似的任务已经做过好几次了。说得极端一些，就算大迫的指示是一张白纸，他们也能够靠自己的经验在一定程度上随机应变。

“很好，那就解散吧！我会一直呆在职员室里，彩离在预定的时间之前就在自己的房间待命吧。所有人，趁着还有余力把吃饭睡觉的问题都解决了哟！”

留下这番话，大迫离开了房间。

“那，我就回自己房间了。”彩离这么说着离开了。在自己房间休养待命，时刻准备应对紧急事态也是件马虎不得的任务。

房间里只剩下谦吾和赛鲁玖两人。先有所行动的是谦吾，他“啪”地轻轻拍了下手，说道：“事不宜迟，我们也开始准备吧。”

“谦吾负责凉羽，我负责公女大人，对吧？”

赛鲁玖确认道，谦吾则“嗯”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啊……那个公女大人……”

赛鲁玖想起了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那充满知性美的面容，贼兮兮地笑歪了脸。

“……什么啊那是……”

谦吾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总觉得要是继续这个话题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繁琐。虽然想通过“比起那种事情我们还是来谈谈关于韩国军的状况和半岛未来局势的话题吧！”之类的办法强行转换话题，但赛鲁玖还是早一步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不，我指的是恋爱那方面的事咧！”

“恋爱啊……”

谦吾兴致缺缺地念道。确实，弗兰西斯卡公女是一位极具魅力的美丽女性，赛鲁玖会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也是可以理解的。虽说可以理解——但是这配对也太没平衡性了，立场根本就是天差地别。这样下去，赛鲁玖就要变成拿着长矛和风车搏斗的堂·吉诃德了。

“有点《罗马假日》的感觉呐！”赛鲁玖还是一副性致勃勃的样子。

“那是女王和新闻记者的故事吧？王女和佣兵的组合难度也未免太高了吧？这就跟GAL爱好者想去泡声优一样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啊！”

“闲下来的时候就趁机发动攻势咧！”

“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啊你……算了，肯定没戏。”

“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斗志满满呐！”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谦吾一副有什么事难以言齿的表情。虽然他经常和赛鲁玖辩论，但从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他。“至今为止，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已经被无数的VIP求过婚了。美国的政界大佬、石油大王的长子、世界著名的IT企业总裁……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当被问到拒绝的理由时，公女大人的回答是‘学历和家室都无所谓，我的伴侣必须是真正头脑聪明的人’。”

“那我不是再合适不过了么！”

“对你那种无穷无尽的乐观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谦吾觉得再和他纠缠下去也是徒增麻烦，便将话题转向了工作。“……比起那个，装备是IIIA等级没错吧？”

“嗯，大迫老师是这么说的。”

所谓IIIA等级的装备，指的是就算遇上装备了IIIA规格防弹装备的敌人，也可以从容应战的武装。而IIIA规格防弹装备能防住几乎所有类型的手枪弹药，想要与之对抗，即必须要使用穿甲弹或者自动步枪弹。

学生宿舍里所有房间的壁橱里都藏有暗门，里面设有暗格。如果不将门上的指纹·静脉识别锁打开，就没办法使用里面的东西。两人从那个暗格里取出了专用的运动包。这个刺有海神学园的校徽——狮子与两柄枪所组成的图案——的运动包，是为了方便学生佣兵暗地里搬运武器而定制的。

里面装有使用高速穿甲弹的的小口径手枪FN5-7以及P90轻机枪，另外还配有闪光弹、手榴弹、夜视仪、防毒面具等装备。

“护卫任务的话果然还是这些枪用得顺手啊。”

谦吾这么说着拿起FN5-7，拔出了弹夹，弹夹是空的。接着他又拉了拉滑套以确认枪膛中是否还留有子弹。在确认手枪处于安全状态之后，谦吾便开始向短粗的弹夹里装子弹。子弹虽小，却蕴含着可怕的破坏力。对他而言，这样的装弹作业已经经历过不知几千几万回了，自然是驾轻就熟。二十发子弹稳稳地躺进了弹夹。

“我是觉得还有些不够用咧……再粗暴点的就好了。如果能够一直配备IV等级的武装那就再好不过了呐！”

:“在学校里的护卫任务用不着火力更大的枪吧？你在想什么啊？”

伴随着“咔嚓！”的尖声，谦吾把填满了子弹的弹夹塞进枪身。

“这么说来，谦吾还说过5.56的步枪弹‘很行’的对吧？”

“根据作战目的变化，7.62也可能会变得很好用吧？不过在普通战场上的话，5.56就足够了。”

“那样的话美军就不会在伊拉克苦战了吧？还不是因为轻视了7.62毫米口径步枪弹才遭了报应么！”

“那不是战术失误而是战略失误。归根结底，美军连明确的胜利目标都没有定下来就匆忙发动了对伊战争。虽然想要抢夺石油权益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在虐杀和占领之后要怎么处置伊拉克的问题上他们根本就没有具体的构想。”

“不要把战略问题扯到战术上来呐！”

“如果没有战略的话，战术也就无法成立了！”

白热化。

谦吾和赛鲁玖之间的距离一点点地缩短着。

就在这时——

“呜哇~果然——”

门被打开了，进来人是彩离。

谦吾撇过头来问了句：“怎么了？”

“啊……我觉得谦吾和赛鲁玖两个人呆在一起的话，肯定会吵得不可开交，所以就回来看看情况，果然不出我所料……”

彩离一脸得意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呜……！”

谦吾和赛鲁玖大受打击，不禁从口中漏出了微弱的呻吟。竟然会按彩离的预想去行动，对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竟然会被彩离这样的笨蛋看穿行动……”

“我们还差得远呐……”

“下次再叫我笨蛋的话就宰了你们……算了，先不管这个。刚才我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情报部的人，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是关于昨天晚上袭击凉羽酱的那些人的。”

“他们招了？”

“不，那还没有。不过他们的装备上有疑点。”

“装备？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嘛。”

“有问题的地方是子弹，好像不是实弹。”

“那是啥呐？”

“昨晚那群人用的手枪里装的都是训练用的塑料弹。虽然有很强的冲击力，但基本上没有杀伤力。也就是说，那是用来剥夺对方行动能力或者令其气绝的子弹。”

突然，谦吾的手机震了起来，看来是受到了新的信件。

“不好意思。”谦吾说着打开了手机。“……学长叫我过去一趟。”

岩清水雪菜突然收到了严岛艾娜发来的信件，被叫了出来。

她走进位于高等部第一校舍一楼的高等部学长室，在酷似中世纪欧洲贵族书房的房间正中央，坐着那个总是一脸朦胧的少女——严岛艾娜。

雪菜不太擅长和艾娜相处。虽然艾娜一直给人一种落落大方又软绵绵的印象，但曾经因为某件事命令部下绑架、监禁了雪菜。是个大意不得的人物。

“你好……”

“……”

虽然雪菜打了招呼，但艾娜依旧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呃……那个，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谦吾也叫来了吧？”

“是……”

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

虽然艾娜还是一贯的表情，但心情并不愉快。艾娜刻意回避着自己，雪菜本能地意识到了这点。毕竟，要是藏在雪菜身上的秘密被公开了的话，雪菜就会成为被全世界谍报机构追逐的麻烦人物。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正在渐渐冻结，雪菜不由自主地在学长室里踱起步来。正当雪菜享受起软绵绵的豪华地毯所带来的感触时，大牙谦吾走进了房间。

“对不起，稍微迟了点。”

“……不，没关系，不用在意。接下来，我说明一下把你们两人叫来的理由……总之，你们两人……请先坐到沙发上去吧。”

“是！”“多谢。”

谦吾和雪菜在来客专用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为什么刚才不让我坐下来啊——雪菜在心中发着牢骚。

“……威尔特海姆公女大人终于到达了海神学园……本来的话，也算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吧。但她的到来给我们增加了不少风险也是事实……我们已经确认，敌方势力是强力的民间军事公司……”

“虽然说不上是愉快的工作……”谦吾说道。“我也已经有过好几次身陷修罗场的经历了，作为专业人士，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会采取最正确的应对方式。”

“……当然，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艾娜揉了揉眼睛。明明顶着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却说着万分严肃的话题，真叫人有点不知所措。“但是，要是碰上能够对抗GENEZ的敌人……如果攻手和南丁格尔的关系不够良好的话，说不定会大意失荆州……”

攻手指的就是大牙谦吾。

“关系……”

“良好……”

谦吾和雪菜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雪菜从小就有个“汉女大姐”的绰号。她从义父那里学来了一身古武术，性格又是刚正不阿，所以朋友少得可怜。虽然害怕雪菜的小孩很多，但真正敬佩她的却半个没有。而面对这样的雪菜，谦吾却能够做到满不在乎地接近。孩提时代的谦吾是个懦弱的孩子，总被人欺负，但他却不害怕雪菜。“你不怕我吗？”面对雪菜的疑问，谦吾如此答道：“雪菜不但很强，还很温柔！”

与谦吾在一起的时候，雪菜有种呆在家乡的太阳地里的感觉。谦吾擅长料理、喜欢读书、笑容也格外温柔，拥有着温暖他人心灵的魔力。虽然老实稳重的性格反而让他受人欺负，但雪菜觉得，谦吾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

但是，谦吾却突然从雪菜眼前消失了。因为一点预兆都没有，雪菜深受打击。虽然班主任说是“家庭的原因”，但大家都知道谦吾的母亲被恐怖分子杀了的事情。雪菜觉得这大概就是原因所在。当然，很长一段时间里雪菜都没能接受这件事——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一言不发地搬走也太过分了。

于是他们两人在海神学园再会了。

那时，雪菜并不知道海神学园是“特殊”的学校，谦吾之前也完全不知道雪菜竟然跟自己同校。

后来，因为知道了海神学园的真面目——拥有众多学生佣兵的民间军事公司，雪菜被学长下令追捕。

从格里克斯的佣兵手里保护雪菜的，正是刚再会不久的谦吾。取得了脱胎换骨般成长的谦吾，以佣兵的身份与雪菜签下了契约。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

“大牙谦吾会全力守护身为南丁格尔的岩清水雪菜。”

“关系、那个……算是良好吧……”

雪菜有些害羞地说道。

“那样的话……”艾娜说道。“……南丁格尔为了将力量传给攻手所‘必经的手续’，你们能现在在这里做给我看吗？”

必经的手续——听到这个词，谦吾和雪菜都刷地羞红了脸。雪菜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那种力量可以让谦吾在真正的意义上所向无敌。但是要想发动那个能力就必须经过某个会令两人极度害羞的手续，那绝不是能拿来在他人面前进行表演的事情。

“现在就马上做的话有点……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性……”谦吾苦着脸说道。

“……不是必要性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进行那个手续……再说那个手续也不是很费劲的事……”

“呒……”

谦吾理屈词穷，无法继续反驳。确实，那不是什么费劲的事情。只不过很难为情罢了。

“呜……”

雪菜不知如何是好，便偷偷看向谦吾。谦吾依旧正视着前方，并没有注意到雪菜的视线。雪菜当然不讨厌谦吾，不过——

“总、总而言之，我们关系很好！”谦吾大声说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怒气。那已经不能算是在理论了。“我现在不想做那件事，必要的时候我肯定办得到，这样不就行了吗……！”

“……”

看到谦吾说得斩钉截铁，雪菜的心情反而变得很复杂。

“我和妹妹还有些话要说，先告辞了。”谦吾这么说着站起身来，径直向房间外走去。

看着谦吾离去的背影，雪奈轻轻“啊……”地叫了一声。

“真叫人不安啊……”艾娜嘟囔了一句。“谦吾他，明明对游戏里的女孩子那么积极，却在某些地方不知变通……”




第四章 巴比伦·梅德森的挑战
1

谦吾站在二二〇号房前敲了敲门。听到凉羽“请进”的回答之后，便走进了房间。

“都有保安用的摄影机了，就算不敲门也没关系吧，哥哥？”

凉羽露出了微笑。刚才她似乎在调试新入手的笔记本电脑。

“敲门是必要的礼仪吧。”

“这种一板一眼的地方倒是跟过去一样呢！”

“……是吗。”

过去，听到这个词，谦吾不禁面露难色。谦吾讨厌过去的自己，为了舍弃那个令人厌恶的自己，无论多么痛苦的训练他都熬过来了。对谦吾来说，成长和舍弃过去是同义词。

“那个……哥哥，我们分别之后…… 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凉羽如此问道。

“嗯……”

谦吾已料到凉羽会这么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摆在谦吾面前的选项有两个。

A·坦白一切。B·适当打发。

“说说看，你想知道哪些事？”

“哥哥……为什么要去当佣兵这种东西啊？”

“说‘佣兵这种东西’还真是过分啊，这可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知道的。在古埃及和古希腊的历史书里就可以找到关于佣兵的记载。要是把神话和民间传说里的佣兵也算上的话，历史就更加久远了。但我现在想问的不是历史，是哥哥的事！”

“和你一样啊，凉羽。”谦吾选择了A。“是老爸的命令。”

“父亲的……”

听到这句话，凉羽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们两人的父亲——大牙严一。

对他们兄妹来说，父亲简直就像是主司恐怖的邪神一般。父亲身为政府高官，他说的话总是绝对的。兄妹两人失去了母亲。母亲被卷入了恐怖活动，在他们两人的面前被炸成了灰。而这件事似乎就是父亲变得无比暴戾的契机所在。

严一像对待棋子和赛马一般对待自己的孩子。

智商很高的凉羽被送进了海外一流的大学，而谦吾则被——

“……父亲认为我是‘没用的东西’。”

谦吾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感情，如此说道。

“怎么会……”

凉羽悲伤地蹙起眉头。

“这是真的，所以我就被逼着进了专门训练少年兵的集中营。”

谦吾这么说着，稍稍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那个集中营位于中东，在某个沙漠的正中央。

“老爸以为我铁定死在那里了，但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料。最后，我在那里活下来了。”

“我……”

凉羽无力地垂下了头，摆在膝盖上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听说哥哥在普通的学校里念书……”

“实际上并非如此。”

谦吾歪着嘴，笑容里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我总算在集中营里熬到最后毕了业，让父亲吃了一惊。于是，下一个等着我的就是海神学园中等部了。我与海神的赞助商PMC格里克斯结缔了契约。一边接受专业训练，一边承包相应的任务。老爸和格里克斯之间似乎有某种形式的联系。”

“……专门的训练是？”

“各种各样，最多的是为了熟练使用GENEZ战斗而进行的训练。”

“……GENEZ？”

“所谓GENEZ，就是GENE SUIT。战斗用强化外骨骼。有机会的话你也会看到的。”

“强化外骨骼啊……竟然已经造出可以运用于实战的东西了吗……”

“那套战斗服采用了很多生物零件和活体素材。所以要是没有遗传因子上的适应性就没有办法装备。这也正是我区区小孩就被格里克斯视为重宝的原因。”

“那个，遗传因子上的适应性是什么？”

“人类的DNA里面有一个被称为‘JUNK’的未解明领域。虽然因人而异，但那里确实记录着生物进化的过程。也就是‘人类身上动物性的部分’。GENEZ必须靠这部分基因才能动起来。不过还只是处在测试型的阶段罢了，我们就像是在参加实验一样。”

“父亲他……”

凉羽对‘实验’这个词产生了反应。

“真的只是把我们当作小白鼠看待啊……”

让凉羽去海外留学也好，让她去担任海外YIP的家教也好，全都是大牙严一为了巩固自己身为政治家的立场而做的打算。至于孩子们的事情，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妈妈要是还活着的话，事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呢……”

“……”

“说不定，妈妈这么早去世反而是一件幸事……”

“凉羽。”谦吾用严厉的语气说道。“你不要搞错了。我们的母亲不是‘去世’……而是‘被杀’。”

微妙的寂静降临在了兄妹之间。

凉羽觉得，虽说哥哥成为佣兵主要是因为父亲的命令，但无法否定，母亲的死也是原因之一。毫无疑问，母亲的死给大牙家投下了阴影。

“我也问个问题好吗？”

最后打破沉寂的人是谦吾。他开口说话时的表情完全不像个少年，那是纵横沙场的战争专家才会有的表情。

“在威尔特海姆的生活开心吗，凉羽？”

“……咦？嗯，很开心哟！”

凉羽本以为会是更深刻的问题，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没有什么难受的事？”

“难受啊……嗯……公女大人不但聪明而且也人很温柔，以前内乱也不会这么表面化……那里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啊~嗯…对我来说可能比真正的故乡更重要也说不定。在那个国家里，我留下了许多与公女大人在一起的珍贵回忆。公女大人并不在意我比她小，而是把我当作家教去尊重……”

凉羽的脑海里闪过各种回忆。与公女第一次见面的事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一般，历历在目。与哥哥分别，凉羽被不安与孤独逼到崩溃边缘。而弗兰西斯卡却用温柔至极的微笑拯救了她。

弗兰西斯卡说：“你孤零零的呢。”

凉羽点了点头。

弗兰西斯卡继续说道：“我也是这样。我的生活衣食无缺，但是，在我的母亲被恐怖分子炸死之后，我的世界就已经变得空无一物了。”

凉羽觉得，这个人和自己很像。

“但是……”谦吾切入了正题。“那位公女大人似乎有什么秘密。”

“……秘密是？”

凉羽忍住没把动摇的心情表现出来。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昨天晚上来袭击的人其实不是暗杀者。”

“……？”

“手枪里面并没有装实弹，而是让人气绝的塑料弹。也就是说，昨晚那些人的目的是绑架你。既然不是暗杀而是绑架，就说明他们有什么企图。不是想从你这里问出什么情报，就是想拿你当人质，让公女大人做些什么。”

“……”

“想到什么了吗？”

听到谦吾的质问，凉羽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词来。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公女弗兰西斯卡的兴趣是游泳。

在海神学园的地下温水泳池里，弗兰西斯卡正享受着每日例行的两千米游。当然，身为保镖的米利安和赛鲁玖并没有离开她的身边。

这个地下温水泳池是可以用于专业比赛的正规泳池，不仅宽阔、水深，就连桑拿房和练习房都一应俱全。今天，因为警备的理由，整个池子都被公女包下了。在宽阔的泳池里，弗兰西斯卡一人独自畅游，仿佛是前来与王子相会的美人鱼。

赛鲁玖收敛表情不让脸上露出色相。以护卫为名目一饱世界级VIP的泳装姿态，这种事情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

弗兰西斯卡属于穿着衣服看起来更瘦的类型。脱下制服穿上白色泳装之后，丰满的体态便表露无遗。高挑的身材再加上修长的双腿，光是站在那里就已如画般美妙。泳装稍稍陷入她那柔软的肌肤，似乎有些紧。因为游泳时摘下了眼镜，她比平时看起来要活泼一些。

虽然是以轻浮的态度接下了这次护卫任务，但赛鲁玖很快就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赛鲁玖做为“人类”的经验尚浅，还无法在执行任务时舍弃私情。随心所欲正是他的风格所在。

确实，自己与公女的身份差距悬殊。但公女却是这等的美人，光是看着就令人砰然心跳。明明有这么好的气氛，却要因为身份和工作的关系浪费掉，暴殄天物也要有个限度吧，那绝对是脑袋给门夹了。虽然谦吾那家伙罗嗦了半天，但那种在妹妹面前抬不起头的人说的话当然是无条件忽略——赛鲁玖暗忖着。

话说回来，听说公女弗兰西斯卡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才女。虽然赛鲁玖与她见面才没多久，但赛鲁玖并不觉得他是那种里外不一的人。这并非单纯的直觉，而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判断。赛鲁玖本身的知觉就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而且他体内的“那个女孩”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最重要的是，公女实在是太过美丽了。竟然会有反对势力想从她那里夺走政权，迫害她身边的人，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弗兰西斯卡从泳池里上来了。她抖动全身，毫无累赘的肢体上落下了大量的水滴。米利安走上前去递出了浴巾。

就在弗兰西斯卡轻轻擦拭自己的头发时，赛鲁玖凑到了她身边。赛鲁玖稍稍有些紧张，脸上泛起了薄薄的红晕。

“待会儿我想见见凉羽……”

公女用煽情的声音说道。

“这点小事我想没问题呐。”

赛鲁玖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却在窃喜，这真是份好差事。

“好久没听凉羽的课，我有些忍不住了。”

“这么一说，凉羽确实担任着家庭教师呐。”

“很优秀的家庭教师哟。”

“你这家伙。”

突然，米利安插了句话。

“怎么了？”

“不要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公女大人！”

“喂，大叔！你这种说法可是会引起公女大人对我的误解呐！”

“……你用色迷迷的眼神看着我吗？”

弗兰西斯卡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个笑容令赛鲁玖心荡神驰。

“怎么会呢？我可是以保镖的身份好好地警戒着周围呐！”

“胡扯！”米利安毫不留情地说道。

“不是胡扯呐~证据就是……”赛鲁玖这么说着，伸出手指着远处。“这里的警备不只我们两个人。那里，还有那里的柱子后面藏着的两个人是你的部下吧？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可疑呐！”

“……发现了吗？！”

米利安瞠目道。

“还有屋顶上那个拿着双筒望远镜偷窥泳池的家伙，要是被人举报了我可啥都不知道哟！”

米利安瞒着赛鲁玖在泳池的附近布置了自己的部下。米利安的部下全都是山地部队出身，接受过对抗游击队的特殊训练。他们在隐蔽身姿和消除气息的能力上可是一流的。

但是这些全都被赛鲁玖看穿了。

“真不愧是名扬四海的格里克斯学生佣兵啊！”弗兰西斯卡说道。

“如此称赞实在令在下受宠若惊。”

赛鲁玖像演戏一般鞠了一躬。

2

因为谦吾说“有个地方无论如何都想去一下”不得已之下凉羽只好跟着他一道去了。护卫对象竟然配合着护卫人员行动，简直是本末倒置。但既然哥哥都说到“无论如何”的份上了，自己也无法拒绝。

海神学园的校舍是美丽的罗马风格建筑，但是在地下二层却存在着被一般学生称作“魔界”的可怕空间。而一无所知的凉羽却带着轻松的表情，踩着轻快的步子，和谦吾肩并肩向那里走去。

踩着阶梯慢慢向下走去，凉羽也渐渐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在踏进地下二层走廊的那一瞬间，凉羽终于意识到，他们要去的地方绝不是什么正经的场所。地下一层是属于“正常的社团、同好会”的普通楼层，而地下二层却是聚集着“不正常的社团、同好会”的魔窟。简直就像是被隔离开了一样——

在长长的走廊两旁，排列着众多的社团教室。不知为何，走廊上光线昏暗，空气沉重。这些社团教室的门前都立着看板或是贴着招募新部员的海报。从“残酷电影研究会”到“武器走私同好会”——竟然还有“拷问部”这样令人触目心惊的社团。这种社团到底进行什么活动啊？当真要拷问人吗？还是说被拷问呢？到底是为了什么……！？光看地上那庄严的校舍，肯定无法想象下面会埋着如此混沌四溢的空间。

“就是这里。”谦吾这么说着指向某间社团教室的房门。

凉羽怀着不详的预感向门上看去，结果发现门牌上只写着“电脑部”三个字。在地下二层的魔窟里，这个社团的名字算是比较正常的了，凉羽也因此稍稍安心了些。她开始反省起自己疑神疑鬼的态度来。

在电脑部的房门上，安装了需要认证暗号和指纹才能打开的门锁。就社团教室而言，这样的保安系统实在是有些森严过头了，不详的预感再次爬上了凉羽的心头。话说回来，电脑部的房门似乎是用合金强化过的，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踹开来的东西。

