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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动乱篇 上 第一章  
     网译版 转自 百度奇幻自卫队吧 
 
    翻译: xbladex 
 
    距离地震已然过去了数月时间，当时的恐怖也已经在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淡薄，而就在此时炎龙的首级被人悬挂在了帝都的城门口。 
 
    单凭人类的力量是无法与炎龙抗衡的，世间普遍都将它与地震或是其他的自然灾害画上等号。所以对于炎龙所带来的不幸，人们往往只能一边唉声叹气，一边默默地嘀咕「运气真是太差了」——认为它的出现与暴雨、落雷一样都是老天爷造化弄人。这种无可奈何、无能为力的观念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 
 
    尽管如此，想要抵御灾害的行动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开展过。和开展治水工程可以抵御河流泛滥的道理一样，世间也出现了不少讨伐炎龙的英雄。然而，迄今为止没有人成功过。 
 
    这些英雄们既不软弱也不缺乏使命感，纯粹只是输在了实力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仅以他们的能力是绝无可能战胜这个敌人的。 
 
    正因为如此——。 
 
    对于所谓的「绿衣人」击败了炎龙的传言是否属实，一部分人满心期待，而另一部分人心存疑虑，这两种人群之间充满了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别说是在帝国，就连国境之外的周边各国内，这个传言也在广为流传著。 
 
    而后就在今天，可以被称作是恐怖与绝望的象徵——炎龙的首级被当街示众。 
 
    能将炎龙逼退就足以令人惊叹了，而这一次当击杀炎龙的证据突然被摆到人们面前时，所产生的冲击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们的想像。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可以说是『瞠目结舌』或者『愕然失色』，用写实的说法描述就是「张大了嘴、圆睁著眼睛眺望著」。 
 
    通常来说，当打败了敌国的军队、攻陷了城池、亦或是打倒了可憎的敌人时，人们的心头都会立刻涌上一股喜悦之情，发出兴奋的欢呼声。然而，被称作炎龙的这种存在因为实在是过于强大了，有人能够将其击杀的话题反而太过缺乏现实感，即便看到了已经成为尸骸的炎龙首级，人们也只会困惑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事实。 
 
    总之，既没有激动的举动也没有喝彩的声音，准确地说应该是在『震惊』中莫名地沉默著。尽管如此，但并不意味著人们对此无动于衷。非要说的话，可以用『沉默中的狂热』一词来称呼——剧烈的燃烧虽然势头凶猛，不过要是置之不理的话转瞬间就会熄灭。但是，就如同是滚烫的岩浆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一点一点地流淌到四面八方一样，这次的情形本身也具备了岩浆的这种力量。假如再将可燃物投入其中的话，瞬间就会腾起大火。 
 
    高耸的城墙围绕在帝都周围。其南侧是帝都的正门口，一扇度身定造的巨大城门矗立在那里。 
 
    听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人群将南门一带挤得水泄不通。任何能看到城门的地方，不止是在街道上，就连附近建筑物的窗户中也是挤满了人，最后还有些人只得无奈地攀爬到了民房的屋顶上——人们都想亲眼目睹到炎龙的首级。 
 
    现场熙熙攘攘的，人群的密集程度甚至达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但所幸并没有引起大规模的混乱。对于眼前的这一幕，人们都一动不动地张大了嘴，好像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似的仔细端详著，让这难以置信的事实逐渐浸透全身。紧接著，在得以充分理解之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么不得了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 
 
    「有没有布告什么的？」 
 
    据说在这个世界中并不存在能向大众传达资讯的媒体机构。就好比这次一样，要想在众人面前展示些什么事物或主张的时候，通常需要用到写上了说明的布告牌或纸质布告之类的东西。如果不这样的话，人们就无法得知到底是谁出于何种目的做出这种事情的了——在各方纷纷对此表示出赞赏的时候，说不定会从旁边跳出一个自称「这是老子干的」的骗子跑来邀功。 
 
    可是，这一次并没有相关的布告被贴出来，展示在众人面前仅仅只有炎龙的那颗巨大的头颅。 
 
    究竟是何方神圣，经过了怎样艰辛的战斗，才得以实现如此之壮举。对于大众的疑问，没有人给出任何的说明和解释，唯有在沉默中向世人宣告著辉煌的战果而已。 
 
    尽管如此，比起费尽口舌地去说明，这种沉默反倒是更有说服力。 
 
    人类这种生物拥有「表达出自己的推测、解释、研究之后，希望能得到他人赞同」的欲求。因此理所当然的，人们便竞相议论起来。 
 
    「我认为这种事情只有绿衣人才能做到，你怎么看？」有的人如是说道。 
 
    当帝国的当权者正式向下面传达炎龙被消灭的消息时，这则新闻早已在坊间流传开来。早些时候，由于当权者考虑到这个事件可能会使国家安全受到影响，需要尽快对此做出判断的缘故，所以这条消息跳过了「从巡逻兵到警备队长，最后再传令至皇宫」的这一逐层通报系统，被直接传到了皇帝那里。可是这种做法的结果最终导致各处流言四起。 
 
    而且几乎所有听到传言的人都会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随后，各方权贵都派出了使者或是本人亲自来向皇帝确认事实，自当天早上龙首出现在南门口，一直到帝国的最高权力者、皇帝摩尔特向下面传达正式通告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黄昏。 
 
    皇帝摩尔特在听取了内务大臣马尔克斯伯爵的报告后，只说了声「是嘛」。然后，没有表示出丝毫惊讶的样子，随即下达了命令——派遣士兵疏散围观群众，并将悬挂在城门口的炎龙首级搬回了皇宫。 
 
    「陛、陛下，您早就得知此事了吗？」 
 
    马尔克斯伯爵对于皇帝太过淡然的反应深感意外，于是询问道。 
 
    「看来皇宫里的那群金丝雀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啊。对于这种事情，朕早就做好一定程度的思想准备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惊慌失措的」 
 
    帝国军的溃败、突然而来的地震、元老院议事堂的倒塌，最近这些令人胆战心寒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正因为如此，或许是预感到今后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皇帝才说出了「提前做好觉悟」这样的话。不过他对于坏消息已经习以为常的这种态度，颇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此时，站在皇帝面前的马尔克斯伯爵流露出阴郁的神情，感到非常的惶恐不安。 
 
    「原来是这样……」 
 
    「嗯。炎龙被消灭的消息来得有些让人措手不及。但不等于这就是坏事。能够除掉这样的灾害本身就值得庆祝一番」 
 
    「但事情的真相似乎并不像您说得这么简单啊」 
 
    「朕明白。消灭了炎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绩。这等功绩甚至可以与单枪匹马击败一支军队、攻陷一座城池相匹敌。如果报出名号的话，无论是什么出身、种族的人，都应该给予他充分的犒赏才行。而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依旧没有自报名号的人现身，这点著实令人不解。假如是此人自谦，那便无需多虑，可是把龙首挂出来这种炫耀功绩的行为又明显与之矛盾」 
 
    「正是。不知此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应该有明确的意图能合理解释他的做法才对」 
 
    「但或许是朕穿凿附会了。此人纯粹只是想让民众知道炎龙被消灭了而已……马尔克斯伯爵，朕现在命你去调查一下究竟是何人将炎龙首级悬挂在城门口的。如果能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即便是此人的意图依旧难以捉摸，说不定也能从中掌握到一些线索……」 
 
    马尔克斯伯爵一边答道「遵命」一边行了礼，然后打算火速去著手调查。不过在退出接见厅之前又被叫住了，他再次转身面向皇帝。 
 
    「您还有何吩咐？」 
 
    「帮朕叫平娜过来」 
 
    「是平娜殿下吗？据臣所知，现在平娜殿下正在设宴款待尼轰国的使节……立即就要传她过来吗？」 
 
    位于至尊宝座之上的一国之君需要传唤某人觐见的指示，按理说应该是最优先事项，但不巧的是，此人正在执行重要的任务当中——所以到底要不要传唤她过来？马尔克斯等待著皇帝的决定。 
 
    而后皇帝果然打消了念头，摆了摆手说道。 
 
    「哦，对了对了。今晚要举行被俘人员归国的庆祝会。本来朕应该也要出席的，却把这事忘记了」 
 
    「不知陛下您有何事需要传唤平娜殿下呢？要是十万火急的话，臣马上就去拜访殿下……」 
 
    「罢了罢了。之后在宴会上还会见到她的，到时候再说吧」 
 
    「如果方便的话，不知陛下可否向臣透露一些您的想法呢？」 
 
    「嗯，实际上，朕回想起之前递交上来的某份报告书中提到过有关『绿衣人』的一些记述。记述里写道那些『绿衣人』将袭击某处村庄的炎龙击退。朕当时只是一笑了之，但是从如今的情形来看倒是很有调查的必要啊」 
 
    「这样看来，难道是那些人消灭了炎龙么……？」 
 
    马尔克斯伯爵浮现出一副困惑的神情说道。 
 
    「嗯，所谓的绿衣人究竟是何许人也？是来自哪个国家的？一定都要好好地调查一番。这个任务就拜托给你了」 
 
    马尔克斯伯爵一边低头行礼，一边恭敬地答道「遵命」，而后就像是要把「绿衣人」这个称呼牢牢地记在心里似的小声念叨著。 
 
    就在此时，欢迎日本使节团的午餐会在帝都南苑宫正式开始了。 
 
    主办人是公主平娜·戈·兰达。其他出席的人员还包括诸位大臣、元老院重要的议员、军人、贵族、以及随行的夫人和各自家的千金等等。 
 
    根据帝国的习俗，如有外国使节到来，不管是否处于战争状态，都必须要先召开欢迎仪式。否则的话，之后开始的谈判与交涉都不被认为是正式的活动。作为最重要的一环，帝国皇帝将会向来访的使节致欢迎词，这项仪式就等同于提供给了外国使节当滞留在帝都时保障其人身安全和行动自由的外交特权。至此，外国的使节团才能与帝国官方的使节团开始进行正式的磋商。 
 
    然而早先日本方面却态度坚决地谢绝了这场仪式的邀请。 
 
    理由就是作为曾经的交战双方，人们还未完全摆脱银座事件的阴影，而且被绑架人员的返还工作也尚未完成，日本方面认为就目前来看参加以友好为前提的活动甚为不妥。 
 
    于是，公主平娜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她以个人的名义举办了一场午餐会。在午餐会结束后，各位来宾将会移动到隔壁的会场。为了庆祝帝国被俘人员的归国那里也会举行一场典礼。这样的话，日本方面作为送还俘虏的一方而出席典礼的名分也就成立了。随后，帝国皇帝也会出面接见日方的来宾。 
 
    只改变了一下宴会的主办人与活动的名称，就能左右来宾是否要出席的意愿，这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如果觉得这种事既可笑又无聊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可以说是一种感性上的正常反应。 
 
    正因为如此，以这种「无聊」的事情为基础，不管是「气魄」也好，还是「虚荣」也罢，这些被成年人过于重视的要素才能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不过，有人能够坚信这种事既可笑又无聊，反而也是一种幸福的体现。因为可以享受这种幸福的地方，只有居住在体系构架成熟的社会中才行——即便没有条条框框的拘束，人们也可以相互尊重、相互理解地生活。假如身处并不成熟的社会环境中，人们可能就会轻视、蔑视这种理念，甚至将其扔到角落里无视起来，社会风气就会变得一团糟。 
 
    打个比方的话，这就和某人被周围的同学蔑视与愚弄的校园欺凌事件一样。稍微发挥一下想像力就能明白最后将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在国际社会的大环境下，同样也存在类似的现象。由此可见，要想平和地在世上生活，自身必须要拥有一些能够引以为傲的东西以及可以让众人佩服的闪光点。所以，即使是上文所述的那种「无聊」的事情，也会有效地避免在事后留下祸根。这就是所谓的外交。国家间的外交完全不像个人之间的交往那样，一点可以打马虎眼的地方都没有。 
 
    就连和平谈判也是如此。虽说双方代表的主要任务只是对突出的分歧与矛盾进行磋商而已，但由于谈判的内容还会涉及到名义、传统、礼节等各种因素，所以这会使会谈过程变得非常的繁复和麻烦。 
 
    不过，外交人员的工作就是克服种种麻烦，解决各种问题，对那些难以处理却值得商榷的分歧达成共识。而且为了让双方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共识，即便是上文所述的那种在旁人眼里显得很「无聊」的做法，在某些时候也会成为一条妙计。 
 
    在那样的考量之下，日方使节团的构成也浮出了水面。 
 
    举例来说，进入帝都的人员中要有20名左右的行政官员，以及数名作为武官的校级干部，其中一名名叫白百合玲子的女性官员被挑选出来作为日方的代表。她的职位也从「首相辅佐官」被升迁至了「特区问题对策专责副大臣」。 
 
    这是针对「以国家之间不存在对等地位为缘由，在会议席位上同是职位相当的人员，帝国一方都要无条件地占据上座」这种傲慢的礼仪而安排的。对于一贯疏忽怠慢使节的帝国外交传统进行某种程度地抗争。 
 
    帝国方面并没有女性就任大臣一职。如果有外国的女性使节到访时，按照惯例来说这名女性必须是王族，而且作为女性使节，根据宫廷礼法的规定待遇要比帝国皇族低上一等，但接待规格总归还是要高于上级官员的水准。这次日方的人事安排就是利用帝国传统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法。而为了应对日方的这种做法，帝国方面将作为仪式礼节的一个环节——出席者的服饰规格，从最上级降低了一个档次。也就是说将欢迎的程度从最高稍微降低了一些，以此来使双方之间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事先可以做出这番周全的准备都要归功于外务省的官员菅原浩治。此时，他就像是在展示迄今为止在外交活动上的成果似的，将各位帝国政要一一介绍给白百合副大臣。 
 
    「这位是元老院议员、西塞罗卿」 
 
    「初次见面，副大臣阁下。万万没想到尼轰国的代表竟是一位女性啊。贵国就任大臣一职的女性有很多吗？」 
 
    「不，实际上并不多。就算是在我国，男性依然是政界的主流」 
 
    「不过能够活跃在其中不就表示阁下拥有相当优秀的能力吗？」 
 
    「您过奖了。能够担任如此要职，我本人也是诚惶诚恐」 
 
    她的这番话让西塞罗回想起了先前惨败的经历，不禁苦笑了起来。 
 
    「我们完全被蒙在鼓里啊。和斯卡瓦拉阁下（菅原)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想，贵国的人士似乎都有些过于谦虚了。在谈判桌上还请手下留情啊」 
 
    相互间进行了最低限度的寒暄之后，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作为最后的一个人，帝国政要们接踵而来的寒暄攻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遵循著日方的规定，白百合副大臣身穿一件并不华丽但也不意味著朴素的晚礼服，并且按照帝国方面的传统倚靠在置于地板上的一个巨大的靠垫上。然后用像是在发牢骚似的口吻对菅原说道「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于是菅原便解释道。 
 
    「将敌国的首都定为谈判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考虑一下通讯速度的问题。按照原本的计划，将某个中立国定为会场才是最恰当的做法，不过，现在帝国的通讯手段只有通过传令马传递信息这一种，以他们的这种通讯方式，有点动静就需要耗费时间去传达，这可能会成为他们用来争取时间的借口」 
 
    白百合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话的最后稍微有些含糊。然后纵观周围的帝国贵妇人，她们的穿著打扮以日本人的眼光看来显得格外的新奇。 
 
    譬如说，在对近代欧洲上流社会有所涉及的电影、电视剧中，大概都会有这样的描写——当一种文化到达了鼎盛时期之后，各种奇葩的潮流似乎就会流行起来。与之相类似的，头戴一顶硕大的帽子——会让人不禁想问「这个不沉吗？」；系著一条巨大的飘带——真想上前去一探究竟「这个…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以及比脑袋大上数倍的膨起的发型；另外还有像是什么显得很不自然的高露出度的设计，什么不可思议地凸显出身体曲线的设计，甚至还有不管是从风格上还是从用色上来看，完全就像是一只热带鸟类的设计……。 
 
    白百合副大臣的儿子经常会在电视上看动画，而这些人和那里面的角色简直如出一辙。 
 
    「我之前听说帝国男性的正装是类似于古罗马人的那种宽松式装束，所以就自然而然地认为女性的服装也是古罗马或是古希腊风格的……」 
 
    实际上，只有主办人公主平娜的服装样式还在白百合预想的范围之内，这让她愈发混乱了。通常来说，服饰文化不应该会突然发生「变异」，最多也就是根据基本的风格一点一点地进行改变。但是对于眼前如此迥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她很好奇究竟是由于什么原因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这对菅原而言是幸运的，白百合只是单纯地将自己的感想阐述了一下而已，并没有深究。 
 
    帝国的服饰文化发生突变的原因多半是源自与其他文化的接触，从某种方面来说，菅原本人也要负一定责任。话虽这么说，但要想向帝国的女性们解释清楚日本这个地方Cosplay文化流行的原委，对于业务能力出色的菅原来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 ＊ 
 
    由平娜主办的欢迎宴会顺利地结束了，紧接著下一场宴会又开始了。以日本人的习惯来说，这就像是结婚仪式之后的婚宴，又或者像是二次会一样的聚会。（二次会：通常日本人在聚会散场之后，紧接著会组织意犹未尽的人进行第二次小聚会） 
 
    与上一场欢迎宴会的气氛相比，这一场的与会来宾明显心情轻松了许多，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享用著美酒佳肴，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会场洋溢著喜庆的气氛。果然，标榜著以欢迎敌国使节为宗旨的宴会，热烈不足紧张有余。 
 
    与之相比，二次会这边的主要目的，是庆祝一度被认为生还无望的15名贵族子弟的归国。集中在一起的家族成员们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周围充满了明快的气氛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此，在这种氛围当中，日本使节团的在场似乎与之格格不入。使节团的成员们在会场的一角独自聚在一起，一边品尝著桌上被码放整齐的料理，一边互相交换著有关帝国要人的情报等等，静待著皇帝本人的现身。 
 
    「斯卡瓦拉大人？在贵国就算是女性也可以被任命为大臣吗？」 
 
    这时，突然传出一声向菅原打招呼的声音。 
 
    从刚刚那场宴会开始就担任翻译工作，忙著介绍政治家的菅原，此时也有空闲能喘口气了。但是没过多久，他便不禁被这一声招呼吓了一跳，并且坚信声音的主人明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他感到头开始隐隐作痛，而后慢慢地回过头去。 
 
    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的是杜耶里家的千金、夏莉小姐。 
 
    这位大小姐前几天刚好迎来了十二岁的生日。她的性格开朗，一点也不怕生，一副圆圆的眼睛让她显得非常的可爱。这位少女稍稍歪著头，看到菅原被恶作剧吓了一跳而露出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 
 
    菅原以前曾赠送给夏莉一些白中带粉的小珍珠，如今她的脖子上戴著由这些珍珠制成的首饰。而且全身上下被一件好似白色花朵一般华丽的衣服包裹住。她这种尽力地将自己打扮漂亮，让自己显得稍微有些大人味的举动不禁让人会心一笑。 
 
    「夏莉小姐，今晚可不行啊」 
 
    菅原说著便又转回身去。作为日本交涉团的一员，他身上穿著一件男士夜礼服。而此时礼服的下摆被人拉了一下。 
 
    「请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呀。我知道斯卡瓦拉大人对像我这样年幼的女孩是没什么兴趣的。不过呢，还有四年时间我就能成为一个够格的女人而独当一面了。到那时，我一定会努力让自己成长为一个配得上斯卡瓦拉大人的女性给您瞧瞧的，所以就算是当成先行投资也好，请将您温柔的一面展现出来吧。那么，接下来还有件事就是，请您为我介绍一下贵国的那位女性副大臣阁下吧」 
 
    夏莉笑嘻嘻的脸上，圆圆的眼睛中闪耀著期待的光芒——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被拒绝地微笑著。 
 
    此时菅原明显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对于这位可以说是厚著脸皮凑过来亲密搭话的少女，菅原不可能冷漠地对待她，因为通过她可以与讲和派重臣、卡杰尔侯爵搭上关系。他本以为自己就是去当个保姆而已，但也不知是哪里出现了误会，导致这位少女的内心发生了些许变化。由于菅原不太清楚怎么看小孩，于是便学著电影『窈窕淑女』中希金斯教授的样子，对她的言行举止进行指导并且教她说日语，也许就是这种做法导致了问题的出现。 
 
    话虽这么说，但在菅原看来，处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女，她们的心情变化快得就像是出疹子一样。菅原本以为夏莉的父母是不会认真考虑此事的，所以他想过暂且让两人之间的关系降降温或许就能解决问题。然而杜耶里家当家的做法却出乎他的意料。当夏莉把自己的想法吐露出来的时候，作为当家的卡杰尔侯爵立即就将菅原列为未来女婿的候选人，并开始认真地斟酌起来。 
 
    理由也很简单——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如今的杜耶里家并没有富饶的领地，一族之中既没有有实力的官僚，也没有前途受到期待的军人。要想改善目前的这种状况，只有通过加强与尼轰国之间的关系，在外交领域上提高自身的存在感。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主意最开始并不是当家想到的。夏莉为了说服父亲让他支持自己的那一份纯真的爱恋，竟然主动将其中的利害关系指了出来。 
 
    而此时菅原已经快三十岁了。身为外务省官员中的精英，他的未来备受瞩目。自工作以来，菅原的目标一直都是外务省的最高之处。可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杜耶里家的准女婿，而且结婚的对象竟然还是来自比日本落后了上千年的国家、一名年仅十二岁的少女，这不仅不成体统甚至还会在仕途上扯他的后腿。另外这也是一种犯罪行为，菅原本人对幼女可没有任何的兴趣。因此他非常坚决地想要回绝这桩事。 
 
    以菅原的立场来说，与一流企业的社长千金这种『大小姐』级别的女性谈婚论嫁的机会，要多少就有多少。当然，外貌或是家产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在外交领域上能产生巨大影响力的家世背景也是他的必要择偶条件之一。譬如，与叱吒西欧经济界的大型联合企业有裙带关系的家族等等。 
 
    总之，菅原最近总以公务繁忙为由尽量避免与夏莉见面，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居然在这里碰到了她。把一名刚满十二岁的少女带到连皇帝都会出席的公开场合，看来杜耶里家的当家还真不是一名泛泛之辈。 
 
    「不对。不能被小看的应该是这位大小姐才是……」 
 
    菅原边叹气边感到一阵头晕。与此同时，一种身体被某种东西束缚住的感受随之而来。 
 
    夏莉向菅原这边靠了过来，像闹别扭似的说道「最近与您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我感到非常的寂寞呀」 
 
    「暂时公务繁忙抽不开身。毕竟公事最重要，还请多多理解」 
 
    「哇，我真高兴！我一直还以为您将我的事情当作公事来办呢。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见面就成为私人性质的了。对夏莉来说这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呀」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菅原慌忙用手挡住想要抱住他的夏莉，可眼前的这名少女却不依不饶。 
 
    「每次与您见面我都觉得很快乐呢。不过对于斯卡瓦拉大人来说，这很无趣吗？」 
 
    夏莉一边说著，一边挽住菅原的手臂，将发育中的胸部紧贴上来。一旦被这样抱住手臂，就算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还是说，您已经厌倦我了呢？母亲大人曾说过，无论对某位男士抱有了何种程度的好感，都决不能跨过最后一线。否则的话，他的态度可能会越来越冷淡。斯卡瓦拉大人最近对我就很冷淡，一定是那样的原因没错」 
 
    「不是那样的吧！夏莉小姐您可千万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有损别人名誉的事情啊！」 
 
    菅原抬起另一只没被挽住的胳膊，赶忙摆了摆手表示不认可。 
 
    「啊，真是太好了。从您的话里我听得出，斯卡瓦拉大人好像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最后一线是什么意思。那个究竟指的是什么呢？我听著母亲大人的教诲时，不知不觉就错过了提问的时机，关键的地方一点都不明白。能请您告诉我吗？」 
 
    「我一定会好好地教育教育你的」菅原喊道——当然只是在心里喊道而已。 
 
    「这合适吗？那种事情可不是在这样人多耳杂的地方能说得出口的啊。实际上，所谓的传言呢，我们可以把它比做一阵风，风这种东西是看不到实体的。同时，对于未曾亲眼见过的事物，人类这种生物可是非常喜欢对其进行脑内补充的，如果把这归结为人类低俗本性的倒影的话，在不经意间它就会以十分惊人的丑恶面貌表现出来。结果到最后，吃亏的大多都是女性。请您明白，我是为了小姐您『著想』才说出这番话的」 
 
    「是。我非常清楚斯卡瓦拉大人是在为我『著想』」（注：菅原的『著想』原文用的是『思??』，夏莉的『著想』原文用的是『想??』，两个词的发音一样，但是后者的感情色彩更强烈，在这里菅原应该是没听出来这位大小姐话里有话） 
 
    夏莉就像以往那样诚恳地听取了菅原的教诲，然后接著说道。 
 
    「那么，稍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单独地谈一谈吧。就这么定了」 
 
    忽然间，一阵头重脚轻和头晕目眩的混合冲击向菅原袭来。他抱著头，垂头丧气地呻吟著，对于夏莉的邀请他无言以对。 
 
    「基于各种原因，我得向我未来的丈夫所侍奉的副大臣阁下打声招呼。斯卡瓦拉大人，请为我引见一下吧」 
 
    「『基于各种原因』是什么意思？不解释清楚了我可是不会同意的」 
 
    菅原为了逃避成为上门女婿的命运，还在拚命地抵抗著。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嘛。为我引见一下的话，有百益而无一害哦」 
 
    「此话怎讲？」 
 
    「首先，请看那边」 
 
    夏莉边说边用纤细的手指指向了白百合副大臣与使节团所在的一隅。 
 
    「如您所见，帝国这边的人只是远远地聚在一起窥视那边的动静，根本就不打算靠近。这样的话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交流机会岂不是毫无意义了吗？」 
 
    「因此，我先做个榜样。那么大家应该也会纷纷效仿才是」她如是说道。 
 
    此时，聚集在会场中的贵族们围绕著被释放的俘虏，正忙著招呼他们，完全没有和日本人进行友好交谈的打算，努力地相互理解更是谈不上。甚至给人感觉不管哪一方都在尽力地避免与对方正面接触。作为曾经的交战国，双方之中痛失亲属的大有人在。 以帝国之人的感受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菅原他们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认为在这个场合不必互相勉强。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问题。使节团与帝国重要人士的谈话活动不是已经结束了嘛」 
 
    平娜主办的欢迎宴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举行的。之后只要等待著皇帝的出现，再相互寒暄一下，和平谈判形式上的活动就算是都完成了。 
 
    然而夏莉却显得很骄傲从嘴中地发出了「嘁、嘁、嘁」的声音，并摆了摆竖起食指。 
 
    「您对这件事情的认识真是肤浅呀，斯卡瓦拉大人。对于我们帝国这边的人来说，尼轰可是一个未知的国度。既有了不起的文化，也有令人惊异的军事力量，这种事情就连我这样的女子都略知一二。但是，关于各位尼轰国人士本身的瞭解又有多深呢？斯卡瓦拉大人表面上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其实内心却很温柔，这一点我是很清楚的。然而，这仅限于我与您之间那层在特别情况下以特别形式建立起的特别关系。至于其他人我几乎都不是很瞭解。而且使节团的代表还是一位女性，再加上道听途说来的传言，就使得大家更加相信在尼轰国里女性是异常凶悍的。在传言的误导下，大家生怕就这样随随便便接近的话，言行举止上一个闪失就会招致一顿拳打脚踢」 
 
    菅原想起了上次在皇帝面前大动干戈、徒手就把皇太子打个半死的那位女性自卫官。由于自己当时也在场，所以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地震那晚发生的事情可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哦。帝国这边的人还在抱有畏惧心理的情况下，即使和平谈判成功了，之后怎么继续维持这种状况，您有考虑过吗？」 
 
    人类这种生物内心一旦产生了恐惧，就会想方设法通过暴力的手段去排除产生恐惧的根源——敌人很可怕于是就要去消灭他们。由此引发的连锁效应大多都是战争的导火索，比如民族纷争等等。 
 
    而日本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向帝国递出了橄榄枝。 
 
    「事已至此，那么就不应该半途而废，为了相互理解的这个目的也要再多做一些努力才是」这名少女如此建议道。 
 
    「首先，就由我夏莉做个榜样。像我这样可爱的美少女如果能和副大臣阁下谈笑风生的话，其他帝国贵族们看到后肯定也会纷纷过来搭话的。这样一来，两国间的相互理解不就能向前迈进一步了吗，而且这对斯卡瓦拉大人的工作也会起到一定帮助的」 
 
