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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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钢壳都市雷吉欧斯
本卷名称：第一卷


彩页
日本动画化进行中！！

异形遍布的

荒芜世界

为了守护重要的人

少年与少女挺身迎战！

舍弃战斗的少年与一名少女的邂逅

——产生了奇迹

在遥远的过去，世界被一种谜般的物质所污染，造成大地荒芜、其中诞生了被称为「污染兽」的异形生物，它们在都市周围伺机猎捕人类、唯一能够让人类存活下去的只有人工世界——以自我意识步行的。在无法生存的严酷世界中，为了不受外敌伤害，人们产生了各种特殊能力。在其中一座学园都市里，一名少年拉开了传奇的序幕……

这是遭受丰硕大地舍弃的世界。

异形污染兽在都市周围阔步，人们则是居住在以自我意识步行的（雷吉欧斯）里面。

身为其中一座都市——学园都市里新入学生的雷冯虽是一般科学生，却因发生在开学典礼上的骚动，而被学生会长看穿了自身的才能，陷入被迫转到武艺科的窘境。

在为了防备来自污染兽的攻击，被选拔出来的人们组成了自卫小组。而雷冯，就这样被分配到好胜少女——妮娜的小队里。然而这样的他却有不能握剑的理由……

舍弃战斗的少年与一名少女的邂逅——产生了奇迹。

2008年动画化确定，史上最强的学园动作科幻故事，就此隆重展开！
小说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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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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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均屏住气息，将有如失禁般的恐怖封在喉咙深处。
「…………」
妮娜也一样。
坐在流浪巴士最后一排座位上的她，越过前方双手抱头发着抖、一副商人打扮的矮胖男人窥视着窗外景像。
被砂尘弄脏的窗户对侧，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干燥大地上爬满龟裂痕迹，土壤的尖锐断面高高隆起。
遥远视线的前端，有一个巨大黑影。
是一座棱线陡急，有如宽塔似的山。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并不是一座山。
「那是……贝利贞。」
坐在巴士中间位置的男子如此低喃。男子使用望远镜，观察着黑影的样子。从妮娜这边可看见男子的侧脸浮现斗大汗珠，粗大喉结不停随着吞咽口水的动作而上下移动。
妮娜也眯起了眼睛，凝神确认黑影的模样。
那不是山，是都市。
看起来像是山顶的物体是一座尖塔，顶端处有一面已变成破布的旗帜正迎风飘扬。那面旗子上所绘制的纹章就是那座城市的名字，但妮娜并不知道。她没办法确定，城市名称是否就是男子口中的贝利贞。
强风袭向巴士侧边，发出嘎吱声响摇动了起来。
「噫！」
巴士上的乘客被这道声音所惊吓，纷纷抱住头部低下了身子。
有如尽量不要让自己的存在被发现似地，乘客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缩着身躯。
妮娜虽然没有双手抱头，却也屏住了呼吸再次凝望着都市，试图找出从上头传来的任何回应。
那座都市，已经死亡了。
踩在大地上的巨大复足弯屈着膝部，一动也不动。
乱七八糟地耸立着的塔型建筑物也一样，在靠近边缘部分的建筑有半数都被刻上了惨不忍睹的伤痕。
从这里可以看见的边缘处被挖去了一部分，在都市的脚边形成一座瓦砾山。
烟柱仍从四处不断的窜起。
也许被袭击的时间还没有很久。
从这边看过去，连有无生还者都无法确认。
然而不论有没有人生还……自己都没办法过去确认。
都市外的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软弱存在。
更不用提，妮娜明白都市受到破坏，住在里面的人绝不可能平安无事。
失去包围在都市四周的空气罩后，人类连呼吸都做不到。
「妮娜……」
坐在隔壁的哈雷担心地开了口。
「不要紧，我们没被发现。」
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的妮娜忍不住想发出咂舌声，但却连那道声音都吞回肚子里，目不转睛凝视着仍盘旋在都市上空的袭击者。
虽然口干舌燥，冷汗却无止境地不断流出。
「这就是我们居住的世界，哈雷。」
妮娜虽然对着悔恨的哈雷如此低语，却没得到来自青梅竹马的回应。
残忍的破坏者悠然盘旋的姿态甚至带着一股王者气息。
袭击者……被称为污染兽的大自然王者，身影缓缓飞降至建筑物之间。
「就是现在！」
某人发出有如尖细悲鸣般的吼叫声后，司机一口气发动了引擎。
折叠起来的复足向上延伸，将巴士车体高高拾起。
整个视线变高，然后巴士有如跳跃般向前方移动。
早一秒离开都市也好，巴士不断向前飞驰。
妮娜凝视着渐渐远离的都市。
「已经没关系了。」
离开一段距离后，哈雷发出了安心的叹息声。
「……我们还真是脆弱。」
在紧张感慢慢解除的巴士中，妮娜握紧双拳吐出了这句话。
◇
来到都市外缘，巨大足部踩踏大地的踢击声震耳欲聋。
都市的巨大脚步声压过周围所有声响，连狂风怒吼声都被掩盖过去。
「你还是不放弃？」
所以声音也得跟着放大才行。
在都市间流浪的巴士车站前方，少女大声的对少年说话。强风卷起她的金发，清澄沁蓝眼瞳所发出的视线直勾勾地刺向少年。她那比实际年龄稚嫩的表情充满着不满与不安，凝视着站立在车站前方的少年。
少年一脸困惑，来回看着停在车站前方等待发车时刻的巴士与少女。以连系索捆起的巴士折叠起长长的复足，车体配合着都市移动时的摇动正碰撞着缓冲垫。因为摇晃非同小可，所以乘客们——连做好准备的司机也一样，都在仅有咫尺之隔的候车处等待。这种巴士就构造上而言，虽很能承受上下摇动，却不耐左右摇晃。
「雷冯！」
唯一没进入候车室的乘客——雷冯，因少女的喊叫声将视线从巴士上移开。
他有着茶色头发，蓝色瞳仁。那迈入青少年后期，开始呈现出某种成长的表情上，贴着一层薄薄的无力笑容。
「就算这样，我也没办法再待在这里了。莉琳。」
雷冯没有提高音量的话语，让莉琳将脸凑了过来聆听。她那会说话的大眼睛就在面前，但他却无法从熟悉的青梅竹马身上感受到任何异性气息。
「可是！你也没必要故意选那么远的学校啊！」
「就算在这里……」这句话被都市的脚步声给盖过。雷冯将手搭在莉琳因强风而失去平衡的纤细肩膀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奖学金考试合格的地方只有洁尔妮而已。院里的钱也不能再给我用了吧？」
「你勉强自己选了那么远的场所吧？比起那里，还有更近的地方可去啊。奖学金考试只要明年重新来过，说不定可以在附近找到更好的学校，不是吗？那你就可以跟我……」
不管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语，都无法改变雷冯的决心。为了表示这一点，雷冯缓缓对莉琳摇了摇头。
「放弃出发这种事，我做不到。」
他明白的说出口，莉琳屏住了呼吸。雷冯无法承受一脸受伤的她以波光流转的眼眸注视自己的视线，他将眼神移向自己放在她肩头的双手上方。那是一双皮肤干硬嶙峋，有如疲惫老人般的双手。
「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改变了。谁也不希望这样做，我自己也不希望。陛下要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且陛下也不希望我留在这里。」
「我希望啊！」
莉琳令自己动摇又充满力量的话语，让这回屏住呼吸的人换成了雷冯。
「光是我希望，也不行吗？」
雷冯觉得，莉琳如泣如诉的眼神与言语实在是太狡猾了。他想要找一些敷衍的台词，却发现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雷冯感到一种非说出来不可的痛楚。
雷冯颤抖着唇，而莉琳的唇同样也在发抖。
双方都在找寻要说的话语。
然而到头来，两人都发现粉饰敷衍的话根本不存在。不管是谁希望雷冯留下，都不可能改变他即将要离开这座都市的事实。问题在于雷冯本身并没有这种念头，因此没有人能动摇这个结局。
要不伤害到不愿自己离去的莉琳并让她同意，这是不可能的事。
尖锐汽笛声从身后穿过。
仿佛将都市脚步声与强风怒吼撕裂，又或是从它们的隙缝中钻出似的，如细线般单音笛声从车站附近穿透而过。
那是告知巴士将要出发的催促声音。
鸣完笛的司机就直接走进巴士里面。他发动引擎，巴士破旧的车体在附近发出有别于都市摇动的振动，在候车室中等待的乘客们也拿着行李朝着乘车口移动。
雷冯的唇停止颤抖。他挪开放在莉琳身上的手，拿起放在脚边的行李箱。
他带的行李就只有这件而已。其他东西不是拿给院内小孩使用，就是会被丢掉吧。
「我要走了。」
对着莉琳微微泛红的眼眶，雷冯说出了毫不修饰的话。莉琳没有回应。只不过，有如感受到最后的抵抗也无法改变既定事实般，莉琳的唇也停止了颤抖。
她只是用着泛红的眼眸凝视着雷冯。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我希望许多事情能够重头来过。我无法回到院里，也不能回去陛下身边了。这是我自己造成的结果，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得偿还。可是没有人期望我这么做，大家只是希望我从今以后就此消失就够了。可是就算这样，事情也不是我消失就能解决……」
讲不下去了。他并不打算随便敷衍，然而就算把事实全部一起说出来，听起来都只像是借口。雷冯不禁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烦。
「就算是我，也还没有下定决心。」
他软弱地补上了这一句：
「虽然我真的想在许多方面重新来过……」
「已经够了！」
莉琳打断话头的口气如此地冷淡。雷冯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把手，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司机再次鸣笛，离巴士出发的时间又迫近了些。
「我走了。」
就在觉得自己实在可悲的心情下，雷冯握紧行李箱转身背向莉琳。
「等等！」
尖细的声音让雷冯停住了脚步。
接下来发生的事，感觉似乎只有一瞬间而已。
莉琳的手抓住了雷冯肩头。她强硬的将雷冯转过来，将自己原本已经很近的脸又凑了过去。
重叠的时间只有一瞬。
粗暴却柔软的压迫感支配了雷冯。
就在因那一瞬间而发呆之际，莉琳立刻跳了开来。她脸上浮现略显僵硬却熟悉的恶作剧笑容，莉琳开口说道：
「至少要寄信过来喔，因为我不觉得大家都不想再见到雷冯一面。」
说完这句话后，莉琳就背向雷冯跑开。看着穿着裙子边跳边飞奔而去的身影，他这才发觉自己正有着莫名感到陌生的景象。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她穿了裙子啊……）
活泼的莉琳不喜欢穿裙子，然而这样的她今天却穿了裙子。
然后，唇瓣上所留下既甘美又柔软的瞬间感触。宛如要确认残存温度似的，雷冯以指尖抚摸了自己的唇。
（真单纯呢。）
雷冯这样自嘲着，然后以变轻快的步伐走向了巴士。
到那边后立刻写信吧。
是的。他暗自下定决心。
巴士开动了，想看面前景物最后一眼的雷冯坐在最后一排，凝视着自己一直住到现在的都市。
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角都能看见，如同天经地义般存在的都市。排列在桌子状胴体上方的无数建筑物以中央最高处为基准，愈往外侧高度愈低。它的下方有着脚。粗大金属腿部在桌子的底部排得密密麻麻。那些脚以极为整齐的步伐，有如要远离巴士似地带着都市移动。
雷冯凝视着中央最高的尖塔状建筑。
顶端的巨大旗帜承受着风压。拥有狮子躯体的龙仿佛要咬断似的衔着一把剑，但顽强剑身却没有一点要折断的意思。
绣上那幅纹章的旗帜，随着强风在半空中狂舞。
雷冯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面大旗。
想着写给莉琳的信第一行要写什么。




第一章 入学
从与你分离搭上巴士后，已经过了一个月，现在才好不容易抵达了洁尔妮。我总算赶上开学典礼了。在途中，我甚至换了五次巴士。以前只在一座城市中生活，根本不晓得这样有多劳累。因为都市们都按照着自己的意识随意走动，所以要抵达另一个都市真的非常辛苦。我不晓得以前的炼金术士们为何要给予都市自由意志，但它们确实很擅长避开污染兽，而我们也因此而得救。现在的我，对这点有很深的感触。

搭乘巴士的期间中，我曾经在近距离看过污染兽的群体。它们凶残的模样真的相当骇人。只要想到在无处可逃的巴士内遭受袭击的话，就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但别担心，我们的巴士并没有受到攻击。就这一点而言，我觉得司机不愧是职业好手。我们曾经为了不被污染兽发现而静止不动三天之久，当时的我连心脏都感到疼痛。想到被污染兽袭击固然可怕，但比起因为巴士遭到破坏而被抛弃在那片枯竭的赤红大地上的话，我们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的手段。即使如此，最后我还是平安无事抵达了洁尔妮。

这封信是我在洁尔妮的宿舍里写的。虽然是双人房，但运气好的是没人跟我住。我到现在都还没住过单人房，所以真的很高兴。

你那边的状况如何？习惯新生活了吗？

写到这里，我才想到自己不知道你现在的住址。这下可麻烦了。我知道你学校的住址，总之先把这封信寄到那边吧，希望它能平安的送到你手中。回信中如果能附上新地址的话，那就更好了。虽然我也想过要寄回院里，不过院长一定不会收我的信吧。

那么——

祝你的新生活，以及身为你脚下大地的都市永远和平。

给亲爱的莉琳·马菲斯。

雷冯·阿尔塞夫

◇

在世界各处彷徨的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拥有各种形态。从单纯具备人类生活所需一切的标准型，到强化特定部分机能的类型都有。

其中一种就是学园都市。

洁尔妮——学园都市洁尔妮。

位于中央的校舍群周围，设置了为各学科所准备的设施。

大批学生正朝其中一项可供全校学生集合的大讲堂前进。

服仪不整与朋友边走边谈笑的一般教养科学生。

不习惯许久未穿的制服而面露苦笑的农业科与机械科学生。

在制服上面又加了件肮脏白袍的炼金科与医疗科学生。

与其余学生不同，以一副毅然姿态昂首阔步的武艺科学生。

这些形形色色的学生们身影一一被吞没至大讲堂内部。

因学生而存、为学生而用，完全自治的这座城市，这一天为了迎接新生而举行典礼。

然而，看来典礼似乎要延期了。

一小时后。

雷冯茫然的站着。

「总之，先坐下来再说吧？」

「是……是的！」

虽以紧张声调如此回答，但雷冯无论如何都无法按照指示在沙发上坐下。

面前的一名学生坐在偌大办公桌前方。他与雷冯不同，拥有称他为成人也不为过的气质。以银白色发丝为装饰的秀丽脸庞上虽堆满柔和表情，但冷静判断事物的银色双瞳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雷冯。

他那仿佛连不想被人看到的事物都能加以穿透的视线，让雷冯彷徨地游移着视线。地毯的柔软感触透过鞋子也能感受到，眼前则是摆放着接待用的沙发与桌子，其中一面墙壁全是书柜，里头紧紧排列着像是资料的卷宗。

在进入这间房间前，门上的名牌刻着学生会长室的字样。

在他面前的人，是学生会长。

「我还没自报姓名呢。我是卡利安·罗斯，六年级生。」

洁尔妮是六年制的学校。换言之，他是最高年级的学生。

而且也是学生会长。

是这间学校的支配者。

「我叫雷冯·阿尔塞夫。」

雷冯挺直背脊，清楚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感到额头上冒着冷汗。

卡利安微笑着。

房间里，只有雷冯与卡利安两人。

「我并没有处罚你的打算啦。」

带着苦笑意味的声音让雷冯冷静了几分。从被叫唤至进房间然后到现在为止，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的雷冯一直很紧张。

「首先让我向你表达谢意。因为你的帮忙，才不至于让新生出现伤患。」

开学典礼因为发生骚动而中止。

引起骚动的是武艺科新生，发生原因似乎是与敌对都市的学生们不期而遇。从彼此瞪视转为舌战，一直演变到拳脚相向的冲突并不需要太久。

武艺科——在这片被污染的大地上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外敌伤害，人们产生了各式各样的特殊能力。人们将这些能力视为天赐的重要礼物，并对它们抱持着近似信仰的虔诚心。

而培育特殊能力者的便是武艺科。

如果以那种能力认真较劲，在最糟的情况下连普通学生也会出现死伤吧。卡利安的眼眸里寄宿着纯粹的感激之意。

「新生在半年后才能佩剑的规定，便是因为有这些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的学生……真受不了，每年都要让我费一番功夫呢。」

可是，使用武器的仍然是人。有时候这种争斗会发展成打群架，甚至还会见血。

雷冯只能以茫然回应着自始至终都以爽朗表情苦笑的学生会长。

「话说回来，就算是新生，身为一般教养科的你居然能轻易对付武艺科学生，表示你对武术也有某种程度的心得啰？」

「只是嗜好程度罢了。」

「唔……」

学生会长的沉默再次令雷冯因紧张情绪而吞了一口口水。

「如果只是嗜好程度的话，那就有必要提高武艺科的入学标准了呢。」

开学典礼时发生的武艺科新生打群架事件，似乎也有传到其他学科的新生那里。来到洁尔妮的学生各种人都有。除了成为乱斗中心的学生之外，还有其他看不顺眼的外国人。险恶的气氛在武艺中心不断扩散，而且也波及到其他科的学生们。

乱斗气氛也传入了一般教养科的行列。距离斗殴场所较近的学生们在逃跑时的相互碰撞，让血气正旺的男学生们也燃起了怒火。

就在事情开始无法收拾的时候，一声巨响传遍大讲堂四周。

瞬间，附近一片寂静，大批视线一起寻找着声音来源。

源头那边，有两名身为乱斗始作俑者的学生栽在地板上，还有雷冯也站在他们中间的身影。

「这只是凑巧而已。他们两人都被血气冲昏了头，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嗯嗯。」

面对雷冯的借口，卡利安仅是愉快的点着头。虽然他在笑，但眼底却不带半点笑意。雷冯又有那种被看穿内心的感觉。

老实讲，这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

一边感受着被压进某个危险地方般的压迫感，雷冯试图结束这场对话。

「既然我没做错事的话，我想先回教室了。」

「不行！」

虽然想就此转身背对学生会长，但卡利安却不允许雷冯这样做。

简短的否定让雷冯停住了脚步。

「刚刚就说过，我一开始就没有处罚你的意思喔。雷冯·沃尔夫修丁·阿尔塞夫同学。」

名与姓之间被加入的称号，令雷冯露骨地蹙起双眉。

「……这是什么意思？」

「你坚持装傻我也无所谓。这里有一个提案，雷冯·阿尔塞夫，你要不要从一般教养科转进武艺科呢？」

「什么？」

「幸运的是，武艺科正好空了两个名额，就是那两个人。这里规定不能将他国的纷争带进学园中。在入学前明明已经签好誓约书，却在开学典礼当日将誓约忘得一干二净的人没资格称为武人。加上乱斗事件的责任归属，我已经让他们退学了，不过是以自愿退学的形式处置他们。」

「不，请等一等。」

对雷冯来说，那两个被退学的人根本无关紧要。

「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他明白说出自己的意见。转到武艺科……别开玩笑了。

「我是为了学习普通科目才来这里的。」

「武艺科也学得到一般科目。不，无论是什么学科，到三年级为止一般教养都是必修科目。一般教养科在三年级后也要选择专攻项目，所以学的东西并没有任何不同喔。」

「问题不出在那边。」

「那是出在哪边呢？」

被如此反问，雷冯只感到气息为之一窒。

「……我本身对武艺科没有兴趣。」

「唔，原来如此。」

面对雷冯的说词，卡利安夸张的点头表示同意。但这很明显的只是演技，他的眼睛没有改变，仍是扭曲着愉快的弧线。

「而且我有申请奖学金，同时也有申请工读。在课余时间我得要工作才行，没有多余体力可以用在武艺上。」

「原来如此，非常正确的理论。」

这只是在嘴巴上表示赞同罢了，对方连一点被说服的样子都没有。

卡利安徐徐从抽屉中取出一张文件。

「唔，雷冯·阿尔塞夫，D等级奖学金受奖生，而且还有申请工读。工作地点是清扫机轮部门……原来如此，这是要耗费体力的工作，而且还要花时间。你知道吧？机轮部门的清扫时间是都市休息时间的深夜一直到凌晨。许多工读的学生都讨厌打扫机轮部门，因为不但辛苦，而且还要在这种时间工作。了解了吧？它的报酬虽然不错，却是一份相当严苛的差事。每年都会有无数学生申请变更工作地点，或因为年度审查不合格而离开学园。更不用提你拿的是D等级的奖学金，你有想过几乎所有的酬劳都要用在学费上面吗？」

「嗯，正如你所言。」

「老实讲，这样过六年很辛苦喔？」

「我对体力有自信。」

卡利安的笑容改变了。在雷冯眼中他虽然仍是一脸愉快，但里面却渗入了近似好感的情绪。

「哎，或许你说得没错，你应该对体力有自信才对。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能够转入武艺科。」

「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学园都市彼此对抗的武艺大会吧？」

「……不知道。」

雷冯虽然摇头，但卡利安连半点失望都没有便开始了解说：

「简单的说，就是每两年发生一次的那件事。」

被这么一说，雷冯也能推测是怎么回事了。

「这就是都市的习性。虽然不知道以前的炼金术士到底在想些什么，但都市每两年就会开始争夺地盘。而且更有趣的是，它只会跟同类型的都市发生争斗……只能说它们的完成度实在太高了。」

虽然说是都市之间的地盘争夺战，但事实上进行斗争的却是住在上面的人们。

「虽然有着武艺大会这种体面的称呼，但实际情形却与标准型都市间进行的……战争相同。」

战争。这个字汇让雷冯的表情严峻起来。

「当然，我们的目标是进行一场有学生风范的健全战斗。关于这点，有学园都市同盟会在一旁监督。比赛使用非杀伤性的武器，刀剑没有开锋，射击系武器也只能使用麻痹弹。

但只要是战争，胜者所能得到的东西与败者所失去的东西并无不同。虽然不像真正的战争那样悲惨，不过最后来临的结局仍是相同。」

「是都市的……性命吗？」

「没错。」

卡利安点了头。

都市，是有生命的，而且为了生存下去需要食物。不，即便是机械，也需要能量来维持运作。

都市的动力源……名为超硒元素的金属便是它们的食物。

「超硒元素是大地遭受污染后才诞生的金属，也因此可以较为轻易地拿到手。简单的说，只要挖掘那边的地面就会出现吧。只不过考量到污染兽的话，这种行为很危险就是了。然而，如果要保有纯度精纯的超硒元素，就一定要拥有蕴藏量在某种程度之上的矿山才行。」

然后，战争的胜利者得到对方拥有的矿山，如果败北则会失去矿山。在让自己居住的大地更加欣欣向荣的同时，也会缩短某处大地的寿命。

「我刚入学的时候，洁尔妮保有三座矿山，然而现在只剩下一座了。」

卡利安叹息道。

也就是说，过去两次的战斗都败北，相同地也表示洁尔妮武艺科的程度比邻近都市要来的低。

「连那座矿山还能采收到多少高纯度超硒元素，也有点让人怀疑。我打算在这次都市接近它时，派炼金科去调查看看。」

「换句话说，下次再输就没退路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次武艺大会的比试项目虽然是由都市决定，但也不能连一战都不参加。」

如果输掉的话……光是想像就让雷冯打了一个哆嗦。

就算失去所有的矿山，都市的机能也不会立刻停止。因为都市内部应该尚有贮存好以备不时之需的超硒元素。

然而，这样只能拖延一点时间而已。

都市会死亡。这就表示，能让人类生存的空间又少了一处。一旦都市死亡，因都市净化作用而再生的大地，也会让人无法收获作物。

都市饿死，等于住在那里的人们会饿死。

想像这些事，感到寒气袭身的雷冯倏地一震。才刚来到的这座都市会死亡。就算学园本身与自己关系浅薄，但都市会死亡的事实仍令雷冯感到恐惧。

不管什么人在小时候，发现自己所居住的场所其实极不安定时，应该都有过想到都市突然死掉的事就会害怕到发抖的经验吧。

被说到当时的颤栗可能会成为现实时，雷冯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像童年一样全身打颤。

可是，即使如此……

「我……」

战斗这种事……我做不到。

是的，就这么说吧。

雷冯下定决心抬起低垂的视线，准备明白拒绝从办公桌那边看着自己的学生会长。

可是，他无法说出口。

学生会长看着雷冯。

至今为止浮现在他脸上的微微笑意已全然消失，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过于平淡。只有瞳孔里露骨地寄宿着冷气的目光，贯穿着雷冯的身躯。

卡利安对屏住气息的雷冯开口说道：

「我今年就要毕业了。而且只要这里是学园都市的一天，毕业后就不能留在这座都市。也可以说，毕业后就跟这里毫无瓜葛了，但我很喜爱这间学园。你不觉得就算不会再度踏上这片土地，失去心爱之物仍是一件很悲伤的事吗？」

学生会长淡淡地说道。

他继续接下去说：

「守护心爱之物的心情，是极为自然的感情。你不觉得为了做到这点而不择手段，是因爱而疯狂之人的命运吗？」

说到最后的部分时，学生会长露出一抹淡淡微笑。真的，只有一点点。那是一种在严肃场合试着开一点小玩笑的笑法。

「你的奖学金会变成A等级，学费也全部减免，你只要赚自己的生活费就行了。如果对流行没有特别讲究，是不会花到什么钱的。所以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机轮部门打扫。

可以吧？」

理性在说不要点头。

但是，本能却在嘶吼着给我点头。

然后，雷冯单手拿着不知不觉间准备好的武艺科制服，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学生会长室。

◇

在门扉被虚弱地带上后的数分钟，不耐烦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

应门之后，出现在门扉后方的是身着武艺科制服的少女。她是一名留着金色短发，看起来意志坚强的少女。

「打扰了。」

端整浓眉下方有着一对锐利眼眸。那双眼有如挑战似的望向学生会长。每当她接近一步，腰际剑带就会喀嚓喀嚓地发出声响。剑带上佩挂的不是剑，而是两根棒状物体。剑带上的绣线，显示她是三年级的学生。

站在办公桌前的少女全身挺立，与学生会长四目交会。

「我是武艺科三年级的妮娜·安多克。听说您有事找我？」

「嗯，我有事找你。」

卡利安露出微笑，将视线从文件转移至没有笑容的少女脸上。

「请问是什么事？」

「你凑齐队员了吗？」

唐突的询问让妮娜略微蹙眉，但是她立刻重整态度清楚的答道：

「还没有。」

「嗯，我想也是。从提出申请书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已经集结好队员的报告进来。开学典礼也已经结束了，如果不快一点提出队员名册的话，就没办法出场下一次的学园对抗战啰？那么一来，你在下次的武艺大会就会沦为最下级的士兵。」