谦吾输入了认证暗号，又在扫描板上按下食指通过了指纹认证。

两个人就这样进了房间。

房间里面有两男一女。

胖得夸张的男人、红发的女孩以及虽然身着海神学园高等部制服但却完全不像是高中生的老态男人。三个人都头戴耳机，蹲在阴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默默地工作着。

最先发现谦吾和凉羽的是那个女孩。

“啊……你、你好……大牙同学……”她摘下耳机，用战战兢兢的语气打招呼道。这个女孩的头发从整体上来讲算是短发，但惟独刘海很长，甚至遮住了眼睛。实在是奇妙的发型。

“你好，鞠歌同学。”

刘海很长的红发女孩似乎名叫鞠歌。

“哦，什么啊，这不是谦吾吗？”胖男这么说着转过身来。

“唷，秀吉。”谦吾说道。

胖男的名字叫秀吉。虽然现在还不能判断这是真名还是外号，但凉羽觉得十有八九是后者……

“真稀罕啊，谦吾竟然会带着女孩子来。”

老态男这么说道。他的下巴上长满了胡渣，明明应该还未成年，却堂堂正正地抽着香烟。还是说，他是个长年留级的学生，虽然还穿着高中生制服，但实际上早就成年了呢——？凉羽有些混乱了。

“笨蛋，是妹妹啦。”

“早知道啦，没有我们这些人不晓得的事吧？”

“库巴先生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哥哥，这些人是？”

“啊，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凉羽。”

“请、请多关照……”

凉羽轻轻颔首道。

“这边的几位……”谦吾继续说道。“是电脑部的超优秀三人组，通称‘Fantastic·Three’的鞠歌同学、秀吉、库巴先生。”

“谦吾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妹妹，世道真是不公平啊……”秀吉嘟囔着。

“哎呀，妹妹看起来头脑很聪明呢……”鞠歌说道。

“谢、谢谢……”

被人称赞了，凉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拜托你们的那件事怎么样了？”谦吾问道。

“当然，已经搞定咯。”库巴这么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一盒游戏软件交到谦吾手中。软件包装上的标题是《极限魔女审判3*》。

<注*：《极限魔女审判3》（ぎりぎり魔女審判３），捏他的是NDS上的一款名叫《心跳魔女神判！》（どきどき魔女神判!）的游戏，这款游戏中“接触身体”的特别系统颇有工口游戏的影子，所以被称为“色色的”游戏。>

“这是你想要的那个美少女游戏的初回限定版。”

“噗！”

谦吾喷了出来，他红着脸粗暴地从库巴手里抢过游戏。

“不要在我妹妹的面前拿出这种东西来啊！”

“什么嘛，你不高兴吗？我这边可花了不少功夫啊……”

“啊，不……我很高兴……不是这个！这是这个啦！”谦吾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强硬地把话题拉进正题。“我问的是拜托你们的另一件事情！”

“哦！另一件事是吧……也调查好咯。”库巴说道。

刚才的会错意绝对是故意的，凉羽这么想到。

“‘Betelgeuse’和‘Nimrod*’行动了。”

<注*：Nimrod，宁录，在在圣经旧约创世纪中当场的猎人。>

库巴突然换上了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刹那间，谦吾的两眼中迸发出了杀气。凉羽从没见过谦吾露出这样的表情。

“Betelgeuse以前倒是在伊拉克接触过……”谦吾苦着脸说道。“Nimrod的名字虽然时有耳闻，但却不知道它的正面目。”

“巴比伦·梅德森可是比CIA还要棘手的对手哟。”

鞠歌这么说着，撩了撩刘海。一瞬间露出来的容貌比想象的要端正得多，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魅力。

“请问这是在说什么事……？”

凉羽向正在进行意义不明对话的谦吾和Fantastic·Three问道。

“我请他们帮我刺探了一下敌人的动静。”谦吾答道。

“敌人的动静……？怎么会，不过是高中生……”

“正如我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们Fantastic·Three也不普通哦。毕竟他们是连梯队系统*都能黑得进去的超级骇客，简直像是电影和漫画里的角色一样。”

<注*：梯队系统是一个以美国为中心的军事情报收集分析网络的俗称，主导者是美国国安局NSA，同时还有英、日、加、澳等多国参与其中。主要运作方式是拦截全世界的电波以获取有利信息。虽然在欧洲受到了强烈的指责，但是美国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其存在。>

“梯队系统……！？”

所谓梯队系统，就是全世界最大规模的情报收集系统。说难听一点，就是巨大的窃听器。它主要由美国开发，并与日本等多个国家联合运作。

梯队系统拦截了全世界的电波，无线设备和电话自不待言，连传真和电子邮件数据都可以随意监视、窃听。

“入侵梯队系统的时候，自然是借道三泽基地啦~”秀吉以轻佻的语气说道。“习惯了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哟，嘿嘿！”

“好厉害……”

“接下来，我想请你们进行对威尔特海姆周边情报的收集。”谦吾如此委托道。

“明白明白~”库巴想也不想就回答道。“谦吾会拜托的事也不外乎如此了。”

“在这里啊。”

突然传来了凛然的少女之声。

原来，岩清水雪菜也来到了这个地下室。

“有事找你所以我就找到这里来了。”

“真亏你能找得到啊。”

“我打你的手机没打通。——所以我就想，你会不会在信号区外的地下室里。谦吾经常去的地下室也只有这里了。”

“是雪菜小姐……！”

鞠歌因为雪菜的出现而兴奋不已，突然啪地冲上前去。

“哇……！”

“请您过目……！这些！”

鞠歌从怀中取出几张照片，摆在吃了一惊的雪菜眼前。

看了那些照片后，雪菜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耻染上了一层绯红。

照片上拍的是，雪菜刚上完游泳课正脱下泳装的样子，还有雪菜上楼梯时内裤若隐若现的样子，还有雪菜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样子。尽是些危险的东西。

“这不是我的照片吗！”

“是！正是如此！当然是偷拍的！”

“什么正是如此啊！你这个无礼之徒！”

雪菜狠狠地踹了鞠歌一脚。

“呜啊！”伴随着悲鸣，鞠歌栽倒在地上。但不知为何，她是满脸的陶醉。

“我说过几次了？别再搞这种勾当！”

雪菜又毫不留情地踩在鞠歌身上。

“是不是制止一下比较好……哥哥？”

虽然这事是鞠歌的错，但不管怎么说，雪菜都是古流武术的黑带达人。做过头的话可是会出人命的，稍稍有些担心。

“那样放着不管就好了。”谦吾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鞠歌是个无可救药的抖M，似乎很喜欢被性格强硬、凛然的女孩子——特别是雪菜——狠狠地践踏。”

鞠歌被雪菜践踏着，反而很嗨地大喊着“啊啊啊……长靴的触感实在超舒服的……！”之类的话。她的反应令雪菜怒上心头，一边怒吼着“你这家伙实在是失礼啊！”一边更加使劲地踩下去，结果反倒大大满足了鞠歌。

“其实我也是抖M，不过比起强气系，我更希望被知性幼女践踏……”库巴带着很认真的表情说道。“凉羽酱的话，踩我也没关系哦？”

代替凉羽，谦吾赏了库巴一拳。

3

踩鞠歌踩到脚软之后，雪菜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她告诉众人公女弗兰西斯卡在找凉羽，说是想要进行久违了的家教授课。谦吾、凉羽、雪菜三人便急匆匆地赶到了高等部学生宿舍二一八号房。

除了房门前站着黑衣警卫以外，二一八号房的布局跟其他房间是一样的。虽然被叫去的只有凉羽，但谦吾和雪菜也跟着一起去旁听了。谦吾是为了执行护卫任务，而雪菜则单纯是因为兴趣。

“总觉得好久没上课了，有些紧张呢。”

弗兰西斯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是啊，其实我也有些不自在……”

弗兰西斯卡和凉羽肩并肩在书桌前坐定。

“还记得最后课上了些什么吗？”凉羽问道。

“是古典文学。我记得读的是以伊索寓言慕尼黑抄本564为基础撰写的文献本。”

“确实如此呢。最重要的是要通过民俗学的角度去考察、研究这些饶有趣味的寓言……”

弗兰西斯卡拿出了文献本，而凉羽则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就这样开始了授课。

“……公女大人，虽然被人盯上了性命，但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呐。刚才还在泳池里游泳来着咧。”赛鲁玖对谦吾小声说道。

“在知晓自己处境的情况下依旧保持镇定，实在是坚强的人啊。”为了不打扰到凉羽的授课，谦吾也压低了声音，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就算明白有敌人存在，身为一国的公女也没办法躲躲藏藏。加强警备，同往常一样大大方方地生活起居，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谦吾和赛鲁玖（还有现在不在场的彩离），除了日语以外还能熟练地使用英语、中文、韩语、阿拉伯语。这全都是为了能够顺利完成格里克斯的任务所掌握的语言。但是，拉丁文并不在他们的涉猎领域内， 所以也完全听不懂凉羽的授课。

虽然如此，依旧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公女信赖着凉羽，而凉羽仰慕着公女。她们两人享受着授课时光的样子，简直就像是雷诺阿笔下的女性化一般。

“真不错啊，公女大人……”赛鲁玖呆呆地嘟囔道。“话说回来，授课中的凉羽小妹也是十足的‘聪明人’派头啊！”

“简直不像是我的妹妹啊！”

“嗯，确实呐！”

“你说什么？赛鲁玖你个混蛋！”

“怎么咧？这不是你自个儿说的么？”

“你们两个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啊！”

听到雪菜这么说，谦吾和赛鲁玖同时“那里啊？”地叫道。这两个人确实很合拍。

“失礼了。”伴随着这声招呼，房门被打开了。

“怎么了？”谦吾转过身来。

大迫老师踩着随意的脚步，毫无顾忌地走进了正在授课中的房间。

“怎么回事？”

因为授课被打断，弗兰西斯卡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有些棘手的情况……”大迫挠了挠头说道。“我们收到了邀请公女大人出席宴会的请帖，而且，是来自中国大使馆的。说是今天晚上是否方便……”

“中国大使馆……”凉羽歪着头说道。“真是奇怪……”

“这是……陷阱吧？”

听赛鲁玖这么一说，弗兰西斯卡和凉羽都瞪圆了眼睛。

“与威尔特海姆的叛乱势力签订了契约的巴比伦·梅德森与共产主义阵营有着深厚的联系。就算是陷阱也不奇怪。”谦吾冷静地说道。“另外，中国方面这么快就得知了公女大人密访日本的消息也是个疑点。这次邀请还是拒绝为好。”

“拒绝的理由呢？”弗兰西斯卡问道。

“‘这次访日并不是公务性的访问’——我认为这么说就够了。”

但是，面对谦吾的提议，弗兰西斯卡却摇了摇头。

“……其实现在，威尔特海姆正在吸引中国方面的投资信托公司前来投资。如果成功的话，将会成为公国重要的财源……要是考虑到这层关系，就不能随便拒绝了。”

“……这么说？”

谦吾心中闪过了不想的预感。

“当然，格里克斯的护卫是万全的吧？”

弗兰西斯卡如此确认道。

“那是当然的。”

身为现场指挥官的大迫立马肯定道。

“对吧？有我们在就万无一失了！”

大迫以不容置疑的气势搭着谦吾和赛鲁玖的肩，一脸开朗地说道。

“什么叫‘对吧？’啊！真见鬼……”谦吾抱怨道。

“算啦算啦。我们说到底也只是被雇佣的学生啦。”坐在谦吾身边的彩离说道。“所谓学生就是无法违抗老师的可怜虫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

此时此刻，谦吾和彩离正摇摇晃晃地坐在格里克斯专属运兵车的后座上。这辆箱车是为了应对在日本国内所进行的街道战而准备的，坐在驾驶座上的校工自然也是佣兵。虽然从外头看来只是辆很普通的车子，但实际上这辆车的后座被去掉了好几个，车体从内部被改造成了类似装甲车的结构。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的发生，谦吾和彩离都已经装备好了GENEZ。只要戴上全覆式头盔就可以去和坦克搏斗了。

公女的护卫本来应该是由赛鲁玖负责的，但这次却让他留守了。赛鲁玖并不适合街道战，要是他的斗争本能被点燃了的话，肯定会给公共设施或者过往的行人添不少的麻烦。

日落时分，斜阳渐渐被吸到了地平线的另一端。载着公女大人的豪华轿车向着中国大使馆驶去。为了招待著名的威尔特海姆王女，对方发来了晚餐宴会的邀请。虽然肯定是有什么人暗中让中国大使馆“如此行事”，但想必中国大使和大使馆里的其他人都对真相一无所知吧。

海神学园在练马区，而中国大使馆则在港区。

他们从竹桥上了首都中心环线。

首都中心环线——连结千代田区、中央区、港区的环状首都高速路。平时拥挤繁忙的环线，今天却显得比较冷清。通过附有网络功能的汽车导航系统查询交通情报后才得知，因为交通事故，首都高速路的一些路段被封锁了。托它的福，这个时段的交通量也大大减少了。

格里克斯的箱车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公女的豪华轿车。

“我还以为，那些格里克斯的学生佣兵们肯定会和我同乘一辆车呢……”

坐在首都中心环状线上行驶着的豪华轿车里，弗兰西斯卡公女说道。

“他们也肯定有自己的做法吧。”坐在一旁的米利安说道。“再说，警卫工作凭我们就绰绰有余了。”

“自信满满啊。”

弗兰西斯卡的话里夹杂着些许讽刺的意思，但米利安并没有听出来。弗兰西斯卡并不喜欢米利安那种军人式的傲慢态度。虽然轻视年轻人的性格也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米利安宣誓效忠的对象是公王，之所以死守公女也只不过是在听从公王的命令罢了。

“这辆车经过防弹处理，连7.62步枪弹也防得住。”米利安用强硬的口气继续说道。“虽然我们身处日本国内，但已经取得了携带手枪和轻机枪的许可。凭借外交上的特权，就算在这里发生枪战也不会构成任何问题。”

就在米利安滔滔不绝之时，两辆大型载货卡车从后方凑了过来。它们无视车道，就这么一口气超过了公女所乘坐的轿车。

“……！”

就在驾驶员和米利安都感到“不对劲”的那一瞬间，卡车集装箱的舱门突然像爆炸了一样被弹飞了，从里面冒出了某个黑色物体。

单座的小型运输装甲车。

两辆装甲车从卡车上降了下来，在首都高速上飞驰着。

4

这两辆六轮装甲车虽然只有轻装甲车的大小，却装备了重装甲。整体的轮廓成短粗状，看起来就像是全金属打造的巨大独角仙。代替犄角的是安在车体上的20毫米无人机关炮塔。

突然，机关炮喷出了火花。

谦吾和彩离所搭乘的护卫箱车沐浴在了弹雨之中。凭20毫米机关炮的威力，在近距离可以轻易打穿三厘米厚的铁板。格里克斯的箱车自然也毫无招架之力，车体千疮百孔，引擎爆炸，碎片飞散到了空中。就像爆开的轮胎、被筷子夹烂了的熟鱼一样，一瞬间变得七零八落。驾驶座上的佣兵挨了几发机关炮弹，身体碎成血肉模糊的一团，鲜血和肉片黏在了车窗的玻璃上。下一个瞬间，车窗的玻璃也被打得粉碎。最后，箱车的燃料箱被击中，整辆车砰地炸了开来。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的弗兰西斯卡发出了悲鸣，米利安也是面色惨白。

在首都高速上行驶的一般车辆也被机关炮的流弹波及了。仅仅挨了一发机关炮弹，小型汽车就被整个吹飞了。汽车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爆炸的火焰飞散开来。虽然机关炮的射程很短，但依旧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丢了性命。

这两辆轮式装甲车是属于巴比伦·梅德森的武器。将名为龙骑兵的装甲车*大幅改造、小型化的同时，配上最先进的电子设备，从而作为街道战用的轻型战车。这种被改造过的轮式装甲车被称作“巴比伦尼亚龙骑兵（Babylonia Dragon）”。

<注*：龙骑兵300轮式装甲车，由底特律弗纳公司针对1976年美国陆军军事警察对车辆提出的能用C-130运输机空运，并适用于护送和空军基地防卫任务的要求所设计，于1978年首次公开。>

两辆“巴比伦尼亚龙骑兵”再一次吐出了火舌，这次的目标是公女所乘坐的豪华轿车。为了生擒公女，装甲车选择了从侧面击毁驾驶室的方法。虽然豪华轿车经过防弹处理，但20毫米的机关炮并不在预想的范围之内。在机关炮弹狂风暴雨般的吹拂之下，豪华轿车的前半截连着驾驶员眨眼间便消失了。剩下的半截车失去了动力，滑了个大圈后在道路中间停了下来。坐在后座上的弗兰西斯卡和米利安早已吓得呆若木鸡。

米利安拔出了挂在衣服下面的枪端在手里，紧紧地扣下了扳机。那是威尔特海姆公国内特许引进生产的斯太尔TMP战术冲锋枪。TMP里射出来的子弹几乎全部命中了“巴比伦尼亚龙骑兵”，但最多也就是弄出了点擦痕。“该死！”米利安呻吟道。

两台载货卡车在另一端停了下来，包围了弗兰西斯卡。“巴比伦尼亚龙骑兵”则用机关炮恐吓着公女，似乎是想用卡车带走她。

弗兰西斯卡看了看周围，格里克斯的箱车正燃烧着。谦吾和彩离肯定是没命了。而且，还有许多无辜的人被卷进来，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流弹之下。

“……”

看着熊熊燃烧着的箱车，弗兰西斯卡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失了。她的身体颤抖着，仿佛正在做一场噩梦。

“公女大人！”米利安虽然抓着弗兰西斯卡的手想要逃跑，但她却毫无反应。

“咕！”

完全失去了逃跑的机会，米利安不禁咋舌。

然而就在这时，燃烧着的箱车里发出了声响。

推开被破坏了的车体，两个人影出现在了熊熊的火焰之中。

那两人身上穿着奇特的铠甲、

——不是别人，正是谦吾和彩离。

动物造型的金属全身铠——GENEZ。

谦吾身上的战斗服呈灰色，从手腕前端上伸出来的长牙令人联想到了剑齿虎。

彩离的战斗服则是蓝色的，造型与谦吾那套不同，背上装备着类似翅膀的机构，脚部则像是某种大型鸟类。

他们两人的战斗服设计思路不同。中枢DNA电脑里的内容也完全相异。

谦吾是剑齿虎，彩离则是恐鸟。

“这里是‘Beavis&Butt-Head’小队。”谦吾通过头盔中内藏的无线电向海神学园的作战指令本部——向留在那里的大迫报告道。“Butt-Head1遇敌，开始交战。”

单位代号Butt-Head1·大牙谦吾。

单位代号Butt-Head2·堤彩离。

敌方有“巴比伦尼亚龙骑兵”和载货卡车各两辆。

龙骑兵的机关炮瞄准了谦吾和彩离。但是，在它开火之前，谦吾和彩离就借着经由战斗服大幅强化了的身体能力动了起来。

谦吾爆发般地冲刺着，宛如狩猎中的野兽一般。他的脚步实在是太过激烈，甚至在高速公路的路面上留下了长长的裂痕。

谦吾一瞬间缩短了与对方的距离，逼到了“巴比伦尼亚龙骑兵”的眼前。他抡起右手，用手腕前端的长牙刺了过去。

以超硬合金制成的长牙，轻易地贯穿了龙骑兵的装甲。

GENEZ的超硬合金是在无重力环境中炼成的，比普通的超硬合金更加坚硬，韧性也更强。

谦吾就这么朝着对方连刺了三下。钝重的金属音响起，龙骑兵的装甲在这过于强劲的打击之下皱成了一团，无人炮台也是支离破碎。

彩离“飞”上了天。这不是比喻，她背后的那双翅膀并不是装饰品，而是搭载了最新式高性能过氧化氢引擎的飞行组件。

剩下的那辆龙骑兵喷出了大量机关炮弹，然而彩离以复杂的空中运动华丽地避开了弹幕。

彩离上升到了数十米的高空中，又急冲下来一脚踹在了龙骑兵顶上。战斗服的脚部贯穿了无人炮台，一口气剜了个大洞。她顺势在龙骑兵顶上转了一圈，在车子前端补上了一记踵落。挨了这一下，龙骑兵像被孩子扔出去的玩具车一样整个翻倒地。

成功做掉了两辆装甲车之后，他们两人转向载货卡车。踹爆了车轮之后，生擒了驾驶员。

“公女大人、米利安先生，没事吧？”

谦吾走到只剩下半截的豪华轿车前，向两人问道。虽然头上戴着战斗用的头盔，但他的声音借着嘴部的扬声器清楚地传了出来。

“……”

战斗不消片刻便结束了，米利安看着这一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本被他所轻视的学生兵竟然会拥有这等夸张的战斗力，身为军人的尊严早已是荡然无存。

格里克斯。拥有即使被称为超科技也不为过的先进装备，在世界各地展开人道活动的民间军事公司。虽然因为相信他们的实力而与他们缔结了契约，但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

“没事吧？”

谦吾再一次询问道。虽然因为穿着战斗服看不出是谁，但这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谦吾的。

“没、没事……！”

米利安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公女大人的样子有些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吗？”

谦吾发现公女目光呆滞，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大概被是刚才的爆炸吓到了吧……公女大人只是有些受惊了。”

“这样啊……总之，接下来日本警察肯定会赶过来，请无视他们。”

“明、明白了……”

“那么……”谦吾隔着头盔叹了声气。“接下来，就交给格里克斯的情报部吧……”

格里克斯的成员大致上分为“实行部队”和“支援部队”两种类型。谦吾所属的是实行部队，而情报部则属于支援部队。情报部除了事先调查任务的相关情报外，还负责绑架和审问可能掌握情报的敌人。接下来要交代给情报部的，就是对卡车和龙骑兵驾驶员的审问。虽然这些驾驶员都还没被绑起来，但被轻易破坏了装甲车的两人盯着，他们也无法有所作为。

终于，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鸣着警笛开到了现场。几乎同时，格里克斯情报部也乘着运输直升机赶到了。谦吾和彩离便避开人们的视线藏起身来。为了对大众媒体进行消息管制，自卫队封锁了现场及周边地带。

5

赛鲁玖留守在海神学园——做为凉羽的保镖。此时此刻，赛鲁玖正在摆弄从谦吾那里借来的掌机。那是一款由美国制造，从未在日本发售过的限制级游戏。游戏的主人公是个很硬派的说唱歌手，每天在街上转悠一边卖麻药一边杀黑社会，内容相当过激。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每隔几秒就能听到“fuck！”或者“shit！”之类的下流词汇。

海神学园学生宿舍的二二〇室。这里是凉羽的房间，除了凉羽，赛鲁玖和雪菜也在。

雪菜正拿着专业书籍，津津有味地研究着将棋的残局。她挺直了背脊，虽然坐在椅子上但还是保持着正坐的姿势。雪菜下将棋的水平很高，就算没有棋盘和棋子，她也能在脑内模拟对局。

而凉羽正在阅读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海外论文。

“真想去参加啊……大使馆的晚宴……”

大概是读论文读累了，凉羽自言自语地说道。

“十有八九是陷阱呐……”赛鲁玖依然直愣愣地盯着屏幕。“没人会傻到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咧，现在他们大概正在战斗中吧。”

“怎么会，这里可是日本啊。”凉羽微笑道。

“那种常识老早以前就不管用啦。”赛鲁玖苦笑道。“至今为止也发生了不少事呐，但无论多大的事件，只要和国家机密扯上关系就不会被报道。事件不被报道就等于从未发生过，这就跟谷歌上搜不到就等于不存在是一个道理。说到底，世界上哪里都没有能够制裁民间军事公司的法律，我们即是民众又是士兵，但反过来也可以说是既非民众亦非士兵呐。跟我们这些怪胎扯上关系的事件，还是当做没发生过为好呐。”

“……”

是这么回事吗——凉羽有些困惑。

过了一会儿，赛鲁玖“……呼啊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被他的倦意所感染，凉羽也跟着轻轻打了个哈欠。夕阳西下，马上就是晚餐时间了——弗兰西斯卡他们大概已经到达中国大使馆了吧？

“虽然就这么闲着也不错……”凉羽向雪菜搭话道。“但是好不容易再会了，我有好多事情想问雪菜姐……”

凉羽突然想到有很多事情要问雪菜。她对大牙兄妹而言不但是青梅竹马，更是有些憧憬的姐姐般的人物。到底是在什么因缘际会之下，她才和哥哥加入同一个组织的呢——

被问及这方面的事情，雪菜也只是“啊……总之放生了很多事啦……”这样敷衍过去。

凉羽觉得有些古怪。雪菜之所以敷衍，似乎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自己也不大明白”。看来这个话题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话说回来……’

凉羽狠下心来，将最揪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雪菜姐和哥哥……现在处得怎样？”

“……哈？”雪菜有些不解。“处得怎样……是指什么？”

“那个……有没有在交往，之类的……”

“关于这点我也很想知道呐!”