    夏莉一说完便眨著眼睛，浮现出一副好像在询问「怎么样？」的表情望著菅原。这种时候就算是菅原也不得不认真考虑起来了——她提出的建议很有参考价值。 
 
    「真的只有十二岁么？」 
 
    在阿尔努斯这个地方，存在著外表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九百岁的少女。「难道夏莉小姐也属于这一类人？」菅原一瞬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词典里的「趾高气昂」或是「煞有介事」这样的词语，都不能很准确地形容这名少女，她自身的行为很是让人费解。产生了这种猜测的菅原于是忍不住问道「夏莉小姐，您是不是曾经遇到过被卡车撞到然后又转生之类的情况，因此至今还留有前世记忆？」。听完他的这番话，夏莉理所当然地笑著答道「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斯卡瓦拉大人真奇怪」。这时菅原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伊丹的影响，在平时的耳濡目染下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他对自己的这种不慎重感到十分的反感。 
 
    尽管如此，这名名叫夏莉的少女，她的聪慧与年龄竟如此的不相符。而且实话实说，她的乐观态度和令大人也汗颜的想法连菅原也感到难以应付。不过在这种时候，是否接受她的提议与个人情感上的好恶要分开来考虑才行。 
 
    「我知道了，那么就由我来引见一下。但是请不要误会了，接受您的提议并不等于接受您本身」 
 
    「嗯，明白了。斯卡瓦拉大人的真心我可是清楚得很哦。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为了寻求引导，夏莉就像一位贵妇人似的向菅原伸出手去。 
 
    「她真的明白么？」尽管菅原还是有所怀疑，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在担心周围人会对此作何反应的心绪下不得不牵起夏莉的手来。 
 
    「副大臣阁下，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夏莉，是杜耶里家族的一员」 
 
    夏莉来到白百合的面前，提起裙子行屈膝礼，并问候道。 
 
    她以一口流利的日语致意时的情景就宛如一幅画似的，这让菅原也很佩服。可是……。 
 
    「平时承蒙斯卡瓦拉大人的厚爱。我和大人约定好今后还要从他那里学习到更多的事情呢」 
 
    夏莉说的这番话简直多此一举，而且说著说著她还脸红了，这让藤堂和其他外务省同僚们的视线就如同针一样刺向菅原。他们这种锐利的视线似乎都是在朝菅原质问道「你到底对这名少女做了什么？」。又或者是「菅原，这下你可完蛋了」，好像是在对官场上的竞争对手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而感到幸灾乐祸似的。总之，这句话不仅让菅原的评价一落千丈，而且还使他陷入了窘境。 
 
    「非常感谢你的问候，可爱的小姐。你的日语说得很不错嘛」 
 
    「阁下您过奖了，我也只是会些问候时的用语而已」 
 
    夏莉一边表现出谦逊的态度，一边用著只学了几个月就能脱口而出的日语，讲述著菅原手把手言传身教时的各种事情，当然也包括他所讲过的一些话。而且其中的『各种事情』被她尤为重点地强调了出来。白百合听罢，礼貌地回礼之后，招呼菅原过来并用严厉的目光审视著他。 
 
    「菅原君，你应该不会逃避责任的是吧？」 
 
    「我也是有操守的」 
 
    「这样就好，请你尽量避免事态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这种事情您不说我也清楚」 
 
    夏莉与使节团之间融洽的气氛或许真的让帝国贵族们放下了某种紧张的情绪。 
 
    就像夏莉之前预言的那样，贵妇们纷纷过来向菅原寻求引见的机会。随后，就像是被这副景象吸引住似的，诸位议员以及帝国要人们也加入了其中。 
 
    日本外交官与帝国贵族之间为了加深相互间的理解而展开的对话，并且也是和平谈判的第一步，就以这样的形式开始了。 
 
    此时此刻，会场内的气氛祥和。 
 
    而同时就像是掐准了这个时机一样，侍从中的一人用手中的长杖敲击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摩尔特皇帝陛下，及皇太子索沙尔殿下，公主平娜殿下驾到！」 
 
    对于索沙尔·埃·凯萨来说，这是作为皇太子的第一次公事活动。以他的性格，说不定早就对出席这场仪式的事情冷嘲热讽过一番了。 
 
    「索沙尔大人。您为何如此的烦躁不安呢？」 
 
    在蒂尤蕾的追问下，索沙尔并没有放慢脚步，用激动而粗暴的口吻答道。 
 
    「我本人为什么非要和尼轰的使节团见面不可呢！」 
 
    「这次是公事活动。而且殿下您又是皇太子，所以……」 
 
    「可恶！真该死！」 
 
    「万、万分抱歉！」 
 
    步伐比较小的蒂尤蕾为了跟上索沙尔只能一路碎步小跑。而且她脚上还穿著不习惯的高跟鞋。两人所在的走廊昏暗而悠长，地板是用大理石铺成的，非常的滑，差点就要摔倒的蒂尤蕾不禁发出了小声的哀鸣。而这时索沙尔突然站住了，将圆木般粗的手臂伸了过去，迅速地支撑住了她。 
 
    「你不会好好地走路吗，蠢货。另外，我可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但是，上次的任务失败了，这全是我的责任……」 
 
    「要怪只能怪那些密探太废物了。而你只不过是传达命令的中间人，何罪之有？」 
 
    索沙尔成为皇太子至今，对待蒂尤蕾的态度也在逐渐地改变著。 
 
    他最近经常把蒂尤蕾带在身边，也不会给她戴上枷锁和项圈，还会让她穿上得体的衣服。话虽这么说，不过蒂尤蕾身上的这件衣服在如今贵族间的时尚潮流中也算得上是比较特殊的一种了。不仅布料的面积少得可怜，而且连身体曲线也恰如其分的展露无遗，这种设计风格看上去实在是令人羞耻难当。贴身的衣服被一件齐腰的上衣敷衍了事地遮住了一些。如果这时有个日本人在场的话，只需瞧一眼就会这样评价道「这是从哪个高级夜总会来的兔女郎么」。 
 
    索沙尔为了能让蒂尤蕾跟上他，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同时压低声音说道。 
 
    「小把戏就暂且终止。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得到军队的支持。还有和主战派的联系也不要中断。当那些投降主义者松一口气的时候，就一鼓作气地反扑上去，所以现在有必要召集一些可以为我们卖命的人手才行」 
 
    「是、是的，我明白了」 
 
    「说来真是可恶！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交涉谈判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要给他们搅黄了才行！」 
 
    在他眼中，所谓的战争结束就是指在军事上的胜利，甚至能有一场完胜的战争当然更是锦上添花。然而现在在没有满足任何一个条件的情况下战争就结束了，索沙尔认为这样的事实与他将来要继承的帝国之名并不相符。 
 
    「虽说打仗确实是没有战无不胜这么一说。但是在帝国的历史上，形势对我们暂时不利的情况也曾数次出现过。然而将这些困难都克服掉的不正是帝国吗？并且如今尼轰的军队只是驻守在阿尔努斯周边的占领区，不可能深入到帝国领土内部来作战。也就是说敌人觉得进攻帝国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跑来讲和的。这种道理为什么大家都没有觉察到呢？」 
 
    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对尼轰进行作战的可能性大家多少都应该能察觉到一些才对。然而帝国却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讲和的劝诱，这种行为只会单方面的对敌人有利——索沙尔始终在宣称这样的主张。 
 
    两人没走多久便来到了走廊的尽头，会场的大门就在眼前。 
 
    「父皇！」 
 
    皇帝和平娜的身影马上映入眼帘。索沙尔试图上前说服皇帝，不料却被侍从提醒道不要大声喧哗。门的另一边就是仪式的会场，无论这道门是用多厚的橡木制成的，过大的声音肯定也会传到对面去的。 
 
    索沙尔忍住了大声说话的冲动，而后尽力游说皇帝与平娜反对进行和平谈判。 
 
    但是皇帝并没有听进他的劝说，也不打算支持皇太子的主张。 
 
    「索沙尔啊。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谁都无法意料到之后会出现这么多意外的状况。既然事与愿违，那么趁著伤势还未蔓延开来的时候，早早地终结掉战争才是不得已而为之上策啊」 
 
    「帝国还能再战下去！」 
 
    「因此就更应该趁早结束。如果真到了支撑不下去的地步，谈判…或许到时连谈判的机会也没有了」 
 
    「那么帝国的威严该置于何处！？」 
 
    索沙尔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但即使这样也以近似于怒吼的语气喊道「没想到父皇您竟然如此的胆小」，他边喊还边踹著墙。 
 
    在这个尴尬的气氛中，蒂尤蕾上前替他解了围。 
 
    「殿下，时辰已到。还请您息怒」 
 
    既然现如今索沙尔身为皇太子，那就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为所欲为，以他的立场来说必须让庆祝俘虏被释放的仪式举办成功才行。舍弃自己的职责，把这场仪式搞得一团糟是万万使不得的。 
 
    蒂尤蕾趁著帮索沙尔整理服装的时候，悄悄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他那暴躁的情绪在表面上已经得以平息。 
 
    索沙尔也做了几次深呼吸，成功地冷静了下来。尽管还是一副愤慨的神情，但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好好地出席庆祝仪式的」 
 
    「是。正是如此，殿下。还请您为大家的平安归来送上一份祝福」 
 
    蒂尤蕾放心地颔首致意。 
 
    「摩尔特皇帝陛下，及皇太子索沙尔殿下，公主平娜殿下驾到！」 
 
    随著侍从的一声示意，眼前的大门被推开。 
 
    那一刻，会场上耀眼的光亮照在了蒂尤蕾的身上。 
 
    但这也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后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光亮也逐渐地变细变窄，最后大门完全回复到了关闭的状态。在幽静昏暗的走廊中，独自低著头留在原地的蒂尤蕾喃喃自语道「真是个单纯的家伙」。然后也不知道在和谁讲著话。 
 
    「准备完成了吗？」 
 
    她一说完，便从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是的，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在各方面都做了充足的工作，就请期待最后的结果吧。嘁嘻嘻嘻嘻嘻嘻」 
 
    「我不会再允许像上次那样的失败了。这就是把重要的任务交给别人做的后果」 
 
    「对于刺杀诺莉可（纪子）的失败，我没有任何的辩解余地。所以这次我叫来了我们一族中的精锐。乌库西、卡库西、克尔梅这三人」 
 
    光线暗淡的走廊中忽然出现了三个黑影。 
 
    「那么，就开始吧。让我瞧瞧你们到底能搞出些什么有意思的名堂吧」 
 
    蒂尤蕾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与会的大臣、以及贵族、官员、军人等人都报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索沙尔一行人的到来。 
 
    根据仪式的礼节，一国之君要在最前列，其次是索沙尔，跟在最后的是平娜。皇室成员首先需要接见本国的大臣和议员，其次才能再接见本次活动中最重要的日本使节团的来宾，被释放的俘虏们则被安排在了最后。 
 
    不过当索沙尔进入会场的时候，他往旁边看也不看地就冲进了被俘人员所在的人群中。随后，一边挨个叫著他们的名字，一边拍著这些被搞糊涂的人的肩膀说道。 
 
    「海尔穆子爵。你回来了啊！」 
 
    「殿、殿下。感谢您的关心」 
 
    「你是卡拉斯塔侯爵的公子吧。没受什么伤吧？」 
 
    「像我这样的败军之将，竟然能受到殿下如此的关心，真是感激不尽……」 
 
    索沙尔暗暗一笑。这场仪式的宗旨就是庆祝被俘人员的回国，所以任何人都没有理由阻止他的这番举动。 
 
    包括皇帝摩尔特、主持仪式的侍从、以及会场内的来宾在内，没有人期待他会规规矩矩地按照礼节来行事。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索沙尔为所欲为而对此却无能为力。 
 
    「殿下，您差不多也该回那边去了」侍从战战兢兢地说道。 
 
    对于侍从的提醒，索沙尔充耳不闻。而后便开始询问这些俘虏都遭遇了什么样的艰辛与磨难，他竖起耳朵打算好好地听一听他们的抱怨与不满，从态度上显示出他反对谈判的主张。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他去吧。慰劳俘虏的事情就交给他了，朕与你们继续参加接下来的仪式」 
 
    在皇帝的宣告下，仪式中涉及到索沙尔参与的环节都不得不被取消掉。 
 
    皇太子固执己见的行为让众人愁眉不展，于是，大家也只好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将仪式进行下去。 
 
    但索沙尔的这种态度却令归国的俘虏们大为感动。究其原因，那就是他们自从被俘至今，每天都在语言不通的监视者的看管下担惊受怕著——「今天会不会被处刑？」、「明天会不会被当作奴隶卖掉？」，就这样在恐惧中度日如年。 
 
    而实际上并没有人受到过虐待。让他们产生这种不安心理的根本原因是担心自己会落得一个与帝国战俘同样的下场。如果有后悔药的话，这些被俘的帝国将领们肯定也会将优待战俘这一提案重新重视起来的。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作为俘虏，他们不知道未来还会遭遇到什么样的苦难。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看守的脚步声甚至就如同死神的足音一般，他们屏气凝神地仔细聆听，生怕在某一时刻脚步声会停在自己的门前。 
 
    而且，就算是能平安回国，其他人会不会接受他们也是一个问题——身上背负著作为俘虏的屈辱，他们担心自己一回国也许会受到别人的冷眼相待。 
 
    正因为这样，在这个本该去接见日本使节团的重要时点上，皇太子本人不顾及仪式的程序，首先过来向俘虏们进行慰问。他那热情洋溢的话语，以及将手置于众人肩膀上而散发出的温暖都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 
 
    而从索沙尔这方面来说，他慰问这些俘虏的态度也是发自真心的，并不是装腔作势而是自然而然地涌上一股真情实意。他从心底里感受到了和大家一样的屈辱与艰辛。地震那晚发生的事情令索沙尔的自尊被刻上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自从那一晚之后，走廊里擦身而过的女仆们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各路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和投过来的视线，看上去也都像是在批评自己似的。 
 
    索沙尔为了能在这种屈辱中坚挺住，自我解释道「这是故意让身为皇帝的父亲看到自己无能一面的苦肉计」。 
 
    「至今为止做出的种种令众人头痛不已的事情也是故意而为之」 
 
    「被女人教训了一顿自然是一件惨痛的经历，但是不必特意地去抵触这件事」 
 
    一段时间过后，他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始终不打算将权力下放的皇帝也终于将索沙尔钦定为了他的继任者。这是因为索沙尔的演技让皇帝信以为真——皇帝轻易地就认为看上去很无能的索沙尔可以成为一个容易被操纵的傀儡。 
 
    但是成为了皇太子之后，反而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事了。身体上的伤痕逐渐痊愈了，如果再戴上用翼龙的龙鳞制成的假牙，外表就完全恢复原状了。索沙尔打算自此褪去以往的伪装，开始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让其他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厉害之处。 
 
    然而这时，皇帝却无视了索沙尔的举动。 
 
    没有皇太子参与的仪式本应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才对，可是皇帝却说出了「随他去吧」这种话。甚至连其他人也赞同皇帝的看法，无视起索沙尔来。 
 
    他偷偷地向旁边瞥了一眼，发现皇帝正在和日本的使节们相互寒暄著。 
 
    仪式上的这个环节同时也将外交特权赋予给了日本使节团。之后，帝国的正式代表便可以出席谈判会议了，被索沙尔极力反对的和平谈判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时，被释放的俘虏们向索沙尔恳求道。 
 
    「如今能够平安回国本该心存感激才是，但是由此就让帝国在谈判中缔结了不平等条约的话，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殿下。请给我们一次一雪前耻的机会吧！」 
 
    想洗刷掉耻辱的人们，小声地恳求索沙尔能给他们一次机会。 
 
    「你们暂且耐心等一阵子，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保证会给你们一个展现真正实力的机会。再给我一些时间」 
 
    听完他的话，俘虏们纷纷说道「全听您的」，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索沙尔。 
 
    「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 
 
    索沙尔竟然被皇帝完全无视了。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让他气得咬牙切齿。 
 
    ＊ ＊ 
 
    「话说，不知平娜公主您是否已经知道了炎龙的首级被挂在城门口的这件事？」 
 
    「在下直接去确认过了。那副景象可真令人胆战心惊啊」 
 
    「我也看到了，不过实际上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恐怖啊。炎龙什么的，看起来只要肯下功夫连我都对付的了」 
 
    「就是的，我也这么觉得。从前总听别人说有多少多少的英雄讨伐炎龙失败什么的，难道不是因为那些人太不中用了吗？」 
 
    贵族青年们边抒发自己的感想边和平娜很随意地交谈著。据说在平时，她周围半径十莱恩（约十六米）的范围都被称作危险区域，其他男性都应该尽量避免进入到这个范围内，但是只有今天不知为什么，平娜的周围聚集著众多的男士。 
 
    在宴会的一角品尝著料理的平娜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的同时，还在默默地观察著这些人，想要弄清楚他们过来搭话的企图是什么。 
 
    「公主殿下，您今天真是心情甚好啊」 
 
    平娜点了点头答道「嗯，确实如此」。实际上，对于帝国公主平娜·戈·兰达来说，今天确实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迄今为止压在她一个人肩头上的重担，从今天开始终于可以一身轻地卸下了。在伊塔黎卡保卫战中，自卫队将自己的实力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出来；上次去东京的一行，在名为日本的那个国家里的所见所闻，让她认识到继续战争就等同于自取灭亡。为了让帝国免遭灭亡的命运，必须尽一切可能结束同日本的战争，为此，平日里平娜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当然，她也觉得如果以讲和为前提的话，帝国不应该无条件地接受对方所有的条件。否则的话，就算国家苟延残喘了下来，民众的生活也会被破坏殆尽。到那时，恐怕这座帝都也会成为一座不适合人们居住的废城了。 
 
    之前，菅原已经非正式地向她说明了讲和的条件……例如条款中那一笔如同天文数字般的赔偿金。 
 
    如果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支付赔偿金的话，不止是帝国，甚至连周边各国也会被卷入到经济危机中来。所以今后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要想方设法地压低赔偿金的支付金额。 
 
    即将开始的和平谈判，其形势远比打仗要困难严峻得多。帝国手中掌握的可以用来交易的有利筹码少之又少。 
 
    尽管如此，这已经不是平娜现在应该担心的事情了。和平谈判将由皇帝一手选定的代表们来参与。自此，她只需担任起中间调停的任务，继续维持之前同日方建立起来的关系就行了。当然，其中也包括培养翻译人员、安排活动、或是与日本的文化交流等等各种细枝末节的杂务，和以前那些要负起的责任比起来简直不值得一提。 
 
    一想到这，就倍感轻松起来。 
 
    过于担心国家的未来，以至于整日郁郁寡欢、夜不能寐的状况也到今天为止了。宴会过后的清理工作全都交给秘书汉蜜敦来做了，此时此刻平娜全身都沉浸在一阵解放感之中。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受啊」 
 
    平娜回忆起一些事。那次应该是在和菅原共同主办的一次游园会上，她成功地说服了主战派的议员们，让他们认清了讲和的必要性，现在的心情就和那时候一样。 
 
    不过随后兄长索沙尔却突然闯了进来，而且在知道他背后有马尔克斯伯爵在唆使的事实后，平娜陷入了窘境——不得不重新背负起本该卸下的重担。内务大臣马尔克斯伯爵究竟在策划著什么阴谋呢？平娜预感到在暗地里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为此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在那之后，阻挠和平谈判的事件时有发生。 
 
    发生在皇帝面前的群斗事件。要求释放被绑架日本人的请求，以及元老院议事堂的毁坏。甚至还有针对被绑架者暗杀未遂的事件。 
 
    每发生一次意外，平娜的身体都会出现诸如胃胀、头痛、恶心、头晕等不良症状，同时也会在眉间刻下一道深深的皱纹。 
 
    但是，这种让人心力交瘁的担忧也到今天为止了。 
 
    「事已至此，已经完全不需要操心了。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和平谈判也不会中断了」 
 
    迄今为止，通过数次试炼的考验，她的性格中又添加进了慎重这一因素。 
 
    从前总爱产生悲观主义论调的想像力，最近也能逐渐向现实看齐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不管平娜如何发挥想像力，不管如何思考，她都想像不出还能出现什么事态可以将如今这种状况给推翻掉。 
 
    「只要父皇本人别出现意外，那就肯定没问题了」 
 
    正因为如此，平娜露出了一副只有解决了种种难题的成功者才配拥有的满足的表情。 
 
    在这种心平气和的神情中，勾勒出漂亮外形的嘴唇，以及柔软富有弹性的脸颊，这些散发出女性魅力的特徵似乎令周围的男士们都神魂颠倒起来。 
 
    「哦，太美了」 
 
    「公主殿下。今后，也请您继续展现出如此美丽动人的笑容吧」 
 
    贵族青年们被平娜吸引住了，纷纷称赞她的气质高雅而迷人。平娜感到有些难为情地用手摀住了脸颊，指尖则碰到了酒窝，这 
 
    时，她再一次确认了一件事——她现在的的确确是心情非常的舒畅。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平娜一本正经地尽力摆出一副高雅的样子。 
 
    「『炎龙根本不足为惧』这样的豪言壮语，我平娜会心怀感激地铭记于心。国家安泰需要的就是像诸位这样的人才。但遗憾的是，没有人提到过该如何才能将这份勇猛与才干充分地发挥出来。所以，我希望诸位都能来志愿参军、率兵打仗，为帝国的未来发光发热」 
 
    她一说完，众人便态度暧昧地说道。 
 
    「咦，不不……那个……」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做文官的，所以我也得继承家业」 
 
    并且边解释边向后退了半步。 
 
    「什么嘛，真让人失望。如果诸位都能拿出追求女性时的那种勇气和努力的话，我应该也能和各位卿家再稍微多亲近一点才是呢。珊蒂你说是吧？」 
 
    「您说得没错。殿下」 
 
    名叫珊蒂·卡夫·玛蕾亚的这名女性作为明天即将开始的和平谈判的翻译，是和波赛斯等人一同被召唤回国的女骑士中的一人。虽然年仅十七岁，但她在语言学上的学识马上就能派上用场，因此被选为了翻译。一头棕色的长发被编成了辫子，向周围散发著清秀而端庄的魅力。今天则代替事务繁忙的汉蜜敦过来侍候公主平娜。 
 
    「帝国军的大门永远向各位敞开著」 
 
    「嗯。现如今军队人手不足，想晋升也很容易。毕竟现在还处在战争状态中，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经常能遇到的」 
 
    「正是如此。而且据说尼轰国是不存在奴隶买卖制度的，所以即便是被俘虏了也请放一万个心」 
 
    「嗯。到时我会承担起责任要求对方释放俘虏的。不过这可能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 
 
    正说著，这些贵族青年也不知何故，一个个突然都想起自己还有急事要办，逃也似的离开了。转瞬间，平娜周围男人的气息就消失了。 
 
    「不管怎么说，我是不是有些说得太过分了呢？」 
 
    看著贵族青年们飞快逃走的样子，平娜就像是在唾弃他们似的，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同时被嘴里的食物呛到咳嗽了起来。 
 
    「很久没领教过公主殿下的毒舌了。真是太痛快了」 
 
    「我也觉得这种有如排除毒素一样的感觉真的是很久违了呢」 
 
    准确地说应该是之前根本就没有闲工夫去挖苦讽刺别人。可以想像的出，身负重任的平娜被严峻的形势步步紧逼到了何种程度，而这种日子则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不提我还真不知道。炎龙的首级被人挂在了城门口，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最初也是持怀疑的态度，于是就亲自去确认了一下。炎龙的模样就和老人们口中所描述的一样，简直可怕至极。我敢肯定那是炎龙」 
 
    平娜又被呛到咳嗽了起来，一脸感慨地说道。 
 
    「伊塔米阁下，终于成功了么……」 
 
    「公主殿下。我觉得完成了重要的使命后能松一口气无可厚非，但是再怎么说您这样嘴里塞满蛋饼说话的样子，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当然，珊蒂口中的「天物」指的是威严、美丽之类的东西。 
 
    平娜听到后慌慌张张地喝了口酒，将嘴里的食物一起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手巾不断擦拭嘴边。 
 
    「伊塔米阁下，终于成功了么。希望他平安无事……」 
 
    这一次，她有模有样地说了出来。珊蒂啪啪地鼓起了掌。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话，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你也知道事情的原委吗？」 
 
    「该怎么说呢，报告书可是我写的呢。在伊塔米大人出发之前，我一直都在阿尔努斯那里。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所以我也很担心。但是那位大人显然通过了考验，真是太好了」 
 
    珊蒂就彷佛是在说自己的事一样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而平娜却从目光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看著她，用好像是在疑惑中带有些许责备的语气说道。 
 
    「那个原来是你写的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故事的序章呢……」 
 
    「公主殿下，请您对我说一声『珊蒂，你写得很好』」 
 
    这时，平娜感到一阵头痛。珊蒂的文章作为一篇故事来说的确写得不错，从中可以看出她在对艺术的理解上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然而客观性才是报告书中最重要的因素，于是平娜便悉心劝说珊蒂让她以后要多加注意。 
 
    「报告书的事已经弄清楚了，所以我这里也没什么疑虑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把人家杜嘉写成男人这一点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随后，珊蒂不禁缩了缩脖子答道「十分抱歉」。 
 
    「不过，此刻我也在焦急地等待著后续的报告。伊塔米阁下究竟是怎样同炎龙战斗的始终让我很在意」 
 
    「您说得是。佩妮珠姐姐正在当地收集情报，不久就能归来。我满心期待得直彭彭闪闪」 
 
    「彭彭闪闪？」 
 
    「是的。就是指在心脏彭彭直跳的同时，肌肤还闪闪发光的意思。我想表达的意思大概就是『在期待中我的心脏激动得彭彭直跳，甚至激动得连肌肤也微微出汗并渐渐泛出光泽』」 
 
    珊蒂一边对这种从阿尔努斯学到的俚语加以说明，一边将两手交叉在胸前，浮现出如痴如梦般的神情。 
 
    看到此情此景的平娜开始为珊蒂的精神健康感到担忧。 
 
    「怎么了？你没事吧？」 
 
    「是，我好得很哪。虽说这是公主殿下您下达的命令，不过实话实说我一开始根本就提不起干劲。但是在亲眼目睹到这一系列的事件之后，我现在反而觉得就算是殿下您不下达命令我也会毛遂自荐的……」 
 
    实际上，珊蒂曾被赋予了一项秘密的使命，那就是去笼络伊丹。由于当时作为白蔷薇队队长的佩妮珠即将奉命前往阿尔努斯进行语言学习，因此平娜本来是想让珊蒂继任队长一职的，然而她却任性地说道「我想和姐姐大人一起去阿尔努斯」云云，作为交换条件，平娜就把这项绝密的任务推给了她。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珊蒂对伊丹的动向一直很在意。 
 
    「唉…这项任务还是暂且搁置一段时间吧。在收到我的指示之前你可别轻举妄动啊」 
 
    「哎～～什么嘛～～您怎么这么残忍啊～～公～主～殿～下～」 
 
    这时珊蒂忽然努起了宛如陶瓷般的嘴唇，向平娜撒起娇来。 
 
    这让平娜想起了珊蒂的一项爱好——这个女孩非常地崇拜名人。 
 
    例如，在民众的欢呼声中勇夺剑斗大会头筹的冠军、亦或是观众全是清一色年轻女孩的帅气男演员等等。 
 
    明眼人都看得出，成功讨伐了炎龙的英雄人物对于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来说，都是极好的憧憬对象。可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为了笼络」这个目的，但万一要是动了真感情的话，那还真是有点不太妙呢。 
 
    「我劝你还是别动真格的为好」 
 
    平娜对珊蒂的行为做出了警告。 
 
    「哎～，为什么嘛？」 
 
    个中理由可以列举出好几条。但是对于平娜来说，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悬而未决的困扰就是——作为艺术的源泉，同时也是艺术创造者的梨纱……平娜真的不想为此而得罪她。 
 
    「可是，他们俩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男女之间的事情，光从表面上看是很难说清楚的。对此，我本人也是经验不足，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奥妙，不过呢，我唯一敢肯定的就是这种事情永远都是棘手的、麻烦的。即便珊蒂你说出『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抑制住这份感情』之类的话，我也不会下令解除你身上担负的这项使命。这一类的任务，如果不是交由能把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的人去完成，那可就难办了」 
 
    而且当一个女人动了真情的时候，甚至连背叛的可能性也必须考虑在内。 
 
    「唔…也就是说我再也不能去阿尔努斯了吗？」 
 
    「正是如此」 
 
    「我不愿意。特别地不愿意。但是……明白了，我会忍耐的」 
 
    珊蒂沮丧地垂下肩膀。 
 
    「真的没关系么？」 
 
    「我会、尽力的……」 
 
    话音刚落，她就鼓起腮帮子，不满的神情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与之相对的，平娜的劝说点到为止，随后她便把手边事先准备好的点心全部都塞进了嘴里，「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亲眼见识一下炎龙的首级吧。我记得应该是在城门那边……」，然后她边说边站起身来。 
 
