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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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钢之炼金术师
本卷名称：第二卷 被囚禁的炼金术师


第一章 边境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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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zylstc 
录入：拜金马甲
校对：拜金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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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边境的列车
「呼啊啊啊——……」
一个大大的呵欠，溶化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中。
「……哪，艾尔，还没来吗？」
行李箱放在石阶上，坐在上面用手撑着下巴的爱德华，一边擦着打呵欠挤出的眼泪，一边对着站在前面的弟弟的背影搭起话。
「连影子也没有啊，哥哥。」
望着一直沿着基石伸延下去的铁轨的远方，艾尔回答道。
听了这话的爱德华大叹了一口气。
「列车的到达时间是说12点吧？」
「嗯！」
「说是12点。」
爱德华看了看车站上的时钟。
「都3点了呀！！这种乡下的地方连列车时间都比别的地方走得慢吗？」
「来到这么边境的小镇是第一次，说不定这附近列车晚点是很正常的事呢。」
艾尔凡斯又转头向远方看去。远处，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屋顶散散的分布着。
边境的边境，与之相应的一般是更少规模的村镇。
爱德华和艾尔正是要离开这里，才来到这车站的吧。
「……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啊。而且列车还不来……」
爱德华又叹了一口气，从没有屋顶只有石砌月台的车站上望向只有伸向远处的轨道。
「还真的是背……」
快要被尘土埋没的铁轨的远方，本应该来的列车还是没有踪影。
两周前，听说在离中央很远的这个村镇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石头」的传闻，这一次说不定是真的！满心期待的来到这里。
可是，结果还是一样，两个人的希望又再一次落空了。不走运的又遇上了在荒野等车却等不到的事件。
一阵风吹来，沙土就在阳光下上下翻飞，在这个小了又小的车站上，除了那两个人以外谁也没有。
因为干燥的空气中充满沙尘的缘故吧，太阳是没有甚么精神的暗黄色。爱德华边瞇起眼睛看着黄色的太阳，边把脚边的石子踢飞了。
「这次又扑空了啊！」
很无聊的将脚边的石子搓的嘎啦嘎啦响的爱德华，将自己的右臂和艾尔放进视野里。
「……啊——啊，还想着这次一定能将身体复元的事。失败啊！」
从期待变为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的台词。
「……可是，不放弃，对吧？」
艾尔也每一次这样回答。
「当然！」
爱德华从坐着的手提箱上站起来，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样的无敌的笑容转向艾尔凡斯。
「绝对，要找到贤者之石，恢复原来的身体！」
「绝对不放弃！」
「啊啊……」
绝不会很短的路途，用坚强的意志相互鼓励，一直走到今天的二人，这次又在相互确认了意志后完成小小的精神重建。
「嗨——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喽！要在列车上好好睡一觉，然后好好吃一顿大餐，很精神的出发！！」
自我鼓励一般的，爱德华两手向上方挥出去。像在回答一般，从遥远的伸向地平线方向的轨道上，列车小小的黑影出现了。
好不容易登上的列车，有着和边境线路不相称的混染。
「这辆火车，应该没有通过甚么大的城市吧。而且之后要经过的也应该是很不起眼的小村庄才对……」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空着的座位。
没有办法，爱德华和艾尔只好站在车门旁的小道上。
「唉，还说要在到达下一个目的地之前好好睡一觉的话……」
「去别的车厢找找看？」
「没用的。照这种情况看，哪个车厢大概都一样。」
车厢的座位全都被占着，没有座位而站在走道上的人们，有和同伴闲聊的，也有在玩着扑克的。
爱德华，有意无意的巡视着车厢上的人们。
「只走边境线路的列车，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从坐着闲谈的数个小集团的服装上看，那些人的穿著倒是像从大城市来的样子。
「虽说是乡下，穿着可算是够上等的呀。」
「嗯，附近不会是有甚么祭典之类的活动吧。」
「可能吧。说起来，就因为这两周的野外生活，最近都发生了甚么也不知道。只能找个地方听听收音机或在下一站买份报纸甚么的……」
正小声嘟嚷的爱德华忽然间闭上了嘴。
「……怎么了？」
艾尔低头望向哥哥。
爱德华歪着头静静听着甚么。
「呀，刚才，好像听到了熟人的声音……」
「谁的声音？」
「谁的……。怎么说，那个最不想受他关照，可偏偏被关照的家伙的声音……在哪儿呢？」
爱德华在挤拥的列车里伸着头找着。只是，一直皱着眉头。无论如何，被找的对象，一定不是个很喜欢，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个也许很讨厌的人物也说不定。
「……看见了。」
爱德华的视线终于锁定了。
「哎？」
「那边。」
爱德华所指向的方向，站着他们两个人的熟人——罗伊马斯坦大佐。
罗伊和爱德华一样同属于军队，国家炼金术师。军阶是大佐，现任东方司令部司令官。不愧是年纪轻轻就爬升到这样的地位，黑发下的漆黑双瞳，遇事总是闪出锐利的光彩。
可是，现在爱德华所看见的罗伊的目光，与其说是锐利，不如说是稍显出快乐的颜色吧。
更进一步望去，比罗伊个子高的约翰哈勃克少尉的金发轻轻摇动着。
哈勃克也同属东方军令部。在列车中的哈勃克，并不是会说话的领导者的样子，只是适当的搭着腔，和平时一样总是发呆的感觉一般的站在那里。
艾尔顺着哥哥所说的，望向在和坐着的数位女性闲聊的罗伊。
「看着是正很高兴的和妇人们在聊天呀。……不过说起来，为什么大佐会在这种来往于边境的列车上出现呢？工作吗？」
「不知道……」
罗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正在观察自己的艾力克兄弟，热热闹闹的和妇人们打着趣。
作为东方司令部司令官应该是很忙的罗伊，亲自坐边境列车处理事件这种事应该是不太可能。而且，罗伊和哈勃克穿的全都是便服。
爱德华和艾尔竖起耳朵，对话的内容飘了过来。
「列车总是误点，出门一定很不方便吧！」
与训斥部下不同，相当温柔的声音，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不由得对看了一眼。
「就是说嘛。可是我们也并不是很赶时间的人哟。」
「只是去大些的城市去买东西而已。您呢？是工作吗？」
看来，那些女性们应该是有钱人的集团。就算是从爱德华他们眼里也是高级货的衣着。
好像是罗伊先向那些女性搭讪的样子。
「我只是被派来打杂的啦。」
「啊哈哈，这样啊。那么和我们聊天也不会给你添麻烦喽？」
「当然。本来只是办完事就要回去的，能在路上和各位一起度过愉快时光真的是很荣幸啊。」
从外表看怎么也不像坏人的罗伊，微笑的脸庞一副清爽感的好青年的样子，女性们一时间沸腾起来。愉快的气氛在车厢中回荡着。
「……那个样子看来，至少现在不是在工作中吧。」
爱德华下了判断，拎起放在地板上的手提箱。
「咦，要去打招呼吗？」
「唔，刚好可以打听一下最近都发生了甚么事。」
公事的话当然不好打搅。可是看起来也不像，既然这样的话，至少听听有甚么都好，爱德华这么想着，向车厢的里面挤过去。
然后第一次，罗伊的视线扬了起来。
和爱德华的目光相遇时，瞬间笑容变成了惊讶的表情。
「哟，好久不见！」
虽然知道还听不见，暂且为了表示友好，爱德华边说边挥出了手。
对着好久不见的自己，罗伊也挥着手「呀啊」的向这边走来……爱德华想象着。
可是。
「……」
罗伊将本来已经遇到的视线慢慢转开，又继续和身旁的女性们开始闲聊。认出爱德华时的惊讶表情，也又重新变回温柔的笑容，转向女性集团。
「啊呀？」
也许没认出自己也说不定，爱德华这样想着，又向罗伊的方向继续走去。
罗伊没甚么事似的继续闲聊着。
哪条街上的时钟音色很美呀，从这里开始向西的某个车站的景观很令人感叹呀，之类的会话内容，连爱德华都听得很清楚。
正在这时，在要靠近的爱德华的前面，好像因为禁不住火车的摇晃，罗伊的手臂搭到了座位后背上。向着本来正对着的座位，靠爱德华那边的座位，背过身去，就是在女性们都看不到的位置上，搭过的手映入爱德华的视线。
然后，好像没事儿似的，但绝对是确实的，食指指向了爱德华。
罗伊毫不变色的笑着和女性们说着话，一点都没有要看向爱德华他们方向的样子。可是，那食指分明是指向爱德华的。
「……？」
甚么？正要纳闷的爱德华的眼前，食指轻轻的上下晃了晃。
就这样，爱德华才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
「不要捣乱。到一边去！」
食指这样说着。
「……！！」
「哈哈……哈哈」
看着这样的行动，艾尔苦笑着，可是身边的爱德华却一点也不想笑。
听信传说来到这种偏远的边境两周，为了寻找「石头」辛苦奔波，结果甚么收获都没有。失望的要向下一个小镇出发，因为列车晚点不得不等了3个多小时。终于坐上后又遇上没来由的这么挤的车厢，没有坐的地方。之后再遇上熟人后又被用那么华丽的手法阴险对待……
爱德华的怒气到达顶锋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很干脆地把我无视了呀……！！」
「大佐喜欢女性是出了名的耶。一定是现在不想被打搅吧。不过看起来还真有人缘的样子呢。」
就如艾尔稳重的感叹一样，沉浸在女性们的视线中，主导对话的罗伊闪闪发光。
「您现在还是单身么？」
「是啊！」
「哎呀，这么出色的小伙子竟然还是单身。要是我可不能放过呀！」
「那么在下一站到达之前，能把我作为说话的对象吗？时间还是要一同度过，人生才有乐趣嘛。」
在男人占绝大多数军部中就职的罗伊，有时也会想要享受鲜艳对话的快乐时光吧。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对爱德华来说太无趣了。
「用手指就把我打发了！」
「愉快的时间不想被打断吧？招呼的话过一会儿再打吧。」
「大佐那个家伙……」
咂了一下舌头，准备向门边返回的爱德华，好像说甚么也不满意的样子。和艾尔一起下决心「还要加油」的完成的心理重建后，还一直遇到不顺的事，应该是烦躁的原因吧。被那样露骨的无视后还只是单纯的离开可是不是自己的作风。为了再次打起精神，不对大佐说点甚么实在是忍不下去。
「艾尔。」
「嗯？」
「这个，帮我拿着。」
爱德华将拎着的手提箱塞给艾尔。
「嗯，好啊……干甚么？」
「去打招呼。就这么走了没有意思。」
「哎，可是现在去捣乱不是很不好吗？等等，哥哥……！！」
背过身不顾艾尔凡斯的制止，爱德华坏笑着，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为了看起来不像是恶作剧的表情，还特意直到做出适合的笑容后，才迈出步伐。
「爸爸！」
大声叫着边挥着手的爱德华，很活泼的样子，向罗伊身边跑去……
「真是的！谁是你的爸爸！」和爱德华面对面坐着，罗伊气愤地说。
爱德华一声「爸爸」，达到了忚的目的，女士们怀疑罗伊是已婚，和他的闲谈也没有刚才那么热情了。
结果，罗伊被装作天真烂漫的爱德华缠着，拖着，坐到别的车厢空着的座位上。
罗伊狠狠盯着爱德华说：「好久不见，一见你就这么大胆作弄我！」
「怪你自己啊，好久不见，不应该冷冰冰的啊。」爱德华说着，边伸出舌头做个鬼脸。
坐在罗伊的哈勃克也同意：「真的，这个人，一见了女士就搭讪……」
「这次不是我搭讪，是被搭讪！你在旁边看到了吧！」
「是吗？」
「不是你说的吗？难得有机会，就教教你和女性对话的技巧吧！」
「话是这么说，你不是只顾自己说得高兴吗？」
「那只是因为你发呆，我不得不替你说！」
如果不打断他们，看来这两个男人会没完没了争论下去。艾尔凡斯问：「请问两位是因为工作而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吗？」
这下，罗伊和哈勃克停下了无聊的争吵，同时叹了口气。
「这个嘛，是啊，但是没坐下预定的火车，要绕远路。」
「工作做完了，等车等了三个小时，真累啊。」
「怎么？和我们的情况很相似啊。我们也是等了好久，火车不按预定时刻来。……怎么搞的，运行混乱啊。」
罗伊和哈勃克奇怪地看着歪着脑袋的爱德华：「你不知道吗？这是最近的热门话题啊。」
爱德华看见罗伊和哈勃克的奇怪样子，察觉可能有甚么重大新闻，他有点焦急地问：「哎？甚么？甚么事？」
「我们过了差不多两个星期的露宿生活，甚么也不知道。」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为找「贤者之石」走访的村庄没有旅馆，他们只能露宿在别人的屋檐下，凭一些线索在荒野上打转，就像寻宝一样。在那期间，和外界的联系完全中断，当然无从得知新闻。
「最后听到的新闻……是甚么，艾尔？」
「唔……甚么地方的炸药工厂爆炸，但是没有人受伤，真是奇迹……我记得是这样的新闻。」
「啊，就是它，就是它呀，后来，就连收音机也没听过了。」
「那么，你们就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了，接连不断的事啊。」
罗伊把最新消息告诉甚么也不知道的两人。
「最近两个星期，铁道被人爆破，路线被截断，事件不断，所以列车的运行也乱七八糟了。路轨被阻断，列车要找可以行使的路线绕着走。所以当然会有绕远路的事，这列车可是从中央来的啊！」
听到这话，爱德华和艾尔凡斯相视一下：「从中央来？岂不是绕了很远？」
「所以这么多人吗？」
「虽然绕远路，能连着跑已经算好的了，有时候连不上，军方要调动马车或汽车在站与站之间接载乘客呀。」
「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呢。」
「不只这样。刚才你说的炸药工厂爆炸也包括在内，到处发生恐怖袭击。在东方司令部管辖范围内也已经有七件事件了。而且到现在还没有捉到犯人。」
罗伊有点不安吧，他不耐烦地撩着自己长额上的头发。
「搜查需要市民协助，但是却颇难得到协助，也收集不到情报，犯人可以任意妄为。我们下面已经这么混乱了，上面还啰啰嗦嗦的。」
「啊，莫非你们是被中央叫去骂了一顿？」爱德华忽然聪明。
「就是啊。上面鼓励我们要『振作』！」
「那是压力吧。」哈勃克更正罗伊的说法。罗伊二十几岁就做了上校，不服气者大有人在，上层也有人那样想，所以每逢东方司令部辖下出了甚么事，罗伊就会听到这些逆耳的激励，甚至被叫到中央。
「啊，不过为什么你们穿便服？」艾尔凡斯提出他天真的疑问。
「你们是去见军方高层的人呢。不穿军服……」
正说到这里，突然，列车咣铛一声剧烈的摇晃，紧接着发出了刺耳的煞车声。
「哇哇！」
爱德华欠欠身，刚想把脚下的行李放好，列车的惯性令他坐不住向前冲。罗伊、哈勃克和艾尔凡斯同时伸手扶住他。车里响起一片尖叫，行李倒下。列车发出轧轧声急速地减速。
这时，突然有个黑影进入爱德华的视野内。
……
荒野中孤零零站着的人影，站在远离猛烈摇晃的窗框的对面。影子很小，可见离列车相当远。
在列车吱吱嘎嘎响、乘客尖叫、行李掉下的一片混乱世界中，那好像是被剪裁下来的一副画。
看着和自己的世界遥遥相对、静静的影子，爱德华想，那只是岩石的影子吧。
但是当他刚开把视线从影子移开的瞬间，他觉得那影子嘴角挂着笑。
「！？」
当爱德华想再凝神看的时候，尖锐的煞车声再度响起。
列车轧轧轧地响着减速，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车？」
「没事吗？离下一站还很远……」
「莫非又是炸弹袭击？」
乘客们七嘴八舌说着的时候，爱德华再一次看看外面，但是，哪里也没有人影，只有土黄色的荒野无边无际。
「怎么了？」罗伊站起来，他看着向外凝望的爱德华问。
「是心理作用吗？没甚么。有没有人受伤？」
是因为急煞车，以为岩石在摇晃吧。想到此，爱德华回头看着车厢内。罗伊正把掉在地上的行李还给物主，旁边，哈勃克和艾尔凡斯伸手扶起摔倒的人。
乘客们看来都因为扶住手边的椅背、扶手之类，抵受住了煞车的冲击，而且列车本来就开得不快，急煞车并没造成伤亡。
终于，乘务员在车外跑着，向大家通报：「前方的路轨发生爆炸事件，看来是一连串恐怖袭击之一。附近有军方设施，大家可以选择等军方派马车来接，或者走回刚才的车站，乘临时列车去别的大站。」
车厢里立即爆发不满：「又来了！」
「军方到底在干甚么！？」
「用马车或列车连接其它路线，还是不方便啊。快点抓住犯人吧！」
「这次爆炸也会有预先吧？为什么捉不住犯人？岂不是失职？」
有的乘客已经下了车在等马车，有的乘客走上回头路，但是人人怨声载道。
「看来大家对军方很有意见啊……上校，这到底是……唔……」
爱德华还没问完，被哈勃克捂住了嘴。
「你咕咕不……」被哈勃克的手掌捂住，爱德华咕咕地说不出话来。
哈勃克对他耳语：「现在最好不要提军衔。」
「哎？」
「别问了，静一静。」
哈勃克很少这么严肃。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互相看看，听哈勃克的话，乖乖地等着。
他们看见，先行下车的罗伊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正和乘务员说话。
「那么没有人受伤呢。」
「是。听说救援的人马上到，爆炸规模也不大，修复路轨也只需用一天。」
「那就好。下一个站有多远？」
「倒不是很远，但是来的那站比较近呀。」
「是吗？谢谢了。」
乘务员把帽子扶正，叹着气说：「这么多事做怎么办。真是的，军队要努力啊，到底想不想抓到犯人？」
「是啊。」
他向发牢骚的乘务员挥挥手，回到爱德华一行人身边。
「返回刚才的车站也要绕远路，还是去下一站吧，有一段距离，但还是可以走到的，你们的意见呢？」
「绕远路不如向前走啊，是吧，艾尔？」
「嗯。」
「那就一起走吧。」
「可以走吗？虽说不是你管辖范围，但是置之不理……」
「没有人受伤，我们可以做的，只有尽快回司令部。好了，走吧。」
有几名乘客也和爱德华他们向着同一地方走，但是大多数人却一面等马车一面闲谈，其中有的乘客很烦躁：
「真是！怎么搞的！军方在干甚么！」
「过了多少天了，还抓不住恐怖份子！如果军方来了，要向他们投诉！」
爱德华听在耳里，瞥了瞥走在前面的罗伊和哈勃克。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默默地走着。
走过停着的列车，周围没有外人了，罗伊才终于开口说话：
「穿便服是对的。」
「是啊。」
爱德华回头看了看列车，有一部分乘客正在踢行李堆发泄对军方的不满。
「对军方相当不满意呢。」
「啊。」罗伊只轻轻皱了皱眉头，「刚才告诉过你，最近接连发生恐怖事件炸毁路轨的事件，而且是很频繁。……你们不觉得怪吗？」
「……」
爱德华对罗伊欲言又止的意思有所察觉。
「恐怖袭击的对象是列车，但是通常列车上不会坐那么多人。」
「是啊，这次也是。虽然连续发生恐怖袭击，但是因为规模小，有时是无人地带，一直没有造成甚么伤亡。所以仍然有人乘坐列车。」
「不过，为什么对军方那么大意见？是恐怖份子不好吧？」
「有犯案预告啊，而且很高调，通过连普通人都听得到的收音机广播，从预告到犯案的时间很短，来不及派人去。市民才不理这些。没有人受伤，所以感觉不到生命危险，但是列车常常停驶，影响生活。很自然地，市民觉得有预告还抓不到人，军队在干甚么！不是对恐怖份子，而是对军方产生不满。」
「是这样啊……」爱德华边走边想，他开始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前几天，有个本来就对军方没有好感的小城，发生暴动，规模不大。因为路经小城的路轨遭到破坏，一直没有修复，市民们本来就很烦躁，正好有军人的态度不太好，结果很多人互殴。那个小城，是靠列车把行李运往大城市做经济支柱的，三天不通车就会引起不满吧。……东方军令部一带还不致于那么严重，但是现在，有时候一旦暴露军人身分就会遭到敌意对待。」
「所以穿便服啊。」
「只有两个人，挨骂也做不了甚么。反驳的话对军方印象更不好。穿便服好过因弄得不好而刺激市民吧。」
「真不得了。」
「唔唔。除了对付恐怖份子，我们还有日常工作要做，绑架呀，强盗呀……所以有时想讲讲笑话轻松一下啊……」
罗伊故意用怨恨的眼神看着爱德华。
「那可真抱歉了。」
他们抛下停着的列车向前走。前方，路轨一直伸向远方，而路轨上方砂尘翻卷。
「好像……有种不祥的预兆啊。」
爱德华向上看，爆炸后的烟尘正在天空中缓缓扩散。




第二章 奇怪的恐怖份子
第二章奇怪的恐怖份子

步行了接近两个小时后，终于搭到了其它的列车，在换乘汽车到达东方司令部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虽然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受邀来喝口茶，但是刚到门口就被司令部慌乱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能站在门前发愣。