「恕我失礼，学生会长。开学典礼不是延期了吗？」

「被其他行程挤压掉了。非常遗憾，我不会把所有人集合到大讲堂重新举行典礼。因为今年有武艺大会，还要忙很多事呢。」

学生会长这番话让妮娜脸色一沉，默不作声。

「我觉得从开学典礼就足以观察新生了，情况如何呢？」

「并没有发现适任者，所有人都太受现场气氛影响了。战场上会发生什么事无法预料，因此我希望找到不会陷入混乱，并且能以冷静眼光观察局势的人。」

在今天的乱斗事件中，妮娜从在校生那边看着整起新生乱斗事件。每个武艺科的新生们都被那两人引起的暴戾之气冲昏了头，脸上也都出现想要大闹一场的凶暴神情。

像那种样子在被敌人扰乱时，只会自掘坟墓。

「真的连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吗？」

被这么一问，妮娜没有立刻回答，她露出迷惑的眼神微微上下飘移。

「不……」

略微迟疑之际浮上脑海的是一名新生，在不知不觉间压制住那两人的新生。他借着镇压混乱中心来防止暴戾情绪继续蔓延，而且同一时间还配合夸张演技来威吓陷入暴动状态的人。她觉得这种应对方式非常确实。

可是……

「他是一般教养科的学生。」

那名新生身上穿着的是一般教养科的制服，这么一来他就无法参加武艺大会。

然而，学生会长却只是露出愉快笑脸。

「嗯，到那时为止是这样没错。」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才转进了武艺科。」

这句话让妮娜明显地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责难表情。

「我可不忍心浪费一个这么好的人材呢。」

「您无视他的个人意愿吗？」

「我可没有无视喔。这边可是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诚意，他应该会满足才对。」

「真的是这样吗？」

妮娜也很了解学生会长态度强硬的程度。在上一回武艺大会后的学生会长选举中，到那时为止连被学生提名都没有的卡利安，在华丽地成为候选人的同时，背地里也演出了一场少见的情报战让竞争对手们各个失利。

「真实为何根本无关紧要。他转到武艺科了，你对这项事实有什么想法？我想要听的答覆只有这个部分。

怎么样？这样下去就没办法凑齐规定人数成立小队，你打算成为一介下级士兵体验像上回那样的屈辱吗？」

看着从办公桌那端抬头望着自己的卡利安，妮娜咬紧了牙根。

「我没有这种打算。」

「那么你应该怎么做呢？我觉得答案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卡利安保持沉默，并将放在桌上的一张文件滑向妮娜的视线范围。那是一张写着「雷冯·阿尔塞夫」的履历表。是一张只有贴着剪下来的黑白大头照，表格内全是明显空旷以条列式写成的简历。

即便如此，上面仍记载着妮娜需要的情报。

「我先告退了。」

妮娜瞥了一眼那张文件，然后就转过身子背对卡利安离开。对着连回应都没有就离开房间的妮娜背影，卡利安脸上浮现微笑。

再度独处的房间内，卡利安拿出了新的文件排放在桌上。那是与雷冯的履历表相同的文件，而妮娜·安多克的姓名也在里面。

全部共有五张。将摆在桌上的履历表排好，卡利安收起了笑容。

「那么，顺利的话就能组成最强部队。问题是，要如何去运作它……」

卡利安看上去没有半点愉快的样子，只是轻轻的低喃着。

◇

雷冯在路途中发现的保健室里，悄悄换上了新制服。因为他被学生会长威胁，一旦不是一般教养科后，继续穿着之前的制服是身份诈欺的行为。

单手拿着脱掉的制服，雷冯走向教室拿自己的书包。

从还没穿习惯的制服再次换上另一套陌生制服……虽然都是还没穿习惯的制服，但其中却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

而且，新制服的剪裁与雷冯的身材线条完全一致。

「可恶，这一定是计划好的！」

一边在走廊上走着，雷冯忍不住咒骂出声。雷冯的身高体重以他这个年龄的男子体格来说极为标准，然而他的右手却比左手略长。一般教养科的制服虽然确实修改了这个部分，但应该是临时准备好的武艺科制服也能改到这种程度吗？

也就是说——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为什么……我的事情会曝光呢？」

雷冯忧郁的在走廊上走着。他明明是为了寻求与武艺无关的世界，才前来就读洁尔妮的一般教养科，但才刚来到这里却又立刻踏进了那个世界。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我没办法拒绝呢？我真是胆小鬼……胆小鬼！」

在走廊上一边走着，雷冯大声叫了起来。今天的行程只有开学典礼，所以整栋校舍还看不到半条人影。雷冯在没有任何人在的走廊上毫不考虑的放声大吼：

「该怎么说呢，那个学生会长真可怕，太恐怖了！那是什么眼神啊，真是吓死我了。怎么可能违抗得了那种人啊！」

拼命将丧气话一吐而尽后，雷冯在走廊上前进，然后抵达了自己的教室。啊，这么一说，转到武艺科后教室也要跟着换吧？可是学生会长根本没提过这件事吧？该怎么办呢？一边想着这些事，雷冯打开了教室的拉门。

拉门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打了开来，教室中的光景映入雷冯的眼帘中。

「啊！」

这种声音传了过来。

教室内尚有学生的身影。

「啊～～你看你看，果然是武艺科的人吧。耶～～是我赢了，太幸运了——！」

一看见雷冯的样子，其中一名女学生立刻兴奋的蹦蹦跳跳起来，扎成两束的明亮栗子色头发也随着她的跳跃动作轻飘飘地摇动着。

教室里有三名女学生。

这三个人好奇的视线，毫不保留地紧黏着雷冯的身上。刚踏入教室的雷冯不禁停下脚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什么啦！他之前的制服不是一般教养科的吗？这样太狡猾了。」

噘嘴说出这番话的人，是一名红发女学生。她穿着跟雷冯相同的武艺科制服，跟雷冯一样没有佩挂武器的剑带在腰际摇晃着。

「我可没有一般教养科的制服喔。喂！我说你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女孩有如责问似地迫近雷冯。

「呃，稍微发生了一些事……」

「那又怎么样？你意思是说因为我不可爱，所以不给我一般教养科的可爱制服吗？是这样子的吗？」

就算你突然问我这些话，我也没办法啊。的确眼前的女学生与其说是可爱，倒不如说是帅气还比较恰当。比起一般教养科设计成可爱风的制服，雷冯觉得武艺科制服的锐角设计还比较适合她，而且事实上也很适合。

可是面前的少女却露出极为不满的表情。

「等一下啦，娜姬，你先冷静一下。你这样不是让小梅困扰吗？」

扎着两条马尾的少女出来打圆场，而红发少女也有如想起某事似地停止说话，并从旁边退开将路让给另一名女学生。

「啊，没错。梅珍，快点啦！」

红发少女单手押向那名女孩的背部，让她移动到雷冯面前。

那是一名发长过肩、样子十分温顺的少女。她微微垂着脸庞，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她的双眉弯曲成好像快哭出来的形状，抬着视线看着雷冯的大眼睛下方与双颊附近染上微微红晕。

「呃，非常……谢谢你。」

光是挤出这句话就好像用尽她全身精力，黑发少女满脸通红的躲到了红发少女身后。

「不好意思，这家伙从以前就很怕生。」

「就算这样，她还是想跟在开学典礼救她一命的你道谢呢，对吧？」

被双马尾发型的少女这样一说，黑发少女更加将脸庞贴在红发少女的背后。

雷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他只记得自己推开了快要倒进行列中的人群。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救了这名女孩吧，雷冯只能这样推测。

无奈的叹息声从红发少女口中流泄而出。

「这孩子真是的……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娜尔姬·凯鲁尼，是武艺科。」

「我啊，叫米菲·罗丁。在这里玩躲猫猫的人是梅珍·多林丹。我们俩是一般教养科的学生，就是你的同学。我们三人都是从约尔得姆过来的。交通都市约尔得姆，你知道吧？」

「我知道，是流浪巴士的中心地，来这里之前我有经过那边。我叫雷冯·阿尔塞夫，是枪壳都市古连丹出身的。」

「喔，是武艺发源地耶，所以你才那么强吧。」

「不，没这回事……」

雷冯含糊的回应，正当他在脑海中想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

「哎呀，不要站在这里讲话吧？而且我的肚子也饿了，去找一些好吃的东西啦！」

「又来了，你也要制作这里的地图吗？」

「这是当然的啰。美食地图、流行地图、势力地图……只要画得出来，我什么都要做。反正要念六年，不做地图就吃亏了嘛。啊！收集情报是我的兴趣，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就问我吧。就算我不知道，也一定会帮你查出来的。」

「嗯，肚子确实也饿了……而且我还有事情想要问你。就像你抱在腰侧的东西之类的事。」

眼神发出锐利光芒的娜尔姬，望向雷冯单手拿着的一般教养科制服。

他连插嘴的空档都没有，接下来的行动就这样被决定了。

「呃，可是……你看，这样不是会造成梅珍的困扰吗？而且你们也说她很怕生。」

「……我没关系。」

躲在娜尔姬背后，梅珍断断续续的低声说道。

「好，那就决定啰。」

结果就变成这样子了。

之后场景转移，换成附近不远处的咖啡厅。因为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所以用红砖砌成，走低调风格的咖啡厅内座位上几乎没有客人在。不过一行人总算是勉强赶上了午餐时间。在吃东西时，雷冯向三人说明自己转到武艺科——虽然是被迫转科，但他并没有说出来。

他们现在吃的是甜点。

只有雷冯没有吃甜点，而是喝着果汁。

「哎呀，我来之前还以为学园都市只有学生食堂而一直担心着，原来不是实在太好了。」

对口味感到满足的米菲如此说道，而且她嘴巴里面塞满了蛋糕。

「果然有画地图的价值。」

「我还想说只有学生营运的都市会是怎么样呢，想不到满一板一眼的嘛。」

娜尔姬也是一脸佩服的样子。

实际上，从宿舍一直到校舍的路上开了许多家店。但因为是学园都市的关系，所以在上课时间几乎所有店家都没有开张，但只要一过授课时间，店内就会开始充满活力。这里的经营模式是由选择商业或经营的上级一般教养科学生所统辖各间店铺，而其他学生则以店员的身份在里面工作。

这里的料理也是由选择烹饪的一般上级学生来担任厨师。

「这里好像也有警察机关与法院呢。对了，试试看提出在警察局工读的申请好了。」

「娜姬的梦想是成为警官呢。」

「没错。」

「我啊，是报社吧。既然跟出版业有关，就找找看有没有出情报系杂志的地方啰？小梅你呢？」

「……做点心的地方。」

「果然，那就要去找有美食的地方才行啰。啊，可是边走边吃点心……要小心发胖喔。」

「你体温高没差吧。」

「唔，这是啥意思啊？娜姬你才是整天运动得满身大汗吧。汗臭女～～」

「哼，这是青春的气味。」

「哇，根本听不懂嘛。」

对话就像气球一样愈涨愈大，雷冯充满疏离感的看着这一切。而且三人都是同一座城市出身的，从对话中来判断，她们来这里之前似乎就已经认识了。被关系亲密的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于耳的会话排除在外，雷冯慢慢啜饮着果汁。

此时，米菲突然向雷冯搭话问道：

「对了，雷顿你要去哪里工读啊？」

「……雷顿？」

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称呼，让雷冯还没将果汁喝下去就张开口，果汁差点就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对，雷顿。比较好念吧？」

米菲愉快的寻求同意。

「娜姬、小梅、雷顿，而我就叫小米。OK吧？」

「你一点也不用心嘛。话说回来，我的小名感觉起来也没用心取就是了。」

「想自己的小名很无聊耶。而且如果我自己说『叫我米米咀～』，感觉起来不会很恶心吗？」

「是满恶心的。至少我不会想跟那种人当朋友。」

「是吧，那就OK了嘛。所以，雷顿就决定叫做雷顿啰！」

「真没办法。那以后就多多指教了，雷顿。」

「嗯嗯，雷顿、雷顿～」

「……雷顿。」

连梅珍都这样叫他，雷冯不知道怎么地，竟产生了一种从遥远国度来到此处的感觉。这里是哪里？我到底迷失在哪里的异次元空间里面了？

至今为止的女性朋友，没有人以这种称呼叫过雷冯。连最亲密的莉琳，也只有直呼他的名字而已。就算让她替自己取小名，顶多也只是「雷」罢了。

雷顿……这个未知的称呼让雷冯哑口无言。

「那么，雷顿要在哪里工读呢？」

话题回到原点，雷冯只好先回答了问题——虽然他根本看不出这件事有解决的可能。

然而就在瞬间，他感到一时语塞。

这么一说，刚刚有人说过他的奖学金等级已经提升，就算不去做打扫机轮部门这种辛苦的工作也没关系。

「难道你不用工读也行吗？」

「不，我要工读。」

雷冯立刻摇头表示否定。

「我要去打扫机轮部门。」

听到这句话，三人同时「哇」的一声皱起了脸。

「为什么偏偏选最辛苦的工作呢？」

「我听说武艺科很操喔。这种生活方式会把身体弄坏的，你真的行吗？」

「……会很累吗？」

三人都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雷冯不由自主露出苦笑。

就算是雷冯也知道，这种生活非常辛苦。然而他却本能的感觉到全盘接受学生会长的好意（？）相当危险。只要一个失误而与他发生对立，害奖学金被取消时又没有钱的话，就无法在这里继续念书了。

然而，无论如何也不能对她们三人说明这种事情。

「嗯，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是孤儿，除了奖学金以外没有任何依靠。」

雷冯认为自己说这件事的口气极其自然又毫不在意。

但事情无法就这样蒙混过关，「孤儿」这个名词让三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然后尴尬的游移着视线。

「啊～～原来如此。对不起，加油喔。」

「嗯，如果有什么能做的，我一定会帮忙。」

「……我也是。」

「没关系，你们不用想太多啦……」

这种态度反倒令自己困扰。

「我并不觉得这样特别辛苦，被同情反而会让我困扰喔。」

就算这样说，米菲与梅珍仍是满脸困扰的交换着视线。凭借着至今为止的经验，雷冯明白不可能立刻要对方理解这种事，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好，我懂了。我不会在意的。」

娜尔姬立刻点头表示理解的表现，反而让自己吃了一惊。

「嗯？怎么了？要别人不要在意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呃，嗯，是这样说没错啦。」

光看娜尔姬的态度就知道，她不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雷冯困惑的点点头，然后忍俊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有大姊头的气势。」

「你说什么啊？」

娜尔姬皱起了脸，但米菲却表示赞同。

「啊，我懂我懂。娜姬就是有这种气质呢，就像威风凛凛的感觉。」

「……而且也很受女孩子欢迎。」

「没错没错，总是拿到一大堆礼物跟情书呢。」

「那个啊，我可是很烦恼耶。一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虽然她回答的口气非常认真，雷冯听完后却又笑了起来。

（气氛开始感觉不错。）

雷冯边笑边如此想着。虽然开学典礼发生的骚动，让难得的学园生活与自己的再出发因此受挫，但雷冯也觉得这些会话似乎又让一切重新步上了轨道。

「呃……不好意思。」

就在众人边笑边鬼扯时，这道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望向声音的主人，全员不禁屏住了气息。

桌子旁边站着一名少女。及腰的银色长发宛如反射咖啡厅灯光似地熠熠生辉，褪去色素般的雪白肌肤、尖瘦的下颚、还有从襟口可以窥见的纤细项颈与胸口蕴酿出一种危险魅力，长长的睫毛在略微低垂的银色眼瞳上方颤动着。

一名有如人偶般精致美丽的少女。

约莫过了半晌都没人发现她穿着武艺科的制服。

第一个察觉此事的人，是娜尔姬。

「这不是学姊吗，有何贵干呢？」

娜尔姬的话，让雷冯也发现了她剑带上的绣线颜色与自己不同。剑带上面吊着一根细长的棒状物体。

「雷冯·阿尔塞夫，就是你吗？」

银瞳捕捉住雷冯的影像。

「啊，是的。」

「有事找你，可以请你跟我来一趟吗？」

「……是的。」

那道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无法违抗的奇妙气氛。雷冯极其自然的站了起来。

少女就这样转身朝咖啡厅外面走去。雷冯本来也打算跟在后面，却猛然回神又回到了座位上。他拿了书包，又从口袋中取出皮夹并将果汁钱放在桌上。

「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了解，你就过去吧。」

娜尔姬代替至今仍张大嘴说不出半句话的两人点了点头。

「嗯。不过，到底有什么事……」

说罢，雷冯无言地从离开咖啡厅的少女身后追了过去。

雷冯飞奔而出，装在咖啡厅门上的钤铛发出轻脆声响。想起雷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困惑模样，娜尔姬露出了苦笑。

「发……发生什么事了？」

总算回过神的米菲如此低喃。

「演了一场华丽的学园出道秀，当然会被盯上啰。」

娜尔姬爽朗的语气让米菲与梅珍完全搞不懂状况，只能以一副头上浮着「？」的表情看着她。

「那位学姊，在胸前的口袋处别了一个徽章吧？」

「咦，是吗？」

米菲歪着头露出困惑表情。

「……是那个银色圆圆的东西？」

「没错。」

梅珍确实有看到的样子。

「……上面写着十七的数字。」

「就算在武艺科里，也只有隶属于小队的人才能拥有那枚徽章。」

「小队……那是什么？」

「简单的说，就是武艺科中的干部候补吧？也有武技高手的意思在里面就是了。」

「喔……嗯？」

面对不甚明了的两人，娜尔姬详细解说了起来：

「就是武艺大会配置部队时，在军队中心的核心部队。司令部下面的小队……这个时候称做指挥队，而指挥队更下面的大队，配置的就是不隶属于指挥队的普通武艺科学生，也就是像我一样的……」

「喔，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是一步登天了嘛。」

米菲拍着手率直地开心了起来。

「不过，里面可没那么好混喔。」

「为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那枚徽章也有武技高手的意思在里面。隶属于小队的学生一定要在某方面特别突出，像是指挥能力、到、念威操作，一般则是精通某项武器之类的才能。除了成员的个人技巧外，队伍的总合能力同时也在评监范围之内。自己有没有配得上小队的技巧这件事，也会被拿来评价。既然有评价这种事，小队内当然也会有争夺排名的情况。那就是所谓的学园对抗战。在学园对抗战中争夺名次，如果成绩不佳，在最糟的情况下小队会被解散，干部候补也会变回普通学生。武人基本上都是自尊心奇高的生物，如果小队被解散重新回到普通学生身份的话，会被周围的人说成是从云端跌落谷底……没有人能承受这种打击，校园生活也会变得痛苦不堪。」

说到此处，娜尔姬看了雷冯走出去的门一眼。没有新客人进来，门上的钤铛沉默依旧。

「……雷顿，说过要去机轮部门打扫。」

梅珍断断续续的话，让米菲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哇，这下真的累了！雷顿没问题吧？」

「嗯，应该会很顺利吧？」

娜尔姬只有这样回答，接着将最后一块蛋糕用红茶冲到了肚子里面。

◇

娜尔姬在咖啡厅对其余两人说明的事，雷冯也从可怕的金发少女那边听到了。

被银发美少女带去的地方，是比雷冯他们一年级校舍更里面，感觉起来略带陈旧感的某间会馆。

雷冯被带到里面的其中一间房间，出来迎接的是可怕的金发少女。

「我是妮娜·安多克，担任第十七小队的队长。」

她以生硬的声音报上了姓名。

应该十分宽敞的会场被高大墙壁分隔开来，因此雷冯目前所在的场所只有教室的两倍大。墙壁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在那边，包括雷冯在内一共有五个人。

首先是站在雷冯面前，自称是妮娜·安多克的少女。接下来是带雷冯前来此处，然后就立刻移动到教室角落的银发美少女。

剩下的两人是男性。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懒洋洋躺在角落，另一名男子则身穿被机油与触媒液弄得满是黑绿色脏污的连身工作服。

妮娜对搞不清楚状况而眼神飘忽的雷冯做了关于小队说明。

雷冯心不在焉的听着。

「懂了吗？」

「啊，是的。」

将视线移回妮娜身上，雷冯敷衍地回应。

「呃，那我又是为了什么被叫到这里来呢？」

雷冯明白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分进小队中的干部候补生。

可是，他也只知道这件事而已。

为什么雷冯会在这里，妮娜并没有说明。

妮娜的半边眉毛有如抽筋似地抖动了几下。

「不，从刚才的说明里，我已经知道在这里的人都是菁英。不过，这样的话……也就因为这样，我才不了解为什么要把身为一年级的我叫到这里的理由。」

雷冯慌张的打着圆场。妮娜闭起已经张开的嘴，肩膀有如在做深呼吸似地上下移动，然后又开口准备说话。

但就在她说话之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的修长男性捧腹大笑了起来。

「夏尼德学长！」

再次闭上口的妮娜气得肩膀发抖，大声叫了高挑男性的名字。

「呀哈哈！哈呵呵呵……啊啊，肚子好痛！妮娜，是你不对。因为你用这种兜圈子的方式说话，才替那边的新生制造了装傻的机会。」

「唔！」

被夏尼德一阵抢白，妮娜愤怒的咬紧了牙根。

「嘿咻！」夏尼德一跃而起，轻浮的下垂眼俯视着雷冯。

「我的名字是夏尼德·耶利普顿，四年级生。我在这里担任狙击手的位置。」

「啊，你好。」

「那么，我就代替我们的队长大人单刀直入的解释吧。雷冯·阿尔塞夫，我们是为了要挖角才找你过来的。」

「啥？」

「喂喂喂，不要装傻，你在开学典礼时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他们是新生所以实力不足的借口不管用喔，因为你的实力已经得到证明了，所以我们认为你有足够的实力被挖进小队里。」

讲到这里，夏尼德意有所指的看了妮娜一眼。

妮娜清了清喉咙，再次站到了雷冯面前。

「雷冯·阿尔塞夫。我任命你为第十七小队的队员，不准拒绝。因为这件事已经得到学生会长的同意，也提出了正式申请。无论如何，学籍设在武艺科之人，不允许有拒绝加入小队这等荣誉的软弱行为。」

如此斩钉截铁的说词。妮娜狠狠地撂下话，表示雷冯已无路可逃。

「然后，接下来要进行你在本队里适合担任何种位置的试验。」

说罢，妮娜将吊在剑带上的两根棒子抽了出来。她双手摆出架势，并将紧握在右手中的棒子比向雷冯。

「那么，选出你喜欢的武器吧！」

被妮娜的认真眼眸所慑，雷冯望向立在墙壁上的诸多武器。

A等级奖学金……学费全免的代价，看样子还真高。




第二章 学生生活
你最近过得好吗？我在这里过得很有精神喔。

新学校那边状况如何？交到朋友了吗？对于新邂逅的新鲜感，我可是每天都有切肤之痛般的感触。即使是一样的生活方式，只要身旁的人不同，差别就会大到让人吃惊的程度。

新的生活充满新鲜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新鲜，所以我很常想到往事。最近有时还会想起当初每天接受训练的事情。

也许称那些事情为往事还太早了吧。不过那些日子对我而言已经无法挽回，因此我认为还是应该称它们为往事才对。

我以新生活开启了新的人生。虽然刚开始时多少有些不顺利，但我认为一切都会好转。

在这里我也交到朋友了，也有很照顾我的学长姊。

你那边怎么样呢？因为是你，我想一定用不着担心吧。比我这种人更懂如何与他人相处的你，一定能比我交到更多的朋友。

对了对了，我现在有在工读呢。我现在在机轮部门做清扫上作，虽然这份工作很累，但实际做起来却意外的有趣。我第一次看到都市的本体，以前想都没想过会是那个样子。说不定古连丹的本体也是那样呢？还是古连丹的话应该是……光用想像的就很有趣呢。

读到这边，我可以想像到你因为搞不懂那是什么而大发脾气。可是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在生气吗？想知道的话，等我们重逢时再告诉你吧。

愿我能与你在不是古连丹的某处再次相会。

给亲爱的利琳·马菲斯

雷冯·阿尔塞夫

◇

雷冯从挂在墙壁上的武器中选择了剑，那是一柄剑身略长的宽刃剑。

「因为这是简易模拟剑，所以没办法变更参数喔。这样可以吗？」

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少年如此说道。雷冯无言的点了点头。

「不过我觉得啊，你的体格不适合这柄剑耶～～」

虽然穿着连身工作服的少年说话的口气中带着不满，但雷冯仍是听而不闻地确认了握住剑柄的感觉。

「哈雷。既然那家伙说没问题，你就不要再鸡婆了。」

夏尼杰以轻浮的声音制止了哈雷。即便如此，仍是可以听到哈雷在嘴边咕哝着什么。

雷冯试着以单手挥舞着剑，加诸在剑尖的力道微微牵引着身体。配合那股剑势，雷冯在被隔开的会场——也就是小队的训练场中来回移动。

「热好身了吗？」

就在雷冯停下动作时，妮娜提出了询问。雷冯果然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

「复原（restoration）。」妮娜低声说道。瞬间她手中的两根棒子发生了变化，它们的体积增大，有如会吸去光线般的无光泽黑色开始反射天花板的照明。握把部分配合妮娜的手达到最佳化状态，打击部分则是膨胀出数个环状物。妮娜的双腕，自然放松地下垂。

与刚才为止的重量感截然不同。

这就是被称为铁鞭的武器。

因声音信号与炼金钢记忆复原所诱发的形质变化。以炼金学制造出来的合金，连重量都能加以还原。

「我会来真的。」

发出撕裂空气般的破空声响，妮娜挥起右手的铁鞭。铁鞭前端直挺挺地指向雷冯的前额。

一边感受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刺痛感，雷冯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举剑摆出架势。

事情发生的如此突兀。

连计算距离的空档都没有，妮娜就突然冲了过来。

右手的铁鞭就这样刺了出去。雷冯屈身避过狙击胸口的攻击，但妮娜左手的铁鞭却对准露出空门的背部挥了下来。不过雷冯将剑身转至背后承受了这一招。在应招姿势过于勉强而使不上力的情况下，有时甚至会让手腕关节因此脱臼。但雷冯将撼动剑身的沉重冲击带向外侧，并放松剑柄让剑腹击向自己的背部，接着顺势回转身躯同时从铁鞭的双牙中脱逃而出。

雷冯拉开距离，重新摆出了架势。

他听见简短口哨声。

「哈哈！我还是初次看到有人能承受妮娜的第一招耶。」

夏尼德的声音传入耳中。然而在雷冯眼中，妮娜对这件事似乎没有任何感觉。她那像肉食野兽盯准猎物的锐利眼瞳，从没自雷冯身上移开过。

这次妮娜慎重的衡量距离而没有移动。配合着缓慢改变位置的妮娜，雷冯也跟着变换架势。

铁鞭这种武器，一言以蔽之就是坚固的打击武器，为了方便使用，它的长度并不长。也不用像剑一样在意剑刃损坏的问题，也能任意挥舞不必担心会折断，也具有直接承受攻击的能力。在雷冯出生的故乡古连丹，里面的警察之所以会把铁鞭当作标准配备，就是考量到它容易使用。不过，寻常警察所持有的仅是轻量级的铁鞭。雷冯感到自己握剑的右手微微麻痹。试着承受冲击后，雷冯更能充分感受到面前的这对铁鞭具有与外观相称的重量。