    「公主殿下。您又把食物塞满了一嘴，脸都鼓起来了，真是暴殄天物」 
 
    这次，珊蒂口中的「天物」指的则是魅力、气质之类的东西。 
 
    平娜做了个手势让珊蒂稍等片刻，然后拚命地咀嚼著，很快就将食物咽了下去。 
 
    「这些点心是从尼轰国送来的，不尝尝就太可惜了。另外，非要提吃相的话，咱们俩可是彼此彼此」 
 
    「您和我扮演的角色是不同的。我虽是贵族，但毕竟身份低微，即便是犯了一点点的小错误，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应该也能得到大家的原谅。可是殿下您的高贵和美丽是您作为帝国公主的『卖点』呀，有损公主形象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这就是你的解释吗？」 
 
    「嗯，是的。而且说到炎龙的首级，那个已经遵照皇帝陛下的命令被运送走了，现在不在城门那边了」 
 
    「好、好迅速」 
 
    「已经算是处置得够慢的啦。从早晨一直到黄昏，帝都的市场和街道上简直热闹非凡，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了」 
 
    拜它所赐，帝都的交通和商业机能瘫痪了整整一天。 
 
    「那么，炎龙的首级现在在哪里？」 
 
    「那个……」 
 
    珊蒂用一只手的食指抵住脸颊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不过一瞬间又豁然开朗起来。 
 
    「……就、就在那里」 
 
    顺著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巧发现炎龙的首级正在被抬过来。 
 
    炎龙的首级非常巨大，重量也很可观。 
 
    搬运工作需要用到二十个体格壮硕的士兵。那种东西到底是怎么被挂到城门口的塔楼上的呢？这一点著实让人在意。然而，马尔克斯伯爵的报告中却称「尽管现在正在调查中，但是至今毫无收获」。 
 
    「在这座帝都里，而且还是在正门口发生的事情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是何等的悲哀」 
 
    皇帝紧皱著眉头感叹道。 
 
    「这件事惹得陛下不悦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请您想一想，这座帝都现如今可是一座拥有百万民众的大城市。来往的人群不分昼夜地穿过城门。而且这座城门也已经有二百年未曾关闭过了。巡逻兵每天仅仅是定期性地进行巡逻而已。一入夜，人们只会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脚下，从而忽视了上边的动静」 
 
    马尔克斯伯爵给出了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 
 
    在很久以前，一到日落时分帝都的城门便会关闭，随后巡逻兵就开始将警惕的目光投向四周。但是到了现在，即使是在深夜也会有载货马车进进出出。如果这时有人在城门口附近进行卸货作业的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不会引起注意的。 
 
    「没办法了。不过调查还要继续。尤其是炎龙经常出没的地区，其中的各部族、村落、诸侯们的动向也要多加注意」 
 
    「遵命」 
 
    下达了指示的摩尔特伸出手去，在龙首的颊部到下颚这个部分上来回抚摸，为了试试表面的硬度，他还轻轻地敲击了几下。表面凹凸不平以及坚硬的触感反馈了回来，摩尔特再一次地确认，这一片片的龙鳞组成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剑或弓箭一类的武器根本就不可能击穿它。更加惊人的是，排列在上下颚上的牙齿，小的也有成年人拇指般大小，最大的竟有女性纤细的腰围那般粗。这样看来，炎龙连石塔都能咬碎的传说其实并不夸张。 
 
    炎龙的眼球已然不知所踪，空洞的眼窝反而格外的令人毛骨悚然。 
 
    这才是给人间带来恐怖与绝望的炎龙应有的姿态。单单一个龙首就如此的巨大。如果再算上从伸展开的双翼两端一直到尾巴末端的这部分身体，炎龙的体型大得简直难以想像。从古至今，有关炎龙的传说往往都会包含一些惊悚的情节，于是受其影响，人们就通过自己的想像力描绘出了一副超越现实领域的景象。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现实」并没有败在「传说」的脚下。 
 
    不知不觉间，周围聚集了大量想近距离一睹炎龙首级的宾客。 
 
    直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巨大的龙首以及锐利的牙齿，人们纷纷都被那恐怖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 
 
    此时摩尔特转过身去，面向围观的宾客说道。 
 
    「诸位来宾，请看好。这就是今早突然出现在帝都，让众人人心惶惶的炎龙。曾经，它不仅烧毁过城市，还杀了许多的人。为此，民众们苦不堪言。但是，那个令人忌讳之物就在今天，就这样成为了一具亡骸。已经没什么可畏惧的了。希望诸位把这当做是众神的馈赠，并一起来庆祝今天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吧！」 
 
    「陛下。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呢？」 
 
    一名军人询问道。而问题的答案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事件的真相还不明瞭。而且朕还听说有人在煞有介事地散布谣言。不管怎样，现在还不能轻易地对这件事下定论，因此朕认为在这个场合此事不宜再提。待调查之后，会再找时间向诸位说明的」 
 
    皇帝摩尔特在做出了一番宣告之后，便离开了这边。 
 
    而后就像是作为后补似的，在远处围观的人们也靠近了过来，把脸贴近了仔细端详龙首的表面，还用手去触碰龙牙的齿锋，并且相互谈论著彼此的感想。 
 
    「陛下！」 
 
    摩尔特在听到平娜的声音后回过头去，「哦，平娜。朕正想去找你」，他为了能上前搂过女儿的肩膀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绿衣人做的吧？」 
 
    「没错。之前，朕在收到你的报告时，根本就不相信，于是便草率处理了。现在想来，还得感谢你才是」 
 
    「您言重了。我觉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当时就连我也是半信半疑的」 
 
    「之后又接到什么新情报了吗？如此的丰功伟绩，一定要好好地犒赏他们一番才行啊」 
 
    「前去讨伐炎龙的有五个人，伊塔米、萝莉、蕾莱、杜嘉、以及姚。我事先派人去当地一直观察著他们的行动，具体的情况请您直接询问她就可以了」 
 
    平娜对皇帝一边作出说明，一边将珊蒂介绍给了他。而此时，摩尔特却对其中的一个名字产生了兴趣。 
 
    「你刚刚说萝莉？」 
 
    「是。那一位是俄摩拉的使徒、萝莉·麦丘利圣下」 
 
    「哦，有那一位加入的话，讨伐成功也变得顺理成章了。但是，能和众神一道被敬仰的使徒，居然有人可以说服并让她下决心。看来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么？……不过这样一来，这次的荣耀当之无愧地就属于众神了，和传言中的绿衣人也能撇清关系了」 
 
    「此言差矣。那位名叫伊塔米尤基的就是绿衣人」 
 
    「伊塔米？听起来很耳熟啊」 
 
    平娜提心吊胆地小声嘀咕道「上次，在陛下的面前，殴打兄长的……那个男人」 
 
    摩尔特一边说道「原来是那个人啊」，一边显露出沮丧的神情。 
 
    「所谓的绿衣人，果然还是敌人么……。那么，其他人呢？」 
 
    「杜嘉是罗德森林氏族的精灵，姚则是居住在舒尔兹森林里的黑精灵」 
 
    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满，皇帝逐渐意志消沉起来，嘴里还念叨著「这次又是异族么」。然而在听到珊蒂接下来的说明后，他又突然笑逐颜开起来。 
 
    「最后的是蕾莱·拉·列娜。这一位是贤者加图的徒弟。哥塔村的居民」 
 
    「哦！那位加图大师的徒弟吗！她是人类吗！？」 
 
    对皇帝态度的骤变感到疑惑的同时，珊蒂为了解答他的问题而开了口。 
 
    「是、是的。她是鲁鲁德人的后裔……好像是定居在了哥塔村，所以可以把她认定是帝国的臣民」 
 
    皇帝一扫愁眉不展的神情，并不断「嗯，嗯」地点著头，脸上露出浮夸的笑容。 
 
    「太好了！这真是个喜讯。一听到有帝国的臣民参加了讨伐炎龙的行动，朕就安心了。平娜，你去找到那个叫蕾莱的人，然后把她请回来。听好了，这是命令。你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明白了吗？」 
 
    就如同身体里的某种开关被打开了一样，皇帝摩尔特欣喜不已。然后他张开双臂，朝在场的来宾宣布刚刚听到的消息。 
 
    出人意料的是，现场竟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虽然直到刚才会场中一直都洋溢著喜悦的气氛，但是人们并没有将这种心情特别地表露出来。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是，身为帝国这边的人却不得不对击败炎龙的外人千恩万谢。以统治阶级的立场来说，这是十分遗憾、伤自尊的事情。而在讨伐炎龙的功绩中，如果能有哪个隶属于帝国这方的人分得一杯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这样一来，他们便有可以为之骄傲的资本了。 
 
    在这个世界中，获得功绩与名誉就能受到世人的尊敬，而它们的归属问题在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如果有人能够受到其他国家或是部族的尊敬，那么当这个让所有人都肃然起敬的人物出现时，就连他本人所属的国家或是部族的影响力也将会得到极大地提升。 
 
    举例来说，这种人物就如同能将奥运会的金牌、世界杯的冠军……等等这些竞技体育中的所有冠军荣誉都囊括于一身的运动员一样。而实际上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不过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有此等人物现身于世的话，到时候全世界的人们必定会为他高歌一曲——集体为他演唱一首歌名为「了不起，了不起」的大合唱。 
 
    从易北藩王国开始，之后又有许多的部族把骑士或名誉族长的称号一个接一个地赠予伊丹，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和伊丹等人拉近关系，从中获得现实性的利益，所以他们的这番举动绝不仅仅只是感谢与犒赏而已。 
 
    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下，帝国的当权者会将蕾莱的功绩过分夸大。为帝国带来胜利荣耀的「加图大师的徒弟、蕾莱·拉·列娜到底是何许人也？」，这样的声音会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整个帝国及其周边各国。 
 
    然而，那边的贵族们越高兴，这边的某个男人就越苦闷。 
 
    在索沙尔的心中黑色的嫉妒之火猛烈地燃烧著，从他的心底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憎恨，用力握紧拳头甚至连指甲也抠进了肉里，鲜血直流。同时，他还用恶狠狠的目光瞪著炎龙的首级和皇帝本人。 
 
    「可恶……杀了一头炎龙就那么伟大么！」 
 
    身为皇太子的索沙尔不得不忍受著被他人无视的屈辱，而不在现场的人反而成为了所有话题的焦点，得到了众人的赞赏与尊敬。 
 
    对于索沙尔来说，这是不可饶恕的。得到众人赞赏的那个人竟然不是自己，为帝国带来胜利荣耀的人竟然也不是自己，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而且，将名字向众人做出宣告的那个男人同样不可饶恕。非要问为什么的话，他口中说出的名字不是索沙尔，而是那个叫蕾莱什么的。为什么要极力称赞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儿子却视而不见！ 
 
    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真想把那些人全都干掉。那个男人也是、那个叫蕾莱的也是、我要把所有人都杀掉！ 
 
    不久之后，索沙尔心中的憎恨就彷佛是施展出了某种力量似的。 
 
    「诸位，为了庆祝这个喜讯，乾杯吧！」 
 
    在皇帝摩尔特的带头下，酒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而就在这时，一盏黄金酒杯掉到了地上。 
 
    随即，一声惨叫声划破了现场的寂静。 
 
    就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皇帝仰面朝天地应声倒地。 

  第五卷 动乱篇 上 第二章  
     在明媚的阳光下，一辆高机动车笔直地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悠闲惬意地行驶在草原上的高机动车卷起一路尘土，并以远方的一朵白云为参照，始终朝著地平线的方向驶去。  
 
    而在车内，除了引擎声之外，还传出了阵阵月琴的琴声。 
 
    抚琴人正是坐在后座上的杜嘉·露娜·马尔席。她是一名信仰音乐之神露娜琉的精灵少女。 
 
    宛如粉色贝壳一样的指甲拨响月琴而发出的旋律，简直达到了艺术大师的水准。凭藉著她如此精湛的技艺，如果能在日本举办一场音乐会的话，音乐厅内必定会座无虚席，说不定还会有听众因找不到座位而不得不站著欣赏的情况出现。并不熟悉音乐界现状的伊丹耀司仅凭著记忆中相关的漫画情节，想当然地就在脑海中描绘出了这样一副场景。 
 
    「接下来弹一首什么曲子好呢？」 
 
    「弹一首活泼欢快的曲子吧」 
 
    向杜嘉点了一曲之后，伊丹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地图，然后在这两个动作之间不断地重复著。 
 
    「知道了，父亲」 
 
    杜嘉说著便重新抱起了月琴。 
 
    「我说杜嘉啊，『父亲』这个称呼是不是该改一改了？」伊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著地图说道。他没有把头转过去一方面是因为正忙著手头上的事情，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父亲」的称呼让他十分的不好意思。 
 
    「我～不～要～。又没什么可害臊的」 
 
    不知为何杜嘉的脸颊和耳朵尖端都泛起了红晕。「尤、尤基什么的，让我怎么叫得出口啊。精神上的本能反应会阻止我(嘀咕嘀咕)」，看著她小声嘀咕的样子，似乎只有「父亲」的称呼才能让她不至于那么拘谨。 
 
    「阻止？」 
 
    「没～什～么～」 
 
    故意提高了嗓门想要敷衍过去的杜嘉，开始依照伊丹的意愿演奏起旋律明快的曲子来。 
 
    如果只摘取歌词中可以理解的部分来推测的话，这首曲子主要是以幽默的形式来歌唱一名少女爱上了某位男士时的悸动之心。少女想尽一切办法来吸引男士的注意，结果全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为此她连连叹息，但是到了最后少女的愿望还是实现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从一开始她的愿望就已经实现了。 
 
    「弹得可真好啊，你接触这种乐器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对于伊丹的疑问，杜嘉好像满不在乎似的答道「让我想想啊。大概有上百年的时间了吧」，边说著她的两只尖耳朵还在一抖一抖地上下摆动著。 
 
    「上、上百年么」 
 
    是应该由衷地表示钦佩呢？还是应该对于「花了上百年的时间来练琴能达到这种水平也是理所应当的」这种道理点头表示赞同呢？伊丹不置可否。 
 
    「在演奏方面，精灵是不是都这么厉害呢？」 
 
    「是呀。像我这种年纪的精灵基本上都有自己擅长的乐器呢」 
 
    「哎原来如此」 
 
    那么，这里的另一名精灵又如何呢？ 
 
    伊丹把视线移向了旁边的女性黑精灵。 
 
    对上眼后，姚不好意思地「啊哈哈」地笑著，并点头说道「嗯，就是这样」。 
 
    「姚你擅长哪种乐器呢？」 
 
    「我会吹苇笛但那也只是爱好而已。而且从未吹给别人听过。当然您也不是外人，我非常乐意给您露一手，不过呢，要做此事最好还是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效果更佳。虽然现在时辰尚早，但倘若是今晚的话不知您意下如何啊，好疼——」 
 
    尽管姚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隐喻的说辞表达著自己的想法，但就在她以娇艳的语气诱惑伊丹的当间，突然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惨叫。 
 
    由于伊丹坐在副驾驶的这个位置上，他无法看清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过，紧挨著副驾驶席后座上的萝莉和她对面的杜嘉好像都在来回扭动著脚尖，不知在做著什么。 
 
    「要是一点忙都帮不上的话，我就没脸见人了」什么的，「你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当做是帮忙呢！」什么的，这种女性间相互拌嘴的声音悄悄地你来我往著。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伊丹盘算道。当他为了回过头去而将身体探出座位的时候，杜嘉慌慌张张地，彷佛是要把拌嘴的事情搪塞过去似的继续说道。 
 
    「父、父亲他我父亲浩德鲁的多弦琴弹得非常棒，听过的人都会被他的音乐深深迷住的」 
 
    「真的吗？原来杜嘉你的师傅就是自己的父亲啊」 
 
    话音刚落，杜嘉就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并没有什么师傅呀」。 
 
    「那么你是跟谁学的呢？」 
 
    杜嘉歪著头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对于精灵而言，擅长演奏乐器是与生俱来的，因此这个问题本身的含义就会让她们无法理解，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杜嘉同样也陷入了这种状况。 
 
    但是在一旁的姚却看穿了杜嘉的困扰，向她伸出了援手。 
 
    根据姚的说法，精灵一族是不会特意地去向什么人学习类似这些技艺的种族。就连基础阶段的武艺和精灵魔法，也是在耳濡目染中看著看著就学会了，而后再通过自身的实践与摸索不断地磨练本事、积累经验。 
 
    「所以与其说没有师傅，倒不如说周围人全是师傅才对」 
 
    「哎原来如此」 
 
    这就好比没有人会特意地去找一位老师学习怎样说话、或是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必备技能。这些东西在平常的生活中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而杜嘉她们的情况与之类似。正因为如此，像她们这样的精灵通常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以实力水平的高低来作为标准的。尽管不能一概而论，但总之她们把实力这种东西看得很淡。在精灵看来，假如有人至今为止还是个不能熟练掌握某项技能的半吊子，仅仅只能说明他起步得比较晚而已；同时，另一个人的本事了得，同样也只能说明他在这方面耗费了足够多的时间罢了。反之，为了能让自己在某些地方胜人一筹而埋头苦练的做法，会被看做是在『执著』这种偏执思想的影响下而产生的不良行为。 
 
    「如果不遵循树木的生长习性，硬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即便是将其种植在肥沃的黑土地上、浇灌上大量的水、并持续对其施加精灵之力但是到了最后，那些树木也会以不自然的姿态呈现在人们的面前，难道不是吗？我们这些精灵族尊崇的是顺其自然——在自然中寻求和谐、找寻平衡的生活方式」 
 
    精灵的寿命比人类要长得多，他们无论干什么事情都会花上相当久的时间。对于精灵而言，他们纯粹只是为了享受音乐才会时不时地拿出乐器来抚弄一番。于是在经过了一百年、两百年的时间沉淀之后，他们便练就了一身高超的演奏技巧。 
 
    「原来如此。怪不得人们常说，在某些领域独占鳌头的杰出人物中有不少都是些古怪的家伙啊」 
 
    在精灵的眼中，跟著师傅学习知识和技术，并将其继承下去的体系，是专门为了那些缺乏时间反覆进行自我摸索的短命种族而存在的。不过，反倒是由于精灵族的这种一贯作风——通过点滴时间的积累，经过上百年的岁月才能成事的作风，所以人类才能以支配者的身份统治这个世界。 
 
    「我们精灵族的这种观念，始终都被人类所唾弃」 
 
    作为人类中的一员，伊丹一边挠著头一边嘟囔道。 
 
    「对于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该如何评价啊。换做是贝多芬或者莫扎特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呢？」 
 
    「喂，尤基。你说的那些人都是谁呀？」 
 
    萝莉越过伊丹的肩膀探出了身子，并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同时，黑色的长发唰啦地一下子倾泻了下来。 
 
    「在我那边的世界里，他们都是些作曲家。虽然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但是他们所写的曲子却经久不衰地流传至今。而且据说这两个人的性情都相当的古怪」 
 
    假如他们知道了精灵的存在，会不会为此而心生妒忌呢？正当伊丹暗自思忖的时候，从驾驶座上投来了一道「我有话想说」的翠绿色的视线。视线的主人正是紧握著方向盘的蕾莱。 
 
    「尤」 
 
    「尤什么？」伊丹问道。正在这时，从附近传来了一阵明显与高机动车本身并不相符的引擎声，还没等蕾莱开口，伊丹的注意力就被那边吸引过去了。 
 
    「哦！来了来了！」 
 
    伊丹迫不及待地抬头望向天空，对著无线电喊道。 
 
    「机体确认。把货物空投下来吧！」 
 
    『不用在收货单上盖章了，所以拜托了，记得带份土特产回来啊。再见！』 
 
    从无线电的扬声器里传来了飞行员的声音。紧接著，在蓝天之上，一架C-1中型运输机伴随著一阵涡轮喷气的轰鸣声呼啸而过。这阵轰鸣声相当的猛烈，以致于杜嘉的琴声都被彻底地掩盖了过去——C-1运输机就在如此的低空下飞过。 
 
    就在这时，运输机上的一个大箱子就如同是挣脱了束缚一般从伊丹的头顶上空落了下来。 
 
    「呀！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会摔坏的！」 
 
    「危险！」 
 
    这种看上去简直可以用粗暴一词来形容的投送方式，让杜嘉和姚同时惊叫了起来。 
 
    不过，安装在货物上的降落伞立刻就打开了，下落的速度也因此开始逐渐减慢。虽然很难说是在缓缓下落，但即便如此，它也已经没有了那股能在地面上引发一阵猛烈冲击的势头了。 
 
    「蕾莱。朝著货物降落的方向前进」 
 
    伊丹一边指著降落伞一边对紧握方向盘的蕾莱说道。 
 
    「明白」 
 
    尽管蕾莱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终她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并稍稍地打了下方向盘改变了高机动车的行进路线。 
 
    被解除了第三侦察队队长一职的伊丹接到的下一项任务是——在特区进行资源状况调查。 
 
    他的主要职责简单地概括起来就是，在特区里到处走走看看，详细地勘察所到之处的周边究竟有些什么样的矿山。上级甚至还要求他去寻找那些可能埋藏有石油或是稀土等等重要资源的地点。然而要想完成任务，一项悬而未决的当务之急被摆在了眼前。 
 
    ——伊丹本人既不是地质学家，也不是矿山技师。 
 
    看一眼小石头，就能推测出此处是不是有矿山存在的地质学家要是转行做买卖的话，肯定非石材生意或是建材生意莫属了。但是再反观伊丹，以他的水平来说，小石头无论再怎么看都是小石头。所以，要想顺利地进行调查，他也只能直接向当地人打听附近矿山的开采情况了。而只需凭藉著这个信息似乎就能大致掌握住当地的资源分布状况。 
 
    「是，明白了。不过没想到上级真的会让我独自前去调查，这有些让人意外啊」 
 
    其实，作为伊丹直属上司的桧垣少校一直在为他感到担忧——在无所事事的这段期间里，刚刚结束了停职处分的部下会不会由此而患上了抑郁症呢？ 
 
    「你现在怎么还在说这种话。就在不久前，为了能获取地下资源分布状况的情报，你不是只身一人跑到易北藩王国去了吗？」 
 
    对于之前伊丹为了消灭炎龙而擅自行动的行为，官方给出的说法是——「正在执行资源调查任务的伊丹，非常偶然地遇到了特区甲级害兽、俗称『龙』的生物，随后在当地人的协助下将其消灭」——这是在总结归纳之后记录在正式报告书中的内容。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得了。不是还有她们在嘛」 
 
    「那么，这次也雇佣一些当地的协助者吧。用于此项支出的预算已经准备好了」 
 
    桧垣翻开一摞文件，从中抽出一张预算表摊开给伊丹看。 
 
    由于发现了钻石矿和油田的成果得到了上级的认可，所以资源调查活动的预算与最初相比有了大幅度的提高。虽然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随之而来的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能否继续获得相应的成果就成为了众人期待的焦点，仅凭这一点就将想要振臂欢呼的好心情给打消了。 
 
    伊丹的手指沿著预算表上的数字滑动著，而后他被震惊了。 
 
    「哇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需要给付的报酬居然有这么多啊」 
 
    「那些只会动动笔杆子的人觉得只要肯花钱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拜他们所赐，这次除了你以外，还要再加派一些人去执行资源调查的任务」 
 
    「有钱好办事嘛，上级能多拨些预算给我们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有一个问题就是，用金钱雇来的当地人到底可不可靠呢？」 
 
    「与当地人保持著良好关系的又不只你一个。当然，只是不如你那么引人注目就是了。另外，曾经得到过帮助的黑精灵一族还打算向我们伸出援手呢」 
 
    「那些黑精灵吗？到底是什么时候」 
 
    「在你停职期间他们就上门来推销了。『尽管好不容易夺回了故乡的安宁，但在隐居的这段时间里家底都被耗光了，因此想出来打打工帮帮忙』、『给我们些工作吧』他们如是说道。另外，易北藩王国同样也会派人过来的」 
 
    「之前谁都没有料到那个老爷子竟然是位国王，事实总是会让人目瞪口呆的啊。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急奔渡口，恰有停舟」 
 
    「所以才说不管哪一边都是别有用心的嘛。尽管如此，至少可以不用担心突然被背后捅刀子了，光有这一点就足够了。总之，伊丹你也尽快开始著手这项任务吧。明白了吗？」 
 
    「是。我明白了」 
 
    伊丹摆出标准立正的姿势敬礼，然后转身正要离开队长办公室的时候—— 
 
    「啊，对了，你等等」 
 
    从背后被叫住的伊丹回过头去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差点忘了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了」 
 
    桧垣递给伊丹一张津贴明细表。翻开之后他吃了一惊，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个、十、百、千、万哇，这个是」 
 
    「就当是你自作自受吧。之前不是有人送了一颗钻石给你作为酬谢吗？有那东西在手，被扣除的津贴简直微不足道，不是么？」 
 
    「这和那是两码事吧。而且以那颗钻石的品质来说，要想给它定价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说实话，在实际的价值被确定出来之前，它只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 
 
    伊丹在得到钻石之后，马上便将它带到了银座的高级珠宝商那里去进行鉴定。 
 
    然而，由于钻石本身的品质过高，体积也过大，伊丹被告知无法进行估价。 
 
    假如将其砸碎的话，确实可以卖得出去。但是，「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我们可做不到。正因为这颗钻石的体积如此之巨大，所以它才会有这样的价值，如果按照所有者的意愿鲁莽地将其砸碎，这就是对宝石的一种亵渎」宝石商诚惶诚恐地拒绝道。可是，与这种体积相对应的价值根本就无法用一串零星的数字来表示。非要以书面语言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天文数字』，甚至于使用远超过它的『射电天文数字』来形容也不为过。（射电天文学：通过观测天体的无线电波来研究天文现象的一门学科。由于是通过无线电波来观测天体现象，所以与一般的光学观测法相比，它所涉及到的地方要更加的深入和遥远。） 
 
    「我敢肯定地说，国内根本就不存在拥有这种支付能力的人。假如有买家的话，那也只会是阿拉伯的王族，亦或是犹太人家族中的大财阀之类的人物。就连我们这样的宝石商人也没有和那些大人物联系的手段，所以恕我无能为力，无法为您介绍买家。不过，倒是可以尝试通过专门从事钻石交易的贸易公司向四处打听打听。最终会有什么样的回复，何时才能有回复，这些我都不能保证，唯有请您耐心等待了」 
 
    宝石商一边解释著，一边用颤抖的手将钻石推还给了伊丹。 
 
    基于这个原因，到现在为止伊丹的经济状况依旧是很拮据，不仅没能一夜暴富，现在反倒是一贫如洗了。 
 
    ——这就是在讨伐炎龙之后，伊丹亲历的始末。 
 
    「唉」 
 
    伊丹从怀里取出自卫队配发的记事本，逐条地在一些项目上画上横线删除它们。 
 
    每画一条线就叹一口气，这种举动让周围的女性都将关注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为什么在叹气呢？」 
 
    萝莉从后座的靠背上探出身子，偷瞧著伊丹手中的记事本问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张采购清单而已。收入减少了，支出也不得不削减一些了。但是想来想去不管哪样东西我都舍不得放弃，要是没买到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嘴里说著「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并且还把一本同人志售卖会的出展团体名册并排放在一边，这一连串的举动就是伊丹之所以是『伊丹』（御宅）的理由。如果萝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会从后面一边轻戳他的脑袋，一边发著牢骚说道「别因为这种事情让我担心啊」。然而，实际上她并不擅长阅读日文，所以表示出「那还真是遗憾啊」的同情之后，便转身坐了回去。 
 
    要说这辆车里能做到只需看一眼就能读懂日文的人，那就非蕾莱莫属了。但如今她正坐在伊丹右边的驾驶座上，两手紧握著方向盘，一边注视著前方一边脚踩著油门。因此根本没有工夫偷瞧伊丹手头上的东西。 
 
    高机动车现在正以稳定的速度朝北边驶去。 
 
    由于草原上没有人工修葺的道路，所以时不时地会有岩石或土坑挡在行进的方向上。而承担起掌控方向盘任务的蕾莱毫不费力地就躲过了这些障碍，也就是说她可以熟练地操控车辆跨越障碍，超越障碍，轻易地就解决了路面上遇到的各种麻烦。当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一方面要感谢车上安装的自动驾驶辅助系统，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名可以如此顺畅地控制方向盘的驾驶员，任谁也想像不到是前一天才刚开始学习开车的新手。 
 