司令部里面，已经是名符其实「忙得不可开交」的状态了。

无线电对讲机此起彼伏地响应着，捧着文件跑来跑去的宪兵。罗伊刚换上军服，立刻埋头工作，消失在爱德华和艾尔凡斯的视线中。

「大佐，已经有十个组织声称十日前的恐怖事件是他们干的！」

「把明显是胡说八道的剔除，调查剩下的几个！」

「大佐，门岗已经变为市民意见接待处了，他们人手不够，要求支持！」

「调几个人过去，但是不要把性子急的人调过去，找可以冷静听别人说话的！」

「大佐，关于地下水道老化的问题，报告说预算不够！」

「转给中央财务部处理！」

「大佐，中央又发来了讽刺的鼓励信。」

「今天已经听过了！那种东西，折成纸飞机扔了！」

罗伊一边处理桌上的文件，一边听下属报告并一一发出指示。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相互看了看。

「……这里，似乎不是可以喝杯茶的地方啊。」

「我们寻找『石头』的这段时间里，真的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还是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了，早点离开吧。」

「嗯。」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决定对罗伊打声招呼就走，以后再到东方司令部。

两人正盘算着找个时间向忙碌的罗伊告辞，忽然有个声音叫住了两人。

「咦，是爱德华君和艾尔凡斯君啊，好久不见了。」

回过头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莉莎霍克艾中尉。

长长的金发整齐地盘在后面，出色的容貌更加惹人注目，营造出一种帅气的感觉。说起帅气的印象，她作为罗伊的左右手，爱德华从未看过霍克艾勃然大怒或是哈哈大笑的样子。即使如此，她偶然流露出的温柔的笑容或细心体贴的地方，却给人温暖的感觉。东方司令部各内外都半开玩笑地说霍克艾「恐怖」、「冷酷」，事实上她虽然外表冷漠，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晚上好。」

「好久不见了，中尉。」

尽管抱着大堆的文件，忙碌的霍克艾还是对爱德华和艾尔凡斯露出了微笑。

「刚才听哈勃克少尉说了，你们回到这里一路上很辛苦呢。累了吧？去休息休息一下吧。」

「呃，可以吗？大家都这么忙……」

寻找「石头」的路途令人疲惫，再加上长时间步行，身体已经快累坏了。虽然很想马上倒头就睡，但是爱德华瞥了一眼旁边。

敞开的门里，依然是吧嗒吧嗒忙个不停的光景。

「的确很忙呢。不过难得见面，却不能陪你们。所以爱德华君你们也不要在意。」

霍克艾轻松地说着，让爱德华他们不要客气随便一点。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决定接受她的好意。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

「休息室的地点知道吗？好好休息吧。」

「好的，晚安。」

「晚安。」

两人恭恭敬敬鞠了个躬后，霍克艾对他们笑笑，就消失在门的里侧了。

深夜，好不容易处理完大部分工作，做完指示的罗伊，回到司令部后第一次瘫在椅子里。战场一般的房间，稍微安静了一些，现在只有几个值班的士兵继续工作着。

「啊……累死了。」

罗伊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发着牢骚。随着「喀」一声，一个茶杯放在他的面前。

「辛苦了。」

罗伊抬头一看，霍克艾站在面前。

「啊啊，谢谢。」

「不客气。接着是……」

霍克艾递过一份报告。

「这是那个事件的报告书。」

「太好了。」

罗伊接下文件立刻打开去看。

霍克艾看着罗伊一字一句认真地浏览报告，沉默了一会。

「……这样可以吗？」

罗伊明白霍克艾话中的意思，轻轻笑了笑。

「你是想问在恐怖事件横行之时，还积极调查诱拐事件是否妥当吗？」

「是的……我明白您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上层已经在指责我们了吧？说既然有空闲插手管辖范围外的诱拐事件，不如快点逮捕恐怖组织，不要老是多管闲事。所以你今天才会被叫去吧？」

「是倒是。但是，只要把他们当作小鸟就行了。」罗伊耸了耸肩。

「把上司当作是小鸟吗？」

「在天上飞的鸟，根本不在乎地面上的骚动，只会凭自己高兴飞翔。既然如此，站在地上的我们也不用理会上面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尽快抓住恐怖事件的主谋，早日为这场混乱画上休止符。所以如果有必要调查诱拐事件，我绝对不会吝惜时间。」

「大佐，你以为诱拐事件和连续恐怖事件有联系吗？」

「没错。」

罗伊卷起一份文件。

「……首先，是这个……退役军人的孙子被诱拐，要求支付赎金八百万元。按要求如数交了赎金，小孩几天后就平安归来了。下一个，与国家研究机关关系密切的一个富豪的儿子也被诱拐，要求赎金一千万元。这次也是，交了赎金后就归还了小孩。接下来，在中央拥有特权的军人，他的小孩被诱拐……其它也有，每一起案件都很类似……全部有共通点。」

「全都是与军队有关系的人呢。这次被诱拐的小孩家里是美术商，不过听说他们向军队捐了很大一笔数目。」

「是的，还有一个共通点：只要支付金钱就将小孩平安归还，至今没有伤者出现。」

「与恐怖组织的作法很相似呢。」

「被诱拐的小孩，他们的亲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其中还有相当多的人暗地里干着不法勾当。因为只要付钱，小孩就会平安归来，所以他们也不要求协助逮捕犯人，而选择支付赎金，令搜查短时间就结束了……这样一来普通民众就会不满，认为孩子们运气好，平安回来了，但维护治安的军队在做甚么？因此也拒绝和军方合作，军队的搜查变得越来越困难。然后事件再次发生，这样不断循环。你不觉得这与连日来的恐怖事件很相似吗？」

「因为没有人受伤，所以对恐怖组织或诱拐犯的反应很冷淡，于是不满就集中到了对犯人一筹莫展的军队身上。一方面把民众的怨气转向军队，另一方面又向军方关系密切者要求赎金……」

霍克艾将视线从罗伊身上移开，考虑了一会儿开口道：「……犯人是对军队怀恨在心的人吗？」

罗伊点了点头。

「虽然上层觉得这之中没有关联，但我不这么认为。虽然每次恐怖活动规模也不大，但是次数这么频繁，一定需要大量的资金。而目前，我们能看到的大笔金钱活动，只有诱拐赎金。」

「没错……」

但是，霍克艾说出了另一个线索。

「……但是，孩子们看到的诱拐犯样貌各不相同，在恐怖事件现场目击到的可疑分子，似乎也都不是同一伙人。」

正因为有这样的事实，所以大家都认为诱拐事件和连续恐怖事件的犯人不是同一伙人，几起连环袭击事件间也没有关系。

「……啊。」霍克艾似乎注意到甚么，一手按住嘴唇。

「……难道有人指示无数的人去挑起事件……？」

军部没能看清各个事件间的关联，陷入混乱之中，没能将犯人遗留下来的一块块拼图组成一副完整的画面但是，那些拼图也许并不是单纯的小事件，而是大阴谋的冰山一角。虽然目的掌握的线索很少，不能妄下断言，但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罗伊想象着，如果把现有的全部碎片连成一体后，犯人会是甚么样子。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要办到这种事情，需要卓绝的智慧。

「……对方或许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强敌啊。」

罗伊如此说着，「啪」一声合上了文件。

第二天早上。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离开了依旧繁忙的东方司令部，在城中闲逛。罗伊也和他们在一起。

「不穿便服没问题吗？」艾尔凡斯看着罗伊身上的军装，担心问道。

「东方司令部的人可没有遭到周围民众的怨恨啊，这都是因为我平时行为良好。」

罗伊满不在乎地自吹自擂，碰到经过的女性向他招手时，他也很有礼貌的回应。看他这么从容的样子，似乎真的没有惹人讨厌。

虽然市民的投诉络绎不绝，但是又不是马上要发生暴动那种紧张时刻，巡逻的军人和市民之间倒也不一定会发生激烈的冲突。

「虽然东方司令部已经忙得四脚朝天，可外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呢。」艾尔凡斯看了看街道两旁。

经营露天摊贩的人们和平时一样，忙碌地准备开店的工作。

但是，街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城市的气氛已经不如以常那般祥和了。

「怎么说呢……虽然市民没有伤亡是很好，但是很显然，恐怖份子是故意和军队作对。」艾尔凡斯说道。

三人慢慢地走向车站，迎面而来的人们，脸上丝毫没有对恐怖份子的恐惧。他们只是听到列车误点的消息后发发牢骚，然后又继续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

正如罗伊所言，普通民众没有受到伤害，没有感觉到对自己生命直接的威胁，所以他们也不太在乎恐怖份子的动向。

「恐怖份子和军队……的确，艾尔凡斯说的也有道理。」罗伊皱了皱眉头。

「但是大佐，你为什么陪着我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啊？现在是休息时间吧？你不休息没问题吗？而且连护卫也没有带，就一个人跑出来，这样安全吗？」

爱德华向着一直不停打着呵欠的罗伊问道。

爱德华他们酣睡了一整晚，现在精神十足。但罗伊可不同，他一直忙到早上还没有休息，想必已经相当疲惫了吧。

「美术商的小孩被绑架的那件事，我还想向她的家人问几个问题。虽然是工作，但也是管辖范围以外的事。而且现在这么忙，不可能带部下出来吧？连我也只能趁着休息时间出来办事。」

听了罗伊的话，爱德华感到有点意外。

无论是昨晚看到的情形，还是罗伊现在的表现，这还是爱德华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拼命地工作。

「大佐还真是做了不少事情啊，和听到的传闻有点不同……」

罗伊的一边眉毛向上挑了一下：「……你说的传闻，是说我喜欢摸鱼，把约会放到工作前面之类的无聊事吧？」

这个传闻在东方司令部煞有其事地流传着，似乎他本人也略有耳闻。听着罗伊准确地重复着哈勃克所说的传闻内容，爱德华点了点头。

「BINGO！」

但是现在我已经对你改观了。

就当爱德华正准备这么说的时候，罗伊先开口了。

「不要随便听说那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啊，我偶尔也会很认真地工作的。」

偶尔？

听他这么厚颜无扯地一说，不用问也知道那传闻是真是假了。当然，爱德华把刚才想说的那句话全部吞了回去。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啊，不，没甚么……」

罗伊盯着爱德华的脸，像是想找出爱德华对自己的话有甚么疑问。爱德华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视线，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走在两人后面的艾尔凡斯，笑着看着两人。他犹豫了一下，赶快走几步，走到罗伊身边，迟疑地问：

「那个……上校……」

「嗯？」

「我们继续去旅行合适吗？大佐和东方司令部的各位都为了恐怖事件奔波劳累，而且还发生了诱拐事件……」艾尔凡斯支支吾吾地说。

「我们就这样袖手旁观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艾尔凡斯，罗伊嘴边浮出微笑：「你们不用介意这些事情。」

罗伊很清楚艾尔凡斯善良的个性，他温和地看着艾尔凡斯。

「你们只需要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前进就行了……你们还年轻，我认为你们可以更多地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面。」

虽然罗伊要抬起头才能正视艾尔凡斯，但是他的目光，更像是关爱孩子的长者。

「……但是，怎么一点也不像啊。」罗伊虽然没有说不像谁，也没说甚么不像，但是被说的人本人似乎很明白。

「反正我就是不温柔，不体贴。我才懒得管其它人说甚么呢，我只想按自己的想法行动……但是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忙，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不过大佐你不喜欢欠我人情吧？」

爱德华噘着嘴，夸张地说。

「看吧，你也要像他那么厚脸皮才行……」罗伊用手指指爱德华。

「真要说有甚么需要你们帮忙的，那就是像昨天那种情况，一旦发生紧急事件，首先要确保市民的安全。这件事，光靠我们军方是很难完成的。但是你们做得到吧？这样的话，以后也许会需要你们的协助，看来我得事先做到心理准备，欠你臭脾气哥哥的人情。」

「我的人情代价可是很高的哟！」爱德华奸笑着朝罗伊挤挤眼。

罗伊无奈地耸耸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艾尔凡斯明白，两个人之所以会把话题扯这么远，大部分是为了缓和他的内疚，但是艾尔凡斯没多说甚么，爽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如果出了甚么事我们一定会帮助普通民众的只要是我力能所及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啊啊，但是不要乱来。」

「是。」

路口前摆着露天茶店，咖啡的香味飘散在周围的空气中。三个人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罗伊向两人挥挥手：「你们总是到处旅行，很难得才能见到你们啊。虽然只是偶然，但这次可以见到你们，我觉得非常高兴。」

「我也非常高兴。请向我们代东方司令部的各位问好。」

「啊，我会的。」

「对了，大佐！谢谢你让我们使用休息室！」

「没甚么，你们继续努力寻找『石头』吧。」

「嗯。」爱德华刚想行礼，突然……毫无预兆的，爱德华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列车上看到的事情。爱德华呆呆地站在三人即将分道扬镳的路口，心中涌起怪异的感觉。

「怎么了，哥哥？」

「……」心中挥之不去的黑影又再次出现。

令人不快的感觉悄悄复苏，那黑影似乎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爱德华使劲摇了摇头，想摆脱这烦人的幻觉。

「你怎么了？」罗伊诧异地看着双眉紧锁的爱德华。

「嗯……呜……」

在列中上看到的奇怪的黑影，应该只是岩石的影子而已。仔细想想，看到影子笑这种事本身就太奇怪了。当时正处于急煞车的当儿，连站都站不稳了，而且还是逆光，怎么可能看得到嘴角的奸笑呢？

「……没甚么。」

爱德华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种荒唐的事说出来。但是那种不祥的感觉……

爱德华用力地摇摇头，想摆脱那种混沌不清的感觉。

怎么会突然想起黑影的事呢？现在想这个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与其为了这么虚无的东西费神，不如赶快出发去找贤者之石。

「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事而已。艾尔，该走了。」

爱德华拍了拍艾尔凡斯的肩，正准备走向车站，露天茶店前摆放着的收音机里却播放出了他们意想不到的消息。

「……现在播放紧急新闻，当局再次收到犯罪预告！内容如下：二十分钟后，第七线路的货物仓库会发生爆炸！和往常一样，不会伤及普通市民！再播放一遍犯罪预告的内容……」

播音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的颤抖，但是摆摊的人却没有丝毫慌张。

「又来了吗？」

「货物仓库在货物线附近……应该不会有人受伤吧。」

但是，爱德华他们三人可没办法气定神闲地袖手旁观。紧张的气氛立即笼罩着三人。

罗伊看了看手表，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也同时望向不远处的车站时钟。

「二十分钟后……还来得及制止，而且犯人可能还在现场！」

罗伊脚下已经飞快地跑了起来。

他相信军方一定也通过广播收到了犯罪预告。所以他没有立刻联络司令部。自己离犯罪现场最近，也许有计划制止爆炸，甚至抓住犯人，这样好机会可不能放过！

「艾尔！」

「嗯！快，哥哥！」

爱德华把行李甩给附近一个摆摊的人：「大叔，帮我看着！」

然后他迈开大步，和艾尔凡斯一起追赶远去的罗伊。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件事不需要你们帮忙！」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罗伊知道一定是爱德华他们，所以他边跑边朝后面怒吼。

「我也说了！我只按自己的想法行动！」爱德华不甘示弱，大声吼回去。

艾尔凡斯也诚恳的拜托罗伊：「至少让我们帮忙疏散人群吧！」

他们坚定的声音告诉罗伊：他们绝对不会对这件事置之不理。相信不论自己说甚么，都不能阻止他们跟来了。罗伊叹了口气。

「真是的……」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根本没有争吵的空闲，而且如果是爱德华他们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罗伊权衡了一下说：「不许乱来啊！一切都要指从我的指挥！」

这么说即是同意他们跟来了。

「明白！」

「是！」

已经可以看到车站的正门了。车站前的大钟「咔嚓」一声，指针指向新的位置。

「还有十七分钟……」

罗伊走进正门，毫不迟疑地向右侧跑去。

在车站附近巡逻的宪兵已经赶过来帮忙疏散人群。但是，由于连续袭击事件都没有造成平民伤亡，所以从正门里出来的乘客并没有加快步伐，仍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更有乘客竟然抓住宪兵发牢骚。

「你们到底甚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骚动啊！」

「连犯罪预告都收到了，为什么还是抓不到犯人啊！」

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普通民众受伤，但是谁知道恐怖份子甚么时候会改变方针，所以绝对不能疏忽大意。

「我去帮忙疏散人群！」艾尔凡斯冲上了正门的台阶。

罗伊回头看看艾尔凡斯，大声指示他：「把车站的工作人员也叫过来帮忙！」

「艾尔，你自己小心！」爱德华叫着，跟在罗伊后面向右跑去。

「知道了！哥哥和大佐也要小心啊！」说完，艾尔凡斯转过身来，对着人群高喊：「各位！为了防止意外事件发生，请尽快离开车站！请赶快……」

从正门向右转，不远处就是货车停靠的货物仓库。车站正门那里到处都是摊贩和过往的乘客，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但是这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木制的围墙孤零零地环绕着冷清的房屋，连个鬼影也看不到。

「大佐，这里就是货物仓库吗？」

沿着向远处蔓延的围墙奔跑了一阵，爱德华问罗伊。围墙的高度刚好和爱德华的身高持平，所以他没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形。

「啊，这里的轨道和主干道是分开的，专门用于货物的装卸作业。从主干道过来的货车，在这里卸下货物，从主干道过来的货车，在这里卸下货物，再调头返回主干道。穿过主干道再向前已经没有回程的铁路了，因为那边是禁止通行的。那里有十条支道，当中也有军用物资专用轨道，相当广阔。」

「入口在哪里？」

「要进入货场，只能从车站内部或者前面的货物管理所进去，但是这两个地方都有人看守。如果恐怖份子这次仍然不打算伤及无辜的话，大概就会从排满货车的中路潜入吧。而且……」

罗伊侧目看着围墙，继续边跑边说：「每次接到犯罪预告后，军方就算立刻赶往现场，也没办法抓到那伙人——他们这次应该也是早就计划好了如何迅速撤离。如果不想行动被人发现制止的话，他们肯定不会从有宪兵巡逻的车站或是管理所侵入。那样的话，就应该是在这一带……」

罗伊突然停了下来。

「好痛！」跟在罗伊后面的爱德华煞不住车，撞上了罗伊的肩膀，不禁踉跄了一下。罗伊一把拉住失去重心而摇晃的爱德华，抓住他的手臂坐了下来。

「干甚么啊，突然……」

「嘘！」

仍然坐着地上的罗伊观察着前方的动静，打断了爱德华的说话。

「……看到了没有？」

爱德华顺着罗伊的视线看过去：前面不远的墙壁上方，看得到白色绳索般的布条随风飘动。

「你说那个白色的东西吗？」

爱德华小声问，罗伊轻轻点了点头。

「很可疑啊。」

「是吗？」

白色的布条彷佛是被风随意吹到附近，不小心缠绕在墙壁上的丝带一样。

爱德华看着舞动的布条，低声对罗伊说。

「我怎么看都只觉得是被风吹来的烂布条而已。」

「可能吧。但是……」

罗伊抬起手，手指向自己的眉心。

「这是预感。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是犯下做下的记号。」

或许这是罗伊作为军人从自己丰富的阅历中得来的预感，但是那根本看不到，也摸不着，所以爱德华完全没法体会那种感觉，半信半疑地歪着脑袋。

「预感啊……」

「我是军人，我只相信确确实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但我也知道，我的感觉绝对不会骗我。」

「喔……」

「你最好也相信自己的感觉，把第六感当作自己的朋友。虽然看不见，但是他们却会一生一世追随你，永远不会背叛你。虽然不尽完美，但也有相信的价值。」

罗伊将目光从白色布条上移开，转而看着坐在身旁的爱德华。

「……如果你要在比世人更加艰辛的道路上前行，身边的朋友只会越来越少，因此你更要相信自己的感觉。虽然对这位朋友的话不能囫囵吞枣尽信不疑，但是听听也没有甚么损失。」

「朋友啊……」

爱德华努力试着去理解这种感觉。他一边以手指顶着自己的眉心，一边「嗯，嗯」地点着头。

「如果是朋友的话，那就可以相信吧！」

「对吧？」

「那么，大佐你的朋友说那东西可疑咯？」

爱德华望着布条。

每当有风吹过，布条就轻轻地摆动起来，缠绕着墙头。

为了方便流通物资，货场的火车车库周围并排着不少仓库。爱德华和罗伊所在的仓库，因为离出口太远，已经没有在使用了。其它的最多放了些毫无用处的东西，几乎都呈现废弃状态，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

爱德华跟在罗伊后面，弯着腰逐渐靠近白色布条所在的仓库。

「……太安静了。」

虽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但是仓库墙壁反射出的刺眼的白光，还是让一直盯着这边看的爱德华不禁瞇起了眼睛。咖啡色的围墙笔直地向远处不断延伸，爱德华回头看了看车站，细小的人影来来回回，嘈杂的声音彷佛远处传来的音乐——彷佛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无法想象这里即将发生爆炸事件。但是，事件确实即将发生。

「距离预告时间还剩十三分钟。」

罗伊看看手表确认时间。

「为了优先疏散人群去避难，现在非常缺乏人手。这下根本没办法派人来包围现场寻找炸弹，真是麻烦！」

罗伊显得相当的不甘心。爱德华开口问道：

「既然是定时炸弹的话，犯人应该已经逃之夭夭了吧？」

如果是在几小时前就已经装好炸弹的话，犯人恐怕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不，他们一定还在。」