能够自由自在的使用两根铁鞭。就在那一瞬间，他对这点也有了十足的理解，妮娜的肌力与熟练度让雷冯暗自咋舌。

双方一点一点的变换位置。

紧张感在周围不断挤压。雷冯同时感受到，像是要拨开凝结成固状的空气移动的感觉与额上的汗珠。

再次缩短距离的人仍是妮娜。趁着雷冯抬起单脚移动的瞬间，她直冲而来缩短了距离。雷冯试图向后方拉开距离避开单纯突击，然而妮娜却再次朝前方突进，不让双方已经缩短的距离再次拉大。对手毫不在乎又大摇大摆的逼近，让雷冯挥出手中之剑。妮娜以左手中的铁鞭挥掉由下而上挑击的剑锋，雷冯则是敏捷地扭动手腕修正剑招轨道。

雷冯从下段挑刺的剑势瞬间化为由上而下的斩击。妮娜以右手中的铁鞭承受了这招，并警戒着对方从能自由活动的左侧发动反击。雷冯快速移动到妮娜右侧，并且再次拉开距离。

距离拉距战再次展开。

雷冯是想这样做。

然而，妮娜似乎并不愿意。

「可以使用外力系冲刭吗？」

妮娜唐突的开了口。

突如其来的问句，让雷冯不由自主失去了在心里计算好的节奏。

「可以使用外力系冲刭吗？」

妮娜再次对这样的雷冯丢出相同的问题。

雷冯点了头。

那个瞬间，妮娜露出笑容。

「那就好。」

就这样挂着笑脸的她，将铁鞭交叉在胸前。

连巨人也会因此而绊倒的巨大声音与振动，撼动着整个地板。

「接招吧！」

回过神时，妮娜那愉快又残酷的笑脸已在眼前。

下个瞬间，雷冯晕过去了。

◇

雷冯挥起剑身。斩线不带半点迷惘，挥击后的警觉心也不见丝毫紊乱。没有任何迷惑的挥了出去，但是被挥开之物，为何？

根本用不着问。

那当然就是问题。

只要活着，就会产生各式各样的问题。要怎么做才能解决问题，到头来活着本身就是问题的根源。

只要解决了问题，下一个问题又会立刻出现在眼前。

没有止境没有终点，问题不断被丢出，不断地打在身上。

白金炼金钢的剑身，将天花板散落下来的灯光弹了开来。

「你想要天剑吗？那就给你吧。」

静到连一根针都听得见的斗技场中，雷冯如此低喃着。握在手中的剑掉落地板，干燥金属声响回荡，天剑寂寞地躺在地板上。

被挥去的问题，就倒卧在剑的旁边。

看见那副景象，雷冯发出了「啊啊」的声音。那是不惊愕也不欢喜，只是单纯理解眼前现实，而且还毫不挂心的干涸声音。

四周出现许多只手。指着雷冯的它们，没有脸孔，连姿态也没有必要。只要有能指责雷冯的手指就足够的存在，包围着雷冯。

前所未闻！

背叛者！

丢脸的家伙！

各种谩骂声全都化为戟指而出的手指包围着雷冯。

雷冯毫不在乎，只是冷冷的看着它们。

就算如此又怎么样？

这样就能解决问题？

想借此把错误答案的标签，贴在问题解答的上面吗？

自己只是在迈向名为获得解答的道路上，为了前进而不断前进罢了。怎知天剑竟会因此而滚落地面。

以视线震慑包围周遭的手指，雷冯下意识望向滚落在足边的解答。

滚落的剑身旁边，躺着一具人形物体。

那具形体很像妮娜。

不，就是妮娜本人。她的身躯刻着雷冯划出的斩线，哑口无言惊愕的倒在地上。

「这就是答案吗？」

某人如此问道。

「是梦。」

一句话，做出了切割。

◇

醒过来后的头一个念头，是极度的自我厌恶。

「呜啊啊，不可能！」

雷冯抱着头，痛苦的扭曲身体。

铁管组成的床铺发出叽喳声响，朴素的白色墙壁上方挂着药品柜。空气有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立刻就理解这里是保健室。在晕过去的瞬间，雷冯就明白妮娜那一击会令自己失去意识，因此对身处保健室的处境不感到惊讶。

比起那些事情更严重的是，那一场梦。

「在梦里报仇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太难看……太难看了！」

来回翻滚的雷冯，最后终于从床铺上摔了下来。侧腹受到重击，雷冯不由得「咕啊」的发出了呻吟。

雷冯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断呻吟。一喃喃念着「太难看了」的咒语，一边让冰凉的合成地板冷却滚烫双颊的热度。

「你在做什么？」

「……只是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大受打击罢了。」

从头上传来的声音虽令雷冯停止呻吟，却没让他站起身子。

再等一下……在越来越红的脸完全冷却之前，自己根本不能站起来。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站起来。」

声音是到咖啡厅来接雷冯的那名少女所发出的。

「可能的话，再给我一点时间。」

「为什么？」

「请你务必答应。」

「一定要吗？」

「一定要。」

重覆的要求似乎让少女有所了解。雷冯虽然不知道她了解了些什么，但她没有继续发问，也没有强迫自己站起来。少女的脚尖感觉起来就在雷冯的脑袋旁边，就这样停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就这样两人都沉默不语。

沉默。

沉默。

沉默。

「这么一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将脸压在地板上的雷冯输给沉默并向少女搭话。

「啊，对了。我还没做过自我介绍，我叫菲丽·罗斯，是武艺科二年级学生。」

（罗斯？）

这个姓氏让最近才经历到的讨厌记忆浮上脑海。

「你好。呃，如果弄错的话非常抱歉……」

「你没有搞错。卡利安·罗斯就是我的哥哥。」

菲丽抢先一步对自己的话做出肯定。雷冯只感到全身无力。

「是这样子吗……」

「是的，你恨我哥哥吗？」

又被抢先一步了。

「差不多可以起来了吧？」

被菲丽这么说后，雷冯缓慢的从地板上站起。这里不愧是保健室，环境保持的相当干净，就算在地板上打滚也不会弄脏制服。

本人如此表示后，雷冯试着观察少女的外表，果然她眼睛的部分长得有点像卡利安。两人长相都十分美形，应该不会错吧。

轻叹一声，菲丽僵硬的表情松懈了下来。

「能看到说话对象的脸果然还是比较好。」

「那个……对不起。」

「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才忘记自己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样子被撞见，却又想起难堪事实的雷冯再次满脸通红。

「你恨用强硬手段让你转到武艺科的哥哥吗？」

菲丽以一副毫不在意雷冯表情的模样，回到了先前的话题。

「……我觉得用恨这个字来形容似乎有点太严重了。」

然而，脑海里却遍寻不着其他场面话。

「我恨我的哥哥。」

就在雷冯吞吞吐吐之际，菲丽说出了这样的话。

「什么？」

他无法理解菲丽刚才说出来的话。

（恨自己的……亲哥哥？）

菲丽那缺乏色素的唇瓣流畅地说着：

「我本来也不打算进武艺科，可是哥哥却硬是将我转到了武艺科。」

「为什么又……」

「为了胜利。」

连选字的时间都没有，菲丽就下了断言。

「哥哥他会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所以我们的意志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不，等一下……」

菲丽就这样直勾勾凝视着雷冯，一边批判自己的哥哥。她保持中立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愤怒与哀伤，连刚才浮现的笑意都消失了。

因此雷冯不晓得菲丽对自己所说的话，抱持何种感想。

所以他感到困惑。

「为了赢，他能做出任何卑劣行为。我们居然得为了那种人付出努力，真是太荒谬了。」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虽感迷惑，雷冯仍是问了出来。连头顶都能看到的娇小学姊，那副人偶般完美的容姿不带半点迷惘，再次斩钉截铁下了断言：

「你只要维持原状就可以了。」

「什么？」

「只要像刚才与妮娜对决时的态度一样就够了。」

「那是什么意思……」

正当雷冯想提出询问之际，菲丽已转身背对他并将放置在长板凳上的书包打开来。

她从里面取出某件东西，然后放在长椅子上面。

「呃，不好意思……」

「你的徽章与带剑许可证放在我这边。请把徽章别在胸前，还有许可证请你明天跟哈雷一起拿去装备管理部。哈雷会帮你设定好武器参数。」

快速交待好联络事项后，菲丽微微颔首打完招呼便离开了保健室。

失去沟通对象的言语闷在嘴里，伸出去的手也失去作用，只能在空气中无力地挥动着。

先涌上来的是虚脱感，再来则是长叹声。

菲丽大肆抱怨着卡利安，却在办完事情后立刻离开——卡利安则是将自己赶出房间，她的举止跟哥哥一模一样嘛。

「现在是怎样啊？」

坐在没有靠背的长板凳上，想不出任何良策的雷冯弯下了腰。在他旁边，有个银色徽章与一张纸片。

看样子，自己加入小队的事实是不会改变了。

「啊——真是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啦！」

雷冯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

隔天放学后。

正当雷冯因为不晓得哈雷的教室在哪边，所以想就这样逃跑时，哈雷本人却亲自来到了他的教室。

「昨天那一战后，我觉得那把剑还是不适合你的体格。不，虽然妮娜也拿着不适合自己身材的重量级武器，可是她很熟悉运用力量的窍门，而且也一直以那种方式战斗。」

哈雷穿着与昨天相同肮脏不堪的连身工作衣，对跟在身后露出微妙厌烦神情的雷冯说。

哈雷压根就没注意到雷冯的异状。

他热心的继续说道：

「可是你的情况不同吧？挥剑后身体移动的方式有点不顺畅。你用的应该是更重视速度的战法吧？你应该是一直接受那种训练吧？」

「不，我真的只有在城里的道场学过一点皮毛而已，没有知道的那么详细。使用的武器也只有跟昨天一样的简易模拟剑。」

「真的吗？」

走在前方的哈雷露出不解神情。

「瞧你昨天跟妮娜比试的情况，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外行人就是了。我还以为你接受过更专业的训练呢。」

「没有这回事啦。在古连丹……我出生的故乡是古连丹，这种程度的道场在那边到处都是。只因为家里附近有练剑的道场，我才去那边练习罢了。」

「果然古连丹的武艺很盛行。嗯，原来如此。那意思是说古连丹里，有很多像你这种程度的高手啰？」

「那个啊，该怎么说呢？我没跟别人做过技术的交流，所以不知道情况如何。」

「呼呼……就算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你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一点自信吧？」

「不，没这回事。」

待人亲切的学长脸上浮现意有所指的笑容，他们走进了一栋墙上挂着「装备管理部」牌子的建筑物里面。

哈雷把文件交到了窗口，接着从事务员手中接过一个大小约可以抱在胸前的木箱，然后又走回等在后面的雷冯身边。

「再来去我的研究室吧。」

将木箱塞给雷冯后，哈雷就这样步出了装备管理部。

「嗯，正确的说应该是我们班上的研究室啦。」

炼金科每几个人就会分配到一间研究室，在那里可以进行私人实验。

「如果在定期测验里名列前茅，或是发表了不错的论文的话，就可以得到自己的研究室。在这里，我想专攻的东西都得不到许可呢。」

「顺便问一下，学长专攻的是什么项目？」

「武器的调整。当然，我也有进行开发就是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帮人调整武器到最适合使用的状态。」

雷冯这才了解，为何哈雷对自己选择的武器有着可称之为顽固的坚持。

「这又跟训练师有点不太一样啦，要怎么讲才好呢？」

「在古连丹我们叫做炼金钢技师。」

「啊，原来如此。很好懂的叫法呢。」

研究室内很杂乱。

不，研究室本身便是杂乱的化身。

打开门后立刻看见，某种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焦炭色黏稠状物质紧紧附着在地板上。门旁边的墙壁则是成堆拥有艰涩名字的杂志与纸束，表面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其他尚有杯缘脏污的马克杯，以及吃到一半就被丢到旁边的干面包。

单身男子的生活……在这里，最糟的情况被实现了。接触到鼻腔的刺激性气味令雷冯感到昏眩。

哈雷虽然看起来个性一板一眼，但似乎只限于他感兴趣的事物。

宽广的房间内有着三张桌子。每一张桌子上头都是同样状况，因此对雷冯而言根本搞不懂它们之间有何差别。哈雷将其中一张桌子上的东西随意推开弄出空间，接着让雷冯将木箱放到了上面。

打开木箱后，被埋在缓冲材料里面的是数根棒状物体。哈雷一派轻松的取出漆黑色有如炭块般的物体，接着从放置在桌边的机材那边拉出一条端子并插入棒中。端子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就被埋进了棒子里面。

「那么，先调整剑柄的部分吧。问一下，你是用单手使剑吧？要设定成也能用双手吗？」

「请设定成用双手也能使用。」

就算要哈雷随意设定他也不会听吧，于是雷冯将要求说了出来。

「了解。那么，握住这个。」

哈雷将同样埋在桌上小山中的物体递给雷冯。那是一个混杂着蓝色的半透明物体，在其中一端还接着导线，导线则连到了哈雷操作的机材上面。

「用你平常握剑的感觉握着它。」

被这么一说，雷冯想着自己握剑时的感觉，然后将吸附住掌心的冰冷棒状物握紧。就算以平常的握力去握它，半透明状物体也产生了抗力没被压扁。外观看起来明明那么柔软，质地却意外的坚固。

「喔，你的握力满强的嘛。就算赤手空拳，打起人来应该也很痛吧。」

眺望着显示器上出现的数值一边点着头，哈雷拉出键盘输入了数值。

显示器中出现了剑柄的影像。哈雷敲击着键盘，再次修正形状后，缓缓按下了确定键。

端子刺进去的棒子一端突然有了变化。逐渐伸长膨胀的它外形不断修整，终于变成与显示器影像一模一样的物体。

「你再握握看。」

被这么说后，雷冯将它抓在掌心。

「怎么样？」

「……很好握。」

实际握起来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雷冯感觉每根手指都能确实贴合在剑柄上。

「等全体重量决定好后会再进行修正。那么，剑柄的部分就先OK啰。接下来就是材质了。你想怎么做？妮娜使用的是黑钢炼金钢，虽然重视密度，相对地刭的传导率也会下降。考虑到速度的话，就应该用白金炼金钢或青石炼金钢。光考虑刭的传导率的话，我推荐白金炼金钢啰。听不懂的话，我这边有样品，要不要试用看看？」

哈雷连回答都没有等，就迳自走进实验室里面，然后抱了一堆棒状物回来。

看着散落满地、数量庞大的棒状物，雷冯不禁流下冷汗。

「那么，我们就开始试吧。」

哈雷露出微笑，将其中一根棒子朝雷冯递了出去。

似乎要花很多时间的样子。

◇

结果他被哈雷解放时，太阳已完全西沉了。

雷冯慌张的回到宿舍后，立刻飞身跃进被窝里面。睡了几个小时，被闹钟的声音挖起来后，雷冯随便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然后穿好工作服从宿舍飞奔而出。

今天是雷冯工作的第一天。

单手拿着事前拿到的地图，雷冯抵达了居住区郊外某个通往地下的入口。将通行证给担任警备员的学生检查后，走入内部便马上可以看见朝向地底的升降梯。雷冯坐进仅以铁栅围住的简易电梯，朝地底更深处下降。

就在混杂着机油与触媒液，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愈来愈强烈之际，升降梯让雷冯全身猛然一震后便停了下来。

最低限度的灯光淡淡地映照出眼前光景。通道里错综复杂的管线，四处配合着一定节奏以各种方式转动的齿轮们。还有在玻璃状透明管线中以触媒液溶解的超硒元素宛如血液般朝着同一点奔流，而带着混浊沉淀色彩的液体则从旁边的管线逆流而回。

这里就是位于都市地下的——机轮部门。

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心脏部位的光景，就在雷冯面前。

「这真是，太惊人了……」

就在伫立升降梯前的雷冯因眼前景象而目瞪口呆之际，一名正巧路过、看上去跟雷冯一样是工读学生的青年对他打了个招呼。雷冯跟着那名青年前往负责人那边，然后就这样开始打扫机轮部门。

因为是初学者，所以分配到的是刷洗通道的工作。

与同样都是今天才开始工作的新人一组，雷冯在完全呈现迷宫状态纵横交错的通道里刷洗着地板。约莫一小时后两人都抓到了如何将吸附在通道上的混合液去除的诀窍，于是便决定分头进行工作。这种方式比较容易达成工作目标。

当雷冯到装水的地方准备更换桶子里面的脏水时，他的伙伴正全身发软的瘫坐在地上休息。

「在休息吗？」

「嗯。」

无力的回应传了过来。

「该怎么说呢，这真是操啊。因为没钱才选了这份工作，想不到光是用刷子刷地就这么辛苦。」

对方一副打从心底感到疲惫的样子，如此低语着。

「那是因为你花太多无谓的力气了。如果不要用手腕的肌肉，而是将体重压在刷子上面滑动的话呢？就结果来说，使用全身反而比较省力喔。」

雷冯虽然给了建议，但早已疲累不堪的对方只虚应一声做为回答。

算了，雷冯心想。然后拿着装了干净的水与洗洁剂的桶子继续清扫。

他并不讨厌单调的工作，因为在这段期间内可以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只要专心一致动着身体，意识便会渐渐集中在流动于自己体内的那股洪流里。那是在血管中奔驰的血液，也是贯通气脉的刭流。只要更加专注，就可以让它们抵达在体内活动的抗体细胞。

一边享受这种感觉，雷冯不停的动着刷子。

当桶内的水再次变成漆黑色时，雷冯的意识也回到了现实。

「要去换水才行。」

就在他喃喃低语跟自己确认的时候，意外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那我的也顺便拜托了。」

突然被这样交代，雷冯惊讶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然后又吃了一惊。

「相对的，宵夜就我请吧……嗯，怎么了？」

「学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在那边的人是妮娜。她穿着与雷冯相同的工作服站在那里，脚边有一个装着脏水的桶子，手上则拿着一个没有柄的刷子。她的鼻子与脸颊，甚至是头发都被油污弄脏了。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我也在这里工读，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比起这个，换水的事就拜托你了。我去买便当，等一下就在这里集合。」

语毕，妮娜就丢下一脸茫然的雷冯快步离去。

数分钟后，当雷冯双手提着水桶走回来时，妮娜也正好回来了。

「嗯，辛苦了。」

虽然以为是在做梦，但看样子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妮娜微微颔首，然后神色不悦地看着双手提着水桶张大嘴发呆的雷冯。

「你打算这样吃饭吗？快把桶子放下。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才对。」

「啊，是！」

雷冯把水桶放在通道旁边，然后慌张地与妮娜并肩坐到一根高度正好合适的管线上。

递过来的便当里面装的是三明治。

配合着妮娜，雷冯也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美味食物的滋味恰当地渗入了疲劳的身体，鸡肉、蔬菜与辣味酱汁美味的混合在一起。

「非常美味。」

「这是配送便当里最有人气的产品，一送来马上就会卖光。如果不抓好配送时间的话，是很难买到手的。」

妮娜的唇缓缓地放松，然后将装有红茶的纸杯朝雷冯递了出去。

那是一杯冰镇过的红茶。糖度不会太腻，这也很好喝。

「这也有在卖吗？」

「不，这是我自己泡的。」

妮娜摇摇头，并将自己喝的茶用盖子盖了起来。

「我没有打算让别人喝。因为不知道你在这里，所以刚才又去供水室那边装了水。」

「啊，对不起。」

「别在意。给你一个忠告，以后饮料要自己准备，因为这里的水很难喝。」

雷冯又张大了嘴巴，然后就这样眺望着妮娜的侧脸。美丽金发被机油弄脏，但却开心吃着三明治的妮娜，看起来实在有点不协调。

「干嘛？被盯着瞧我会吃不下去耶。」

「啊，对不起。不过，我有点意外。」

「什么事？」

「很多。就像我根本无法想像学姊会在这种地方工作，还有……」

津津有味大口吃着三明治的模样很可爱。但是雷冯觉得这种话说出口一定会被痛殴，赶紧把话又咽了回去。

「嗯，就健康管理来说，这里是环境最差的工作场所。」

幸好她没察觉自己吞吞吐吐的样子。

「可是薪水还不错，这也是事实。像我这样的穷人，能领到这里的高薪真是太感激了。」

穷人这个词让雷冯冷不防地吃了一惊。

「你这么意外吗？」

「啊，不，没这回事……」

虽然支支吾吾的，但对此感到意外是事实。

和妮娜初会之际，除了喜好武艺之人特有的那种将重心置于中央的站立方式外，雷冯觉得她的行为举止流露着一种上流阶级特有的优雅。

「嗯，事实上，我家里的确不穷。」

吃完一个三明治后，她以红茶将口中食物冲了下去。光看这副模样，的确很难想像她是上流社会的人。

「咦？那么……」

「我不是说了，是我家里而已。但双亲反对我来学园都市，我是以一半离家出走的方式来这里，所以家里没有寄生活费给我。」

「喔，那又是为什么呢？」

「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

「因为奖学金考试合格的地方，只有这里而已。」

这个答案令妮娜难掩脸上的失望表情。不，她的眼神申明显有着怒意。

「而且我是孤儿，所以没有钱。」

快速补上这一句话后，这次出现的是毫无掩饰的反省眼神。

「……是这样啊，对不起。」

「不，没什么。」

雷冯觉得十分有趣。虽然举止顽固乍看之下又相当冷静，但像这样在近距离谈话时，表情却有如万花筒般目不暇给。特别是她以眼神表达感情的方式，而且勉强掩饰眼神，拼命装酷的样子也很有趣。

「我一直很想出去外面。」

妮娜拿了另一个三明治后，低声说道：

「依附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而生的我们，几乎所有人终其一生都住在同一个都市里。因为外面有可怕的污染兽，所以让自己像一只无法主动飞出笼子的鸟……可是，另一方面也有人借着来往都市之间的流浪巴士旅行。其他人虽只能看见单一世界，但他们却能见识到多样化的世界，这让我很羡慕。」

雷冯盯着妮娜侧脸时再次被瞪，他慌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

「虽然无法成为旅人，但至少我希望能见见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下了要来学园都市的决定。虽然我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判断，但双亲却对此大为反对。」

也许是回忆到那时候的事情吧，妮娜的眼睛愉快地眯了起来。

「事实上，我还是第一次跟父亲吵到那种程度。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不过我可是开心的很。」

「就因为这样没有援助吗？」

「嗯，我自做主张接受考试的事曝光了。硬要出发的我被双亲关在房间里面，一直到最后一刻才逃出来冲进巴士。到了这里后我写了信寄回去，虽然我毫不保留写出了内心真正的想法，但回信的内容却很短。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回去的巴士车票与一张『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援助』的纸条。」

「所以我才会这样。」最后做了总结后，妮娜沉默的吃着三明治。雷冯也专心的吃着。

吃完最后一个三明治后，妮娜将红茶倒入纸杯中。

「武艺是我唯一擅长的事，所以我进入了武艺科。但你的情况似乎不是这样子呢。」

据学生会长所言，他是被强迫转科的。

「没有这种事。」

雷冯摇了摇头，然后低头看着纸杯中的红茶。冰镇过的红茶透过纸杯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接着渗入了掌心。

「我还没有决定自己想做些什么。不过，我想要做点什么。」

「唔，学武艺不行吗？老实说，我觉得你的实力很强呢。」

「武艺不行，因为我已经失败过了。」

「失败？是怎么一回事？」

妮娜这名少女，就是那种不好启齿的事也是先问再说的类型。雷冯露出苦笑摇摇头。

就在搜索着要用什么说法蒙混过去的时候……

喀哒喀哒，某人在走道上跑步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就一直朝雷冯两人面前接近。

跑过来的人是身穿相同作业服的年长男性。他的下颚留着一堆胡渣，没有戴手套的手让机油渗进了指甲缝深处。雷冯猜想，他大概是机械科的上级生吧。

「喂，这里有没有看到？」

「看到什么？」在雷冯如此反问前，妮娜开口说道：

「又来了吗？」

「又来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自暴自弃似地大声说完话后，男子再次跑开。

「真伤脑筋。」

将剩下来的红茶喝完后，妮娜站了起来。

「呃，发生什么事了？」

「嗯，来帮忙吧。今天应该不用再打扫了。」

「什么？」

看着还是状况外的雷冯，妮娜露出了愉快笑容。

「都市的意识逃走了。」

就算如此说明也不可能理解，除了「什么？」以外，雷冯无话可说。

这回妮娜发出了笑声。

「先不用管，跟上来就对了。」

跟随站起来的妮娜，雷冯也迈开了步伐。

齿轮喀喀喀的转动声中，夹杂着无数只脚踏向通道铁皮地板发出的不规则声响，但妮娜却在忙碌气息中悠哉的走着。

「是紧急事件吗？」

「对管理机轮部门的那群家伙来说，是会被扣分的严重事件吧。」

「喔……」

无法理解的雷冯只能报以暧昧回应。

都市的意识？

她说，都市的意识逃走了。可是都市的意识又是什么东西呢？这点雷冯并不了解。

既然是「自律」型移动都市，都市就会依照自己的意志行动。没有人知道都市要去什么地方，而且住在都市里的人也没办法操作。人类就生活在有如漂流般在荒芜大地随机移动的都市上面。据说在不需依赖自律型移动都市也能生存的时代，人类持有记载着这个世界所有地形的地图。然而那些地图已经失去了价值，然后任谁也没有再看过了。

都市外面对现今的人们而言，是无法居住的谜团。同时对住在无法再制的自律型移动都市里的人们来说，都市本身也是谜样存在。

都市的意识这个词汇，没有理由不知道。

只不过，那个意识「逃走了」是什么样的状态，雷冯无法理解。

走在前方的妮娜，就算碰到岔路也毫无迟疑的迈着步伐。雷冯眺望着她的背影露出不解神情。

「不是要找吗？」

「没有找的必要。」

「什么？」

雷冯的脑袋更加混乱了。他追上去看着妮娜的侧脸，只见她和缓的脸庞上露出了非常雀跃的表情。为了寻找都市意识的视线没有左右张望，只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迈步而行。

「都市的意识好奇心很旺盛呢。」

妮娜唐突的开口：

「所以才会到处跑来跑去。虽然也有避开污染兽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它们无法遏止探索世界的好奇心。到处跑来跑去……这是哈雷的说法就是了。」

此时妮娜停下了脚步，防止掉落的铁栅杆挡住了去路。可以从那边一眼俯视的下层处，被峦峰般层层相叠的铁板包围住的机械，正发出运作声响撼动着空气。

就在那里的最上面，有某物存在。

某种物体正发着近似金色的光芒。

「正因如此，它也会对自己体内的新事物感到好奇。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像你一样的新生吧。」

「洁尔妮！」当妮娜如此呼喊时，发光体一飞冲天，然后在空中一圈又一圈的画着圆。

「整备士们很慌张喔。」

再次出声后，发光体朝这边直飞了过来。连大叫「危险」的空档都没有，发光体就扑进了妮哪怀中。

「哈哈，你还是一样有精神呢。」

抱着发光体的妮娜笑道。

走近一看，雷冯不禁哑然失声。

发光体的真面目，是一个娇小的孩子。

「可是啊，你要好好运作才行喔。如果你偷懒的话，整备士们可就得东奔西跑忙着调整一大堆东西了。」

明明只有婴儿般的大小，但四肢比例都很正常。她下垂的长发流泄至足尖，灵动大眼开心地仰望着妮娜。

（这就是……都市的意识？）

雷冯哑口无言的凝视着发着光芒的女孩。

双方眼神交会。越过妮娜肩头，女孩的眼瞳捕捉住了雷冯的身影。

「啊，他是新生。我来帮你介绍吧。他叫雷冯，雷冯·阿尔塞夫，是一个很强的家伙喔。雷冯，她就是洁尔妮。」

雷冯的视线在妮娜与少女间来回游移着。

「这是……呃，跟都市的名字一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这座都市，也就是这孩子的本体。」