    「要想在没有交通法规的地方开车，适应比学习更重要」 
 
    在驾校里学习到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在遵守交规的前提下安全的驾驶方法。但是在没有信号灯和道路标示的特区里，这就显得并不是那么的必要了。 
 
    顺带一提的是，萝莉、杜嘉和姚也都纷纷试驾过了。结果，伊丹再次领教到了新手女司机的可怕之处。伊丹对她们三个做出了如下的声明。 
 
    「你们仨开的车我是绝对不会坐的」 
 
    「无论在将来的什么时候，永远地、绝对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这三个人碰方向盘」、「太危险了」、「肯定会出事故的」、「肯定会伤及到无辜的」、「总之，绝对禁止！」，以上便是伊丹对她们的评价。 
 
    然而，唯独只有对自己的操控能力很有信心的蕾莱被允许进行驾驶练习。 
 
    「适应得不错嘛。看上去她也差不多该累了」 
 
    「和我换一下位置吧」伊丹本是关心蕾莱才说出这番话的，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蕾莱并没有停车的打算。 
 
    也不知为什么，她就彷佛是把伊丹的话当作了耳旁风似的，继续紧握方向盘朝前看著。紧接著，她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没有必要。我希望你能继续在一旁待机」 
 
    而后，伊丹对著她的侧脸望了好一会儿——这个女孩，最近戴上了孔雀石的耳环，而且原本贫瘠的身体也开始微微地拥有了一些曲线，成长得相当明显。 
 
    「难道你觉得开车很有乐趣是吗？」 
 
    随后，蕾莱答道。 
 
    「非常有趣」 
 
    「有、有趣在什么地方呢？」 
 
    「迅速分析路面上的状况以及车轮的摩擦力，并根据车体的动力与惯性对舵轮进行操控。操控舵轮的结果立即就能在实际的行驶中反馈出来。我认为驾驶车辆就是一个人知性与理性的体现。车辆本身即是知性的集合体，而与之融为一体的感受和施展魔法时的感受有异曲同工之处」 
 
    蕾莱连一口气都没缓过，还在滔滔不绝地评论著。 
 
    「快感么」伊丹心想。 
 
    蕾莱在做出这番评论的时候，并不是面不改色的一点表情也没有——「脸颊上稍稍泛起了红晕」，或者是「有些腼腆」都描述得恰如其分。 
 
    然而就在刚才，专心致志地驾驶车辆时的蕾莱却如同是车体上的一个零件似的，始终是面无表情。 
 
    紧接著，在回答完伊丹的问题之后她补充道。 
 
    「另外，学都伦德尔了就在前方不远处。越过那座山脊就能看到了」 
 
    正如蕾莱所言。 
 
    一越过山顶，伊丹的眼前豁然开朗——石砌的建筑物在前方星罗密布地聚集在一起。 
 
    ＊ ＊ 
 
    「伦德尔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而古老的城市大部分都像这里一样，居住著各种各样的种族」 
 
    从蕾莱的解说中可以得知，伦德尔始建于大约三千年前，据说是以一所私塾为基础建立起来的。而这所私塾是在二位一体的智慧之神『艾尔兰—拉』——当时还是亚神的这位神明的授意下创建的。 
 
    伦德尔拥有比帝国更加古老的历史，而以此为荣的这座城市自古以来，伴随著周边国家反覆的兴衰成败，仍旧没有丝毫改变地以知识之都的名号延续至今。 
 
    在这里，众多的贤者与魔法师云集于此，他们每天都在潜心地致力于求学与研究。同时，求知若渴的年轻学徒们，同样也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勤学苦读。 
 
    「林登学派中的『林登』一词，指的就是『伦德尔的起源』」 
 
    「原来如此」 
 
    林登学派是蕾莱现在隶属的学派。对其名字的由来，伊丹深表赞叹，而后他的目光便被城里的景色吸引了过去。 
 
    整个城市里的建筑都是用砖坯砌成的，再涂上灰泥加以固定。建筑物的房檐则是连成一体的。它们之间被留出的空隙窄得都能让两边的人从窗户中伸出胳膊、相互握手。再加上建筑物本身大都年代久远，白色的外墙脏得就好像是被煤烟熏过一般，甚至到处都有灰泥脱落的现象，以致于里面的砖坯都裸露了出来这些景像在城市里随处可见。由于灰泥脱落的地方都有被泥瓦匠重新涂刷过的痕迹，所以墙壁上到处都像是被缝上了补丁似的颜色不一，于是那些本就破旧的部分便被衬托得更加显眼了。 
 
    大部分的建筑基本上不是二层就是三层的。而其中有极少数的四层房屋很突兀地朝天耸立著。 
 
    在狭窄的道路之上，二、三层楼的窗户外边，有人将洗好的衣物挂出来晾晒，在微风的吹拂下它们轻轻摆动著。 
 
    街道里的整体氛围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和那些小旅馆一条街简直如出一辙——总是想方设法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尽可能塞进更多的人。正因为如此，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拥挤程度可不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水平。 
 
    被称作中央大道的道路，其宽度也不过五米而已。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既有头顶篮子的妖婆、抱著木材的矮人、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人类）、以及来自各个种族的学徒们。而混在人流中的高机动车则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这种情况就和顾客非要在傍晚把车开进热闹的商店街是一个道理的。 
 
    不过要是环顾四周的话，就会发现蔬菜堆积如山的运货车、或是骑马的老人似乎都遇到了同样的麻烦。由于这里的行人根本就没有「交通顺畅」的这种概念，所以他们的行为毫无法规性可言——大步流星地走在道路的正中央、随意地从侧面穿来插去、站在原地聊个不停等等这些现象屡见不鲜。在如此混乱的路况下，车形较大的运货车乃至于运货马车，可谓是举步维艰。 
 
    然而，包括伊丹在内的所有人好像都已经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似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摆出了一副放弃抵抗的表情，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把「哪怕前进一点也好啊」这种内心真实的想法写在了脸上。但事已至此，就算是著急跺脚也无济于事了。正在努力地适应当地习俗的伊丹嘟囔道「真不巧，居然遇到了交通高峰期」，随后便将自己的心情切换到了适用于交通堵塞时的待机模式。 
 
    「这里总是如此。既无计划性，也无合理性」 
 
    这番景像似乎让驾驶席上的蕾莱产生了一丝怀念之情，与此同时她也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边说边将车缓缓地往前开。 
 
    走在高机动车前面的是一架运货马车，上面满载著像南瓜一样的蔬菜。 
 
    马车的车夫是一位老人。而后面的货斗上，一名小人族的男性与长著猫耳的幼女看似关系很亲近似的背靠背坐在一起。这是一幅能让人不禁会心一笑的情景，而「实际上他们会不会是一对年龄相差很大的情侣呢？」伊丹饶有兴致地猜想著，随后他便不知不觉地看入了神。恰巧这时，两边的视线对在了一起，伊丹立刻挤出一脸笑容想要掩饰住此时的尴尬。 
 
    或许是感受到了弥漫在车里的这种焦躁的气氛，蕾莱给大家提了一个建议。 
 
    「前面的十字路口右转，不用走多远就能看到一排大型的旅店。如果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可以先行走过去瞧瞧」 
 
    但是，不喜欢大街上这种嘈杂与拥挤的杜嘉解释道「在陌生的地方走来走去可是会迷路的」，说完便把乐器拿了出来。而一旁的萝莉则露出了一副「不用乾等著真是太幸福了」的表情，说道「知道了，那我就先过去啦」，然后走下车并招呼姚，叫她一起跟过去。 
 
    「你能去真是帮了大忙了」 
 
    「知道啦。选旅店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于是，萝莉带著姚精神抖擞地踏著步子，消失在人群中。 
 
    「难道那家伙不是头一次来这里吗？」伊丹嘟囔著。 
 
    而杜嘉则对此表示赞同，说道「肯定不是头一次呢」，同时将月琴抱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接下来我该弹首什么曲子好呢？」 
 
    「嗯，是啊。什么曲子好呢」 
 
    结果，直到高机动车抵达旅店为止，伊丹总共向杜嘉点了十首左右的曲子。 
 
    萝莉看上了一家名为书海亭的旅店。这家四层楼的旅店，下面两层是砖砌结构，上面两层则是木制结构，整栋建筑的外观看起来相当的别致。 
 
    在旅店的玄关处，萝莉和姚不断地挥著手，朝伊丹他们招呼道「这边这边」、「我们在这里」。 
 
    远远地就看到她们招手的蕾莱将车靠了过去，而旅店的马夫见此情形，立刻慌慌张张地飞奔了出来。但此时，这名毛发浓密的野人族马夫却发现这辆车居然不需要马匹的牵引就能前进，对此他稍稍歪著头表示不解，而后便毕恭毕敬地对著车里的伊丹等人说道「各位就是圣下的随从吧。这边请」。话音刚落，他就熟练地将其他过路人挡开，引导著车辆往旅店的方向开去。正因为这座城市是一个多种族的聚集地，所以像这名马夫一样的混血人种在此地随处可见。 
 
    「我们是萝莉的随从？」 
 
    「到底什么时候和她约定过这样的称呼？」伊丹小声嘀咕著。而针对他的疑问，蕾莱给出了答案。 
 
    「这里的旅店都是很挑客人的。如果没有介绍人的话，通常是会被拒绝入住的。因此她的做法很恰当」 
 
    「总觉得有种京都老字号料理店的感觉。不过，也就是说只要萝莉一出面，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吗？」 
 
    「没错。这里的居民和这座古老的城市一样，思想陈旧（迂腐）得很，在面对头衔与权威的时候往往会主动地服软」 
 
    「嗯，毕竟一众神明可是这个世界最高权威的象徵啊」 
 
    朝旅店的停车场看去，载人的马车、运货的拖车整齐地排成一列。 
 
    里面的厩舍中，既有用于拉车的普通马匹，也有供人骑乘的骟马，它们都在大口大口地吃著饲草。而更里面的地方甚至还有分不清种类的酷似恐龙一样的生物，乍一看还以为这家店正准备筹办侏罗纪公园呢。 
 
    「有屋顶的车库在这边」 
 
    野人族马夫用一种彷佛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也没向伊丹他们做出说明就引导著高机动车往有屋顶的车库开去。 
 
    据蕾莱解释，这一类的旅店都会特意准备两种泊车的地点——露天的停车场，以及在门上加上了锁头的有屋顶的车库。虽然使用封闭式的车库需要给付相应的费用，但是对于携带著大量货物的行商人来说，这可是一种十分便利的泊车设施。而与之相对的，露天停车场则是完全免费的，不过把运货车停在这种地方，上面的货物就有可能面临被盗的风险，当然也少不了风吹日晒雨淋的困扰。 
 
    要想把高机动车里的武器弹药和其它的装备品都运送到房间里的确很麻烦。所以对于伊丹而言，可以得到封闭式车库的使用权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待所有人都下车后，伊丹急急忙忙地拿出日常生活用品与防身用的武器，一边抱著它们一边关上了车库的大门。 
 
    随后，蕾莱、杜嘉、以及从她们背后走过来的萝莉这三个人开始对著门锁和墙面鼓捣著什么。 
 
    「她们在做什么？」的疑惑随之而来。而始终站在一旁的马夫小声嘟囔道。 
 
    「那是一种多重施法的手法，魔法、精灵魔法、再加上圣下的诅咒要是有人蠢到去触碰那个，必定会死得很惨。就算是侥幸活了下来，或许也会觉得还不如就这么死掉的好。哎哟哟，想想就觉得恐怖」 
 
    在弄明白她们所施加的大概是一种防盗措施之后，伊丹心想自己绝不能再接近这里了。 
 
    「欢迎光临，萝莉圣下、以及各位随从阁下。本人是书海亭的主人哈玛尔。这次能为圣下服务实属本人的荣幸。不是自夸，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伦德尔中，这家书海亭也算得上是老店中的老店了。而今日恰逢圣下大驾光临，托您的福，这下鄙店的光荣历史上又可以添加进值得自豪的一笔了」 
 
    自称哈玛尔的这名旅店老板，光从外表上看就知道他不属于人类——不仅块头大，而且皮肤近似于赤红色。一打听才知道，他属于一个名为「普卡」的种族，这个种族的人十分擅长于经商。 
 
    隔著柜台，旅店老板将登记簿递给萝莉。随即，一个在周围飞来飞去只有手掌大小的妖精降落在登记簿旁边，并迅速把一支笔递了出去。 
 
    接过笔的萝莉说了声「谢谢」，然后唰唰唰地用漂亮的字体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旅店老板一脸满足的样子，念出了萝莉的署名。 
 
    「萝莉·麦丘利不愧是圣下，写得一手好字。不是本人自夸，鄙店的登记簿上甚至还留有克雷希亚的霸王索尔蒙的签名呢」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啊。想当年我还只是个见习神官呢。那个人也在这里留宿过吗？」 
 
    「是的。那位索尔蒙王在这座伦德尔城里度过了自己的青年时代。当然，圣下您的大名同样也会被我们当作家族的荣誉，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在萝莉签完字之后，一旁的蕾莱拿起笔将另外四个人的名字也签了上去。不过在此期间，旅店老板依旧只和萝莉搭著话。 
 
    「圣下，您这次造访本地究竟是为了何事呢？」 
 
    众所周知，伦德尔是一座知识之都，所以这里的神殿供奉的都是与知识、智慧有关的神明，比如智慧之神艾尔兰—拉。而俄摩拉的使徒特意造访此地的先例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其实，我这次主要是陪这个女孩来办事的」 
 
    萝莉边说还边向旅店老板使眼色，领会到个中含义的旅店老板就像是才注意到蕾莱的存在似的，小声嘀咕道「鲁鲁德的少女么？」。从银白色的头发一直到脚尖处，他的视线就彷佛是在舔舐著蕾莱的身体一样上下游移著。据说，鲁鲁德人在人类之中也算得上是很稀有的人种，他们居无定所，过著流浪的生活。 
 
    「贤者的法衣原来如此，是刚入门的学徒么？」 
 
    所谓的『入门』简单来说就是指拜师学艺。想要在求学之路上有所作为的人们，首先需要向当地的贤者学习基础知识。然后，这些学徒中备受瞩目的佼佼者便会来到伦德尔，继续更深层次地对知识进行探求。尽管如此，在这座知识之都里，实际上并不存在诸如学校之类的、有组织性的教育机构。取而代之的是，学徒们找到城里的导师，并拜在他们的门下进行学习。而且，来拜师学艺的学徒大部分都如蕾莱这般年纪。由此，旅店老板哈玛尔得出了蕾莱是「刚入门的学徒」这样的推理。 
 
    然而萝莉却看透了旅店老板的心思，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欢迎来到伦德尔。我这就去安排房间，而且当然是鄙店最好的房间。请圣下、以及各位随从阁下稍等片刻」 
 
    旅店老板吹响口笛，召唤来店里打杂的伙计。不大会儿工夫，布朗尼妖精族、普卡族、霍比特族等等来自各个种族的少年齐聚一堂。 
 
    「去给四楼南边的二号房再添上一张床。还有对面的三号房也要收拾收拾。快去」 
 
    「是！哈玛尔先生！」 
 
    在接到给三人房间追加床位的指示后，几个伙计立马跑了出去。 
 
    而其他手里没活儿的伙计则一边说著「行李就让我来帮您拿吧」，一边围了上来。 
 
    「哎呀，这个女孩真可爱」 
 
    「金发美女啊。瞧，她的头发可真漂亮」 
 
    「喂！这几位可是客人！别怠慢了！」 
 
    「圣下。枪斧就由我来替您拿吧」 
 
    一个伙计从萝莉那里接过枪斧，然而枪斧的重量却让他连连惊叫道「哇啊啊啊啊！」，同时惊慌失措地失去了平衡，向一边倒去。 
 
    枪斧朝著另一个伙计的胯部倒去，那个伙计发出「咿！」的一声尖叫并向后跳开，然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墩。随即，只听光的一声，锐利的斧刃削进了木制的地板中。 
 
    「喂，我说你们！到底在干嘛呢？」 
 
    「对不起，哈玛尔先生。可是，这实在是太沉了还、还请您往这边走，房间在四楼」 
 
    「一、二、三！」，集合了三个人的力量才把枪斧抱了起来，紧接著就开始往楼上运。 
 
    看著他们的样子，萝莉耸了耸肩说道「哎呀呀」，之后继续沿著楼梯往上走。 
 
    蕾莱、杜嘉和姚也纷纷将行李交给了旅店的伙计，空著手走在楼梯上。然而，只有伊丹一个人还独自抱著行李站在原地。 
 
    「那个我呢？」 
 
    既没有人来帮著拿行李，也没有人过来搭话，这让伊丹有些难过与失落。「我没有被遗忘吧？」、「我姑且还是客人啊」这些饱含著怨言的抗议声传入了旅店老板的耳朵。 
 
    哈玛尔把目光转向伊丹，说道。 
 
    「啊，对了。下人可以住在三号房，就在其他人的对面。我考虑再三，觉得那虽然只是个杂物间，不过下人被吩咐事情的时候，最好还是住得近点比较好，不是么？感谢我吧。菲！去给他带路！」 
 
    伊丹定睛一看，一个甚至都能站在手掌上的妖精少女悬停在眼前的半空中。 
 
    她朝伊丹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谢、谢谢」 
 
    她这种体型果然还是拿不了行李啊 
 
    伊丹嘴里一边念叨著「三号房啊」，一边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楼梯。 
 
    另一方面，独自留在柜台前的哈玛尔眺望著登记簿上的签名，心中默默地推敲了起来——「这个叫蕾莱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她与俄摩拉的使徒萝莉之间到底有著怎样的关系？」。 
 
    作为旅店的经营者必须要有一双善于观察别人的慧眼。如果愚蠢地让来历不明的人留宿在旅店，就有可能会发生赖账、甚至是盗窃财物的事件。 
 
    这家书海亭即使经过了千年的时光，至今依旧保持著自己的传统。每一代的店主人都会仔细地对来客进行斟酌，只要有人做出一丁点可疑的举动，立刻就会引起注意。通过这种做法，旅店自身的信用逐渐得以形成，于是各种大客户便纷纷慕名前来。正因为如此，旅店老板哈玛尔对每位入住的客人都会做出一番鉴定，不过，最近他的这种行为渐渐超越了『注意』的范畴，脑海中经常会激发出各种各样的遐想——这已然成为了他的一项爱好。 
 
    「蕾莱·拉·列娜么」 
 
    在一般人眼里，蕾莱身披的那件贤者的法衣无论怎么看都很普通。但是，哈玛尔的眼光是敏锐的。他一眼就从衣服的质地与缝制上看出那件法衣是值钱的上等货色。但话又说回来，很难想像一个过著流浪生活的鲁鲁德少女竟会如此的阔绰，于是，哈玛尔发挥出自己想像力，编写出了各种各样的情节剧本。 
 
    ——比如，那个女孩会不会被某个富商或贵族看中，然后就被收为了养女呢？ 
 
    ——如果是属于美谈、佳话这个范畴内的话，则应该是某个身为富商或贵族的老人，将手中的业务、权力让给自己的儿子之后，在隐居期间，从教书育人的事业中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从而四处寻找有才华的少女，为了将她培养成——譬如自己的孙媳妇什么的，而孜孜不倦地对她进行教导。 
 
    ——相反，如果是属于丑闻这个范畴内的话，则应该是小（幼）妾而不是养女。可万一那个女孩真遇到了这种情况，著实会有些令人同情和气愤——刚娶了小（幼）妾没多久，好色的老爹便由于心脏麻痹之类的原因急匆匆地撒手人寰。随后，他的儿子们犯了愁——该如何对待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小（幼）妾呢？商讨的结果是，女孩被赶出了家门，但作为交换条件，她以后可以不受约束地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并且，和她一同被送到伦德尔的还有一笔数目可观的生活费。 
 
    假如剧情的确是这么发展的话，同情这个女孩遭遇的圣下将她送到这里来的推测也就成立了。 
 
    「杜嘉·露娜·马尔席和姚·萝·蒂修」 
 
    那个精灵与黑精灵的二人组同样也值得遐想一番。毕竟，精灵族与黑精灵族通常来说是水火不容的。可是这两个人如今居然结伴而行，其中的原委想想就觉得有趣。 
 
    「伊塔米尤基那个搬运行李的下人就无所谓了」 
 
    那人的衣服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与茶色混杂在一起的斑纹，只有搞杂耍卖艺的人才会穿那种衣服。 
 
    过了一会儿，楼梯处传来了咚咚地脚步声，把客人都带进房间的旅店伙计们纷纷从楼上走了下来。 
 
    哈玛尔大声地呵斥他们「走路时不会小点声吗！」，而后又低声询问道「怎么样？」——言外之意，客人是不是很慷慨？ 
 
    客人的手头是否宽裕，从给的小费上就能略知一二。 
 
    其中一个伙计答道「是摩尔特铜币哦」，并将手中的钱币显摆给哈玛尔看。 
 
    「哦，真的吗？你们该不会每个人都拿到了吧」 
 
    「每个人都拿到一枚哦」 
 
    选择留宿在书海亭的客人中大部分都是富裕阶层的人，但尽管如此，他们给出的小费通常也只是几枚轻薄的毕塔铜币而已，这也算是业界的行情了。虽说只是区区的几枚铜币，但是能将又厚又沉的摩尔特铜币当做小费说明那些客人相当的慷慨大方。多亏了这些小费，现在伙计们的话题暂且全都集中在了那几位女客人的身上。 
 
    「银发碧眼的那个女孩真不错啊」 
 
    「我觉得那个金发的精灵少女更好」 
 
    「喂喂，那可是精灵啊，岁数一定小不了」 
 
    「这么说来，你认为谁更好呢？」 
 
    「当然是圣下喽」 
 
    「那不是年纪更大了嘛！」 
 
    于是，这些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热闹地议论了起来。 
 
    对于哈玛尔而言，自然是那个黑精灵的女人更符合他的眼光。在这种情况下，实际年龄不是问题。而最重要的是，成熟女性的那种妖艳之美。无法理解个中之道的人永远都只是小屁孩而已，哈玛尔边琢磨边将轻蔑的目光投向了那几个伙计。 
 
    「哦，又来客人了。喂，你们几个，又有活要干了，赶紧忙活起来！」 
 
    哈玛尔一拍手，旅店的伙计们齐声回复道「是」，紧接著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之后，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不少想要住宿的客人。今天的入住率良好。而且几乎都是经常光顾这里的书籍商人，亦或是送自家的孩子来城里拜师学艺的父母。哈玛尔一边恭敬地向客人打著招呼，一边请他们在登记簿上签名，并指示伙计为客人带路，他细致周到地不断重复著这些驾轻就熟的工作。 
 
    来的客人中也有在前往帝都的半途中不得不折返的行商人。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去帝都的必经之路上有桥垮塌了，现在渡河已经成了一个难题。 
 
    明明没听说过有河水泛滥的消息，所以谁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又细打听了一下，得到了「看起来是有人在蓄意破坏」的说法。「会有人因此而得利吗？」哈玛尔产生了疑问，「考虑到有可能是往帝都运送商品的某些行商人，为了哄抬物价而做出的举动，所以这种人为破坏的传言才逐渐开始流传起来的」有的客人如是说道。 
 
    就这样，半途折返的行商人一个接一个地来到了店里，在接待了好几人之后，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哈玛尔转头一看，发现是萝莉和她的同伴们下楼来了。见此情形，他深深地感悟到了一件事——现实的情况有时甚至会远超出自己的想像范围。从伙计们拿到的那笔数目可观的小费上来看，「好色老爹的小（幼）妾一说」可能确有其事。 
 
    「我们要出一下门。晚饭就在外面解决了，所以请不用特意准备了」 
 
    被认作是下人的这个男人做出了如此的告知。此时，他已经把之前那件色彩斑驳的如同是杂耍卖艺时穿的衣服，换成了一身虽充满异国格调，但样式得体的服装。其实旅馆老板并不知道，伊丹如今穿著的这套衣服是陆上自卫队的制服。与此同时，蕾莱、萝莉、杜嘉、姚以这个男人为中心站成了一个圈。可以说他们现在的这种站位，很好地显示出了这五个人之间的关系结构。 
 
    然而，让哈玛尔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被当作是新人学徒的少女竟然身披一件纯白色的法衣，白色的辫绳从肩膀处一直垂到胸前。手持一柄象徵著林登学派的法杖。 
 
    这身装束的意义只要是住在学都里的人都明白，就因为明白所以倘若她走在大街上的话，看到的人都会主动地避让三分。 
 
    「这、这真是令人惊讶。哎呀，是本人眼拙了。您这么年轻就打算去争取导师称号吗？」 
 
    向著名为导师称号的最终试炼发起挑战的人们滞留在伦德尔时，必须要换上这身装束，这已经是一种习俗了。 
 
    在这座学都伦德尔中，会定期召开学术研讨会。在会场上,倘若自身的实力能被其他人所认同，纯白色的衣服便会安然无恙。反之，倘若无法向列坐的各位大师展示出相应的实力，盛著油墨的墨水瓶便会毫不留情地被扔过来。当然，这身洁白的法衣最后就会惨不忍睹。而且直到离开伦德尔为止，这件沾满污渍的衣服是不允许被换下的，失败者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忍受羞辱。因此，但凡遭遇过这种待遇的人都会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向导师称号发起挑战，其中一个关键的环节就是发表论文。按规定，论文中所囊括的实际成果与经验必须累积到连资深的博士都会望其项背的地步才行。 
 
    上场发表论文的时候，有人会用奚落的口吻故意提出一些刁钻的问题，紧接著，嘲笑声便会从四面八方倾泻下来，这使得宣讲人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的情绪，一个劲地只想赶快讲完，结果，却在论述的中途咬到了舌头，或是拿错了接下来要宣读的原稿，或是搞砸了现场实践的魔法，甚至是泪流满面地逃出会场。总而言之，现场的状况残酷至极。 
 
    当然，即使失败也不会丢掉性命。如果能忍受得住被观众嘲笑时的那份耻辱，无论挑战多少次都可以。不过，在这种状况下还能做到屡败屡战的人，不是缺乏羞耻心，就是神经太大条了。而在哈玛尔看来，要指望站在他面前的这名少女神经大条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可以用楚楚可怜来形容的这名少女纤细得就如同是细致的陶器一样，倘若遭到粗鲁的对待，很有可能会被摔得粉碎，难道不是么？」哈玛尔不无担心地考虑道。 
 
    也不知道她的导师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允许她进行这么鲁莽的尝试。一想到这，哈玛尔赶紧追问道。 
 
    「请恕我冒昧，不知您的老师是哪一位高人呢？」 
 
    「加图。加图·埃·阿尔泰斯坦」 
 
    旅馆老板知道这个名字。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在这座学都伦德尔中，这个名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要是有人不知道那才真是稀奇呢」——这个名字的主人就是如此的有名。 
 
    老贤者加图。被世人誉为魔法师中的魔法师。 
 
    原来如此，这个女孩是那个人的徒弟啊。 
 
    旅店老板哈玛尔突然半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在出人意料的事实面前，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名少女来。 
 
    蕾莱带领著伊丹一行人离开了旅店，走了没多远，便来到一处建筑物鳞次栉比、宛如住宅区一般的街区。由于此处位于一座较高山丘的中腹部，所以处于山脚下的街道向四周拓展开的景像在这里一览无余。 
 
    「那栋建筑叫做会堂，是召开研讨会、发表学术成果的地方。而那边的那栋是市议会堂。这座被赋予了自治权的城市拥有一个规模较小的议会」 
 
    紧接著，蕾莱转过头朝山顶的方向指去。 
 
    「还有，从这里开始就属于研究街区的范围了」 
 
    那边的一片区域都被高大的围墙圈了起来。 
 
    石砌的围墙就像是在保护著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充满了一种将陌生人拒之门外、排斥外人的氛围。如果将它比喻成设置在巨大豪宅四周的围墙也许更为的贴切。 
 
    不过，走近这片区域就会发现，这里既没有保安员在巡逻，也没有禁止进入的限制。任何人都能通过出入口走到围墙的另一端去。而在另一端的街区里，无论哪一栋建筑都像是腐朽不堪的集体住宅楼似的，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多亏了这幅光景，伊丹他们差点把这里当成了贫民窟。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在墙外就算是普通的建筑看上去也相当的美观。然而，这里正是学都伦德尔如假包换的中心区域，如果换成是大学的话，那这里就相当于是校园了。 
 
    附近的青年男女们大都和蕾莱一样，身穿一袭贤者的法衣。他们的衣服上一丝污渍和磨损的痕迹都没有，全身上下洁净如新、一尘不染。看上去这些人似乎都经历了相当年头的学徒生活。而随后，当蕾莱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这些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紧接著，有些人装作没看到，而另外一些人则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所有人皆作鸟兽散纷纷走开了。明眼人一看便知，此时，这些人的胸中激荡著阴暗而复杂的感情。 
 