罗伊这样断言。

「至今没有普通百姓受伤，反过来说就是当有人在作案现场附近时他们就会中止计划。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只能在行动前很短的时间内发布犯罪预告。如果他们直到预定时间之前都会确认附近有没有人才会按下开关的话，犯人一定还在这周围。」

在白布条下，罗伊停下了脚步。

「你看。」

罗伊指了指墙壁。

「……原来如此，看来大佐你的朋友果然很可靠啊。」爱德华佩服地说。

罗伊指着的墙面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

「他们把这里当作出入口，大概……几天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吧，还用布条做记号。想得还真是周到啊！」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了同样的切口。墙已经完全被锯开了，只不过两端被斜插进地面的木棍支撑着才没倒下来。

墙壁的另一侧，传来「喀嚓、喀嚓」的声音……有人在沙石地上行走。

「……」

「……」

爱德华和罗伊对望了一眼，迅速低下头，屏住呼吸。

踏出石子发出的响声再次传来，与之重迭的还有人的声音。

「还有十分钟。」

「这次应该也会一切顺利吧。」

微弱的谈话声从墙后飘过来。

爱德华贴着墙缝悄悄凝神注视。

在两块木板之间，可以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男人。他们手里都握着枪，慢悠悠地转着头巡视四周。

「……那两个人是以前破获的恐怖组织的余党吧。」

罗伊把脸贴在墙上低声说着。

「他们的武器已经全被没收，组织也解散了，应该没有能力再进行恐怖活动才对。难道是投入其它组织名下了吗……」

「怎么办？」

别的地方也许还有其它监视者，而且对方手上还有枪。两个人就这样贸然闯进去的话实在太危险了。怎么说罗伊也是司令官，实在不应该撇下部下单独行动，不论如何，以他的立场更应该避开危险环境。

爱德华等待沉思的罗伊做出决定。

「……现在还是休息时间啊。」

片刻之后，罗伊说道。

虽然现在行动有点先斩后奏的感觉，但是如果不在这里采取任何行动的话，已经陷入胶着状态的搜查，就会走进死胡同。

在东方司令部里，没有那种长官一不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就只会惊慌失措的部下。对部下的信任，支持着罗伊的行动。

「但是必须采取行动！」

因为对犯人掌握的线索实在是少得可以，哪要冒一点风险也要得到有用的情报，这才是罗伊真正的想法。

「你不要再……」

「『跟着我了』是吧，大佐？」

爱德华抢先堵住罗伊的话。

「……就算我反对你八成也不会听吧。」

罗伊也相当清楚爱德华的性格，所以也不打算无谓地坚持下去。

「但是，大佐你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爱德华又问了一次，罗伊扬起一边的嘴角笑了。

「没关系的……只要不被发现的话……」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

「或许又要被叫到中央去吧。」

「那又会在火车上和我偶遇啰？」

「到时候我可不会和你打招呼喔。」

「那我只好再次撒娇地喊你『爸爸』了哟。」

说着这里，爱德华和罗伊相互看着对方。

「好，行动吧！」

「嗯！」

爱德华和罗伊站起身，继续弯低身体快速前进。

两人紧贴着墙壁，在靠墙的货柜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抬头侦察。刚才把风的两个恐怖份子已经走进了货柜的阴影里，刚才看不见爱德华和罗伊。

两人从货柜的缝隙间看过去，谨慎的观察货车周围的情况。因为铁轨和围墙平行，所以只能看到货柜的侧面，也看不到把风的人。

罗伊把手搭在围墙上摇了几下，确定它不会摇晃之后，一跃而起翻过围墙。爱德华紧随其后，轻巧地翻身而过。

「……」

「……」

两人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听到把风者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罗伊从货柜的转角偷偷窥视情况，爱德华则留意着正前方的货车。

阳光照射在货场内的砂砾泥土上，地面彷佛褪了色一般一片银白，将货场变成了朦胧的世界。在货车上堆放着铁制和木制的货柜，只能勉强从货柜的缝隙间看到另一侧的情况，但视野实在太窄了。

「喀嚓、喀嚓」，把风者踩在砂砾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了。

罗伊把身子稍稍缩回货柜转角后面，回过头看着爱德华。

「我们要避开监视者的视线，跑到货车之间。」

「但是踩在沙石上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嗯。」

罗伊和爱德华思考了一会，同时将视线投向脚下。

「……看来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虽然很老套，但也是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罗伊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不知道你和我谁控球更好呢？」

「大佐你最后一次玩投接球是甚么时候？」

「十年……不，应该是更久以前。」

「我是两年前。」

「那就交给你吧。」

罗伊把手上的石头递给爱德华，让出位置来。

「将把风的人引到最里面的货物那边去就可以了。」

「你是说最里面的铁制货柜那边吗？」

要越过把风的人头顶，把石头扔到斜后方的货柜那边，这中间的距离相当的长。

但是爱德华轻松地转了转肩膀，握紧石头。

「看我的吧！」

爱德华单脚向后退了一步，握着石头的手摆到斜后方，罗伊则撑住他的身体，以免他踩上沙石地上用力过猛失去平衡而无法投准。

「嘿！」

爱德华手猛力一扬。嗖——石头划破空气，消失在天空中。

几秒之后，从远处的货柜那里，发出短促的「咚」的一声。

「怎么了？」

「在那边！」

其中一个把风的人消失在货柜之间，另一个人则端着枪来回地走动，紧紧地盯着发出声响的货柜附近。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边，爱德华和罗伊迅速奔向离自己最近的货柜。虽然发出了些许脚步声，但是把风者在沙砾地面上走动的声音掩盖住了，没有被察觉到。

「了不起的投球。」

「那当然。」

在货车车厢的连接处，爱德华和罗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是甚么声音？」

远处的把风者大喊着问道。

「没甚么啦！大概是货柜里面的货物塌下来了吧。」从远处的货柜那边传来另一个把风者的声音。

「接下来就只等着按下开关了，好好看着啊！」

「知道啦！」

把风的人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罗伊看着货场里面低声说道：「……我记得里面的铁轨是专门用来处理军用物资的。」

「你的意思是炸弹就安装在那边吗？但是，贸然靠近的话，实在太冒险了。」

「知道炸弹的正确位置的话就不会出多大危险。但是我还想知道恐怖份子的武装情况、人数，小心地靠近吧。如果可以阻止爆炸的话，当然还是要阻止。」

两人悄悄地跑到另一辆货车的连接处，慢慢往里面前进。

「……第七个人。这些恐怖组织没有统一的组织图样……」

罗伊观察着站在途中的一名把风者说道。

「刚才在那边的家伙和前面那个人，身上的组织标志不一样啊……」

恐怖份子为了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存在，通常各个组织都会用不同的标志来代表自己的名称。

有时是把标志刻到武器上，有时是缝在衣服上。

但是罗伊看到的这几个恐怖份子没有统一的标志。尽管如此，他们各自的调度分配非常的合理，怎么看也是经过系统的组织的。

「……居然被我猜对了，真是糟糕透了。」

昨天和霍克艾的谈话，似乎变成了现实，罗伊内心暗叫不妙。

「……对方或许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强敌啊。」

当这句话变成现实的时候，罗伊非常清楚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罗伊愁容满面的时候，在几步开外侦察的爱德华小声地叫着罗伊。

「大佐，这边。」

爱德华指着铁轨之间，示意罗伊注意那里。

「你看这个。」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地停着两辆大型吉普车。

车子没有遮蓬，座位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巨大的轮胎显然不把崎岖不平的路面放在眼里。

「好坚固的车啊！」爱德华感叹地说。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两人凑近车子查看。不看还好，一看倒还真吓了他们一大跳。

车子的后座上，堆满了大量的武器。

「……」

罗伊拿起其中一支枪。

枪身上刻着应该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消灭的恐怖组织的标志。车子里面还有手枪、来复枪、手榴弹等不少各式武器装备。这些武器新旧不一，还有不少对恐怖份子来说相当昂贵的东西。而且当中的武器大多都刻着不同组织的标志。

「为什么要集中这么多的恐怖份子？他们的目的到底是——这下真的大事不妙了！」

就在罗伊心里连连叫苦的时候，从最里面的铁轨附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爱德华和罗伊迅速地躲了起来。

「准备撤退吧！再不快点，那些军队的混蛋就要来了……」

不知是谁大声的说着，从货柜后出现的男人陆续上车坐下。罗伊努力地将他们的样貌一一记下。

「好了，回去啰！」

像是首领的人举起手来，车子一直向后退到铁轨的尽头，然后朝爱德华他们进来的那道墙冲了过去。

不一会，围墙倒塌发出的「轰隆」声，从不远处传来。爱德华和罗伊知道，那道挂着白布条的墙已经完成了它作为出入口的任务。

事先锯开围墙，让他们能迅速进入这里，为了不让人看到安装炸弹的情形，又让围墙暂时复原。然后，在撤离的时候，只要加大冲力就能轻易弄倒围墙，一口气逃离现场。

两辆车相继开走后，罗伊立即看表确认时间。

「还有七分钟。」

「还能拆掉炸弹吗？」

「试试看吧，不行的话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

两人立刻跑起来，越过货车的连接部，穿过几条铁路，抵达最里面的一列货车前。

放在货车上的货柜外侧，写着军备生产工厂的名称。

「有了！」

在另一侧检查货车底部的爱德华叫了起来。

货车下面的铁架上，放着一个四方形的箱子。罗伊马上埋头仔细查看。

炸弹使用的是短时间的定时装置，在定时器下面可以看到被绑成束状的细长袋子，里面似乎装着火药。

「大佐，知道怎么处理吗？」

「嗯。」

罗伊慎重地观察了炸弹一会，抓住连接袋子内部的导线，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原本不断跳动的定时器停了下来，两个人松了口气。

「……这么一束炸药的威力并没有多大，就算全部加在一起，也只能破坏货物的一部分而已。只要不是靠得太近，就伤不到人。」

将火药从箱子里一一取出来，罗伊三下五除二破坏了引爆装置。

「聚集了这么多武器，但是却不用来直接攻击民众，反而特意准备炸弹，还把炸弹的威力限制到如此之小……他们到底在想甚么？」

爱德华歪着头思索着：「他们只是想让大众骚动不安吗？」

「召集恐怖份子的余党，扰乱社会秩序，来向军方报复吗……」

罗伊低声说着，将火药放在地上。他一脸疑惑，实在想不明白恐怖份子的意图。

「聚集几个团伙的力量进行复仇，这还说得过去。但就算这样，他们的行动未免太有计划性了。这样看来，只能说明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他们，但他的目的何在却又不得而知了。」

「看来这个事件还要再进行多方调查。」

百思不得其解的罗伊振作起精神，将脸转向一旁的爱德华。

「多谢你的帮助。多少也得到了一点情报，真是太好了。」

「而且也阻止了炸弹爆炸。」

「啊，没有遭遇生命危险，这样上头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虽然犯人逃掉了，但是记下了他们的长相，也知道了他们所持武器、放置炸弹的手法等情报，可以说是收获颇丰。毕竟，到现在之前，军方还没有一次在犯罪现场遇到犯人。

车站内的人群大概已经疏散完毕了吧，远远地传来宪兵的指挥声。

「第一分队负责封锁北侧！」

「去叫爆破处理小组来！」

爱德华听到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我们也赶快离开吧！这下我们可以继续旅行了吧？」

「我也要回去了。」

正当两人迈出脚步的同时，他们的脚下一下子暗了起来。

「？」

「……？」

高出周围货车很多的黑影，遮住了投射在两人脚下的光线。

原本沐浴在日光下雪白的沙砾突然变成了灰色，罗伊和爱德华一时之间没办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停放着不少堆满长方形货柜的货车，整个货场安静得感觉不到其它生物存在。在解除了炸弹危机这件事，多少也让他们有所松懈。

两人抬头看去，站在货柜顶上的男人映入眼帘。

疏忽大意，只是一瞬间的事。

就在罗伊和爱德华注意到那名男子也是恐怖份子一伙的时候，货柜上高大的男子也发现了他们。

「哎呀哎呀……回来拿忘记的东西，居然找到老鼠啊！还是黑发和金发的老鼠呢。」

男人从货柜下居高临下，用看稀罕的目光打量两人。

「而且一个是军人，另一个是小鬼，真是少见的组合啊！」

面对这名一边奸笑一边打量自己的男人，爱德华和罗伊都感到莫名其妙。

本来，突然遇到敌人，多少也会有些紧张或是不安，但是在这个男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急躁的气息。他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也削弱了两人的紧迫感。

但是从他可以悄无声息地迅速爬上货柜这点，这个男人具有出色的运动神经，绝对不能大意。他健硕的身材和粗壮的手臂，也证明他久经锻炼。

罗伊认出这个任由黑发胡须乱长的男人，就是刚才坐在车上的首领。

「你就是最近一连串爆炸事件的主谋吗？」

面对罗伊的质问，男子充耳不闻，反而皱起眉头大叫。

「啊！你们把我好不容易准备的炸弹拆掉啦！这样一来作战不就失败了吗？」

他似乎是看见散落在两人脚下的炸弹。

「盖尔！你在磨蹭甚么！你说你忘记的枪在这边！已经找到了！」

从货柜的另一侧传来其它人的声音，站在罗伊和爱德华面前，被称做盖尔的人转过身去。

「啊……甚么啊，在那边呀……」

说着盖尔就打算从另一侧跳下货柜。

这种举动，简直就把爱德华和罗伊当作路边的石头，对他们不加理睬。

「……」

「……」

他的举动，哪里像是在犯罪现场遭遇的恐怖份子，那种毫无压迫感的言行，让罗伊和爱德华呆愣在原地。

还好，罗伊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所在：抓获这个名叫盖尔的重要嫌犯。

「站住！」

罗伊的声音让爱德华回过神来。

「你给我等一下！」

「不许动！」

罗伊一边大叫，一边伸手探插在腰间的手枪。

盖尔转过身来：「我们要回去啦……」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盖尔趁罗伊还未端起枪，跳到了货柜的对面。

「在另一边！」爱德华着急地想绕过货柜另一侧。

就在他刚想迈步的一瞬间，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两人吓了一跳，停下了动作。

好像有甚么巨大的东西撞在铁制的货柜上。

罗伊和爱德华发现，传出这个声音的正是他们面前的货柜，就在他们思索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的时候——

「……？」

眼前的世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不XX的感觉，巨大的货柜缓缓地向这边倾倒。

「咦？」

「甚么？」

铁制的货柜笨重无比，很难想象它居然就这样倒下来了。

「哇哈哈哈哈哈！！」货柜对面传来一阵笑声。

随着盖尔的笑声，货柜冲着罗伊和爱德华倒了下来。

「不会吧……」

虽然想象得到是盖尔在另一侧把货柜推倒的，但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快逃！」

回过神来的罗伊大叫一声，两人从即将压在他们头顶的货柜下逃了出来。

铁板「嘎嘎」作响的声音和惊人的震动声从后方传来。

「蛮力真大！」

勉强逃过一劫，扬起的滚滚尘土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甚么家伙啊！」

突如其来的巨响响彻这个货场。待到一切归于平静之后，盖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

铁制的货柜横躺在地上，爱德华和罗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难以置信的光景。




第三章 热闹的旅馆
第三章热闹的旅馆

「喂，艾尔，你相信妖魔附身这种事吗？」

任凭从火车窗口飞进的风吹乱自己的头发，爱德华对艾尔凡斯说出自己的疑问。

「附身？」

「是啊。」

爱德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就是被甚么不好的东西缠住了，运气变差啊甚么的……不是有这种说法吗？」

「啊，这个嘛……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好有时坏的，谁也说不准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艾尔凡斯反问坐在面前发呆的爱德华。

「没甚么，只是最近老碰到倒霉的事而已。虽然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但如果真的被甚么东西附身的话，那还真是讨厌啊。」

「这样啊……」艾尔凡斯明白爱德华的意思了。

「最近确实不怎么走运呢。」

「没错吧？」

爱德华把手肘支在窗台上，用手顶住下巴。

「最近到处都是灰暗的话题，连我们自己也被卷进去了……本来还想振作精神，重新开始旅程，结果也只能无奈地原地踏步，真是让人泄气。」

看着从眼前一闪而过的景色，爱德华重重地叹了口气。

由于货场发生的骚动，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再次出发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因为爱德华曾经和恐怖份子直接接触过，而军方也想知道具体情况，因此他被迫在东方司令部呆了两天，反复地描述恐怖份子的样貌和当时的情况。

然后，好不容易再次开始旅行，接着手上的线索去某个村庄寻找贤者之石，结果抵达后却只得到了那个东西已经落入他人之手的情报。追着剩下的线索去其它城镇追查真相，最后才知道那个石头不过是漂亮的红宝石而已。

虽然旅途中常发生这种事情，但是这样接连不断地遭遇不顺，连爱德华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妖魔附身了。

「可是与其去遥远的城镇然后败兴而归，还不如去那种两三天就可以往返的城镇来得好。上次我们跑那么远，结果两个星期都回不来呢。」

艾尔凡斯像是为爱德华打气一样开朗的说。

「而且货场的骚动，大佐和哥哥你们都不是平安归来了吗？这才是再好不过的了！」

「……也对啦。」

那一天盖尔超乎常识的做法，让爱德华和罗伊大吃一惊。但是没有被货柜压成肉饼，或许真的算是相当幸运也说不定吧。

这么一想，爱德华总算对这件事释怀了，他摊开手上的地图。

「你说得对，天黑前我们就在下一个车站下车吧。这次列车没有卷入恐怖袭击，能够准时安全地到达，或许是运气已经转好了吧！今晚我们就在这个小镇休息。」

爱德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笑着说。

「我们要有信心，到了下一个小镇，一定能找到贤者之石的情报！」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下车的时候，车站已经被深沉的暮色包围。

因为车站附近就有条小河，小镇四周绿意盎然，星星点点的灯光，透过树阴的空隙，投射到地面屸。

这是在东都常见的、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但是，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却为了一个和车站极不协调的景象停住了脚步。

「……好多货物啊。」

没有顶棚的石制月台上，大大小小的木箱一字排开，高高地堆在地面上，不留一点空隙。

夕阳下，一名男人正在搬运整理木箱。

通常来说，附近没有大型工厂的车站是不会设置专门堆置货物的仓库的。这个车站也是，周围并没有类似仓库的建筑物，只能任凭木箱在这里搭小山。

「为什么这样的小镇会有这么多货物呢？」

爱德华一边绕开木箱，一边曲曲折折地前进。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搬运箱子的男人抬起头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把路堵住了。」

男子擦擦汗，推开原本横在爱德华和艾尔凡斯面前的木箱，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货物呢？」

艾尔凡斯试着询问正将一个木箱从高处搬下来的男子。

「最近不是因为恐怖袭击，其它的路线都不能通车了吗？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货物全转到这里来了。」

男人确认着木箱上的标签，将木箱搬起来放到另一列箱子后面。他似乎是将不同用处的箱子进行分类。

「这个车站虽然不大，但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以前曾经使用过的铁路，为了方便列车调度，所以这里被征用做紧急装卸货物的地方了，话是这么说啦……」

男人苦笑了一下。

「但是这里没有仓库，所以货物只能像这样杂乱地堆在地上，在去目的地的火车到达前也没人来管理。但是这样，会给上下车的乘客带来很多不便。没办法，只好由我来整理啦，因为除了我，别人都不管呢。」

听他这么一说，爱德华才发现周围除了他之外没有一个人。

「大叔你一个人整理？为什么？车站不是大家一起在使用吗？」

虽然男子的体格颇为健壮，但是，这么多货物只靠他一人来整理，肯定非常辛苦，不过，似乎没有人来帮忙啊。

「……你们知道三天前军用货场遭到破坏的新闻吗？」

「嗯。」

「这些就是经由那里运送到各地军部的武器弹药。大家因为军方在最近的恐怖活动表现出的无能而感到不满，才会觉得军方的东西丢着不管区也无所谓吧。」

「那大叔你怎么没有置之不理呢？」

「哈哈，我本来也不想管的，但是我好歹也是个退伍军人，我也明白军方的苦衷。」

从外表看来，这个男子大约只有三四十岁，要说退伍的话，好像还年轻了一点。这时，男子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就是我相信国家、努力奋战的结果。虽然生活上没问题，但是已经没办法再拿枪了。这伤是在和恐怖份子战斗的时候造成的……现在军方也在和恐怖份子对抗，和我当年的处境相同，所以我想帮他们一把。」

他的右臂有道很大的伤痕，看来他退伍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

爱德华走到男子身边，轻轻地搬起他脚边的货物。

「喂、你？」

「我叫爱德华，我来帮你吧。这个放到那一排上面就行了吗？」

「啊，行啊……但是……」

「大叔你叫甚么？」

「哎？啊，我叫格雷格。」

男人还在踌躇着，艾尔凡斯已经搬起了另一个箱子。

「格雷格先生，我是艾尔凡斯，请让我们帮忙吧。」

「那样的话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爱德华「咚」一声放下了木箱，说道：「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快点吧。」

对爱德华来说，成为军方的走狗虽然是自己决定的，但那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所以，他至今仍然对军方没有好感，也从未想过要为军方卖命。