或许这真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但雷冯还是很难将面前的小女孩与自己所居住的巨大城市联想在一起。

「呃，我叫雷冯·阿尔塞夫。请多指教。」

打算握手的雷冯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洁尔妮从妮娜的臂弯中一跃而出，然后从她肩膀上方扑进了雷冯怀里。

雷冯慌张的将她抱住。小小身躯连应该有的重量都没有，但她的体温却隔着厚重作业服渗了进来。

抓着胸口附近的衣服，紧紧抱住自己的洁尔妮，以一对有如打磨透亮的明镜般纯洁眼眸仰望着雷冯。这个举动让雷冯觉得有一点尴尬。

「喔，她好像很喜欢你呢。」

一边压抑笑声，妮娜如此说道。

「什么？」

「洁尔妮不会让讨厌的人触碰自己。以哈雷的方式来解释，好像就是叫电子精灵磁气集合状态。虽然可以触摸，但如果解除集合状态的话，构成这孩子躯体的雷性因子就会贯穿对方的身体。就像在人身上落下闪电一样。」

这么一解释，让雷冯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无法相信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会伤害人类，他是这么想的。

「那群整备士们慌张的因素不单单是因为机轮运转不顺，也包括了这个理由。可是我不相信这个善良的女孩会危害别人。」

说罢，妮娜摸了摸洁尔妮的头。在雷冯面前，少女浑身酥麻地眯起了眼。

可是即便是雷冯，也不晓得如果自己最初就知道这件事的话，会采取何种行动。因为妮娜对待洁尔妮的态度轻松自然，所以自己才能像这样抱着她。

「学姊真的很厉害。」

「干嘛突然这样讲？」

「呃，是我这样觉得。」

「怪人！」

妮娜把手伸向洁尔妮，将她从雷冯身边抢了过来。

然后妮娜就这样转身背对雷冯时，他看到妮娜的侧脸染上红晕，是神经过敏吗？

妮娜跟抱在怀里的洁尔妮说着话，一边朝通道走去。

「好吧，你已经看够了吧？那就快回去原来的地方啰。就算是你，也讨厌虽然一切正常却被整备士们乱调整吧？」

雷冯追上跟洁尔妮说着话，一面前进的妮娜背影。

「为了准备对抗赛，明天要开始进行团体训练。不准把这里的疲劳留下来。」

妮娜对追上来的雷冯如此说道。

至今为止的愉快气氛全被打坏，雷冯停下了脚步。




第三章 训练
这里的生活总算是安定下来了。你那边过得怎么样？都市与都市之间只能用信件联络还真让人焦躁。如果有电话就太好了，但要如何拉电线却是一大问题。如果这么做的话，那世界上的都市一定都会被电缆给绊倒的。

老实说，我觉得有一点累。虽然已经习惯了清扫机轮部门的工作，但问题还是出在工作时段上面。再过一段时间我想应该就能适应这种不正常的生活作息，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定要努力撑下去吧？

学校的生活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至今为止很少动脑，所以对成绩无法有太多期待就是了。

我很后悔没有听你的话，平常就好好用功。这么一写，你读到这里一定会笑出来吧。因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就算被笑也只能认了。但我真的很后悔。

从舍弃天剑的那刻起，我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然而凡事都得重头开始真的很辛苦。有时我会觉得，以前自己的生活方式真的很轻松，心里也有另一道声音希望能重新回到那个时候。

我真是不干脆呢，自己也觉得这样很丢脸。师父不会答应，陛下也不会允许，就算是我也无法同意。因为舍弃剑术这件事，是我对师父与陛下表明态度的行为。

光是舍弃剑术就能取得谅解这件事，是我最大的……哎呀，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对不起，请你忘掉吧。

这只是借口而已，全部都是。果然我很不中用。

这封信还是不要寄出去吧，因为它没有让你看的价值。

◇

「你不要紧吧？」

现在是午休时间。米菲对连去福利社买面包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趴在桌上的雷冯如此问道。

她发出嘶嘶声将纸盒包装的牛奶全部喝干，然后站在原地将空纸盒朝回收垃圾桶抛过去。在空中回转的牛奶盒，有如被垃圾桶吸过去般地掉了进去。

「……小米，你真脏耶。」

纸盒内剩下的牛奶残液从吸管中甩出。虽然梅珍用手帕压着头发一边抗议，但米菲却是恍若未闻。梅珍也正看着雷冯。

「……没事吧？」

「不，不要紧。嗯，不要紧的。」

连雷冯自己都知道，这句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昨天照镜子时他看到了自己的死鱼眼，所以感到有点消沉。

「用这副德性说自己不要紧，根本没有说服力嘛。」

娜尔姬回到了教室里面。她的右手拿着两个纸袋，并且把其中一个放到了雷冯桌上。

「给你。因为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我随便挑了一个。」

「啊，对不起。谢谢。」

「别介意。钱要记得付。」

收了钱后挂着笑脸的娜尔姬，就这样望向雷冯腰际。

视线的那一端，有着吊在剑带上的炼金钢。

「那么哪一方是原因呢？是那一边，还是机轮部门的工读？」

「嗯，工作那一边完全没有问题，意外的愉快。」

雷冯缓慢撑起身体，从纸袋里拿出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干燥的口感让嘴巴感到很不舒服，他将吸管插进一起放进袋子里的牛奶盒中。

「那就是训练啰？有那么辛苦喔？」

米菲也从自己的纸袋里拿出另一盒牛奶，插入吸管。

三人随意坐在周围的椅子上。雷冯脸上浮现苦笑，然后让牛奶湿润干涸的口腔。

「是为了准备对抗赛的训练吧？那一定很累啰。」

娜尔姬边吃着自己的面包边得意的点头。

「……对抗赛是什么？」

「啊，我也想知道。虽然前一阵子听过却又忘掉了，所以我不太懂。」

米菲也表示有跟梅珍一样的疑问。点了一下头后，娜尔姬便开始说明。

至于旁边的雷冯——

（娜尔姬讲话的方式很像学姊，女性军人的思维都是这样吗？）

脑袋里想着这种事情，雷冯根本没把话听进去。

「先前我已经说过什么是对抗赛，那是为了决定小队排名的战斗。排名愈上面，愈可以在武艺大会分配到重要的位置。」

「这是好事吗？」

「当然啰，因为实力得到了认可。而且自己得到到的恩宠，还可以为都市里的人们尽一份力。对有志习武的人来说，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吧。」

她的口气听起来简直像跟这件事毫不相关。

「但不是很危险吗？如果是我，才不会故意跑到危险的地方呢。」

「那是因为你用武艺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的关系。举例来说，如果让你全权负责编辑杂志，你也会因为想做出成绩而多少有些蛮干吧？」

「啊啊，原来如此喔。」

「小梅的话，如果负责点心店的厨房工作，也会拼命努力吧？」

「……嗯。」

两个人都懂了。

「在得意项目里明确分出优劣不但与尊严有关，而且以战斗的角度来说也涉及到战力评监。在拟定战略战术之时，对己方战力愈清楚愈好。谁的个人技巧第一，哪一组小队能力最优秀，这种事情知道的愈多愈好。所以，了解这些事最好的方式就是制造实战测试实力的机会，这也就是对抗赛的目的。」

「要决定谁最强吗？光听这些好像是小孩子在打架呢。」

米菲的话，让雷冯忍不住点头表示赞同。谁是最强？一想到自己被卷进这种绝对不会有结果的排名争夺战，雷冯更加吞不下面包了。

「那不是淘汰赛的形式，也没有在竞争谁赢的场次比较多，所以并不能明确决定哪一方才是最强的小队。当然，我也无法否定有人很在乎这种比赛就是了。这是一场在时间许可范围内必须与所有小组比赛的总体战，并借此判断出小队的能力与精确度。如果赢的话也会有奖金，就像在一般教养科的定期测验里名列前茅可以领到奖学金一样。」

「唔，与我无关的话题出现了。」

说完后米菲鼓起了双颊，剩下的两人则是对她露出了微笑。雷冯也被逗得笑了起来。

「……训练很辛苦吗？」

梅珍谨慎地问道，眼眸中可以窥见担心神色。

「嗯，嗯～～」

就算否认也会被看穿，话虽如此就这样老实承认也很难看。所以，雷冯只能含糊其词。男人果然是重视自尊的生物啊，这种想法反倒让雷冯觉得悲哀，只能在脸上浮现苦笑。

「哎，反正雷顿也不是因为喜欢才练武，所以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努力吧？随便应付一下是最好的方式了，因为训练很累嘛。」

喝完第三盒牛奶后，米菲轻松的下了这种结论。梅珍也点了头。只有娜尔姬沉默的啃着面包，并以询问眼神直视雷冯。

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才练武。

事实正是如此。他不喜欢武艺，已经变得不喜欢了。不，严格说起来他本来就没有喜欢过武艺。因为，那已经是从雷冯生命里流逝掉的东西了。

如同过去不能重头再来一样，从自己生命里流逝掉的事物也无法再次挽回。

沃尔夫修丁。学生会长卡利安对雷冯说出的那个称号，也是众多流逝事物中的一项。而那些事物已经无法重新挽回了。

学生会长寻求着已经无法取回的事物。

还有，不知道这一切的妮娜。

「……对了。」

停止潜入意识深层的思考，雷冯的视线回到了教室里面。视线前方的米菲「嗯？」了一声露出不解表情。在她手中，第四个牛奶盒正插着吸管。

「你中午只喝牛奶吗？」

米菲生气的表示自己要克服体型上的不利条件，并且狠狠痛殴了雷冯。

◇

妮娜不耐的视线刺在脸颊上。

就算如此，自己也无能为力。在武艺科专用的野战场上，雷冯手握复原的炼金钢，心里感到不知所措。

哈雷替自己调整的是青石炼金钢细剑。细长剑身散发出青蓝色光芒。隐藏在野战场里种植的树丛间时，如同宝石般耀眼的光辉实在是太显眼了。

雷冯将身体横靠在树木上调匀气息。心脏跳动的声音不允许有任何紊乱，因为训练用的自动机械会精准侦测夹杂在自然环境中的异声并加以攻击。

无法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的焦躁苛责着雷冯。虽然不觉得自己应该承担所有责任，但眼前的人只有他而已。菲丽与夏尼德都在后方待命。

自从在机轮打扫时遇到电子精灵洁尔妮之后，就没再见过妮娜的笑容了。

她今天焦躁的原因，先是出在夏尼德身上，因为他训练时迟到。妮娜虽然给予严厉叱喝，但夏尼德却一点也没有把话听进去。他连反省的样子都没有，甚至还带着不满的神色随便道了个歉，就将自己的武器复原了。

夏尼德的武器是狙击枪。银白色轻金炼金钢的长枪身上面，搭配一个大瞄准镜。倘若没有他将外力系冲刭如同炮弹般击出的火力支援，要避开自动机械的攻击来到此处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即使如此，雷冯仍是难掩不安。

因为他根本不晓得夏尼德的视线究竟在哪里。呼吸无法配合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雷冯在不弄乱呼吸的范围内轻叹了一口气。

再来就是，无法完全掌握敌人位置的不安。

小队中的最后一员——菲丽负责的是情报支援。人偶般完美的银发美少女，手持武器是以重晶炼金钢的半透明法杖。有如集合鳞片而成形的法杖，使用方式也是将鳞片部分加以解构运用。

菲丽拥有念威操作的能力。所谓念威操作，就是可以隔空移动物体的能力。菲丽能够借由这种能力让分解的鳞片飞散开来，再通过鳞片收集大范围地区的情报。

然后，将这些情报传达给同伴。

「一〇〇五处出现两个动态反应。」

菲丽淡淡的声音经由装在单耳上的通讯器传进耳膜。这也是拜菲丽的念威操作能力所赐之物，比起一般的通讯器更不容易被窃听。

连交换眼神的暗号都没有，雷冯与妮娜从原地冲了出去。至今为止两人藏匿的场所突然飞入一个挥舞着手臂，形状如同酒瓮的自动机械，装在手腕上染着颜料的木刀将赤红色彩喷向四周。

「太慢了！」

妮娜一边怒喝一边后退，重新调整姿势后立刻以铁鞭击向自动机械，雷冯也朝向一直到现在仍未出现的自动机械移动。为了在妮娜与它战斗的期间牵制另一架自动机械，雷冯从树木阴影中现身。

如同预料一般，另一架在旁边待命的机体正要挥落武器。木制假斧对准雷冯的头颅直劈而下。雷冯后退一步，鼻尖传来空气受到震荡的感触。

他在意料之外的场所与自动机械展开格斗。敌人的型态是远距离攻击型，这个事实让雷冯啧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斧头掠过了头顶。

一边斜眼观察妮娜的铁鞭渐渐压制住自动机械，雷冯被不知隐藏在何处的远距离攻击型自动机械分了心，因而无法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还没找到狙击手吗！？」

察觉到雷冯那边的状况，妮娜对着通讯器另一头的菲丽大声怒吼。她一边怒喝一边将沾有颜料的木刀击落，然后以另一根铁鞭击向自动机械。

看到妮娜的胜利，雷冯不知该如何下判断才好。要把敌人引到妮娜那边，在己方无法进行掩护射击的位置以二对一吗？不，妮娜有可能会成为敌方掩护射击的标靶，而且自己也没有与她联手的信心。再者，对抗赛中打倒司令官的那一方就能赢得胜利，因此一定要尽可能避免身为领导者的妮娜涉入危险……迷惘令他的身法变得迟钝。虽然好不容易避过了斧头攻击，但雷冯的动作却滑稽到连自己都感到生气的程度。

他失去了平衡。

妮娜在这瞬间冲了出来。也许她判断雷冯肯定无法避过下一击吧。雷冯自己也这样觉得。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敌人的远距离射击在这最差的时机射了进来。

告知比赛结束的铃声在讨厌的沉默中响起。

满身泥巴与颜料，一脸不悦的妮娜走在前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的表情。现在的场景是野战场旁边的休息室。雷冯全身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并将双腕靠在膝上瞪着地板。夏尼德则是整个人躺在椅子上面，用毛巾盖住疲累的双眼。一脸平静的人只有菲丽，她放下了在训练时扎起的秀发并用梳子梳着头。

只有妮娜站在队员前面，俯视着雷冯众人。在她脸上，有着濒临沸点的怒意。

「我们是一支临时赶出来的队伍，所以我能了解大家没办法配合得很好。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垂下因愤怒而高高耸起的肩膀，妮娜长叹的说道。

然后，她一一质问了同伴：

「夏尼德，为什么你没有掩护雷冯？」

「避开自己人射击敌人没那么简单喔。所谓的配合，如果呼吸没办法同步，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啦！要做到这种事，一定要彻底了解我射击的时机点与那家伙的律动才行。狙击跟同伴激烈战斗的敌人会让我很害怕耶。」

妮娜对着挥着手的夏尼德低声说了句「是吗」，然后便望向雷冯。

「雷冯，你为什么不立刻把敌人引来我这边？」

「如果司令官被击倒的话就输了，我也可以当诱饵引出狙击手。」

「这个判断由我来下。」

「是没错，可是没有那个时间。」

敌人从近距离攻向雷冯，因此他无法悠哉又从容的等待命令。

「菲丽，你的索敌速度太慢了，不能再快一点吗？」

「那已经是极限了。」

菲丽的回答冷淡异常。她那拒绝对话似的回应，让妮娜的表情像是被辗过一样难看。她要大吼了吗？虽然这个想法让雷冯肩头一紧，但妮娜却保持缄默瞪视梳着头发的菲丽。

使人疼痛的沉默弥漫整间休息室。

这回的沉默漫长到不知道何时才会结束，尴尬与不满的空气充斥室内。虽然感到气闷，但雷冯却不想要和缓现场氛围。

他已经累了。

而且……

「打扰啰……」

连敲门都没有就走进来的人是哈雷。他立刻察觉到尴尬气氛，脚步也停了下来。

「干嘛？」

「啊……啊啊，我是来帮雷冯调整炼金钢的。」

被妮娜瞪视的哈雷搔着太阳穴一边答道。也许是因为开口说话让他下了决心吧，哈雷将手上的箱子放到椅子上，然后喀嚓喀嚓的将它打开。

「已经使用了好几天，我想应该可以进行更细部的调整。其他人如果觉得武器有什么怪怪的地方也可以说出来。」

「嗯～～没那种事啦！」

夏尼德缓慢的爬了起来。

「哈雷的调整很完美，多亏你我才能那么轻松。」

「我也没有。」

菲丽也摇了头。

「是吗，太好了。妮娜你呢？」

「没有。如果有，我会主动跟你讲。」

「了解。」

接下来室内只有放在椅子上的机材撒了满地的声响。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雷冯众人都凝视着哈雷的动作。明明感觉得到大家异样的视线，但哈雷脸上却挂着快要吹起口哨的愉快表情。

现场空气稍微和缓了一些。

不，也许只是对尴尬氛围感到厌倦。

「那么……」

爬起来的夏尼德就这样拾起自己的背包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

「训练已经结束了吧？就算要开会，也没有什么可以讨论的东西吧。我冲个澡后就要回去，等一下还有约会呢。」

「什么！」

「那么，我也先告辞了。」

在夏尼德旁边的菲丽，也静静地拿起了自己的书包。

「哎呀，菲丽不去把汗冲掉吗？」

「我没有流那么多汗……而且在这里淋浴好像会被偷窥。」

「哈哈，真可惜。菲丽如果不再多发育一点，恐怕没人会偷窥耶。」

连取笑也加以忽视，菲丽就这样离开了室内。夏尼德只耸耸肩回应菲丽的反应，然后就朝淋浴间走过去。

现场演变成雷冯抬着头看着妮娜独自伫立的情况。没有话能对沉默不语，肩头发抖的妮娜讲。话虽如此，在被哈雷活逮的情况下也无法从现场逃走。

即使如此，雷冯也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专心移动着机材的哈雷好像根本看不到周围的状况，妮娜也是一副不知该如何收尾的样子。

真是烂签啊，想不到任何话题的雷冯就这样发出了声音。

「那个……」

「我要练习阵型，你调整完后马上过来。」

恶狠狠撂下话后，连妮娜也走了出去。烦躁关门声充满恶意地撼动着休息室内的空气。

「……看她那副样子，妮娜也稍微冷静一点就好了。」

雷冯只能对微笑说出这番话的哈雷，报以干笑。

「不，说真的，妮娜本来可以更冷静行动的喔。可是她现在有点焦急，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哈雷满面笑容的用导线缠住雷冯的炼金钢。

「学长很了解学姊呢。」

「还好啦，我们勉强可以算是青梅竹马。」

「喔……咦？」

才了解到一半，雷冯又感到不解。

「咦？可是，我记得学姊确实足……」

是离家出走到这里来的，她应该这么说过才对。

「啊啊，离家出走喔？你觉得在离家出走后，去的地方会没半个认识的人吗？」

哈雷愉快的说道。这样讲确实没错。

「呃，说得也是。为什么我会这样想呢？」

但回想起来，雷冯也觉得自己似乎隐隐知道理由。妮娜不顾双亲反对来到了这里，有如强烈决心般的信念，让她身上产生了一股孤傲气息。

所以，才会觉得她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

另外加上这里没有雷冯在古连丹认识的人也是原因之一。

（啊，原来如此。跟我的情况不同。）

在内心暗笑过后，雷冯将自己的误解忘得一干二净。这么一说，在班上感情好的那三名女生也是同乡嘛。雷冯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无力。

雷冯依照哈雷的指示将炼金钢复原。缠在炼金钢上的导线将得到的数据传到机材那边，此时雷冯对透过显示器眺望那些数值的哈雷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学姊要成立小队呢？」

「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因为学姊才三年级吧？我听说小队队长几乎都是四年级以上的学生。她不是还有时间吗？」

「是没错。光就学年来看的话，是还有时间。」

哈雷嗯嗯嗯的点着头，然后接着说道：

「可是啊，不知道这座都市还有没有时间呢。」

在键盘上飞跃的指尖没有任何停顿，哈雷对着雷冯反问了回去。

「你知道吧？你应该从学生会长那边听说过了吧。」

「是的。」

「那个人最近以那种方式努力的增强战力，虽然他说这一切是为了让我们更有危机意识就是了。」

「不是吗？」

「是没有错啦。可是我不认为这就是全部，因为他是一个很强硬的人。」

「…………」

「哎，先把学生会长放一边吧。」

哈雷拍了拍手心，把因讨厌的记忆复苏而脸色发青的雷冯拉回了现实中。

「对妮娜来说，待在这个学园的时光相当重要。既然你知道离家出走那件事，应该也有听她提过吧。」

雷冯默默点头。妮娜说过，想要看看几乎所有人都不晓得的出生都市以外的那个世界。

「这是很宝贵的体验喔。来到只由学生构成的都市这个经验虽然也十分贵重，但是了解外面的世界是怎么一回事的体验更是珍贵。因为有许多人都无法体验到这些事呢。」

即使如此，学园都市的数目多到可以举行武艺大会——同类型都市间的燃料争夺战的程度。换句话说，这也就是只有学生、或是以学校为中心营运的都市有一定数量的证据。

然后这个事实也告诉了雷冯，人类这种生物比他想像的还多。

可是里面绝大部分的人几乎都没有机会碰面。当然并不是所有住在出生故乡古连丹里的人，雷冯都认识。就算是在古连丹，居民也有十万人左右。

然而如果住在同一座都市，只要想见面就能够见面。也许只要有心见面，也能见到其他都市的人，但两者的难度就不能相提并论了。

虽然惧怕污染兽，却仍是专程搭上流浪巴士前往其他都市的理由并不多见。

从一座都市移动到另一座都市非常辛苦，而且还伴随着生命危险。

无数都市如同满天星斗，在遭受隔绝的世界里来回彷徨。想像这种事情，让雷冯觉得自己好像抱住了某种广大到不可思议的事物而感到茫然。

「也许终生都无法碰面的人们，然而我们却以这种偶然机率在这里相会。你不觉得光是这样想像就很有趣吗？」

「…………」

「妮娜不想失去这种体验，所以她才打算尽自己的力量做一些努力。只要想到立刻付诸实行，妮娜就是这种人。」

所以，请你不要太讨厌妮娜喔。

哈雷最后又加上了这句话。

雷冯并不觉得自己讨厌妮娜。

与哈雷分开后，雷冯独自朝练武馆——这似乎是小队训练场的称呼的方向走去。因为它就紧邻野战场，因此不需花费多少时间。

看见练武馆装着玻璃的入口处，雷冯感到肩头变得沉重了一些。至于自己有没有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连雷冯本人也不是很清楚。不，他知道肩膀上有着重担的事实，却怎么样也无法体认这股重担是压在自己身上。

这次的武艺大会如果败北，都市就会失去能量的补给来源。也就是说，在打扫机轮部门时所见到的都市意识——那个可爱的电子精灵将会死亡。

那是一件多么悲惨的事情啊。

不过，他却没办法实际体会到这些事情。就像面前那道玻璃门入口对侧清晰可见的景象一样，雷冯觉得这些事实仅是发生在别处的事罢了。自己的努力跟都市的生死存亡有关，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有这种认知。

穿过入口，雷冯走向第十七小队的训练场。走廊上其他训练场传出的练习声撼动着整栋建筑物。虽然建筑物的设计可以承受武艺科学生所拥有的各种特殊能力，但似乎不能对它的隔音效果有所期待。

「你差不多可以放弃了吧？」

就在打开以墙壁隔开的第十七小队训练场大门时，这种声音传进了耳中。

雷冯停下了脚步。

训练场里除了妮娜以外还有其他学生。

三人将妮娜围在中间，他们全部都是男性。紧张气氛抚动雷冯的肌肤，手腕不听使唤的擅自伸向了剑带。

妮娜双臂低垂，手中紧握着已复原成铁鞭的炼金钢。她以拒绝显露内心情感的冷淡双眸，目不转睛盯视着三人。

会话继续进行，就像完全没注意到雷冯存在似地。

「你现在应该很清楚，要成立一支小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吧？」

说话的只有站在妮娜正面的那一个人。

「而且你的队员还是……有实力却没有协调性的夏尼德，后面还有被学生会长强迫转进武艺科的两个人。光是士气方面就有问题了。你真的认为带领这样的一群人就能成立小队，并且率领武艺科学生作战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就太瞧不起武艺了。」

明明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雷冯却感到声音就像直达至腹部般异常沉重。这是使用内力系活刭的威吓术。与以冲击波形式将到释放至外界的外力系冲刭相反，内力系活刭可以直接强化肉体。

带着活刭的声音令妮娜全身发颤。

「我再说最后一次，来我们这一队吧，妮娜·安多克。第三小队需要你的冷静判断力与铁壁般的防守能力。而且，你只要在我们队里变强就够了。」

妮娜的肩膀发着抖，但双眼却没有半点惧怕活刭威吓术的样子。

妮娜没有看着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而是目不转睛直视正前方男人的眼睛。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对于我这种人的实力有如此高的评价，在此请让我致上最深最深的谢意。」

妮娜仅直视前方，用力、坚定的说出了话。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要试试看自己的实力。不管在别人眼中看来多么难堪，我还是想以自己的力量测试自己的实力。」

明确回覆让周遭空气以另一种形式紧绷了起来。不是刚才说话的那一个人——他恐怕是第三小队队长，而是另外两人将带有怒意的目光射向妮娜。

即便如此，妮娜仍毫不畏缩。她直勾勾地看着正前方的男人。

雷冯只能屏住气息。

叹息声是第三小队队长所传出的。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

队长垮下了肩膀，其余两人也放下了敌意。

「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很浪费你的才能……真是的，会长为什么会受理你提出的小队申请书呢？」

「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因为你变强对这间学园来说绝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男人接着说道：

「这间学园不见得有时间看着你成长，希望你能够充分了解这一点。」

「……我知道。」

「那就好。」

第三小队的队长耸耸肩后，转身背对妮娜朝这边走了过来。这里是唯一的出口，呆立在门前的雷冯慌张地让开了路。

队长简直是不把雷冯放在眼中似的无言离去。他的视线连望都没望向这边，就这样离开了现场。

背后传来关门声。

妮娜的视线穿过雷冯身边，直直刺向关起的门。她的视线明明穿过了身边，却一点也没有注意雷冯的存在。雷冯痛切的体会到，自己并不在妮娜的视线范围内。

那不是朝向自己的视线。

（啊啊，在另一侧呢。）

是玻璃的另一侧，这项事实让雷冯产生有如切肤之痛般的体会。

他被迫感受到，自己站立的场所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连自己也觉得这种台词太奢侈了。