赛鲁玖突然插话进来，他不知何时收起了游戏。

“嗯……”雪菜歪着头。“说是在交往，还是什么好呢……姑且，我们是接过吻了。”

“……！咦——！”

凉羽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谦吾和雪菜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姑且”接过吻的地步了吗！

“别、别那么惊讶啦……”雪菜一边回忆一边寻找着恰当的词汇。“不过，静下心来想一想，那果然是意外吧！”

“什么啊，是意外啊……”凉羽稍稍安心了。“也就是说像是偶然撞到一起那样的？”

“嗯……大概算是那样……吧……”

“到底……是怎回事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雪菜抱着手臂思忖起来。

这样不成啊，凉羽如此想到。

小时候。某一天的傍晚，凉羽到处寻找着哥哥。哥哥又回来晚了，大概又在哪里被欺负了吧，凉羽有些担心。终于，她在学校的饮水处找到了谦吾。正打算出声叫他，却中途作罢了。雪菜就在谦吾身边，凉羽觉得不方便打扰他们两人，便藏起身来守望着他们。

大概是被坏孩子扔了石头吧，谦吾额头上流着血。而雪菜则把浸湿了的手帕敷到谦吾的伤口上去。谦吾已经停止了哭泣，雪菜则笑眯眯地把手帕按在谦吾头上。看到这样的光景，幼小的凉羽不禁心跳加速。啊，这两个人以后肯定会结婚吧？——她这么想。

“赛鲁玖先生总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呢。”

凉羽叹了口气。

“呃，啊？嗯？并不是那样哟？”

赛鲁玖有些遗憾似的厥词了嘴巴。

“赛鲁玖和哥哥是什么关系呢？”

“我和谦吾是抱有同样梦想的音乐人，但他偷了我的曲子并且成功出道，还爬到了ORICON*的第一位。而我现在却还在车站前卖唱呐，如此这般，我们现在还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咧。”

<注*：ORICON，即日本公信榜，是1968年1月4日正式开始排布的日本最具知名度的音乐排行榜。不仅提供每日，每周，每月的累计时间，也提供流行乐、演歌、西洋乐等不同种类的排名。除了音乐外还有其它各类排名。在海外也具有相当的影响力。>

“噗!”凉羽当场倒地。

“为什么要说这种谎啊？”雪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呃，这确实是说谎啦，只是有点犯傻啦。你们倒是吐一下槽咩！”

“哈、哈……”

我拿这个人没办法——凉羽在心中悲鸣道。

就在这时，学生宿舍的广播里传来了类似警报的声音。

“什……”

赛鲁玖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事吗了？”

凉羽不安地询问道。

“紧急事态呐！”

赛鲁玖这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作战本部传来了许多情报。

“从天上来的！？傻了么？”

属于巴比伦·梅德森的米26“光环”大型运输直升机悄悄升空后，侵入了海神学园的上空。这架俄罗斯制直升机拥有与搭载了六螺旋桨发动机的大型运输机相匹敌的运输能力。八枚巨大的螺旋桨叶发出嗡嗡轰鸣声。它以低空飞行避过了警察和航空自卫队的视线，在日本领空中旁若无人地飞行着。

但是，海神学园周边早已配备了“爱国者”地对空导弹中队和“天盾”35毫米对空机关炮防空系统。

位于海神学园地下的格里克斯支部、作战指令本部决定使用“天盾”迎击敌机。“天盾”防空系统由两门35毫米机关炮、火控系统、管理指挥中心三部分组成。高性能雷达跟踪着敌方目标，当对方跨入3.5千米的有效射程时，35毫米机关炮喷出了火舌。

“天盾”的35毫米机关炮每一回射击会连射十八发炮弹，而每一发炮弹又会分散出152发重金属弹。

比烟花还要响上数十倍的炮声轰鸣着，一道道美丽的火线在夜空中划过。

“天盾”防空系统百分之一百二地发挥了它的性能，数千发重金属弹构成的“弹云”恰到好处地铺在了“光环”运输直升机面前。直升机的装甲就像是被无数的利爪撕扯着一般被切了个稀巴烂。

“光环”运输直升机就这么在空中爆炸了。

但是，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就在被击落的前一刻，它成功地将货仓里的“货物”投向了目的地。货物的数量有两个。准确地说是两人。正是敌方的特殊战斗人员。

那两个人虽然拥有人的身体，却以四足行走——简直就像是在神话里登场的半人马一般。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的半人马，而是身上穿着类似造型的战斗服。黑色的铠甲，完全机械构造的马身，手里拿的不是弓箭而是巨大的枪械。

借着四只脚吸收了冲击，两架半人马在学生宿舍正面成功着陆。这也是只有凭借低空飞行的直升机才能够实现的空投作战。半人马没有停息片刻，立刻借着惊人的弹跳力扑进了二楼。那里正是凉羽的房间。

“‘Betelgeuse’……！”

看到破墙而入的半人马，赛鲁玖呻吟般地说道。

民间军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任务大队所属，最先进机械化分队“Betelgeuse”。他们所装备的是足以与GENEZ相抗衡的高性能强化外骨骼——“倍足*机甲（millipede·armor）”。<注*：倍足纲，节肢动物门单枝动物亚门的 1纲。此纲动物绝大多数重体节都具 2对步足，所以称为倍足类。全世界已记载约8000种,估计总数有1.5万种。>

“Betelgeuse”的半人马，将两手装备的MG3机关枪对准了赛鲁玖，金属的风暴呼啸而去。

赛鲁玖的身体沐浴在弹雨中，血沫飞溅。

这两架半人马，一架手持MG3机关枪，另一架则装备了NTW反器材步枪。所谓反器材步枪，指的是为了破坏装甲车、停放在机场上的飞机、河上的巡逻艇等大型装备而专门生产的步枪。

赛鲁玖挨了MG3的连射，已经浑身是血，又马上被NTW的82×20毫米弹药击中。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房门，陷进了走廊的墙壁里。

“你是公女的家教大牙凉羽对吧？”

“半人马通过头盔上的扬声器问道。

凉羽毫无反应。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把她的沉默当作了肯定的回答。

“另一个女孩是格里克斯的佣兵吗？”

“要带走的只有家庭教师吧。”

另一架半人马如此说道。

“那另一个怎么处理？”

“杀了好了，这里是敌营，动作不利索点可是会被包围的。”

“明白了。”

凉羽突然“啊！”地悲鸣起来。那是货真价实的枪械，如果扣下扳机，雪菜一瞬间就会化作一推肉块吧——

“到此为止咧！”

“——！”

听到走廊那一头传来的声音，半人马们停下了动作。

穿过被砸烂了的房门，赛鲁玖回到了房间里。

虽然赛鲁玖流了些血，但若说这是挨了机关枪和反器材步枪所留下的伤，任谁也不会相信吧。手足完好无缺，内脏也没有散出体外，出血也只有擦伤的程度。

“……你是不死之身吗？”

半人马呆呆地嘟囔道。

“姑且，回答一下你们的问题吧！”

赛路基这么说着，吐了口略微掺了些血的唾沫。

“……我不是什么不死之身呐，只是身体比较结实罢了，而且骨头特别硬朗，就凭你们那些弹珠可是连裂缝都不会打出来咧！据说是有钻石数倍的硬度啦，不过我自己也没确认过呐，这些都是听那些喜欢研究我的人说的。”

“你是何方神圣？看起来不像人类啊！”

另一个半人马吼道。

赛鲁玖舒了舒颈骨，发出格拉格拉的响声。

“是呐，我不是人类，而是犹太教的贤者（rabbi）所制造的‘魔像（golem）’！”

犹太教的导师曾经传下一种秘法。凭借那种秘法，可以给粘土造的人偶赋以暂时的生命。被赋予生命的人偶会像人类一样行动，并且会按照制造者的意思工作。这就是魔像。“golem”这个词语在希伯来语里是“胎儿”的意思。就“刚刚做成的生命”这一点来说，确实和胎儿有着相似之处。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犹太人为了面对纳粹的威胁，将古代传下来的秘法进行了改良，开发出了具有极高战斗力的新世代魔像。赛鲁玖正是这批新世代魔像中的一人。像他这样的战斗用魔像和普通魔像不同，具有很高的智能，自我意识很强，外貌也很美丽。而且，额头上也没有“emeth*”的字样。

<注*：魔像通常会由一位贤者控制，在魔像额头上写着“אמת”（emeth、真理），就能让魔像动起来；如果把头上的字改成“מת”（meth、死），魔像便会被打回原形。>

“因为我的命是做出来的，所以灵魂不够——”

说时迟那时快，赛鲁玖冲进了两架半人马之间的位置。要是他们随便朝赛鲁玖开枪的话，肯定会误伤到自己人。

“不够的部分，就由火妖精——莎拉曼德拉来补足吧！”

赛鲁玖举起了右手。

“所以呐，我连这种事也做得到啦！”

刹那之间，室温上升了一两度。赛鲁玖的右手集中了巨大的热量，手掌中出现了一个排球般大小的火球。热浪滚滚，空气为之摇曳。

——借助精灵之力实现的御火之术。

“把你们烧成灰！”

赛鲁玖朝着其中一架半人马扣下了手中的火球。相当于300千克TNT炸药爆炸的破坏力结结实实地击中了敌人。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半人马的装甲被炸飞，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个……！”

赛鲁玖的手中又生出新的火球，向另一个半人马投去。半人马缩起了巨大的身躯，勉强避过了这一击。火球砸在了墙上，发生了爆炸。墙壁的一部分被完全炸飞，连隔壁房间都露了出来。受到爆炸的波及，凉羽和雪菜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刚才的攻击差一点就把她们卷进来了，这也正是赛鲁玖攻击的缺陷所在。这样的攻击很难做到手下留情，根本不适合街道战和室内战。

“咕……！”

看到应该保护的对象发出了悲鸣，赛鲁玖一瞬间陷入了犹豫。无论是凉羽还是雪菜，让哪个受伤了的话，自己肯定会被谦吾宰了吧。

然而下一个瞬间，赛鲁玖却被人从背后抱住了。本以为被火球撂倒了的半人马又死命地站起身来。那架半人马失去了外部装甲，里面的人甚至露出了一部分肢体。看来那人已经因为大量出血而奄奄一息了，但他依旧死缠着赛鲁玖不放。

“给我放开！”

赛鲁玖想再往他身上补上一发火球。但是半人马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把赛鲁玖举了起来，回过身跳出了窗外。紧接着，他就这样在空中自爆了。

“——！”

人马形倍足机甲的燃料电池里喷出火花，机甲里面的士兵被炸成了肉片飞散了开来。赛鲁玖对火的抗性极高所以并没有受到烧伤，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受到爆炸的冲击，他被震到了地上动弹不得。

“可恶……！”

借着同伴自爆所争取到的时间，剩下的半人马为了达成目的向凉羽冲去。他一只手提着反器材步枪，想用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抓凉羽。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雪菜推开了凉羽。虽然凉羽就此得救，但雪菜却被半人马给捉住了。

“呜……！”

没抓到目标的半人马犹豫了一下，便像是放弃了似的抱着雪菜逃走了。他认为，就算不是目标人物，手里的女人也可能派上一定用场。

半人马从学生宿舍二楼跳了出去，以最高速度向外逃去。倍足机甲的最高时速可达300km/h之高。

“雪菜！”

赛鲁玖好不容易站起身来追去，但为时已晚。半人马的背影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了。虽然海神学园的警备森严，但想要追踪携有人质的Betelgeuse精锐士兵也绝非易事。

半人马就这样穿过了海神学园那广阔的属地，接着惊人的弹跳力越过墙壁逃了出去。在距离海神学园有些距离的地方，已经有巴比伦·梅德森的载货卡车在待命了。半人马就这样躲进了货车的集装箱。在确认战斗人员回收完毕之后，载货卡车的司机悠然地发动了引擎。

6

弗兰西斯卡公女、威尔特海姆陆军所属的米利安·吉桑还有大牙谦吾和堤彩离回到了海神学园。然而等待着他们的是赛鲁玖与半人马激战后留下的一片狼藉。虽然“天盾”成功地击落了入侵的运输直升机（在日本政府的协力之下，这件事被当做自卫队直升机的坠落事故报道了），但是那架飞机在被击毁前一刻所投下的特殊战斗人员却成功地逃早了，而且还拐走了岩清水雪菜。

谦吾和彩离来到了海神学院的医务室。赛鲁玖正在那里接受治疗，他的伤很轻，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谨慎起见的检查。医疗人员看到谦吾等人进来，便退出了房间。

“赛鲁玖。”

谦吾对躺在床上的赛鲁玖诘问道。

“对不起……”

赛鲁玖一脸无力地答道，这并不是因为疲劳或者负伤的缘故。

“你这家伙在干些什么啊！”

谦吾用右手拽住赛鲁玖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虽然如此，赛鲁玖也不做抵抗。雪菜被人拐走了——谦吾的脑袋里已经容不下其它的事了。抓走雪菜的人还无疑问也是职业的佣兵，想要动用组织的力量去把她抢回来肯定要费不少功夫。谦吾怒上心头，朝着赛鲁玖抡起了左拳。

“不要，哥哥！”

本来要殴在赛鲁玖身上的拳头被凉羽紧紧地握住了。

“凉羽……！”

谦吾只要甩开凉羽的手就可以狠狠地揍赛鲁玖一顿。赛鲁玖无心抵抗 ，凉羽的体重也轻如鹅毛。但是，谦吾依旧下不了手。

“……赛鲁玖先生为了保护我们，已经拼命地战斗过了！”

凉羽那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着，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因为充血而变得浑浊。

谦吾放开了抓着赛鲁玖的手，粗暴地让他落回了床上。

“可恶！……”

谦吾低吼着，无处发泄的怒火化为一声长叹。

“错的是我。都是因我逃得太慢，雪菜姐为了救我才……哥哥，请不要再责怪赛鲁玖先生了……”

严岛艾娜和公女弗兰西斯卡也来到了医务室。

“你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凉羽……”

弗兰西斯卡紧紧地抱住凉羽，看来是对凉羽的平安感到由衷的高兴吧。弗兰西斯卡的眼里噙着泪水，被这份温情所感动，凉羽也跟着放松了泪腺。

“……偷袭了这个学园的家伙……是什么样的人？”艾娜问道。

“人马型的倍足机甲……”赛鲁玖立即回答道。“是‘Betelgeuse’。”

“巴比伦·梅德森的精锐部队啊——！情报无误啊……”

听到这些，谦吾的表情变得愈发狰狞起来。看着这样的谦吾，赛鲁玖和艾娜都皱起了眉头。Beavis&Butt-Head的成员们都知道，谦吾以前曾在伊拉克和Betelgeuse接触过，而且他没能够阻止那场虐杀。

“……说不定敌人已经逃出国外了……”

艾娜耳语般地低声说道。

“他们的目的地我已经有数了。”谦吾断言道。“是威尔特海姆公国。”

然后他又出其不意地对公女问道。

“敌人的目标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对吧？”

“……！”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听到这个词语，公女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确实，敌人的目标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那是啥呐？”赛鲁玖一脸诧异地问到。

“详情待会再说。”谦吾说到。

“父亲他……公王殿下他……”

弗兰西斯卡用悲痛的声音说道。她回想起了高速公路上的战斗，愈发觉得自己应当为雪菜被掳这件事情负责。

“在我到日本留学的这段时间里解决掉国内的问题。但是，日本对我来说也非安全之地，相反的，我还连累了很多无辜的人……我决定回威尔特海姆去做一个了结。”

海神学园高等部学长严岛艾娜为汇报情况来到了大学部的校舍。格里克斯分部的设施正位于大学部的地下。

乘坐被牢牢把守着的电梯降到地下四十米的深处。从电梯里出来后步行一会儿，便会走进一个设置了大量大型监视器的巨大房间。这里正是海神学园·格里克斯日本支部的作战指令本部。在这个房间里排列着成百上千的控制台和电脑，而且各有专员操作。毫不夸张地说，这里就是格里克斯日本支部的心脏。但是，艾娜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她穿过了作战指令本部，向着更深处前进。

艾娜在一扇与枯燥死板的作战指令本部不相符的华丽木制门前停下了脚步。“……呼……”地深呼吸之后，她敲了敲门。

“……我是艾娜……”

设置在门上的探测器确认了艾娜的虹膜和声纹之后，解除了门锁，沉重的木门自动开启了。

“……失礼了……”

“你来啦，艾娜。”

在宽敞的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冷俊的青年。

除了巨大的书架和电脑以外，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实在是个单调的房间。再加上房间本身很宽阔，这种单调就更加明显了。

青年的名字是严岛识鹭——艾娜的哥哥。

眼睛细长，鼻梁上架着看起来很高价的眼睛，身上穿着阿玛尼的衣服。

“首先，我得跟你道歉。”识鹭用事务性的口吻说道。“我指挥下的防空系统竟然让敌人入侵得逞了。这毫无疑问是我的责任。”

但是——识鹭继续说道。

“怎么偏偏让‘南丁格尔’岩清水雪菜被夺走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雪菜是为了保护威尔特海姆公女的家庭教师才会被掳走的……”

“家庭教师？哦，大牙凉羽啊……”识鹭不禁咋舌。“重要度上来讲，比起大牙凉羽，岩清水雪奈可是压倒性的高啊。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果然，把她交给你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她应该被划到我的指挥下才对。”

“……大牙谦吾也在海神学园里……雪菜是不能离开谦吾的……”

“嗯，这也正是麻烦的根源所在啊，如果没有合得来的战斗搭档——攻手——的话，就无法发挥南丁格尔的真正价值了。总有一天，我会把大牙谦吾和岩清水雪菜两个人一起挖到我的队伍里来。”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会和父亲大人商量好……”

“是是是，又来这一套啊。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把‘父亲大人’搬出来，这套我们还真是学不来啊，不愧是‘中意的’呢，就是不一样。”

“……”

面对识鹭的讽刺，艾娜并没有发怒，而是有些悲哀地低垂着眼帘。严岛组作为一个大型组织，内部的人际关系异常地复杂。

“……对不起，我说过头了。”

识鹭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向艾娜道歉道。

“不，没关系……总之，必须把岩清水雪菜——南丁格尔给夺回来。”

艾娜坚定地说道。

“这是当然的。”

“……敌人的目标不是南丁格尔，而是威尔特海姆公女的家庭教师……为了达成原本的目的，可能会跟我们提出交换人质。”

“这也是挽回的唯一办法了。”识鹭这么说着伸出手指指着艾娜。“这次，反公王、公主派与巴比伦·梅德森签了契约。巴比伦·梅德森和我们很相似，都是超国家规模的民间军事公司，也不怎么受政治、宗教的束缚。但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却与我们正好相反。”

稍微顿了顿，识鹭继续说道。

“……巴比伦·梅德森是为了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而成立的公司。”




第五章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1

一年前，伊拉克。

美国总统很早以前就发布了停战宣言，结束了伊拉克战争——第二次海湾战争。虽然侯赛因政权被成功毁灭，但伊拉克的局势却变得愈发复杂起来。美国为了自身的利益在伊拉克大肆驻兵，结果却招来了无法想象的混乱局面。证据就是，竟然出现了“停战宣言发布之后”比“战争中”要多出几十倍的战死者这样奇妙的状况。伊拉克军的余党变成了游击队，连普通的伊拉克百姓也对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抱有敌意。

格里克斯的Beavis&Butt-Head小队为了完成某个任务踏上了伊拉克的土地。伊拉克反政府过激派袭击了国际志愿者团体的营地，绑架了在驻成员。这次的任务，正是要救出这些人质。

那天，伊拉克中南部，费卢杰城郊外的气温超过了五十度。在分不清是沙漠还是道路的地方，彩离驾驶着丰田的陆地巡洋舰奔驰着。

陆地巡洋舰的副驾驶座上坐着谦吾。虽然谦吾和彩离身上都穿着GENEZ，但为了避人耳目还是摘下了头盔，并用斗篷一样的阿拉伯民族服装遮住了战斗服。代替头盔，他们戴上了护目镜。虽然车上的冷气正卖力地工作着，但光是想象外头的状况就令人汗流不止。

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谦吾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场冲突。

——不，说是冲突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袭击。

某个武装集团袭击了小村庄，虐杀者无力抵抗的村民。

“——！Butt-Head2，停车！”

谦吾称呼彩离为“Butt-Head2”，这是在执行任务时所使用的代号。

“怎么了，Butt-Head1？”

“有人在进行虐杀。”

话音未落，谦吾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正在进行虐杀行为的并不是普通军队。当然，美军对平民所进行的犯罪行为也为数不少，但更可怕的是民间军事公司。

虽然世界上存在着很多PMC，但像格力克斯这样的“正经派”只占了少数。既有退伍的流氓军人所组成的放养式PMC，又有为了钱无论多么非人道的工作都会接下的唯利主义PMC。

那些人是PMC——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社员。因为他们全都穿着倍足机甲，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半人马型倍足机甲两架、巨大蜘蛛形状的阿拉喀涅*型两架、装备了多个炮台的奇美拉型一架——毫无疑问，他们就是巴比伦·梅德森的精锐部队“Betelgeuse”的五人。

Betelgeuse的五个人四处扫射，烧毁人家。用强化外骨骼践踏伤者。村子里到处散落着尸体，处处传来悲鸣和恸哭的声音。

<注*：阿拉喀涅。希腊神话中的织绣能手，她对自己的手艺很自豪，并向智慧女神雅典娜发起了挑战。因比赛时触犯了女神，女神将她变成了蜘蛛。>

“你们在干什么！”

谦吾怒吼道。

Betelgeuse的五人停下了动作。

“谁啊你？同行吗……？”穿着阿拉喀涅型倍足机甲的男人低语道。

“你们在做的事情是战争犯罪，要是不马上停手的话，就做好觉悟吧！”

谦吾从衣服下面拔出小型突击步枪架了起来。

“这是对反政府势力的警告，我们接到的工作内容就是这样，少管闲事。”