但是，爱德华却对格雷格为昔日同伴着想的心情产生了共呜。他又拿起一个木箱。

「这个是放在这边吧！」

堆成小山的箱子上，贴着写有各地军部名称的标签。而其中也有写着送往「东方司令部」的。

爱德华想起了东方司令部的众人。虽然不喜欢军队，但对东方司令部的人们在无意识间产生了同伴意识。

「虽然不能直接帮到大佐的忙，但是像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的。」

爱德华将箱子放在角落里，嘴里叨唠了一句。

陪伴着在车站里独自一人，支持军方的格雷格，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也一起，略尽棉薄之力。

「看，就是那里了。」

格雷格在一户人家前停了下来。

「因为这里还兼开酒吧，所以稍微吵闹了点，但是这家旅馆又便宜又舒适，饭菜的味道也很不错哦！」

「只要能让我躺下睡觉就行了。」

他们整理完木箱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听爱德华说想找歇脚的地方过夜，格雷格立刻就把他们带到这家旅馆来。

两层楼的旅馆里面，已经挤满了喝酒的镇民，从里面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格雷格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老板娘，我带客人来啦！」

格雷格冲里面喊了一声。

「哎呀！欢迎欢迎！快进来！」

女人开朗的声音，迎接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入内。

店内的一楼似乎是用做酒吧，大张的四方桌摆在屋子正中央，男人们围着桌子正饮得不亦乐乎。

桌旁的一个男人看到爱德华他们，露出了笑容。

「哎呀哎呀……是盔甲骑士和可爱的小少爷啊，真是稀客啊！」

他好像是旅店的老板。

「我们想借住一晚。」

一听到爱德华这么说，老板又「啊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啊，没问题啊！不过，在睡觉前先和大家喝一杯吧！」

「不了，我还未成年……」

「别在意这种事嘛，哇哈哈哈！」

和他坐在一起的人们也笑成了一团。

「格雷格！你也过来喝吧！」

「你还在整理军方的货物啊？那种东西，让它放着风吐雨打跟泥土一起烂掉算了！不过就是上下车不方便嘛，不要在意就好啦！」

「没错没错！所以你们也过来一起喝吧！拿未成年当借口可是不行的哟！」

看来他们已经喝得相当多了。与其说他们豪爽，不如说是一群吵吵闹闹的醉鬼更恰当。

爱德华不禁笑了出来。

看到格雷格一个人整理军方物资的时候，爱德华还以为这个镇上的人都是些冷漠的人，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正好相反，连民风这么开朗的小镇都对军方表现出极大的不满，看来一连串的事件已经发展到相当严重的地步了。

爱德华虽然明白东方司令部的苦衷，但包围着他和艾尔凡斯的笑声，彷佛是要他忘记这件事般明朗。

几名显然也是旅客的男人也和镇民们一起喧闹了起来。

几天来，爱德华和艾尔凡斯尽是和炸弹事件之类充满火药味的话题打交道，现在他们总算遇到这种睽违以久的欢乐场合，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说老公啊，你是不是又喝醉了！怎么可以让小孩子喝酒呢？真是的！醉鬼就闪到醉鬼那边去！」

被格雷格叫做老板娘的女性走过来，拧住老板的耳朵，把他拉回原来的座位，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还是老板娘厉害！」

「为了看老板娘拧老板耳朵的好戏，要我再住几天也愿意啊！」

「呵呵，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在这个镇子住下呗！我们这虽然甚么也没有，但就是个安静的好地方啊！」

「就是啊，安静得让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男人们开怀畅饮，尽情大笑。

「和安静的镇子相比，你们还真是有够吵的……来，你们到这边去吧。」

老板娘催促着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上了二楼。

「喂——小子，放下行李就来喝两杯啊！」

听见后面传来的喊声，老板娘露出抱歉的神情。

「吓到你们了吧？真是抱歉啊。」

「没关系啦，好久没听见这么愉快的笑声了，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说到最近听到的笑声，也只有那个盖尔了。虽然镇民们的笑容也和盖尔一样豪爽，但是完全没有那种没品的低俗味道。

「这个镇子，虽然没甚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这里是城乡交汇的转接站，所以常常有旅客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镇上的人对任何人都非常友好，老是拉着旅客，一起在酒吧里不亦乐乎地闹上整晚真是拿他们没办法呢！」

老板娘一边说，一边打开走廊里的一扇门。

「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还没吃饭吧？如果不怕被酒鬼缠上的话，就下来吃吧。」

「嗯。」

「虽然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但都是好人。像你们一样的旅客也不少，可以听到各种有趣的传闻哟……那么待会见咯。」

艾尔凡斯看着「嘭」一声关上的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热闹的旅馆啊！」

爱德华放下行李，伸了个懒腰。

「啊，看来他们也很习惯照顾旅客了呢。」

「即使看到我的样子也甚么都没说呢。」

还是个孩子的爱德华，和总是以盔甲示人的艾尔凡斯，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旅行者，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当成是稀奇的东西另眼相看。

但是，不管是在车站上看到的格雷格也好，这里的人也罢，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的外表。

「可以接纳任何人，可以包容任何事情……这里或许就是这样的地方呢。」

爱德华一屁股坐在床上，向后倒去。

「在利塞布尔，家乡附近的大叔们喝醉了也是这个样子呢！」

想起遥远的故乡，爱德华闭上了眼睛。

辽阔的绿色草原，两旁堆砌着石块的小路。

在微绿的山丘上悠哉的羊群。

在田地里劳动的大叔的笑声。

艾尔凡斯也回忆起了同样的事情，他低声说道：「不知大家都还好吗？」

「是啊。」

看不到都市里随处可见的高楼，听不见工厂喷发蒸气时的巨响，只有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但却是爱德华和艾尔凡斯重要的故乡。

楼下传来的阵阵笑声，让爱德华不禁回想起故乡。

「他们很开心呢。」

爱德华高举起双脚，用力向后一摆，顺势从床上弹了起来。

「去吃饭吧。」

「嗯。」

艾尔凡斯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艾尔凡斯没有肉体，盔甲中空空如也，所以不能吃饭。尽管不能一起分享美食，但是他们还是会一起共度吃饭的时光。虽然外表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但总是一起行动这一点却没有丝毫改变。

到了楼上，老板已经醉倒在桌上，趴着睡着了。

「哦，两位来了啊！」

「我们等你们好久了呢！」

「快来这边！」

还没倒下的男人也已经口齿不清了，但就算如此，他们还是兴高采烈地吃喝谈笑。

爱德华向老板娘要了一人份的晚餐，端着咖啡，和艾尔凡斯一起坐到桌前。

「打搅了——」

「不好意思！」

「喔喔！欢迎你们打搅！」

「让我们边喝边畅谈到天亮吧！想聊点甚么话题啊？」

「对了对了，你们叫甚么啊？」

「我是爱德华，他是艾尔凡斯。」

坐在这群开朗的男人中间，令人不禁想起故乡的事情。虽然并不是每件事都值得回味，但快乐的回忆重复多少次也愿意。

对于最近诸多不顺的两人来说，为了给自己打气，他们决定好好享受这里的气氛。

「我想听听旅行的事情，说点来听听吧！」

「哦，是吗？那么到这边来吧！」

「不过，艾尔凡斯还真是高大啊……」

不一会，两人就成为了谈话的焦点。

爱德华在和自己相似的旅行者间走来走去，搜集着有关贤者之石的情报，艾尔凡斯则被迫参加了突然举行的腕力大赛。两人都尽情享受这片刻的休憩时光。

艾尔凡斯说想保养盔甲，先行回了二楼。格雷格和镇上的男人告辞回家后，酒吧里就只剩几个还没喝醉的人了。

话题最后还是转到最近的恐怖袭击和军方的表现上面去了，大家一开口，果然都是在大谈对军方的不满。

「既然都事先接好了犯罪预告，为什么还抓不到犯人？」

「格雷格好像很同情军方，但是军方的表现实在令人火大啊！」

「不过……虽然说有预告，但并不是几天前发出，而是在事件发生前才公布，这样就必须调动人手疏散群众，还要想去追犯人恐怕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吧？」

爱德华前几日和和恐怖份子交过手，所以试着委婉地这么说。

「军方也很努力啊，之前火车货场的事件，东方司令部的司令还亲自出动了呢！」

「真的吗？」

「而且真正有错的应该是恐怖份子才对吧！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人受伤，所以大家对他们的做法也睁只眼闭只眼。」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如此啊。」

「对呀，邻镇的医生还说，发生这么多恐怖袭击却没有一个人受伤，害他都没生意做。」

「这么想的话，确实是犯人不好啊！都不给医生发财的机会。」

一个男人「嗯、嗯」地点着头，他旁边的人们哄堂大笑，但正是因为没有死伤者，所以他们才能开这种玩笑。

爱德华听着他们东拉西扯的聊天，忽然间，坐在他旁边的人向他搭话。

「你好像很偏袒军方啊？」

这名男子在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自称柯尔特，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戴着银色的细框眼镜，身材高挑。他好像也和爱德华一样，到过很多地方，对于爱德华和其它旅行者的闲聊，虽不是全情投入，但也聊得很起劲。

「以现在的情况，要袒护军方可是需要很大勇气呢！是我就做不到。」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难道爱德华你是军方的人？」

柯尔特的这句话，将其它男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哎？甚么甚么？爱德华和军方有关？」

「说起来，你确实一脸正气呢。」

爱德华想起大佐以前告诫过自己，因为现在民间对军方抱有极大的不满，所以说话要小心。虽然这里的人们并没有表现出露骨的敌意，但是显然他们对军方也没甚么好感。

「啊……这个嘛……怎么说呢……反正我不是军人，但是……」

爱德华含糊其词，但是打马虎眼的回答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就在爱德华犹豫的时候，柯尔特又插进话来。

「刚才听你说话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你好像对前几天的恐怖袭击很熟悉啊，还提到东方司令部甚么的。」

「啊，不，那是……」

「啊，我明白了！」坐在里面桌子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你刚才听到我们说军方的坏话，所以才对自己和军方有关系的事难以启齿吧？你不用介意这种事啊！」

「不，你们弄错啦，怎么说呢……」

「那么你家里人是军人啰？」

「这个……」

因为想隐藏自己是军人这件事，爱德华有点语无论次。

「……怎么说呢……我不是军人……可是我家里有跟军方很接近的人啦……」

「啊！那么你刚才提到的东方司令部的司令，是你爸爸或是叔叔之类的啰？」

「这个……唔……差不多吧……」

因为不小心透露出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详细内情，所以大家都不可能轻易地敷衍过去。加上爱德华这么年轻，大家还以为他是正值反抗父亲的叛逆期。在众人的追问下，爱德华迫不得已只好借口说自己是司令官的亲人。

「哎，那你要转告你父亲，叫他努力工作啊。」

「我会支持他的。」

「告诉他如果来这个镇子的话，一定要来这里坐坐啊。」

由于爱德华的缘故，旅馆的人一下子变成了支持军方派了。

「这样总比招来敌意和不满要强吧。」

爱德华这样暗自思忖，想起几天前对着罗伊大喊「爸爸」那件事，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同一时间，艾尔凡斯正在二楼保养盔甲。

这几天因为一连串的事件而忙个不停，一直都没空好好地擦拭盔甲。艾尔凡斯趁着空闲提早回到房间，从行李中取出油来擦拭盔甲。

「该去买油了啊。」

艾尔凡斯将没剩多少的油倒在抹布上，仔细地将污渍擦干净。

如果盔甲生锈导致行动不便的话，旅行的时候就会很麻烦。更重要的是，虽然这不是自己真正的身体，但是他还是不喜欢脏兮兮的感觉。

为了不让油臭味充满这个房间，艾尔凡斯打开窗户和通往走廊的门。

擦着擦着，艾尔凡斯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注视自己，他抬起头来，看到门后面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艾尔凡斯停下手，开口问道。

是这间旅馆的孩子吗？三四岁的小女孩死死地盯着艾尔凡斯一动不动。

「找我有甚么事吗？」

艾尔凡斯尽量用温柔的声音询问，免得吓到小女孩。

庞大的盔甲对小孩子来说似乎有着巨大的威慑力，迄今为止，艾尔凡斯不知已经把多少小孩子吓哭了。

不过这次似乎不一样，小女孩并没有哭，而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艾尔凡斯。

「盔甲哥哥有油的味道。」站在门后的小女孩平静地问。

「啊，是啊……抱歉，很难闻吗？」

有些油的味道是很刺鼻的。虽然艾尔凡斯现在闻不到任何气味，但在没失去身体以前，他曾经因为闻到机油的味道而感到很恶心，所以他现在对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为了不让味道留在房间里，他才打开门窗的，不过味道似乎反而因此跑到别的房门去了。

「我现在马上把门关上……」

艾尔凡斯站起身来。

「不用了，安西不讨厌这种味道！」

小女孩使劲摇摇头，绑在两边耳朵上的金色马尾辫拨浪鼓似的摆起来。

「你叫安西呀，我是艾尔凡斯，你好。」

「你好。那个……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但是……这么晚还不睡觉，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吗？」

艾尔凡斯发问的时候，安西已经跑到他身边了。

已经超过晚上十点了，可她仍然这么随意的跑来跑去，艾尔凡斯不禁为这个小女孩担心，介意她父母是不是非常焦急。

「安西的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所以亲戚的叔叔问我要不要到别的地方去玩，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爸爸妈妈现在都不在这里唷。」

「这样子啊……」

看来安西不是这间旅馆主人的孩子，而是旅客带来的。

「你叔叔不在房间里吗？」

「不在，我猜他应该在下面吧……叔叔虽然说要带我去玩，但是他都不陪我玩。他只跟安西说要乖乖留在房间里，就自己下楼去了。我好闷哦，都哭出来了，结果住在这里的叔叔就买了安西喜欢的书给安西……但是一个人还是很无聊哦！」

安西不满地嘟起小嘴。

楼下传来的阵阵欢笑不绝于耳。艾尔凡斯一边继续擦拭自己的盔甲，一边逗趣地跟安西说话。

「我哥哥现在也在一楼，所以我和你一样，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哟！」

「真的吗？那你愿意陪我玩吗？」

原本一直低着头垂头丧气的安西，一下子来了精神。

「当然愿意。你想玩甚么？」

「让我帮你擦盔甲！」安西精神奕交地伸出小手。

「哎？但是你的手会沾上油的臭味哦？」

「没关系！安西家里也常常都是油的味道！安西身上也一定有这种味道，你闻！」

安西把手伸到艾尔凡斯面前晃了晃。

当然，艾尔凡斯是不可能闻得出安西身上的味道的。但是他不想扫安西的兴，于是把手上的抹布交给了她。

「那么，就拜托你了。」

「嗯！」

安西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她一边拼命地磨亮艾尔凡斯的盔甲，一边问个不停：「大哥哥你从哪来的？」

「大哥哥要到那里去呢？」

「……」

艾尔凡斯只能苦笑着应对。

爱德华回到房间的时候，被擦得闪闪亮亮的艾尔凡斯正和安西趴在一起画画。

「啊！哥哥，你回来啦……安西，这是我哥哥。」

「这个人就是大哥哥的哥哥吗？」

安西看了看爱德华，又看了看艾尔凡斯。

「初次见面，我是爱德华。」

「你好，我是安西。」

安西握住爱德华伸出的手，抬头看着爱德华的头顶。

「……爱德华哥哥真是个可爱的哥哥啊。」

一旦知道爱德华和艾尔凡斯是兄弟之后，大部分的人都会对两人巨大的身高差异产生疑问——因为爱德华实在太矮小了点。但是敢这么说出来的人，最后都逃不过被爱德华扑抓攻击的命运。

安西的话，虽然婉转，但也是同样的意思。

「可爱……吗？被你这么一说，心情还真是有点复杂。」

爱德华的自尊心多少有点受挫，但是他总不能对这么小的女孩子张牙舞爪吧！他轻轻地摸摸安西的头，在满地乱撒的画纸堆里坐下。

「你们在画画啊？也给我画一张吧。」

「嗯！我已经给艾尔凡斯哥哥画了呢！所以也给爱德华哥哥画一张吧！」

爱德华和艾尔凡斯也跟在一起在纸上涂鸦。

平静的一夜，将两人近日来遭遇不顺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闪耀着的群星，消融在破晓的天空中。早晨就这样来临了。

从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鸟儿快乐地在枝头歌唱，艾尔凡斯悄悄离开了房间。

小心不吵醒熟睡中的爱德华，艾尔凡斯留下一张字条，静静地关上门，下了楼。楼下也静悄悄的，彷佛昨晚的喧嚣不曾发生过一般。

打开通往旅馆外的门，早晨特有的冷冽而清爽的空气迎面扑来，低沉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艾尔凡斯朝车站方向跑去。淡淡的雾霭还缠绕着月台，格雷格的身影隐约可见。

「早上好！」

艾尔凡斯这么喊着，格雷格随即惊讶地抬起头来。

「你是昨天的……」

「昨晚上我听说今天一大早就会有火车到这里装卸货物，所以我猜格雷格先生一定又会一个人在这里工作……」

在旅馆的喧闹中，艾尔凡斯听到了这件事，所以一大早就到这里来。

「你是叫艾尔凡斯吧？你不用这么费心，你们还在旅行吧？应该很疲惫吧，和你一起的爱德华现在还在睡吧？」

「我没关系的！」

艾尔凡斯搬起堆在一起的行李，摆放在铁轨附近。

昨天爱德华看到身为退伍军人之后仍努力帮助军方的格雷格，出于同伴意识而出手帮忙。但是艾尔凡斯却是因为其它的理由。

爱德华有时会用炼金术帮助别人，东方司令部的众人也为了民众而在努力工作。但是自己并不擅长炼金术，手里也没有任何权力。

但是他有不知疲惫的身体。

不久前他才下定决心要做自己力能所及的事情去帮助其它人，现在的行动正是在实践自己的决心。

「火车甚么时候到站？」

「还有三十分钟。他们好像会走其它安全的路线，把货物运到离这里最近的仓库。特别是这些火药，最怕潮湿了。」

「那么是这箱啰？」

艾尔凡斯抬起贴着火药标签的大箱子。这时，一张纸从他腰间轻轻飘落到地上。

「啊！」

那是昨晚安西给他画的画。

安西知道艾尔凡斯没有可以随身携带的包，所以就把画小心地折起来，塞进艾尔凡斯绑在腰间的布条里。

艾尔凡斯放好货物后，把纸捡起来。弹开的纸上画着一棵果实累累的树和一匹马，虽然幼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画了。

「这是安西给你的吗？」

注意到艾尔凡斯手上的画，格雷格走了过来。

「格雷格先生，你认识安西？」

「嗯，大约两个星期以前，那孩子来的时候见过一次。我偶然捡到她掉落的笔记本，结果她就从画得满满的本子里挑了一张画送给我作为谢礼。」

「两星期之前吗……她和父母分开这么久，一定很寂寞吧，她还说她叔叔都不陪她玩。」

「是啊，搞不懂她父母怎么会把孩子交给那种男人呢？昨晚还好，要是喝醉了的话，那个男人的酒品就很烂了。把女儿交给那样的男人，实在是令人不敢苟同。但是……她的父母也有问题啊，只是写了封信，叫她和叔叔一起去玩，就让我把她带走了。」

格雷格耸了耸肩。

「安西这么天真可爱又开朗，跟她那个亲戚一点也不像啊。」

「是啊……」艾尔凡斯想起安西可爱的笑脸。

只因为父母的一封信，就被亲戚带走了。整整两个星期都一个人闷在旅馆里，一定很寂寞吧。虽然自己和哥哥马上就要上路继续旅行，但是在走之前再陪她玩一次吧。

「……年纪那么小，却很了不起啊，这么能忍耐。」

「是啊，但是她还是很想念父母吧，之前偶尔还会哭起来，多亏了住在同一个旅馆的一个男人安慰她，算是帮了大忙。对了，昨晚你应该见过吧？就是那个戴眼镜，叫柯尔特的男人。」

「啊，那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人。」

艾尔凡斯也想起了昨晚见过的人。

「他对孩子很有一套哦，我好几次看到他和安西一起玩。」

格雷格听到远处的汽笛声，停下的手又继续忙了起来，但是嘴里也没停下。

「对了对了，安西好像很喜欢绘画。安西给我看过柯尔特买给她的书，居然不是绘本，而是美术方面的书哦！里面不管是哪张画感觉都是相当深涩难懂，但是安西却能一一地讲解，真是令人吃惊啊！坦白说，要我看哪种用两三笔勾画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画的是甚么东西的画，就算告诉我那是在表现甚么甚么，我也是一窍不通。」

那么幼小的女孩却振振有辞地向大人解释深奥的美术知识，想必一定是很有趣的画面吧。像是响应格雷格的苦笑一般，艾尔凡斯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将来说不定会画上画家吧！」

「是啊，她对画画这么了解。」

两人愉快地描绘着安西的未来。按理说，关于安西的话题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没有格雷格接下来的那句话。

「那孩子家里，应该收藏了很多画吧。」

格雷格只是无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但是艾尔凡斯脑中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

艾尔凡斯压抑着急躁的心情。

如果格雷格不说的话，他也不会发现，但是现在他却恍然大悟了。因为之前听过的话题，所以才会先入为主。

「怎么了？」

格雷格奇怪地看着忽然停止动作的艾尔凡斯。

「没甚么……」

艾尔凡斯自己也没把握，所以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能帮你把货物搬上列车，真是抱歉。」

「哪里哪里，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格雷格还在向艾尔凡斯挥手，他已经转身奔向旅馆了。