    「倘若蕾莱你能在这个年纪就获得导师的称号，那么到时候周围肯定会卷起一阵嫉妒的风暴呢」 
 
    在听到萝莉的提醒后，蕾莱依旧注视著前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蕾莱下定决心要向导师称号发起挑战。 
 
    她之所以被允许这么做，是因为加图大师承认了她的实力——认为她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去争取导师称号了。然而，有的人即使耗费了五年、甚至是十年的时间用以进行钻研，但到了最后依旧是毫无建树——在这座学都伦德尔中，有类似遭遇的大有人在。这些碌碌无为者当中的某些人，在看到像蕾莱这样的年轻人即将达到众人所憧憬的那个目标时，会出现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将目光投向四周的话，就会发现有一些年轻人穿著脏兮兮的法衣，正在激烈地争论著什么，同时还在地面上用大号的字体写著什么。再将目光移向别处，一位被学徒们围在中间的矮人族讲师似乎正在授课中。 
 
    伊丹看出来了，这个地方其实就相当于大学的研究部门。但是与日本的大学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讲师和学徒在进行授课与研究的时候并不拘泥于固定的场所，即便是道路两侧的树荫下也能成为理想的教室。 
 
    「莫非一些了不起的人物也会来这里讲课吗？」 
 
    「当然了。毕竟大师们的研究室都被单独地隔离开了，所以他们也只能亲自过来了」 
 
    一个用在这里并不算恰当的单词传入了伊丹的耳中，他不禁反问道「隔离？」。 
 
    而蕾莱却若无其事地又重复了一遍「对，隔离」。 
 
    正说著，从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里突然闪出一阵光芒。随后，从所有能称之为窗户的地方，都有如同瀑布一般的水流猛烈地喷涌而出。附近一带瞬间就遭遇了一场微型的洪涝灾害，恰巧路过此地的学徒们无一例外全被淋成了落汤鸡。 
 
    「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公式！我的公式啊！」 
 
    「样、样品全完了！」 
 
    「论文！我的论文！啊啊啊——，怎么都湿成这样了！」 
 
    到处都是一片捶胸顿足、哭天喊地的景象。这简直就是场凄惨至极的大灾难。 
 
    转头一看才发现，甚至连姚也未能逃过此劫，由于受到水灾余波的影响，她现在浑身上下滴答著水伫立在原地。 
 
    幸亏姚就是像盾牌一样挡在了蕾莱的前面，蕾莱的身上连一丁点的飞沫都没有沾上。而后，为了躲避脚下的水流，她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边走边重复说著刚才的那句话。 
 
    「被隔离开了」 
 
    伊丹一边在意著自己那身被飞沫稍稍打湿的制服，一边玩味著蕾莱说出的那句话。 
 
    「原来如此」 
 
    「那边的围墙莫非就是为了隔离这个目的才建造的吗？莫非，加图大师居住在哥塔村这本身也是一种隔离措施吗？」 
 
    「万一要是出现刚才那种状况的话，会很危险的」 
 
    「哥塔村的村民不会受到牵连吧？」、「这样做就没有危险了吗？」之类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涌现了出来。「的确，正因为如此，加图大师的小屋才会与村子之间相隔有一段距离」伊丹心想。这么一来，当时在对村庄的损毁状况进行调查的时候，浮现出来的种种疑问，于是就迎刃而解了。 
 
    「这边走」 
 
    跟著蕾莱的脚步走进了一条小巷，这条小巷与其它狭窄的道路相互连通，很容易就会让人迷路和认错道。没走多久，一行人便在一栋小型的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推开关不严实的大门，走上一道既窄又陡、连错身而过都会很困难的楼梯。而且每一次把体重施加在上面的时候，楼梯都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给人一种随时都会崩塌的感觉，在这种顾虑之下，伊丹他们也只得蹑手蹑脚地踩在踏板上往上走。马上，一扇小木门映入了眼帘。 
 
    楼梯口处的空间仅能容纳蕾莱和杜嘉两个人站立。萝莉、姚和伊丹只能停在楼梯的中途。随后，蕾莱用法杖代替门环叩响了木门。 
 
    「谁啊？要是讨债的话，就别费工夫了。我一分钱都没有」 
 
    敲了几次门之后，对面传出了一阵叽叽咕咕的盘问声，从嘶哑的声音中可以推断这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女性。 
 
    「我是蕾莱」 
 
    刚刚自报上名字，门立刻就打开了。 
 
    从门后出来了一位年近八十、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妇人（人类）。 
 
    根据她的样貌推测，五十年前想必也是一位美女。混杂著黑白色发丝的一头银发被盘了起来，由一只发簪加以固定。老人家的腰板儿硬朗，眼神中闪烁著清澈的光芒，可以看得出这位老妇人平时的生活过得既充实而又有意义——从她的目光中甚至透露出一种如同范本似的人生态度。 
 
    她身上理所当然地也穿著一件贤者的法衣，只不过就是有些旧罢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这不是莉拉吗？」 
 
    「不对。应该是蕾莱」 
 
    老妇人用右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对对，是应该叫蕾莱才对。不过莉拉的这个称呼听起来不也挺可爱的嘛」她一边摸著蕾莱的头一边说道。 
 
    两人一离近才发现，这位老妇人的身高刚好和蕾莱差不多。 
 
    「谢谢你特意到这种地方来拜访我。好了好了，大家都别戳在门口了。尽管我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大家的，总之先请进来吧」 
 
    被老妇人招待进屋一瞧，里面堆满了羊皮纸和各种书籍，其中还有不少的标本箱。 
 
    墙上全被安上了书架。桌子上面也无一例外地被书山所覆盖，从书山上掉下来的羊皮纸或是笔记本一类的东西散落在旁边的地板上，整个屋子里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伊丹他们不约而同地挤在屋内仅存的几处空隙当中。而萝莉则站在了伊丹的正后方，彷佛完全把自己的身影隐藏了起来似的。 
 
    这位老妇人在注意到蕾莱的这身装束后，疑惑地问道。 
 
    「从你这身打扮上来看，似乎是想争取导师称号啊，但现在这个时点是不是还为时尚早呢？加图那个家伙，终于老糊涂了么？」 
 
    作为答覆，蕾莱从怀里掏出一封写在羊皮纸上的信，交给了老妇人。 
 
    她卡啦卡啦地剥下封蜡后，嘟囔著「让我瞧瞧写得啥」并开始读起了信。 
 
    「嗯嗯，原来如此。哎呀，是这样啊」，读著读著，她便夸张地附和道。 
 
    不大会儿工夫，她便读完了信，随后默默地把目光重新转向了蕾莱，此时，她欣喜的心情溢于言表。 
 
    「没想到你竟然能取得如此杰出的成就。这样的话，就算是跳级也是理所应当的了。加图在信中可是用尽了赞美之词啊。要是让阿尔蓓吉欧知道了，她一定会嫉妒你的」 
 
    「阿尔菲去哪了？」 
 
    「还是老样子嘛。她刚好出门买东西去了。再等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哎呀呀，这可不行，不能让客人们就这样站著乾等著啊。莉拉，不过来搭把手吗？给客人搬几把椅子去」 
 
    「我叫蕾莱」 
 
    两人一边一唱一和地斗著嘴，一边寻找著合适的椅子。但是纵观周围，不管是桌子，还是旁边的椅子，只要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标本箱所占据了。然后，当这位老妇人正要伸手挪开标本箱的时候，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书本就如同是雪崩一般崩落了下来，在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之下，摆在椅子上、书架上的箱子也一齐掉了下来，而作为标本保存在箱子里面的石头——比如宝石或是矿石一类的东西哗啦地滚落了一地。 
 
    「啊！老师，您在干嘛呢！我不是说过了么，请您不要再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的了！」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抱怨声。 
 
    一名栗色头发的女性将手中的购物篮放在了地板上——准确地说应该是扔在了地板上，嘴里一边念叨著「真是的！」，一边突然闯了进来。一进屋，她的身上就迸发出一股气场，连老妇人和蕾莱都不得不退避三分，随即开始收拾起地板上的石头来。 
 
    「出什么事了？总感觉你今天格外地咄咄逼人啊，难道是便秘了吗？」 
 
    「您、您在说什么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名女性拥有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她用一条麻布带子将这头长发随意地束了起来。 
 
    并且，从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有化妆过的痕迹。作为一名女性，却是一副邋邋遢遢的模样，这只会让人觉得她已经把女人味或者女性魅力之类的东西全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然而，与她的穿著打扮大相径庭的是，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婀娜多姿，即使隔著一层衣服，那副优美的身线也能跃然于其上，这番景像甚至已经达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嗯这块是放在这个箱子里的，那块应该是另一个箱子里的。一、二、三咦，金红石怎么不见了！」 
 
    看上去这名女性与老妇人同样都缺乏整理物品、收拾房间的才能，而且这种缺乏的程度甚至达到了相当要命的地步。 
 
    「哎呀，是这个吗？」 
 
    正当老妇人想要上前帮忙而向桌子伸出手去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重新收拾好的箱子又从桌子上纷纷掉了下来。 
 
    此时此刻，屋内陷入一片沉默—— 
 
    栗色头发的女性满脸狐疑地望向老妇人。她浑身颤抖著就像是在拚命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样。 
 
    「老师。我可把话先说清楚了，您现在在这里很碍事，请暂时先到外面去好吗？」 
 
    「说、说的也是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带客人们去『玛丽娜』吃晚饭了。整理完这些你也过来吧。难得莉拉特意来一次，你也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吧」 
 
    「莉拉？您说的到底是谁啊？」 
 
    「不对。应该是蕾莱」 
 
    「知道了。这边的事一完我立马就过去。嗯，没错，当然要立马过去。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和我这个妹妹——甩开了我这个还在苦苦纠结博士称号的姐姐，自己却打算争取导师称号的妹妹；无视我这个没有男人缘的姐姐寂寞的感受，一心只想让自己变得更有魅力而戴起了耳环的妹妹；斜眼瞧著我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姐姐，自己却显得相当阔绰的妹妹；甚至把精灵都领了回来的妹妹——好好地谈一谈所谓的世态炎凉、人间百态的话题」 
 
    就在这名女性说话的当间，旁边的伊丹注意到了一件稀罕事。 
 
    一滴汗珠从蕾莱的额头上迅速滑下，最后挂在了脸颊上 
 
    ＊ ＊ 
 
    穿过研究街区的那堵围墙，走了没多远便来到了这家名叫『玛丽娜』的店里。 
 
    店里摆著三张造型简洁的桌子和一个柜台。 
 
    有两、三名看似学徒的女性顾客正在专心致志地学习中——有的人摊开书本读著书，还有的人在不停地记录著什么。 
 
    这家店的氛围就和一些女子大学附近稍微上档次的咖啡店差不多。由于这种店通常都是家庭式的，室内装潢也有些小情调，所以颇受女性的青睐。 
 
    「米缪莎女士，欢迎光临。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少呢。都是你的徒弟吗？」 
 
    一个像是店主的赤面男人满脸笑容地欢迎著老妇人。 
 
    「不不，大家都是我的客人。快瞧瞧，来的可都是些漂亮的女孩子啊。怎么样，高兴了吧？」 
 
    「果然都很漂亮啊。看样子今天我得好好地露两手了」 
 
    一说完，他便干劲十足地钻进了厨房。 
 
    米缪莎看著他那副样子，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然后选好了一张桌子招呼大家。 
 
    「好了，大家也找个位置坐下来吧。这家店的菜肴味道相当的不错。再加上这次的顾客又是些可爱的女孩们，这下子就更值得期待了。最重要的是，还很便宜哦」 
 
    在稍微考虑了一下之后，伊丹将两张四人桌拼在一起，并在周围摆好椅子，然后坐了下来，开始东张西望地寻找菜单。 
 
    「也不知道这家店都有些什么饭菜呢？」 
 
    「就交给店主去定夺吧」 
 
    就这样坐下来缓了口气之后，为了将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也利用起来，米缪莎建议由蕾莱来给双方做一下介绍。 
 
    「这位是米缪莎·拉·梅尔。既是一位魔法师，也是一位大贤者，而且还是这座伦德尔城的一位长老」 
 
    据蕾莱介绍，这位老妇人和加图大师是师姐弟的关系。蕾莱的姐姐阿尔蓓吉欧如今正跟著她进行学习。此外，她还附加了一句「这位老师在博物学领域的造诣非常的深厚」，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对伊丹说的——「这位老师会对资源调查任务起到至关重要的帮助作用」蕾莱用若无其事的口吻暗示道。 
 
    接下来，轮到伊丹这一边了。 
 
    蕾莱按照座位顺序，从远到近地逐个开始介绍。 
 
    米缪莎在听到对两名精灵的介绍后，眼睛一亮，说道。 
 
    「精灵与黑精灵竟然会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这还真是件新鲜事。其中到底有著怎样的原委使她们变得如此的融洽？如果可以的话，之后再跟我详细地讲一讲吧？」 
 
    话音刚落，杜嘉与姚便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露出微微的苦笑。两人之间的关系被别人说成是融洽，这是让她们始料未及的。 
 
    实际上，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算是用恭维的话来说也称不上是融洽。她们对彼此都怀有复杂的情感在里面比方说，当初姚为了拯救自己的同胞，对杜嘉做出了十分过分的事情，至今她还被深深的罪恶感所包围；而杜嘉在恢复理智的时候，对姚既抱有些许感激之情，同时也无法完全否认她的那种手段实在是恶毒至极。 
 
    但尽管如此，她们的内心中始终没有涌现出厌恶与憎恨的情感，所以现如今这两个人才能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即使是在交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总而言之，在那个事件之后，她们也仅仅只是不善于和对方相处而已。 
 
    接著，正当蕾莱打算介绍萝莉的时候—— 
 
    「好久就不见了，萝莉。莫非你这次来，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米缪莎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示意她不必特意介绍萝莉了。 
 
    「已经是大约五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正和萝莉一起四处旅行呢」 
 
    「米缪莎，你老了啊」 
 
    「是啊，羡慕我吧？我已经完完全全是个老太婆了哦」 
 
    如是说道的老妇人抬头望著自己那双满是皱纹的双手。她的这番举动就像是在展示自己引以为傲的宝物一样。就连萝莉也彷佛是一脸羡慕的神情，甚至都为此努起了嘴。 
 
    「那么，莉拉不对不对，是蕾莱。接著再介绍下一位吧」 
 
    蕾莱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伊丹。 
 
    「这位是伊塔米尤基」 
 
    除了姓名之外，蕾莱没多说一句话。 
 
    「哦？伊塔米尤基应该是这么称呼吧」 
 
    「请多多关照」 
 
    伊丹站了起来，礼貌地低头致敬，并替蕾莱加以补充——自己姓「伊丹」、名「耀司」。而后，他接著说道。 
 
    「听闻米缪莎大师您在博物学领域的造诣非常之深厚。因此我想打听一下，这一片地区里能够开采出的可利用资源或者矿物的分布情况，不知您是否知道一些相关的信息呢？」 
 
    「嗯，可以说是略知一二吧。不过，这也得看所谓的『可利用』具体是怎样定义的才行」 
 
    「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向您请教一下」 
 
    「嗯，旦问无妨。不过，咱们之后再谈这个吧？现在这个时间我只想和大家愉快地聊聊天。你说呢？」 
 
    「没问题。直到蕾莱参加完学术研讨会为止，我会一直在这附近活动。哪天您有空的时候，我会登门拜访的」 
 
    在得到米缪莎的同意后，伊丹鞠躬表示谢意。对于这种程度的礼数，即便是像伊丹这样的人，只要一踏入社会，自然而然地就能运用自如起来。而此时，米缪莎则瞅著他这身严丝合缝的绿色制服问道。 
 
    「这身衣服还真是很少见呢。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日本。就在阿尔努斯的那扇『门』的另一边」 
 
    「哎呀！我对这件事饶有兴趣啊。在阿尔努斯，有一扇『门』突然出现的传闻，我也是有所耳闻，但是『门』对面的一切相关消息却丝毫都打听不到。那么快说说，对面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蕾莱她们已经去过了吗？」 
 
    「我们已经去过了哦」 
 
    萝莉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时，米缪莎兴趣盎然地向前探出了身。 
 
    「哎呀，我真是羡慕你们啊。跟我讲讲那次旅行的见闻吧」 
 
    米缪莎的请求让蕾莱、萝莉与杜嘉面面相觑。在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她们便分别就各自的经历开始叙述起来——萝莉负责讲述大街小巷上的种种见闻，杜嘉负责对种类丰富的服饰鞋帽进行描述，而蕾莱则著重提到了一些关于日本大型书店的所见所闻。 
 
    「书店里的存书量实在是惊人。而且据平娜说，那里还有一座汇集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并且对普通民众开放的图书馆。倘若还有下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看一看的。我觉得这座伦德尔城里也应该建一座才对」 
 
    伊丹在聆听她们的对话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疑问，于是便问道。 
 
    「难道这个地方没有图书馆吗？明明被称作知识之都？」 
 
    「这里没有」 
 
    「根据古书中的记载，在遥远的过去，这里的确存在过这种设施。但是最后却付之一炬了」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初这个地区爆发宗教战争的时候，信仰『一神教』的狂热信徒将保存书籍的设施焚烧殆尽」米缪莎一脸遗憾地说道。 
 
    这座伦德尔城之所以被称作知识之都，其中一个重要的缘由就是——拥有大量个人藏书的大师们纷纷运集于此。图书馆这种设施的消失，使得想要探求知识的人们不得不身体力行地去寻找书籍。在这种状况下，只有私人性质的藏书才能满足他们对知识的渴望。 
 
    「如果真如蕾莱所说，那就太好了。不过，想要收集这种高价的物品可是难上加难啊」 
 
    「不要紧。大批量的印刷能使书籍变得很便宜。在尼轰，出版书籍这种事情对人们来说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为此，有一个叫做冬尼兹苏拜斐（同人志售卖会）的大型集市还会定期地向民众开放。每当集市开放的时候，聚集在那里的人多得简直数不清，场面十分的壮观」 
 
    蕾莱说著这番话的时候，罕见地露出了一副激动的表情。 
 
    「要是书籍的价格真的能变得平易近人的话，那就太了不得了」 
 
    「这个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蕾莱仰望著半空，就彷佛是在预言未来一般点了点头。但就在这时 
 
    「那可不行」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这声音听上去就好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把门撞上似的，而后大家纷纷转过头去一探究竟。 
 
    「等、等一下，那可不行。那怎么可以呢。要是书都变得廉价了，会有人因此而伤脑筋的」 
 
    此时，蕾莱的姐姐阿尔蓓吉欧·埃·列娜出现在大门口，她摆出一副令旁人不寒而栗的、宛如般若面具一般的表情。 

  第五卷 动乱篇 上 第三章  
     夕阳西下—— 
 
    每天一到这个时间，完成了一天课业任务的学徒们，便陆续开始返回各自的住所。 
 
    与此同时，城里的居民也像是与学徒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似的，纷纷开始忙碌起来——对于做买卖的人来说，傍晚是一天中生意最兴隆的时候，只见有的人干劲十足地大声喊道「要开始营业喽」。而对于家庭主妇来说，傍晚的头等大事莫过于赶紧回家给自己的丈夫、孩子准备晚饭，所以每当这时，她们行色匆匆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大街小巷上。 
 
    街道上的行人你来我往，其拥挤程度比起早晨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城市呈现出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而就在这番景象之中，有几个身穿法衣的学徒一闪而过，他们一边推开挡路的路人，一边快速地穿过人群。并且在奔跑的途中，这些人就如同是在履行应尽的义务一样，扯著嗓子四处宣扬自己刚刚的所见所闻。 
 
    「打架啦！打架啦！有两个魔法师要打起来啦！」 
 
    「而且双方都是女的哦」 
 
    「其中有一方可是那个才女阿尔蓓吉欧呢！」 
 
    「什么！？就是那个『铁之阿尔菲』吗？」 
 
    看起来这场争斗中也不乏小有名气之人。 
 
    「她的对手是谁？」 
 
    「一个名叫蕾莱的人类女孩，大概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没听说过啊。那么，地点呢？」 
 
    「就在『玛丽娜』的店门前。赶快！」 
 
    一听到这个消息，有不少人就像是被弹簧弹出去一样开始奔跑起来。在街道上狂奔的人群就彷佛是被横冲直撞的公牛追赶著似的，而且参与的人数也在急速增长中。 
 
    「怎么样，见习骑士格雷。打听到地点了吗？」 
 
    「已经弄清楚了，珊蒂大人。那边有家叫做『玛丽娜』的店铺，准确的地点应该就在那家店的门前。其实，就算不用特意地去找人打听也可以啊，只要让下官在人群的后面一路跟过去，结果也是相同的吧」 
 
    「可是，这样势必会浪费一些时间，我们越磨蹭，事态就会变得愈发的危险。蠢蠢欲动的敌人一定就潜藏在这附近」 
 
    「您说得对。连下官都能打探到的消息，敌人没理由不会知道」 
 
    两名旅行者装束的骑士在街道的一隅一边交谈著，一边相互点头示意，随后便跟著这群去看热闹的学徒一起朝著目的地赶去。 
 
    就这样，俨然成为了战场的这条道路，转眼间便被好奇心旺盛的学徒们围得水泄不通，以致于边上的这家『玛丽娜』料理店很难得的，在本该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却无人问津。这场风波著实给店主人添了不少的麻烦。然而，作为一名精明的生意人，这位店主并未就此低头——他转而开始向围观的人群兜售可以边吃边看的快餐。最后，他不仅在利益上没有损失，反而还小赚一笔。 
 
    来现场看热闹的人一面注视著对决的双方，一面望眼欲穿地等待著战斗的开始。 
 
    站在路的东边，并将手中的法杖戳在地上的人名叫阿尔蓓吉欧·埃·列娜。 
 
    一提起这名二十四岁的女性，加图大师甚至曾当著蕾莱的面说道「非要上的话，也要上像你姐姐那样胸挺、腰细、臀翘的女人啊」——即使隔著一层衣服，她那副美妙的身线也能跃然于其上，将男人们的视线全都不由分说地吸引到了一处。(注：加图开的这个玩笑是之前第一卷第3章的情节。蕾莱叫加图上马车，他却揣著明白装糊涂，于是就开了这个玩笑) 
 
    而站在路的西边，同样也将法杖戳在地上的人名叫蕾莱·拉·列娜。 
 
    假如这场纷争是以双方的容貌姿色作为胜负标准的话，那这名十六岁（不久前刚迎来了自己的生日）的少女很明显就已经输了——贫瘠的身体最近才开始变得圆润起来，现在这个时期刚好是这名少女迟来的女性性徵的发育期。 
 
    距离十步之遥，相互对峙著的两姐妹之间，忽然有一阵风刮过，尘土飞扬。 
 
    而紧随著这阵风，恰有一些稻草团也咕噜噜地滚了过去。此时，就好似美国西部片里的那种决斗的气氛瞬间高涨了起来。 
 
    顺便一提的是，这条不宽的道路实际上仅能允许两辆马车勉强错身而过。因此，在对峙双方的身后，打算通过此处的运货马车和行人也理所当然地全都动弹不得。一群人挡在道路正中央的这种行为，说白了就是妨碍交通。但尽管如此，也不知这些被堵在半路上的马车夫是自认为正好赶上了一场好戏呢？还是彻底放弃了通行的念头，于是就将错就错了呢？总之，他们不仅没有显露出一丝的苦恼与困扰，反而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神情。 
 
    很快，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坐庄押注了。一个貌似庄家的男人喊道「这边的赔率是三赔一」，看起来小有名气的阿尔蓓吉欧优势明显。 
 
    在这座知识之都中，赌博风气如此地盛行，究其原因，理解成是大众的娱乐活动相对匮乏也不无道理。换言之，你既可以把这当作是一种本地的风俗习惯，同时也可以看成是当地人脾气秉性的一种表现。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居住在这里的普通民众虽生活艰辛，但与其它任何一个世界中，境遇相当的人相比较起来，都可以算得上是心胸开阔、态度从容的了。 
 
    「那个女孩就是蕾莱吗？没见过呢」 
 
    由于围观者们都迫切地想知道与阿尔菲对峙的那名陌生少女的相关信息，于是便在私下里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那个女孩身上穿的是法衣吧？怎么脏兮兮的？」 
 
    「瞅一眼她的头发你就明白了。肯定是有人拿汤汁泼了她一头，不是么？」 
 
    蕾莱的头发上、法衣上到处都有被果实和蔬菜混合熬制而成的汤汁浸染过的深红色污迹。 
 
    这种汤汁需要经过一整天的慢慢熬制，到了肉与蔬菜都几乎快要融化的程度时，甚至还会有从骨头里渗出的汁液溶入到汤中。 
 
    「好过分啊。这到底是谁干的？」 
 
    「除了那个才女阿尔蓓吉欧以外，你说谁还会这么做？这种事情，根据现场的状况一分析便知」 
 
    「乳臭未乾就想取得导师称号，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结果惹怒了那个才女——就是这么一回事」 
 
    「哇，什么？那么这场对决的起因就是出于嫉妒喽？说起来还真是不像话啊」 
 
    如此这般的低声私语在周围不绝如缕，阿尔菲不禁咂了一下嘴。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这让她自己也倍感羞愧。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己的行为被感情所左右，于是……一言以蔽之，的确只是如此而已。「原来是嫉妒心在作祟啊，还真是辛苦她了」——即使被别人冷嘲热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然而，不管是毫不退让的志气也好，还是所谓的自尊心也罢，要想认可和接受它们被『扳倒』的现状，就必须下定决心和妹妹蕾莱一决雌雄，明确地展现出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才能令自己心服口服。 
 
    所以，硬著头皮也要这么干。 
 
    在旁人看来，这么做的确很过分。就连她本人也清楚这样并不光彩。但是，阿尔菲有著自己的理由，无论如何都必须对蕾莱动真格的才行。不管是非对错，她都必须全力以赴，和蕾莱一争高下。 
 
    倘若不这么做，而是在沉默中任由时间流逝，那么自己将永远会受到内心中负面感情的煎熬，不得不继续品尝著自卑感所带来的苦痛。 
 
    假如装作一副胸襟豁达的样子，为妹妹的成功鼓掌叫好的话，两人之间的和睦关系毫无疑问会继续保持下去。只不过，此时的这种和睦实际上已经被一层虚伪的阴霾所笼罩了。从这一刻起，内心中的真实想法和表面上的言行举止开始相互背离，姐妹之间就会树立起一道名为虚伪的高墙。再加上所谓的姐妹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缘故。只要有一丁点虚假的东西掺杂在里面，两人立马就会形同路人——这种状况是要绝对予以避免的。 
 
    因此，阿尔菲明知自己会被人当成是妒火中烧而受到嘲笑，但还是选择了主动挑衅的这条道路。 
 
    话虽如此，可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到底为什么…妹妹她会一步、又一步地，就这样超越了我这个当姐姐的呢？ 
 
    阿尔菲望著那个在一旁观战、名叫伊塔米的男人，不禁紧咬下唇。 
 
    ＊ ＊ 
 
    在整理好米缪莎的研究室之后，阿尔蓓吉欧将还没用完的羊皮纸卷成卷塞进随身的挎包中，然后把门锁好，急急忙忙地往料理店赶去。 
 
    一到店门口，她先将门推开一半，探头进去向店主搭话道。 
 
    「你好。老师她来了吗？」 
 
    「米缪莎女士的话，她已经来了，是和客人们一起到的」 
 
    店主肯定的答覆让她顺势抬脚迈进店里，一只脚踩在熟悉的木制地板上的同时，另一只脚也正准备跟进。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米缪莎与蕾莱的谈话声。不过，谈话的内容却让阿尔菲一度误以为自己的心脏好像都停止了跳动似的。 
 
    「要是书籍的价格真的能变得平易近人的话，那就太了不得了」 
 
    「这个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这几句话对她造成的冲击是爆炸性的。 
 
    由于受到的打击过于强烈，以致于手一滑，让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蕾莱她们正在聊著的事情，明显包含了一些会令阿尔蓓吉欧感到窘迫的内容。 
 
    「给、给我等等。那可不行，绝对不行。书籍的价值要是一落千丈的话，会有人因此而大伤脑筋的」 
 
    阿尔菲边说边步步逼近。简直就像是把蕾莱当成了投机倒把的奸商，并指责她企图让书籍买卖的行情崩溃一样。 
 
    「阿尔菲，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老师，也请您有些危机感好不好！用于研究的样品可不是免费的，那些东西都是要花钱的！」 
 