穿着倍足机甲的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道。

伴随着这句话，Betelgeuse的五个人各自把武器对准了谦吾。

这是彩离也赶到了，无奈之下只能拔出枪支援谦吾。双方就在这样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下对峙着，相互推测着对方的实力，寻找开始战斗的时机。

“当今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够制裁民间军事公司的法律。”穿着奇美拉型机甲的男人说道。“……我们既是军人亦非军人，既是平民亦非平民。能够支配我们的，只有‘契约’二字。”

从说话口气上来推断，这个穿着奇美拉型机甲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五人中的指挥者。

男人说的话是不偏不倚的事实。在伊拉克活动的民间军事公司几乎都与美军缔结了契约（虽然与格里克斯结缔契约的是日本政府）。既然有美国撑腰，伊拉克的警察和军队自然也就无法制约这些民间军事公司。而且民间军事公司不是美军士兵，也不用担心会上军事法庭。

“Butt-Head1，撤退！”

装在耳边的通话机里传来了大迫的声音。

“我现在正在战争犯罪的现场。”

通过贴在喉咙边的无线电，谦吾如此答道。这种无线电连细小的声音声音也可以捕捉到，不必担心对话的内容会被敌人听见。

“现在在这里和巴比伦·梅德森杠上了可就不妙了。格里克斯，作战单位‘Beavis&Butt-Head’的任务是人质的救出。这是优先事项。”

“但是……”

“这是命令……！达成契约之后你爱怎么闹就怎闹！”

“可恶……！”

格里克斯虽然崇尚人道主义活动，但也并非随心所欲。万事必须以完成任务为优先目标。

谦吾和彩离无可奈何地后退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救出人质之后马上返回虐杀现场，无论多么不甘心，命令都是绝对的。虽然Betelgeuse的五个人都穿着全身铠看不到表情，但谦吾凭直觉感觉到他们都在贼笑。

顺利地完成了预定任务之后，谦吾他们火速赶回了虐杀现场，但为时已晚。村民惨遭屠杀，只为了一个对反对派的警告——女人也好小孩也好老人也好，无一例外地化作了残缺的尸骸。彩离看着烧焦了的婴儿尸体，一边哭泣一边无法遏制地吐了起来。

在回国的军用运输机上，谦吾对着大迫诘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把他们干掉！”

格里克斯虽然是民间军事公司，但原本是个兵器开发公司，兵器的专利许可每年都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利益。所以，为了促进新武器的开发，格里克斯会对社员下达作战的指令。

普通的民间军事公司讲究的是利益优先而无视个人情感，但格里克斯却不一样。格里克斯的佣兵只要用格里克斯生产的兵器战斗就行，至于战斗的目的则一律不加过问。

“我可是为了消灭恐怖分子和战争犯罪才加入格里克斯的！”

格里克斯这个公司本身并不代表着正义，但是，它并不限制社员们实现自己的正义。这也是谦吾中意格里克斯的理由之一。

“如果你在那里和巴比伦·梅德森交战了的话——”

大迫以冷静的态度回应道。

“救援任务就会被拖延，被绑架的志愿者团体会被过激派处刑。这些不求回报的志愿者里有医生、下水道工程师、建筑专家等等，规模多达数百人。如果他们都被杀了的话，这个国家复兴的脚步肯定会大大放缓吧？”

“但是……”

“我很明白谦吾你的心情，但是，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同时达成多个目标。反正，我们迟早会在别的地方跟巴比伦·梅德森——Betelgeuse碰上，就暂时忍耐一下吧。到时候只要状况允许，我绝对不会拦你。”

2

巨大的运输机在欧洲上空一万米的高空中飞行着。这架外形看起来像是灰色鲸鱼的运输机，正以超过一千公里的时速向着目的地前进。

空中客车A400M。

这架搭载了四基涡轮螺旋桨发动机的大型飞机，可以装载重达三十二吨之多的货物。

在飞机的客舱里坐着凉羽和公女弗兰西斯卡、担任护卫的米利安以及格里克斯的社员们。

格里克斯的社员有，大迫传次郎、大牙谦吾、堤彩离、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以上四人。其他还有，运输机的驾驶员或者器械整备师等十余人的后勤人员。

谦吾与凉羽并排而坐。坐在窗边的是谦吾。军用飞机飞起来比民用飞机要粗暴的多，一路上凉羽备受耳鸣之苦。

“……你跟着来真的不要紧吗？”

谦吾十分认真地问到。

“反正，日本也不是安全的地方……”凉羽露出了逞强的微笑。“大概，哥哥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听了这些话，谦吾颤抖着捏紧了拳头，说道。“……谢谢你能这么信任我，没问题，我绝对会保护好凉羽和公女大人，让你们早日取回属于自己的日常。”

“嗯……”

凉羽说不定还可以回到原来的日常当中去，但谦吾已经不可能放弃佣兵之道了。这对兄妹的人生，已经成了无法磨合、无法修正的异常之物。

飞机起飞之后，谦吾一直不停地抖着脚。他本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个习惯，这正是他心情焦躁的表现。比起小时候，他的身上发生了脱胎变骨般的变化，但有些地方还是没变。就算只是抖脚的坏习惯，也成了兄妹俩羁绊的证明。

“哥哥很担心雪菜姐吧……”

察觉到了兄长的心思，凉羽说道。

“嗯……”谦吾带着满脸的倦意说道。“早一秒也好，必须要早点把雪菜就出来。总之，雪菜她肯定还活着。只要我们不放弃，肯定会有办法的。”

“‘肯定还活着’……根据是？”

凉羽也祈祷着雪菜的平安无事，但听到谦吾如此断言，多多少少有些在意。

“有两个理由。”谦吾答道。“其一，她是重要的情报来源。雪菜也算是学生佣兵的一员，在很多地方排得上用场，就这么杀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另一个理由是？”

“雪菜是‘南丁格尔’，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

又是“南丁格尔”这个词。

“那个……‘南丁格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嗯……这不是能随便说的事情……”谦吾似乎有些伤脑经。“这是机密中的机密，随便敷衍的话凉羽你也不会接受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非要保守不可的秘密吗？”

“这个问题很复杂，跟雪菜的身世与内心都有着深刻的关系。可以的话，我希望凉羽能听雪菜亲口说出真相。雪菜在小时候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疼爱，要是就这么被你知道了她的秘密，她心里也会不好受吧……说真的，我所担心的就是这些。”

结果，这个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凉羽喜欢谦吾，也喜欢雪菜，她也确实曾经把雪菜当做自己的亲姐姐去看待。好吧——这么想着凉羽把疑问收回了心中。在所有事情都了结之后，直接从雪菜那里听取真相吧。“南丁格尔”究竟是什么。

——数小时之后

运输机到达了能够俯瞰威尔特海姆公国国土的地方。

“那就是威尔特海姆吗……”

谦吾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这个国家属于最近正在逐渐减少的君主立宪制国家……”凉羽说道。“国家元首是由公王家世袭的，无论男女，皆由嫡出继承。但政治上绝不是王家的独裁统治，不但确立了民主宪法，还设有两院制的议会。”

“我也稍稍预习了一点。”谦吾说道。“威尔特海姆公国的主要产业是精密仪器、医疗器材、制药业、旅游业和国际金融。同时也是联合国合作范围外的税金避难地，从外企手里赚来了巨额的税收。正因为如此，威尔特海姆国民的收入一直维持在全世界第一线的水平……南北长四十千米，东西宽二十千米。在这狭长的国土上居住着将近十万的人口。”

“所使用的语言有德语、英语、威尔特海姆语。威尔特海姆语和拉丁语很接近。哥哥，你能说哪些？”

“除了威尔特海姆语，其它都不成问题。”

“哥哥果然优秀啊！”

“从天上看去，无论哪个国家都差不多啊……就像是在眺望精致的地图一样。凉羽这些年来就住在这个国家里啊……”

谦吾静静地低语道。

“嗯……对我来说，这里就像故乡一样。”

凉羽轻轻地点了点头。

之后，凉羽一时间陷入了伤感的情怀。一想起当年被逼着离开日本时的事情，心中便是酸楚不已。母亲的死，父亲的骤变，与哥哥的离别，与哥哥的再会……确实，凉羽深爱着威尔特海姆，但她依旧想把生养自己的地方称作故乡。世界上最不幸的事情，莫过于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理所当然的理由而一去不复返。凉羽想要回到那个与家人团聚、和平度日的故乡去，但这一切，都已成为无望之事。

就在凉羽沉浸在伤感之中时，大迫走到了她身边。

“……请问，有什么事吗？”

“趁现在有些东西要给你。”

这么说着，大迫把一个塑料盒子递给了凉羽，盒子的尺寸比便当盒要大些。凉羽纳闷是什么东西，便打开了盒子。

“……！”

凉羽吃惊地跳起了眉毛。箱子里面放着的是手枪。虽然凉羽是个外行，但她很清楚箱子里的东西绝不是什么玩具。手枪简约的造型掩盖不了它厚重的质感，散发着杀人武器特有的压迫感与说服力。

“这是……”

“格洛克17型手枪，从菜鸟到专家都有人偏爱这枪，适用范围很广泛。这把枪由奥地利格洛克公司开发，采用了双动扳机……”

“不，这些我都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看到大迫一副打开了话匣子一发不扣收拾的样子，凉羽连忙打断了他。

“护身用的，虽然带在身上有些碍手碍脚，但谁都不晓得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情况嘛。”

“但是……”

枪很可怕，无论是开枪还是被枪击，光是想象就觉得很可怕。对于没有使用经验的人来说，光是拿着就觉得子弹会从里面呼啸而出。像这样把实物摆在眼前，愈发觉得这是杀气四溢的道具。这就是纯粹为了杀人而被创造出来的凶器——

凉羽向谦吾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谦吾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拿去吧，似乎是这个意思。

“我是觉得用不到啦，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着吧。“

大迫以轻佻的口气说道。

“到底该怎么使用呢……？”

“弹匣里面已经塞了子弹，不过还没有上膛，所以是安全的。”

大迫伸出手来，从凉羽拿着的盒子里取出手枪。

他抓着枪的上部说道。

“这个东西叫滑套，只要拉动它就可以往枪膛里送入子弹。之后只要扣扳机就好了，这枪很轻，用起来也很顺手哟。”

他这么说着把枪递到了凉羽面前。

无奈之下，凉羽只好放下手中的空盒，用双手接过了格洛克手枪。

虽然大迫说这枪很轻，但对第一次拿枪的凉羽来说根本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大概是子弹的重量也加进去了的缘故吧，手上的枪发出了沉甸甸的重量感。

——终于，飞机在威尔特海姆国际机场着陆了。担任引导工作的是威尔特海姆空军的ATC。空中客车A400M没有停在普通旅客来往的候机大厅前，而是在用混凝土铺装了的停机坪上停下了。

尾部卸货用的舱门缓缓打开了。

从里面先出来的是大牙谦吾，接着是凉羽，其他的同伴们也跟着陆陆续续地来了飞机。

像是在追随谦吾他们一样，空中客车A400M里搭载的支援用车也动了起来。装甲车两台，代步用的汽车两台。

装甲车是格里克斯的所有物，是美军也配备了的斯崔克装甲车，而且是针对NBC（核武器、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的侦察型。虽然说是侦查型的装甲车，但如果对手不是主战坦克和强化外骨骼的话，也能发挥很强的压制能力。

汽车是三菱的吉普车，是配送旅行车型的，可以乘六个人。

为了预防行驶过程中再到伏击，车上还追加了连RPG7都耐得住的防弹装甲。

“……”

谦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确认空气的味道似的。

威尔特海姆公国属于西海岸海洋性气候，首都威尔特海姆的平均气温大概在九度左右，就算在夏天也很少有超过二十度的时候。与日本东京比起来稍微冷了些。

迎接的车子没一会儿就开来了，那是公用的豪华轿车。在谦吾等人面前停下之后，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穿西服的半老男人。

“初次见面，我是威尔特海姆公国陆军副大臣阿鲁贝尔特·菲迪拉。在这里请容我表示对诸位的欢迎之情。”

凉羽也曾跟这个男人打过几次照面。

大迫走上前去，与阿鲁贝尔特握了握手。

“民间军事公司格里克斯所属步兵课特殊强化白兵战小队，我是小队长大迫传次郎大佐。这些是我的部下，大牙谦吾特务大尉、堤彩离特务中尉、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中尉。还有这位小姐……我想应该不用介绍了吧？”

过了一会儿，公女弗兰西斯卡也和米利安·吉桑一起从运输机上下来了。她一下飞机，就立刻被一整个小队的威尔特海姆陆军士兵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嘛，站着说话也不大方便……”大迫不客气地拍了拍阿鲁贝尔特的肩膀。“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今后的事情吧。”

3

在首都威尔特海姆的街道依然保留着中世纪的风格，给人一种时光旅行回到古代的错觉。为了不让这种石砖建筑的风景消逝，还专门制定了相关的法律。

威尔特海姆公国的交通网主要由路上电车和巴士构成，而且都被设计成了与古典街道相称的造型。无论巴士还是电车，看起来都像是童话里的马车。

载着谦吾等人的吉普和豪华轿车穿过古老的街道，在主干道上行驶着。斯崔克装甲车不能进入街道，只好用军用列车运往目的地。军用列车所使用的铁路是二战时代留下来的老古董。

谦吾一行人的目的地是威尔特海姆城，那里即是公王家的王宫也是议会的议事堂，同时也是国家元首的官邸。

“已经看得见王城了。”

坐在吉普副驾驶座上的凉羽一边望着远处一边说道。

“王城建于十六世纪，经过数度修整，一直使用到了今天。”

威尔特海姆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塔楼和豪华的公馆。

王城周围并非城墙，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沟壑。沟壑上架着石桥，在桥的另一头耸立着城门塔，城门就这么敞开着。

奇怪的是，构成王城的众多公馆屋顶上都设有对空武器。除了二十毫米、四十毫米的对空机关炮，甚至还有德军曾经使用过的8.8厘米对空炮。为什么这些老古董会出现在这美丽的王城里？谦吾有些摸不着头脑。凉羽注意到了谦吾的视线，便向他作了说明。

“王城里各处所设置的高射炮，都是二战时代的遗产。虽然威尔特海姆没有参加世界大战，但也加强了防卫力量。”

“德军过威尔特海姆而不入可是个很出名的话题啊！”开车的大迫不知为何乐呵呵地说道。“背后到底有什么交易呢？”

原本就已十分庄严的王城，在这些对空火炮的衬托之下反而衍生出一种异样的美感来。

一行人下了车，步行进入城内。公女弗兰西斯卡所乘坐的豪华轿车则另行取道，驶入戒备森严的地下停车场。警戒起见，赛鲁玖也与王女共乘一辆车。

威尔特海姆城最大的建筑是“公王馆”。与其说是馆倒不如说是近似宫殿的建筑。地上八层，地下三层，房间的数量在三千以上。要是把中庭部分也包含进去的话，大小便足以与东京巨蛋相匹敌了。

这座奢华的建筑物使用了意大利产大理石和最高级白橡木，所散发出的庄严感丝毫不比欧洲其他的历史大国来的逊色。

公王馆是巨大的“ロ”型建筑物，中间的部分是内庭。谦吾一行人正走在围绕着公王馆内庭的回廊上，

内庭的一角耸立着细长的高塔并建有带屋顶的玫瑰花园。

“好厉害！真是绝景……！”

彩离欢快地叫道。

城内的玫瑰花园相当气派，各种各样的玫瑰争奇斗艳。无论哪朵玫瑰都很大朵，鲜艳的色彩不但吸引了虫鸟而且令人赏心悦目。

玫瑰花园被做成了漂亮的圆形，沿着圆形的边线，每隔一定距离便会设有装饰玫瑰用的拱门和看台。从正上方看下去，整个花园是呈几何形分布的。

“威尔特海姆的玫瑰园里栽培了近三百种的玫瑰……”凉羽说道。“种类不同，开放的时节亦不相同，所以这个花园一年到头都很热闹。这可是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的传统哟。”

早玫瑰园里，有许多戴着风帽、看起来像是中世纪修道士的人正在整理着花圃。虽然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但似乎大多数是老人。他们像八音盒里的自动人偶一样缓慢地工作着，给玫瑰浇水或是除虫。

凉羽继续说道。

“披着风貌的那些人的工作是照料玫瑰。他们就住在花园旁边的小塔上，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城。”

“……”

大迫朝某个披着风帽的园丁投去了诧异的视线。

“怎么了？”

“不，那个老人……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大迫挠着下巴头低声念叨着。“嘛，算了，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威尔特海姆城公王馆的会客室里，他们与公女弗兰西斯卡汇合了。

“各位就住在客房吧，把女仆也配上如何？”

弗兰西斯卡如此提案道。

“女、女仆……！”

彩离两眼闪闪放光。彩离是运动型少女，一直憧憬着那些与自己不是很相衬的可爱服装。她总是对那些能够随意穿上荷叶边衣装的女性抱有直率的尊敬之情。

“女仆就省了吧，毕竟不是常住久居。”身为格里克斯佣兵代表的大迫回答道。“尽早救出雪菜，把掳走雪菜的那伙人给干掉之后我们就得回日本。就是这么回事。”

接着，弗兰西斯卡和大迫商量起房间分配的问题。谁保护谁，在这座城里该怎么战斗。最后，依据大迫脑袋里已经思量好的计划完成了房间的分配。

谦吾住在位于威尔特海姆城公王馆二楼、附有大客厅的客房里。赛鲁玖则有别的任务，要二十四小时护卫弗兰西斯卡。所以赛鲁玖的房间就在弗兰西斯卡房间的斜对面。大迫对赛鲁玖下了“在城里也不能大意，尽可能地跟在弗兰西斯卡公女的身边。”这样的命令。赛鲁玖的回答则是“就算敌人再牛逼，也不可能直接在王城里直接对公女不利吧？”但大迫却摇了摇头。“这种时候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

凉羽本来就住在这座城里，便回到了已经住惯了的房间。凉羽房间的卧室和客厅是分开的，负责护卫的彩离便睡在客厅里。

就在刚决定好房间分配的时候，身着价值数万美元高级西服的半老男人出现在了谦吾等人眼前。

“好久不见，公女大人。”

男人装模作样地低下头问候道。

“你好，好久不见，莱恩哈鲁特——”

弗兰西斯卡如此回答着，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格里克斯的众人利用等飞机和坐飞机的时间，已经预习了关于威尔特海姆公国的情报。

眼前的半老男人正是威尔特海姆公国的首相。

雷恩哈鲁特·奥特。

他是个面庞削瘦、眼睛细长的男人。皮肤白得有些病态，身材高挑，格外修长的手指分外显眼。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红宝石戒指。

“您应该在日本多留一阵子，好好享受留学的乐趣。”

雷恩哈鲁特厚着脸皮笑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弗兰西斯卡露出了亲切的笑容，答道。“但发生了很多‘情况’。”

在雷恩哈鲁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个的东洋人。谦吾等人一眼便看出他是现役或退伍的军人，从他的眼神和站姿判断，就知道他不是外行。肩膀宽阔，短发，太阳穴和下巴上还有被手榴弹碎片刺伤后留下的伤痕。

“那位先生是？”

弗兰西斯卡注意到了东洋人，便开口问道。

“他是我新雇来的保镖哟！”雷恩哈鲁特说道。“是与我结缔了契约的公司——巴比伦·梅德森派来的。”

“艾迪·胡，请多指教。”

东洋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公女大人才是……”雷恩哈鲁特瞟了一眼谦吾。“带着群可疑的家伙回来了呢。”

“……”

可疑的家伙，听到这个词谦吾不禁向前迈了一步。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险恶，大迫轻轻地抓住了谦吾的肩膀。谦吾用像是要把人给贯穿了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眼雷恩哈鲁特，微微叹了口气，退了回来。

“就像你们和巴比伦·梅德森结缔了契约……我也和名为格里克斯的公司结缔了契约。他们也是我的保镖哟。”弗兰西斯卡说道。“他们虽然很年轻，但都是身手不凡的战士。”

“放弃了战争的日本人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雷恩哈鲁特挑衅道。

“在中世纪，也就是在日本被称为战国时代的时期里……”谦吾平静地说道。“在那个小岛上，数百个国家割据称雄，相互争夺者霸权。不是数十个，而是数百个。如此惨烈的内战史，就算在别的国家也不多见。自古以来，日本人就很善战。”

“哼……”

雷恩哈鲁特很不爽地哼了一声，留下了“算了，再见，夜里也请小心！”这样的话，便转身离去了。

“……亏你忍住了啊，谦吾。”

在确认雷恩哈鲁特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之后，大迫如此说道。

“忍住了……？”

凉羽不知所以地问道。

“小凉羽没有注意到吧？”

大迫露出了苦笑。

“刚才谦吾差点就要向首相和那个中国人冲过去了啊。”

弗兰西斯卡公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赛鲁玖也跟着她一道去了。

考虑到客房里可能被人安了窃听器，谦吾和彩离便开始仔细搜索起房间来。他们用检测器把豪华的房间从头到尾查了个遍，又小心谨慎地观察了窗外的情形。之所以要观察外部，是因为对方可能使用了激光窃听器*。在确认了房间的安全之后，格里克斯的一行人总算是暂时放下心来了。

<注*：激光窃听器，就是用激光发生器产生的一束极细的红外激光，射到被窃听房间的玻璃上。当房间里有人谈话的时候，玻璃因受室内声音变化的影响而发生轻微的振动，从玻璃上反射回来的激光包含了室内声波振动信息。>

“刚才那个男人，是打算要排除公王·公女势力对吧？”

谦吾所说的那个男人，指的就是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奥特。

凉羽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但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毕竟威尔特海姆可是个出色的法治国家啊！因为反公王就把他给处刑了可是行不通的~”大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紧张感，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结果，就成了双方背后的PMC之间的代理战争了。”

“敌人的目的，是夺取公王、公女所有的权力吗？”

“应该吧，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嘛！看他那表情，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已经跨过一条不可跨越的界线了。”

“但话虽如此，接下来他们打算怎么攻过来这点还完全没有头绪……”彩离思忖着说道。“显而易见的阴谋反而会招致国际舆论的反弹吧？”

“确实，普通的办法是行不通的。”

凉羽咬着牙说道。但是——她组织着语言。

“还有一个让国际舆论闭嘴的方法……那就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彩离的眉间浮起了问号。

“那个男人——雷恩哈鲁特的目的不仅仅是掌握威尔特海姆公国的权力，而且还打算通过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左右世界的动向。”

“那个齿轮到底是……什么东西？”

彩离咽了口唾沫，问道。

“那是……”凉羽顿了一顿，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哎呀？凉羽酱也不知道啊……”

“我听过一些传闻……”

大迫这么说着挠了挠头。

“据说这个词第一次出现是在英法百年战争时期，也就是十四~十五世纪的时候。那个时候，虽然形式不同，但威尔特海姆已经以国家的形式存在了。有这么句话，‘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转动了，英法都被揪住了尾巴。’”

大迫继续说道。

“在那之后，每逢大战就一定会留下‘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转动了’这样的记录。拿破仑战争、一战、二战甚至最近的海湾战争——但谁也不知道它的庐山真面目。肯定是‘与战争相关的某种东西’，但除此之外就不得而知了。”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确实存在。”凉羽说道。“知道其真相的只有公王大人和公女大人两人。而且，公女大人打算在继承了威尔特海姆的齿轮之后将它废弃掉……”

“原来如此……”大迫点了点头。“所以敌人们才会如此焦急啊。”