「一定要确认一下！」

艾尔凡斯想起以前听到的话……罗伊说过有关「被绑架的美术商的孩子」。

喜欢画画，爱看和自己年龄不符的美术书籍，虽然只有一点点大，但却能够评论美术作品。背后还有光靠一封信就把孩子丢给亲戚的父母，虽说是亲戚却一点也不照顾安西的叔叔——围绕在安西身边的事情绝对不寻常。

在跑向旅馆的途中，艾尔凡斯的思考越来越清晰。

自称是亲戚的绑架犯，拿出一封冒充父母写的信，带着安西躲藏在这个对旅行者相当宽容的城镇。要哄骗像安西这么年幼的孩子是很容易的，正是因为这样，镇上的人也没有对他们起疑心。

这里不是甚么引人注目的小镇，但是交通便利，不论是逃往城市还是乡下都非常方便，这对犯罪者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艾尔凡斯看着被阳光照射得闪闪发亮的盔甲——安西在给自己擦盔甲的时候说过：「安西家里也总是有油的味道！」

那是美术商家才会有的味道——油画的味道！

「安西！」

艾尔凡斯一回到旅馆，匆匆忙忙地和正在准备早餐的老板娘打过招呼后，一口气冲上了二楼。

昨天，他送迷迷糊糊的安西回房睡觉，他记得她的房间是里面的那间。他用力地敲着门。

虽然还不是百分百确定，搞不好是自己弄错了也说不定，但是如果自己错了，惹得对方生气的话，道歉就行了。艾尔凡斯只希望是自己杞人忧天。

但是，根本没有人应门。

还没起床吗？艾尔凡斯更加用力的敲门，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响应。于是艾尔凡斯把心一横，径自把门打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

难道是自己走错房间了吗？艾尔凡斯退回走廊上确认。这里确实是昨晚送安西回来的房间。

居然这么早就出门了。艾尔凡斯现在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现在也没办法立刻通知军方，让他们去追赶犯人。现在还是必须先将哥哥叫起来吧。

艾尔凡斯转身冲进走廊，跑向自己和爱德华住的房间。他一边打开门一边呼喊。

「哥哥，不好啦！安西她……」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床上是空的。

「……哥哥？」

艾尔凡斯以为爱德华是躲了起来，他掀开被子，但是被子底下也不见爱德华的踪影。艾尔凡斯打开橱柜的门，查看桌子下面、椅子下面，甚至弯腰去看床底下，但是哪里都没有爱德华的踪迹。

「！？」

艾尔凡斯觉得很古怪，正想着是不是到厕所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大吃一惊。在通向走廊的路上，一把匕首插在门正中央，还钉着一张纸。艾尔凡斯注意到那是之前自己到车站帮忙时留下的纸条。

但是被翻过来的纸条上，写着另外的字：

等少年身在东方司令部的司令官父亲交付赎金之后，你们才能继续你们的旅行。

但愿你同伴的亲人，不会吝惜任何一毛钱。

在目瞪口呆的艾尔凡斯面前，锋利的匕首发出冷冽的光芒。




第四章 爱德华绑架案
第四章爱德华绑架案

……咻……喀嚓……

……咻……咯当……

从东方司令部的一角、罗伊的个人办公室里，不断传出这样的声音。

「……马斯坦大佐，针对贵单位提供的有关前几日发生的恐怖事件的报告，我们有几个地方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请尽快与我们联络……」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咻……咯当……

「……马斯坦大佐，听说你在对管辖范围外的绑架事件进行调查，为了确实地了解你的想法，请务必在近日内与我会面……」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咻……咯当……

「……附注：恐怖份子的事情还没了结吗？请在这件事情影响你的晋升之前给我想办法解决它……」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咻……咯当……

令我烦躁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终于被敲门声打断了。

「进来。」

「打扰了。」

哈勃克的脸从门后冒出来。

「……你在干甚么？」

看着满屋子的纸飞机，哈勃克开口询问坐在办公桌前的罗伊。

「在读上层寄来的雪花般的鼓励信啊。」

罗伊随手从一迭纸里抽出一张，读了起来：「……致大佐：说归说，做归做，请不要老是纸上谈兵，你也做出点成绩来吧！期待你的新消息……」

然后罗伊把读完的纸折成纸飞机，瞄了瞄对面的墙，「嘎」地一声扔了出去。

看着纸飞机「喀嚓」一声掉在地上，哈勃克又转向罗伊。

「走进死胡同了吗？」

「已经走投无路了！」

罗伊恼火地说。

甚至牺牲了休息时间，进行滴水不漏的地毯式搜查，但是到现在为止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更不要说逮捕犯人了。

虽然和其它的支部一起行动、相互交换信息，但是在恐怖事件连续在各地发生之后，认为这些只不过是激进团体模仿最初的恐怖份子、采用炸弹袭击的看法渐渐成为了舆论的主流。

但是罗伊从在货场得到的情报以及盖尔的情况来看，他并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所以他一直朝向这个方向追查。但是目的还没有任何线索能显示出两起事件有甚么联系，所以罗伊至今还没能理出甚么头绪来。

就这样，民间寄来的投诉信和高层送来的挖苦信堆满了他的桌子。

哈勃克捡起掉在他脚边的一只纸飞机，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军方的预算是有限的。要支付被破坏的城镇修理费用、以及派遣人员的薪金以及各支部运作的费用，到最后为了平衡收支，能否继续工作都是个问题……」

「那么，你扔了这么多纸飞机，有甚么收获吗？」

「……地位越高，飞得越远。」

「原来如此。」

听他这么说，好像送信人的地位不同，纸飞机的飞行距离也会有所变化。掉落到地面上的纸飞机，从罗伊的办公桌前到一直到对面的墙角都有。

「那么如果把大佐写的公文折成纸飞机的话，大概会飞到这一带吧。」

哈勃克指着房间正中略微靠墙的地方，然后又转身指着罗伊的桌前。

「而我的呢，应该是在这附近吧。」

「不，你这个人性格扭曲，飞机肯定不会直着往前飞，我看最多只到这里。」

罗伊掉着桌子侧面，然后摇了摇头，似乎想要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那么，关于日前的那个恐怖组织，查到了甚么吗？」

「我们查过你说的那些激进组织的标志，虽然曾经非常活跃，但是现在已经全部解散了，应该没有能力再进行这种大规模的恐怖活动了。」

哈勃克把手上的文件交给罗伊。

「或许正如大佐所言，在这些团体背后真的有个幕后黑手，向他们提供活动资金，命令他们不得伤人……但是高层认为这只是众多团体偶然连续犯下罪行而已，再加上之后出现的盖尔，就想向大众公布说他是主谋……」

上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或许他们考虑要不要认定几个嫌犯，全部抓起来了事。

但是从恐怖份子至今犯案都计划周详，滴水不漏这点来看，罗伊不认为事情会这么容易了结。

「上面的人会采取这种做法，是想让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缓和一下市民和军队间的矛盾，不要让大众认为军队太无能。」

看见罗伊皱起眉头，哈勃克问道：「上校你不能认同这种做法吧？」

「当然。制造了这么多次恐怖袭击，但是没有任何平民伤亡，而且每次都是在案发时间极短的时间里发布犯罪预告。就算想模仿，要做到一模一样还是很困难的。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个别团体单独所为。」

「那么盖尔呢？」

「我认为主谋不是他。他和我们对峙的时候，那家伙推倒了货柜车厢，若不是我们及时躲开，就死定了。他们不是一直避免让一般人受伤吗？但是那家伙不止针对穿着军服的我，连和我在一起的爱德华也成了他攻击的目标。能够做出精密的行动计划，能够考虑到一般人深层的微妙心理的人，会这么简单就推翻一直以来的方针吗？……所以主谋应该另有其人。」

罗伊拿起桌上的笔，「笃、笃」地敲打摊在桌上的文件。

「聚集了大量蛮不讲理的激进份子……用金钱让他们乖乖听话……制定好各地的恐怖活动，谁愿意执行就把钱给谁……而其它激进团体的残党知道后，也会飞扑过去……」

罗伊下意识地用笔敲打桌面，慎重地斟酌言辞来概括自己的想法。

「如此一来，就需要相当多的资金，所以他便进行绑架勒索，将赎金作为报酬交给袭击成功的组织……因为钱全被分散到各个组织里，所以想要追查也相当困难……」

「绑架和恐怖袭击，这两件你最在意的事情，看来是大有关联啊。」

「但是他们的目的何在？每一次犯案都计划周详，恰到好处。事先进行详细调查，在犯案前三十分钟发出预告，在军方赶到现场前布置好一切。而且似乎连逃跑的路线也查得一清二楚，一转眼就消失无踪，连个影子都看不到。而市民们知道恐怖袭击不会针对平民，伤及无辜，于是也不会对他们的行为感到气愤，反而会对接到犯罪预告仍抓不到犯人的军方产生不满，认为军方无能，因而不愿协助军方的行动。结果令情报收集难上加难，搜查也是举步为艰，陷入泥浊之中……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想揭露军方的短处，炫耀自己的力量的话，那么在第一次的事件之后大可堂而皇之地报出自己的大名。但是他们一直隐藏自己的行踪，在发动下一次袭击之前销声匿迹……为什么？」

哈勃克一直专心地听着罗伊的话。他张开口想说些甚么，但是想想觉得自己的推理行不通，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不明白啊。」

罗伊也没有期待哈勃克马上就给他答案，所以并没有责备他这样回答。他扔下原本握在手里的笔，双肘支在桌上，烦躁地拨弄着额前的头发。

「……因为始终都想不明白犯人的动机，我也很焦急，一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许是我的想法有误也说不定。也许他们只是为了引起骚动，起哄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确实是在嘲笑军方的无能吧。」

罗伊露出一些自嘲的笑容。

「……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对了，我们偶尔也说点明亮的话题，换换心情吧。」

哈勃克刻意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忘掉那些烦恼的事，说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题吧。」

罗伊明白他这样故做开朗，是想鼓励工作毫无进展的自己，所以也欣然接受了。

「也对……能让人开怀大笑的话题也是必要的。那么无聊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有甚么有趣的事情吗？」

虽说把用「无聊的话题」形容工作这一点还有待商榷，但是想到被称为「东方司令部最我行我素的男人」的哈勃克，竟会也会这么为他人着想，罗伊不禁露出了微笑。

「有趣的事吗，有啊！……我好像交到好朋友了！！」

面对脸上一下放出光来、毫不掩饰得意神情的哈勃克，罗伊的笑容瞬间冻结。

「不，其实我们还没有正式交往啦，但是我总觉得我的春天已经来了……」

看来哈勃克他不仅不会想太多，他根本就是想太少！他嘴里说的，根本就是只有他本人才笑得出来的事情。

「……」

罗伊缓缓地拿起放在桌上的纸飞机，瞄准哈勃克用力一掷。纸飞机载着他的要求——说真正明亮的话题——飞了出去。

啪！

但是，在纸飞机到达哈勃克那里之前，先撞在了突然打开的门上，掉到了地上。

「大事不好啦！」

冲进来的人是剪着短头发、戴着眼镜、面部轮廊柔和的菲利中士。

「大佐！不好啦！令公子他……」

「……令公子？」

突然打开的门，掀起了一阵气流。听到菲利带来的这个新话题，压住差点被吹飞的文件的罗伊，春风满面炫耀自己的哈勃克，呆呆地僵在原地。

同一时间。

「呜嗯……」

这是个只有些微光线照射进来的黑暗房间。

爱德华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醒来。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像平常睡醒时那样，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不停地眨着眼睛。

「啊……睡得真舒服……嗯？」

到现在他才察觉到有甚么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爱德华看了看绑在右脚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四周昏暗的房间。

昨晚，和安西玩到很晚，回到房间实在是睡意难耐，连衣服也没脱，倒头就睡。但现在这里却没有床，自己的红色外套和行李也不见了。

「……？」

环视四周，这间石头搭成的房间虽然宽敞，但是没有窗户，爱德华就被铐在稍面的墙上。离他不远的地方有条木梯直通天花板，光线就是从那里漏下来的。

爱德华拼命地思索着，但是完全没有自己在睡梦中来到这种地方的回忆，所以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朝有光线射进来的楼梯方向大声喊了几声。

「喂！艾尔！你在哪里？有没有人在啊？」

当然，爱德华从来不认为艾尔凡斯会丢下自己，一个人跑掉。从铐在脚上的铁链就可以想象到，自己一定是被卷入了甚么事件当中。

「艾尔！你在哪里？回答我啊！」

因为担心艾尔凡斯，爱德华叫了好一阵，直到看到楼梯上有人影晃动，他才闭上了嘴巴。

从楼梯上出现了一只穿鞋的脚，然后另外一只踩上了下一阶楼梯。

每当那双脚向下走一步，木制的楼梯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在看见脚的瞬间，爱德华就知道了艾尔凡斯并不在这里。他满怀敌意，谨慎地盯着楼梯。

看着从七楼楼梯上走下来的人，爱德华低声呻吟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没错。」

虽然逆着光，但是爱德华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清楚地看见了来人的脸。

「柯尔特。」

在银框眼镜的后面，柯尔特瞇着眼睛，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昨晚玩得很开心啊。」

「我是很希望那种快乐的气氛能持续下去……看来，你并不是甚么单纯的旅行者啊。」

爱德华狠狠地瞪着柯尔特。

「你把我绑来这种鬼地方，打算怎么样啊？」

「在这种鬼地方，你还能睡上整整一天。看来药效颇大的嘛。」

看来，柯尔特在爱德华熟睡期间，又给他下了某种药物的样子。

「来这里的一路上也颇辛苦的，可你却完全不在乎，睡得可香着呢！」

「我跟伙有甚么过节吗？」

爱德华坐在地上，抬头问柯尔特。在寻找贤者之石的旅途中，他偶尔也会做些强取豪夺的事情，但对象仅限于为非作歹的坏蛋，绝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随便乱来。

「如果你有甚么仇恨，尽管冲我来！不许对艾尔下手！」

爱德华以为艾尔被关上其它的房间里，所以这么对柯尔特说，但是柯尔特却是一脸兴趣索然的样子。

「艾尔？啊，跟你一起旅行的同伴吗？我对他没兴趣，扔在旅馆里了。」

「……这么你是跟我有过节啰？……到底是哪件事？」

「哪件事？你会这么问我，看来你在旅行的时候相当招摇啊。说起来，你的手脚都是义肢啊。」

柯尔特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爱德华的手脚。

「真是不错的机械铠啊……但是，有一点你弄错了，跟我有过节的不是你。」

「甚么？」

「是军方。我憎恨的是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这个国家的人民、一旦发生暴动就毫不留情地对人民举枪双向的军人！虽然很抱歉，但是也只有麻烦你牺牲自己了。」

柯尔特说着，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但这只不过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而已。他嘴上说着抱歉，可是他的目光却如寒冰般人令人不寒而栗。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目光，将爱德华的气势几乎完全压了下来。

「……你的恨意相当深啊。」

「没错。」

柯尔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楼梯。

「等一下！」

爱德华怒吼道。

「你要报复军方的话，为什么要我牺牲？」

如果是跟自己有仇也就罢了，但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个地方来？爱德华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需要钱，仅此而已。」

「钱？」

「为了召集恐怖份子啊。」

「……！」

爱德华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卷入了超乎想象的大事件当中。

「……你、难道……」

「……我不是说过要麻烦你牺牲自己吗？」

柯尔特慢慢地转过身来。

「你应该会成为我一生中最难忘的小孩吧……在军中位高权重之人的小孩，军方拿出高额的赎金来救你，然后很不幸的，你就会成为这一连串本不应该出现伤亡的事件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牺牲者。我会一直记住你的……因为你的光荣牺牲，民众对军方的批评一定会空前激烈吧！」

他的视线冷酷无比，彷佛是在黑暗中盯住猎物的怪兽。

「你就是这一连串恐怖袭击的主谋……恐怖份子吧？」

爱德华茫然地低语。

「恐怖份子？哼，你知道恐怖份子和军人有甚么分别吗？那就是……」

柯尔特笑了起来。

「那就是具不具备强大的火力啊！」

看着柯尔特一脸奸笑，爱德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被他当成了军属而被绑架的。

他以连续恐怖活动为饵，在准备万全和仔细部署之后张开了大网，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了。爱德华终于明白，柯尔特以及那些协助他的人，到底目的何在了。

还有一件事。

柯尔特邪恶的笑容，和自己之前乘坐的火车意外煞车时、以及卷入货场的事件时感觉到的那个影子的笑容是相同的。

虽然柯尔特是否会在所有的犯罪现场这一点不得而知，但是，爱德华却感觉到了他强烈的恶意。

柯尔特离开地下室后，爱德华想起了在荒野上看到那个笑容时在心中涌出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这就是大佐所说的『直觉』吗？」

爱德华的第六感告诉他，自己已经和这个事件脱不开关系了。

「原来如此，相信自己的感觉是吧。」

爱德华双手合十，用炼金术将脚上的铁链破坏掉。

「这次的事件，应该可以平安落幕吧？」

柯尔特还没发现爱德华是炼金术师，而且艾尔凡斯也还留在旅馆里。也就是说自己还有脱离这里恢复自由，向军方通风报讯的机会。

爱德华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事件一定可以解决，所以要有自信！

「……好！」

爱德华站起身来。

「所以我就说你们弄错了！」

在众人像是想给他贴上标签的热切目光中，这名目前倍受嘱目的男子……罗伊狠狠地将一张纸压在桌上。

「这绝对是恶作剧！不要甚么都拿来向我报告！」

东方司令部罗伊的个人办公室里，罗伊极力想摆脱那些把自己团团围住的部下。

「但是，这张纸上确实写着『东方司令部司令官：若想你儿子平安，就先付两千万先兹，详细情形我会再联络。』」

体格健硕的布莱达少尉指着被罗伊压在手下的纸说。

「说到这里的司令官，不是马斯坦大佐就是将军阁下啊。」

身形略显消瘦的法尔曼跟着连连点头。

「而且这封信和迄今的绑架案的手法相当相似，可信性很高，不可以当作单纯的恶作剧来处理啊……」

来通知罗伊这件事的菲利心惊胆战地说出事实。

「就算是司令官，也没指明道姓说就是我吧！为什么你们都怀疑是我？不是还有将军吗？」

「我们已经向将军确认过了，他的儿子已经成年了，而孙子也在家里好好的……这么一来，就只有大佐的儿子了……」

原来一脸凝重的哈勃克，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儿子？怎么可能有啊！你们有谁看到我带过孩子来吗？」

罗伊气急败坏地反驳。聚集到这里的人，关注的都不是绑架事件本身，而是罗伊有没有孩子这件事。虽然这只是一种忙里偷闲的娱乐，但当罗伊察觉到司令部的人似乎开始把玩笑当真的时候，随即火大地否认。

「我是没有看过大佐带孩子啦，但是……」

「但是，人家都来要赎金了，看来果然……」

「我是相信大佐的。但是，相信归相信……」

「以他平常的言行来看，很可疑呢……」

「私生子……？」

「哇！也许还不止一个！」

「令公子多大了？」

听着他们一派胡言，随着揣测，罗伊大吼了一句。

「你们都是蠢货吗！」

但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有趣的话题了，其它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罗伊呢？

「真的没有？」布莱达问。

「没有！」

「绝对没有吗？」菲利问。

「绝、对、没、有！！」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有吗？是不是你碰巧不记得了？」法尔曼问。

「这……怎么可能嘛！」

「大佐。」哈勃克轻轻拍了拍罗伊的肩。

「干吗？」

「做人要坦率啊。」

「……！！」

罗伊已经无语了，他举起手就向哈勃克的脑袋劈过去，但是，他的手在途中却停了下来。

「这就是要求赎金的信吗？」

那封问题信件现在正在霍克艾手中。

「……中尉，那只是恶作剧。」

为了不让因吃饭外出的霍克艾误会，罗伊这么解释道。

「的确，大佐没有孩子。」

霍克艾将信件交还给罗伊，但是就在罗伊接过去的时候，她又开口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再问一次：大佐你真的没有孩子吗？」

「不会是连你也信以为真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果这是真的，那令公子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了。这么问只是以防万一。而且，至今为止我们虽然收到过冒充恐怖份子的预告信，但是像这样要求赎金的还是第一次，所以应该要加以注意。」

霍克艾的神情一如往常，和工作时一样的冷漠，完全没有戏谑的意思。

「……我没有小孩。」

罗伊认真地回答。

「是吗？」

「是。」

「……」

在一阵莫名的沉默之后，霍克艾又开口问道：「刚才法尔曼准尉问你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的时候，你似乎在犹豫啊？」

「……我没有犹豫。」

罗伊拼命维护自己的清白。

「……」

罗伊多么希望霍克艾可以用她端正的容貌、真挚的目光来询问自己。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追问自己「你该不会真的有孩子吧」，罗伊觉得自己都快屈打成招了。

罗伊在内心大喊：谁来救救我啊！！

正在这时，一名下士走了进来：「艾尔凡斯艾力克求见。要让他进来吗？」

和罗伊的求救不同，真正的求救之声找上门来了。

「爱德华被绑架了？」

对于艾尔凡斯带来的消息，上至司令部罗伊大佐，下至东方司令部全体成员全都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自找麻烦……」