沃尔夫修丁——从舍弃这个称号的那一刻，从离开枪壳都市古连丹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应该明白这一点才对。

所以才能把胸口的微微痛楚当成别人的事情去感受。

然后，他觉得那是非常美的一件事。

「好，雷冯。来练习了。」

妮娜的视线朝向这边。那副表情不带任何迷惘，方才与第三小队队长之间的会话完全没留下任何痕迹。

「啊，是的。」

雷冯点了头，快步跑到妮娜面前。

然而站在玻璃另一侧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他明白，这就叫疏离感。

「我跟你的作战位置能接近的机会很多。如果我跟你不先配合好呼吸，那就什么都用不着提了。」

她那确实凝视着前方的眼瞳。

充满四肢的刭发出令双眼感到刺痛的光辉。这与刭的质或量没有关系，那道光辉代表着妮娜的坚强人格散发着光芒。

所以觉得美丽。

雷冯感到如同绘画般的美。

正因如此，她才在玻璃的另一侧。雷冯一边复原炼金钢一边想着。

◇

夕阳西坠，闭馆时间来到，雷冯总算是从妮娜身边获得了解放。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淋浴室内洗去汗水后，雷冯踩着沉重步伐朝通往宿舍的道路前进……

「发现雷顿！立刻加以捕获！」

「了解，立刻捕获。」

米菲尖锐的叫声与娜尔姬沉着的嗓音，震动着被疲劳深深浸透的身体。

下个瞬间……

咻咻咻。

「什么？咦？」

回过神时，雷冯身上已被绳子一圈又一圈的捆了起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雷冯连像这样慌张的空档都没有就滚到了地面。

「目标物已捕获，请示接下来的指令。」

「就这样拖去游街。」

「了解。」

「不，请住手！」

「咦～～」

倒在地上的雷冯冷静地把话插了进来，米菲气得鼓起了双颊。

「呃，这件事不可能办到吧。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态？」

「唔，这是父亲亲传的捕缚术。很厉害吧？」

娜尔姬骄傲的点着头。

「的确厉害。嗯，太厉害了。不过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事？我根本搞不懂状况耶？」

「嗯，我也是顺势而为，其实也搞不太清楚。」

「呃，只是顺势而为而已？话说回来这条绳子是怎么回事？你总是随身携带吗？」

「有志要当警官的人，当然要随身携带绑住犯人的绳子啰。」

「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虽然雷冯提出质疑，但娜尔姬自信满满的态度却不见动摇。雷冯决定先放弃对这件事继续追问下去。

「那，这是怎么回事？」雷冯与娜尔姬两人望向米菲。

「嗯？我想说等一下要去喝茶，才在这里等雷顿的。」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顺势而为。」

对方只用一句话就做出了结论。

「呼呼呼～～我知道雷顿今天不用工读。可不要小看小米的情报网喔～」

「唔，说得是。可是我也没有拒绝啊，而且我在拒绝前就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好啦好啦，不要这样讲呗。今天还有邀请到特别来宾喔。」

雷冯的话根本没被听进去。米菲将藏在娜尔姬背后的另一人推到了雷冯面前。

本来以为是梅珍的。

但……结果却不是。

「……菲丽学姊？」

「我被抓到了。」

表情木然，与雷冯同样被绳子捆着的菲丽淡淡地说道。

约莫发呆了半晌…

「喂——！！你们在做什么啊！？」

猛然回过神的雷冯慌张地向四周张望，幸好附近没有半个人。不过雷冯搞不懂，埋伏自己的娜尔姬她们到底在这里躲了多久。

「因为～～前一阵子看到她后，我就很想跟她讲话嘛。」

「不，我说啊。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实在太过分了。」

「唔，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是绑票勒赎吧。」

「……先把话说在前面，她是学生会长的妹妹喔。」

「也就是说……可以拿到很多赎金啰？」

米菲一脸认真的问道。

「…………」

「…………」

雷冯与米菲对望了一阵子后……

「警官小姐，这里有绑架犯。」

「好，立刻逮捕。」

下个瞬间，米菲也被娜尔姬用绳子捆了起来。

「我只是想跟大家约出来吃晚饭啦！」

米菲投降后娜尔姬解开了所有人身上的绳子，于是四个人便朝向闹区前进。

「今天小梅要打工，所以我们要在那边等她下班。顺带还加入了观摩小梅打工模样的整人企划。」

「整人企划啊。」

雷冯无可奈何地说道。米菲则是啊哈哈的笑了起来。

「因为，你能想像小梅当女服务生的样子吗？」

「……有点困难。」

极度怕生的梅珍从事服务业的样子，实在有点难想像。

「对吧？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小梅工作的样子，所以期待的很呢。」

米菲在红砖道上以跳跃式步伐走着的模样，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她变积极是好的改变呢，只是有一点寂寞啦。」

米菲旁边的娜尔姬面带苦笑的耸了耸肩。

「……你们三个人认识很久了吗？」

「是啊，小时候就住在附近一起玩了。」

「算是父母亲友谊的延长吧，从出生时就开始了。」

「那还真了不起。」

雷冯率直的感到佩服。他也有能称做青梅竹马的朋友，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那群人。然而，其中却没有人与雷冯一起来到洁尔妮。

「能一起来到这里，你们感情还真好呢。」

「嗯～～感觉起来就像是所谓的孽缘吧。」

「是吧。」

「是啰。就算在陌生的地方，只要三个人在一起就不会寂寞了。我们的双亲也同意这点。」

米菲如此说道，然后就这样与娜尔姬开始说起以前的回忆。外人无法加入的会话内容，让雷冯与两人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此时，菲丽就在旁边。没加入谈话而默默走着路的菲丽，只是目不转睛凝视娜尔姬她们愉快聊着天的背影。

「……对不起，把你约过来好像太勉强你了。」

「……不会。」

雷冯的话也没让菲丽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双瞳只是一直凝望着娜尔姬她们。

「绳子那招有一点好玩。」

「……好玩吗？」

「是的。」

菲丽说这些话的时候，连一边眉毛都没动。雷冯不懂，他真的不晓得菲丽在想些什么。即使如此，还好菲丽没有生气，雷冯总算松了一口气。

将手绕到身后，脚步略微浮动地走着路的菲丽，童稚外表让雷冯无法想像她比自己年纪还大。年纪虽然较大，但因为只有相差一个学年，所以年龄差距也可以说没那么明显。不过菲丽的容姿仍是稚嫩到连米菲，或是娜尔姬看起来都还比较年长的程度。

「呃，学姊有在工读吗？」

「不，没有。」

「……是喔。」

想不到话题可讲，连问题也这样打住了。雷冯对菲丽一无所知，而菲丽也不是米菲她们那种只要气氛对就可以把话聊开的类型。

「……保持下去就可以了。」

这下子麻烦了，雷冯心想。就在他苦思该如何打破沉默时，菲丽开了口。

「咦？」

「我是说训练的事。雷冯只要保持原状就可以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不想战斗吗？」

毫不掩饰的直率问句让雷冯哑口无言。

「明明不想战斗却表现优异，会让别人对你有所期待的。」

「……说得是。」

雷冯苦涩地点了头。

「认真做不想做的事情太荒谬了。」

这也就是说，菲丽在训练时也没拿出实力的意思吧，而且雷冯也一样。

雷冯这才晓得自己会累到这种程度的原因。他无法逃离自己想离开的场所，而且这种心情也让体力浪费的更多。由于集中力不足，才会做出许多不必要的动作。而这些多余动作不但造成破绽，也耗去了体力。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无路可逃呢。」

不想做，却不得不做。在这种状态下他唯一能做的些微抵抗，只剩下不去努力这件事而已。

而且也就因为不去努力，才会疲累成这样。

「即使这样，我还是要以这种方式抵抗。只要待在这间学园的一天，我就没办法从哥哥身边逃开。那么一来，除了让哥哥放弃我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你讨厌自己的哥哥吗？」

她之前说过恨自己的哥哥，因此这种问题也许是白问的吧。不过讨厌与憎恨也许不同，虽然雷冯无法明确说明两者之间的差异为何就是了。

「我讨厌哥哥，因为他根本不关心我。」

她又明白的说出了这种话。

雷冯无话可说。走在菲丽旁边，让他有一种必须卯足全力找话题的感觉。然而菲丽本人却不特别介意会话忽然中断的尴尬。

不知不觉间走远的那两人在店的前方招着手。

「……大家真过分。」

「有什么关系嘛，这样很可爱啊。」

面对梅珍怀恨的凝视目光，米菲一脸镇静。

雷冯众人从梅珍工作的咖啡厅更换场所来到了附近的店家。在上级生可以喝酒的店里面，盛着串烧烤肉与蔬菜的盘子在雷冯等人面前排开。

一边将吃完烤肉后剩下的竹签放入置于桌面的竹筒，娜尔姬满脸正经的点头说道：

「嗯，的确很可爱。小梅你太可恨了，这是在捉弄不能这样穿的我吗？」

「……才没有呢。」

「嗯，我知道。」

娜尔姬不知认真到什么程度的口气，让梅珍气鼓鼓地胀起双颊。

当雷冯他们走进咖啡厅时，身着女侍服的梅珍脸色明显发青并且僵在原地。而且不知幸或不幸，休息前的咖啡厅除梅珍之外没有其他女服务生。简直跟小动物一样边发抖边点餐的梅珍虽让雷冯感到愧疚，但米菲却是一脸愉快的闹着她。

「不过小梅真的很可爱呢，对吧，雷顿？」

「唔？」

忽然提起这件事，雷冯虽然慌张，仍是想起梅珍在咖啡厅时的模样。

说真的，深蓝色朴素女仆风格的制服本身并不可爱。然而梅珍用托盘遮着脸过来点餐的姿态确实可爱。

把这些想法老实说出来后，有如开水沸腾般红晕满颊的梅珍低下了头。

「喔喔，雷顿。干得不错嘛，你这个花心男～～」

「为什么？」

「唔，配合服装夸奖本人可是高级技巧呢。」

「小梅你呢～～？好感度上升了吧？」

「……小米，娜姬，我要生气了喔。」

三人以各自的方式闹了起来。雷冯叹了一口气，将视线转向坐在隔壁的菲丽。

她默默吃着烤鸡肉串。

菲丽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加入会话。将吃完的竹签放入筒内后，想着下一串该拿什么的她以数学家挑战难题时的目光凝视着盘子。

（这边也很像是小动物。）

她认真吃东西的模样，老实说真的很可爱。

雷冯一边咬着用牛油烤好的菜茎，一边茫然地听着三人的会话。

「哎，欺负小梅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那里的蛋糕真的很好吃耶。」

「……对吧。」

「嗯，也不会太甜腻，小梅会迷上那间店的理由我也懂了。那么，怎么样呢？他们会教你吗？」

「……不晓得，好像过一阵子就会教的样子。说真的，我想一直待在厨房就是了。」

「哎呀，你让他们看到那么可爱的模样，他们当然会派你去接待客人啰。」

「……小米。」

「是是是。嗯，根据我的调查，不管是哪一家店，都会优先让拿过烹饪实习学分的学生进厨房呢。」

「哎，这样比较保险吧。因为拿过学分可以保证有某种程度以上的实力吧。」

「可是如果要取得学分，至少要花半年以上就是了。」

「……呜呜，半年。」

「很想做点心的小梅，可以忍耐当半年的女侍吗～～」

「……没关系，我会把味道偷过来的。」

「喔喔喔，好大胆的发言啊。」

「……别说我了，你们两人呢？」

「我吗～～？我的打工地点差不多决定好了。」

「是杂志社吗？」

「对对对，虽然只是跑腿打杂而已啦。娜姬你呢？」

「我也差不多决定要当都市警察了。因为还有很多武艺科的志愿者，所以现阶段还不能大意。」

「喔。当都市警察的话，不是可以早一点拿到带剑许可吗？」

「算是啦，不过只能带警棍。」

「呼呼～～可是你很高兴吧？果然你很嫉妒雷顿先佩剑啰——？」

「那种事根本无所谓。不过警棍可是警官的骄傲，所以我还是很想要。」

「一定可以的啦！」

雷顿边啃蔬菜串边听三人闲扯。连在这里也会觉得这些对话很遥远的自己，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因为是在玻璃的另一侧。

虽然能看见也能听见声音，却无法触及不能踏进。雷冯眯着眼凝视着在自己无法跨入领域快乐聊着天的三人。

可以插话的空档，根本不存在。

仿佛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的会话，也因为接近宿舍门禁时间而宣告结束。

学生宿舍分散在都市各处。与方向不同的娜尔姬她们在途中分开后，雷冯才发现自己与菲丽两人正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学姊也走这边吗？」

「是的，真是奇遇呢。」

虽然觉得没有到奇遇的程度，但雷冯仍是点头做了个样子。

「刚才学姊都没加入话题呢。对不起，我也真是不细心。」

结果，雷冯也几乎都没有讲话的度过了那段时间。三人的会话里流动着一种彼此熟稔才会存在的特殊氛围，雷冯也因此无法插上半句话。

菲丽对低头道歉的雷冯，微微摇了头。

「没关系，因为我很开心。」

「是吗，那就好。」

可是看着面无表情的菲丽，实在很难判断她是不是真的觉得开心。

在没有半个人影、仅有路灯照亮路径的道路上没有会话地踩着步伐前进，让雷冯产生了尴尬的感觉。两人的脚步声显得非常清晰。平常在都市里声音小到根本不会去注意的都市脚步声，现在也分外清楚地传入了耳中。

「我不是因为不满才不说话的喔。」

菲丽唐突的开了口。

「啊，是这样子的吗？」

「因为没有交过什么朋友，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穿过路灯下方的时候，菲丽说出了这样的话。雷冯看着走在身旁的菲丽，却看不清她深埋在昏暗背景中的表情。

此时，银发散发出磷火似的物体将昏暗弹了开来。让雷冯瞪大了眼睛。

「学姊！」

「啊，对不起。我一时大意没控制好。」

菲丽以手压住了流曳至腰际的银白长发。她现在的头发集合了青色磷光，并朝向周围散出幽暗光芒。没有任何热度与任何反应，仅是波动般的细微空气振动，传到了紧邻身旁的雷冯左腕。

这是念威。它既是外力系冲刭，也是内力系活刭，但同时也与两者完全不同。虽然同样利用流动在人体内的刭，但这却是单靠训练所无法习得，可说是真正被选定的天生才能，这就是念威。

雷冯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凝视压着头发的菲丽。仔细一看，她连眉毛与睫毛都散发着磷光。

头发是刭与念威的优良导体。雷冯知道，有人会将刭导流至以头发编成的鞭子上使用。

（一时大意没控制好？）

这句话让雷冯大吃一惊。光是这样就能让长发至发稍都散发出念威光华……就表示她的念威量绝不寻常。

「学姊……」

「……这就是哥哥将我转入武艺科的理由。」

紧压着已失去光辉的秀发，菲丽断断续续的说道：

「我的念威似乎远远超过一般水准。」

「我想也是。」

雷冯也见过头发因念威而发出的现象。然而那只不过是头发的一部分罢了。像菲丽这样整头秀发发出光辉的状态——而且还在无意识下，雷冯从未见过。

「因为这件事，我从小时候就开始接受念威的专门训练。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将来会成为念威操作者的事深信不疑。就连我自己，在一开始时也没有怀疑过。」

「可是……」菲丽补上了一句话。这个瞬间，雷冯确实感受到她的情绪产生了动摇。

他没有看漏，唇瓣流露出的颤抖与言语滚落时的嘴形有所不同。

「我曾经认为，大家的将来都已经决定好了。我曾经以为，大家都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什么人。不过这个想法是错误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知道自己只能成为罪犯的人不可能存在。」

菲丽没有对自己说的笑话发笑，只是淡淡地说着。或许这不是笑话也说不定，无法下判断的雷冯并没有笑。

「发现这一点时，我试着想像过无法成为念威操作者的自己。大家明明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却只有我从小时候就注定了一切。在这种状况下，我渐渐无法忍耐。

所以，我才离开出生的故乡来到了这里。」

双亲对想要看看外面都市的菲丽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就是去念哥哥所就读的洁尔妮学园都市。

「双亲认为，就算我六年不做念威训练，也不至于发生什么问题。在这段期间内，我觉得也许能发掘出另一个自己，那个不会成为念威操作者的自己。」

但她却无法办到这件事。

因为洁尔妮的现况，与为了尽力挽回破灭结局而站上顶点之人是亲生哥哥的缘故。

「我恨我的哥哥。我恨只给我念威操作者这条路走的哥哥。」

雷冯默默听着菲丽淡淡的低语声。淡泊语气中明明听不出有任何情感动摇，却让人不能不感应到被关在内侧、如同某物遭受压辗时发出的悲怆声调。

「然后，我讨厌只能成为念威操作者的自己。」

正因拥有超绝才能，而无法逃出自己那早已注定的将来的少女如此低语：

「那些人，真是耀眼。」

面对在最后如此低喃的菲丽，雷冯沉默地点了头表示同意。

因为，雷冯也有同感。




第四章 比赛
距离上一封信有一段时间了呢。我这边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觉得有一点累。就是机轮部门的打扫工作跟校园生活之类的事。

我还没收到你的回信，不知道我的信有没有平安寄到你的手中？

凝视自己将来的目标真的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关于这点我有了深切的体会。

在古连丹时，我没花多少时间就选择了剑术这条路，而且也很幸运拥有得天独厚的天分。但是现在的我却觉得，决定自己的将来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每次看着那些以想做的事为目标勇往直前的人，我就觉得他们真的很有勇气。然而我却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既滑稽又愚蠢。我也认为其实根本没有佩服的必要，只要心无旁骛看着自己想看的目标便以足够。

哈哈，真软弱呢。嗯，我自己也晓得。虽然来到了洁尔妮，但我却还没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目标。

我的学校生活很顺利。

如果在这六年中，我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太好了。虽然不能太悠闲，但我觉得这种事急也没用。

你那边怎么样了？我想一定没问题就是了。

愿你拥有一个充满幸福的未来。

给亲爱的莉琳·马菲斯

雷冯·阿尔塞夫

◇

想要有钱。

天剑的名声这种事情，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因为被师父夸奖自己拥有剑术天分，所以才会认为剑术是赚取金钱最快的途径。

枪壳都市古连丹，能出生在这个武艺兴盛的都市非常幸运。虽然不知道双亲是谁，但很感谢他们赐与自己剑术的才能。

要用这种能力来赚钱。

仅仅为了这个目的，度过了出生后十五年的光阴。

更幸运的是，还是年仅十四岁小孩的自己得到天剑继承者称号的事实。

不用再过着为了钱而烦恼的日子了。

骚动的空气从休息室一直延续到了狭窄走廊上头。

雷冯沉默不语的在那条走廊上步行。骚动空气似乎全压向自己，雷冯轻轻吐了一口气，试着将积蓄在胸口中的错觉挤出。

但他做不到。

以为已将它们清空了，但骚动气息却又立刻流入填满胸口。压迫胃部的重压令雷冯摸了摸腹部。

「呜呜……」

「没问题吧？」

走在旁边的妮娜如此问道。

「……学姊你才是，脸色不太好看喔？」

「别说傻话，我冷静得很。」

虽然说出了这种话，但妮娜浮动的心情一目了然。她的视线比平常动得要快，走路方式也不沉着。

「总之，今天的对手第十六小队的机动性非常优异。只要阵形一有动摇，立刻就会被趁虚而入喔。」

「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三次了。」

才刚说完，雷冯就被妮娜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因为脸颊上缘染着微微赧红，所以知道她只是在掩饰害羞的雷冯并不感到害怕。话虽如此，雷冯仍是刻意错开了视线。

「听好了。不好意思，今天不能对夏尼德支援的效果有什么期待，因为我要让那家伙单独行动。还有菲丽的索敌精准度也没有上升。」

妮娜一脸苦涩的说道。

虽然从那天以来仍然持续训练，但夏尼德的远距离刭射支援与小队行动完全无法配合，而且菲丽的索敌精准度也没有提升。

（唉，当然会这样了。）

虽不知夏尼德实际的情况，但菲丽会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了让哥哥放弃自己而决意不尽全力的她，是不可能对队上有任何帮助的。

（关于这点，我也一样啦。）

「这次我们是攻方，所以只要我不被打倒就不会输。今天就随机应变以力取胜吧，只有跟你的配合度好不容易变好了。」

妮娜以拳击向雷冯胸口。力道虽弱，雷冯仍是轻咳出声。

小组训练结束后，他总是随着妮娜进行个人练习。也因为那些练习的帮助，雷冯才能完全掌握妮娜出招时的习惯，而妮娜似乎也对雷冯会如何动作有了了解。

一边眺望着手中的地图，妮娜的嘴中念念有词。一定是在模拟战术吧，她一定在拼命思考，要如何只靠现在这种战力赢得胜利。

看到妮娜满布血丝的眼白与下方的黑眼圈，就可以充分明白她对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有多么执着。

是的，今天是小队的对抗赛。

比赛。光是这个字汇浮现脑海，就令雷冯感到胃部一阵刺痛。下半身躁动的感觉，让雷冯产生了悲哀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厕所。」

「知道了，那我先走一步。」

对着凝视地图点头同意的妮娜轻轻低头道了歉后，雷冯进入了附近的厕所。

以双手捧住从水龙头中流出来的水，然后用力泼到了脸上。冰冷感触让雷冯的精神略微清醒了些。

「呜呜，可是还是不行啊。」

胃部紧缩般的疼痛还没停止，也感到胸口深处累积了一股重压。

「真糟糕。」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沉着呢？」

正当雷冯想要再冲个脸而把手伸向水龙头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他没有回头，而是透过镜子看着对方。

卡利安脸上正浮现着妹妹难以想像的柔和微笑，并透过镜子看着雷冯。

「……有什么事吗？」

「用不着那么警戒，我只是过来激励一下新成立的小队而已。在路上我刚好看到你，你的状况好像不太好呢？」

「比赛就快开始了，我也会紧张。」

雷冯完全感受不到初会卡利安时的那股威压感。只是，他感觉有某种不快感与胃部的刺痛感混杂在一起，自己映照在镜中的眼神也变差了起来。

「怎么可能啊。对你来说这种比赛只是小孩子玩办家家酒而已吧？沃尔夫修丁。」

「……不管提起那个名字多少次，都是没有意义的行为。那个称号已经不属于我，我也从古连丹被赶出来，而且身上也没有天剑。」

对卡利安的不快感……是因为听过菲丽那番话所造成影响吧。为了达成目的连自己的妹妹都要利用的冷血让雷冯心生抗拒。

「为什么呢？只有免除学费让你不满吗？这么一说，你还在机轮部门做打扫工作嘛。你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用到钱吗？那样的话……」

「不是那个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呢？雷冯·阿尔塞夫。我所知道的那个名唤沃尔夫修丁的天剑使者并不执着于名誉，而是一个重视金钱的人啊。」

卡利安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改变，锋利言辞一针见血的刺了过来。雷冯用力跺向铺着磁砖的地板后，才因为发出的巨响而猛然回神。

没有透过镜子的卡利安笑容仍是不变，就这样观察着雷冯的反应。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取得那个情报的……不过那情报并不完全。」

「唔，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沃尔夫修丁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你能对我说明吗？」

「不要。那不是可以告诉你的事。」

「不说也可以，因为我只希望你在战斗中能有好的表现。」

会话被单方面中止了。卡利安转过身子，朝走廊走了出去。

他连追过去都不想，雷冯伫立原地凝视着那个背影。

「对了，对了……」

卡利安忽然停下脚步。

「我希望你不要有那种以为在比赛中放水，就可以回到一般教养科的天真想法。我一开始就说过，为了让这间学园继续生存下去，我会不择手段。只要可以利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用。」

「就算是自己的妹妹也一样？」

「就算是自己的妹妹也一样。那么，我走啰。」

说罢卡利安就从雷冯的视线范围中消失了。他要直接过去雷冯所属第十七小队的休息室吧。雷冯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可不想做出到休息室那边再见卡利安一面的白痴举动。

坐在洗脸台边缘，压住湿掉脸庞的雷冯仰头看着天花板。

「啊～～……真是的！」

就算使劲吐出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胃痛还是没有停止。

◇

梅珍忿恨地眺望着放在膝盖上的篮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他们说比赛前禁止非相关人士进入嘛。」

野战场的观众席里，米菲正以这些话安慰满脸不服的梅珍。

「……可是，」

梅珍懊悔地凝视着紧压在双手下的篮子，里面是她为了今天特地早起做的便当。

「……雷……顿他一个人住，搞不好没有吃早餐耶。」

「嗯，或许吧。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叫他出来啊，也只能放弃啰。」

米菲装做没听见「雷」与「顿」之间的微妙间隔，彻底安慰着梅珍。

（雷冯？雷冯同学？是哪一边呢？嗯，以小梅的个性来说，应该是雷冯同学吧……她该不会是想用雷之类的昵称叫他吧？）

米菲想着。

虽然知道梅珍很欣赏雷冯——正因为如此，才跟雷冯变成朋友了，却没想到她居然会积极到想给他自己亲手做的便当。

（有希望吗？总觉得雷顿对这种事情非常迟钝耶。）

她看向梅珍。梅珍身材很娇小，就这点来说，跟雷冯同一小队的菲丽差不多高吧。脸蛋呢？这一项菲丽能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吧。虽然两人类型不同，但那一边可是有如做工精细的人偶般，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既虚幻又危险的妖艳魅力。相对的梅珍虽然也不是不可爱，但眼眉之间总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身材呢？这回梅珍就具有绝对优势了。梅珍是三人中发育最好的一个，虽然与娇小身躯不太相称，但那边的发育却好到令自己感到自卑。

就算是现在，周围男性也一直大胆的将视线瞟至她那胸前高高隆起的曲线上。

顺带一提，就胸部发育这个项目而言，三人的排名顺序依序为梅珍、米菲，最后一名则是娜尔姬。如果是身高的话，排名就倒过来变成娜尔姬、米菲、梅珍。

（我都是排在中间，总觉得很吃亏呢。）

梅珍虽然因为怕生而不让他人轻易接近，但这点可是受到许多臭男生的暗中拥护。而娜尔姬勇猛果敢的个性虽然难以亲近，却是大家公认的美女。

（只有我最不受欢迎，也没收过情书。）

「怎么了？还在闹别扭啊？」

此时，去买果汁的娜尔姬走了过来。

抬头只见娜尔姬的短发因吹过身边的微风而舞动着。因为双手拿着三个装着果汁的纸杯与零食而无法压住头发，娜尔姬烦躁地蹙起了眉。

那副姿态也很适合她。

「人意外的多，排队排了好久呢……怎么了？」

「……没什么。」

米菲把自己的果汁与零食一把抢过来，失望的远眺着场内情况。

种植着树木又凹凸不平的野战场两端，有着被栏栅与濠沟所包围，被称做阵地的场所。在那上空，炼金科制作的转播摄影机，正被身为执行委员的念威操作者操作着来回飞动。是在做摄影测试吧？设置在观众席每一处的巨大萤幕中，依序出现了野战场中的种种场所。