“无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肯定是这个国家黑暗面的象征。至今为止的历代公王都沉溺于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所具有的魔力之中……那是能够在暗中操控世界的魔力。现在卧病在床的公王亦不例外。但是，公女大人为了改革这个国家已经克服了很多困难。她一定会鼓起勇气作出决断的……”

“雷恩哈鲁特想要从公王家手里夺走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大迫反复地摸着下巴，这似乎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但是，既不知道齿轮的真面目也不知道藏它的地方，想抢也无从下手。卧病的公王动不得，所以就拼命想要绑架公女和小凉羽，就是这么回事吧。”

4

“……这群家伙很棘手哟。”

艾迪·胡一边踩着阶梯下楼一边说道。

走在他前面的是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

“是啊，确实给人这种感觉。”

两人来到了威尔特海姆城的最底部——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曾经是作为地牢使用的地方。虽然表面上是改装中禁止通行，实际上却是雷恩哈鲁特和他雇佣的巴比伦·梅德森的处点所在。

“说真的，要是能在不出乱子的情况下息事宁人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

“除了王家的人以外，这个国家里没人知道‘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藏在什么地方。那可是在欧洲黑历史里肯定会提及到的至宝中的至宝……公女大人竟然想要把它给废弃掉，简直是疯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与你结缔了契约。巴比伦·梅德森不会背叛雇主。”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艾迪·胡是Betelgeuse的队长。主要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活动，接一些正规军绝对做不来的肮脏工作。

雷恩哈鲁特是少有的平民出身政治家。虽然威尔特海姆是民主国家，但贵族传统却是根深蒂固的，所以他的仕途坎坷险恶到了意想不到的程度。然而这样的仕途也仅止于首相的地位了，无论他再怎么奋斗，也不肯能成为握有绝对权力的公王。公女虽然声称要改变这个国家，但完全不可信。她也肯定会和现在的公王一样，一得到权力就沉溺于穷奢极欲的生活，把改革的噱头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这不像是我这样的政治家该说的话……”雷恩哈鲁特对艾迪说道。他明白艾迪是对工作以外的事不抱任何兴趣的人，所以也不期待会得到回答。“政治和权力肯定会滋生腐败。怀里揣着大把金钱的时候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迷失自我，连把握现实的能力都会被消磨殆尽。所以我对你所属的公司——巴比伦·梅德森所提倡的‘国家民营化’表示全面的赞同。”

这是个军队民营化的时代。

巴比伦·梅德森打算做的事情，正是从根本上改变政府的概念。

他们来到了地下三层。这里本来是个充满了霉臭的地方，但雷恩哈鲁特占用了这个地方之后便设置了通风口和消臭剂。地下的出入口处放上了锁并挂上了禁止入内的牌子。艾迪打开了门锁。

数间装了铁栅栏的房间并列排开。在看守的休息室里，其他的Betelgeuse队员以及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部队正在待命。他们或是在整备武器，或是玩着扑克赌钱，气氛很放松。

再往里面走去，突然飘来了血的气味。其中一间牢房正在被使用。

在日本抓到的少女——岩清水雪菜就在那里。

雪菜身上只穿了内衣和长靴，被铁枷锁住定在了墙上，十分屈辱。两臂大大地张开，有点像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人。似乎是疲于连日连夜的审问，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负责拷问雪菜的是Betelgeuse里最年轻的肖恩·杨。肖恩是天生的性虐待狂，是最适合这种工作的人材。他正在把拷问雪菜用的巨大剪刀用火炉加热。

“对女孩子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啊。”

雷恩哈鲁特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她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哟！”

肖恩的表情掩饰不了他心中的惊奇。

“不普通？”

“嘛，请看。”

肖恩拿起了刀刃烧红了的剪刀向雪菜走去。

“差不多该坦白了吧……关于‘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的情报……格里克斯的内部情报也行。”

“我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雪菜怒吼道。“一群男人竟然聚起来折磨一个女人！知耻吧！”

“在这种情况下态度还这么嚣张吗。”

肖恩把剪刀的刀刃刺进了雪菜的右腿。

嗞——传来了肉被烤焦了的声音，散发出了独特的气味。

“呜……！咕！”

异常激烈的疼痛令雪菜咬紧了牙关。

肖恩扭过刀刃向更深处刺去，并张开剪刀开始剪起肌肉来。就像是在且柔软的橡胶一样，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肌肉沿着纤维裂开，烧焦的皮肤裂口处血流如注。

雪菜全身汗如雨下，脸色变得相当恐怖。

终于，琼斯从雪菜体内缓缓地拔出了剪刀。雪菜那雪白的大腿上已经留下了30厘米长的伤口。

“令人惊奇的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肖恩说道。

“什么……？”

雷恩哈鲁特惊讶之余，眼神也变得险恶起来。

正如肖恩所说，雪菜的牲口发生了令人诧异的变化。

“！”雷恩哈鲁特瞠目结舌。

就像海绵膨胀开来一样，剪刀造成的伤口一瞬间闭合了。

伤口以惊人的速度自然愈合，变回了少女那光滑的肌肤。

留下的只有疼痛感。

“这是……！”

“——这是‘南丁格尔’哟。”

艾迪说道。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做出来的，也有人认为数千年前就存在了。但实际上，她们的存在被明确地认定是在越南战争的时候。这些少女具有无论什么样的伤口都能够急速回复的体质。虽然有很多研究籍贯针对这些少女的特异体质进行了研究，但依旧无法解释她们的能力……”

“不死之身啊，实在是令人羡慕。”

“目前似乎还没办法把这种能力移植给他人。”

“应该是哪里的诡异武器研究所造出来的一种怪物吧……格里克斯是畸形人的集中营吗？”

虽然不被世人所知，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充斥着特异的人类。在军队的实验中诞生的生物兵器、在疯狂科学家禁断的研究中诞生的怪物……他们的归宿，早就决定好了。

“不死不伤之身实在是很有意思啊。”

雷恩哈鲁特走到了雪菜身边。在雪菜旁边放着附有脚轮的架台。这是肖恩准备的东西，上面摆着的东西除了针和瓦斯炉以外还有手术刀和剃刀之类的拷问道具。雷恩哈鲁特从中间抓起一把大钳子拿在手里。

“把手指切下来看看好了。如果这样还能再生的话，就接着用小型链锯把整只手切下来吧。或者说用剃刀把眼球剜出来也能再生呢……？真实令人兴奋啊！”

“想做就做吧……！”

面对雷恩哈鲁特的压力，雪菜回以毫无畏惧的眼神。

“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这倒是，不过这就够咯。现在，手段已经变成了目的。虽然政治是结果至上的，但若说到兴趣的话，则是过程重于过程。”

雪菜的手上被铁丝固定着强迫令手指张开的拘束具。雷恩哈鲁特把大钳子对准了雪菜左手拇指的根部。

雪菜不禁闭紧了双眼，但艾迪却像是在说“把眼睛睁开“一样狠狠地踹了她的腹部。胃液倒流令雪菜被绑着的身体抽搐着，最后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上咯。”

雷恩哈鲁特往钳子上下了力气。

咕哩，响起了令人悚然的声音。那是手指的骨头被压碎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皮肤和肌肉被碾烂的切断音。

雪菜不想发出悲鸣。悲鸣只会令对手感到开心罢了。话虽如此，当手指啪嗒地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呜！”地发出了呻吟。雷恩哈鲁特又把大钳子对准了雪菜右手的食指。雪菜早已是泪如雨下。

“威尔特海姆的事情了解之后……”艾迪提案道。“可以吧这个少女——南丁格尔让给我们巴比伦·梅德森吗？”

“白给可不成哦。”

“那当然。如果把这个少女让给我们的话，这次委托成功后应得的报酬我们一概不要。”

“数亿美元的巨款都放弃了吗……？”

“当然是件可惜的事，但对我们巴比伦·梅德森而言，这个少女是必要的。”

“实在是可怜的少女啊……巴比伦·梅德森收集南丁格尔肯定不是为了保护她们吧？”

“那当然。这可是不死之身，可以活着解剖无数次啊。”




第六章 和平的寿命，交战开始
1

在威尔特海姆城地下一层的停车场里停着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虽然谦吾等人住在客房里，但大迫和其他后援人员则为了预防紧急事态，就选择直接在停车场待命。

谦吾将凉羽的护卫交给了彩离，只身一人来到地下。他打算再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GENEZ。现在停在这里的斯崔克装甲车是特制的，里头搭载了两具GENEZ。

装备GENEZ需要花不少时间，跟棒球捕手把防具穿上花的功夫差不多。斯崔克装甲车里除了战斗服以外，还搭载了许多在装备了战斗服后使用的重型武器。

无论是战斗服还是重型武器都已经由后援人员整备妥当。虽然明白这点，但就跟成战斗机是一个道理，最终的检查必须由操纵者本人亲自进行。战斗服的DNA电脑、人工肌肉的操纵系统、专用武器的整备、弹药质量都必须一一确认。

就在这时，谦吾的手机响了起来。

“哟，谦吾。”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海神学园电脑部的库巴。虽然是从日本打来的电话，但谦吾的手机也配有卫星通信的机能。

“我调查过了，关于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说来听听。”

“是关于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奥特的情报。”

“那家伙我已经见过了。是个可疑的混蛋，看一眼就知道是个满口谎话的狗娘养的东西。”

“那家伙已经瞒着公王搜了好几次威尔特海姆城了，大概是为了找到齿轮吧。为了寻找暗房，他甚至还动用了地下雷达，似乎还进行了红外线勘测。不过，结果却……”

“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就瞄上了凉羽她们。”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谦吾你们和巴比伦·梅德森的那群家伙也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啦。”

“这样大动干戈都没有找到吗……说不定，‘齿轮’并不在这座城里。”

“但是，那个首相可不是只搜了威尔特海姆城，这个国家里所有可疑的地方他都调查过了。搞不好，‘威尔特海姆的齿轮’这种玩意根本就不存在吧？”

“不，那倒不至于。”谦吾马上答道。“据从凉羽所说，公女她自己也没有否认齿轮的存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我也想知道呢。”

——尽是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见谦吾挂了手机，大迫便向他搭话。

“跟谁讲电话呢？”

“就算我不回答……我的电话也一直在情报部的窃听之下，请去问他们吧。”

“还是一如既往地露骨啊，谦吾。”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我也想早点动手，不过，毕竟这个国家可算是‘敌人的领地’，随便出手可是会自掘坟墓的。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露出马脚。在那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急躁。”

“就算你跟我说别急躁……”

谦吾皱起了眉头。雪菜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呢——就算是不死之身，对方为了问出情报肯定会对她进行拷问。光是想象那光景，谦吾就忍不住想要冲出去与那群可疑的家伙决一死战。谦吾曾经立下过守护雪菜的誓言。并不是因为她是南丁格尔，也不是遵循艾娜的命令，而是谦吾本人绝不希望失去雪菜。

“多少，我还是玩了点小花招的。”大迫轻轻地拍了怕谦吾的肩膀。“……不过情况还是跟走钢丝似的，要是我们当中有谁冲昏了头，到时候能赢的仗也赢不了了。而且，我看现在最昏头的人就是你了。”

“没问题……我虽然还年轻但不是新兵。焦躁是一回事，付诸行动是另一回事，我是不会混淆的。”

谦吾的话并非谎言。虽然他很焦躁，但并不意味着思考能力也跟着报销了。他很清楚采取怎样的行动才是明智的选择。

“话说回来……”大迫改变了话题。看到谦吾冷静的样子，他多少安心了些。“果然，欧洲国家和日本大相径庭啊。这座城里到处都留着二战时使用过的武器，无论哪件都保养得很好，都是那个时代的风气至今依存的证据啊。”

“日本的战史博物馆实在是太少了。就算在义务教育的课程里，也没有对日本发动的战争多做解释，简直就像是在遮掩自己的伤口一样，感觉真恶心。”谦吾不愉快地说道。大迫和谦吾因为任务频繁地在海外活动，两人说起话来都不把自己当日本人。

“征兵制国家的国民会更认真地考虑这方面的问题吧……不过现实却是，对装备了最先进武器的发达国家军队而言，征兵制毫无效率可言。这也是尴尬的地方啊。”

“偶尔跟普通的高中生聊天，会发现在这方面的认识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谦吾说道。“虽然他们都知道‘战争是不对的’，但问及理由的时候就什么也答不上来了，说白了就是人云亦云。对廉价日本战争电影所带来的印象全盘皆收，只不过是一种思考停滞罢了。‘为什么不对？’、‘为什么在战争中死去是一件悲哀的事？’——我认为，必须教育出更多能够自己找出答案的人来。”

“明明还是学生就不要摆出一副教育者的模样啦，而且还是在老师的面前……”

大迫不禁苦笑。

闲聊一阵之后，大迫留下一句“那么，我先去跟威尔特海姆军队的有关人士打个照面”，便离开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

在检查了一遍装备之后，谦吾从装甲车上下来，顺着地下一层停车场的楼梯向一楼走去。

因为从公女那里得到了在王城领地内自由行动的许可，谦吾便在内庭里转了一圈。说不定会碰上在城内进行大规模交战的情况。为了以防万一，先要熟悉周围的地形。当然，谦吾在来到威尔特海姆之前就已经借由卫星照片之类的资料预习了王城的构造，但与亲眼所见依然有所出入。

现在公女的护卫是赛鲁玖，凉羽的护卫则是彩离。

如果用GENEZ与敌方交战的话，地点八成会是屋顶或者庭院。强化外骨骼之间的战斗实在太过激烈，屋内空间就显得过于狭窄了。等会儿再看看王城的屋顶吧——谦吾一边思考一边踱着步子，不知不觉间来到了玫瑰园前面。据凉羽所说，这是栽培了三百种以上的玫瑰，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玫瑰园。

在装饰玫瑰用的拱门附近摆放着供人休息用的长椅，谦吾在长椅的右端坐下。他打算稍停片刻，把周围建筑物的形状和位置印到脑海里去。

“……”

谦吾刚一坐下，就有一个披着风帽的大块头男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理玫瑰园的园丁。虽说是身边，但这个男人坐在长椅的左端，与谦吾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凉羽曾经说过，这些打扮得像是中世纪修道士的人只负责打理玫瑰园，并住在玫瑰园的小塔里，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城——

“来观光吗……？”

身高近两米的男人如此搭话道。

果然还是看不到他的相貌。虽然他的英文很流利，但却带有明显的阿拉伯腔。体格很结实，声音有点苍老，大概已经年过五十了吧。

“不……是‘工作’。”

谦吾用英语回答道。

“是中国人吗？还是日本人？”

男人继续问道。

“是日本人。”

“怪不得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种令人怀念的感觉。我曾经在巴勒斯坦碰到过一些勇敢的日本人，每个人都是血气方刚，很靠得住啊……话说回来，日本人看起来都比较年轻，你几岁了？”

“十七岁。”

“真的很年轻啊……真是意想不到。你身上的那种气息，似乎是不得不在修罗场里打拼才磨练出来的吧。你那种眼神，是只有无数次杀人而又无数次险些被杀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

对方是同行吗——？谦吾立刻提起了警戒心，微微抬高了腰部。

“不用这么紧张……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介玫瑰园的园丁……”男人这么说着，像是疲倦了似的叹了口气。“看到你，不知怎么就会想到过去的事情啊……”

“过去吗……”

“我过去的委身之地可不是这美丽的玫瑰园，而是战场啊。”男人继续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为正义而战的，这点我到现在也不曾怀疑过。但是，随着年纪慢慢变大，事情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战争和权利变得错综复杂，就算身为组织的领导人也没办法把握所有的情况……”

“在现代的战争当中，复杂化和多样化是不可避免的。”

“是啊，就是这个。复杂化和多样化。而且那并没有将世界推向更积极的方向，倒不如说，从中衍生出了更多的冲突。现在可真是个悲哀的时代啊！你曾经为自己出生在一个会用客机去撞大楼的时代而感到悲哀吗？”

“就算客机没有撞到大楼上去……”

谦吾答道。

“日本曾经偷袭过珍珠港、蒙古帝国也曾跨海入侵过日本。其实无论生在哪个时代都一样哟。不过，从不知恐怖为何物这点看来，不如近代以来，国家所拥有的‘和平的寿命’变得更短了也说不定。”

“‘和平的寿命’啊……你虽然年纪轻轻，说的话却很有意思呢。”

“……我差不多该走了。”

谦吾站起身来。虽然与男人之间的对话也颇有趣味，但现在不是悠然闲聊的时候。这时，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这本来被是禁止的……但看到你身上那股令人怀念的战士气息，我还是忍不住来搭话了。那么，愿真主保佑你。”

“谢谢，主是伟大的。”

谦吾握住了男人伸出来的手。那手掌大得像棒球手套，格外厚实。

威尔特海姆城公王馆的二楼，格里克斯的一行人就住在那里的客房里。谦吾回到了客房，发现凉羽和彩离已经等在那里了。

“为什么凉羽和彩离会在这里啊？”

“我们打算商量一下夜里的安排。”彩离回答道。

“夜里的安排……？”

谦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随意堆在客厅里的行李旁边。他脱去上衣，只见衬衫上用皮带绑着枪套，枪套里塞的是IIIA装备FN5.7手枪。

“好像是要举行庆祝公女大人归国的舞会。”凉羽说道。“虽然公女大人不喜欢出席舞会，但既是议员又是贵族的那群人实在是太罗嗦了拒绝不了。”

“‘既是议员又是贵族’啊……”谦吾苦笑道。这可是在日本闻所未闻的事情。“简直就像是《星球大战》的世界啊。”

“那可是‘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银河’发生的故事啊！”

身为SF爱好者的彩离马上有了反应。彩离最珍贵的宝贝就是有电影演员签名的光剑复制品。

“算了，既然要去，我们这边也只能陪着了。”

谦吾拿起从日本带来的刺有海神学园校徽的运动背包，从里面取出了P90轻机枪。

P90和FN5.7手枪是同一公司的产品，口径相同所以弹药也是互通的。独特的枪身一眼看上去不像是武器，并不显眼，很适合护卫任务中使用。

谦吾从P90里拔出了透明的弹匣，开始对枪械进行检查。FN5.7装弹量有20发，P90则有50发，火力充足。在确认已经装满实弹之后，谦吾将弹匣塞回了原处。接着又检查了安全装置是否有上锁。枪膛里还没有上弹。

“凉羽也要去出席舞会吗。”

“嗯……还在考虑中。并不是太想去……”

“是吗……无论去还是不去，彩离都不要离开凉羽哦。”

“那当然。”

谦吾将P90塞回了包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运动背包边上掉了下来，滚到到了脚边。凉羽把那东西捡起来一看，那是一台老旧的游戏机，是第一代GB机。

“哥哥……到这里也带着游戏机啊？”

凉羽有些吃惊的问道。

“那个不仅仅是游戏机哟。”

不知为何，谦吾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仔细看来这个GB机的表面有好些地方被烤焦了，还有像是子弹擦过留下的痕迹。

“明明已经破破烂烂了，这家伙还跑得动呢。”

谦吾说着打开了电源，借着屏幕上黑白的画面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

看到哥哥盯着游戏画面时的表情是如此的寂寞，凉羽如骨鲠在喉，放不下心来。

2

——夜里。

为了庆祝弗兰西斯卡公女的归国，王城内举办了一场小小的舞会。举办舞会的地点是足足有一个体育馆大小的公王馆舞厅。举行舞会的另一个原因是，一直卧病在床的老公王今天难得状态比较良好。

这是个能够用来举办国际级舞会的豪华舞厅。天花板上闪闪发光的枝形吊灯宛如绽开的鲜花般灿烂夺目。男人们都穿着无尾晚礼服，女人们则穿着晚礼服。伴随着小约翰·斯特劳斯的《皇帝圆舞曲》，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地跳着优雅的维也纳华尔兹。休息席的桌子上毫不吝惜地堆满了陈年美酒。

弗兰西斯卡虽然说“现在不是该做这种事的时候”，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参加了。为了保护雇主，格里克斯的人——谦吾和赛鲁玖——也穿上正装参加了派对。虽然大迫也跟来了，但他只是在一个劲地狂喝高价酒，不能算进护卫的范畴。

“这可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呐！”

“烦~死了我才不想被泥人这么说~呢！”

“别把我和那些破烂魔像相提并论呐！”

谦吾和赛鲁玖的体格都很匀称。不但身材修长，肩幅也很宽，弗兰西斯卡特意准备的名牌礼服在他们身上显得非常搭调。他们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高中生。

两人一边打着家常便饭的口水仗，一边巡视着会场。

“凉羽和彩离留在房间里么。”

“并不是非出席不可的派对嘛。”

“彩离真可怜呐。”

“嗯？为什么是彩离啊？”

“那个家伙可是很想参加舞会，把自己穿着礼服的样子秀给某人看呐。”

“某人到底是谁啊？赛鲁玖的话有时候真让人无法理解。”

“你还真迟钝呐，彩离她大概是喜欢你的啦！”

“我？你傻啦？”谦吾并不打算应和赛鲁玖的胡言乱语。“我们只是作为优秀的佣兵相互尊敬着对方，既是出生入死的同伴也是挚友。不要对这种关系作下流的臆测。”

“说什么呐，你才是傻子咧！”赛鲁玖稍稍动了怒气。虽然争论进入了白热化，但两人却没有眼神相交。他们的视线始终在场内游走，保持着警戒。“彩离和你，在我被格里克斯捡来之前就已经认识了吧？我听说你们两个曾经不止一次地在修罗场里打转呐。还有，那个……在格里克斯实战部队里广为流传的那次任务……”

“是那个吧？在莫斯科的暗杀。”

“不是不是，是别的咧！”

“在刚果布吉马伊的那次突袭作战吗？”

“对，就是那个呐！好像相当的危险呐，你为了救彩离，结果被武装组织俘虏了还被拷问了是吧？”

“别说啦，我不想想起那些事。在那里我的七颗牙齿被打得永久变形，手指也被切了四根，要是救援和接合手术赶不上了的话事情可就大条了。”

谦吾这么说着挥了挥自己的右手。除了拇指，其他指头的根部都有被钢丝锯切断后留下的伤痕，惨不忍睹。

“为自己做到这份上的男人，多上也会有些心动吧？”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就算彩离是个体育系的笨蛋，单纯到了极点的女人，也不会傻到看上我这样的人啦！”

赛鲁玖所说的话，谦吾完全不能理解。彩离是靠得住的同伴。在谦吾面前，她从来没有露出过像是在卖弄风情的态度。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才能保持良好的关系，顺利地完成一个又一个的任务。

“你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呐。”

“总之，这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我们都不知道雪菜现在遭到了怎样的对待。”

“所以我才说呐，雪菜也好彩离也好，她们可都是很拼命地——”

虽然争论还没有结束，但会场里有了动静。

弗兰西斯卡悄悄地离开了会场，去了可以看到中庭的阳台。

“不好意思这话题得先搁一搁了，赛鲁玖，会场里就拜托你了。”

谦吾说罢便跟了上去。正好，他这么想。谦吾之所以把会场交给赛鲁玖，是因为他有些话想要跟弗兰西斯卡说。

谦吾追着公女来到了阳台上。阳台上摆着白色的桌椅。弗兰西斯卡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在夜风的吹拂之下，她悄悄地叹着气。威尔特海姆城上方盘旋着的无人侦察机，这里依旧属于被监视的范围，所以不用担心被人狙击。

“累了吗？”

对着那样的弗兰西斯卡，谦吾搭话道。

“我的护卫不是赛鲁玖先生吗？”

“他现在正看着会场。顺带一提，跟着凉羽的是彩离。”