说这话的是罗伊。竟然敢绑架有「活人武器」之称的国家炼金术师，这实在是令人吃惊啊。而且对象还是那个爱德华，罗伊甚至开始起犯人了。

「居然绑架爱德华，真是勇气可嘉啊……」

「绑架那个嚣张的小鬼啊……」

「犯人一定会被他撕成碎片的。」

「节哀顺变吧。」

深知爱德华秉性的人，都看着远方，担心犯人的情况。

但是艾尔凡斯担心的是小安西，他拼命地说明情况。

爱德华的事情确实不需要太操心，反而是小安西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

他们失踪之后，艾尔凡斯不知道应该向谁报告，又无法向当地的宪兵说明情况，自己也不知道从外线打电话给军方的密码，所以他花了一天的时间，飞奔赶回东方司令部。

「我是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被误认作大佐的儿子啦……」

艾尔凡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住宿小镇的概况，在旅馆遇到的人的外貌、名字，车站的货物，安西的事，还有他后来得知的最新情报。

「我认为安西的叔叔就是犯人……」

艾尔凡斯把在列车上拼命思考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

「而且那个叫柯尔特的人也很可疑。安西因为见不到双亲而哭泣的时候，他把美术书送给了她。起初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但是仔细想想，不论安西画画再怎样厉害，她始终是个小孩子，一般人怎么可能买只有美术馆里才有的深奥的书给她呢？而且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买得到的书，我想那是他们事先就知道安西的家境和喜好才准备的。本来我是想当面问问柯尔特先生，结果他已经不见了。这太奇怪了，他居然和哥哥、安西、还有那个自称是叔叔的人一起不见了。所以我猜，他可能是共犯……但是据旅馆老板说，柯尔特和安西他们不是一起来旅馆的，而是早就住在那里了。因为旅店和小镇的人一向不干涉旅行者的事情，所以也得不到更多的情报……」

艾尔凡斯把有用没用的情报全都说了出来，默默听着他的话，每个人都认真地思考着。

「那个叫柯尔特的人确实很可疑……迄今为止每个被绑架又平安归来的小孩所描述的犯人长相都不相同，也就是说，这个叫柯尔特为了不让小孩看到自己的长相，利用别人去执行绑架行动。」

法尔曼用力支着下巴，他旁边的布莱达双手抱在胸前。

「现在安西的父母已经通知犯人准备好了赎金，就等犯人告知交付赎金的时间了，所以他们才盯上了可以作为下一个勒索对象的爱德华也说不定。」

「也许吧……不过……」

罗伊不知道想到了甚么，突然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

霍克艾回答了菲利的疑问。

「……『绑架爱德华』这点实在很奇怪。」

霍克艾翻阅着汇整了至今为止所有绑架事件的资料夹。

「到目前为止，包括被绑架的美术商的小孩在内，所有的受害者都是不到六岁的幼童。犯人大概是觉得小孩好骗吧。但是爱德华他……」

「就算再怎么豆丁，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拐骗的年纪啊。」

哈勃克接过霍克艾的话，如果本人在这里的话，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火冒三丈吧。

「……带着难以欺骗的孩子，一大早就离开旅馆，这种动作很引人注目啊……奇怪，和以前不一样，好像就算脸被看到因此被捕也无所谓一样。难道他们是打算以此为绑架事件画上句号……？」

罗伊一直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在脑海里快速灺浏览着所有的情报。

连串的绑架事件和恐怖袭击有关，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而在清早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也好、不在乎年龄绑架爱德华也好、看来他们是没打算让爱德华活着回来。也就是说，在多次重复进行绑架活动后，原本一直谨慎行事的他们，打算以此作为绑架事件的终结。

「……」

罗伊脑海中的各种零碎的情报开始渐渐成形。

犯人打算就此结束绑架事件，也就是说相关的恐怖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了。换言之，可以认为犯人的目的即将实现了。

「！」

罗伊脑海中的碎片已经全部拼合在了一起。

「……哈勃克少尉！布莱达少尉！立即向所有军工厂了解武器的运送状况！法尔曼准尉！去确认目前在使用中的军用仓库的情况！霍克艾中尉！你再去调查一下目前还能运作的火车线路和周围的建筑！」

罗伊抬起头，向全员下达指示。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家伙实在是……！」

艾尔凡斯瞥了一眼开始手忙脚乱地执行命令的众人，开口问罗伊：

「那个……我哥哥他在哪……？」

「不用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爱德华的，而且事件或许也能就此结束。不，是一定会结束！长久以来的不安与骚动，都将在今天画上句号！」

罗伊信心十足地对担忧着爱德华的艾尔凡斯说道。

终于，众人收集完情报后又回来了。罗伊向所有的人宣布事件的真相。

「这一连串的恐怖袭击和绑架事件，全部都是有关联的！首先是高额绑架案，这是犯人雇佣恐怖份子和购买武器的资金来源。然后犯人安排这些恐怖份子四处袭击，目的是把从工厂送往各地军部的武器和炸药弄到手。他们的目标不是运送到各地的各种货物，而是大量的武器！」

罗伊敲敲贴在自己身后的地图。

「这里是最早遭到炸弹袭击的铁路，接着是这里，还有这里……」

罗伊依次在地图上画下「X」作记号。

「之后是一间接受了军方订单的工厂……这里也遭到了袭击。还有，用于暂时贮藏各地货物的仓库，把货物分配到各个军用设施的转运站的货场……」

随着罗伊手的移动，各地的「X」逐渐增加。

最后，罗伊把最近发生事件的货场画上了「X」。

「各工厂原本用于运送武器到各支部的专线，由于袭击几乎全部瘫痪了。因为恐怖活动加剧，军方的武器订单也增加了，而现在还能向外运送武器的工厂也只剩一家了，所以军方的武器全部都会从那里发出。但是因为到处都发生了爆炸事件，所以没办法按原定路线运送，必须经由其它的线路……」

说到这里，罗伊转过来面对众人。

「哈勃克少尉，布莱达少尉，工厂武器的运送状况如何？」

哈勃克和布莱达看着手上的笔记回答。

「从昨天到今天，已经将订单上的武器全部装上货车了。」

「而且数量惊人。」

「法尔曼准尉，各地仓库的库存状况怎样？」

「受爆炸事件影响，放置在各地的仓库几乎都已经回收了，今天就会用火车沿可以通行的线路运送。」

从菲利操纵着的通讯仪里，传出法尔曼刚刚收到的情报。

听着他的报告，霍克艾在地图上描出可以使用的铁路。

剩下可以通行的道路只有一条。

「艾尔凡斯他们住的城镇在这里。」

霍克艾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

「从那里往东方司令部方向再走一段，就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了，而且附近也没有军方的支部。那里只有一间废弃的制铁工厂……我想恐怖份子的据点就在那里。」

纤细的手指，精确地停在了地图上的某处。

罗伊盯着霍克艾手指的地方，眼神凌厉。

「废弃工厂里的恐怖份子们正严阵以待，等待装载着大量武器的货车从那里经过……！」




第五章 各自的战斗
第五章各自的战斗

在焦褐色土地和掉落的岩石间隙中，贯穿着一条长长的铁路，连接着远方的城镇。铁轨在火热的阳光照射下，像蒸气般摇摇曳曳。铁路的周围，散布着一些小仓库。有的屋顶塌陷，有的墙壁倒塌，反而更像临时搭建的建筑物。在小仓库的中心，矗立着一间巨大的工厂。

工厂约六层楼高，正面的铁门上装置了搬运货物用的铁闸，当年这里还在使用的时候，应该是个活力十足的地方吧。

但如今，原本雪白的墙壁在太阳长期的暴晒下已经褪了色，被随风飘来的尘埃污染，到处都是风化的痕迹。建筑物上层的外墙和屋顶都已经塌陷，露出钢筋。

此刻，约三十名恐怖份子正准备从那里袭击开过的列车，还有一名企图阻止他们的少年，他们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安西！」声音透过地下的石板传了出去。

「安西！你在哪里？听到的话回答我啊！」爱德华一边蹑手蹑脚地前进，一边窥视地下入口的情况。卸下脚上的铁铐，重获自由的爱德华逃出囚禁自己的房间，四处寻找安西。

从昨晚在旅馆听到的有关绑架的事情和安西的话来看，很容易就能猜出绑架和恐怖活动的关系。

恐怖份子大概不把还是小孩的爱德华放在眼里，因此地下室周围没有人看守。但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从正门前晃动的人影来看，这个建筑物内有不少人。爱德华小心不引起他们的注意，继续寻找安西。虽然他很想现在立刻冲上去找柯尔特算帐，阻止他的计划，但是他不能不顾安西的安危。

查看了和囚禁自己的房间类似的储藏室之后，爱德华走下最后的楼梯。

「安西，你在哪？」

「……爱德华哥哥？」从底下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安西！」

爱德华认出房间角落里的就是安西，飞奔过去。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

房间里好像通了电，灯是亮着的。灯下，安西正在看美术书。

「能看到哥哥真是太好了！因为，我又画了新的画要给哥哥哦！但是叔说整天说要发生爆炸事件，叫我躲在地下室，不让我把画给你。」全不知情的安西，单纯地为能见到爱德华而高兴。

恐怖份子仍然哄骗着安西，说明他们还是打算将安西送回她父母身边。

看到安西没事，爱德华总算松了口气，接过安西递过来的画。画面上有金发的爱德华和一身盔甲的艾尔凡斯，还有其它不少人，每个人都满面笑容。安西指着其中两个人笑着说：「这是安西的爸爸和妈妈哦！中间这个是安西！」

看着画中人亲昵地手拉手，爱德华摸了摸安西的头。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哦！」

接着，爱德华把安西抱了起来。

「爱德华哥哥？」

「先别出声。」

爱德华淘气地用手指抵着嘴唇。安西还以为这是在玩甚么游戏，也用手指抵着嘴唇：「嘘——」

爱德华迅速地进入入口附近的一件狭小的地下室。他把安西放置在桌子的阴影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西天真的大眼睛。

「仔细听我说，这会儿你可能会听到很大的声音，但是你绝不可以从这里走出去哦。」

「很大的声音？」

看到爱德华一脸认真的样子，安西的大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安。

「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吗？」

「没事的。」为了不让安西感到害怕，爱德华露出了笑容。

「接下来会有很多人一起捉迷藏，所以安西你要乖乖地躲在这里！小心不要让人发现哦！」

「嗯！」听说是捉迷藏，安西就不怕了，率真地点点头。

「我很会玩捉迷藏的，没问题！」

「乖孩子。过一会，我或艾尔……」说到这里，爱德华顿了一下，满怀希望地接着说：「军人……就是常常在镇上看到的穿蓝色制服的人，他们会来接安西，到时捉迷藏就结束了。」

爱德华相信，只要艾尔凡斯把情况报告给罗伊，罗伊一定能察觉到恐怖份子的计划。

他又摸了摸安西的小脑袋：「那么，你要一直呆在这里哦！」

「嗯！」

确认从地下室入口看不到躲在桌子下的安西后，爱德华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该去破坏他们的计划了。」

爱德华确认了废弃工厂内的楼梯和外面的救生梯的位置后，朝着最大的门跑去。

铁制的大门仅开了一条缝，够一个人通过，门外的恐怖份子正悠闲地吞云吐雾。

「列车还没来吗？」

「从这看不到啊。」

「但是从下面的话，风沙会刮进眼睛里啊，真想快点换班啊。」

爱德华贴在门上，听着恐怖份子的对话，小心地绕到他们背后。

恐怖份子在上面监视火车的到来。如果有人靠近这里，从上面很容易就能发现。一楼前面只站了三个人。

爱德华一确认他们三人都是面朝外部，随即用力，将大门猛地关上。

「砰——」大门发出低沉的响声。把风的三个人回头查看时，门里的爱德华「啪」地合掌，把双手抵在门上。

「喂喂？」

「怎么回事？开口哪！」

其中一个恐怖份子咚咚地敲着门，另一个人把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开门。这时，啪嚓——空气发出炸裂般的响声，大门变成了一块铁板，将三个人关在了外面。

爱德华接着立刻移动到旁边可供一人通过的墙洞内。他双手「啪」地合十，将手放在剥落的钢筋和墙壁上，用炼金术将洞堵上。然后又接二连三地将周围墙壁上的破洞、窗户一一堵上。千疮百孔的建筑物彷佛被翻新了一样，通向外部的出口渐渐地消失了。

从变成铁板的大门处传来的敲门声，炼成时发出的光芒和墙壁分解合成时发出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楼上终于传来了紧张的问话。

「甚么声音？」

「喂！下去看看。」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二楼下来了几个人。

「喂喂？怎么这么暗啊？」

窗户和墙壁上的洞全被堵住，男人们在昏暗的一楼内连脚下的东西也看不到，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从一楼的某个角落里传来「啪」的一声，光线稍纵即逝，最后的洞也被堵上了。

「甚、甚么？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谁在那里！」

「一楼有入侵者！」

刚从明亮的二楼下来的恐怖份子，眼睛还没办法适应黑暗。四下乱窜的男人们，数秒后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哼，看来已经不在一楼了。」

爱德华在堵住一楼最后一个洞时，立即爬上搭在建筑外墙上的救生梯。听到楼梯上传来的铛铛声，各层的恐怖份子纷纷从窗口瞄准爱德华。

但是爱德华已经冲进了二楼。

「你、你是甚么人！」

「喂！二楼的救生梯门口有可疑的人……」

被一楼的骚动吸引过去的男人们，看到突然出现的爱德华，大吃了一惊，纷纷举起枪。

「太慢了！」

爱德华边跑边把右臂炼成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切断了瞄准了自己的一支枪。乌黑的枪口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呜哇……！」

看着手中的枪被人像切豆腐一样切断，男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这时，他身后的男子又举起了手枪。

「这家伙怎么回事！？」

「砰砰！」枪声此起彼伏，从三楼下来的男人也跟着发射，几个空弹夹滚落在地上。

但是，就在男人们开始射击的同时，爱德华的手中发出一阵光芒，等光芒消失后，在他和枪口之间已经竖起了一堵厚厚的墙壁。

「……！」

「是炼金术师吗？」

男人们手中的子弹已经用完了，只能呆若木鸡地瞪着眼前的墙壁。他们身后又出现了几个从楼上赶来的全副武装的恐怖份子。

「怎么回事？」

「有入侵者！」

「那道墙壁是怎么回事！？」

男人们估计爱德华就躲在墙后，于是一起冲了过去。但是，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摇摇晃晃的墙壁。

「很危险哟！」

说完，爱德华朝墙壁狠狠地踢了一脚。

「哇、哇啊——」男人们惊慌四散，从他们脚下传来轰隆的巨响。

「再来一次！」在飞扬的尘埃中，爱德华双手击掌，抵住脚下倒塌的墙壁。忽然间，墙壁变成了一根根圆柱体，冲向楼梯。

立马击掌迅速把手贴到墙壁上，工厂的外墙立刻扭动起来，下一瞬间又像红肿的疤痕般迅速膨胀，向楼上的紧急出口和窗户窜了过去。

「呜！」

「可恶，看不到啊！」

各层恐怖份子瞄准爱德华的视线，全被屋檐般的阻起挡得严严实实。

而爱德华则趁机上窜下跳，令恐怖份子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在外墙几乎全部剥落的顶楼，柯尔特独自拿着望远镜，注视着铁路的一方。

虽然楼下刚出现骚动时，就有部下来报告，但是听说只有一个入侵者，所以他决定交给部下解决，自己继续监视铁路的情况。

柯尔特认为这只是其它激进组织察觉到自己的计划，派人来侦查，所以他也没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集中精神达成目前的计划。

柯尔特打算等火车一出现，立刻堵死铁轨。火车一旦发现前面有障碍物，就会立刻停车，到时再进行攻击。万一列车没有停，他们也准备了让列车出轨的武器。这样一来，乘客中也会出现死伤，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发生甚么事情他也不会在意。

「……？」

但是，骚动声不断从楼下传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柯尔特皱起了眉头，放下望远镜。真奇怪，枪声怎么会响个不停，不是只有一个入侵者吗？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上顶楼。

「柯尔特！不好了！」他一定是来来回回跑了不少路，此刻双手撑地，低垂着气上气下接下气。

「……怎么回事？入侵者怎么样了？」

「抓不到……不，应该说……」汗如雨下的男子摇了摇头，「下不去了！三楼以下的门窗全被堵死了！谁都没办法从这里面出去了！」

「……甚么？」柯尔特扬起眉。

不能从这里面出去，就意味着不能袭击火车。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能让计划功亏一篑！

「不能从这里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柯尔特一把揪住男子的衣领，将他拉起来。

「呃……」看见柯尔特细长而冷酷的眼睛中燃烧着怒火，部下不禁害怕地颤抖。

男子深知柯尔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计划被打乱。谁要自作主张更改了他的计划，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开枪打死这个人。几天前，盖尔对偶遇的军人和小孩出手，他之所以没被杀掉，完全是因为他那一身怪力还能派上用场的缘故。如果换成是其它人，恐怕早就没命了。

为了不让柯尔特迁怒于自己，男子急忙大叫起来：「是炼金术师！他是炼金术师！他把墙壁、窗户和楼梯都破坏了，还把它们变形堵住通道。那家伙身手敏捷，很难对付！他把建筑物内部随意地变来变去，弄得到处都乱七八糟的，我们根本就束手无策啊！」

「……你说是炼金术师？」

柯尔特放开部下，走到原本有墙的地方向下探视。透过裸露的钢筋，可以看到下面扭曲的墙壁和楼梯。

正在这时，从三楼的紧急出口飞出一个小小的人影。他双手合十，将身后的铁制楼梯变成网络型，堵住了紧急出口，挡住后面的追兵，然后冲上了四楼。期间枪声响个不停，幸好歪歪斜斜的墙壁挡住了子弹。

瞬间，他们的视线相遇了。

「……！」

那个金发少年，正是被关在地下室的爱德华。

爱德华也注意到了柯尔特，他露出无畏的笑容，然后跳进了四楼。

「……爱德华……难道是钢之炼金术师爱德华艾力克……？」

柯尔特狠狠地打向一旁的柱子。

「可恶！我太大意了。我是听说那个炼金术师很年轻，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这时柯尔特忽然想起几天前盖尔说过的话。

「……啧！」他一转身，向楼下跑去。

五楼是堆放材料的仓库，那里只有两个拿着望远镜监视铁路状况的男子和盖尔。楼下不断地传来阵阵惨叫声、枪声以及东西碰撞崩坏的东西。

柯尔特走近睡在并排的空木箱上的盖尔，然后朝他射出几发子弹。

「起来！盖尔！」

「嗯嗯……」

即使子弹打穿了盖尔身下的木箱，他也毫不在乎，慢慢睁开了眼睛。

「甚么，是柯尔特啊……我还很困啦……」

他懒洋洋的声音和柯尔特尖锐强硬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你之前说在货场遇到过炼金术师吧？他是不是和捉来的小鬼长得一样？」

「咦——甚么啊？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柯尔特把枪抵在他头上，盖尔仍然不慌不忙的转过身，朝向柯尔特。

「谁记得那么多啊？我没记性，这柯尔特你又不是不知道啊。我全忘记啦……」

盖尔完全没把对着自己的枪口当回事，还笑嘻嘻的。与其说他是胆量过人，不如说他根本不明白枪会带来死亡这回事，只知道傻笑。

「只要是金发的，我都分不出来啊……」

「……如果那个金发仔和现在楼下的炼金术师是同一个人的话，他那留在旅馆的盔甲同伴，就有可能直接将情报提供给军方。如果他们察觉到恐怖活动与绑架案的联系，也许就会发觉我们的计划……都是因为你玩忽职守才会造成这种问题，你别怪我不客气！」

柯尔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拿着望远镜的男子叫了起来。

「柯尔特！看见火车了！」

听到这句话，柯尔特把枪口抬了起来，俯首看着盖尔。盖尔像是甚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打着呵欠。

柯尔特用下巴指了指楼梯：「……去把火车弄停。」

丢下这句话，他径自跑上六楼。

盖尔到这时才终于爬了起来。

「柯尔特你不来帮忙吗？」

盖尔把放在地面上的大量枪械扛起来，对着柯尔特背后问道。

柯尔特挥了挥手中的枪。头也不回地说：「我和你不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张体力活。用这把枪就够了。」

柯尔特说着与盖尔刚才的话相似的台词上了楼。虽然他说自己用一把枪已经够了，但是他光凭一把枪和精明的头脑，就毁灭了不少人。旁边监视的两人知道他这句话所包含的威胁的意思：如果失败，就别怪子弹不长眼了。

「哇哈哈哈哈！没错，柯尔特是动脑派的嘛！我只要用武器闹个天翻地覆就行了！」

盖尔没有露出丝毫对柯尔特的威胁感到害怕的样子，把满地的武器全部捡起，下了楼。

楼下，爱德华为了不让恐怖份子袭击列车，将三楼以下全部封死，一个人在昏暗中与敌人周旋。

「啊……真麻烦……！」

爱德华不想被杀，所以一边闪避，一边拼命逃跑。他本以为这么暗敌人就无法射击，这样他就可以趁机扑上去打倒对方，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开枪！开枪！」

「打中自己人也无所谓，杀了那个小鬼！」

「喂！快点在一楼墙上开个洞啊！」

眼见计划成功在望了，男人们疯狂地扫射。

「哇啊啊！」

爱德华看见从黑暗中飞过来的子弹穿透了他身后炼成的墙壁，急忙地移动到另一边再炼成一堵墙。

起初，爱德华是想把所有的恐怖份子都困在三楼，然后自己再冲到上面去找柯尔特。但是对方有三十多个人，他始终没有办法闯上去。

「啊……真是的！大佐那混蛋！快点来好不好！」

就在他发脾气的时候，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爱德华身旁炼成的墙壁碎裂四散。

「啊！？」

墙并不是被枪击穿，而是像爆炸般四分五裂，爱德华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都瞪圆了。