    「我还想呢，你到底在激动个啥。原来就为了这？」 
 
    「『就为了这』？您说得也太轻巧了吧！我拼了命地、夜以继日地抄写出来的魔法大全，即使是现在，依旧价值三枚辛克金币，没得商量。倘若书籍的行情就这么跌倒谷底的话，那我四个月的辛苦岂不是全都化为泡影了！要是真的变成了那样，伙食费、房租、还有生活费估计怎么也得……天啊！」 
 
    一名女性手抱著头，显得异常的痛苦和郁闷，这幅光景实在是相当的离奇古怪。而且做出这番举动的当事人又颇有姿色，所以看上去就更加的滑稽可笑了。蕾莱姐姐的这番举动让伊丹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不只是他，就连杜嘉、姚和萝莉都对此难掩惊讶之情。 
 
    见此情形，一旁的米缪莎坐不住了——为了保住自己徒弟的名声，她觉得有必要对其中的隐情稍作解释。 
 
    「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我家这姑娘是专门从事矿物魔法研究的。但凡涉及到这个领域的研究，总是会产生不小的开销。于是她就自食其力，搞起了撰写书籍的副业，可即使这样，仍然是入不敷出。所以……在听到『书籍的价值可能会大幅下跌』这种话的时候，就涌现出了如此忐忑不安的情绪」 
 
    而蕾莱似乎也打算安抚一下自己姐姐的情绪，啪地一声拍著她的肩膀说道。 
 
    「不用担心。我说的这件事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实现的。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以后？」 
 
    「嗯。以后、将来、总有一天会实现的事情」 
 
    此时，阿尔菲就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全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可能是由于刚才的那番举动一下子让她感到了疲惫，阿尔菲深深地长叹一口气。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蕾莱，觉得自己的姐姐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于是就起身去帮她盛水。 
 
    不一会儿，当她拿著水杯再次返回饭桌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还在坐著的椅子已经被别人霸占了。 
 
    「啊…」 
 
    而坐在上面的人偏偏又是阿尔菲。 
 
    右侧是米缪莎，左侧是伊丹——这个位置就是如此的微妙。 
 
    尽管蕾莱的表情依旧如常，可她还是紧盯著阿尔菲的后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假如人的视线中蕴含著某种力量的话，此时坐在旁边的米缪莎或许会被这股『视压』推开也说不定。 
 
    蕾莱一声不吭地又搬来了一把椅子，将它插在阿尔菲与米缪莎之间唯一的空隙里，然后坐了下来。 
 
    见缝插针的阿尔菲可能并不清楚自己妹妹此刻的心情，她只说了句「谢啦」，便一把夺过蕾莱手中的杯子，在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之后，激烈起伏的胸口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别吓唬我呀。真是的～」 
 
    就彷佛是醉倒一样，阿尔菲突然俯身趴在桌子上发起了牢骚。众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阿尔菲你总是自顾自地，没有耐心听完别人的话」 
 
    「可是，你说的总有一天……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啊？」 
 
    「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不会太长」 
 
    「原来是这样啊。听说在瓦莱塔，已经有人开始使用叫做活字的技术来进行实际的印刷了。所以呢，我也觉得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只不过，这种买卖真的已经没有前途了吗？今后该如何是好啊……」 
 
    话音刚落，邻座的一个男人兴趣盎然地问道「你指的是写书的事吗？」 
 
    「不不。说是『写』，其实就是对那些出自知名贤者笔下的的珍贵书籍进行抄写罢了。当然，装帧也要稍微豪华一些，让书本的外观看上去既精致，又讲究。待所有的工序完成后，就可以摆到书店的货架上去销售了」 
 
    「这姑娘不仅字写得漂亮，而且对书本的装帧也很下功夫，所以她的作品在有钱人那里可是颇受青睐的哦」 
 
    「哎～，原来是这样啊」 
 
    米缪莎一说完，男人便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将装帧豪华的书籍并排摆放在书架上，看上去既美观，又大方，因此它们本身也具备了室内装饰物的附加价值。一些热衷于附庸风雅的贵族、或是富商之类的人，非常乐意于购买这种精致的书籍。 
 
    「整整一本书的内容要完全通过手抄的方式来完成，这岂不是很辛苦？我的前妻她也是做书籍出版工作的，整天都要面对著桌子，亏她还能如此的气定神闲，我总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夫人也是一名贤者吗？」 
 
    「不不。她是画同人漫画的……呃，该怎么说好呢，换言之，就是在画类似绘图册一样的故事书」 
 
    「哦……原来是绘图册的作家么」 
 
    阿尔菲诚惶诚恐地瞧了一下伊丹的脸，问道。 
 
    「那个～……问一个可能有些失礼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呢？整天面对著桌子的女性果然一点都不招人喜欢吗？」 
 
    「没有的事。首先提出分手的是她那边。实际上，我并不介意女性做这种工作。非要说分手原因的话，那就是想回归原点吧。总感觉我们各自的人生就好像是在哪里走岔了一样」 
 
    伊丹一边挠著头，一边「啊哈哈」地笑著。 
 
    随后，阿尔菲用手臂绕过自己妹妹的脖子，将若有所思的她一下子拉近了问道。 
 
    「这个人是谁？」 
 
    「伊塔米尤基」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来自于『门』对面的军人」 
 
    「来自于『门』对面的军人为什么不去帝都，反而大老远地跑来伦德尔？」 
 
    帝国与『门』对面的国家开战的传闻，早已传遍了整个伦德尔。不过，以『门』的所在地阿尔努斯的地理位置来讲，前往这座伦德尔城的方向与前往帝都的方向是完全不同的。甚至两座城市之间还隔著一条起源于雪山山脉的河流。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会认为战乱会波及到这里。 
 
    「他是奉了自己国家的命令，前来执行资源调查的任务」 
 
    就在这段对话传入米缪莎耳中的同时，这位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啪地一拍手。 
 
    「对了对了。话说这位伊塔米先生想瞭解一些关于矿产的信息呢。倘若如此，那这就是阿尔菲的专长了哦。阿尔菲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去帮个忙吧」 
 
    「啊，好的。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乐意奉陪」 
 
    阿尔菲边说边正襟危坐起来。 
 
    就在这时，料理店的店主人彷佛是掐准了时机一般，趁著这个谈话的间隙将饭菜端了过来。很快，狭窄的桌面上便摆满了盛著浓汤的碗和盛著菜肴的盘子。 
 
    「跟往常一样，每道菜看上去都很好吃啊」 
 
    「嗯。今天我可是干劲满满的」 
 
    如是说道的店主向在场的女性们露出了微笑。 
 
    于是，正式就餐的时间到了。而作为席间的话题，米缪莎首先提到了『课题』的事情。 
 
    「萝莉啊。在我把这茬儿忘记之前，先来解答你曾经留给我的那道课题吧。你问我——为何这个世界中居住著如此众多的种族。而我给出的答案是——『门』。在这个世界中，之所以居住著来自各个种族的亚人，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外来者们趁著『门』打开的当间，经由它移民到了这里。据此推测，我们这些人类应该就是最后的一批移民了。与其他种族相比，人类在历史上算得上是最年轻的定居者了」 
 
    萝莉向探出身子的米缪莎确认这是否就是她的最终答案。 
 
    「嗯，我敢肯定。阿尔努斯之所以在帝国被视为圣地也是缘于此——并不是作为信仰的对象，而是被认作是人类最初的发祥地」 
 
    「不愧是米缪莎呀」 
 
    在得到萝莉的认可后，米缪莎看似有些激动——她抬起胳膊并略微一使劲，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哎呀，这下子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心情真舒畅啊。到了这把年纪，我才终于体会到什么是解脱的感觉」 
 
    「为什么要特意留给她一道课题呢？」 
 
    对于伊丹的疑问，萝莉郑重其事地答道。 
 
    「假如将这个世界比作一棵树，那我们这些亚神就相当于守护树木的园丁。看到有生长过度的枝杈或枝芽时，倘若有必要，我们就会将其剪掉。然而，只是一味地剪来剪去，这棵名为『世界』的大树是不可能长得枝繁叶茂的，不是么？因此，我们便会挑选出一些有前途的贤者，并向他们提出看似不合理的难题」 
 
    就连伊丹也很清楚，萝莉口中所说的『枝杈』象徵著知识与技术。 
 
    「说起来这和培育盆栽有些相似呢」 
 
    「差不多吧。对不满意的枝杈进行修剪，驱除从别处飞来的害虫。我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守护这个世界的和谐的——按理说本应如此，可是……」 
 
    「本应如此？为什么会这么讲？」——正当伊丹打算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时候，只见萝莉先是叹了口气，随即用责骂般的语气小声嘀咕道「汉蒂这个白痴」。 
 
    另一方面，一旁的蕾莱在听到米缪莎刚刚的那席言论之后，深感疑惑。 
 
    「这些知识我从来都没有学到过」 
 
    而米缪莎则耸了耸肩，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因为，这可是我的研究方向啊。加图的专长是穷理（穷究事物之理），所以历史学的学识只有普通程度而已。要是他肯把关注点转移到历史学领域上来，那才真是奇怪呢」 
 
    紧接著，阿尔菲用胳膊肘捅了捅妹妹的侧腹，脸上浮现出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看，果然不出我所料吧」。 
 
    「我不是以前也说过吗？——没错，加图老师的确是一位专精战斗魔法的权威。可是只跟著一位老师学习，会有偏科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即使是现在开始也不晚，你不如就这样留下来，在这里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吧」 
 
    阿尔菲对蕾莱劝诫道。 
 
    但是，蕾莱却不为之所动，回复她道「若是没有拜在加图老师的门下，如今的我便不可能有机会去争取导师的称号」。 
 
    「或许的确如此，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透露给你个的消息吧，你仅有的这件白色法衣说不定最后会变得像热带鸟儿一样，被染得五颜六色的——最近，有一些长老会特意地将溶有颜料的水带进学会会场，结果可想而知」 
 
    「没关系，我对自己的研究有信心。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看看这个」 
 
    说著，蕾莱便从被法衣遮住的随身包里掏出了一份卷宗。 
 
    而被塞进包里的好几只漏斗也顺势掉落了出来。见状，蕾莱慌忙地俯身将它们捡起。 
 
    这些铜制漏斗是她从日本的杂货店买到的厨房用具。通过它可以将大瓶子（1升左右）里的液体（酒、酱油等等）往酒壶之类的小容器进行转移。在宝特瓶被广泛使用的现今，一般家庭中可能已经很难看到它们的身影了。 
 
    「为、为什么你会带著这种东西？」 
 
    对于伊丹的疑问，蕾莱淡然地给予解释。 
 
    「这种物品的材质和形状非常适合发挥诺伊曼效应。而且造价低廉，即使丢掉也不会心疼。最重要的一点是——乍一看，谁都不会把它和武器画上等号的」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的这个当间，米缪莎与阿尔菲翻开了蕾莱的卷宗，并读起里面的内容来。 
 
    「这装帧，好寒碜……」 
 
    阿尔菲对卷宗的外观挑起了毛病。然而在读了里面的内容后，她却彻底地沉默了。 
 
    「真令人惊讶啊。假如将来自异世界的先进知识原封不动地发表出去，铁定会被认作是剽窃的。但是，你却以此为基础，使它与魔法技术体系相融合。这样一来，那帮爱挑理的老爷子们怎么著都得闭上嘴了」 
 
    米缪莎微笑著向蕾莱打起了保票。 
 
    「下个月的学会可有意思喽」 
 
    阿尔菲嘴上虽这么说，但身体却早已僵住，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片刻之后，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被、被超越了。而且还是彻底地……」 
 
    只见她两手互相贴近，一边做出指尖相碰的动作，一边不停地叹气。 
 
    「……竟然被蕾莱超越了」 
 
    「很遗憾啊，阿尔菲。不过来日方长嘛，千万别灰心」 
 
    米缪莎试图以此给她鼓劲。但对于身为姐姐的阿尔菲来说，牺牲了许多东西，一心只为研究才换来的成绩，就这样被妹妹超越了，这种打击并不是一句简单的鼓励就可以消释的。 
 
    「唉…我还是不要再搞什么研究了。没有才华的人何时才能有出头之日啊。乾脆就此隐退，回乡下去给小孩子们教书算了」 
 
    阿尔菲完全地消沉了下去。 
 
    而这一次，又轮到蕾莱来给她鼓劲了。 
 
    「不是那样的。要想在矿物魔法的研究上有所建树，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是在所难免的——这个研究领域如今就是这样一种状况，仅此而已」 
 
    「是、是吗？」 
 
    「我也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才接触到了『门』对面的知识，然后就像一步登天似的来到了这里。可是众所周知，矿物魔法的研究是需要相当数量的金钱来维系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是说嘛。没钱的话，连实验材料都备不齐……我说蕾莱啊，你最近是不是手头很宽裕？借我一些吧！」 
 
    还没等阿尔菲说完，蕾莱便重新面向饭桌，喝了口汤说道。 
 
    「这汤，味道真的不错」 
 
    她完全无视了阿尔菲的请求。 
 
    「喂！不管怎么说，你现在不可能会没钱吧！？」 
 
    「所谓的矿物魔法，即是炼金术——一口魔女常用的大锅就像无底洞一样将金币统统地融化掉。人们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钱就这样灰飞烟灭了。可见，这个领域的研究实在是可怕至极。倘若与它牵扯上关系，那就有的受了。正因为如此，任谁都不会出手相助的」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似乎是在哀叹著自己的不幸，只见阿尔菲抱住头，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杜嘉和姚窃窃私语道。 
 
    「蕾莱的姐姐真是个有趣的人呀」 
 
    「嗯。这么有亲切感的人类女性，至今为止我也是头一次遇到」 
 
    一旁的米缪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著她们的话茬儿说道。 
 
    「这姑娘自打懂事的那天起就一心只扑在研究上，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总是紧巴巴的。这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和她比起来，米缪莎你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啊，就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到处玩乐呢」 
 
    萝莉边说边掰著手指头数起数来，也不知其中的用意何在。右手不够用了，又把左手换了上来。 
 
    「萝莉啊。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萝莉的这番举动居然让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面红耳赤，一脸的难为情。 
 
    过了一会儿，在明白无论怎么哭都不会有人理睬的时候，阿尔菲又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已经受够了！乾脆找个人嫁了算了！」 
 
    「咦？总觉得，风向好像变了呢」，杜嘉说道。 
 
    「这一次，又会爆出什么惊人的言论呢」，萝莉一脸兴奋地期待著。 
 
    阿尔菲再次将手臂绕过蕾莱的脖子，说道。 
 
    「给我介绍介绍伊塔米先生的情况吧？」 
 
    「伊塔米尤基。尼轰国的军官。曾被易北藩王国的国王赐予了『卿』的称号。除此之外，还身兼舒尔兹黑精灵族名誉族长等多个称号」 
 
    「『卿』么……虽说只是下级的称号，但好歹也是贵族啊！经、经济状况呢？财产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任务就由姚揽下了。 
 
    「鉴于伊塔米阁下曾做出的某项壮举，我的部族特意赠送了他一颗这么大的钻石。另外，我也是伊塔米阁下的财产之一」 
 
    阿尔菲紧盯著姚用双手比划出的、如人头般大小的尺寸，不禁缄默了。她站起身，对著姚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势问道。 
 
    「钻、钻石？而且有人头那么大！？」 
 
    此时此刻，阿尔菲情不自禁地幻想了起来。 
 
    这个男人拥有丰厚的资产，足以给自己创造出一个良好的研究环境——梦寐以求的实验材料和器材随时都能准备齐全。 
 
    把家务或是养育小孩之类的杂务，都交给雇来的女佣（和姚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就行了。况且，如果丈夫是个军人的话，也就是说由于工作性质的缘故，他在忙于公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不会回家的。还有一点就是，这个男人离过婚，如今依旧是个单身汉。 
 
    总而言之一句话——买这个会很划算哦！ 
 
    对于阿尔菲来说，只要自己能过得舒服自在，其它怎么样都无所谓，她所期待的这种生活方式就是人们常说的——「只要老公能在外面好好挣钱，即使独自留守家中也落得个自在」。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样的家庭却泯灭了他的梦想与希望…… 
 
    当阿尔菲从如此这般的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的时候，猛地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别人占据了——蕾莱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势，并且都快和旁边的伊丹靠在一起了。原来，趁著阿尔菲起身的空挡，蕾莱迅速移动，取而代之。 
 
    「等、等一下。我说蕾莱，这里可是我的座位啊」 
 
    「在你来之前，我一直坐在这里」 
 
    「你现在才说还有什么用。给我让让」 
 
    「不行」 
 
    「为什么？你别这么刁难人好不好」 
 
    而后，蕾莱紧紧揪住了伊丹的袖子，说道。 
 
    「我们已经是完成了三日夜仪式的那种关系了」 
 
    所谓的三日夜仪式（也可以称作是一种『民俗』），就是指成年男女需要『连续三天同床共眠』，从而开始一段亲缘关系的原住民习俗。总之，这就等于公开宣布——「从今天起，我们结为夫妻了」。 
 
    「谁…谁和谁？」 
 
    阿尔菲不禁用颤抖的声调问道。 
 
    「我和伊塔米」 
 
    「噫！」 
 
    学识被超越了，经济能力被超越了，最后连男人这个方面也被捷足先登了…… 
 
    此刻，紧绷在阿尔菲心中的一条线瞬间断成了数节——就这样啪嚓的一声，一下子断了。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摆在饭桌上的汤碗就已经扣在蕾莱的头上了。 
 
    她也思量过要是万一把人烫伤就不妙了，可是一端起碗来，这个顾虑就打消了——长时间的放置早已让汤凉透了。既然事已至此，那就不用再犹豫了——阿尔菲抄起手中的汤碗猛地朝蕾莱的头上扣去。 
 
    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就这样被甘薯汤染成了红褐色。不仅如此，顺流而下的汤汁还滴到了她的肩膀上，迅速在白色的衣服上蔓延开来。 
 
    见此情景，周围的人都将惊愕的视线投向了阿尔菲，而她本人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糟了，不知不觉就做过火了」。 
 
    尽管如此，可她并不后悔。如今，阿尔菲觉得自己畅快无比——没错，这么做是完全有必要的。 
 
    与此同时，身体微微颤抖并站起身的蕾莱，一言不发地瞪著自己的这个姐姐。目光里火花四溅。 
 
    于是，场景便回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 ＊ 
 
    两名女魔法师正在剑拔弩张地对峙中。 
 
    在周围看热闹的一众学徒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战斗开始的那一刻。 
 
    不管怎么说，对峙的双方同属于魔法战斗的名门——林登学派。因此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从这场争斗中，亲眼目睹到魔法战斗的精髓。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连被当作是绝招的魔法也能够见识到——大家对此都充满了期待。 
 
    在两姐妹之间大概正中央的位置上，身披一袭黑色神官服的萝莉将枪斧戳在地面上。 
 
    「咳——。在这场战斗中，双方需要遵守的规则就由我来说明一下。首先，你们的任何举动都不能威胁到对方的性命。其次，既然双方同为女人，那么也绝不能伤到对方的脸。除了这两条规则之外，其它没有任何限制，你们可以随意战斗。然后，我再提一下失败的条件。一是在违反规则的时候；二是主动投降、亦或是被击倒，并在十次计数的时间内无法再次摆出战斗姿态的时候。另外，双方在战斗结束后必须要接受调解。以上的这四点要求你们都同意吗？」 
 
    对于由战争之神俄摩拉的使徒萝莉提出的要求，理应是不会有人存在异议的。对此，蕾莱点了点头。同样的，阿尔菲也毅然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那么，第十三次列娜家族姐妹会战，就以我——俄摩拉的使徒萝莉·麦丘利之名准许其开始！！」 
 
    萝莉对众人的这番宣告就如同是叩响了发令枪一样。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阿尔菲。只见她右手一闪，随即一个小光球便朝著蕾莱飞了过去。 
 
    而蕾莱则召唤出一阵风环绕在白色法衣的四周，并以轻盈的动作躲开了光球的攻击。 
 
    紧接著，阿尔菲掏出一件名为波拉的武器挥舞起来。 
 
    波拉原本只是用来进行狩猎的投掷武器。不过，在娴熟的使用者手中，这件武器却能够展现出各种各样的攻击方式，变换自如，在中、近距离发挥出惊人的威力。而且由于其本身并不笨重，所以平时随身携带起来也很方便。一般来说，波拉上的多个重物通常都是用绳子连接在一起的，而阿尔菲手中的这件却通过三个重物各自延伸出来的细锁链连为了一体。不仅如此，由于使用者阿尔菲十分精通矿物魔法，于是这件武器在她的手中发生了质的改变——回旋在空中的重物都由不同的材质制成，上面被施加了多种魔法，这些魔法会配合使用者的意图释放出相应色彩的光芒。 
 
    见此情形，伊丹呻吟了起来。 
 
    「那、那个是……」 
 
    以为他在是在由衷地表示感叹的米缪莎解释道。 
 
    「了不起吧？通过将矿物作为触媒来展现出各种魔法现象的研究，是阿尔菲目前最主要的课题。通常，要想施展魔法就不得不运用『法则』来开拓世间万物从而支配『现象』，而触媒的引用则使对『现象』进行干涉的实践又有了新的可能性——更迅速、也更简便。不过，根据触媒种类的不同展现出的效果也是五花八门呢。比如铁的话，就只是单纯地发光发热而已；已知的某一种矿石则可以放射出强烈的光芒；经过了某些特殊加工的木材甚至还可以释放出防御屏障。而阿尔菲的研究正是围绕著这些特性，去探究其中可遵循的规律性」 
 
    然而，米缪莎的解释并未打消伊丹的疑虑，他看似有些困惑地皱紧了眉头。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被那种东西打到的话，难道不会受伤吗？按理说肯定得受伤吧。这绝对绝对…已经不是姐妹吵架那种级别的了……」 
 
    「可是，魔法师同行之间的纷争都是这么解决的啊」 
 
    就在二人对话的当间，随著一声撕裂空气般的响声，气刃攻击接踵而来，漫天飞舞的石块瓦砾就如同暴雨一般倾注而下。挥动著法杖防御攻击、躲闪、然后横向一斩，紧接著，战斗双方释放出的立场在正面碰撞到了一起。 
 
    「几天不见，本事挺有长进呀」 
 
    「这身纯白的法衣可不是虚有其表的」（注：原文是「纯白?导服?伊达????」。neta自阿姆罗的名言） 
 
    「净说些空话。看我不把你衣服上的镶金剥掉」 
 
    之后，双方的攻击威力看上去又提高了不少。打偏的光弹成为了流弹击中了附近民房的房檐，致使其被烧焦。还有一部分石块瓦砾成为了跳弹飞入了人群中，引得哀嚎一片。没有人因此而受伤可真是个奇迹，看来这些起哄围观的人果然也都是些魔法师才对。 
 
    「好、好像事态越来越愈发不可收拾了啊」 
 
    石头碎块彷佛子弹一样突然从天而降，吓得伊丹脖子一缩。 
 
    让空气中的水分冻结而产生的冰锥，其锐利的尖端闪闪发光，并在半空中你来我往地飞来飞去。一些冰锥刺进了旁边建筑的墙壁里，上面的灰泥哗啦哗啦地纷纷粉碎，脱落了下来。 
 
    「林登学派的魔法师最先被传授的都是防御魔法。所以通常在战斗的时候，双方比拚的是哪一方能将对方的防御打破，但是……现在的这两个人可真是的，不管是攻击还是防御，威力都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如今的蕾莱，成长得都快让我认不出了」 
 
    实际上，这两个人都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而且势头有增无减。 
 
    话虽如此，但人总归会有到达极限的那一刻——以某个时点为界，两人同时都停止了大幅的活动。她们一边喘著粗气，一边互放攻击魔法。然后架起手中开始变得沉重的法杖，竭尽全力地张开防御屏障。 
 
    随即，一道好似沉重的铁块撞击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响彻四周，并且卷起一阵沙尘。 
 
    「呜，这就是所谓的天资过人么。真可恶……」 
 
    阿尔菲咬紧牙关，向前踏出了脚步。 
 
    这场战斗的前半场完全可以比喻成是举全身之力，交替互殴的两名骑士之间的决斗。能达到如今这个地步，纯粹靠的是力量与力量、气魄与气魄之间的碰撞。 
 
    然而一旦像这样硬碰硬地战斗起来，力量之间的差距就会开始清晰地暴露无遗——渐渐地，阿尔菲作为攻击一方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一味地来回防守的场面却有增无减。 
 
    在如此激烈的情形下，伊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还是设法制止一下她们比较好。随后，他转头看向身为裁判的萝莉，并试探性地问道。 
 
    「萝莉，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我觉得她们的那股认真劲儿已经让这场战斗进入到危险阶段了……」 
 
    「是啊，不过最好再等一等，等到即将决定胜负的那一刻再出手制止她们吧。否则的话，她们之间的芥蒂一定不会就此消除的。你看，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阿尔菲依旧在寻找著机会准备发起一次绝地反击，而胜券在握的蕾莱同样也在寻找著机会准备发起最后的必杀一击」 
 
    萝莉说得也许有道理，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然而，正当伊丹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时，从旁边的人群中传出了阵阵惨叫声，而且明显与两姐妹之间的战斗并没有直接关系。 
 
    只听得挥剑的声音随之而来，以及—— 
 
    在一声高亢的怒喝下，不知什么人发出了不绝于耳的呻吟声。 
 
    「卑鄙小人！做好受死的觉悟吧！」 
 
    最初，大家还以为这只是两个兴奋的观战者在打架而已。可扭头一看，却惊讶地发现一个被剑贯穿了胸口的男人倒了下去。 
 
    在这场对决中，即使有强力的魔法在空中交错往来，即使地面被翻掘得满目疮痍，即使墙壁被穿凿得千疮百孔，也都是经过了俄摩拉的使徒萝莉这名见证人的明确表态，以不能闹出人命为前提而进行的姐妹之间的战斗。正因为如此，大家才能抱著看热闹的心态在一旁观战。 
 
    但此时此刻，地面却淌满了鲜血。 
 
    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丢掉了性命——满身是血的男人在向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后便倒在了地上。如此饱含冲击力的光景毫无避讳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随后，所有人都开始变颜变色——有的人捂著嘴，一脸的煞白；有的人满脸通红，愤怒地将谴责的目光集中到行凶者身上；还有的人眼角上扬，怒气冲冲地跑去叫守卫。 
 
    甚至还有一些对这类事件经验丰富的人将法杖举到近旁，准备释放攻击魔法以便捉拿犯人。 
 
    就在这时，萝莉面有愠色地问道。 
 
    「……胆敢玷污这片有我萝莉掌管的决斗场，说出你这么做的理由来吧，格雷·戈·奥尔多？」 
 
    「是」 
 
    行凶者——见习骑士格雷，将染血的剑隐在身后，并在萝莉的面前单膝跪下。 
 
    「圣下，久违了。能与您再会实属下官的光荣」 
 
    这个男人故意摆出一副威严庄重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夸张。他这么做实则是迫于来自周围咄咄逼人的敌意。 
 
    在他看来，要想对外宣称自己刚刚那种行为的正当性，首先就要以堂堂正正、毕恭毕敬的形象示人，这比什么都重要。可以说，他的做法在目前这种场合下是正确的——格雷在说什么、在做什么逐渐开始引起周围人的关注，为此，大家都暂且停止了眼下的行动。 
 
    理所当然地，格雷的答覆声也大得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发生了这样的状况，理应会让圣下心生不悦，但下官如今有一言以谏，那就是希望各位能够尽早离开此处。解决了一名刺客并不代表此处已经安全」 
 
    格雷的这番话让周围开始嘈杂起来。所谓的「并不安全」，也就是指有危险的意思。到底是谁有危险？有什么危险？大家都疑惑地环视著四周。 
 
    蹲在地上的阿尔菲和蕾莱看上去已经从激战的疲劳中恢复了，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也都不由得抬起了头。 
 
    而就在格雷现身后没多久，对那个男人的随身物品和行李进行了一通搜查的珊蒂·卡夫·玛蕾亚，也上前走到萝莉的面前，然后拿出了刚刚才收缴到的十字弓。 
 
    定睛一看，十字弓的弓弦挂在弦钩上，箭也已经架好。拿手枪来举例的话，就相当于子弹被装填进枪膛，枪栓被拉动，并且保险也已经被打开的这种状态。也就是说，一旦扣动扳机，子弹便会射出。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武器，通常是不会有人随身携带著到处走的。由此，至少可以表明那个男人是冲著这里的什么人、出于某种意图准备使用这件武器的。这样看来，格雷所说的话就具有了相当的可信度。 
 
    此时，蕾莱和阿尔菲面面相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对现场的状况依旧一脸茫然的两人，希望能得到珊蒂更进一步的解释，于是问道。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混在人群中，企图暗杀蕾莱大人」 
 