“是吗……真抱歉，你们的工作本来就已经很麻烦了，还要陪着我参加这种舞会……”

弗朗西斯卡渐渐低下了头，她的歉意是发自内心的。

“表面上看来‘什么都没发生’，这样就行了。”

“你，真的和凉羽很像啊。”

“……”

弗兰西斯卡的话令谦吾脸色一变。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谦吾立刻摆回了平常那张毫无破绽可言的佣兵脸。

“……很像吗，我和我妹妹……”

“在讲究逻辑、聪明睿智这点上兄妹俩简直是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妹妹比我聪明多了……总之，谢谢您的称赞。”

“我听说你们是一对感情极好的兄妹……”

一阵阵夜风拂过阳台，弗兰西斯卡的晚礼服和长发随之飘然起舞。

“妹妹只身远赴他乡任职，觉得挂心吗？”

“一直都很挂心。”

“……对我作何感想？”像是在刺探着什么似的，弗兰西斯卡如此问道。

“此话怎讲？”

“做我这种人的家庭教师，无论如何都会被卷入各种麻烦里去。说实话，这次也给她添了大麻烦……”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吗……我倒觉得这不算什么。”

“啊啦……意想不到的回答啊。”

“当然，担心是很担心啦。身为世界级VIP的家庭教师，风险和压力肯定也会接踵而至。但是，我妹妹似乎是心甘情愿地接受着一切的，她对家庭教师这份工作充满了自豪感。再说，凉羽并不只是把公女大人当作单纯的雇主来看待。凉羽看着公女大人的眼神，是面对挚友的眼神。”

“凉羽……”

听了谦吾的话，弗兰西斯卡的双眸微微湿润了。

“……虽然一直想着要去保护妹妹，但对家人的工作指指点点实在是有点不成体统。”

“你是在真正意义上信赖着自己的妹妹呢。”

“……因为是相依为命的兄妹啊。”

“出任外务大臣的父亲呢？”

谦吾的表情再一次凝固了。

“那个人……不配被叫做父亲。”

“看来你们吃了不少苦啊……”

“跟公女大人比起来差远了。”

“……你的同伴被掳走的事情，我觉得很抱歉。”

“岩清水雪菜……她也是格里克斯的一员……”谦吾咬着牙挤出话来。“就算冒着被拷问或者战死的风险，也必须要在‘战场’上存活下来，我们就是这样的人种。

“……”

沉默持续一会儿。谦吾稍微回想起了自己刚刚当上佣兵时的事情。与妹妹分别，无家可归，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选择变强。成为独当一面的少年兵之后，终于获得了在格里克斯生存下去的权利。

“……话说回来，有件事情我很在意。”谦吾改变了话题，向弗兰西斯卡问道。“……在日本的高速公路上发生战斗的时候，我们的箱车在公女大人眼前爆炸了。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啊……”

弗兰西卡想起了那时候的事情，不禁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那个时候公女大人会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呢？”

格里克斯的箱车熊熊地燃烧着。被切成两半的豪华轿车——大声呼喊着的米利安。明明已经是在生死一线的关头，弗兰西斯卡却只是盯着火焰，像个人偶一般纹丝不动。

“看到那大火……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母亲的死。”

弗兰西斯卡低声私语般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谦吾忍不住“啊”地叫了出来。太糊涂了。

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事前度过的资料上去是这么写着。

弗兰西斯卡的母亲死在恐怖分子的炸弹之下。似乎也是在上车的时候爆炸的，和大牙兄妹的母亲死时的状况很相似。

“……我想我明白凉羽会对公女大人如此亲近的理由了。”谦吾垂下了眼帘，说道。“我们兄妹也在恐怖袭击中失去了母亲，也是炸弹。在那之后，父亲就变得乖僻起来，家庭也落到了支离破碎的境地。从那天起，我和凉羽在父亲眼里就成了复仇用的道具。”

“谦吾先生……”

“虽然可能只是我多管闲事，但能听听我的建议吗？”

“……是。”

“在希腊有这么一句格言。‘怕火的话，就跳进火坑里去’——”

“怕火就跳火坑？”

“这是克服恐怖的捷径之一。正视恐怖，与它战斗，只要赢过它就自然能够从中解放出来了……”这么说着，谦吾轻轻地低下了头。“在雇主面前谈了太多的私事。实在抱歉。”

“不……请不必在意，我也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最后我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可否应允。”

“什么事？”

“为了以防不时之需，请把这座城里的‘古董’都调整到可以使用的状态……”

3

相对于格里克斯的一行人所著的客房，凉羽被分配到的是其它的房间。准确地说并不是‘被分配’，凉羽本来就住在这座城里，她只是回到自己已经住惯了的房间罢了。

房间里的客厅和卧室是分开的。为了保护凉羽，格里克斯的彩离一直守在客厅里。

当然，凉羽也收到了舞会的邀请，但最后还是没去。凉羽对跳舞这件事很不在行。身为公女的家庭教师，还得给威尔特海姆的政府高官们赔笑，这种事情实在是习惯不了。而且，凉羽依旧在为雪菜被掳走的事情感到内疚。

（……都是我的错，雪菜姐是代替我被抓走的。）

凉羽躺在卧室的床上，品味着短期旅行后回家的感觉。现在回想起起来，在日本发生的那些事情简直就像是场噩梦。然而，有人想要绑架凉羽也好，雪菜被人掳走也罢，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凉羽除了相信公女和哥哥以外别无他法。虽然凉羽很聪明，但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就算躺着也净是在想些不好的事，凉羽便站起身来向桌边走去。看到桌子上放着台式电脑，凉羽才想到电子邮件可能积压了不少，便打开了电脑。点开信箱，里面已经堆满了学会相关人士发来的信件。

“嗯……？”

最新邮件里头有一封信上附了超大的视频文件。发信人是——“Betelgeuse”。怎么会？凉羽这么想着打开了邮件，但是邮件里并没有文字。无奈之下她只好点开了视频文件。

“——！”

呜！凉羽忍不住低吟道。这个视频是在某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拍摄的。画面中央是只穿着内衣的雪菜，那副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痛。雪菜被人用皮带绑在了一张看起来很沉重的钢椅上。

在动弹不得的雪菜面前出现了两个蒙面男人。一个人抓住了雪菜的右手掰开了指头，另一个人则掏出了吓人的战术匕首。在凉羽产生不想预感的下一个瞬间，雪菜的小拇指被切了下来。

“！”

那声音就好像是用剪刀剪开螃蟹的甲壳一样。而且，还不止如此。男人按着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的顺序，把右手上的指头全部切了下来。雪菜拼命地咬紧牙关，忍耐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好过分……！”

突然，画面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文字。

“看准护卫交替的空隙，在明天早上之前从房间里出来。”

竟然还很谨慎地使用了日文。

“在西侧的炮庭里等着。不要跟任何人联系。不好好配合的话，等到明天，人质就要变成四分五裂的尸块出现在中庭里了。”

在凉羽房间的客厅里，彩离正一个人打发着时间。谦吾和赛鲁玖这会儿正在豪华舞会的现场负责警备呢。凉羽没有出席舞会，理所当然，彩离也留了下来。

姑且，弗兰西斯卡也为彩离准备了晚礼服。那是一件以细腻的天鹅绒为底料制成的黑色晚礼服，散发着成熟的感觉，在下摆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纤细的网状蕾丝。

“真棒啊……这晚礼服……”

彩离平时基本上都穿着海神学园的制服或着执行任务时的军服。一直专注于战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连像样的约会都没有经历过。理所当然，穿晚礼服的经验完全是零。

在客厅的角落里摆着穿衣镜，彩离站在镜子前把晚礼服举到胸前比划着。

“果然不适合我啊……”

彩离叹了声气。她彻底明白了，想要穿好晚礼服，才能和常年累月的锻炼是不可或缺的。普通人想要变得足以参加实战要花多少时间呢？虽然因人而异，但至少需要每天六小时，持续两个月的训练。想要在舞会上光彩夺目，想必要花上更大的功夫吧。

彩离把晚礼服收拾起来之后，把手伸进了夹克下面从挂肩式枪套里取出了爱枪——斯太尔M9手枪。

“跟我合得来的……也只有这个了。”

彩离按下了斯太尔M9的弹匣卡笋，弹匣便立刻从枪身里滑了出来。彩离拿起弹匣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十四发armor-piercing——穿甲弹稳稳地躺在弹匣里。

“别再想什么晚礼服了，不集中精神做好凉羽的护卫可不行……”

4

深夜二时——

按照敌人的指示，凉羽趁着彩离和谦吾交班的时候从自己的房间里溜了出来。虽然好几次想把这件事告诉谦吾，但还是没能说出口。雪菜被切掉指头的景象一直在凉羽的眼皮底下打转，始终挥之不去，她的思考早就已经停滞了。

手指被切光的右手所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过强烈，凉羽的思考能力、判断力全都因为那骇人的景象而变得无比迟钝。

在公王馆的西侧，有一片以古旧炮台场为中心的开阔场地，那里就是西侧的炮庭。炮台场的一半已经崩塌了，腐朽的卡鲁巴林炮（culverin）整齐地排列着。虽然炮庭的周边地带平时都是开放给观光客游览的，但在深夜里自然是不见人影。

“亏你来了啊。”

敌人的部队早已等候在了这里，藏身于炮台场或者瓦砾的阴影当中。

被称作Betelgeuse的重装甲士兵四人。装备了夜视装置和防弹背心，手持自动步枪的特殊部队约两个分队二十人左右。

（竟然有这么多敌人潜进来了……）

威尔特海姆城的警备十分森严，如果没有人内通的话，是不可能放这么多人进来的。这肯定是首相雷恩哈鲁特干的好事。

敌人当中果然还是Betelgeuse最为显眼。他们身上穿着的倍足机甲能够把人变成超越人类的“某种东西”。凉羽在海神学园看到过的半人马也在里头。Betelgeuse本来有五个人，但是被赛鲁玖解决了一人，所以现在只剩四人了。

除了半人马以外，还有两架蜘蛛型，以及一架多头多足的奇美拉型。简直就像是好莱坞电影里的CG角色一样，凉羽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竟然是活生生的现实。

蜘蛛型的倍足机甲简直就像是小型战车，四只脚移动，四只手拿着武器。在那四只手里面，有两只是操纵者本人的手，另外两只则是由机械控制的自动手臂。

奇美拉是在希腊神话中登场的奇兽。基本上是狮子的模样，但也参杂着山羊和蛇的形象。那架倍足机甲靠四足行走，有两个头，甚至还有一条像活物般摆动着的长尾巴。

奇美拉那条长长的粗尾巴上卷着一个人。

身为人质的岩清水雪菜，已经完全昏过去了。

凉羽看向雪菜的右手。看到完好无缺的手指，她震惊了。那个视频大概是用某种特效做出来的吧。被骗了，凉羽咬紧了嘴唇。事到如今想逃也已经太晚了，想在敌人的枪口下逃走简直难如登天。

“我来了。”

凉羽以尖锐的声音答道。

“似乎遵守了约定，没跟任何人说过嘛。”

穿着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男人开口了。那声音，毫无疑问是属于首相雷恩哈鲁特的保镖，艾迪·胡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跟别人说过？”

凉羽质问道。对于窃听，谦吾等人应该是足够警惕了。

“那点事情当然知道了。我们能够入侵这座城的警备系统。虽然为了尊重个人隐私，警备系统无法看到屋里的情况，但要是有什么可疑的动静我们肯定会察觉到的。”

“这座城的警备系统……！”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凉羽愕然了。走廊上到处都安装了保安用的摄像头，使用电话和网络的通信记录也基本上都能在警备室查到。系统再先进，也依旧是由人类操作的。当人类变成敌人的时候，系统自然也会倒戈相向。没想到首相的魔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深的地方来了。

“你是艾迪·胡吧，是被雷恩哈鲁特用钱雇来的？”

“巴比伦·梅德森是追求利益的团体，我们这些人都是商人。为了达成契约，我们会做一切道上人该做的事。”

“想要从我这里问出‘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的情报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来硬的也会让你说出来的。”

“没用的，说到底我根本就不知道！”

“就算是那样，为了救你出来，弗兰西斯卡·威尔特海姆也会把秘密说出来吧？”

“……！”

听到公女的名字，凉羽怒上心头，从怀里拔出了格洛克手枪。

按照大迫说的那样拉动滑套，让子弹上了膛。

保持着随时都能开枪的状态，用两手将手枪对准了前方。

但是，看见凉羽掏出枪来，Betelgeuse和巴比伦·梅德森的佣兵们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反正这小女孩也开不了枪，他们都这么想。

“菜鸟还是不要挥舞着这么危险的东西比较好。”

被艾迪这么一说，凉羽反而狠下了心。

凉羽对准了奇美拉型的头部扣下了扳机。

想象着枪声和闪光，凉羽不禁闭起了眼睛。

但是——

“——咦！”

子弹没有射出去。

(打不出去！？)

她又扣了一次扳机，依旧没有动静。

凉羽慌里慌张地再一次拉了拉滑套。将第一发子弹卸掉之后，把第二发子弹送入了膛室。再一次扣住了扳机。都做到这份上了，手枪依旧没有反应。第三次尝试，第三次无果。看来是没希望了。

“怎么整都打不出来嘛……格里克斯用的弹药还真够廉价啊……”艾迪·胡有点惊讶地说道。“还是说，这枪本身就是个不良制品？不管怎样，这也太不上道了。”

“呜……”

被不甘的情绪驱使着，凉羽将手枪向着艾迪·胡扔了过去。手枪砸在了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哐”的钝响。战斗服里头的艾迪自然是不痛不痒。

说到底，在那种重装甲面前手枪就跟玩具一样，任何挣扎从一开始就是徒劳的。就算子弹射出来了，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这时，凉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判断失误。无论多么担心雪菜，也应该先和谦吾他们商量过才对——

“接下来，你会被我们监禁起来……”艾迪·胡说道。“只要老实等到所有事情都收拾好的时候就成了。”

二十人的佣兵把凉羽死死地围了起来。

对自己草率的行动后悔不已，凉羽恨恨地咬住了嘴唇，

就在这时。

轰鸣响起，一道火线划过昏暗的夜空。

“——！”

超高速飞行的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尾根。

伴随着四散的火花，钢铁的尾巴被炸得粉碎。

原本被尾巴缠着的雪菜就这么落到了地上。

不知何时，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已经出现在了不远的地方。

在斯崔克装甲车上面，谦吾正端着大型狙击枪保持着匍匐射击的姿势。谦吾已经穿上了GENEZ，手里拿的是楚维洛SR14.5毫米反器材狙击步枪。

把奇美拉的尾巴打碎的是，弹速超过音速的14.5毫米×114的大型穿甲弹。

楚维洛SR14.5需要用手动枪机上膛，比较花时间。谦吾便放下了狙击枪，架起了随身携带的改良版勃朗宁M2重机枪。在他身边，站着同样穿着GENEZ的彩离，她左右手各拿了一挺H&KG3自动步枪。

“……为什么？”

凉羽确实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敌方以雪菜为人质威胁自己的事。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留下过像是提示或者暗号之类的东西。

“不好意思啊，小凉羽，很可怕对吧？”

斯崔克装甲车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大迫的声音。

“在飞机上不是给了你一把护身用的手枪吗？那个啊，其实不是真的手枪啦。里面塞的是伪装成手枪零件的发信器、摄像头、录音装置。所以，子弹一发也打不出来是吧？你们到现在为止的谈话都被记录在里面了哟！”

“什——！”

听了大迫的话，这次轮到Betelgeuse大吃一惊了。

“我说过吧，凉羽？大迫老师虽然看上去那样但其实是个优秀的指挥官。”谦吾一边用携带式勃朗宁M2重机枪瞄着敌人，一边说道。“老师他一早就猜到对方会拿雪菜当人质，所以就反过来利用对方的行动了。”

“‘看上去是那样’这句是多余的吧？”大迫不满地说道。

“开火！”

巴比伦·梅德森的二十个佣兵同时开火了。这些佣兵全都装备了无托式的FN F2000突击步枪。但是仅凭F2000的5.56毫米弹是不可能伤到GENEZ和装甲车的。

斯崔克装甲车的主武装——自动榴弹发射器倾泻出了大量的催泪弹。对GENEZ或者倍足机甲而言毫无意义的催泪瓦斯，对只装备了夜视装置的普通士兵却有着绝佳的效果。凉羽和雪菜也被卷进了催泪瓦斯，但从斯崔克装甲车上跳下来的赛鲁玖救了她们。他左右手分别夹着凉羽和雪菜，把两人送进了装甲车里。赛鲁玖就算不戴防毒面具，也能在催泪瓦斯中随意行动。

“Betelgeuse3、Betelgeuse4！采取最后的手段！不用管这里了赶快去把公女带走！”

Betelgeuse1——穿着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艾迪·胡叫道。

Betelgeuse便立刻兵分两路采取了行动。

“Anderson1保护好公女大人！”

大迫马上下达了指令。Anderson1正是赛鲁玖的代号。

阿拉喀涅型和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向公王馆冲了过去。在意识到自己中了大迫的陷阱之后，敌人便改用了强攻法。赛鲁玖马上追着那两架倍足机甲去了。

Betelgeuse剩下的两架则与谦吾和彩离开始了交火。




第七章 相互的GENEZ
1

格里克斯的GENEZ和巴比伦·梅德森的倍足机甲很相似。虽然两者都属于高性能的强化外骨骼，但是内部——驱动系统——存在着很大差异。

倍足机甲的驱动，靠的是机械控制。正因如此，重量大大地增加了，为了支撑身体只好采用了“倍足”的设计。

与此相对的是，GENEZ使用了大量的生物零件。驱动的时候，可以靠人的“遗传因子”进行直感性的操作。

人类是从称不上是人的低等生物进化过来的。但是，还身为下等生物时的记忆依旧深深地刻在遗传因子当中。借由特殊的DNA电脑令人类身上沉睡着的“兽性”苏醒，让GENEZ上的生物零件与操纵者相共鸣，便能够实现非机械的驱动。随着年龄的增加，DNA也会渐渐受损，所以操纵者被限定为年轻人。因为需要“选择合适的人”，GENEZ并不适合量产和大量配备。

Betelgeuse有四架倍足机甲。

蜘蛛——阿拉喀涅型两架、半人马型一架、奇美拉型一架。

两架阿拉喀涅型中，一架装备了RPG7火箭弹发射器，用于反战车；另一架则装备了多挺机关枪，用于分队支援。对战车用的阿拉喀涅留了下来，分队支援用的阿拉喀涅则与半人马一道离开了炮庭。

“奇美拉型的交给我——”

Butt-Head1——谦吾对彩离和大迫说道。

“Butt-Head2，对战车用的阿拉喀涅就交给你了。”

“——了解。”

身着剑齿虎型GENEZ的谦吾和身着恐鸟型GENEZ的彩离开始了战斗。

彩离借着高能过氧化氢引擎飞了起来。她在空中用左右手各一挺的GS突击步枪对敌人展开了连射，对战车用的阿拉喀涅瞬间沐浴在了如豪雨般倾泻而下的子弹中。虽然G3的子弹都被弹开了，但这只是牵制射击所以没问题。

阿拉喀涅型的倍足机甲装备了两挺PRG7火箭弹发射器，分别由左右手单手持有。两挺火箭发射器同时迸发出的后喷火焰（back blast）——从后放喷出的气体燃料，一瞬间将周围照得明如白昼。这对一般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强化外骨骼能够大幅放大操纵者的肌肉力量，并不会出现被反作用力掀翻的情况。

伴随着轰鸣声和切开空气的尖声，火箭弹呼啸而出。

彩离在空中加速躲过了敌方射来的两发火箭弹，之后在阿拉喀涅型的左侧面着地，加速飞行的余力令她在地上横着滑了一段距离。

偏离了目标的火箭弹击中了威尔特海姆城的城墙，发生了爆炸。

碎片四散，发出了啪啦啪啦的重响。

警报声响起，但格里克斯也好巴比伦·梅德森都没有理会它。威尔特海姆公国的军队是不可能插手GENEZ与倍足机甲之间的战斗的。主战坦克的话，双方无论那边都可以轻易地破坏掉，而且这么大块头的东西也不可能开进城来。

Betelgeuse的对战车用阿拉喀涅型拥有四只手，而且臂力极强。就算两只手上装备了RPG7，剩下的两只手还能够同时进行弹药的装填。在阿拉喀涅的背部下方有一个防水防火的箱子，里面能够收纳十二枚装填了发射火药的RPG7用火箭弹。

彩离的GENEZ虽然拥有飞行能力，但无法长时间滞空，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理论上，GENEZ的装甲似乎是能够耐住RPG7的。但是，根据“中弹方式”的不同，也有可能会被重伤。怎样的中弹方式比较不妙呢？“不试过的话不知道啦！”——格里克斯的研究人员给出的答案相当随便。

倍足机甲的防御力和GENEZ基本上持平，普通的步枪弹根本就伤不了其分毫。彩离决定接近地方进行贴身战。恐鸟性GENEZ的脚部装备了超硬合金制成的利爪。

阿拉喀涅又射出了一发火箭弹。

彩离再一次离地飞起，前一刻还站着的地方挨了对战车用的火箭弹，被炸出了坑。

彩离再一次用双手的GS突击步枪连射。

这次瞄准的不是阿拉喀涅型，而是对方手中RPG7的弹头。

“——！”

刚要射出的火箭弹被数发G3步枪弹击中，就这么炸了开来。RPG7从内侧爆炸了，对方握着RPG7的左手手指也被一道炸飞了。

刚才的连射，G3突击步枪的弹匣已经被吃空了。彩离立刻把手上的枪丢开，没有时间换弹匣了，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剩下的就用这双利爪撕裂吧！

彩离借着飞行组件飞了起来。

借着高速像阿拉喀涅冲去，照着对手狠狠地踹了一脚。

GENEZ的“爪”嵌进了阿拉喀涅的身体后部，阿拉喀涅身体的一部分被剜得粉碎。在强烈的冲击之下，两只机械手臂和三条支撑重装甲的机械腿都被震飞了。

虽然性能相似，但倍足机甲主要由机械零件构成，比GENEZ要重得多，因此一旦受损就会陷入被动。就算只失去一条腿，也很难继续战斗下去。

“到此为止了，你！”

彩离把脚对准了敌人的头部，脚上的尖爪刺到了阿拉喀涅型的眼前。

“立刻解除武装！”

“……”

不抵抗的话就不杀——相信了彩离的话，阿拉喀涅型的操纵者接受了彩离的劝降。他卸下一部分装甲，从倍足机甲里钻了出来。

2

Betelgeuse已经兵分两路。

“Anderson1保护好公女大人！”

不等大迫下令，赛鲁玖早已向分队支援用的阿拉喀涅型倍足机甲以及半人马型倍足机甲追了过去。

赛鲁玖还记得那架人马形的倍足机甲。

就是那家伙在海神学园与赛鲁玖战斗过之后把雪菜掳走的。

赛鲁玖追上了两架倍足机甲，与他们并排奔跑着。

阿拉喀涅型一边继续奔跑着一边把两挺分队支援用的机关枪——SIG·MG710——对着赛鲁玖一通连射。面对从侧面涌来的子弹风暴，赛鲁玖并没有反面前进速度，时而侧转、时而前翻、时而高跳，将伤害减到了最低的程度。身为战斗用魔像的赛鲁玖就算什么也不装备，在运动能力方面也能远远超越人类。