「哎呀？不是这里吗？」

似曾相识的声音，爱德华不禁紧张了起来。

「不会是之前见过的……」

爱德华抬头看着站在一片昏暗中的盖尔。既然这里是恐怖份子的据点，那么碰上盖尔是迟早的事情，爱德华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是不想碰到这个家伙！

「找到老鼠啰！」盖尔奸笑着收回打烂墙壁的拳头。

「怪力男？」爱德华迅速向后跑开，和盖尔拉开距离，同时确认楼梯的位置。

以盖尔的怪力，打烂墙壁的墙壁绝对不在话下，但那样火车就会遭到袭击了。为了防止敌人从二楼直接跳下去，爱德华将三楼以下塞个密不透风。所以不能再让盖尔向下走了，必须在三楼截住他。

「你别想出去！」

爱德华一边留意其它男人的行动，一边摆开战斗姿态。

「嗯……也许真的像柯尔特说的，你真的很像上次见过的小鬼……」和全神戒备的爱德华不同，盖尔歪着头盯着爱德华。

「要说像吗，好像又有点不同啊……不过无所谓啦……」

盖尔把头转正，再次举起拳头。爱德华立刻合掌，刚要炼成武器，旁边的男人就叫嚷了起来。

「盖尔！火车来了！别管这小鬼了，快点出去！」

「嘿嘿嘿，说的也是。」

他把对着爱德华的拳头转向了墙壁。

「这里可是三楼喔！」

爱德华将手边的一块废铁炼成铁棍，对着盖尔大叫。这里的三楼和普通民宅的三楼不一样，这里是天花板挑高的工厂，三楼离地面相当高。虽然爱德华不认为盖尔会就这样跳下去，但还是挥动手中的武器阻止他。盖尔刚要在墙壁上开个洞，右臂就吃了一记。

「……很痛啊！」

「……！」

打在盖尔手臂上的是铁棍啊，可他居然连抖也没抖一下。

「滚开！」

看到盖尔吃了一记铁棍竟然毫无反应，爱德华惊讶地呆在原地，没能对盖尔的反击及时做出反应。

脚离开了地面，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爱德华连同手中的武器一同摔在墙上，落地瞬间的冲击令他差点没办法呼吸。

「呜……」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听到了盖尔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拜拜！小老鼠！」

盖尔还礼貌地挥挥手，然后转身冲向了墙壁。

当着目瞪口呆的爱德华面前，盖尔巨大的身躯向墙上撞去。墙壁像薄纸般向外裂开。

突然从缝隙中射进来的阳光，令爱德华一时睁不开眼睛。他用手遮挡阳光，想看清盖尔的去向。在逆光中，盖尔巨大的身体轻轻一晃，跳出了三楼，落在地面上。

「可恶！」

手持武器的男人们将懊悔不已的爱德华团团围住。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气笛呜响的声音。

天空一角，一缕狼烟慢慢地各项起。

「又来了……！」罗伊看着远方升起的狼烟，烦恼地说。

「第九个了呀。」坐在旁边的霍克艾眷了那烟一眼。

「啊，规模似乎不算大，但是像这样到处起烽烟，援军甚么时候才能到？」罗伊着急地说着，看了看霍克艾的手：「驾驶不要紧吗？」

「习惯了，这车比别的车难开，但是不要紧吧。」霍克艾握着方向盘目前前方回答。「前面的车反而令人担心。」

和他们相隔一段距离，一辆车左摇右摆，还发出噪音。

「只要分得清煞车和油门就有办法。这里也没有甚么怕撞坏的东西。只要向着目的地飞奔就行了。」

罗伊任风吹着黑发，视线越过了跑在前面的车子。那里，废弃工厂的轮廊已经隐约可见。

罗伊一行人，在东方司令部掌握了恐怖份子的目的后，马上和各支部联络，和中央联络，拉开警戒线，派出军队，集中了可以一举攻进去的人数。

但是，由于同一时刻在各地接连发生炸弹袭击，军队又分散到各个现场，为阻止恐怖份子的目的所作的安排也不顺利。

虽然明知各地的炸弹爆炸是起混淆视听作用的，军方还是陷入了混乱。结果，罗伊把法尔曼和菲利留在司令部负责联络，带同霍克艾、布莱达、哈勃克、艾尔凡斯跳上了列车。

但是，到了最接近废弃工厂的一个车站之前，列车又因为炸弹骚乱停下了。

「幸亏，我们运气好。」罗伊在车里唠叨。

「是啊。」霍克艾也任由风儿轻拂面颊，点点头。

他们离开不了列车和车站，想借附近巡逻的车时，发现了恐怖份子的车。不知他们是不是去安装炸弹了，两辆车子用帆布盖住，一个人也没有。

罗伊在货场看过这辆车子。他目光敏锐地发现了后座上放着枪，更加确信无疑。他通知附近的军人，可能有恐怖份子潜入了，然后就偷走了车子。

「这辆车经过改装了。」路况不太好也能跑，速度也不慢，霍克艾一边开一边说：「花了这么多钱，收集了这么多枪，一定是有甚么目的吧？」

「也许，他们是要成立能对抗军方的组织，颠覆国家。犯人可能是很恨军方，或是有甚么仇恨的人。」

罗伊又瞥了一眼后座上的枪：「枪杆子出政权，谁的枪多谁就统治国家，古今中外皆然呢。可以说，军队和恐怖组织的分别，就是所持武器的多少吧……但是……」

几个小时前，柯尔特对爱德华也说过同样的话，现在罗伊在毫不知情下重复着。

但是罗伊加上一句与柯尔特不同的话：「我不想因为仇恨而拿起武器啊……」

罗伊不知道恐怖份子的人生是怎样走过来的，但是，他们有他们拿起枪的理由吧。如果出生时是幸福的，就不需要枪了。

而就像他们会夺去人的性命那样，罗伊也会扣扳机，身在军中，怀有武器，罗伊就有可能做夺去人性命的事。

——也许，弄了半天，军队和恐怖份子原来是一样的。

但是，自己还是选择了军队。

那就只有相信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

罗伊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平常是拿着枪的。在他的旁边，霍克艾也小声说：

「……是啊。」霍克艾也看了看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

当初看起枪，她经过了内心斗争。

但是霍克艾的道路也是自己选择的。

「……也许是说漂亮话，比起拿用来抢夺甚么的枪，我宁愿拿用来守护甚么的枪……」

「……」罗伊默默在盯着驾驶中的霍克艾的侧面看了一会儿，转向前方。

「……走吧。」

「是。」

霍克艾猛地踩下油门。

这时候，位于罗伊和霍克艾坐着的车子前面相当多的距离，哈勃克正在驾驶。

「喂喂！把上校抛下这么远行不行啊。」

哈勃克转头向后看。

「哇啊！前面！前面！」

「哈勃克，请你看着前面啊！」

坐在旁边的布莱达和后面的艾尔凡斯，慌忙把哈勃克的头扭向前。左边是工厂，右边是轨道，路在中间的车子剧烈摇晃。

「真危险啊。」

「那是我想说的话！还没习惯呢，就开得这么快，和上校的距离拉开了，我们的寿命可会缩短了！」

「这辆车比上校他们的车马力大呀。而且，正因为不习惯，所以掌握不了速度。托赖我们这么快就到了吧。」

哈勃克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布莱达的愤怒。

很快就要到达工厂了。

「你看，还差一点……」

哈勃克为了防止恐怖份子袭击，正想放松油门看看情况，却突然猛地加速。

「怎么可以！」

「哎？噢、喂！怎么了？突然加快！」

布莱达紧紧抓住车子，大叫着责备哈勃克。但是哈勃克不但没有减慢速度，反而更加加速向前冲。

「不好了！」哈勃克一脸正经地盯着前方，被他的气魄压倒，布莱达和艾尔凡斯也向前看去。

「啊！」

「路轨在那里！」

「列车那样向前冲会出轨啊！」

在他们前方，一些男人正在往路轨上放圆木。

「上校！」艾尔凡斯向后看，罗伊他们的车还在相当远处。

「竟然往路轨上放那东西！」哈勃克把方向盘向后一转，沿着路轨飞驰。

「布莱达少尉！」

「是！」

布莱达从座位后方拿出枪，向天空开枪示警。

男人们也已经发现他们，并且开枪应战。不过他们有的人似乎是搬着圆木来的，没有带枪。而且车在飞驰，和他们尚有一段距离，子弹射程也没有那么远。乱打了一会儿，他们的枪陆续没有子弹。

「这里没有东西掩护！快回去！」

「他们搬不动那些圆木！先放到那里回去拿武器！」

有枪的人掩护着没枪的人，他们节节退回工厂。

哈勃克发现人群中有一个人，身材最庞大，站在最前面，两手抱着武器。

「传闻中的怪力男人吗？」哈勃克估计他就是罗伊所说的盖尔。

如果不小心靠近他，说不定他会把车掀翻。哈勃克从座位下摸出三颗手榴弹递给布莱达。

布莱达也注意到盖尔了吧。他小心不把路轨炸坏，用力扔出了手榴弹。也许这是多余的，但是罗伊说过：「那家伙，即使用大炮打他，他也会接过扔回来的。」没有时间踌躇啊。

列车马上要来了。

盖尔看着接二连三扔过来的手榴弹，咧嘴笑笑。

「真危险啊，不过，已经迟了啊。」

眼看着盖尔和其它人一起撤退，哈勃克他们接近了路轨。那里已经放了三根粗大的圆木。

「有三根这么多！」哈勃克一边发牢骚，一边急煞车，飞扑向横拦在路轨上的圆木。布莱达则靠着车，端起来复枪，迎战从工厂方向来的攻击。

「呜……纹风不动啊！」

「呜呜……！」

五、六个人搬来的圆木，哈勃克一个人没可能搬动。艾尔凡斯也帮忙搬，但是圆木还是纹风不动。

「麻烦了……！」哈勃克感觉到路轨的震动，他推着圆木，望向路轨那一头。

他看见了烟。

列车开过来了。在长长的路轨那边，清晰可见一个四方形的影子。

艾尔凡斯看到其中一根圆木移动了一点点，于是画着炼成阵把它弹开了。但是，既要不损伤路轨，又要搬开圆木，对艾尔凡斯来说并非易事，剩下的两根圆木还是没有动。

「哈勃克少尉！列车来了啊！」布莱达一边用来复枪狙击从工厂进攻过来的人，一边目测列车。

「我……知道！」

列车还没有驶近，但是一定要避免它察觉有障碍物后停下来。

恐怖份子们只不过是坚信列车会停下来，所以先退回去了。十几分钟后就能把武器弄到手，毋须激烈枪战那么傻。只要列车停下，他们就会一涌而上吧。

列车在障碍物前停下也罢，出轨也罢，都是恐怖份子的胜利。

「动啊……」艾尔凡斯用尽力气推圆木。

危急中，两人生出无穷力量，圆木终于动了。哈勃克和艾尔凡斯一鼓作气把一根圆木推开，圆木滚出路轨。

但是，这时，列车发现路轨上的障碍物和人影了，拉响了气笛，放慢速度。

「上校……还没来呀！」哈勃克吃力地推着最后一根圆木，呻吟着。

列车减速到某个程度，要再加速就需要时间，恐怖份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额上流着汗珠，在哈勃克的视线中，列车的速度咣当一下减低了。随之，废弃工厂那边传来了欢呼声。

已经来不及了吗……！正当哈勃克和艾尔凡斯这样想的时候，一辆车子飞扑进视线。

「让开！」罗伊从还没停稳的车子里跳了下来。

「真迟呀！」哈勃克喘了一口气却忍不住抱怨一声，就和艾尔凡斯一起离开圆木。

罗伊把戴了白手套的右手向前伸，手套上画着炼成阵。他把手指一擦一弹，「啪」，随着一声响，火花四溅。

「把它烧成灰！」火花像在空气中拉长一样一闪，一瞬间，路轨上的圆木被火焰包围，木片化成飞灰，在落到地面之前燃烧殆尽。

列车又开始加速的同时，废弃工厂传来了怒吼和枪声。

决战现在开始。

「最糟糕的情况啊……」在废弃工厂的六楼，柯尔特自言自语。

从望远镜中所见，列车正从工厂前面通过。眼底，人们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柯尔特他们的车，使用着车上的武器一边应战，一边以工厂周围的仓库作掩护，向这边移动。

柯尔特听着楼下枪战声响起，抬起了头。

列车已经远去，荒野上只看见两条路轨和开始倾斜的太阳。

作战显然已经失败，但是，柯尔特同时也明白，自己已经逃不掉了。楼下的伙伴们，也没有几个可以逃脱吧。他们已经乱了阵脚，坚信胜利而没有胜利，令人更加混乱。

柯尔特清醒的头脑，已经接受了这次失败。但是，在冷静的外表下，他内心充满了愤怒——计划被打乱了！加上一直以来对军部抱有的仇恨，愤怒更加增大。正因为这次计划是精心策划的，他的愤怒也越加高涨。

柯尔特把望远镜向天上扔去，划在拋物线掉下的望远镜摔得粉碎，柯尔特为有生以来第一次作战失败而愤怒得发抖。

下了车，兵分两路，一边互相掩护，一边接近废弃工厂，来看了建筑物全貌，不禁愕然：

「……怎么！那座建筑物！」

建筑物下半部除一楼和三楼开了大洞外，连一个窗都没有，就像个四方的箱子。墙上布满了一条条隆起的痕迹，设在外面的楼梯也扭曲了。

「……可能是哥哥干的。」

和罗伊一起行动的艾尔凡斯，明知罗伊也知道，还是这样回答他。

「哥哥要么不干，要干就会干得很大阵仗……」

相依为命的两兄弟，艾尔凡斯很了解哥哥的性格。

爱德华很努力，很有耐性，精神上是很脚踏实地的，但是他不擅长踏踏实实地行动，这是他性格上的双重性。如果觉得正确，他会全力以赴，绝不犹豫。

「……原来如此，刚被抓住就不会老老实实等死吧。」

罗伊和艾尔凡斯是负责救爱德华的，看着整座建筑物变了形，想到爱德华很可能平安无事，他们稍后放心了一些。

但是，不能让他一直在建筑物内孤军作战，要尽快把他救出来。

罗伊在等哈勃克他们发出开始救人的信号的时候，转向艾尔凡斯。

本来，应该把艾尔凡斯留在东方司令部的。艾尔凡斯也知道，这次行动规模较大，自己不可以勉强要求去，所以他默默不语地出来送行。

但是，罗伊知道艾尔凡斯有多么担心哥哥，知道这两兄弟多么珍惜对方，所以罗伊把他也带来了。

「……不可以乱来啊。」罗伊嘱咐他。

「是，我尽力而为。不会勉强乱来的。」

「那么，我们去救被囚禁的淘气鬼吧。」

「是！」

收到另一队的信号，罗伊和艾尔凡斯向前冲去。趁着恐怖份子在哈勃克等人猛烈射击下缩起来的时候，他们跑到了建筑物的墙壁下，背靠着墙。

在一楼入口，负伤而失去战意的恐怖份子们瘫坐在地上。罗伊向里面张望，看见通向二楼的楼梯已经变形，上不去了，于是转向设在外墙上的楼梯。

「到了这一步，就有点艺术性了！」

罗伊向上看着本来应该笔直的楼梯。楼梯现在变得歪歪斜斜，很难爬上去。

「又不是来运动的……」

罗伊脱去了上衣，以便于行动，他向上一跳，抓住了比自己高一点的铁棒，就着那股劲，把脚踏上了另一条铁棒。艾尔凡斯也跟在罗伊后面向上爬。

顺着一根一根镶在外墙上的铁棒，他们爬到了二楼原本有门的地方，艾尔凡斯在那里面画了一个炼成阵。

随着一阵阵嗤嗤声，周围被强光照得眩目。在光消失的同时，墙上出现一扇门，罗伊一脚把门踢开。

突然，一阵枪声响起，罗伊和艾尔凡斯一闪，隐身在门外一左一右，听着里面哇哇嚏嚏持续的枪声和子弹射在墙上的声音。

既然不知道里面是甚么人，罗伊不可以向里面昏暗处放出火焰，他端起枪，慎重地待机。

艾尔凡斯是盔甲之身，不怕子弹，但是万一爱德华和安西在里面，很难说不会被跳弹伤及。

「这样昏暗很难为呢。」

「是啊，至少要弄清楚哥哥在不在……」艾尔凡斯相信，爱德华不会把安西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哥哥如果不在，那么这里就只有艾尔凡斯了，但是怎样确认爱德华在不在呢？

「就算大声叫他，声音也会被枪声掩盖呢。」

「……」艾尔凡斯想了想，终于开口：「……也不是没有办法，有一个词语，多么小声他也会有反应。」

「哦？」

「但是……他会发脾气……」

「现在是非常事态呀，没办法啊。」

罗伊这么一说，艾尔凡斯也点点头：「是啊……」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向门外喊了一声：「豆丁——」

艾尔凡斯的声音很小，不管他说的是甚么，罗伊怀疑爱德华会听不见。

但是艾尔凡斯看到没有人回答，遂十分自信地指着楼上：「这层没有，去上面吧。」

「……他那么介意身高的事吗？」

「是。甚么豆丁啊，水蚤啊，凡是可以联想到矮小的词语，一听见就会有过敏反应。既然这样，就喝牛奶吧，偏偏又不爱喝，不肯喝。」

艾尔凡斯说明着，在三楼又叫了一声「豆丁」，当他在空无一人的四楼叫了一声「豆丁」时，从五楼传来一声怒吼。

「谁是豆丁！混蛋！」

「……他在楼上呢。」

「耳朵真尖啊。」

罗伊和艾尔凡斯不禁相视一笑。

被盖尔逃掉，从打开的洞看到司令部的人到了，爱德华便奋力地在建筑物内部箝制柯尔特。但是似乎对方人手太多了，他打得很艰苦。听着楼上乒乒乓乓跑来跑去的声音，罗伊和安尔凡斯刚想去助他一臂之力，又听到传来的声音，不禁停下了脚步。

「喂呀！让开！我要去找叫我豆丁的家伙那里啊……！不要挡住我！」

咚！砰！轰！一连串巨响之后，终于静下来，爱德华从楼上跑下来。

「是谁！竟敢叫我豆丁……！出来！喂啊！」

看到张牙舞爪大叫大喊的爱德华，罗伊和艾尔凡斯知道，用不着帮他。

高举双手大叫的爱德华，不是「被囚禁的淘气鬼」应该他是「被囚禁的猛兽」。

好不容易令爱德华冷静下来，艾尔凡斯问明安西所在，又回到楼下去了，虽然找到了毫发无损的爱德华而很高兴，但是他仍然担心安西，而且还要去通知霍克艾一行人。

爱德华和罗伊则向楼上去捉柯尔特。

「……你可真是的，为了一句话就发那么大脾气，看来我们根本不需要来救你呀。」

罗伊绕开昏倒在地的男人们，走上楼梯。

「闭嘴吧！」爱德华也绕开倒在地上的男人们，同时狠狠瞪了罗伊一眼。

因一声「豆丁」而发动了猛兽能量，爱德华一个人把楼上的恐怖份子全打倒了。

「为什么『豆丁』会令你那么大反应？」

「叫你不要再说了……」他又举起双手挥舞。

正在这时，五楼一个角落有人影晃动。

「豆？我喜欢豆啊。」是盖尔。

「哎哟，好痛，在货柜上睡觉会颈痛啊。」

「这家伙！甚么时候跑到那里面去了！」

爱德华刚才还在五楼这个材料仓库战斗，并没留意到盖尔。

「在轨道上放圆木是重体力劳动，所以要休息一下啊。」

盖尔还不知道圆木被搬开，列车安全通过吧，又或者他对这件事根本毫不关心，他并没提列车的事，伸了个大懒腰。

罗伊在上次货场遇到盖尔时目睹了他的怪力，所以立刻就用枪指住了他。但是看到铁制的货柜，担心子弹有可能反弹，又不敢轻易开枪。趁这当儿，盖尔把货柜旁边的桌子扔了过来。

「哗！」

「又用怪力吗？」

罗伊和爱德华避开扔过来的桌子，盖尔看着他们时似乎很开心，嘻嘻嘻地傻笑。

五楼有很多木箱和桌子，也有铁制的货柜。没想到货场的一幕又再次上演，爱德华和罗伊不禁皱起眉头。当时的情形仍然记忆犹新，盖尔超乎想象地把货柜掀翻，这次不知又会采取甚么行动，他们不想和他对峙。而且这次盖尔的手上还有枪。