「差不多要开始了吧？雷顿的比赛是几点？」

是梅珍的话还知道原因，为什么连米菲也满脸怒容？娜尔姬露出了不解表情。

「今天有四场比赛，其中雷顿他们的比赛是第三场。实力未明的第十七小队要如何应付以速度着称的第十六小队？大家虽然对这一点很感兴趣，但下注的时候可就不看好了。因为雷顿他们的小队有着大漏洞。」

「有赌博行为吗？」

娜尔姬的眼中发出了锐利光芒。对抗赛中禁止下注。娜尔姬的剑带上挂着印有都市警局标志的炼金钢。

「先把话说好，我可没下注喔。」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还有，你阻止也没用。虽然没有得到正式认可，但实际上却已经被默认了。只要他们没弄出什么乱子，都市警局也不会采取行动吧。」

被米菲这么一说，娜尔姬发出了不满的低吟声。

望着以充满怒意的眼神搜索不法分子的娜尔姬，米菲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为什么修练武艺的人都有洁癖呢？明明只是娱乐而已嘛。」

「少说傻话了！武艺是上天赠送给世上人类的重要礼物。以自己的私欲去玷污武艺这种事……」

「是是是。那么，实际上雷顿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呢？就娜姬你的眼光看来？」

米菲立刻换了话题。娜尔姬虽然念了半晌但她终于换了心情低声说了句「这个嘛」后轻抚下巴。

「我不清楚雷顿同伴的能耐，但我觉得雷顿的实力很强。我是这样想的啦……」

「怎么了？」

娜尔姬吞吞吐吐的口气让梅珍也将目光移了过来。娜尔姬面有难色的说道：

「虽然我只有修练内力系，不过我觉得雷顿的外力系也不错。光看到的流动就能知道这件事。不过我总觉得……本人似乎没有什么干劲耶。」

「没错。」

「……雷顿，不会受伤吧？」

因不安而紧紧蹙眉的梅珍，看起来像极了要哭出来的样子。娜尔姬露出轻笑并摇摇头。

「什么啊，武器都没有开锋，应该不用担心会受伤吧。」

「顺便提一下，每年武艺科受伤的人数平均为三百人，是其他科系的三倍之多。而且大多是训练或比赛所造成的。」

米菲的话让梅珍真的要哭出来了。

娜尔姬沉默的朝米菲头上打了一拳。

◇

胃部的刺痛虽然已经停止，但这回却换成是脑袋感到昏昏沉沉的。雷冯真是一点干劲也没有。

被叫出场后离开休息室，就这样在走廊上步行着。他们从人工照明走到天然阳光下后，加倍的骚动气息紧紧裹住了雷冯众人。

「呜哇！」

与平时训练时不同的野战场光景，让雷冯不自主发出了厌烦声。

环绕整座野战场的观众席上有无数学生们蠢动着，摄影机在上空来回交错的景象也映入眼帘。设置在观众席中的一个萤幕上照出了他们一行人的身影，这让雷冯的心又凉了半截。

「不错嘛！」

夏尼德心情极佳地对着朝接近而来的摄影机挥手打招呼。一部分的观众席中发出了兴奋尖叫声，这让夏尼德脸上绽放出更加愉快的笑脸。

「嗯，这种气氛最适合我了。好像可以使出比平常多三倍的实力耶！」

「希望如此。」

似乎是对夏尼德的轻薄态度感到不悦，妮娜冷冷的瞄了夏尼德一眼，然后环视着整座野战场。

「除了多出阵地以外，其余部分跟平常差不多。」

正如妮娜所言，从雷冯他们现在身处的阵地往外看出去，地形与平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不过守备方可以设陷阱，所以我们绝不能大意。菲丽，比赛一开始，你便立刻进行索敌与找出陷阱。你可以同时进行吗？」

「天晓得。」

菲丽无聊地以复原的法杖耙着地面一边答道。这副没干劲的模样，让妮娜的表情更加严峻了。

雷冯感到现场的坏气氛，似乎让双肩使不上力。

担任司仪的执行委员朝气十足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彻整座野战场。比赛就快开始了，雷冯将炼金钢复原。

手中紧执着青蓝色剑身的剑。

以前是为了钱而握住它的。

那现在呢？

青石炼金钢的光辉一点也看不出有到流通着，它仅仅是反射着太阳光而已。漂亮却虚无的光辉令雷冯心情更加沉重。

都是因为在开学典礼里，身体任意行动的后果才造成了这一切。因为骚动而感到烦躁，回过神后自己已压制住造成骚动的祸首。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雷冯感到后悔异常。

「啊，真是的。」

「嗯？怎么了？」

低喃声虽小，妮娜却没有听漏。

「没什么。」

虽然如此回答，但声音却被宣告比赛开始的警钤鸣声掩盖过去。

「要上啰。」

雷冯紧跟在简单说完便冲出去的妮娜身后。

◇

学生会长室里，卡利安正眺望着萤幕。比赛开始的警铃声响起，野战场两阵营都展开了行动。卡利安的视线朝向半拖着青蓝色宝剑，笨拙地追在司令官身后的攻击手。

「这家伙就是会长欣赏的人吗？」

那道声音让卡利安抬起视线，出现在办公桌前方的是一名武艺科的学生。相貌威武的壮硕男子抚着下颚胡渣，注视着萤幕。

「他的动作迟钝，刭的流动也很差。这家伙真的是在开学典礼上漂亮制止骚动的人吗？」

「是同一个人喔，梵希武艺长。」

「喔？」

梵希·哈尔迪武艺长——武艺科委员会代表将上半身靠在办公桌上，一脸无法理解的凝视着萤幕。

「那么，他就是没有半点干劲，真是不中用的小子。这句话也包括让这种人转到武艺科的家伙。」

卡利安仅微微耸肩避过梵希的责难视线。

「我可以保证他的实力。只要他认真起来，洁尔妮里应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吧。不管是多么自律的存在，这里顶多只是一群雏鸟聚集的场所罢了，也就是所谓的业余集团。对沉浸在职业世界多年的他而言，这种比赛只是扮家家酒罢了。」

「你还真敢讲，我们可是为了这种扮家家酒的游戏赌上了命耶。」

「没错。就算像是游戏，但拼命让一座都市生存下来的情操却是相同的。可是这点似乎无法传达到他的心里。」

「还有你的妹妹。」

「你有异议吗，武艺长？」

「当然啰。没有干劲的两人，与虽有实力却无协调性的夏尼德，将这种满是问题的小队刻意塞给欣赏的学生这种事，身为武艺长与担任都市防卫任务的我有许多抱怨的话要说。与其把这种问题小队交给妮娜·安多克，倒不如把她交给其他小队培育才对。」

「拒绝这种安排的是她本人吧？」

梵希脸色一沉闭上了嘴。

「在两年前的武艺大会上，以一年级新人之姿就成为小队队员的她，受到了众人的期待。然而那次大会的败北，让她产生了某种想法吧？正因如此，她才打算自己成立小队。选择夏尼德的人也是她本人，虽然其他两人是我硬塞进去的，但那也是因为我认为她有善用他们的能力。」

「我可是反对她成立小队喔。」

「不幸的是，最终决定权在我身上。」

「……你打算毁掉一个优秀学生的将来吗？」

梵希一拳击向办公桌，猛恶吼叫声发出的同时，令周边空气产生振动。体格差距几乎有两倍的男子视线虽然凶狠，但卡利安却一脸平静的承受了下来。

「那也要这座城市能够生存下来才行啊。」

从梵希全身放射出的到撼动着空气，但卡利安单手将它挥了开来。

「你能保证下次大会一定能取得胜利吗？」

卡利安脸上的柔和微笑消失了，冰冷如刀刃的视线挑战着梵希。武艺长挑起浓眉接受了挑战。

「战争中没有绝对的事。」

「的确。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寻求绝对的保证。为了让这座都市生存下来，除了胜利之外别无它法。失去都市，人就无法生存，这个冷淡世界正拒绝着人类。我觉得你应该明白失去都市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吧？」

都市的外侧——被污染的大地上硕果仅存的植物都含有毒素，能生存下来的只有胜过猛毒的污染兽。

在无法生存的严酷世界中，唯一能够让人类存活下去的只有人工世界——自律型移动都市上面。

「这种事我当然晓得。可是这里是学园，是教育机关，放弃培育人才这件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我有在培育喔。」

「你有什么根据下这种断言？」

「失败并非无法得到任何事物。正是因为失败，人类才得以成长。然而承受更大痛苦后所得到的东西，才是最大的成长证明。妹妹跟雷冯·阿尔塞夫都还不了解这一点，所以我才把他们丢到那边去。」

「也就是说，那个小队不是弃子啰？」

「是不是弃子，端看结果才能论定。」

「结果你还不是一样无法给出绝对的保证。」

卡利安理所当然地对着有些无奈的梵希点头说道：

「人为之事岂有绝对之理。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我将会成为它的疯狂信徒。」

卡利安只说了这些话，再次把视线移回荧幕。

以念威进行远隔操作的摄影机，正在拍摄野战场的某一角特写。

脸庞上黏着因汗水而溶解的土砂，雷冯拼命的表情就在萤幕上。

「那么这是头一个生死关头，在这里你的真心将受到质疑。你是真的放弃了吗？还是没有呢？」

卡利安的低喃声让梵希也望向荧幕上映照出来的比赛情形。

第十七小队处于劣势。

◇

一个小队的编制最少需要四名战斗成员。

是的，武艺科学生手册是这样子写的。第十七小队有四个人，是最低限度的人数。因为哈雷不算战斗成员，所以不算在里面。

那么上限呢？

按照规定是七个人。

战斗对手第十六小队有五个人。这算是除了他们以外的队伍里，人数算少的部队。人数多的小队都会凑齐最高上限七个人。

整备战力是为了获胜与生存下来所必须做的事，而第十七小队就是欠缺这种努力。

时间不够用的这种借口，在战场上来说根本行不通。败者的理由，只是丧家之犬的吠叫罢了，根本没有必要花时间去听。而妮娜也没有打算说出这种想法。

然而五个人，只有一个人的战力差距。

他不禁心想，这种数字差距不是没办法推翻的。

事实上，雷冯是这样想的。明明不打算获胜，却有着这种想法。

太天真了。

宣告比赛开始的信号发出的同时，雷冯与妮娜就朝着敌阵营冲了过去。攻击的一方要获胜，就只能将敌人小队全灭——或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不然就是破坏放置在敌阵中的旗子。相对的，守备方则需击倒敌军司令官或是在限制时间内保护好旗子。守备方可以事先在场中设置陷阱，因此守备方彻底采取守势比较有利。

这是因为正式的武艺大会中，胜利的条件必须占领敌方司令部，或是破坏都市机轮部门。而旗子就是它们的代替品。

「对方应该会采取彻底防守，因为只要在限制范围内保护好旗子就行了。」

妮娜在休息室中如此说道：

「我方由我与雷冯当诱饵引出敌人的攻击手。利用这种时间，夏尼德就对旗子展开狙击。这是一个老套又确实的作战计划。」

她也说了这样的话。

「雷冯。我们所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过陷阱冲至敌方阵营前方。虽然夏尼德的杀刭不会轻易被第十六小队的念威搜索给发现，但我们还是要用速度去吸引念威操作者的注意力。将对方拖入混战就是我们的任务。」

因此雷冯两人才在难以奔跑的野战场上，以全速朝敌人直线前进。他们一边警戒陷阱一边穿过林木间隙飞越树丛，以最高速为目标持续移动。

雷冯立刻察觉情况有异。

「雷冯，小心一点。」

妮娜的声音由背后传至，她似乎也发现到了这一点。

没有陷阱。

一路上从地洞这种简单陷阱，一直到捕捉网，通电的导线……还有只是将草结在一起的绊脚物……甚至连念威操作者的移动地雷全都不存在。除了地形因比赛而变更外，其余均与平时所使用的野战场完全相同。

雷冯因妮娜的手势停下脚步，顺势将身体滑入树木的阴影中。

「菲丽，找到敌人的位置了没？」

「有两个反应在敌阵内部，阵前则有三个。目标没有任何移动。」

在通讯器的另一端，菲丽以淡泊语气回答了妮娜的询问。对方放水的程度到了根本就没有采取隐密行动。

「对方打算在没有陷阱、没有消耗掉敌人力量的情况下迎击吗？我们被看扁了？」

正当妮娜口中不断咕哝之际，通讯器里传来新的声音。

「这里是夏尼德，我已经就定位了。要狙击旗子的射击路径上有一点障碍物，不过已经没有更适合的位置了。如果有射击第二发的空档，我就有确实命中的把握就是了。」

他打算先破坏障碍物再射击旗子吧。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别说是念威操作者，只要能使用内力系活刭的人就能找出夏尼德的位置，而他也会成为敌方狙击手的饵食。

「等等，在原地待命。」

「了解。如果有机会我就射击。」

「拜托你了。」

与夏尼德通完话后，妮娜以眼神对雷冯丢出问题：

（怎么办？）

他知道现在只能向前进。第十六小队不可能没侦测到一股脑向前冲的雷冯两人。即便如此，敌阵营前方的三个反应仍然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很明显地对方打算要正面迎击。

然后，如果这边不动的话，对方到时间终了前都不会采取行动，那么就是他们胜利了。

能做的事只有一样。

就是在敌阵营前全力迎战对手。如此一来，以二对五的局面来说，对雷冯他们的第十七小队极为不利。

「真是的。」

雷冯在口中低声埋怨。就某种层面而言，虽然战况与这边预料的一样，却也是正中对方下怀。不过虽然仅是想法上的些微差异，却让局势转为对我方不利。

（要怎么做呢？）

雷冯以眼神反问了回去，妮娜无言的点了头。现在要依照原订计划冲到前方去。虽然不晓得妮娜为什么那么有信心，但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了耳中。

「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以冲到进行威喝，同时将攻击手引到阵地前方。冲到尽可能瞄准地面，以制造出烟幕效果扰敌为目标。」

「不要弄乱我的射击路径啊！」

夏尼德的声音插了进来，妮娜简短做了回应。接下来，向菲丽询问夏尼德的位置后，妮娜对雷冯下达了指令。

「把敌人引到西侧。」

双方仅以眼神做了信号。雷冯冲了出去，而妮娜则紧追在后。雷冯边奔驰，边将到贯满以青石炼金钢制成的剑身。他感受到如同血液般搏动的刭传递到了剑尖。那是一种刭流形成神经脉络，并透过手掌将剑身与雷冯连结在一起，使其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感觉。剑身发出并非反射太阳光的光辉，那是有如碧蓝水面般的光辉。然而雷冯并没看漏夹带在里面的混浊感。

正因为感觉到剑身似乎流着血液又长出了神经网络，才能体会这种不自然感、麻痹感、焦躁……如果是刚学会到的初学者，应该会为此而感到满足吧。然而这样并不能满足雷冯，还要再更加强烈才行。雷冯知道，自己的刭能发出比视觉更鲜明的色彩、比触觉更激烈的形状、比嗅觉更刺鼻的气味。

刭的颜色多么的难看啊！

雷冯紧咬牙根克制自己想要狂吼的欲望。他明白，自己最棒的刭不只是这种程度而已。然而就算使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自己想用那种到做什么？什么都没有，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不使出全力。

他所追寻之物，并非是刭所发出的宝石光辉。

「雷冯！」

没透过通讯器而是直接传入耳膜的尖锐声音，让雷冯发现自己的意识不知飘到了何处。虽然看着面前景物，却心不在焉。

当他总算回过神来之际，眼前出现的是漫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烟尘海啸。

从树木间隙中飞身冲出抵达敌阵前方的同时，对方的攻击手也以冲刭急驰而来。完全阻碍视力的一击发挥了效果，夹杂着细小土块的空气遮去阳光令四周一片昏暗。

雷冯停下脚步，一边感受妮娜从后方发出的气息，他向四周张望。

「仔细看空气的流动！」

妮娜的指示声飞入耳中，雷冯因此而感到焦躁。

居然告诉我这么低层次的探知方式！

咬牙忍耐不发出怒喝声，雷冯看着飘在前方不远处的烟尘里的旋涡。

旋涡有三道。

雷冯立刻挺剑刺出，冲击传至把持长剑的双腕。冲击一共有两种，两道冲击一边互相抵消一边传播至雷冯全身，让他当场跪了下去。

妮娜的声音没有传过来。

因为还有一道旋涡，对妮娜发出了攻击。

「是旋刭吗……」

雷冯低语着，然后如同打滚似地从原地逃开，确认了背后状况。

到刚才为止还不在那里的三道人影，挡在雷冯与妮娜中间。

这是内力系活刭的其中一项技巧。它可以大幅强化腿力，使高速移动成为可能。这三人一定专门针对旋刭进行特训吧，所以才能拥有那种速度。

确认这边的所在位置后就以冲刭遮去视线，接着再以旋刭进行高速攻击。如果没有经过训练，绝不可能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

根本不需要设陷阱耍小技俩。借由旋刭所使出的同时攻击，便是最大的陷阱。

（可是……）

这种战术同时也给了我方机会。因为自己与妮娜两人完成了吸引攻击手注意的任务，接下来只要帮夏尼德争取到开两枪的空档……

想到此处，雷冯才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雷冯与妮娜之间隔着三人。然后只要身为我方司令官的妮娜倒下，这边就输了。

「学姊！」

虽然试着站起，雷冯却因双膝的麻痹感而无法顺利起身。因高速攻击所造成的冲击仍在折磨全身肉体，令雷冯使不上力。

正当他要站起来的时候，其中一人再次奔向这边并以旋刭攻了过来。以再度被卷起的尘砂为背景，无法以视觉掌握的存在感逼近雷冯。雷冯又伸出长剑挡住攻击，然后无法稳住脚步的躯体浮向空中，接着滚到了地面。

冲击穿过全身，视野里全是爆散开的火花。在地上打滚之时似乎撞到了头部。即使如此，自己还是站得起来。起身后映入眼帘的是，妮娜以两根铁鞭摆出防御架势承受着旋刭高速攻击的身影。

妮娜将步伐紧紧踏在原地，挥动两根铁鞭抵挡着不断重覆的高速攻击。

比起攻击，妮娜本来就比较擅长防御吧。她的眼瞳冷静地看穿两人的高速攻击，并利用冲刭将对手威能减至最低并持续忍受着攻势。

与在地面打滚丑态百出的雷冯不同。妮娜的眼眸中满溢着绝不倒下的光辉，两根铁鞭就像是她意志的代言者一样。

那副姿态，简直就像是坚固的钢铁要塞。

没有时间为眼前景象着迷。

再次以剑身正面承受高速攻击的雷冯滚落黄土。

「啧，真烦人！」

担任雷冯对手的男人如此说道。虽因土尘无法看清表情，但仍可以明白他正因丑态百出，却仍持续承受自己高速攻击的雷冯感到气愤。

又吃了对方一招，雷冯比石块还不如的在地面打滚。嗡嗡嗡的鸣叫声从耳朵深处发出，他无法好好听到外界声响。头部也被撞到了无数次，意识有如隔了一层薄膜般模糊不清。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呢？）

雷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然后再次承受攻击而滚落地面的同时，还思考着这种问题。

（就算输掉也没有关系吧？）

这不是学生会长所言关于学校命运的战斗，只是学园内的活动罢了。就算输了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学园不会因此而失去那个电子精灵。

话虽如此，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忍受敌人攻击，让全身伤痕累累？雷冯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输掉也无所谓吧？）

雷冯又做了一次确认。

（嗯，没关系。）

就算弃剑也可以，就算不再起身亦无所谓。没有搞得满身沙土，让自己更加疲累的必要。今天虽然休假，但明天要去机轮部门打扫。在这里浪费体力非常不好，也许还会弄垮身体。

弄坏了身体很不好，因为那样他就没办法赚钱了。雷冯需要钱，因为他是孤儿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人会寄生活费给他，只能依赖奖学金过活。现在虽然学费全免，但只要那个学生会长稍微改变心意，所有优渥条件全会消失。为了未雨绸缪，自己非赚钱不可。

钱、钱、钱……

忽然间，雷冯下意识望向自己手中紧执的剑。那柄到现在仍贯流着刭、发出光辉的青石炼金钢。

（我这个人，从以前就满嘴钱钱钱的呢。）

他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实际上，钱是必要之物。

（没有其他事物了吗？）

只不过以前的他更加拼命。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是养育自己长大的孤儿院没有经费的关系。身为院长、养父、也是最初看出来雷冯拥有剑术才能的师父，对于金钱讲好听一点是视钱财如粪土，讲难听一点就是毫无金钱观。所以他们才会老是为了金钱而烦恼。当雷冯被告知自己拥有剑术才能时，就决定了要以这项天赋赚钱。为了达成目标，他决意成为立于古连丹武艺最高峰的天剑继承者。在雷冯心中，一点也没有少年单纯憧憬强者的情感存在。他只是遵循以世界法则为基础的现实思考，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如今，他只要为自己而赚钱就够了，只要赚取最低限度的金钱让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了。虽然光是这样也很辛苦，却不用再跟以前一样那么拼命。

（没有更重要的东西了吗？）

一边在地面打滚，雷冯在脑袋被撞得七晕八素而接近空白的意识里，思考着这种事情。

例如，异性的事。

（真单纯。）

第一时间浮上脑海的念头只有这种事，让雷冯对自己有点失望。可是，他却因异性而联想到在古连丹巴士站分别、身为青梅竹马的莉琳脸庞，最后则是唇瓣相叠的感触。

（但我又能为了莉琳做些什么？）

脑中没有浮现任何想法。他希望让莉琳见到在这间学园发现到某种目标——除了剑术之外，并有所成就的自己。然而这件事跟为了莉琳达成某件事的意义不太一样。这既是仅能在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生存的人们之间绝对无法被掩埋的代沟，或许也是莉琳在自己心里无法完全跳脱青梅竹马的框架之故。

虽然嘴唇在短短瞬间的柔软触感，让自己意识到莉琳是一名异性，但雷冯仍无法完全把她当做异性看待。

（我们跟兄妹一样，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啦。）

这是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所培养出来的情感，所以也是没办法的。

（那么……）

到底是谁？这么想的同时，映入眼帘的只有身在不远处的妮娜。她让自己身处雷冯舍弃的剑术世界、武艺世界，并且尝试着做些什么。那副姿态眩目耀眼，也令雷冯羡慕不已。

然后他想起了那三名同学。一人虽是武艺科，但她们都朝向自己想要做的目标勇往直前。那姿态耀眼夺目，而且令他嫉妒。

菲丽，她的际遇与雷冯相似。深信除了与生俱来的才能外别无其他选择的少女。她产生这种想法的过程虽与雷冯相左，但她觉得娜尔姬她们十分耀眼的心情雷冯能够感同身受。

（啊啊，全都乱成一堆了。）

为了她们，自己能做到什么呢？没有什么能做的事吗？

雷冯一边打滚，一边想着。不断攻击的男人在嘴边不断咒骂，快点倒下吧之类的话，实在是吵死人了。我可没有那种闲工夫啊。

自己能做到什么？又想要做些什么？

根本想不出来任何事。

真的连一根小指尖那么一丁点大的事情都想不出来。

这下麻烦了。

终于雷冯的视线看向了现实。因为没有计算，所以也不晓得这是第几次站起来的雷冯，无意识地看着四周。走入死胡同的思绪，让雷冯再次被迫正视现实。

「……学姊？」

雷冯一边低语，他再次因冲击而跌到了地面。然而在那一瞬间所见到的光景，却鲜明地烙印在脑海里。

妮娜单膝跪地。

无论多么擅长防御，仍然有其界限。慢慢累积的伤害正剥夺了她的腿力。

如此一来到就会变得迟缓。弹开高速攻击的冲刭威力正在下降，刭贯流至铁鞭所生成的光辉也失去了活力。

（不妙！）

雷冯心里有了这种想法。学姊会倒下去，一片迷茫的脑袋正如此想着。

学姊倒下去。

小队败北。

连败。

队伍被解散。

学姊会一蹶不振。

雷冯脑中产生了这种单纯联想。

（这可有点行不通呢。）

截至目前为止觉得输也无所谓的想法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雷冯站了起来。

「真烦人耶！」

发出吼叫声的男人以高速攻击强袭而来。

雷冯轻轻一跃就避开了攻击，他知道男人的正确位置。既然是凭借旋刭所发动的高速攻击，那么接下来的移动路径就只会是一条直线。只要配合发招时机横向移动，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重点是，如何判断时机。

忘掉那名排开烟尘以高速从自己身边掠过的男子，雷冯举起了剑。

「有一点远啊。」

因为一直在地上打滚之故，所以雷冯与妮娜之间已经隔了很远，就算现在跑过去可能也来不及了。

「这样的话……」

雷冯将高举的剑就这样挥了出去。他连以刭贯通剑身的事都忘记了，甚至可以说这只是部分极其理所当然的动作。雷冯改变流动于炼金钢上的刭质，并顺着挥动之势将刭射了出去。

不只是像冲刭一样将能量放射出去，而是集中在一点上。

这便是外力系冲刭的变化招式——针刭。

如针一般锐利的刭命中了正准备施放旋刭的第十六小队其中一名攻击手，并将他击飞。

另一人因同伴突然被击飞而呆立原地。趁着这个空隙，雷冯将刭贯入自己的足部。

这就是内力系活刭的变化招式——旋刭。

雷冯辗压着空气一边朝向妮娜前进，在过程中以剑将呆立不动的一人弹飞。

站立在妮娜面前，雷冯搜索着周围的气息。因针刭与旋刭被击飞的两名敌方小队成员没有回到战场的迹象。雷冯没感受到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刭，看来他们应该昏过去了。

「你……」

露出惊讶表情的妮娜令雷冯感到不解，他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吃惊的。

就在他歪着头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激昂的警铃声刺激了茫然意识。

「旗子被破坏！胜方，第十七小队！」

担任司仪的播报人员兴奋地叫着，观众席上也发出轰然骚动。

「哈哈哈！看到没？我照约定两枪击破了旗子！」

夏尼德兴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了过来。

可是，对雷冯来说那道声音却遥远如斯。

他就这样以歪着头的姿势倒了下去。




第五章 分歧点
这是我写的第四封信了。但我还没收到你的回信，我开始担心起来，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收到信。

老实说，我的心情有点低落。

拥有梦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凝视将来的目标，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觉得自己似乎慢慢有所了解。

我觉得……那些事情既单纯又发着光辉，就好像来自于用尽一切方法也看不到的洞穴底部，无论怎么做都无法伸手触及到、极度绝望程度的那种地方。

变成好朋友的同学们，那些从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的地方飞奔而出的人们，身上也闪着光辉吧。

你也是如此散发着光芒。

那时的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为什么能够如此努力做着那么无聊的事。因为拼了命想要生存，就因为太过拼命的缘故才无法发觉这点。

是什么事物驱使我走到那个地步的，我觉得说出来就变成逃避了。是转嫁责任的行为，实在太难看了。

现在的我，完全不觉得你的目标无聊。倒不如说，我十分羡慕。

我也可以抓住它们吗？抓到那个在最底部而完全无法触及的东西……那个甚至无法确定是否存在的事物。

我整晚都在烦恼该不该寄出这封信，因为内容实在太不中用了。

不过，我还是决定把它寄出。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不用把它想得太难，我只想听听你现在到底想说些什么而已。