只是手脚被步枪弹打到这种程度的事情，无视就好了。

赛鲁玖既是战斗用的第三代魔像，同时也是人工的火精灵使。虽然在定义上诸说纷纭，但这里说的精灵指的是居住在量子世界，能偶干涉分子运动的生物。

赛鲁玖的右手中出现了威力堪比高性能炸弹的火球，他一边奔跑着一边向着侧面放出火球。那动作就像是在打棒球时，游击手轻快递掷出滚地球一样。

赛鲁玖的火球炸飞了阿拉喀涅型的一只手臂。

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与在海神学园时的装备不同，两只手端着本应当装备在装甲车上的自动榴弹发射器。所谓自动榴弹发射器，就是将榴弹发射器的弹量加大以实现连射的武器。

半人马型手里拿着中国制LG3自动榴弹发射器喷出了火光，具有破片效应的对人榴弹在赛鲁玖周围开了花。赛鲁玖一瞬间被卷入了爆炸之中。

“很危险呐！”

干掉了！——Betelgeuse的佣兵们确信做掉了对手，正打算离开。对方身上别说是战斗服，就连防弹背心也没有穿——但是听到爆炸中传来赛鲁玖的声音，他们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在榴弹产生的爆炎中，有什么异样的火焰摇曳着。赛鲁玖放出的火焰比起普通的火焰轮廓要更为分明，有时看起来胶冻一样。现在，那果冻正像伞一样张开着，保护着赛鲁玖的身体。

“我的火可是能攻能守的呐！”

赛鲁玖解开了火焰的防护开始了反击。

他左右手交替着产生火球，接连不断地朝敌人投去。

“！”

糟糕！——虽然后悔自己的大意但为时已晚，阿拉喀涅型和半人马型的反应都慢了一拍。一个个火球在阿拉喀涅型身上炸了开来，被火焰包裹着，钢铁被融掉，装甲飞散出去，装备着的弹药全部都被引爆了。简直就像是烟花工厂爆炸了一样，阿拉喀涅型一瞬间便失去了战斗能力。

穿着人马型倍足机甲的男人逃了出来。目标是绑走弗兰西斯卡公女，并不是与格里克斯战斗。

半人马的身影在深夜中的古城里闪现，说起来倒像是幻想世界里的某个场景。可惜的是，半人马下半身有一半以上是机械构成的，手里拿着的榴弹发射器正彰显着它现实意义上的破坏力。

在公王馆的近处，有城里的卫兵保守。这些卫兵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与其说是警察不如说是跟SWAT相类似的存在。不但装备了SIG的SG550突击步枪，还携带着霰弹枪、闪光弹等装备。但是，这依旧无法阻挡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

人马型的倍足机甲一路前进，踩扁了近十人的卫兵。倍足机甲的重量超过一顿，被踩中的卫兵骨碎肉烂，周围立刻化作一片血海。

用身体撞碎了大门之后，人马形终于侵入了公王馆的内部。他在环绕公王馆内庭的回廊上停了下来，用战术网络接收无人侦察机和侦察卫星的资料，以确认公女的位置。以这种方式掳走公女肯定很引起轩然大波，接下来只能让首相想办法收拾了。

头盔里内藏的作战资料被更新到了最新的和状态。公女正在往四楼走，似乎是要去安全的场所避难。快一点的话，在三楼走廊里就能抓到她了。

就在人马型打算离开回廊向屋角的楼梯奔去时——

赛鲁玖破窗而入。

“别想逃咧！”

受身落地之后，赛鲁玖挡住了半人马型。

半人马型连忙端着榴弹发射器像赛鲁玖连射。

赛鲁玖全力冲了起来。在高速移动着的赛鲁玖身边，炸开了一个又一个榴弹。热浪滚滚，大量的破片化作豪雨从侧面吹来。赛鲁玖完全不把着充满破坏力的风暴当一回事，一口气逼到了敌人跟前。

钻入敌人怀中——

“——！”

赛鲁玖将左右手一合，放出了一个特大号的火球。

在极近距离下，半人马结结实实地吃下了这一击。

“咔！！！”

那是无论哪国的主战坦克都奈何不了的一击。半人马型的倍足机甲被火球那巨大的压力弹飞，嵌进了地板，身上九成的装甲被熔成了铁水。

当然，里面的人也跟着熔成一坨了。

3

最后的Betelgeuse——穿着奇美拉型倍足机甲的艾迪·胡。

格里克斯的王牌，Butt-Head1——穿着剑齿虎型GENEZ的大牙谦吾。

一对一的角逐。

“还记得我吗……？”

谦吾说道。

“不，完全没印象。”

艾迪耸了耸肩。

“把头盔摘下来吧，说不定我会想起来。”

“……在伊拉克的时候没能制止你们的虐杀。那天的帐，今天就在这里好好清算一下吧！”

从谦吾灰色战斗服的前腕处伸出了特别性超硬合金长牙。除了长牙，这次他还装备了改造过的勃朗宁的M2重机枪。

奇美拉型的倍足机甲靠四足行走，除了用来保护操纵者头部的狮子型头盔外，背上还有一个令人联想到山羊头的东西。蛇的尾巴已经被谦吾之前的狙击给破坏掉了。

谦吾把重机枪加在腰间，扣下了扳机。

响彻肺腑的枪声传来，枪口连续不断地迸发出爆炸般的火花。

枪口所瞄准的目标已经标示在头盔内部的显示屏上了，所以命中率很高。

大量机枪弹倾泻在奇美拉型的装甲上。当当当当……钝重的金属音敲击着耳膜。

“怎么了？”

虽然装甲上溅出了无数火花——

“12.7毫米弹只能拿来打打尾部装甲哦。”

艾迪游刃有余地说道。

“这种事情，我当然晓得。”

谦吾修正了弹道，将火力集中到了奇美拉型的头部，就算贯穿不了装甲，头部堆满了抗冲击能力弱的零件，包括脑袋。

“呜！”

趁着奇美拉型的显示器和探测器被中弹的冲击干扰，谦吾一口气杀到了敌人的跟前。这是白刃战的距离，谦吾将重机枪转到身后，用前腕部的长牙向敌人的要害刺去。

“凭这尖牙就算是那厚重的装甲也能切得开来！我赢了！”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下一个瞬间，奇美拉型背上的山羊头发出了咆哮。

“！？”

山羊的口中发出了某种指向性很强的特殊“声音”。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谦吾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感。

耳鸣不止，在呕吐感的驱使之下，连站姿都无法好好保持住。

“什……！”

谦吾全力向后方跳去，想要凭借超过五米的跳跃逃过敌方奇妙的声波攻击。

“声波兵器吗……！？”

与对方保持距离之后，虽然稍微轻松了一些，但脚步依旧摇摇晃晃，目眩也无法止住。

“正是如此，从以色列产的东西改造过来的。”

声波兵器——

那是美军和以色列军最近投入使用的非致死性武器。美军把它称作“LRAD（Long Range Acoustic Device，即远程声波控制器）”，而以色列则把它叫做“尖叫（scream）”。

就像字面上所说的那样，是用“声波”令敌人失去行动力的武器。

“通过高周波或者巨响暂时夺取对方的听力，扰乱内耳的正常工作。”艾迪·胡笑着说道。“头盔那种程度的防音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场哦。”

“……咕”

“你现在连靠近我都做不到。但我却想怎么攻击就怎么攻击。”

谦吾架起重机枪，朝着山羊头开火了。

但是——只传来了尖锐的金属音，山羊头毫发无伤。

“没有的，你的那些玩具伤不了我。”

正如艾迪所言，山羊头的装甲也相当厚重。虽然很想要口径二十毫米的机关炮，但格里克斯的斯崔克装甲车上只有装填了催泪弹的自动榴弹发射器。

实在没有料想到会有GENEZ的“牙”对付不了的对手。

奇美拉型的倍足机甲装备了M134速射机枪。M134属于多炮管的加特林枪型，平均每分钟可以射出六千发子弹。平时，速射机枪被收纳在身体下部；战斗时，可以通过伸缩枪架实现正面展开。

但是艾迪并没有使用速射机枪。他很清楚，仅凭速射机枪的7.62毫米弹是不可能伤到GENEZ的。于是，他便冲到了因为音波伤害依旧脚步不稳的谦吾跟前，直接对他进行殴打。他伸出右拳，像是抡起大锤一般狠狠地砸在谦吾身上。凭借强化外骨骼的出力，就算是普通的拳打脚踢，威力也远在大口径步枪弹之上。

哐！伴随着尖锐的声响，谦吾向地上倒去。上半身砸在了地面上，陷入地面数厘米深。

“就算不能贯穿装甲……”

这么说着，艾迪抓住了仰躺在地上的谦吾的右手，又一脚踩在他身上令他无法动弹。接着将抓住的右手使劲一扭。虽然GENEZ的装甲毫发无伤，但里头操作者的关节和骨头可不会这么走运。

“直接打击产生的冲击和关节技还是很有效的。这可是强化外骨骼战斗的基本哟。”

谦吾的右臂传来了毛骨悚然的碎裂声。骨折了，而且还是折断的骨头破肉而出的严重骨折。谦吾在头盔内侧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哥哥……！”

“别过来，凉羽！”

但注意到的时候，凉羽已经不顾大迫的阻拦冲出了装甲车。

“正好。”

艾迪·胡一脚踩在了谦吾头上。

头盔碎掉的声音响起，凉羽不禁“呜！”地倒抽一口气。

“这样下去，公女可就要逃了。”

艾迪像是对谦吾失去兴趣了一般向凉羽冲去，四足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凉羽的身体突然离开了地面，她被艾迪单手举起来了。

无论凉羽如何挣扎，包覆着装甲的手臂都纹丝不动。

艾迪径直向公王馆的墙壁冲去。

——要撞上了！

就在凉羽这么想着闭上眼睛的下一个瞬间，艾迪跳了起来。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向着墙壁刺出前脚，强力的踩踏轻易地贯穿了钢筋水泥。接着他又踩下后脚，拔出前脚，就这么交替着向上爬去。

不一会儿，他就到达了公王馆西侧的楼顶。

“杀手锏也准备好了吧……”

高射炮的阴影里面藏着某种东西，上面盖着防水布，大小足足有轻型战车那么大。防水布上还摆着一块用英语写着“城墙修补材料”的牌子。

“得感谢雷恩哈鲁特做的调度啊。”

艾迪粗暴地掀开了防水布，防水布下面堆满了钢筋和高级石材。他又挪开了这些建材，把藏在下面的东西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特殊合金制成的箱子，上面装着八位数的表盘锁。

“这可是为了这次任务而特意准备的特殊装备啊。”

艾迪解开了表盘锁，打开了合金制的箱子。里面塞满了预备弹药、对战车地雷、个人用携带式对空导弹之类的东西。艾迪从这堆危险的武器中取出了钢线和塑胶炸药。

“那么，接下来……”

艾迪终于放下了凉羽，但这并不意味着放了她。凉羽马上被艾迪用钢线来了个五花大绑，在钢索的两端设置了塑胶炸药的起爆装置。

“别乱动哦，要是不小心拔了线的话可是会被炸成灰的。”

4

公女弗兰西斯卡在陆军大佐米利安·吉桑以及数名卫兵的保护之下向地下停车场走去。停车场里停着专门用来转移到安全场所避难用的装甲车。

公王则通过别的路径避难去了，他的病情正在恶化中，公女很担心自己父亲的安危。

现在的威尔特海姆城，简直就是处在内战的状况。所以米利安提议转移到最近的陆军基地离去。虽然弗兰西斯卡对公王家的人逃出王城这种事很抵触，但是巴比伦·梅德森的战斗力她已经在日本已经亲眼目睹过了。要是被卷进去肯定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知道哪里会有敌人埋伏，为了逃出城外他们只能使用秘密通道。

借由地下停车场的暗门，可以进入秘密通道。暗门的牢固程度堪比银行金库的大门，上面还装有指纹和静脉识别的门锁，公王家以外的人是无法出入的。

弗兰西斯卡打开了地下停车场的暗门。

就在这时，弗兰西斯卡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她很纳闷，知道自己邮箱地址的人应该是极少数的。她便让米利安和卫兵们先走，自己则站在原地打开了邮件。发信人是凉羽，但没有文字只附了一张照片。

“！凉羽……”

凉羽被钢线绑着，钢线的另一头接着像是炸药的东西。这封信肯定是巴比伦·梅德森的人用从凉羽那里抢来的手机发来的。她立马就明白了凉羽所处的位置，那是公王馆的楼顶。

“请问怎么了，公女大人？”

米利安回过身来问道。

“……对不起。”

说罢，弗兰西斯卡便朝反方向跑了过去。

“公女大人！”

不顾米利安的呼喊，弗兰西斯卡一个人回到了停车场，飞快地关上了暗门。这样一来，米利安他们也没法追上来了。要是告诉他们热闹自己要去屋顶，肯定会被他们阻止。

虽然信件上没写一个字，但对方的意图一目了然。要是弗兰西斯卡不去的话，就用炸弹把凉羽炸死。

要是在母亲之后，连凉羽也被恐怖分子炸死了的话，自己就再也没有振作的余地了——这样的念头在弗兰西斯卡心中缭绕不去。连自己的家庭教师——不，连自己的挚友也没办法保护的公女，谈何拯救国家？

弗兰西斯卡一边飞奔，一边咬紧了牙关。

5

“……”

谦吾一边吐着血一边站起身来。

头盔已经碎了，半张脸暴露在了外面。

右臂的骨头被折断了。那种疼痛无法言喻，虽然时间很短，但方才确实是晕厥过去了。大概是声波兵器立下的伤害吧，强烈的头痛与耳鸣始终无法平息下来。

他还记得艾迪爬上楼顶的事情

“不追上去可不行啊……”

雪菜从斯崔克装甲车上跳了下来。她原本被艾迪绑着，只穿了内衣，现在则穿着从大迫那里借来的外套。

“谦吾，要去追那架奇美拉吧？我也一起去。”

“那太危险了！”

“但是……你需要‘南丁格尔’的力量不是吗？”

——南丁格尔。

确实如此，谦吾不甘地承认。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得以再生，真面目依旧是个迷的不死之身少女——“南丁格尔”。而且，她们的力量不止如此。谦吾现在的战斗力在平时的一半以下。就这么去追艾迪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明白了，一起去吧。”谦吾露出了像是咬到苦虫一般的表情，不情愿地说道。与雪菜再会之后，最痛苦的莫过于非得借助她的力量的时候。真想和她保持更普通的关系。“……到了屋顶上以后，那个一贯的手续就拜托你了。”

“现在不行吗？”

“现在的话，就太浪费时间了。我还能撑得住。”

他一边护着被折断了的右臂，一边用左臂抱起了雪菜。两个人挨得这么近，或作平时的话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但现在凉羽的生命有危险，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Butt-Head1呼叫Beavis。”

谦吾对着无线电说道。

“这里是Beavis。”

无线电那头传来了大迫的声音。Beavis是表示作战指令部的代号。虽然头盔坏了大半，但无线电还能用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谦吾想到。

“接下来将对Betelgeuse的残余进行追击。”

“明白了，但是不要勉强自己。Butt-Head2在补充完燃料之后也会前去支援。”

“Anderson1呢？”

Anderson1——第三代魔像，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正在追击敌人，现在正在交火。”

这个时侯，在公王馆西侧的屋顶上——

“凉羽！”

弗兰西斯卡只身到达了现场。

在她眼前的是穿着多足铠甲的恐怖敌人以及在躺他脚边的凉羽。

“……我本来不想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的。”

艾迪·胡说道。

“你们杀了这么多人，事到如今还开什么玩笑！”

弗兰西斯卡怒斥道。敌人不但践踏了城里的卫兵——重要的国民，现在还想要伤害凉羽。她心中的怒火，就像是活火山的熔岩一般要多少都涌得出来。已经到了爆发边缘了。

“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巴比伦·梅德森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你们胡乱抵抗的结果。”

艾迪恬不知耻地说道。

“公女大人！”被钢线绑着，动弹不得的凉羽发出了悲鸣。

“不要怕，凉羽！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弗兰西斯卡带着决死的神色叫道。

“嘛，能不能救得了就看公女大人的表现了。”

艾迪这么说着，通过远距离操纵装置解除了炸弹的安全装置。

计时器开始运作，开始了爆炸前的倒计时。

“不管怎么说，时间都没剩多少了，时限只有五分钟。”

“怎么会……！”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好了，告诉我吧——”

艾迪朝着弗朗西斯卡迈了一步。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到底是什么玩意？”

弗兰西斯卡想起了当年自己的母亲被炸死时的事情。

那不是冲着公王，而是确确实实为了杀害王妃而进行的暗杀。代替年老病衰的公王，王妃乘上了那辆公务车，接着就发生了大爆炸。弗兰西斯卡在馆内的阳台上目睹了整个过程。王妃以及死个护卫当场死亡，周围散落着烧焦的断臂残肢和飞溅出来的内脏碎块。在那起事件之后，弗兰西斯卡便下定决心要去改变这个国家。

但是现在，看着被绑在炸弹上的凉羽，弗兰西斯卡的决心动摇了。她不知如何是好，不能对凉羽见死不救，但要是告诉对方什么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的话——

“公女大人，不必告诉他。”

突如其来的声音。那是谦吾的声音。

谦吾用左臂抱着雪菜，踩着艾迪刚才踩出来的洞上到了房顶。

“……又是你啊。”

艾迪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活像是最近日本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蹩脚演员演的反派角色。

“没错，还是我。”

谦吾放开了雪菜。雪菜用自己的脚站到了地上。

“Butt-Head2，拜托你带一套拆弹工具过来。”

看到凉羽身上的炸弹，谦吾对着无线电说道。

“了解，拆弹工具是吧。” 另一头立刻传来了Butt-Head2——彩离的回话。

“哥哥！”

在凉羽脸上，鼻涕和眼泪已经打成一团了。突然被有钢线绑起来还挂了炸弹，本来应该去避难的公女也为了救自己而赶了过来，在各种感情的碰撞之下，凉羽的泪腺早就决堤了。

“别怕，凉羽——”谦吾的话中充满了力量。“我相信我的妹妹，我也希望我的妹妹能够相信我。你的哥哥虽然曾经是个被人欺负的软蛋——现在可是，正义的伙伴啊。”

“哥哥……”

凉羽停止了哭泣。

当年，大牙兄妹在分别的时候，曾经立下了誓约。

——两个人都要变强，努力活下去。

就是那样的约定。

哥哥已经遵守了约定。

现在轮到妹妹了。

“正义的伙伴什么的还真是了不起啊……哈哈！”艾迪嘲笑道，“不过，你的右臂已经完全废了吧？这副德行还能干些什么呢？”

“这方面的问题由我来解决。”

雪菜这么说着靠近了谦吾。

“什——！？”

谦吾与雪菜接吻了。

重叠在一起的嘴唇。

凉羽和弗兰西斯卡完全不能理解这行动的意义，陷入了混乱。

这料之外的行动也令艾迪的反应也缓了一拍。

虽然谦吾和雪菜正在接吻，但两人都没有露出陶醉的表情。说到底，现在的状况跟罗曼蒂克之类的词汇根本就八竿子打不着边。雪菜垂下了眼帘，仿佛心中充满了悲伤，谦吾则用自己的胸膛接纳了她，安慰着她。但是，谦吾那尖锐的眼神却流露着想要重新开始战斗的意志。

那是两人相互确认遗传因子的一吻。

“……”

两人分开了嘴唇。

他们互相朝着对方轻轻点头，就在这时，变化发生了。

伴随着像是橡胶被扭动一样耸人的声音，谦吾的右臂自己动了起来。

短时间内完成了自然治愈——右腕已经再生了。

“……被称为南丁格尔的少女拥有不死之身……”

谦吾平静地说道。

“知道啊，我们可是狠狠地捣腾过那位小姐了。”

谦吾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听好了……南丁格尔的力量可不止如此！”谦吾这么说着，向着艾迪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只是有自己是不死之身的话是不会被称做南丁格尔的。她们之所以会被这么称呼，是因为她们能赋予他人不死之身！”

“……什么？”

“当然，并不是完全的不死之身。在被南丁格尔吻过之后的七分三十一秒之间——这段时间里，被吻的人会变成不死之身。就像刚才那样，无论什么样的商都会瞬间恢复。”

谦吾的话令凉羽想起了在海神学园时与雪菜的对话。

“雪菜姐和哥哥……现在处得怎样？”

面对凉羽的疑问，雪菜是这么回答的。

“说是在交往，还是什么好呢……姑且，我们是接过吻了。”

而且还加了一句。

“不过，那只是意外！”

那个时候，雪菜用很微妙的态度把话题搪塞过去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理由。

“七分三十一秒的不死之身是吧……”呵呵，艾迪低声笑了起来。“……就算变成这种有保质期的不死之身又有什么用？你根本就找不到打败我的方法，而且，你的妹子很快就要被炸弹炸成渣了。你要是希望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她踩扁哟？”

“谁晓得呢……”谦吾轻轻挥了挥右臂说道。“嘛，接下来的七分钟里，我会变成不死之身，让我好好地扁你一顿吧。”

“就算是不死之身。”

艾迪将收纳在奇美拉型倍足机甲身体下方的M134速射机枪在前方展了开来，

“被这家伙打成肉泥的话，也要花上很多时间再生吧？”

速射机枪喷出了火花。平均每秒一百发的子弹以波涛汹涌之势向谦吾袭去。大量的空弹壳落在了动弹不得的凉羽身边。透过肌肤，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弹壳的灼热。

虽然谦吾的GENEZ能够防住速射机枪的连射，但那也只能是在状态完全的情况下。经过与艾迪的战斗，战斗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

谦吾想着至少不能让雪菜受伤，便走上前护住了她。

他张开了双腿，追被承受中弹带来的冲击——

“！”

子弹在击中谦吾和雪菜之前被一堵火墙熔解了。

“赶上了……！”

赛鲁玖顺着楼梯赶到了屋顶。

“赛鲁玖……！”

“噢哟！谦吾，看你那样子是变成不死之身了呐……！”

赛鲁玖滑进了谦吾和奇美拉之间，他两手相扣，作出了巨大的火球，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别添乱！”

山羊发出了怒吼。那是声波武器。看不到的高周波像镭射光线一样被放了出来，巨大的声波贯穿了赛鲁玖。

赛鲁玖不知这是声波兵器，立刻放出了火墙。火是没办法挡住声音的。

“！这设么玩意啊！？”

剧烈的头疼和耳鸣袭向赛鲁玖，令他丧失了平衡感。艾迪趁机用速射机枪对着赛鲁玖一顿猛射。赛鲁玖脚步踉跄，既无法防御，也无法躲闪，全身沐浴在了弹雨之中。虽说赛鲁玖的身体跟装甲车一样结实，但一下子吃了数百发子弹还是令他皮开肉绽。他的身体就这么被弹飞了，在地上滚了一圈，狠狠地砸进了墙壁。

“Butt-Head1，久等了！”

彩离飞上了楼顶。并不是借着楼梯，而是直接使用飞行组件飞上来的。彩离在空中盘旋着，右手上提着一个手提箱，里面装着的是原本存放在斯崔克装甲车里的拆弹工具。

“这个……！”

彩离在空中投下了手提箱。

箱子正好落在了公女弗兰西斯卡的跟前。

“还有杂鱼吗！”

艾迪一边念叨着，一边将声波兵器对准了彩离。与子弹不同，无论做出多么复杂的回避运动，也不可能躲开声波。装甲也不可能防得住。

“——啊！”

彩离发出了悲鸣落了下来。

Butt-Head2的飞行组件本来就难以操控，在空中失去平衡感更是致命的打击。

“那么，只剩下一个死不足惜的人——”

艾迪将视线转向谦吾。

“什——?”