    「咦？为什么！？」 
 
    不禁提高了嗓门的人不是蕾莱，而是她的姐姐阿尔菲。 
 
    「现在没工夫解释了。各位，请尽快……」 
 
    对于格雷的劝告，大家的反应都很迟钝，似乎仍然无法把握住其中的来龙去脉。不过，有一个人的理解与反应能力唯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超人一等。 
 
    「我知道了。大家都跟我走，赶快走，马上离开这里」 
 
    说话的这个人就是伊丹。他将蕾莱与阿尔菲招呼到一起，一边对她们催促道「快、快、快」，一边迈开步子走了起来。推开挡路的人墙，将『玛丽娜』这家店甩在了身后。 
 
    而格雷和珊蒂则以警惕的目光环视四周，跟在一行人的后面。 
 
    同时，伊丹把姚叫了过来，并指示她——「你先走一步，回旅店去看看情况」。 
 
    也不知是不是对被分派到任务感到欣喜，姚如沐春风般地答道。 
 
    「明白！是让我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旅店附近徘徊吧？」 
 
    「杜嘉你也一起去吧。拜托了」 
 
    这时，依旧显得难以释然的杜嘉在听到伊丹的拜托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真没办法啊」，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杜嘉和姚便一路小跑先行返回了旅店。 
 
    蕾莱和阿尔菲紧跟著米缪莎与伊丹，而萝莉、格雷、以及珊蒂则不断地向周围投去警惕的目光。 
 
    「告诉我，到底是谁盯上蕾莱了？她明明是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 
 
    米缪莎饱含抗议的质问令格雷和珊蒂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俩浮现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应答。周围人多耳杂，这个场合绝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话虽如此，但旁边的伊丹似乎也想从中得到一些信息。于是，他就换了一种提问的方式——在格雷和珊蒂可以作答的范围内，避开那些不方便回答的问题，以旁敲侧击的形式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们的行动是谁授意的？果然是公主吗？」 
 
    「是的」，珊蒂答道。 
 
    从刚才开始，她就不断地重复著这一套动作——停下脚步，看看周围，然后再次快步往前走……以致于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汗津津的亚麻色刘海儿紧贴在额头上。 
 
    珊蒂在心中暗暗地发起了牢骚——要不是这项任务，自己本应该作为一名体面而又光鲜的翻译官活跃在帝都的和平谈判中。然而事与愿违的是，现如今的自己却要在这种地方被迫上演一出如此有失文雅的全武行。 
 
    「公主殿下吩咐过，让我们将蕾莱大人请到帝都去。殿下还说，如果是我和格雷的话，一定会得到伊塔米大人一行的信任的。然而在半路上，我们意外地获知有人正在雇佣刺客的消息，于是就快马加鞭地赶来报信」 
 
    格雷之所以同样也能得到伊丹一行人的信任，是因为他之前在依塔利卡参与围剿盗贼的作战时，通过当时正在阿尔努斯学习日语的珊蒂的介绍，才与伊丹等人熟识的。 
 
    「是谁盯上了蕾莱……这个问题在这里不能回答是么。不过，你们对此三缄其口的理由总能告诉我吧？」 
 
    「不愧是伊塔米大人啊。关于这个『谁』的身份现在还处于猜测阶段，不谨慎的发言会招来是非，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有所顾忌」 
 
    格雷在说出这番前言之后，又以「只不过……」引出了下文接著补充道。 
 
    「只不过……炎龙的首级在帝都被挂起示众的这件事，让蕾莱大人的名号迅速响彻整个帝都及其附近的地区，甚至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而那个『谁』似乎对此颇为的不快」 
 
    「炎龙的首级在帝都出现了？」 
 
    「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龙首是被黑精灵族的人领走的。他们还说什么要以龙首为证，将消灭炎龙的捷报公告于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再也不会受到威胁了……」 
 
    「确实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而且效果拔群呢。拜它所赐，人们对蕾莱大人的评价如今可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格雷和珊蒂向伊丹做出了解释，可伊丹还是歪著头，疑惑地说道「真是奇怪啊」。因为在他们二人的解释中只字未提唯独只有蕾莱的评价会那么高的原因。假设这个原因指的是击杀炎龙这件事的话，那如今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成为目标才对，然而事实却证明这个假设的原因并不恰当。 
 
    随即，格雷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蕾莱说道。 
 
    「广为人知的并不是只有蕾莱大人一个人的名号。只不过，由于您和您的同伴不是外国人就是异族人，所以那些生活在帝国中的人类居民在看待蕾莱大人与您各位的时候，会产生出大相径庭的两种感情。下官认为这就是此事的根源所在」 
 
    伊丹依旧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 
 
    「那是因为——蕾莱大人既是帝国的臣民，又是人类的一员」 
 
    「包括我在内的族人们平时都是以流浪为生、四海为家。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帝国的臣民」 
 
    「以普通民众的角度来看，您说的这些情况和他们毫不相干。不，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件事才能获得民众们的一致喝彩吧。不管怎么说，贵族、军人、乃至于皇帝陛下都无法完成的事情，就这样被您——一名非归化之民给成功解决了。对那些不甘于受到帝国统治的人们来说，您的存在极大地刺激著他们的内心」 
 
    伊丹觉得这就与『给在国外的棒球、足球联赛中活跃著的日本队员加油鼓劲』的那种心理相类似也说不定——如果那些日本队员所属的球队取得了优胜，国内的媒体就会昼夜不停地插播进各种特别节目。可是，同样活跃在球队里的其他队员的情况却根本无从知晓，只有一小部分的铁杆球迷才会去关心那些队员的情况——可以说，这个例子与眼下的形势有异曲同工之处。 
 
    「喂，等一下。从你的解释里我完全看不出有人要取蕾莱性命的理由」 
 
    显然，格雷对这名刚刚还在和蕾莱打得不可开交的女性表现出一脸的警惕，问道「不好意思，您是哪位？」。 
 
    还没等阿尔菲开口，一旁的蕾莱便抢先答道「她是我姐」。 
 
    「竟然是这样！先前的那场争斗居然只是姐妹之间的吵架，还真是夸张啊」 
 
    「那个不重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蕾莱为什么会被人盯上？说起来，炎龙的首级又是怎么回事？」 
 
    「哎呀，您还不知道吗？」 
 
    格雷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蕾莱。 
 
    「我没跟她说过」 
 
    「这太令人惊讶了。一开始就应该把事情说清楚了才是啊」 
 
    「我做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问题就出在这里。蕾莱大人，您各位直到现在，都完全没有意识到之前的那番壮举究竟价值几何」 
 
    格雷露出了一副「简直难以置信」的表情，并且连连摇头。随后，他又重新把讨伐炎龙的事情向阿尔菲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就在不久之前，令妹与在场的各位齐心协力，成功地完成了讨伐炎龙的壮举」 
 
    「什么？别说傻话了……喂，这不会是真的吧？」 
 
    对于阿尔菲的质疑，格雷并未予以理会，继续以冷淡的口吻说道——在他看来，如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此处进行这样的答疑解惑。同时，也正是由于格雷的这种态度，才能让阿尔菲认识到他所说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 
 
    「似乎『某位人物』对蕾莱大人的功劳感到十分的反感。而且为了自圆其说，光是动动嘴皮子的话，怎么也能找出些理由来——什么『再没有比活生生的英雄更加棘手的家伙了』，又或是『若是非归化之民的话，那就更令人无法忍受了』等等……但不管如何罗列理由，归根结底，那种无法释怀的情绪实际上非常的单纯——也就是所谓的嫉妒心罢了」 
 
    「原来如此」 
 
    伊丹边嘟囔，边点了点头。看起来这多半就是蕾莱被人盯上的理由了。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次来的刺客貌似都不是泛泛之辈。蕾莱大人消灭了炎龙的功绩，好像引起了幕后主使的高度重视，于是他们便派出了实力高强的刺客前来执行刺杀任务。光凭下官与珊蒂大人的力量根本就无法阻止那群家伙。所以望各位都能够伸出援手，助一臂之力」 
 
    「那还用说嘛。谁会对保护自家人的安危说『不』呢？」 
 
    伊丹信誓旦旦的答覆令一旁的蕾莱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 
 
    「太好了，不愧是传说中的绿衣人，果然非同凡响。那就让咱们共同联手，返身给那些家伙一记回马枪吧！」 
 
    可是，在听到格雷的赞叹后，伊丹却摇了摇头，露出了一副好像是在说「我也许会让你失望的，真是抱歉啦」的神情。 
 
    「哎呀，瞧你说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战的人吗？」 

  第五卷 动乱篇 上 第四章  
     陆上自卫队，帝都内黑街事务所。 
 
    一如平常，常驻人员数量固定的理应闲散的事务所，这一周时间却被大量的人员所挤满，里面热气腾腾。 
 
    到处摆放的显示器放映著街上各处设置的隐藏摄像头所发来的影像，笹川陆士长紧紧抓住无线电对讲机与各处 
 
    通话，户津陆士长等人在桌上铺开的帝都地形图上标注红红绿绿的部队符号。 
 
    此外，二科派遣来的重要情报负责人正尝试整理帝都内发生的各种事情，并进行著将迄今为止费时费力展 
 
    开的情报网拉拢过来的工作。 
 
    视点转移到走廊角落放置的简易床上，躺著的仁科一等陆曹一边「啪哩啪哩」地挠著肚子一边打呼噜。所 
 
    有人保持著昼夜不分地工作、累了就轮流休息的状态。 
 
    「我们采购完回来咯」。黑川和栗林这对组合回来了，跟在一旁的是成为助手的翼人米沙莉，三人手里都抱著小包裹。 
 
    于是，男人们一起道谢然后聚成一堆，直到刚才还在睡觉的人也从床上跳了起来。接著，从栗林她们那如抢劫一般地领走了小包裹，在检视了包裹的内容后喊著「还是这玩意儿啊」齐声发泄著不满。在包里的是高温烤制的黑麦面包、肉乾和乾果之类的东西。 
 
    「有意见的话就不要吃！即使是这些东西，也是我们非常辛苦才得到手的！」 
 
    栗林攥著拳头威吓道，户津和笹川一边说著对不起一边抱头逃窜。 
 
    桑原曹长一边嚼著干枣模样的果子一边歪著头。「之前就有点在意了，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商店什么的都没有开，难不成……」 
 
    「才不是用这个拳头闯入某人的家里抢来的啊！」栗林抢过话头回答道。 
 
    「是从古田陆士长那暗中倒卖过来的。」 
 
    「喂喂，这样没问题吗？前任的厨师们不是因为有给皇帝的食物下毒的嫌疑而被索沙尔那啥了吗，从皇宫倒卖食物不也是很不妙吗？」 
 
    桑原用手刀叩了叩头。这里说的当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开除[注：日语里开除与首级同音]，而是厨师们真正的被人将脖子从身体上切了下来。 
 
    「没关系哟，因为他得到了索沙尔的赏识呢。更何况这些东西也不是从宫里走后门拿到的。是跟与他常往来的商人商量好了，从那边破例拿到的。」 
 
    「多亏了我等的帮忙哟，不然想在这条街上得到食物可是非常之困难呢。」米沙莉一边那样的说著一边给事务所的男人们分配食粮。 
 
    上了楼梯、在二楼里面的是，要么闭门不出要么到处外出的、没太多机会接触的同事。 
 
    [注：这位就是特种部队的Saber，剑崎kenzaki不知拆成什么字比较好，乾脆用拼音吧，似乎是之前收集情报时和米沙莉有了一腿] 
 
    「JIANQI，是饲料哦。大家都有份哦。」 
 
    「哦……谢谢。」 
 
    在床上横躺著的剑崎三等陆尉，从米沙莉那里接过了食物。 
 
    接著米沙莉被剑崎硬拉到床上，吓了一跳。 
 
    但是，「是这么回事啊，在为开店之时而做准备么。」米沙莉轻轻敲了敲剑崎的手腕，男人露出惹人喜爱的微笑，马上就松开了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作作这种程度的撒必死也不错。 
 
    可是再怎么说，即便楼下的同事们如此繁忙，也不去帮忙，还怠工，想想看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呢？生活态度也是，不是宅在房间里睡觉就是做运动，要不然就是几天都不在家。 
 
    而且回来时，常常散发著让人身体为之发抖的杀气。与他视线相接就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变得浑身麻木动弹不得。甚至到「要死了」「随你怎样都好」情不自禁地想说出这种话的程度。 
 
    散发著「刺头」味道的男人，在这条黑街上并不算稀奇，但裹著如此敏锐锋利气息的人却无一个。米沙莉从中感受到了身份与所在世界的差异。 
 
    「JIANQI……最近，这周边景气也很差呢，怎样，今天晚上可以吗？」 
 
    「真遗憾呢。这种事已经被禁止了。找其他合适的时间吧。」 
 
    虽然明知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但米沙莉还是感到了被放鸽子的心情。 
 
    另一方面，黑川以向所长新田原三佐覆命的名义往事务所里面望去。可是，正碰上新田原向阿尔努斯的今津一等陆佐用无线电报告帝都情况之时，新田原向黑川用手示意「辛苦了，请等一会儿」。 
 
    凝神细听，可以听见从话筒里传来的今津的蹩脚关西腔。 
 
    「知道了，主和派的议员一伙全部被软禁起来了呀。那么，街上的情况怎样呀？」 
 
    「皇帝倒下已经快要一周了，帝都还处于戒严状态下没有解除的迹象，街上到处都站著警卫士兵，威慑著往来的市民们。白天的外出是被允许的，但由于帝都的进出被限制了，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因缺货而关门了。 
 
    为此，来往行人也显著减少变得冷清了。帝都事务所也开始存粮不足了。拜托请提前给我们补给。」 
 
    「什么？应该还有一百五十食份的储备呀？饭也是武器呀。简慢管理可是不行的呀！」 
 
    「副大臣一行人消耗的有点多。副大臣和照顾她日常生活的女仆和侍从们都需要配发食物呢。」 
 
    「如此说来，此时私下贿赂的话，与金钱相比食物可能更有效呢，那么马上速递过去吧，确保C-1运输机的日程之后立即空投。另外，副大臣他们还好吧？」 
 
    「虽说是在戒严之下，翡翠宫还是被提供给他们自由使用，外交协定生效的情况下就没问题。同行的也是，果然因为是我国的使节而不会进行加害吧？」 
 
    「不行。那样先入为主的想法是绝对不行的。蠢货就是会选我们所不可能做的蠢事去做才会叫蠢货。必须舍弃一切的常识。对会陷入被动和困境的事情都要全面警戒。听懂了吗？」 
 
    今津责备了将那样乐观的推测宣之于口的新田原，然后著手整理到现在为止的情报。 
 
    「总之，索沙尔的政变大概是成功了呢。」 
 
    「嗯，索沙尔乘著皇帝病倒的机会，宣布设立皇太子府并垄断了政务。得到了继承的军权与各地现役军队的宣誓效忠，将帝都置于戒严体制之下。大部分的属于主和派的议员都带著家属秘密逃出了。」 
 
    「知道了。带著家属逃跑表明他们已经到了不得不逃的地步呢。危险即将降临之际我们就立刻撤退，事到如今只能考虑维持这样的状态了。听懂了吗？」 
 
    「我瞭解了。但是也有逃跑之际没被带上的家属。要不要去保护他们呢？」 
 
    「轻率行动是不行的。反常地进行帮助的话，只会令对方的处境更加恶劣。要慎重对待。」 
 
    「明白了。」 
 
    「总之，要继续时时刻刻地把握好副大臣和外务省同僚的情况。另外还有皇帝的健康状况。不论是生，是死，或是有康复的希望，这都是情报推算的EEI（情报主要素），听懂了吗。说了这么多要求但还是拜托你们了。」 
 
    「是！」 
 
    新田原用这个回答结束了与今津的通话。 
 
    「皇帝的病情吗……那么哪个家伙会认识宫里的门路呢？」 
 
    新田原向著事务所里面打了招呼，但是回应的只有眼前的黑川。 
 
    「这种时候，与平娜殿下身边的人私交甚好的富田二曹也许可以帮上点忙？」 
 
    ——皇城 乌拉·比安卡 
 
    此刻，皇宫里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宣布开设皇太子府的索沙尔，将内务、财务、农务、外务、宫内各部的大臣乃至宰相的职位都任命给自己人，宣步自己任命的下任大臣们拥有与各现任大臣同等的权力。 
 
    的确，皇太子开设皇太子府就可以掌握与国政相关的权力。但这是当现任皇帝做出明确的让位意图与时期的指示时才是正常情况。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皇太子即位之时能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不过，这样突然的把自己人摆到与现任相同的地位上，强行夺过政务，导致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理所当然，律法上对于索沙尔任命皇太子府的大臣这件事没有任何限制。但实际上对于一线工作的人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皇帝病倒了，什么时候驾崩都不奇怪，在不远的将来，皇太子所任命的下任大臣将变为上司。如果反抗这些家伙的话就会被盯上，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也就是面对著未来的不安而开始为明哲保身而工作。因此形成了现任大臣与下任大臣拥有同样待遇的二重权力状态。 
 
    当然，针对索沙尔行为的反对意见也从各处蜂拥出来。「究竟为什么区区皇太子之身就可以被允许掌握国家大权？」之类的。但是，随著被确定为下任皇帝的索沙尔所做的强硬举动，这样的正论也失去了力量。所谓正论，只有对手从开始对其有所尊重才会站得住脚。对于从一开始就打算耍赖的人来讲，一点用也没有。 
 
    现任大臣的权威与许可权来自于皇帝。但是，皇帝正处于没法明确传达意志的状态。因此他们就犹如风中残烛一般，无法再代为处理政务。而被旭日东升的索沙尔所圧制这种事，原则上姑且不谈，实际上已经不得这样了。 
 
    而且元老院这边，由于主和派几乎全部被软禁在自己家中，只剩下支持索沙尔的主战派们在主持议事。 
 
    有利于主战派的决议与有利于索沙尔的法案一个一个的被通过，没有人可以延缓阻止这一趋势。因为这样，大部分的大臣面对这一混乱都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味的期待皇帝恢复有望。 
 
    宣布皇太子索沙尔即将驾到后，皇太子府大厅的门扉大开。 
 
    在被召集来的下任大臣、文官以及军务在身年轻气盛的军官们的注视下，索沙尔威风凛凛地从打开的通道上走了进来。 
 
    与野心四溢的年轻文官、军官们用金银线织成的华丽装扮相映的皇太子府华丽的外观，在豪华这方面将现任皇帝的大臣凌驾其上，看起来犹如画中一般。 
 
    跟随在皇太子稍后一点的是蒂尤蕾。 
 
    她现在终归还是皇太子的「所有物」的身份。但是，从此时起所有人都在她的身后看到了皇太子的身影。位于离皇太子这一光源最近距离的她，就好像她自己也跟著发出了光芒一般，尽管是奴隶的身份也从周围得到了王侯水准的礼遇。 
 
    索沙尔飒爽地脱下斗篷，摁在一旁等候的蒂尤蕾身上。然后在相当于皇太子府主座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蒂尤蕾面无表情地接过斗篷，像尽职听话的佣人那样服侍著。 
 
    另一方面，久候多时的平娜不耐烦地走向索沙尔的座位，用责问的语气问道。 
 
    「兄长大人！为什么要把卡杰尔伯爵和西塞罗大人等主和派议员的代表卸职并软禁起来呢？」 
 
    索沙尔迷惑地皱起了眉头，满脸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解释道。 
 
    「软禁什么的传出去不好听。 这些人都有被泥轰国收买的嫌疑。所以，在调查完成前都得在自己家中禁闭。」 
 
    「收买？单单是收买？」 
 
    「是的。即便在目前已知道的情报范围内，嫌疑就非常大了。根据调查结果，理所当然必须对其进行惩处。」 
 
    「这个惩处，没有正式地通过审判而决定下来吧？兄长？」 
 
    「现在是战争时刻。在军中因敌人的策略而活跃的进行利敌行为的人都要处决，有一个一个进行审判的余裕吗？当机立断才是胜利的要诀啊。」 
 
    听完这些话，平娜的视野瞬间一片黑暗。 
 
    的确，对于在军中传播流言蜚语的士兵和被敌人收买的军官与会计是有不经审判就进行处罚的先例。但这是在即将交战、战斗迫在眉睫时的权宜处置。不经审判的处罚本来是不应该的。比如说，就算是长官，胡乱把部下定罪处死也是不允许的。在大多数发生误判的情况下，「部下已惩处」这件事是无法追究的，「为什么对部下进行惩处」则会被追究到底。而如果理由没被旁人认可的话，这次就得自己受罚了。 
 
    平娜看著没有理解这基本原则、用著「在军中有先例」这种狡辩而随意惩处别人、铸成大错的哥哥，一下子变的无力了。 
 
    「唉，兄长。你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好啰嗦啊平娜。父皇病倒的现今，由身为皇太子的我来代为接管政务。既然这样所有人就必须得接受我的做法。」 
 
    「兄长，你对政权交替的理解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吧？交替是伴随著责任的继承的，才不是随心所欲怎样都好的意思啊！」 
 
    「烦死了！不准一个个摆著说教的样子来责问我！这算是对我应有的态度吗？」 
 
    「我从以前开始对皇帝就是这个态度。」 
 
    在毅然放言的平娜面前，索沙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目光闪烁。 
 
    「切。的确如你所说，这个我承认。但是，我身为皇帝可不能一概宽容下去。」 
 
    「那么，要砍了我的头吗？」 
 
    「不会那样做啦。你没有在与泥轰调停时被收买。你能专心致力于此是很好的。」 
 
    「但是，新就任的代表伍迪伯爵和克雷顿男爵等人，可是连一点缔结合约的打算也看不出啊！」 
 
    「没有这回事。这些人也一样期望著最终和谈的成立。但是不能维持这样的现状来和谈。只不过是这 
 
    样想著罢了。」 
 
    「嘴上说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呢。」 
 
    平娜讽刺道，可是索沙尔也没输过。 
 
    「败北主义者被对事物悲观的看法所左右，已经无法理解为了取胜而想办法这种事吧？赫尔姆、米托拉、卡拉斯达！」 
 
    索沙尔对著排成一排的军队喊出三个人的名字。 
 
    站在军官们最前列的他们，走到索沙尔的面前单膝跪地。 
 
    中间的是赫尔姆子爵，右边的是米托拉勋爵，左边的是卡拉斯达侯爵公子。每个都是在索沙尔的皇太子府中被任命为将军职位的人中的一份子。而且赫尔姆与卡拉斯达还是前些天从日本那释放回来的原俘虏。 
 
    「那么敢问诸位爱卿，胸中可有何筹画？说出来消除平娜的愚昧吧。」 
 
    面对索沙尔的询问，赫尔姆站了起来。 
 
    「确实正如平娜殿下所言，正面作战是无法企及的对手，这样的话，采取另辟蹊径的法子或许能占到便宜。」 
 
    「这样啊。但是没啥好顾虑的，帝国现在需要胜利。」 
 
    「我知道了。那么，就请看我将敌人充分地耍地团团转吧。」 
 
    「哦？要怎么做到呢？」索沙尔说著向前探身。 
 
    「要将邪道贯彻到底。听闻名为泥轰的敌人过于爱民。那么，将哥布林与狗头人都召集到一起，去袭击阿尔努斯周围的街市、村庄与商队。焚烧农田、杀死家畜、往井里下毒。如此东、西、南北向的四面渗透，使其彻底成为废墟。」 
 
    「这分明是焦土战术么。但是，这样不会招致敌人的反击吗？」 
 
    「不。说到底只是亚人和盗贼搞的鬼。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知道……」 
 
    「原来如此，但是，这样的话泥轰军会去驱逐变得猖獗的亚人和盗贼。怎么办，你们要作战吗？」 
 
    「与打不赢的对手作战什么的是极其荒唐的。遭遇上的话我军可以变装成商队亲热的招手示意；脱下铠甲混到村民里间；或者穿过国境逃往邻国，然后把路上看见的平民虏为人质，冲追兵喊想要这些人质活命就不要追。既然他们会去保护无家可归的流民、我们就把失去家园无米下锅的难民一起召集起来，唆使他们前往阿尔努斯寻求帮助。这样我们就可以派人混在难民之中潜入敌人的腹地了。」 
 
    索沙尔听完后无言以对，两三次开口却欲言又止。心想『让他这样做真的好吗』。对眼前的部下重新刮目相看。也正因此，其他人震惊的反应也格外激烈。 
 
    赫尔姆是知道所谓把敌人根据地化为焦土的战法之惨烈情形的武将。尽管如此即使是堂堂正正直面战场而造成这样的战斗后果，也会被人看作是拥有渴求嗜杀的性格。正因如此，拿出这样黑暗阴险的方法本身就会令外界感到出乎意料。 
 
    平娜非常生气，柳眉倒竖地拔出了剑。 
 
    「哈？你知道羞耻吗赫尔姆？你这样的混蛋，还算是有荣誉感的军人吗！」 
 
    赫尔姆子爵是平娜所带领的骑士团的第一期毕业生的一员，这令她更加愤怒。想不到从过去伙伴的口中听到这种战术、不，称其为战术令人不快，实在想不到会见识到这种恶劣至极的计策。 
 
    但是赫尔姆反问道：「堂堂正正的作战会赢吗？」 
 
    「这个先不说。我只问你军人的荣耀何在！帝国的名声何在？」 
 
    「如果会失败的话名声、荣耀什么的让狗吃了也行。军人精神高洁是好事，但要是输了的话请恕我直言。死后留下名声？不值得，太不值得了。比起死我更愿意活著享尽荣华与快乐。」 
 
    「以、以前的那个你究竟到哪去了？」 
 
    「以前没有那样做的必要，所以没有那样做。我也一样会为了撑面子而注重名声。但当遇上正面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就顾不上这些了。」 
 
    的确赫尔姆的话合乎情理。而且索沙尔的直觉感到这样会产生效果。混迹于民众里对泥轰军进行偷袭的话，泥轰军就会被迫变得疑神疑鬼。为了反击一定会将民众卷入造成伤亡。因城市巷战造成牺牲者的话，就可以用这个作敌人虐杀的宣传来责难泥轰军滥杀无辜。这样做的话，下次民众就会恨上泥轰军，变得敌视他们。敌人就不得不开始注意自己的后方。这样太痛快了。（让侵略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海洋……） 
 
    「赫尔姆阁下，我们乾脆直接打扮成敌人的模样，去袭击各个聚居点，这主意如何？」 
 
    对米托拉提出的建议，索沙尔喊了声「好!」，然后正襟危坐。 
 
    米托拉是大商人的第三子出身，从军以来在负责分配输送物资的兵站部门里是称得上中坚力量的男人。 
 
    由于有这一出身，关于米托拉与一部分商人勾结倒卖物资的传言一直不绝于耳，实际从没出过任何状况，米托拉做著将必要的物资正常的运往所需要的地方的工作，将那种恶评用实绩充分的打消掉了。因此他得到了著重提拔，到现在已经拿到了勋爵的称号。 
 
    「唔，这也是步好棋。给敌人栽上污名。既然这样乾脆进一步袭击城里的人、抢夺财物奸淫妇女、烧毁房屋如何？如此一来那些家伙的名声就会降到谷底、怨声载道。敌人将会同时面对平民与帝国二个对手，就没法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了。」 
 
    「说得太对了。而且还能就地筹备物资、经费，全是好事呢。话说回来，敌人穿著怎样的装束呢？为了准备伪装的衣物，有什么可以参考的样品吗？」 
 
    「我在出征银座之时见过了敌人的装扮。尤其是成为俘虏后，他们的样子可是深深的烙印在我的眼里呐。」 
 
    「我也一样！」卡达斯达出声附和。 
 
    相比于之前的两人是靠实际成绩而获得升迁，卡拉斯达侯爵公子是靠著出身门第而爬到这一位置的军人中的一员。 
 
    对于出身于侯爵家权门长子的他而言，获得功勋并不是很必要。正因为如此，即使没有在战场上勇敢地前进，也不会被他人排斥。另一方面，偶尔辗转入手的功绩，也会被谣传说是从别人那转让来的。可是，他并不是完全无能的类型。或许是因为他温厚对待周围的人，他与自信心过剩的同僚、野心家、性格苛刻的同袍都打成了一片。 
 
    索沙尔笑容满面站起身来。 
 
    「赫尔姆，尽快去开展你的作战吧。」 
 
    「我知道了。那么我立刻去著手准备。」 
 
    那种东西不能称之为作战。平娜喊著『拜托请住手』。但是她的话被无视了，被拋在了一边。平娜现在用泫然欲泣的眼光望著索沙尔。 
 
    「兄长大人，求您了请住手吧！！！」 
 
    「干啥哪平娜，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现在忙得很。接下来是卢弗鲁斯下任法务官，之前指示的事情进展情况如何？」 
 