盖尔笑着端起了枪，他那样子简直就像小孩子在玩，让人怀疑一切是不是幻觉。

但是爱德华和罗伊明白，那不是幻觉，所以马上离开了原位。他们刚刚躲到旁边的货柜后面，刚才站的地方已经火花四溅，连附近的木箱也粉碎了。

「可恶！比上次还糟糕啊！」爱德华闪避着飞过来的木片，向旁边的罗伊怒吼。

「怪力加上枪，很麻烦啊。」

罗伊等到木片雨下完，刚想探头看看情况，突然，面前几公分处的货柜穿了一个洞。

「上校！」

「趴下！」

千钧一发之际，枪响了。随着一连串吐出子弹的轰呜声，爱德华和罗伊藏身的木货柜侧面被打穿了。

发射子弹的声音持续着。爱德华和罗伊坐在地上，竭力护住头和眼不被木片击中，忍受着头上横飞的木片和枪声。

「唔唔唔？打不中？奇怪呀……」

盖尔摸摸枪身，是子弹用光了吗？他拆下空弹匣。

趁着一瞬的安静，爱德华和罗伊转移到附近的箱子后面，再回头看刚才的藏身之处。

他们以为那个木箱一定布满弹孔，没想到，弹孔十分集中，而且离他们两人的头部位置十分近。盖尔看似乱开枪，其实打得很准。

「看来他是神枪手啊。」

「上校你呢？」爱德华看看上校腰上的枪。

但是罗伊没有打算拔枪。「这里也有铁货柜，子弹可能会反弹，我有点犹豫。」

「可是盖尔那家伙没有犹豫啊。」

「他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吧……」

他们听到咔嚓一声上子弹的声音。

「又或者他甚么也没有想……」

说着，他俩离开了那里。

一秒钟之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地面被打到开花，飞起的碎片划着弧形追在爱德华和罗伊后面。

「你们跑得很快啊，等我来捉住你们！」

盖尔站在货柜顶上，一边大笑，一边抓起肩上的另一支枪扫射。爱德华和罗伊分开来，枪口仍然紧追不舍，周围响起短促巨响。

「这是甚么家伙，太乱来了！」看到身边和铁货柜溅出火星，发出令人生厌的金属声把子弹弹开，罗伊愕然地大叫。

盖尔在货柜顶上狙击爱德华和罗伊，看得见两人时就用准星瞄准发射。当两人躲在大件东西后面看不见时就朝差不多的位置扫射。

宽敞的房间里充满了灰尘和火药味。罗伊掩住口鼻，左闪右避，觉得自己就像是和一个分队作战。

「这家伙很难对付！不过他迟早会用光子弹吧……！那时候就从后面……」罗伊盘算着，在木箱和桌子之间穿插，终于绕到了盖尔后面。但是，他马上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哇哈哈哈！真痛快呀，这样打……！」

盖尔把子弹用光的枪扔下，从背在身后的一大堆武器中抓起一件，又再射击。

罗伊是炼金术师，可以用火焰和盖尔作战，但是由于不知道盖尔拿着甚么武器，不能贸然出招。他也可以调节火焰，针对盖尔一个人攻击，但是有可能引爆盖尔身上的武器。

「只可以被动挨打吗？」罗伊心时的烦恼全部写在脸上，为了避开向自己发射的子弹，又跑向别的地方。他看见一个铁货柜，于是就在和盖尔反方向的货柜侧面停了下来，背部贴在货柜上。

向他射击的枪声停了一瞬，只有射向爱德华的枪声持续着，但是却离罗伊越来越近，罗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刚要行动，爱德华出现了，他和罗伊一样，背靠货柜大口喘着气。

「……甚么嘛！那家伙！」跑了不少圈吧，爱德华额上挂着汗珠。他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伸出大拇指向后指了指：

「那混蛋真乱来啊。想应战又接近不了，也没时间炼成。本来想要等他子弹用光，他却一支接一支换枪。」

「他身上还背着很多支啊！」

「是吗？」听了罗伊的话，爱德华把手按在额上，一脸无奈。

「如果可以扑到他的怀里也行吧。」

「还没扑到跟前已经被打中了吧。」

跑得很热，罗伊开了衣领。正在这时，传来一阵在货柜上跑的声音，接着，咚！这是很大的东西跳在甚么上面的声音。

罗伊和爱德华抬头向上看。

货柜和货柜之间离得相当远，中间夹着木箱，铁棍。

咚！又响了一声。

盖尔身形庞大，加上背了那么多支枪。他没可能在货柜上跳着移动吧。他们正在这样想，身后又传来咚的一声。

「找到了！」

盖尔笑嘻嘻站在两人前面。

「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

盖尔在货柜顶上端起了枪。

但是，由于盖尔和爱德华之间的距离这么接近，情况逆转。

在盖尔出现的同时，爱德华离开了靠着的货柜，好像是要逃，但是他保持了一定距离后立即转身，跑向盖尔所在的货柜。

在货柜下面，罗伊正曲膝并交叉双臂待机。爱德华的脚踏上罗伊交叉的双臂的同时，罗伊把手向上一抬。

向高空一跳的同时，爱德华一挥右臂：「你竟自己送上门来！我在等你啊！」

在空中，爱德华的左掌在右手指甲上滑了一下，他又把那方向斜上方一挥，拿下闪出一片光。

光线强烈，令人目眩，一剎那又凝缩了。

物质被分解，又再构成，在光线消失后从爱德华的右臂伸出利刃。

盖尔正为眼前的炼成惊愕，手上的枪已被切成两截：「哎呀？」

盖尔发出的声音就像青蛙叫。

爱德华咚的一声落地。同时绕着盖尔的身体挥动利刃，把他身上挂的枪带全割断，枪都掉到地上了。

一切发生在几秒之内，盖尔只有惊愕的份。他发出怪声：「咕哎哎哎……！」和七零八落的武器一起从货柜顶上掉下来。

「甚么呀！吓了我一跳呀……！」尽管是背部先落地，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踩着武器，喀嚓喀嚓地想站起来。

罗伊把手枪抵在他的头上：「不许动！」

罗伊用下颚示意：「把手放在前面的货柜上，不许站起来！」

「甚么啊，二对一呀……」盖尔发着牢骚，跪着，把手按在货柜上，在货柜上面，爱德华蹲着身俯视着他。

「哼哼哼，你很遗憾吧。我们没有枪也能作战呢。」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爱德华吁了一口气，把利刃收了起来。

「老老实实让我们逮捕你啊。」

但是盖尔吡着牙笑了：「嘻嘻嘻嘻！」他面前的货柜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

刚要站直，打算从货柜上下来的爱德华觉得可疑，停了下来。

盖尔的确是双手按在货柜上一动不动，但是仔细看去，他的肌肉鼓了起来。没等罗伊和爱德华作出反应，盖尔大声咆哮：「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站在货柜上的爱德华也同时叫了起来。

就像呼应他俩的叫声，货柜慢慢地倾斜，倒向另一边。周围掀起了巨大的声浪和冲击。

货柜马上要倒下，爱德华跳到了旁边一个货柜，透过滚滚砂尘，他看见盖尔站了起来，可是爱德华和罗伊在滚滚砂尘中甚么也做不了。

待尘埃落定，爱德华的脚下又再倾斜。

「怎么！」爱德华又再跳到更里面的货柜上，在他身后又响起呜呜声和冒出尘烟。货柜中似乎是麦杆，爱德华感到皮肤刺痛。

不知在哪里，装煤的货柜好像也倒下了，黑色的颗粒沾污了手脚。

「很痛！眼睛里跑进了脏东西！」

「喂！你没事吗？」

「上校？你在哪里呀。」

房间中的能见度已经是零。

「没事吗？」从货柜下的尘中传来罗伊的声音。

「没事……」爱德华刚要回答，脚下的货柜也倾斜了：「……真怪啊……！」他跑下货柜，逃向一旁。

隆隆隆隆地呜又起。盖尔是在把各处的货柜、行李一个个掀翻，隆隆隆隆，传来多次地呜。

滚滚砂尘，看不见的视界，丧失的方向感，摇摇晃晃的大地。

这时，爱德华忽然向下看了看。大地正在止不住地震动。

「哼哼哼……」爱德华不知是想到了甚么，冷笑起来，他蹲下摸了摸地面。

一阵光向整间房间扩散，发出啪嗤嗤一阵尖锐声音。

盖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声音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四下张望，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

「……？」

但是，甚么也没有变。

「甚么嘛？别吓唬人啊。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搞甚么鬼，但是甚么也没发生即是你失败了……哈哈哈……」

盖尔一边笑一边又端起枪。

「上校！」爱德华不理盖尔的大笑，向罗伊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

「……原来如此！」罗伊一边躲避盖尔的攻击，一边向爱德华靠拢，用捡来的枪向盖尔射击。

由于盖尔不分青红皂白地大打出手，墙上、窗下都打出很多大大小小的洞，阳光和风都透进室内。

终于，在罗伊的子弹用光时，视界清晰了，盖尔、爱德华和罗伊各占一方的墙壁形成对峙。

「哎嘿嘿嘿嘿，子弹用光了吧……」

罗伊也露出自信的笑容：「你的运气到此为止。」

他叭地敲了一下手指，一道光线过，墙角发生爆炸。

「嘿哎？你也是炼金术师？不过和你的枪法一样失控啊！哇哈哈哈哈。」

盖尔站在颤颤巍巍的地面上笑。

罗伊马上又弹了一下指头，房间四个墙角一起发生爆炸。

「甚么啊，这也太失控啊！」盖尔还在笑。

这时爱德华也炼成了一堵厚厚的墙。

「做甚么墙，没有用啊，我会打烂它！」盖尔说着向前迈出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罗伊的指尖又响了一声，墙角爆炸，整堵墙跳起来压向盖尔。

「看我把它扔回去！」盖尔把手举高过头顶，准备接住飞过来的墙，却忽然停住了。

咕咚，地面摇晃着。

「哎？哎哎哎哎哎！」

盖尔失去平衡，一屁股摔倒，那好像是个信号，周围响起劈劈啪啪的巨响，似天崩地裂。

「你们想拆了楼，和我同归于尽吗……！」盖尔一边叫一边向下坠。

爱德华站稳，告诉他：「不，只有你一个人坠下去。」

爱德华炼成的另一块地面保护着他们，两人脚下的地面，就像从墙上生长出来的那样留了下来。

「哇呀呀呀呀……！」盖尔的惨叫声被地板及柱子崩落声和瓦砾塌陷声淹没。

待到尘埃落定，视界清晰，五楼的地面已经缺了一块。

十分钟后。

「是在这上面吧。」

「很可能。」

爱德华和罗伊正站在通向六楼的楼梯前。

刚才震耳欲聋的枪声没有了。废弃工厂显得异常宁静，不知道恐怖份子是全部投降了？还是逃跑了？没有人阻止他们去六楼。

「……安西平安吧？」爱德华突然问罗伊。

「现在艾尔凡斯应该把安西所在之处通知了霍克艾的队伍。一定会平安地救她出来吧？」

「是吗？是吧。」爱德华松了一口气，表情也缓和一点了，他在激烈战斗中，也没忘记小安西呢。

罗伊也稍微放松了一点，小声说：「应该可以逮捕全部恐怖份子。」

「盖尔呢？那家伙可是从三楼跳下去也不在乎的呀？」

「他和瓦砾一起塌下去了。至少会昏倒过去吧。」

「连地面一起推他下去，干得有点过分吧。」爱德华突然冒出一句。

「过分？你说这种话？你有没有看见这座建筑的外墙？简直是个没有才能的艺术家。」罗伊说得毫不留情，爱德华狠狠瞪了他一眼。

「如果这样说，最大的问题还是你来得太迟了！」

一对三十有多么艰苦。

爱德华怨恨地看着罗伊，罗伊却一副飘飘然：「被绑架了还有甚么话说。太不小心了吧？……你先欠着我的吧。」

最后一句罗伊是奸笑着说的。

「为什么啊？」爱德华叫起来。

「隐瞒自己是军人，瞒不下去了就捏造甚么『爸爸』，那是谁呀？」

「……呜。」

看见爱德华的反应，罗伊更开心了：「这一笔，等事件结束了再叫你还！」

「哼！等结束了，哼！」

「啊，结束了再说。」

爱德华和罗伊抬头看楼梯，一连串事件的主谋柯尔特就在上面。

两人认真地眼神对视一下，轻轻点点头，上楼去找柯尔特。

六楼似乎没有墙壁，就好像被天空包围着，只有地面浮在半空。上面还有生锈的钢筋和倾斜的颓垣败瓦，阻挡着视线。

柯尔特就站在对面。他明明感觉到两人的视线，却不转身。「逮捕你，乖乖跟我们走吧。」罗伊低声说。

「……已经没有人啊，老老实实照我们说不定的做比较好吧？」爱德华也对一动不动的柯尔特说。

「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死心吧。」

「……失败，是啊。」柯尔特的肩动了一下。「哼哼哼，的确是失败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计划是完美的啊。」

柯尔特笑着说，爱德华冷冷地讽刺他：「哪里出了错？哪里也没有错，要怪就怪自己吧，你只想到报仇、阴谋、钱，淹没在自己的仇恨中看不见真相呀。以为我是小孩就侮辱我，是你自己不好吧？」

「也许是吧……」柯尔特回过头来。

「小时候，我也和你一样直率，以为自己有看清真相的能力了。」

「能够一直那样就好啦。」

听了爱德华毫无感情的话，柯尔特嗤地冷笑一声。

「怎么可能。被卷进暴动镇压，父母相亡的孩子，因为父母的死被赶出大有前途的精英行动，从天上掉到地下的情形，你想知道吗？」

那孩子是谁，不用说爱德华和罗伊也明白。但是他们知道，柯尔特并不是在乞求同情，他们也没打算同情他。

说甚么军方也不是完美的，要改进，那些对话并没有意义，报仇是柯尔特自己选择的道路。从柯尔特的身体散发出来的、污浊而冷漠的仇恨，并不要求任何怜悯。

「我不管你的背景。我只知道你是罪犯。」罗伊说着迈出一步：「把你手上的枪放下，举起手来，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

「你说的话很有军人风范啊。」柯尔特微笑着。「但是我也有我的坚持。我的自尊不允许就这样被你捉到我。」

话没说完，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的柯尔特，一边端枪，一边扣扳机，同时藏到倾斜的柱子后面。

由于他刚才静如雕像，现在的敏捷令爱德华一时之间未能跟上。

「好痛！」罗伊的手臂被子弹擦过。

「上校！」爱德华只顾着罗伊，自己的手也被子弹擦了一下：「好痛！」

两人看向枪响处时，柯尔特已经移动了，又从另一处传出枪声，子弹就落在他们的身边，可以听见弹头落地的声音。

以为柯尔特只会动脑，没想到他的动作那么敏捷，爱德华和罗伊都有些意外，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几条钢筋也阻碍了视线。

「看我的！」爱德华双手合掌，一敲地面，地面随即起伏着、把钢筋弹起，向柯尔特那边滚去。看到柯尔特勉强避过，爱德华还想重复，罗伊拉住了他。

「等一下！」罗伊瞪着飞出去的钢筋原来的位置：「不妙啊。」

「哎！」

罗伊拉着爱德华急速向后退，天花板正塌下来，打在刚才他们站的地方。

「哇！」爱德华闪避着飞散的碎片。

「似乎这钢筋是特意弄斜的。」罗伊敲了敲旁边的钢筋。

「小心为妙啊！没有了钢筋，这座建筑就会塌了。」

远处传来柯尔特的声音。声音透着开心，含着笑。

「既然是要被捕，我至少要找个人陪葬，一起告别这个世界。」

「别胡说！谁要给你陪葬！」爱德华怒斥着，但是使不出炼金术的事实也无从改变。

「哈哈哈！」柯尔特充满自豪地笑着：「看来你们可以为我陪葬啊！妨碍别人是很大的罪啊！我抢武器，建立和军方对抗的组织，打算早晚把政权弄到手，你们却破坏了我的计划！其实军方和恐怖份子有甚么分别！武器数量吗？人数不同吗？我本应走的人生道路被军方剥夺了！我要夺取谁的命有甚么不对？我和你们没有甚么分别啊？」

柯尔特继续笑。

但是，他估计错了。就像爱德华说的那样，他被自己的仇恨淹没，淹得太深。

罗伊打断他的嘲笑：「闭嘴！」

他的手伸向空中：「军方和恐怖份子也许的确有相似之处，但是，你和我们不一样。」

罗伊的指尖响了一下。

飞舞的火花，以空气中的尘埃为媒介，在柯尔特的面前燃烧起来。

「呜哇哇哇！」

热气瞬间就充斥着周围。火的份子一瞬就燃烬，柯尔特并没有受伤，但他却在巨大冲击下失去知觉。

「就算军方和恐怖份子相似，我们和你也完全不一样啊。我们不会利用小孩子，不会连钱、连人心、连自己的仇恨也利用啊。」爱德华的声音被照射进来的夕阳吸收了。

爱德华和罗伊回到一楼，在已经恢复原状的一楼门口，艾尔凡斯和被他抱住的安西，霍克艾、哈勃克、布莱达都在等他们。

「爱德华哥哥！」安西高兴地挥着手：「我呀，玩捉迷藏一直都没有被找到呀！是吧？艾尔凡斯哥哥！」

安西笑着，艾尔凡斯点点头：「嗯，做得很好呢，你最棒呀！」

「真的吗？」

「啊。」抚摸着安西的头，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爱德华真的觉得这次事件告终了。

「说起来，艾尔，你竟然找得到我啊。」

「不是我啊，是司令部的各位帮我的啊。」

「啊，又欠了人情啦！」爱德华回头看看一旁的罗伊。

罗伊正在听取霍克艾他们的报告。

「那么，美术商的孩子就是那个小女孩吧？没错吧？」

「是！」

看着互相慰问的艾力克兄弟和夹在他们中间笑的安西，罗伊和霍克艾都有点着迷。

「那些恐怖份子呢？」

「包括受伤的，都集中在建筑物内。」霍克艾示意身后的门。

「但是没有找到那个叫盖尔的人。从五楼到三楼都塌了，援军到达之前很危险，进不去。」

「是吗？」

罗伊微微皱起了眉头。正在这时，拿着望远镜的布莱达回头对他说：「上校，援军到了。」

这话令罗伊高兴起来：「终于来了吗？」

「呼……累死了。」哈勃克喘了一口气，点了一支烟。

长时间的作战全部结束了。大家都这么想，安了心。

就是在这一瞬，轰隆隆隆——！铁门发出巨响倒下了。

大家听到声音一起回头看去，盖尔头上举着瓦砾、桌子、木箱、还有墙壁，站在那里：「嘿嘿嘿……小老鼠们，去死吧——！！」

说着，盖尔奸笑一声，把手上的东西向司令部各人扔了过来。这是最后的挣扎。随手扔过来的东西，都是相当重的。

「哇啊！」哈勃克的脚边插了一块铁板，三张桌子向布莱达头上落下。各人脚下也接二连三地落下瓦砾或钢筋。

大家都向后退，躲避天上落下来的瓦砾，罗伊却跑向铁门。

「中尉！」罗伊把霍克埃拉到自己身后护住，刚要伸手发出火焰烧掉那木箱。

「上校，危险！」霍克艾紧紧搂住罗伊大叫。

肩膀被猛地一拉，身体失去平衡，罗伊尽力要点火，但是这时眼前的木箱忽然被劈成两半。是爱德华，跳到罗伊和霍克艾身边，用身体撞向木箱并把他挡开。

他们脚刚一着地，又弹跳起来，冲去站在门前的盖尔，右臂的利刃变成粗棒，盖尔以为会挨打，伸出手去挡。

「错了！」爱德华狡猾地一笑，右臂摇晃一招，轻轻碰了碰盖尔的双臂，踩着他的膝和肩，越过他的头顶，在他的后面着地。

「艾尔，交给你了！」

爱德华的手碰碰盖尔的脚下，地面隆起，瞬间把盖尔的脚固定住了。

「甚、甚么啊，这是……脚动不了啦……」

盖尔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两手拼命挣扎，艾尔站在他面前，巨大的影子笼罩着他：

「阿叔，知道这叫甚么吗？」艾尔慢慢地拉开架势：「……徒劳无功的挣扎啊！」

盔甲大手毫不客气地打下去，盖尔当场倒下。

夕阳西沉的荒野上有两辆车奔驰着。

其中一辆由霍克艾驾驶，罗伊和爱德华坐在车上。

「上校。」从后座探出身子的爱德华狡猾地笑着。

「甚么啊……很私心啊」

「这就算还了债吧。」

「？」

「刚才我救了你吧？从盖尔手上。」

听了爱德华的话，罗伊回头看着他：「那是救中尉，不是我啊。顺便告诉你，我可以保护中尉的，我刚要敲手指，你……」

「不——」爱德华用力摇头：「我救的是上校。」

「唔？」

「你看这个人。」爱德华把身后的一块木箱碎片拿出来。

碎木片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炸药强劲」。

「当时如果你点了火，会怎么样？」爱德华故意大声叹气。罗伊的脸上露骨地表示出后悔，看着标签。

「所以说『危险』。」驾驶中的霍克艾唠叨了一句。

爱德华开心地看着罗伊，罗伊正为只有自己没发现的事实而呆在那里。

「……太不小心了吧？」

「……我只是急着保护部下！」

罗伊生气地说着，把头转回去。当然，爱德华知道，罗伊不会真的生气。

「嘻嘻嘻。」爱德华洋洋得意地笑着，看着跑在前方的另一辆车。

跑在前方的车，忽左忽右地摆动着，引起阵阵尖叫。

在尖叫声中，霍克艾终于小声表示谢意：「……不过，谢谢你，上校。」

「……不。」罗伊的微笑和前方再次传来的尖叫，随风而去。

爱德华迎着凉风抬头看天空，那里，启明星正闪闪发亮。

——不管是甚么路，自己选择的路，一定可以走到最后的。他坚信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体。

两辆车载着他们，一直向前，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