然后，他看到了意外的景象。

在威尔特海姆城的屋顶上放置了很多对空武器。20毫米、40毫米的对空机关炮，还有德军曾经使用过的8.8厘米防空炮，那可是闻名于二战的传奇武器。

谦吾正向着8.8厘米的防空炮——Flak18的闭锁器的位置跑去。

“竟然是8.8！”

那种古董打得了吗——疑惑一瞬间闪过艾迪的脑海。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8.8厘米防空炮曾经做为反坦克炮大显神威。在战史研究者当中，有很多人认为这是当时德意志最优秀的武器之一。

Flak18的设计相当实用，没有多余的装饰，上面还装有保护炮兵用的大型护盾。

谦吾飞快地转动轮盘，调整着角度与方向。毕竟与敌人的距离极近，连三十米远都没有。只要大概地瞄准就行了。

然后，雪菜动了起来，向着凉羽冲了过去。

凉羽就躺在艾迪的脚边，被钢索捆得结结实实的。

“凉羽……！”

雪菜用身体罩住了凉羽。

雪菜是不死之身但凉羽不是。

“雪菜姐！”

“谦吾要开炮了！老实呆着别动！”

8.8厘米防空炮里面已经装填了穿甲弹。压簧杆也被调整到了射击状态。“……好！”见雪菜护住了凉羽，谦吾便狠下心拉动了击发杆。

“上——！”

虽然这一夜的威尔特海姆城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炮声，但这一声却是最气派的。

英国和法国的重型坦克都无法招架的8.8厘米炮。

炮口迸发出的火光宛如划过夜空的闪电。

穿甲弹贯穿了艾迪——奇美拉型的倍足机甲。

艾迪在千钧一发之际扭动了身体作出了回避，原本应当打在正面的穿甲弹打在了侧面。但是，做为声波兵器的山羊头被破坏了——而且，倍足机甲的后半部分也被打得稀巴烂。

“在舞会时拜托公女大人把武器调整到可用的状态……开来是派上用场了。”

谦吾向野兽一般露出了狞笑，自言自语道。

炮弹就在身边炸开，凉羽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透过肌肤，她感受到了灼热的气流。周围像是地震般地摇晃着，凉羽被吓得面如土色。

“……”

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雪菜。雪菜保护了凉羽，为她挡下了炮击产生的碎片。雪菜的背上和脚上到处都插着碎片，最严重的要数腹部的伤。装甲的碎片从雪菜的背上穿进去，从靠近肚脐的地方戳了出来。

但是，她是南丁格尔——雪菜自己拔出了碎片，伤口一瞬间便愈合了。

“雪、雪菜姐……！为了我……”

“没事啦，真的。谦吾也肯定是知道我会保护凉羽才狠下心开炮的吧……”

雪菜为了让凉羽安心，露出了微笑。

“这就是南丁格尔，凉羽。‘真正的南丁格尔’——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真正的天使不会只做一朵美丽的鲜花，而会为苦恼者的幸福而战。’我虽然只是个背负了‘南丁格尔’代号的假货，但我依旧想成为别人的助力……”

“了不起……你真了不起，雪菜姐……”

哥哥变得比过去强多了。

但是，雪菜说不定在某种意义上比哥哥更强。那凛然的姿态实在太过耀眼了。

“公女大人！不要愣着！”谦吾大声叫道。“能救凉羽的人就只有你了！”

——救，凉羽？

在穿甲弹发射之后，弗兰西斯卡一直呆若木鸡。听到谦吾的话，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猛然抬起了头。

“——我吗？”

“我还要去收拾敌人。拆弹工具里头有液氮喷雾器。用那个把起爆装置给停下来！”

“——！”

弗兰西斯卡连忙拾起彩离抛下的箱子打开。正如谦吾所言，里面放着喷雾器。

“没时间了。虽然还有让雪菜把凉羽变成不死之身这手，但那会随着遗传因子上契合度的低下而降低效果，随便乱来是靠不住的。而且还会有副作用。”

谦吾继续说道。

“只要你拿出勇气，就一定救得了良玉——”

“现在是担心炸弹的时候吗！”

艾迪的吼叫盖过了两人的声音。

虽然战斗服受到了巨大的损伤，但艾迪本人的身体几乎是无伤的。虽然倍足机甲失去了声波兵器和身体后部，连移动都做不到，但M134速射机枪依旧健在。

谦吾向着架起速射机枪的艾迪冲了过去。

他将双手挡在脸前，护住头盔碎了的部位。

艾迪扣下了速射机枪的扳机。轰鸣，以及猛烈地连射。

谦吾穿行在弹雨之中。

谦吾的GENEZ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子弹钻进了失去了装甲遮掩的地方，刺入了谦吾的体内。

但是，现在的谦吾和雪菜一样是不死之身。虽然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但也仅此而已。伤口会自己愈合，只要鼓起劲往前冲就好了。

“你这混蛋！”

艾迪一边怒吼着一边继续朝谦吾开火。

但谦吾只是无言地继续向前冲，就算被子弹击中也毫不放缓速度。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与对方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极近距离。

谦吾挥出了右拳。装甲与装甲相碰撞，溅出了火花。头部被谦吾的拳头击中的艾迪一阵踉跄，停止了速射机枪的射击。

谦吾不放过这个机会，迅速抓住了艾迪的左臂，向着反方向扭了过去。

“冲击和关节技是强化外骨骼战斗的基本——对吧？”

奇美拉的装甲已经破了大半，谦吾毫不留情地把它扯了开来，继续殴打着艾迪。艾迪的下巴被打碎，侧腹被剜穿，手臂的皮肤被刺穿连肌肉都被拽了出来。

最后，谦吾灌注浑身的力气使出了一记飞踢。

一记右高踢。

宛如风暴、宛如巨锤的一记狠踢。

轰！爆炸般的打击音响起，艾迪的头盖骨被踢了个稀巴烂。

这就是巴比伦·梅德森的特殊部队——Betelgeuse全灭的瞬间。

弗兰西斯卡拿着液氮喷雾器跑到了凉羽身边。

“公女大人……！”

“我会让炸弹停下来的，安心好了……！”

“是！”

虽然说的话很有气势，但弗兰西斯卡看向计时器的时候差点吓软了腿。被装在起爆装置上的计时器所显示的剩余时间，只有九秒。是的，只有九秒。不，现在变成八秒了。现在已经来不及把喷雾器交给别人了。除了弗兰西斯卡，别无他人。但是，想到眼前摆着的炸弹是货真价实的，弗兰西斯卡的手指忍不住颤抖了。她想起了被恐怖分子炸成肉片的母亲——

——还剩七秒。

与凉羽初次见面的时候——

“你孤零零的呢。”

弗兰西斯卡对凉羽如此说道。

“我也是这样。我的生活衣食无缺，但是，在我的母亲被恐怖分子炸死之后，我的世界就已经变得空无一物了。”

凉羽来的时候，大概是在母亲死后一个月左右的事情。那时，年轻的弗兰西斯卡正自闭在威尔特海姆城里独自咀嚼着孤独和无助。

接着，凉羽答道。

“我觉得——我和你很像。”

凉羽也很清楚。

被毫无道理地夺走至亲之人是多么悲伤，那之后的孤独是多么难耐。

——还剩六秒。

弗兰西斯卡正与人生中最大的恐怖对峙着。不行了，弗兰西斯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泪水已经溢出了眼眶。自己的一切都被残忍地夺走了。想救凉羽，但是手指就是不听使唤。脑袋里闪过的尽是母亲葬生于爆炸的景象。

“没关系哟，弗兰西斯卡……”

凉羽说道。

虽然被捆绑着，凉羽扭过身来凑到了弗兰西斯卡身边。

“凉羽——？”

凉羽在一连疑惑的弗兰西斯卡额头上深情地一吻。

“——！”

凉羽的嘴唇小巧柔软，弗兰西斯卡觉得那触感就像是沾湿了的樱花花瓣一般。一瞬间——“怕火的话，就跳进火坑里去”——大牙谦吾的话闪过了弗兰西斯卡的脑海。像是强力电流游走于体内一般。谦吾为了保护公女与敌人展开了死斗，凉羽则被卷入其中成了人质。但就算成为人质，凉羽依旧表现得很坚强，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弗兰西斯卡。

（大牙兄妹也因为炸弹失去了母亲，明明连他们都这么努力了——）

弗兰西斯卡心一横，向这炸弹按下了喷雾器。

（我在干什么啊……）

足足三秒钟之后，计时器终于停了下来、

——计时器上剩下的时间只有一秒。

“安心还太早！”谦吾大叫道。“就算喷了液氮，也有可能在数秒之后爆炸！把炸弹往远处扔！”

“是！”

为了防止触碰到液氮冻伤手，弗兰西斯卡脱下了上衣抱住了炸弹，使劲拔下了钢线。虽然她已经做好了一死的心理准备，但炸弹并没有爆炸。弗兰西斯卡抓使劲将炸弹向着内庭的方向扔去。

正如谦吾所担心的那样。

下一个瞬间，起爆装置就启动了。

炸弹在空中爆炸，炸飞了玫瑰园的屋顶。

6

“结束了……”

就像是看完祭典最后的烟花一样，弗兰西斯卡无力地说道。

“公女大人……！”

从炸弹中解放出来的凉羽使劲地保住了公女。她的双眼里荡漾着欢喜的泪水。弗兰西斯卡也紧紧地保住了凉羽。

“我挚爱的家庭教师……接下来的日子还请你继续多多点拨啊！”

“……是。不在话下！”

赛鲁玖和彩离都回到了方才展开生死大战的屋顶上，他们两人都受了伤，但意识都还清醒。

“我要不是魔像的话就死绝了呐！”赛鲁玖说道。

“明明没穿战斗服，被打成那样还能活下啊……”彩离有些羡慕的说道。此时，彩离已经摘下了头盔。

谦吾被雪菜架着走了过来。变成不死之身的代价，就是极度的疲劳。谦吾已经累到了稍微放松下来就会昏过去的程度，现在只是硬撑着站在那里。敌人已经收拾干净了，他打算在乘上回去的飞机后再休息。

稍微过了一会儿，打破也来了。

“大家都还活着吧，太好了太好了~”大迫依旧是一副没有紧张感的样子。“……这样一来，‘威尔特海姆的齿轮‘也守住了吧？”

“……是啊。”

弗兰西斯卡脸上挂着一半安心一半烦恼的复杂神色，低声答道。

“公女大人打算‘废弃’掉那玩意是吧？”

“……嗯。”

“我劝你还是别那么做比较好。”

大迫突然说出了奇怪的话。

“出什么事了……老师？”

谦吾惊讶地探出身来。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是这个国家的黑暗面。正因如此，威尔特海姆获得了力量，构筑了沾满鲜血的繁荣。正因为赞同公女变革这个国家黑暗面的理念，格里克斯才与她签订了契约。

“我已经知道那个齿轮的真面目了。”

大迫说道。弗兰西斯卡的脸色变得铁青，谦吾等人则倒抽了一口气。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大迫身上。大迫继续说道。

“在内廷里不是有个玫瑰园吗？那里有很多披着风貌的园丁是吧？。”

“是、是的……”

谦吾等人都带着莫名其妙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们就是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就在大家忙着护卫公女大人和小凉羽的时候，我也做了不少调查哟！”

“……”

弗兰西斯卡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听着大迫说话。

“这个国家不但是税金天堂，而且没有与任何国家签订引渡外国罪犯的条约。正因如此，其间也衍生出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在这些秘密当中，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是最特别的。那是绝对要死守的秘密。但是呢，公女大人的祖先们想到了一个点子。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正大光明地摆在外头。虽然玫瑰园的园丁们时常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下，但谁也料想不到，公国历史上的至宝竟然会是‘人’，而且还这么大无畏地在人前出入。这真是，巧妙地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谦吾问道。

凉羽曾说过——

“威尔特海姆的玫瑰园里栽培了近三百种的玫瑰。种类不同，开放的时节亦不相同，所以这个花园一年到头都很热闹。这可是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的传统哟。”

“披着风貌的那些人的工作是照料玫瑰。他们就住在花园旁边的小塔上，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城。”

“威尔特海姆的齿轮，指的正是那些留名与世界史的战犯和独裁者们。”

大迫从怀里掏出了了一叠纸，似乎是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某种名单。

“在别的国家看来是战犯、独裁者的人，在自己的母国就很可能变成在各种意义上极为重要的人物了。碰到这种情况就必须用‘杀了’、‘自杀了’之类的借口隐瞒过去，再偷偷把那个人物藏起来。像这样的人物，基本上手里都握有难以想象的资产，让他们活着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大迫这么说着，把名单递到了谦吾手中。

“于是，威尔特海姆就在暗地里活动，把这些战犯和独裁者伪装成‘死人’，藏匿在自己国内。这样的勾当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了。”

谦吾翻开了名单。

“格里克斯情报部查到了不少事情，似乎拿破仑皇帝也曾经在那个玫瑰园里住过呢。”

这是一份令人难以置信的名单。

里面附着情报部偷拍的园丁的照片。他们在所居住的小塔地下接受整形手术的记录。应当已经死去的战犯和独裁者的记录。如果这份名单准确无误的话，这个玫瑰园里不但住着与伊朗、美国发生战争后被处刑的独裁者，还住着用飞机撞爆大楼的世界头号恐怖分子。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能查到这个地步啊……”

弗兰西斯卡佩服地说道。

“过去我们在追捕的国际罪犯的时候，经常碰到对方逃到威尔特海姆附近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情况。其实我们早就在一定程度上作了猜测。”大迫说道。“不过，真正确信果然是在亲眼看过那个玫瑰园之后的事情了。”

“被保护的那些人，除了‘老人化’以外还做了很多其它的整形手术，怎么会……”

“并不是看到他们才想到的，而是……”

大迫走到了屋顶的边缘处，指着下面。

“正好，刚才的爆炸把玫瑰园的屋顶给炸飞了。”

谦吾等人走到了大迫身边。

“——啊！”

从屋顶上看向内庭，众人惊讶地叫出了声。

——玫瑰花园被做成了漂亮的圆形，沿着圆形的边线，每隔一定距离便会设有装饰玫瑰用的拱门和看台。从正上方看下去，整个花园是呈几何形分布的。

“那个花坛和拱门的配置，从上面看下去就像‘齿轮’一样。”

“……正如大迫先生所说的那样。他们正是这个国家的黑历史，‘威尔特海姆的齿轮’。”

弗兰西斯卡像是放弃了一般说道。

“一边保护着战犯和独裁者，一边又在暗中进行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我为了改变这个国家……”

“要把威尔特海姆的齿轮‘废弃’了吗？”

“呜……”弗兰西卡带着像是被戳到痛处的表情点了点头。

公女的模样让凉羽很揪心，她轻轻地握住了公女的手。

“公女大人……”

“凉羽……”

握着凉羽的手，弗兰西斯卡带着新的决心重新露出了微笑。

“废弃什么的还是别做了……他们不是齿轮，而是人类。”大迫给出了最后一击。“……在公女大人的指令下出现死者，没人会为这种事高兴的。不必着急，变革这种事还是按部就班地来比较好。”




尾声
占地广阔，学风自由——

私立海神学园高等部的校舍被高大的常青树簇拥着。长青树与落叶树不同，一年到头，四季不凋。这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学生们看来。“简直就像城墙一样”。不枯不落、苍翠繁盛的，海神的城墙。

海神学园附属医院就在离高等部校舍没多远的地方。那虽然是一间拥有众多的研究设施，甚至还有图书馆的超大型医院，但并不接受一般的患者。附属医院所接受的患者，基本上是与海神学园有关的人士或者背负着某些特殊情况的门诊病人。组成附属医院的那些纯白色的建筑物，远远望去就像是神殿一般。

岩清水雪菜在回国之后便住进了附属医院。虽然身上的伤已经全部‘再生’，恢复到了完全健康的状态，但学园的医生们以“再怎么精神也好，受了足以置常人于死地的伤又把力量分给了攻手，身体上说不定会起什么变化，检查是必不可少的。”的理由强迫她住进了病房。

雪菜入院受检其间，谦吾很担心她的情况，便前去探病。

雪菜拥有自己的个人病房，电视、蓝光DVD播放器、家用游戏机、书籍等等打发时间的东西一应俱全。但即使如此，雪菜依旧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姑且是来看我了啊。”

“姑且是什么意思啊？真是……”

雪菜正在摆将棋的残局。

谦吾把装满水果的篮子摆在了床边的小桌子上，接着便在一旁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桌子上还摆着雪菜用的餐具和水果刀。

“……这次真的很抱歉。”

谦吾放低了腰低下了头。

“怎、怎么了，这么突然？”

“雪菜被敌人绑架的事情……虽然成功救回来了，但还是让你身处险境——这都是我们的疏忽造成的。”

“那个……就别在意啦。”

“就算你这么说……”

“我啊……”雪菜打断了谦吾的话、“曾经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人类’。但其实不然。本来被我当做乡下地方的故乡，其实也是因为要守护像我这样的人才建在那种避人耳目的山沟里的。突然得知自己是不死之身，还被人追捕，过去建立起来的认知便轰然倒塌了、

“……“

“但是，在我彻底崩溃之前拯救了我的人是谦吾。我很清楚，谦吾为了保护我一直都在拼命战斗着。所以，如果到最后我们都能平安无事的话……”

“平安无事的话？”

“呃……算、算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嘛，莫名其妙。”

“比、比起那个，谢谢你的水果……我现在有点想吃……”

“稍等一下。”

谦吾很利索地切开了水果。

并不只是切开而已。那是高难度的装饰性切法。仔细一看才发现谦吾手上拿的不是普通的水果刀而是做装饰切割时专用的刻刀。

“给，慰问的水果。”

谦吾就像是使用了魔法一样，把手上的苹果、橙子变成了一只只活物。苹果被整齐地四等分之后切成了很少见的小狗形状，橙子则被切成袋鼠妈妈与小袋鼠的模样。就连本来应当丢掉的果皮也被谦吾拿来恰到好处地用作装饰。

“这不是只有在谁很努力的时候才做的吗？”

“要是雪菜这回的努力还不够的话，我大概一辈子也找不到做这个的机会了吧？”

“谦吾切的水果实在是百看不厌啊。”

“被你这么说我做这些也值了。”

“缺点是，要把这些吃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就是所谓的本末倒置吗……”

2

六月的阳光穿过常青林，照进了高等部的教室。明明离夏天还有段时日，气温却早就爬过了三十度。过滤器的清洗终于结束了，教室里的空调又开始工作了。

谦吾、彩离、赛鲁玖、雪菜四人回到了教室。在威尔特海姆的战斗实在太过激烈，这几天他们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在离开威尔特海姆的时候，赛鲁玖狠下心来对公女弗兰西斯卡告白了。至于结果怎样根本用不着去问，对谦吾而言，赛鲁玖的伤感只是世界上最无所谓的事情之一。

在威尔特海姆公国，首相雷恩哈鲁特·奥特因为收取贿赂的嫌疑辞去了职务。在失去了雇主和Betelgeuse的情况下，巴比伦·梅德森灰溜溜地撤离了公国。格里克斯方面做出了风险已经大幅下降的判断，便将公女弗兰西斯卡的护卫任务交给了别的部队。

凉羽最后还是留在了威尔特海姆。虽然还有跟谦吾一起就读海神学园这个选择，但凉羽还是希望继续出任公女的家庭教师。

“我离不开公女大人，公女大人也一定需要我。” 这就是凉羽给出了理由。

谦吾尊重自己妹妹的选择。

在分别的时候，凉羽对谦吾提出了“但是，要是再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一定要来救我哦！”的要求。这种事当然不在话下，谦吾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突然，广播里传来了通知，要他们四个人到学长室去。

严岛艾娜和大迫传次郎待在学长室里，他们两人正等着被校内广播叫出来的谦吾等四人。

“……这次还真够危险的啊……”

一向睡眼朦胧的艾娜今天很少见地在声音里夹杂了几分怒气。

“呃，非常抱歉……”

大迫抓了抓头。

“……因为你们队伍的失误，我们差点失去了重要的南丁格尔……”

“是啊，要是道歉就能完事的话，就用不着警察和民间军事公司啦。”

南丁格尔的真面目到现在依旧是个谜。

到底是谁做的，为了什么做的——唯一清楚的是，她们身上隐藏着足以动摇人类历史的可能性。

“……保护‘南丁格尔’是我们格里克斯的最优先事项之一。”

说到底，格里克斯是武器开发公司，是以科学家集团起家的。

科学的究极目标之一便是——“不老不死”。

“南丁格尔，以及能够借助她们的力量在一定时间内变成不死之身的攻手……两者相组合将成为究极的个人战斗单位‘吉尔伽美什’。有消息说跟我们是竞争对手的民间军事公司已经拥有了好几组‘吉尔伽美什’了……我们必须要避免落后于他们的情况。”

“民间军事公司之间围绕着‘不老不死’的暗斗——这场战争说不定也可以被叫做‘不死战线’呢。”

谦吾等四人来到了学长室。

格里克斯引以为傲的学生兵们在艾娜的面前一字排开。

大牙谦吾。

赛鲁玖·德拉古雷斯克。

堤彩离。

以及……岩清水雪菜。

“有新的作战。”

大迫像他们四人说道。

“地点是？”

“高加索地区的某个前苏联国家，那里的内战相当激烈。”

“任务内容是啥？”赛鲁玖问道。

“详细的内容到运输机上再说吧。”

大迫轻佻地说着，偏了偏谦吾和赛鲁玖的肩膀。

“那么——今天也去让世界变的稍微和平一些吧！”




后记
最初和编辑商量的时候，我可是干劲十足地想写校园爱情喜剧的。欢欢喜喜地写一本一路嗨到底、甜死人不偿命的东西！极普通的高中男生与各种各样可爱的的女孩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故事——

“这里，我想让迟到了的女主角叼着面包冲出来……”我这么说了之后，编辑大人（女性）便一脸不爽地丢下一句“不行……！”。于是我们就商量来商量去，终于扯到了民间军事公司这个关键词上，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以全世界为舞台的学园战斗剧。跟一开始的打算实在是天差地别啊，不过这也挺好啦!

主人公谦吾是个游戏宅。在他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类主机，甚至连FM-TOWNS和X68000都有。最喜欢的游戏种类是GAL。现在他正在玩《圣诞之吻》也说不定……他之所以变成游戏宅是由各种各样的原因促成的，要是能出下一卷的话大概会写到那方面的事吧。

女主角雪菜是个喜欢历史小说，文武双全的女孩。最喜欢的作家是司马辽太郎。看《燃烧吧剑》和《北斗之人》时可是相当地兴奋啊！

这个故事虽然是“校园剧”，但事件是不会在学园里得到解决的。就算事件开始的舞台是在日本，主人公们也会一路杀到国外去阻止国际级的阴谋。我也一直很想尝试写一写这种007和印第安纳·琼斯的学生版故事。要是诸位读者能够读得开心就再好不过了……！

要是能写续篇的话，会成为关键的果然还是主人公们所属的“格里克斯”的对手公司——“巴比伦·梅德森”吧？第三次世界大战和国家民营化正是巴比伦·梅德森的野心所在。还会有作为敌人登场的南丁格尔和吉尔伽美什。要是能把这些都写出来该多好啊！——我最近总在发这种呆。

最后，要感谢编辑森丘小姐，还有画出了美妙插画的mebae先生！那么，让我们在下一本书中再会吧。

——深见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