    从文官伫列中一名白发青年应声而出。 
 
    这是一个带著过于消瘦而显得阴气的表情，感觉不到一点朝气的男人。 
 
    「关于特辖区管特别法草案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另外要员的选拔也快完成了，法案一通过，就开始对主和派进行清洗。」 
 
    听到这句话的平娜用看不出感情的表情，视线攀上了地板。 
 
    「等一下、等一下，刚才那是……」 
 
    像说梦话似的发出嘟哝，把深红的头发往头皮上聚拢抓起。 
 
    想法设法堆积地努力，好不容易想著可以安心了，结果堆积的东西突然倒塌将希望打得粉碎。这样一次两次的，重振精神再次努力奋斗，但三次四次的持续这样，就会想到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事到如今，自己已觉悟到这是命运的程度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平娜憔悴的样子，一望即知是因索沙尔的可怕而紧张。皇太子的嗜虐心得到了不可思议程度的满足。 
 
    从皇太子府出来后，平娜迈著趔趄的脚步前往造访位于西宫的二哥迪亚柏的府邸。 
 
    患上名为绝望的疾病之际，鼓起剩余的一点点勇气的平娜，得出单靠自己无法阻止索沙尔的结论，决定借助他人的助力。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但是没有人回应平娜的呼唤。本来正常情况下侍候二哥的侍从与女仆会出迎，馆里清净地仿佛一开始就没人居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哥，迪亚柏哥哥！」 
 
    平娜在宽广的城馆里一副彷徨的样子四处走动，终于找到了在和一个侍从一起整理行装的哥哥。年轻的侍从背著沉重的行李，汗流满面脸色不妙。 
 
    「吵死了平娜！你到底有何贵干？」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哥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哥哥你这个样子是正要去哪个地方吗？」 
 
    「我决定好了，从这里逃走。已经让近侍们放假了。一起带走是行不通的。啊对了，这里值钱的东西，已作为忠实勤奋的奖赏补偿让他们随便拿了。只不过，万事转头空，哈哈哈哈。」 
 
    迪亚柏环视著空空如也的府邸愉快的笑了。 
 
    「逃跑？不、不要做这么没有责任心的事！跟我一起阻止索沙尔皇兄吧！」 
 
    「你在说什么蠢话？为什么我要选那么危险的路？」 
 
    「哥哥你现在还是元老院的一席。而且作为皇族的一员难道没有为国家的将来而忧心的责任吗？」 
 
    「我并没有放弃所有责任逃出帝都的想法。与此相反，为了尽到责任，为了阻止索沙尔我想借助来自外国的力量……」  
 
    「外国？这样做的话，国家难道不会变的更加动乱吗？」 
 
    自古以来借外力以攘内忧，导致丢掉国土甚至丢掉国家的例子并不少见。对国家而言『好友』之类是不存在的已经被历史所证明。 
 
    「那好，你要怎么阻止那家伙？索沙尔可不是个能接纳谏言的男人啊？要想让那家伙把话听进去，拥有与之相应的实力是必要的。」 
 
    「虽然如此，但说不定我们也许能慢慢地让他接受谏言，逃跑什么的或许还为时尚早……」 
 
    「不可能的。据我调查，那家伙已经开始将主和派、反抗自己的人等悉数打入牢中。去谏言的话还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特辖区管特别法么。那太过严苛了。无论如何都得制止它的施行。」 
 
    平娜咬著手指说道。 
 
    「但这是不可能的！元老院现在也只剩下持主战观点的人了。」 
 
    平娜冷不防地飞扑抱住呆住的迪亚柏。 
 
    「迪亚柏哥哥！为了来世积德也好请您务必对我和帝国施以援手！。」 
 
    「喂喂放开我、放开我！梅特梅斯、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迪亚柏慌张地挥著手。但是，由于平娜的手意外的有力没法轻松挣脱。担任迪亚柏侍从的青年也是，无论迪亚柏怎么命令，也没法打开公主的手。只能不知所措的反复说著「殿下，请冷静！请冷静！」。 
 
    「讨厌！才不要听丢下我一个人离开的哥哥的请求！就这样放开怎么可以？」 
 
    「放开！平娜！所以说你也跟著一起逃不就好了？」 
 
    「我不能将躺在病床上的父皇拋在一边置之不理！」 
 
    「总之给我放开！」 
 
    「讨厌。哥哥，行行好帮帮忙吧！」 
 
    在平娜使出全身力量的环抱下挣扎的迪亚柏。和不打算放手的、头发散乱地紧抱住迪亚柏腰部的平娜。两人的争斗不是单纯的力量上的较量。迪亚柏做不出甩开平娜的事。这里果然不是拼命反抗的时候。无论怎样也没法推开妹妹的迪亚柏突然放弃了挣扎咂了咂嘴。 
 
    「……我知道了。就按你刚才说的做吧。真没办法。」 
 
    「你终于懂了吗？」 
 
    平娜喜色满面地露出微笑。看起来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变的浑身是汗的样子。但是平娜并没有大意，还是紧抓著迪亚柏不放。 
 
    「只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是什么样的条件？」 
 
    「无论如何，你与我都是索沙尔在皇位继承上的竞争者。用这样的立场去规劝那家伙是性命攸关的事。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平娜不想采纳在兄弟间提出意见就会攸关到性命这一事实。但平娜也正视了这一现实。为了争夺至高权力而父子兄弟相残付出生命是时有发生的事。没法像世俗的兄弟那样友爱。 
 
    「……我知道了。」 
 
    「总之，不得不做好死的觉悟。你总不会希望我一直这样说吧。不要忘了。」 
 
    平娜再次点了头。这次比较坦率了。 
 
    「我知道了。」 
 
    「那么，既然这样……我也要得到相应的约定才合算呢。」 
 
    平娜感到有些不快，狠狠地勒了一下迪亚柏的腰。 
 
    「那么，你到底要什么呢？」 
 
    「说起来，你的部下所写的报告书我这边也有收到呢。关于退治炎龙一行人的好像英雄故事书一般的报告……」 
 
    「让您见笑了。由于没有好好教导写文章的人的缘故，请见谅。」 
 
    「不，我觉得写的很好。我比较关注的是那个黑精灵的姑娘，为了能拯救自己的部族，即使把自己交 
 
    出去也在所不惜。为了让所拜托的物件舍命相助，把自己能交出去的东西都交出去的心意实在美得令人目眩。 
 
    我是这样想的。」 
 
    「啊……？」 
 
    「那么，你能做到同样的事吗？」 
 
    「啊？」 
 
    「就是，你能像她那样把自己交出来给我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愿意当我的枕头来侍奉我吗？」 
 
    听了这句话，平娜一下子与迪亚柏拉开了距离。 
 
    「哥、哥哥、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是那样，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清楚了。难道还要我说的更加直白你才会懂么？」 
 
    平娜的脸染上了和深红的头发差不多的鲜红的色彩，答道。 
 
    「哥、哥哥……我们、不是兄妹吗？虽然的确是同父异母……那个、这个，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兄妹的说、的说……我觉著这样不好吧。」 
 
    「这又怎么样？我们之间成为夫妻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没有问题吗？我、我讨厌这样。怀上哥哥的孩子什么的我、我……」 
 
    「呵，说到底你所谓的为国家著想的心什么的，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罢了。说著让自己以外的人舍出性命的话，自己却连这种程度的禁忌也不想跨过。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啊……」 
 
    迪亚柏「啪啪」地拍了拍凌乱的衣服示威般的把衣服整理好。「哼哼」的蔑视著平娜。 
 
    「说白了所谓政治就是让他人理解自己所言、让他人跟随自己之事物。而且人类是被各种各样自私的欲望所包围而活著的。为了控制它就不得不考虑各种各样的方法。动之以利也好，晓之以理也好，刺激煽动感情也是很好懂的法子。索沙尔用暴力与恐怖占据顶点的作法就效率而言并不为过。这意味著，那个男人所做的比你所做的合情合理。你自己没有想清楚所作所为的意义的话只相当于小孩子闹别扭罢了。算了，不要在意。真是抱歉，吓到你了。刚才说的只是测试你罢了没有别的意思。原谅我吧。」 
 
    「等、等等！」 
 
    「怎么，改变主意了吗。」 
 
    迪亚柏用舔舐一般的眼神看著伸出手的平娜的身体，这神情实在是太夸张了，一眼就可看出是成心想要挑起平娜的嫌恶感和优越感。 
 
    但是平娜用颤抖的手揪住了迪亚柏的衣袖。 
 
    「如果我按迪亚柏哥哥所说的去做的话……哥哥就一定会帮忙去制止索沙尔哥哥吧？」 
 
    平娜的表情被垂下的头发遮住而无法看到。但是，从那小小的、颤抖的声音里，可以感觉到害怕和内心在做激烈斗争的样子。 
 
    「住手吧，不要说自己做不到的事。」 
 
    「……一定会出手帮忙吗？」 
 
    「呃……就算你能那样做，我也干不出我自己做不来的事呢。所以平娜，是我多嘴了。这并不是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做到的事啊。一整晚啊不，一整天无休无止的折腾你，对于未经人事的你来说是相当痛苦的状态啊。」 
 
    「……没关系。」 
 
    「住手、住手！嘴上说说的和实际做起来的差距可是非常远啊。」 
 
    「我会忍耐的。不，说忍耐什么的对哥哥来说实在太失礼了。请您进到我这吧。这样的妹妹想被哥哥好好的抱著。」 
 
    这句话说的非常清楚，回答的也很快。这是平娜跨越过心中的禁忌之线坚定了觉悟的证据。 
 
    另一方面，迪亚柏这边满头大汗，谁都能看出这是一副『糟糕了啊』的表情。他开始向著后方全力奔跑。 
 
    「那个……平娜、这实在太快了。你稍微自重一点吧？」 
 
    「这样就好了。哥哥，一起堕落吧！」 
 
    看上去平娜的表情已经脱离常态了，精神平衡被打破充满了诡异的笑容。 
 
    「不堕落才好啊！」 
 
    迪亚柏喊道。但是精神上已经越过那条禁忌之线的平娜完全没有听进去。「嗯。但是，就这个样子做的话稍微有点讨厌呢。想清洗一下身子呢。这件衣服也有点碍事……哥哥，稍微等我一会儿哦。」平娜自言自语地说著令人心跳的话。 
 
    「平娜，听得见吗？喂！」 
 
    迪亚柏『吧嗒吧嗒』的轻拍著平娜的脸，但是平娜用她那迷离的眼睛看向迪亚柏。「那么，我去去就来。不过你一定要等著我哦。」然后往西馆飞奔而去。 
 
    「那个，迪亚柏大人。该怎么办？需要整理一下床铺备用么。」 
 
    侍从梅特梅斯这样问道。 
 
    「不用！才不要和妹妹发生性关系呢！我走了。」  
 
    「这样好吗？平娜殿下可是说了要您等著她呢。」  
 
    「没关系！别管我！」 
 
    「那个，小人觉著吧，一次对女人使坏被缠上，以后肯定会被报复的。」 
 
    「跟与索沙尔提意见而被杀掉比起来还是这样更好一些。走了！」 
 
    「啊，是！」 
 
    就这样迪亚柏主仆离开了帝都。 
 
    另一方面，平娜回到自己的居馆，把女仆们召集起来，浸过溶入香油的浴缸后，仔细著梳理著头发，施以淡妆，并穿上决胜内裤，然后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一套纱衣穿在身上。女仆们听从著平娜的指示想著『公主殿下到了紧要关头』而一起活跃起来。当然，也难免会有『物件在哪里是谁』的疑问，在女仆们的『网路』里「是哪里哪里的谁」的猜测不一会儿工夫就广为传播。但是，这些猜测都没有命中靶心。平娜将要做的事，是属于「论外」的事项。假如女仆们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爆发出与现在相反的感情与相应的反应。叫来不高明的医生、被常年跟随在旁的忠心的女仆监禁在房间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平娜并没有对任何人透漏物件是谁。准备好后自己一个离开了居馆。然后，在谁也不在的西馆独自伫立著。 
 
    在珊蒂写的如英雄故事般的报告书上，一边对献出财产与自己的身体以寻求助的黑精灵女孩敷衍对 
 
    待，一边却为了友情舍弃一切豁出命来去战斗的男人的英姿宛如画中。 
 
    现在的平娜，从心底羡慕著、嫉妒著。有著这样幸运的女人，反过来看自己做了类似的事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我连被搂抱一下的价值都没有吗？哥哥。」 
 
    被后悔与无力感吞噬的帝国公主平娜&#8231;戈&#8231;兰达哭干了眼泪。 
 
    * * 
 
    「皇太子殿下、真是好久不见了，看上去气色不错啊。」 
 
    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在索沙尔面前脑袋挨著地板的跪著。 
 
    看起来每天都吃香喝辣、胖的连下巴和身体都黏在一起分不开的圆滚滚的样子。而且由于四肢短小，令人觉得只要一撞飞就会满地滚来滚去的身体。 
 
    索沙尔看了这个身躯一眼就感觉闷热的难受，面色不快用嫌弃的口吻说道。 
 
    「气色不错什么的才没有呢！你言下之意是我因为父皇病卧在床而开心的不得了吗？」 
 
    「这、这真是失礼了万分抱歉！殿下也因这次的事件而痛心疾首是小人不长眼没察觉到实在万分抱歉！……但是，皇太子府的开府庆祝，也是件特别的喜事。请收下这份特意准备的礼物吧。」 
 
    「是这样啊。那么，放到那去吧。」 
 
    客人用手巾擦了擦脸上冒出来的冷汗，慌慌张张的往办公室墙角推挤如山的礼物堆上放下了一个看起来虽小但看起沉甸甸的装的满满的木箱子。 
 
    「真是壮观啊。不过这样堆在一起，不会变得分不清哪个礼物是哪个人送的吗？」 
 
    「担心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人遗忘了？没问题啦。我的秘书可是很优秀的。全部都记下来了。蒂尤蕾，打个招呼吧。」 
 
    蒂尤蕾在索沙尔办公室墙边的固定位置低头站著。看起来在挥毫疾书著什么，右手拿著羽毛笔，左手拿著贴著羊皮纸的画板。 
 
    「这位就是蒂尤蕾大人吗？如传言中一般的美丽动人呢。初次见面，我叫玛律基。」 
 
    「然后，那位是下任侍从长雷伊。」 
 
    在蒂尤蕾身边的是一个看著不起眼但身著华服，挺直身子站立的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雷伊大人，请多指教。」 
 
    下任侍从长文雅大方的轻轻点头。 
 
    「那么，您今天到此有何贵干？应该不仅仅是为送庆祝的礼物而来吧。」 
 
    「是的。希望皇子殿下以后能对我们玛律基商会多加关照，想代替成为皇室指定的御用商人。」 
 
    「什么、已经传出去了吗？如此说来你的耳朵也挺好使的么。」 
 
    「我们的耳目是很灵敏。想必殿下是要将一切全盘翻新吧。」 
 
    「哼，耳朵好使洞察力也不差。我的确是想让所有事物都焕然一新。因此御用商人也要一个个的更换。一切都要新人新气象。」 
 
    「我们玛律基商会也十分赞成殿下的考量。如果我们得到殿下的关照的话，本商会将尽全力协助殿下的施政。」 
 
    「知道了知道了，你所想说的我已经知道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还很忙……」 
 
    「好、好的。没察觉到真是非常抱歉。占用了您宝贵的工作时间了。」 
 
    听从索沙尔的指示，蒂尤蕾迈著优美的步伐横穿过办公室为商人打开了门。并回以玛律基一个微笑。当然这是表达「请快点从这边回去」的意思。 
 
    商人摆出一副僵硬的笑容，从索沙尔面前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蒂尤蕾一边目送这个背影一边用唾弃的语气嘀咕著。 
 
    「这个人，不行呢。」 
 
    用挟著羽毛笔的手挠头发的蒂尤蕾样子看起来非常美妙。 
 
    「是啊。造成那样的人泛滥是历代皇帝的罪过。但是，在我的帝国里这样的人可行不通。的确洞察力是很厉害，但我并不需要贿赂什么的。这样的商人，不可能是正常的用商品的品质与价值堂堂正正决胜负的人。这样的人当然得禁止其入内。明白了吗？」 
 
    「遵命。」 
 
    蒂尤蕾答道，并用笔在画板上『卡沥卡沥』的记下了什么。 
 
    看著两人所作所为的下任侍从长雷伊从长远考虑而告诫道。 
 
    「殿下，虽然我也觉得您说的非常对，但把全部一次性改变过来势必会导致宫中陷入严重混乱。不能先搁置一下吗？把事分个轻重缓急是有必要的。把『急』的拿出来把『缓』的收起来，事态就会变得明晰。就比如平息混乱就是当务之急。」 
 
    「没关系。因为混乱正是我所期待之事。」 
 
    「这到底……宫廷内陷入混乱会有什么好处吗？」 
 
    「雷伊，你是纯粹的侍从，所以官僚的门道你是一点都不懂。只有我装傻之时才能好好观察臣下们。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理。」 
 
    「什么真理？」 
 
    「像帝国这样巨大的国家，官僚们自下而上自己形成的习惯、面貌、规则沿袭下来变成了连推行政策也无法改变的事物。历代的皇帝之中，也不乏为此进行改革的。但是，无论是皇帝的命令还是元老院的立法，将其实际贯彻的都是这些家伙自己。因此在实行命令的过程中，为了同僚而考虑的「现实」 把命令修正追加使改革变得有名无实。但是，这也得官僚机构健全才行得通。像现在这样的混乱情况，他们就没有余裕来修正我实施的法令，只能就这样原封不动的整个吞下去。」 
 
    「但是，手下这样惶惶不可终日，也没法期待有什么工作成果吧。」 
 
    「整顿这样的情况，不正是大臣们该做的工作吗？」 
 
    「即使这样，乱成现在这个样子，整顿工作也不会那么简单。」 
 
    「不用在意。把在混乱中发生的事简洁地进行处理就行了。我所要的就是简洁明瞭，没有杂质的单纯状况。」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蒂尤蕾开门迎接来客。 
 
    下一个来访的是卢弗鲁斯下任法务官。法务官进来后二话不说立刻拿出档案。 
 
    「按殿下指示所写的特辖区管特别法，在元老院那原案没有获得通过而被驳回了。由于『侵犯帝权』的定义现在一点也不明确，『这样下去连主战论者都会被判为有罪』的意见很多。」 
 
    「什么！我已经充分的简洁的做了容易懂的指示了吧……」 
 
    索沙尔接过羊皮纸把档案解开并铺开。 
 
    「唔，怎样做才好。下非常严密的定义的话，会变成反叛罪对所有人同样成立的严苛法律啊。」 
 
    「没想到在元老院这样做会引起争议。这个时候，强行颁发法令难道行不通吗？」 
 
    「可这样的话会加剧元老院议员们的不安。更重要的是，官员里也有人为了某些东西想促成我与泥轰的交涉吧。」 
 
    「是的，令人慨叹正是如此。但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用赠物收买控制官员，对外交权进行干涉与受贿肯定是那些人的主意。」 
 
    「到底该怎么办呢？」 
 
    听了索沙尔的自言自语，蒂尤蕾胆怯的回答道。 
 
    「殿下。把『侵犯帝权』定义的取缔的对象，单纯的改为『陛下政策的妨害行为』怎么样呢？」 
 
    「政策的妨碍行为……？」 
 
    「恩。这样的话元老院的大部分人就不会再抵触了。虽说有点失礼，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妨碍吗……但是，这样的话始终抱持反对意见的人会畏惧呢。」 
 
    制定特辖区管特别法的目的是为了取缔对帝国的背叛行为。按这样核查，是以主和派的大部分人为目标的。问题是背叛行为的定义。定为『政策的妨碍行为』的话，甚至就连非议也变得不能说。这就是最开始的「你，对我的想法有意见的话就是有罪。死刑！」说法的简略版。 
 
    当然，这样做的话就等于把表面功夫和外界评价都舍弃掉了。这与索沙尔的美意相反。他理想的景像是元老院的议员们自发的辅佐皇帝，为了国家而好好的讨论战斗。虽然这样也能驱使多数人好好地为其工作。但是，那些非议，始终是与索沙尔自身的理想背道而驰。 
 
    卢弗鲁斯下任法务官为了促使索沙尔做出决断而向前踏出一步。 
 
    「法案的草稿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陷入思考中的索沙尔，没对像与蒂尤蕾商量好一般的做好准备的卢弗鲁斯有所疑问便点了点头。 
 
    「放这里就行了，给我点时间再想想。接著，下次再让元老院去表决。」 
 
    这时，在门口那有人这样说道。 
 
    「不好意思，工作中打搅了。」 
 
    索沙尔说了声「进来吧」，应声入内的是厨师古田。 
 
    「午餐让您久等了……是否要过一会儿再上菜呢？」 
 
    「不用，现在吃就行。说实话已经久候多时了，就放这吧。」 
 
    索沙尔让古田把午餐放在办公桌上。 
 
    古田进来后卢弗鲁斯就从办公室告退了。但是，蒂尤蕾说了声「请等一下。」挽留住他，然后对 
 
    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的索沙尔说。 
 
    「殿下，卢弗鲁斯法务官有些过于繁忙，这样下去对工作的进行是个阻碍。」 
 
    「说的也是。毕竟卢弗鲁斯还要负责指挥特区辖管的成员是有点勉为其难。该怎么办呢。」 
 
    「眼下，让我来作联络人的工作吧。这样就不用一次次传唤卢弗鲁斯大人了。」 
 
    「这样啊。蒂尤蕾能这么帮忙真是谢谢了。」 
 
    索沙尔点了点头，把工作的进行和报告交给了蒂尤蕾。 
 
    「就这么办吧。卢弗鲁斯。」 
 
    下任法务官回答道：「是，遵命。」然后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雷伊开口说道。 
 
    「殿下。午餐请到食堂去用吧。在这样的地方用餐不合你的品位……」 
 
    「哼，为了吃午饭而一次次的变更场地吗？我可忙得很。」 
 
    「但是到更适合用餐的地方用膳，会感觉吃起来更加美味呢。而且又不失庄重与威严。作为王者果然应该注重威仪。」 
 
    「是这样吗？那改天换个地方也行。毕竟只是日常的小事，不必当做仪式和典礼一样对待。况且、古田做的菜即使在这吃也很美味。」 
 
    「非常感谢，殿下。」 
 
    下任侍从长用很不愉快的表情看著草率介绍来的厨师。似乎用目光责问古田为什么不配合自己。 
 
    但是索沙尔说了声「撒，开吃了」就揭开了办公桌上的便当盖。 
 
    「哦~~今天的这个是什么？」 
 
    「是在小麦面包中夹入烤肉所作出来的的名为汉堡包的菜。按著陛下喜欢的口味调制，也把蔬菜什么的夹了进去，就这样用手抓著，豪快的咬下去品尝就行。附带的蔬菜酱汁随您喜欢想放就放……」 
 
    雷伊看著这些叹了口气。 
 
    「在办公场所用午膳，这是多么粗鄙的事啊。令人叹息。」 
 
    「但是，很好吃哦。这非常合我的性子。古田，要在意那家伙的闲言碎语，不断地给我做料理就行了。听懂了吗？」 
 
    「是。我瞭解了。」 
 
    在一旁的蒂尤蕾也听从吩咐陪著吃汉堡，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就像啃著树果的小动物那样可爱。 
 
    「话说回来古田，差不多该考虑成为正式的宫廷厨师了吧？现在，正好厨师长的位子还空著呢。虽然不是特意为你空著的，但除你之外我也找不出更适合的人选了。」 
 
    「非常感谢。但是我自己有个梦想。」 
 
    「我知道啊，是想拥有自己的店是吗？」 
 
    索沙尔失魂落魄的深深叹了口气。 
 
    「不过是这么微小的梦想。 真想痛骂你一场。」 
 
    「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真的非常无礼呢。」 
 
    「不，很好。说实话，我觉得作为小人物能保持著自己的骄傲真的很好。 算了，我明白了。你去追寻你的梦想吧。但在那之前请留在我的身边，其他的厨师和你做的味道比起来差远了。明白了吗？」 
 
    「是。殿下。」 
 
    「但是，古田，今天的你，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什、什么错误？」 
 
    「这么难得的料理才这么点完全不够啊！想把我的胃口填饱可需要几倍的量哦。」 
 
    索沙尔看著盒子里堆的像小山似的汉堡这样说著。这都不够的话真不知道他能吃多少。 
 
    「我知道了。那么我现在马上去加热。应该很快就能好。」 
 
    「……啧。这样说的话，你事先做了准备咯。」 
 
    「是的，因为知道殿下胃口很大，一次性全端上来的话最后几个就冷掉了。所以就想著先留著一些等需要时再端出会好一些。」  
 
    「诶！无论怎么看都是了不得的家伙。知道了，在我吃的时候快去把预备的拿来吧。对了，蒂尤蕾，你也一起去，去看看古田是不是真的做了预备。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么急匆匆的会不会出状况啊。」 
 
    「啊？是！」 
 
    『哈密哈密』地把汉堡啃成新月形的蒂尤蕾，很不情愿的开始行动。 
 
    「蒂尤蕾小姐，请快一点，殿下吃的很快，我们现在来回的速度是胜负的关键。」 
 
    「是、是！」 
 
    索沙尔尽管摆著副很不愉快的表情但还是豪快的笑了，把这当做发令枪的古田和蒂尤蕾从办公室往厨房一路小跑。 
 
    蒂尤蕾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你、不怕殿下吗？刚才、你差点就被在身上开了洞啊。」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但是……」 
 
    古田做不出自己曲解与料理相关的任何言语的行为。如果别人说的话怎样都好的话，也就不会突然辞掉长年修行的老铺料庭，因流言而无家可归，最后加入自卫队了。 
 
    所以，如果索沙尔发怒逃跑就成了这样想著。或者说，快点把他激怒结束掉这个任务，实际上是这么想的。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逃到索沙尔的手够不著的地方是非常困难且没有办法的，但对古田来说一开始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要求紧急支援的话随时都会有直升机飞过来，穿过「门」回到日本的话索沙尔的手就鞭长莫及了。因此而胆大包天，却让不明内情的蒂尤蕾为之钦佩。 
 
    「有这么大的器量和主见的人所怀的梦想却是开个自己的店什么的……对不起，刚才的话不是有意的。」 
 
    「对于侍奉这个国家的皇太子殿下的你来说，这样的想法一定无法理解吧。不过对于我来说，店什么的就是自己的城、自己的国这样的东西哦。」 
 
    「你想成为这么小的国家的国王大人吗？」 
 
    「是呢。为了吃饭而前来的大家都是我的国民。」 
 
    「你的国家的人民真幸运呢。因为一直有好吃的东西吃。但是，人民什么的可是反复无常的傲慢的存在哟？最后一定会遭到冷酷的对待的。恩将仇报的事情也是有的哦。」 
 
    「那么，就有不断的努力满足大家舌头的必要了。不这样做的话，人民就会跑到别的地方去呢，这样店就倒闭了。」 
 
    这就是三代目所不明白的呢。古田觉得他很蠢。 
 
    「你觉得被人民背叛的国王他自己也有责任是吗？」 
 
    蒂尤蕾不知为何停住了脚步。 
 
    古田心想『怎么了』望著蒂尤蕾的脸。 
 
    「我觉得哪一边都没有错。」 
 
    「竟、竟然这样想……你是想当一个被人民爱慕的好国王吧？」 
 
    「这样也不错。」 
 
    先一步小跑在前的古田，稍微落后一些的蒂尤蕾追逐著他的身影。 
 
    蒂尤蕾想著，索沙尔的追随者中，大多数都是穿著漂亮的衣服，为承受著这一重量而弯著身躯。但是不去讨好强者保持著独立不羁精神的古田的身躯，是挺直的。身材并不怎么高大，穿著的也只是有点脏的工作装。尽管这样、为什么，在这背影中、蒂尤蕾仿佛看到了耀眼的光芒呢？ 
 
    另一方面，办公室的索沙尔正一边吃著汉堡，一边流览著下任法务官带来的档案，在修正的条款上写下确认的签字。 
 
    「嗯？重要的特辖区管特别法的草案不见了？到哪去了？」 
 
    找了找桌上，古田带来的便当盒下面什么也没看见。而且看了桌子底下也什么都没有。 
 
    这样到处都找不到。 
 
    对这一举动感到奇怪的下任侍从长雷伊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殿下。」 
 
    「不，看起来卢弗鲁斯这家伙，忘记把重要的档案给我留下了。」 
 
    「但是、后面不是把联络的事情交给蒂尤蕾了吗？」 
 
    「啊，说起来是拜托给蒂尤蕾了。好吧，去处理下一份档案把。拿著。」 
 
    就这样，特辖区管特别法的草案，通过蒂尤蕾的手，在索沙尔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放进了「再提议」的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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