因为写了信，所以想要读你的回信呢。

你的梦不论何时都是那样耀眼，请不要失去那个梦想。

给亲爱的莉琳·马菲斯

雷冯·阿尔塞夫

◇

妮娜粗鲁的在走廊上用力踏着步伐。一名看起来像是学生会成员、怀中抱着文件的路过女学生被那副尊容吓了一跳，连忙把路让了开来。

她会受到惊吓也是理所当然的。端整额头与双颊上沾满砂土、梳整服贴的纤细金发脏污不堪，连武艺科配给的战斗服都破烂不堪。以这种状态还能满脸愤慨地走在都厅学生会的学生并不多见。

妮娜正发着火。虽然她不是很清楚自己因何而怒，总之她正在发脾气。

对心中怒意根本没有任何怀疑的她，在比赛后就以这种情绪为原动力来到了此处。雷冯在比赛结束警钤响起的同时昏倒在地，之后就被医疗科的学生们用担架抬走。因为刭的流动没有任何异常，妮娜认为他应该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

忿恨地低声吐出这句话后，妮娜使劲槌打着学生会长执务室的大门。

「进来。」

妮娜在回应声传出前就迳自推开了门。

眼前的办公桌那边除了露出苦笑的卡利安外，连武艺长梵希都在现场。认出梵希的身影让妮娜稍微回复了冷静，并在原地停下步伐。

「武艺科三年级，妮娜·安多克要进来了。」

「请。」

没有停下苦笑的卡利安如此说完后，就这样接着说出了赞美：

「恭喜你初战告捷。」

欲盖弥彰的言辞令妮娜柳眉倒竖。

「……那是怎么一回事？」

「嗯？你指的是？」

「雷冯·阿尔塞夫的事。会长应该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物吧？」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仔细想一想，整件事实在太奇怪了。开学典礼那件事做得的确漂亮，但在那之后连确认他的实力都没有，您就把雷冯转到了武艺科并推荐他为我的小队成员。在那个阶段时，认为整件事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人应该不少吧。不过，在那之后您什么也没做……就会长的个性而言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你也接受了雷冯啊，这不就表示那件事让你也很佩服吗？」

「我之后测试过他了。」

妮娜清清楚楚的说了出来。

她不但让菲丽把雷冯带到训练场，而且还测试了他的实力。虽然无法感受到那时的雷冯根本不想使出实力，但妮娜还是认为他的实力只要加以训练，一定可以胜任小队队员。

虽然那个判断根本就是误认。

问题根本不在于训练后就能变强，而是他根本不需要训练。

刚才的比赛让她见识到了雷冯的实力。针刭与旋刭……那种威力，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就而成的。

「说得对。」

卡利安旁边的梵希点头称是。他瞥了一眼正要转播第四场比赛的萤幕，然后又移回卡利安身上。

「您刚才说话的态度，就好像知道雷冯·阿尔塞夫是何方神圣一样。您事前就知道他这个人了吗？」

卡利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他都市的情报，可没那么好弄到手喔。」

卡利安虽然这样讲，但两人望向他的怀疑视线仍没有半点动摇。

「我是在偶然情况下，才知道他这个人的。」

卡利安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投降了。

然后，他开始说道：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间学校的？」

「当然是搭流浪巴士。」

卡利安对发出冷哼表示不屑的梵希摇了摇头。

「搭乘流浪巴士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一般人要在都市间往来仅能依靠流浪巴士，我想说的是，移动路线。」

「移动路线？」

「没错。所有流浪巴士都会回到交通都市约尔得姆，再从约尔得姆出发。只有约尔得姆的意识能够掌握所有移动中都市的正确位置。可是也不一定就能直接从约尔得姆来到这边，有时候也要多绕过几座城市才行。」

妮娜点了头，因为她来到洁尔妮前也经过了三座城市。

「那么，会长路过了古连丹吗？」

卡利安对妮娜发出的问题点了点头。

「我一共花了三个月来到洁尔妮。就在途中，我为了等巴士在古连丹逗留了两周左右。因为古连丹经常进行武艺比赛，所以在那里等待的时间一点也不无聊。而且我很幸运，刚好看到了决定天剑继承者的重要比赛。」

「天剑是……？」

妮娜提出问题，视线也望向梵希。因为梵希看起来似乎也不知情，所以她就等待卡利安开口继续说明。

「那不光只是授与枪壳都市古连丹十二名武艺最优秀之人的称号……也能得到某种特别的东西，不过身为外人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边看着只说出这些话就停下来的卡利安，妮娜想像着接下来发生的事。

雷冯就在那边，不会错的。既然卡利安为了入学而搭上了流浪巴士，就表示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事。

想到此处，妮娜突然察觉某件事。

五年前？……那个时候的雷冯搞不好还没满十岁！

「怎么可能……」

「我知道世上有所谓的天才。不过连我也为他的表现大为感动，而且也惊讶的说不出半句话。虽然我没有武艺天分，但我可以确定所有人都可以理解发生在现场的震惊景象。」

不知是否满十岁的孩子，拖着长剑极其轻易地打倒比自己还大的大人。

「不只是我，在会场的所有人们都因这个事实而大感惊讶。发生的事实就是异常到这程度，这也是想当然耳吧。毕竟那种乳臭未干的小孩，居然在武艺最为盛行的古连丹里站上高位君临整个武艺界。

所以我无法忘掉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出现在申请奖学金的论文里面时，我绝不可能漏看。他在洁尔妮如今的状态下来到这里时，我甚至觉得是救世主降临了。同时，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离开古连丹，而且希望入学的科系还是一般教养科。不，我对他进入一般教养科这件事完全不觉得惊讶。因为对他来说，早就不需要请别人指导武艺了。话虽如此，我还是对真正的原因感到在意。所以我进行了调查，而调查结果就在开学典礼前一天送到了我的桌上。」

「所以……」

妮娜感到口干舌燥，她吞了一口口水，试图消去异物黏住喉咙的感觉。

对了。

妮娜突然了解，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她现在懂了。虽然拥有强悍实力，但雷冯在训练时根本没拿出实力过。这点也就算了。真正不能原谅的事，在两人初次以武器对战时，雷冯故意输掉了比试。明明可以轻松击倒妮娜，但雷冯却不这么做而是刻意输给了她。

妮娜觉得对自己而言，可说是唯一的武艺受到了污蔑。

话虽如此，也许事实真相并非如同表面所见。

妮娜略微压抑怒火，冷静的思考起来。或许面前微带亢奋表情的卡利安，反倒让妮娜冷静了下来也说不定。

对雷冯来说，武艺究竟是什么？也许他不喜欢吧。如果喜欢的话，就算没什么可以学习，应该还是会进入武艺科，不是吗？

（这么一说……）

她想起来了。就在机轮部门从事打扫工作的两人一起吃宵夜时，雷冯确实说出了这样的话吧？

『武艺不行，因为我已经失败过了。』

后来虽因找寻电子精灵而分心忘了有这回事，但仔细想想那句话的涵意却是相当深远。

失败了？

到底是什么事？

在故乡古连丹站上武艺顶峰的雷冯，究竟犯下了什么样的错？

「他……」

卡利安开了口，妮娜反射性的想捂起耳朵。

想要听。

不过，也许自己不应该听这些事。如果知道的话，说不定就不能让雷冯待在小队里面了。或许，自己的心无法原谅他的行为。

就在想法左右摇摆心意彷徨之际，卡利安把话说了下去：

「他自己污辱了天剑继承者的名声。」

◇

只要在保健室里醒来，似乎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又来了……」

雷冯起身后立刻理解自己做出了什么行为，强烈的自我厌恶让他抱住了头。

头部到处都是闷闷的抽痛感，雷冯摸了摸头，发现上面起了许多肿包。

「呜……」

他一边发出叫声试图摆脱疼痛，一边将视线延伸至保健室里面，雷冯看见长椅子上面放着东西。那是一个大篮子与三个像是女生会使用的包包。当他望着这些东西时，吵杂喧闹声从走廊那边渐渐接近，然后门就这样被推了开来。

「啊，雷顿起来了！」

手上拿着纸杯的米菲大声叫道，梅珍与娜尔姬则理所当然似地站在她的后面。

「怎样怎样？没问题吧？话说回来，雷顿你很厉害嘛，我吓了一大跳。」

雷冯对满脸兴奋朝这边走过来的米菲露出苦笑，然后从床上重新坐了起来。

「想不到你居然强到那种程度，那两招真的很厉害喔。」

连娜尔姬也说出了这种话。不，正因为娜尔姬是念武艺科才会这样说。雷冯脸上的苦笑又加重了。

看见雷冯的神情后，娜尔姬的表情似乎有点变化。

「……你不要紧吧？」

雷冯伸手接过梅珍递出来的果汁。对干渴的喉咙而言，水果口味的果汁可说是求之不得。雷冯有如要让果汁完全渗入体内似地啜饮着纸杯中的饮料。

「谢谢，我舒服多了。」

稍微能喘口气的雷冯道了谢，梅珍唰地俏脸生晕。她慌张的低头，边从床边小跑步移动到了长椅子那里。

「……呃，如果你肚子饿的话，我有做便当……」

「啊，谢谢。」

雷冯走到长椅子旁，朝打开的篮子里面望进去。里面分隔成两个部分，一边是三明治，另一边则是用包装纸包装起来，像是饼干之类的烘培甜点。

「我的肚子刚好饿了。」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胃痛，所以雷冯根本没有食欲。现在那些感觉全部消失的他看见篮子里面的东西，才好像想起自己也有胃似地饿了起来。

他抓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感受着刺向脸颊一带的窥视目光，雷冯两口将三明治吞下去后，以果汁将它冲下喉咙。

「真好吃。」

梅珍紧张的表情马上绽放出笑容。

「呃……」

想再伸手拿东西吃的雷冯感到有些犹豫。

「我们还不饿，你全部吃完也没关系喔。」

「嗯嗯嗯，全部吃掉吧。」

既然娜尔姬与米菲都这样说，而梅珍也点头表示同意。雷冯就不客气的把手伸出去拿了另一个三明治。

「那我去买一下果汁。」

「唔，我也一起去。」

两人突然站起来的举动，让坐在自己旁边的梅珍脸色大变。

「……呜，你们两个！」

「别担心啦，我会连你们的份一起买回来的。」

面对慌张挥着手的梅珍，娜尔姬沉着地说道。

「啊，没错没错。队上的人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呢，我们也有被邀请喔。」

「啊，嗯，我知道了。」

稍微想起比赛所发生的事让雷冯的心情猛然一沉，不过现在还是要以食欲为优先。发出含卤蛋似的敷衍声音点头回应后，娜尔姬她们就离开了保健室。

变成两人独处的瞬间，梅珍突然失去了沉着态度。坐在雷冯身旁的她就这样在膝上慌张地玩着手指，视线也不停在四周移动。

吃完第四个三明治，总算让肚子安定下来的雷冯察觉了梅珍的奇怪举止。

（啊，她很怕生吧？）

吃着三明治的雷冯，不知怎地也尴尬了起来。娜尔姬与米菲明明知道这件事还把梅珍单独留下来，实在太坏心了。

「对不起，让你费心准备便当。」

「……没关系，这算是谢……谢礼。」

「谢礼？」

「……因为你救了我。」

想起在开学典礼发生的事，雷冯摇了摇头。

「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根本没想过要搭救梅珍，只不过是身体擅自动起来而已。

事情真的只是这样子罢了。

「……可是，我还是得救了啊。」

「那么我就诚心接受你的好意吧，不过几乎都被我吃完了呢。」

这个笑话让梅珍发出轻笑声。雷冯感到不好意思，又抓了另一个三明治。

「……雷……顿，你真的很强呢。」

吃完最后一个三明治的时候，梅珍低声的说出话。

「不……没这回事。」

即使想要否定，雷冯仍发现心里有另一个无法完全否定的自己。他了解自己在武艺这一方面拥有超凡实力，而且结果也是如此。他拼命试着去隐瞒这一切。虽然不明白学生会长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但由于看起来似乎没有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所以雷冯也认为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才对。

然而那些愿望，都因为今天的比赛而成为泡影。

这里肯定有来自古连丹的学生。今天的比赛会让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认错人的家伙，确定雷冯就是天剑继承者吧。

「……真的很强。我看见了，像那样立刻击倒两个人……」

在观众席上的大萤幕似乎映照出了雷冯的影像。

「……可是，为什么你不立刻打倒他们？」

预期总有一天会面临的问题像这样摆在雷冯面前。此时他才察觉到沾染在自己衣服上的土壤气味。虽然医疗科的人在把雷冯放到床上前尽可能的拍去了砂土，但光是那样并无法将脏成那副德性的衣服给弄干净。雷冯试图让头脑运作的同时，也想起头上那些疼痛的肿包。

（在地上滚过头了吧。）

在场上时头被撞得乱七八糟，思考也跟着困难起来。雷冯想像着妮娜被痛击的情况，比起隐藏自己的实力，更加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我本来不想赢的。」

所以他老实地说出了一切。

「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修练武艺的自己。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开始练武艺，也没有人鼓励我这么做。我只是因为有那个必要才去学武艺的。

而且武艺对我已不再是必要之物，所以我放弃了它。」

坐在瞪大双眼惊讶不已的梅珍旁边，雷冯如此低声说道。

如果……更习惯怎么放水的话，说不定就能更漂亮的输掉比赛。雷冯是这么想的，可是雷冯无法在战斗中放水。只要手执武器……就算并非全力以赴，雷冯也总是认真的战斗着。这与对手的强弱毫无关系。在那种行为里没有混杂其他情感，只是为了取得胜利后的结果，认真的战斗着。

「我有说过自己是孤儿的事吧？」

梅珍有些尴尬的移动着视线，并点点头。

「我们的院长是一个金钱观念很差的人，他老是为了钱而烦恼。只要看到伙食愈办愈差，就可以猜到院长又赔钱了，因此我一直很害怕有一天会没东西可以吃。」

就在那时，他与剑术相遇了。

「被说拥有剑术才能的我，决定要以这项天赋赚钱。我出场了各式各样的比赛，也赚了不少奖金……」

然后当自己回过神时，已经成为天剑继承者了。

也许梦想成为天剑继承者的人，听到他说这种话会气得发狂吧。然而对雷冯来说这就是真实，他也只能从天剑这个词汇里找出这种程度的价值，这只是他达成自己目标的一个过程罢了。

「多亏那些奖金，院里的经济也好转了。大家都很感谢我。」

「……所以你就决定不再修练武艺了吗？」

「嗯，因为已经存够钱了。虽然不凑巧地没剩下我的学费，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这次只要用其他方法来赚钱就可以了。」

「……你没有半点的留恋吗？」

被这么一问，雷冯露出极自然的笑容点头。

「嗯，虽然我根本还没决定要做些什么……」

「……你一定会找到的。」

有点害羞的轻声说完这些话后，梅珍缩着肩膀让身躯变得更小了。

「可是……」

梅珍就这样望着地板，然后又轻轻补上了一句话：

「……刚才的比赛……虽然很厉害……可是我觉得你有点狡猾。」

「咦？」

「……既然决定要故意输掉比赛，为什么又赢了？」

「……」

虽然想说自己是因为脑袋被撞的满头包而意识混沌，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吞了回去。因为这个理由不但很逊，而且雷冯也觉得这种事似乎不该让梅珍知情。

「……雷顿有自己的想法，比赛输赢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既然决定要输，我觉得还是要输掉比赛比较好。比到一半才突然改变心意认真起来……我总觉得不是很帅气。

……至于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嘛，我没办法好好说明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喜欢做甜点，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出兴趣，所以也不能给你任何建议……」

停了半拍的梅珍有如将空气整块吸入似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开学典礼时的雷……顿，真的很帅。我想要看到像那个时候的雷顿。」

说到这里，梅珍始终低垂的脸庞变得绯红，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雷冯什么也没讲，只能不断摇着头。

接着与回来的娜尔姬她们稍微聊过一下后，大伙决定在晚上的庆祝会之前各自行动。

雷冯回到宿舍将脏掉的战斗服脱掉，然后去大澡堂那边淋浴。

全身清爽回到房内的雷冯望向放置在桌面上的纸包。

那是梅珍给的烤饼干。

「我不太喜欢吃甜食呢。」

因为没办法拒绝她的好意，所以雷冯原封不动的把它带回来。

用单手托着纸包并将它打开，被禁闭的甘甜气味一涌而出抚动着鼻腔。虽不明白原因为何，但它闻起来好像梅珍的气味。因为喜欢做甜点，就算在制作美味蛋糕的咖啡厅里做着不拿手的女侍工作，也想学习制作方法的梅珍身影浮现脑海。雷冯想起略微低着头、脸颊有些泛红偷看着自己吃三明治的她。

他拿了一块饼干放入口中。

「……好甜。」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雷冯并不讨厌甜味在舌头上方散开的感觉。疲累时吃甜食对身体有益，实际上雷冯也有一种糖分渗到身体内部的感觉。

「啊啊……」

雷冯抓着纸包，在原地瘫坐了下来。拨开掉在眼睛前方的头发，他凝视着地面。

他对梅珍说了谎。

说得更正确一点，他只是隐瞒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没有人会因为这种行为而受到伤害。雷冯觉得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但他却对只想维持良好形象的自己感到厌烦。

而且他也觉得那副虚假形象被毫不留情的识破了。比赛时的自己确实很不中用。明明没有赢的打算，比到一半却为了胜利而展开行动。就好像是为了大出风头而刻意隐藏实力一样，实在是太难看了。

而且赢了之后，自己又打算要怎么做？

要回去修练武艺吗？

不要。

那么……

「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知扪心自问过多少次的问题，不管多少次也要问。自己舍弃了武艺，那么他除了武艺外还拥有什么？

除了武艺外，能发现其他的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想做些什么罢了。连梦想都没有的走在眼前那条没任何阻碍的道路上的自己，只想靠自己确实地找到该前进的道路并试着走上去而已。

他连自己该往哪边走都还没决定好。

雷冯为了发掘这点才来到这里。然而也许能发现兴趣的微小期待，却不被这座学园的状况，以及知道自己底细的学生会长所允许。

雷冯又抓了一块饼干抛入嘴里，甜味在舌头上散了开来。她应该知道雷冯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吧，梅珍做的低糖饼干非常好入口。

这种体贴让雷冯的心又痛了起来。连这点都能做到的她，在烘培甜点时的心意充斥雷冯整片胸口。

梅珍眼中那个「帅气的雷冯」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甜啊，真是的……」

雷冯不断喀哩喀哩的吃着饼干。

◇

对抗赛的第二天也平安无事地进入尾声，时间来到了深夜。

娜尔姬单手拿着手电筒走在野战场附近。她胸前别着都市警局的徽章，剑带上挂着变化成警棍的炼金钢。一名武艺科的学姊走在旁边，两人一同巡视着夜晚的洁尔妮。

「那个第十七小队的一年级生是你的同学吗？」

「是的。」

看到学姊眼底发出好奇心的光芒，娜尔姬脸上泛起了苦笑。

到了夜晚由于多数人都移动至闹区之故，所以野战场周围也冷清了起来。话虽如此，仍有试图在人烟稀少的场所，达成特定目标的不检点情侣，与企图从事非法实验的炼金科与工业科学生，所以还是不能大意。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改变闲暇的事实。

在闲扯时学姊把过去发生在炼金科的异臭事件，以及用机械科制造的自动机械来进行的地下赌博比赛当作话题说了出来。在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谈到了前述的会话。

「他还真厉害呢。就算在武艺科，也很少有人能把到修练到那种程度呢。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天晓得……因为他本人也不常提起这些。」

与其这样讲，倒不如说雷冯身上有一种不想提起往事的气息。昨晚在庆祝会上满天飞舞的各种问题，也全被他暧昧的表情敷衍了过去。

「只知道他好像是古连丹出身的。」

「古连丹吗？啊，原来如此。不过就算是古连丹，也不是大家都会武艺。啊，这么一说……」

「怎么了？」

「去年有古连丹出身的武艺家来到这边。不过那个人完全不行，在共同训练时可是惨不忍睹呢。」

娜尔姬对着压抑笑声的学姊露出不解表情。

「请问……是什么地方惨不忍睹？」

「啊，我还没说呢。说到刭的训练嘛，既然进入武艺科，一定要做过内力系或外力系其中一方的基础修练吧？但是那女孩却老是夸耀自己会使用刭，甚至还说在古连丹这种程度只是基础而已。可是实际对招时，她的程度却低到不行，其他女孩轻轻松松就解决掉她了。结果那女孩才半年就休学了。那时大家虽然认为古连丹的程度也不过如此，但看过昨天的比赛后，果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请问，从古连丹来的学生很少吗？」

「嗯？这个嘛。就我所知只有那个女孩吧？古连丹这几年好像一直离洁尔妮很远。就算要去学园都市，也是找近的地方比较安全，所以古连丹的学生可能不多吧。这么一想，说不定那女孩也是认为，距离古连丹远的地方比较不会使用刭吧？」

娜尔姬横目看了一眼说完后再次发出轻笑的学姊，陷入了沉思。

话题中那个不中用学生的例子，不是也可以套用在雷冯身上吗？娜尔姬有了这种想法。

如果要去学园都市求学，应该尽可能选择较近的场所。这么一来可以减少以流浪巴士移动时，所发生的危险。虽然无法持续掌握移动都市的正确位置，但交通局那边有凭借流浪巴士抵达的天数与方位推测出附近都市大致位置的资讯，只要提出询问他们就会告知。就连娜尔姬她们，也是靠着这种方式调查并缩小候补范围，最后才选择了洁尔妮。

（雷顿刻意选择了遥远的场所吗？）

她觉得有这个可能。雷冯认为同乡愈少愈好，才选择这里吗？虽不明其由，但娜尔姬感觉这个推测很接近事实。隐瞒着某些事情的雷冯，绝不希望身旁有可能知道自己底细的人存在。所以他才故意选了一个距离家乡十分遥远的地方。

这么一来的话……

「唔？」

「……怎么了？」

走到前方不远处的学姊回头望向突然陷入沉默的娜尔姬。

「不，没什么。」

娜尔姬摇摇头后，立刻从后面追上了学姊。

（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么一来的话……这件事里面会有什么问题吗？不，没有。

这就是娜尔姬想出来的结论。

人类只要活着，一定会有难过或是丢脸到想要抹消过去的回忆。在这种时候，逃出让自己回想起不好记忆的场所并没什么不对。

（哎，那也要看情况来决定就是了。）

她在意的不是雷冯本人的事，而是梅珍那边。她很明显对雷冯有好感，只要愈亲近雷冯，就愈有可能会触及他想隐瞒的事实。不，已经触及到了吧。如果两人要在一起的话，娜尔姬不希望两人发展出那种害怕触及伤口的见外关系。

在这个节骨眼上，梅珍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她的话……）

没问题的。虽然想这样想，但娜尔姬却办不到。

（惨了，说不定她会很沮丧。）

她渐渐担心了起来。

从小时候起，梅珍从就总是躲在三人中最高大又会打架的娜尔姬背后。以最快的方式抓住欺负弱小之人的把柄，并要阴招报复回去是米菲最喜欢做的事，所以那些家伙都对她敬而远之。

会打架的娜尔姬与擅长收集情报的米菲，个性软弱的梅珍就是在这两人的守护下长大。

可是她也不是光被守护而已。

因为最喜欢做甜点，所以专门负责吃的娜尔姬与米菲都屈服在梅珍亲手制作的甜点魅力下。如果玩笑开得太过火就会没甜点吃，所以两人在梅珍面前都抬不起头。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少离开三人的小圈子与外界接触。自从来到学园都市后，主动去咖啡厅打工的举动，可说是一大进步。但娜尔姬并不认为梅珍能就这样与自己及米菲以外的人，建立人际关系。

她非常担心。

（唔，怎么办才好呢？这么一来，干脆我先对雷顿逼供算了？如果内容太过灰暗，说不定小梅真的会陷入低潮呢。可是要怎么做？对方虽然个性软弱，但实力可是在我之上耶。事到如今，还是诉诸于公权力吧？随便捏造一些不利证据威胁说要逮捕他吗？）

娜尔姬脑中的想法，因为过度保护的心态而愈走愈偏激的脚步再次放慢。走在前面的学姊回过了头。

此时……

「呜哇……」

学姊失去平衡瘫坐在原地。

地面在摇动。

「怎么了？」

激烈的摇动让娜尔姬在原地跪了下来。周围的建筑物与行道树，都因这阵令人无法站立的剧烈摇晃而发出悲鸣。附近的路灯仿佛随时会倒下来似地猛烈摇动着，灯光也狂暴地不停抖动。

「发发发……发生什么事了？」

似乎是初次体验到地面摇动的学姊满脸惊恐地紧抓着摇动的路灯。

「这是都市地震。也许是地面不平，或是都市脚步没踩好的关系……」

「咦？……是喔。」

对方花了半晌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像这样过着普通生活总是令人容易忘记这个事实，但自己所居住的都市总是无时无刻在真正的大地上不断移动着。

在娜尔姬小的时候，约尔得姆曾因为陷入地盘薄弱的土地，而造成了比今天更强烈的都市地震。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损害。

过了一阵子后摇动渐渐停止，娜尔姬起身环视四周。看样子似乎没有地方发生火灾。因为此处距离闹区与住宅区很远而听不见那里传来的骚动声，但那边肯定乱成一团了吧。

娜尔姬忍不住想起米菲与梅珍的事。这个时间的她们，应该在宿舍熟睡着才对。

「没发生意外的话就好了。」

宛如要将如此低语的娜尔姬心愿打碎似地，警钤激烈地响了起来。

◇

妮娜从昨天开始心情就很差，虽然她觉得这是因为雷冯隐藏实力害的……

雷冯与妮娜在附近刷洗着管线。在无数粗大管线交缠会合的机轮部门深处，以刷子除去污垢，还边涂上可以防止生锈的涂料。

雷冯单手拿着装有涂料的铁罐与刷子，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背后的举动，几乎让神经发出叽叽叽的运作声。背后的妮娜正默默地用刷子洗着管线。

雷冯觉得刷子磨擦铁管的声音，简直就像在苛责自己似地刺耳。

「呜呜。」

即使忍不住发出叫声，妮娜仍然毫无反应。雷冯的胃又痛了起来。

（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虽然自己也想得到答案，但雷冯仍忍不住考虑起其他的可能性。

昨晚，在庆祝会场集合后妮娜就怪怪的。先把连出席都没有的菲丽放到一边，虽然夏尼德与哈雷等人跟雷冯打了招呼，但妮娜却是一副不想跟雷冯讲话的样子。她只简短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然后就独自坐到了一旁。

她果然因为自己隐藏实力的事在生气。

不管怎么想，原因果然只有这个可能。就算是雷冯也知道自己的得意项目被身旁之人，而且还是根本不想努力的人所超越，一定不是什么舒服的感觉。那就像是拼命努力的成果遭受嘲笑一样难过。

「请问……」

这样下去是无法打破僵局的。雷冯转过头来，朝着妮娜的背发出叫唤声。刷子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干嘛？」

妮娜没有回头，就这样放下手中的刷子。

「你在生气吗？」

（呜哇，我这个笨蛋！）

雷冯脱口说出自己也大吃一惊的率直言语。虽然想不到更好的台词，但应该还有其他话题可以选择吧。想到此处雷冯不由得对自己的笨拙感到既吃惊又无奈。

「……没有。」

雷冯以为妮娜会大吼而缩了缩脖子，但她却只有低声说出这些话而已。

「我没有理由生气，只是……」

雷冯知道妮娜叹气，肩膀垮下后，她回头望向这边。

妮娜的视线微微避开了雷冯双目。

「我有点后侮让你加入小队。」

「咦？」

「我可以说是被学生会长的谋略所骗吧，事实上这么说一点也没错。对抗赛迫在眉睫，又没有人使用到的程度让我满意。就这点而言，你正面承受了我的冲刭，所以我才觉得只要以后好好加以锻练，你应该可以胜任小队攻击手的任务。就算在对抗赛中落败，在正式武艺大会来临前总会有办法变强的。

只是你真正的实力，远超过我的估计就是了。」

「不，没这回事……」

「学生会长没有说谎吧？你就是什么天剑继承者吧？」

下意识说出的话立刻遭受对方否定，哑口无言的雷冯只能屏气。妮娜露出尴尬表情，明显的将视线从雷冯身上移开。

「学生会长告诉你了吗？」

「没错。」

妮娜点了头。

「学生会长把他所有知道的事全说出来，而我只能祈祷它们不是事实。」

带有询问意味又仿佛在恳求些什么似的眼瞳，让雷冯将屏住的气息再次吐了出来。他感到全身虚脱。那不是想在原地瘫坐下来的感觉，而是某种紧绷情感突然中断，如同身体重量突然消失的感觉……也许可以称这种情绪为绝望吧。

（一切都结束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束了，雷冯并不明了。他只是感到不对任何人诉说，并将其弃置在古连丹的某物又回到了身上。一直以来逃避的事物追了上来，并且追到了自己。

「呐，跟我说这一切都是谎言吧。」

妮娜的口气有如在恳求似地，而雷冯的反应也表示了一切都不是谎言。

她原本就不觉得学生会长的情报是骗人的。

沃尔夫修丁……从知道那个赐与十二位天剑继承者的名号的那一刻起。

所有人都责备自己，说这是一件坏事。然而却没有人能好好解释这种行为到底有多坏，只是一股脑地指责那件事有多坏。

僵硬表情渐渐消失。

啊，以前的自己又回来了。妮娜的表情有如罩上一层寒霜。看到现在的自己，妮娜必定有了这一切都不是谎言的确信。

「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

雷冯点了头。

「嗯，我在古连丹参加了被禁止的赌博比赛，也因为这样污辱了天剑继承者的名誉而被放逐。」

妮娜的脸部肌肉一阵抽搐，而雷冯仅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为什么？」

「为了赚钱。」

他知道自己的才能可以换算成金钱。所有大会都会提供优胜奖金，雷冯便是以此为目标锻练武艺，一次又一次的获得胜利。

即使如此，普通大会的优胜奖金不过是微薄的小钱罢了。

不断胜利的结果，虽然让自己成为天剑继承者，并侍奉着身为古连丹支配者的亚尔莫尼斯陛下。但他的俸禄仍是相当微薄，而且紧急出动所发放的特别奖金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为了养活孤儿院的同伴们，我需要很多钱。」

如果只要自己生活，或是养活极普通家庭的话，这些钱可说是绰绰有余吧。

可是孤儿院里有许多孤儿。为了要给予所有孩子们完整的教育与衣食无缺的生活，那一点钱绝对不够。古连丹有许多孤儿，不光是师父所经营的孤儿院，还有古连丹全部的孤儿院……为了养活自己的同伴，光靠那些钱是绝对不够用的。

明明只要赚钱给养育自己长大的孤儿院就行了，但雷冯却认为必须为了所有孤儿院存钱才行。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如果一定要加上某种解释，大概是因为对雷冯而言，所有被称为孤儿之人都是自己的同伴吧。

所以自己赚的钱不够。

「在那时，我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拥有高额奖金的赌博比赛存在的事实。」

妮娜的表情细微地动摇了一下。

她也觉得这是玷污武艺的行为吧。多数人都把武艺看作是为了从外敌手中守护都市而存在的神圣技艺。

以武艺为志业的人，特别会有这种根深柢固的观念。

神圣技艺，绝不能被人类的欲望玷污。

然而反过来说，正因为它神圣而不可侵，因此也有人会产生想玷污它的想法。在对抗赛中偷偷下注的学生们，大多是因为沉浸在近似祭典的气氛里，才会犯下平常不会做出的严禁行为。

不过跟这些学生比起来，还是有人在精神完全正常的情况下，顺从欲望做出这种行为。也有许多人们无法满足以礼仪开始以礼仪结束，充斥美好运动精神的正常比赛，因而醉心于满是血腥味的疯狂战斗。

像这种被禁止的比赛，也因为这些不可告人的理由而提供了巨额优胜奖金。

然后雷冯发现了那种比赛的存在。有所察觉后，他便接近举办比赛的人。一边利用天剑继承者的权威加以胁迫，再提供对方以自己强大实力做为商品的想法。

如果是普通比赛的话，自己与对手哪边会赢观众一目了然。但是如果能欣赏天剑继承者毫不保留的实力，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把自己所拥有天剑继承者那绝对强悍的刭当做杂技表演，并向观众收取金钱。

「可是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多久，这种赚钱方法顶多只是要小聪明罢了。」

杜绝天下悠悠之口绝非易事。在不知不觉间，雷冯双手沾染恶事的谣言在古连丹愈传愈开，最后也传至亚尔莫尼斯的耳中。

「结果我就从古连丹被放逐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有如要将心中焦躁全部吐尽似地，妮娜狠狠撂下了话。

妮娜的那种愤怒，也就是古连丹众人对自己所发出的怒火。在那些人中有身为养父的师父、其他天剑继承者、甚至还有孤儿院的同伴们。

即便如此，雷冯仍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事呢？」

「什么？你这家伙……」

「刭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求生存的人类所得到的重要宝物。或许真的是这样吧，因为有它，我与古连丹的众多孤儿们才能不再为食物烦恼。为什么大家非得要将这种行为污名化呢？」

他真的无法理解。

「我最后之所以会被陛下从古连丹放逐，就是因为某个武艺家威胁我的关系。」

「威胁……？」

她不知道这件事吧。妮娜脸上浮现困惑神情。

「那个人参加了决定天剑继承者的比赛。他给我看了我参加赌博比赛的证据，并且威胁我说如果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就故意输掉比赛把天剑让给他。」

天剑继承者一共有十二名。如果有人要成为天剑继承者，就一定要与已经成为天剑继承者的人比试并取得胜利，或是在天剑继承者中有人死亡后的比赛中获得优胜。

那个人指定要与雷冯进行比试，因为他拥有以剑术之外的方式取得胜利的手段。

但雷冯并没有接受对方的胁迫。天剑继承者的身份在赌博比赛中非常重要，所以雷冯无法舍弃这个名号。

所以他想要杀死对方。只要对方死亡，至少那个秘密不会被公开。

雷冯打算以一招决定比赛胜负，他有这个自信。虽然对手也不是省油的灯，却误以为雷冯会在比赛中放水。只要趁对方大意使出致命一击就能确实取得胜利，雷冯认为自己能确实除掉对手。

然而，他却失败了。

雷冯浑身解数的一击只削去对方的一条手臂，而比赛也以对手无法继续战斗的形式划下句点。

然后因为那个武艺家的告发，雷冯的所做所为终于在古连丹传了开来。

「我并不觉得那个人很卑鄙。」

雷冯对着哑口无言的妮娜如此说道：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必须豁出全力，他只是这么做罢了。而且在最后大意了。事情就只是这样子而已。」

而且雷冯在最后关头解决对手的方式也太天真了。

为了生存必须拼命，雷冯也觉得自己拼命到了毫无意义的程度。只不过，当时尚有驱使他做出这些行为的事物存在。

就这层意义而言，雷冯对学生会长试图利用自己的做法并不感到愤怒。为了让都市生存下去任何事物都可以加以利用的态度，与以前的雷冯可说有其共通之处。

只不过，他将关注目光集中在自己想要舍弃的事物上，让雷冯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以上所描述的就是我这个人。你觉得我很卑鄙吗？」

古连丹里的所有人都责备雷冯，辱骂他是卑劣者。

妮娜也会这样吗？雷冯以抹消感情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反应。

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即使明知这种痛苦仅是幻觉，却无法摆脱它的雷冯只能任疼痛折磨。

为何，会感受到这种疼痛？

不，以前自己就体验过这种痛楚了。那是陛下给予的处罚。亚尔莫尼斯是拥有超绝刭流的天剑继承者所侍奉的人。雷冯在亚尔莫尼斯面前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只能乖乖的屈服。

其余天剑继承者、官员们、以及师父都凝视着那副丑态。不管是谁望向雷冯的目光都冷淡异常，那时侵蚀全身的激烈痛楚于雷冯体内再次复苏。

然后妮娜开了口：

「你……很卑鄙。」

下个瞬间，激烈震动朝雷冯两人猛袭而来。




第六章 在被污染的大地上
它在地面下度过了漫长岁月。只是吃着渗入大地的污染物质，然后一动也不动的过着漫长日子。连有没有时间感也都无法确定、静止不动待在地底也不觉得痛苦的它，一边在沉睡与觉醒的边界上来回摇摆着。在半睡半醒之中不停吃着土壤，不断啃食时间。

然而，觉醒之刻将要来临。

身为成熟体的存在，只需污染物质即可生存。

不过它的孩子们则不是这样。毒质忍受性尚未产生的幼生体，无法将污染物质分解并转化为养分。

它们需要没被污染过的营养。

沉睡时刻已经终止，现在就要迈向崭新繁荣。

地面裂开的声音，成为唤醒它的钟声。

◇

朝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管线发出叽叽叽的悲鸣声。妮娜因激烈摇动而脚步不稳失去平衡，雷冯见状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瞬间，脑海中爆出点点火花。感到自己似乎碰到不该碰的部位，雷冯想把手松开。但他立刻打消这个念头，缓缓在原地弯下了腰。

「这是……怎么回事？」

在金属悲鸣声四处回响的情况下，妮娜放声叫了起来。如果不这么做，恐怕连邻近身边的雷冯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吧。

「是都震！」

雷冯也放大了音量。

「就是……都震？」

似乎也是初次体验到都市地震的妮娜，满面困惑的向四周张望。

「一开始是垂直摇动。也许是失足踏到山谷外面吧……」

雷冯慎重确认着摇动的感觉。最初是大幅垂直摇动，然后是激烈的倾斜摇动。丢在脚边的水桶与刷子在地板上到处乱滑。都市的步伐踏空，然后脚陷进洞里还是什么地方了吗？果真如此就大大不妙了，因为无法动弹的都市将会成为污染兽绝佳的觅食场所。

妮娜虽被这阵剧烈摇动的威势所震摄，但立刻回过神来放声吼道：

「应该会有紧急集合才对！要立刻回去！」

「在立足点不稳的情况下是无法行动的。」

「就算这样，还是非去不可！」

挥开雷冯的手，妮娜站了起来。她将刭流贯满全身，这便是内力系活刭。提升完肉体的运动能力后，妮娜在管线缝隙间穿梭奔驰了起来。

即使如此，这种行为在摇动尚未停止的现在仍是凶险非常。

「真是的！」

雷冯也使出内力系活刭，从妮娜身后追了过去。他的动作比妮娜更加迅捷，一半像是飞翔似地高速前进。

先行一步的妮娜奔上吊在半空中的通道。

「太莽撞了！」

只要通过那里确实就能以最短距离抵达地面，但此举却极端危险。

事实上，那条通道正有如随时要崩塌似地左右摇晃。死命奔驰的妮娜，正身处于任何时候会被通道甩出去都不奇怪的状态。

现在没有时间使用楼梯了，雷冯踢着四周的管线一边向上飞跃。通道下方就是机轮中心部位，也就电子精灵的所在位置。追着妮娜的雷冯在视线边缘发现了淡淡发着光的存在，是电子精灵。

幼童般姿态的电子精灵，以一副被恐怖冻结的表情凝视着地底深处。她缩着身子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因为过度恐惧而躲在狭窄场所一样。

仿佛从缝隙间窥视恐怖存在会不会降临似地……

那个瞬间，雷冯对发生的事情有了确信。

「这下糟了！」

喃喃低语，雷冯踢向最后一根管线后落到了通道上。

「请等一下！」

就在妮娜要穿过通道之际，从后面追上来的雷冯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现在没时间悠闲了！」

「没错！是没有！」

雷冯也发出了不逊于妮娜的怒喝声。

就算凶悍如妮娜，也不禁被雷冯的如此威势所压倒。雷冯就这样对着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妮娜大声吼道：

「发生紧急状况了，这是非常紧急的状况。现在没有时间悠哉了，如果不立刻逃跑的话……」

「你在说什么？」

「请你快点去避难所，事态已经紧急到要分秒必争的程度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妮娜生气的反问回来。看着这种态度，雷冯胸中同时涌出了困惑与焦躁的情绪。

（居然和平到这种程度！）

这边明明都想发出惨叫了，但妮娜却仍然不知情。如果在古连丹的话，只要露出这种表情，任谁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理解面临的状况。可是妮娜却不一样，恐怕洁尔妮的其他学生也是这样吧。到底会有多少人察觉到真实情况？愈想这些事，雷冯的心情就愈焦躁。

「雷冯！？」

耳边传来怒喝声，沉浸在焦躁里的雷冯回复了意识。他缓缓吐了口气，试着让说出的话渗入对方身体每个角落。

雷冯口中吐出简短却绝对能将讯息传达给对方的一句话：

「污染兽来了。」

◇

悲鸣似的警铃声响起。卡利安从学校宿舍的雷话中听取事情经过，然后立刻冲进了校舍。

目的地不是平常会去的学生会长室。踏入被武艺科校舍所包围的某座尖塔型建筑物，卡利安进入了位于高塔中腰部分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已有数名学生，他们全将视线集中到了卡利安身上。

武艺长梵希也在里面。

「现在的状况呢？」

回答卡利安简短问题的人，是一名又瘦又高的男性。没受到日晒的惨白肌肤看起来已经很不健康了，但现在却又发青了几分。

「洁尔妮有三成的脚都被卡在陷落地表，现在无法动弹。」

「能脱困吗？」

「嗯……在一般的情形下虽然可以独自脱困，但现在……那个，被卡住了。」

话听到这边，卡利安接着将视线移至梵希身上。

「学生的疏散状况呢？」

「虽然以都市警察为主力将学生疏散至避难所，但因为混乱情形严重，所以没办法完全控制局势。」

梵希苦涩的摇着头。卡利安安慰似地点头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因为学园中拥有实战经验的人太少了。不过还是请你尽快疏散学生。」

接下来他望向炼金科代表。

「解除所有武艺科学生炼金钢上的安全装置，还有请你快点启动都市防卫系统。」

「现在已经在进行了。」

「马上集合各小队的队员，一定要以他们为中心展开战斗才行。」

卡利安再次将视线移向梵希。梵希点了头，虽然点头，但他却脸色微微泛青地对卡利安提出了问题：

「你觉得我们办得到吗？」

这个问题让集合在会议室的全体学生都望向卡利安。

学园都市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职业好手。这里的居民全是学生，由上级生指导下级生的学园都市里没有成人。

就所有层面而言，没有熟练的老手存在。

如今这些因素，将最大的压迫感与疑问丢到了卡利安他们身上。

众人真的能平安度过这次最大的危机吗？

「如果办不到的话，就是死路一条罢了。死的不光是武艺科学生，而是居住在洁尔妮上的我们全体。」

就像是要挥开那些视线似地，卡利安下了如此断言。在场之人全屏住了气息。他们再次理解了自己所面临的状况。在死亡如影随形的情况下，是不能说想要逃跑这句话的。

因为就算从都市里逃出去，人类还是无法在被污染的大地上生存。

「不管怎么做，我们都一定要活下来才行。为了所有人，不，也为了自己的未来。诸位，请理解这个事实，并且采取适合自己立场的行动。」

卡利安那带有冰冷魄力的氛围，让在场众人沉默的点了头。

◇

「……你说污染兽来了？」

僵硬半秒的妮娜总算这样开了口，从听到雷冯的话到理解意思为止似乎花费她不少时间。那种反应也告知雷冯，妮娜沉浸在和平日子的程度有多严重。

「怎么可能！都市应该会一边避开污染兽一边移动才对，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都市能躲开的只有在地表的污染兽，而且也是有极限的。这次恐怕是碰上了在地底休眠的母体。」

雷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污染兽的雌性会将卵贮存在体内，从幼体孵化一直到变为成熟体的期间，母体会在地底进入休眠状态。刚孵化后的幼生体无法吸收污染物质。母体会将休眠前咛藏在体内的营养提供给幼生体，如果这样还不够的话就让它们互相吞食，再从无数幼生体中间选出数只让它们长大为成熟体。

这么做营养还不够的话，母体便会把自身当做幼生体的饵食。

对于繁殖这档事，污染兽们有着极为强烈的天性。

「话虽如此，如果没有把自己当食物的必要，母体也不会变成饵食。」

如果代替自己成为饲料的存在就在附近的话……

「什么……」

这些话的含意，妮娜立刻就理解了。

自己与其他人会成为饲料。抓着妮娜的手，传来了剧烈抖动。

是恐怖吗？可是那么一来……

「所以请你立刻去避难所避难……」

「少说蠢话了！」

这句话就像是突如其来一掌打在雷冯的脸颊上。

「你说避难？叫我逃跑！？你觉得这种事情会被允许吗！」

雷冯茫然的凝视着一口气发起飘来的妮娜。刭的光辉包围着她的四周，这是她高昂斗志的表征。刭发出比对抗赛时更加激烈的美丽光辉，雷冯屏住呼吸。

实在是太过纯真了。

「我们的力量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这股力量是为了什么而寄宿在我们身上！？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吗？不是为了人类彼此间的无聊战斗，而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才得到这股力量，不是吗？可是你却认为在这种时候逃跑是被允许的吗？少开玩笑了！」

雷冯知道妮娜为什么发抖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心脏挥去害怕的鼓动声。她直率又坚强的心，将侵袭全身的恐怖感挥了开来。消除恐惧感的就是这种鼓动。

所以到才会发出如此光辉。

眩目光华令雷冯眯起双目。

雷冯从来没想过，别人的刭竟会耀眼到这个程度。雷冯知道有人能释放出比妮娜更强烈的光芒，也知道拥有更激烈刭流的人。

然而他却不知道有谁能跟现在的妮娜一样，放出这种程度的光辉。

「……你果然很卑鄙。」

压抑着激烈情感，妮娜低声说道：

「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不去做其他更有用的事呢？」

妮娜垂下眼帘。

「我不知道没东西可以吃的恐惧。我不明白，所以我不可能完全了解你对金钱的执着。即使如此，还是有其他值得追寻的事物吧？就算不用那么肮脏的手段去玷污力量与地位也可以吧？的确你所做的事情，单纯以追求金钱的角度来看也许没有不对。不过像你这么强的人，应该可以做出比我更了不起的事吧？不是可以挽救更多事物吗？如果你想拯救的同伴们为了你而感到骄傲的话，你不就连他们的心都可以拯救了吗？」

妮娜的话，如同尖刀般刺进了雷冯的胸口。

成为天剑继承者时，孤儿院的同伴们看着自己的眼神。

失去天剑继承者资格时，他们看着自己的眼神。

态度有如天地逆转般的突然转变，让雷冯觉得没有一个人了解自己。

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可是同伴们是否也觉得自己被雷冯背叛了？

「我要过去。」

「请等一等。」

就算你过去也……话到才说到一半，雷冯又把它吞了回去。

就算过去也不可能会赢。妮娜身上的刭流光辉虽令雷冯感到眩目，但那毕竟只是她内心的象征罢了。就算拥有坚强的心，也不表示物理性的破坏力会有所增加。

可是就算说了这些话又能如何？

「现在不战斗，要等什么时候才战斗！」

飞奔而去的妮娜所遗留下的话语，表明了她不会停止战斗的决心。更何况，就算阻止她又能怎么样？修习武艺之人与污染兽战斗是极其天经地义的事，也是拥有上天赐与礼物——刭与念威之人的义务。不管是谁，都会有这种想法。

如果他们不战斗，有谁要去战斗？

如果是自己……这就是雷冯想要说的话。

然而雷冯已不再是武艺家。即便拥有刭，但舍弃武艺家立场的雷冯已不再有这种义务。

不想为了他人而战斗。

在古连丹的自己也许做错了事，但当时众人的态度却让雷冯大受打击。

「谁要为了别人战斗啊……」

回过神时，雷冯已回到了地面。他是追在妮娜身后而上来地面的吧。雷冯没有跑，他听着响彻周边的警钤与避难人们的骚动声，朝着宿舍走了过去。

「我已经没有必要战斗了。」

如同咒语一般，雷冯不断低喃着这句话。

整间宿舍空荡荡的。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所有人都去避难了吧。隔绝外面骚动声的寂静令雷冯感到不太自然。虽然觉得自己来到一个不能来的地方，但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雷冯直接朝着自己的房间前进。

进入房间后，雷冯脱去工作服并换上平常的制服。吊在剑带上的炼金钢重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项事实让雷冯感到非常可悲。不过既然没有要进入避难所，就应该带着足以自卫的武器才对。就算不想为了他人而战，也得为了守护自己的性命而战斗。

炼金钢的重量抹去了缠在身上的某种不自然感，然而这个结果却让心中生成的另一种朦胧情感浮上了台面。

他明白这种暧昧情感的真面目，那是对现况感到不自然的感觉。雷冯并不是对没有半个人影的宿舍产生了不自然感，而是对自己本身的行动产生了不自然的感觉。

是因为污染兽明明出现，但自己却不在战场上的不自然感。

「已经变成习惯了呢。」

断断续续地如此低喃，雷冯嘲笑着身体感到疼痛的自己。只要击退污染兽，就可以得到特别危险的津贴。因此雷冯总是一马当先伫立在战场之上。古连丹的移动范围中不知为何污染兽特别多，所以古连丹与污染兽的遭遇战次数，是其他都市所无法比拟的吧。

雷冯认为正因如此，古连丹才被称为是武艺发源地。

可是，现在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我已经不想再为了别人……」

低声说到这里，雷冯发现了映在视线边缘的某样东西。在门的后面，有某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

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雷冯慌张地将它拾了起来。

「是信……」

那是一个比手掌略大的信封，破损的四个角落与皱巴巴的样子正是它历经长途旅行的证据。将它翻过来后，古连丹的某处地址与怀念的名字就写在上面。

「莉琳……」

大概是宿舍管理员把寄到的信塞进了门缝吧，雷冯一定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不过自己应该不可能一直没发现这件事，因此信应该是雷冯去学校时寄到的吧。

雷冯立刻就放弃这种不重要的推测，慎重地把信拆开。

第一行的内容，就让雷冯吃惊的瞪大了双眼。

自己的谎言被完全击碎了。

别说谎！

我很生气喔。雷冯，为什么说这种谎？顺带一提，这是第二封信的回信。第一封信不知道经过什么奇怪的途径，所以跟第二封信一起寄回到我这边。不是我懒得回信，你可不能怪我。话又说回来，至少也请你记好我的地址吧。

总之，我真的很生气。雷冯不可能立刻就跟别人打成一片，也不可能跟平常人一样过着普通的学生生活。请你不要太小看我。

「真过分……」

读到此处，雷冯慢慢在原地瘫坐了下来。没办法跟别人打成一片这个评价，原来在她眼中我是这副德性啊……雷冯感到十分沮丧。

即使如此，他还足读了下去。莉琳是孤儿院中跟雷冯感情最好的人，也是在发生那件事之后，仍然跟以前一样会跟雷冯讲话的少数人之一。他无法忽视她所说的话。

就在读下去的过程中，雷冯感到自己体内涌起阵阵鼓动。仿佛由内侧猛烈跳起的鼓动击打着雷冯。他不能再坐下去了，一边读着信一边起身的雷冯，无法再压抑自己体内不断涌出的冲动。

读完信时，雷冯有如把门撞开似的用力推开门，然后朝走廊冲了出去。

他飞奔着。

不顾一切的飞奔。

雷冯边跑边将信塞进口袋中，边塞边在脑袋里重覆刚才读过的信件内容。

我能够了解，你想忘掉那个曾经在古连丹的自己的心情。就算是我，如果被大家用那种冷淡眼光看待，也会想要逃跑，也会想要放弃一切。

但是你其实不想忘记这一切吧？因为雷冯还会像这样寄信给住在古连丹的我，想要用信件跟我联系。如果要将想遗忘的过去全部封印到脑海深处的话，我应该也包含在那些记忆里面才对。

我一直看着接受训练的雷冯，愈变愈强的雷冯。我完全不觉得那时候的你很不甘愿练武艺。你在院长先生的道场里接受训练，专心一致挥舞长剑的姿态在我眼中是那么的耀眼。

我也想要拥有这种能让自己勇往直前拼命努力的事物。

雷冯，你是古连丹孤儿们的英雄，大家都觉得你非常耀眼。这不是在说谎。就算是我，看见典礼上的你站在陛下身边，都会感到你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虽然这种感觉非常寂寞，但相同的也给我们一种自己也能做大事的想法。既然在相同际遇下长大的你也能像那样发光发热，那我们应该也可以有所成就才对。我是这样想的。

我之所以没有去工作而想进入古连丹的上级学校求学，都是因为雷冯的关系。

我要学习经营学，还有院长先生也因为你发生的事情而稍微改变了想法。他十分后悔，因为自己的关系害雷冯变成那样。也说了自己以后会好好考虑金钱的运用方式。

我们的父亲真是一个不中用的人呢。可是不管是以前或是现在，他总是以自己的方式关怀着我们。无论怎么说，如果没有父亲的话，我们根本不会相遇呢。

就这样，你改变了父亲。

我决定要帮父亲的忙。我想要学习经营学，然后建立一间不会因为钱而困扰的孤儿院。

我想要跟父亲一起守护我们的孤儿院。

如果雷冯能守护孤儿院，以及我们居住的古连丹的日子再次来临的话，那就好了。这个想法很蠢吧？就像回到过去一样，但再稍微前进一点的感觉，我们不能就这样只稍微改变自己的定位，然后再回到以前的样子吗？

我祈祷，你踏上古连丹大地的日子再次来临。

给亲爱的雷冯·沃尔夫修丁·阿尔塞夫

莉琳·马菲斯

◇

大气遭受重重蹂躏所出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整个世界都要扭曲变形一样。

遭受赤红熏黑的大地上，支撑着洁尔妮的无数复足的一部分就插在里面。骚动大气的金属声响，是想动却不能动的洁尔妮从足部金属关节处发出的磨擦声。

然后，另一道声音是……

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叽嚓…………

从地底有如泉水般不断涌出的声音满溢在空气中，比金属悲鸣声更加激烈地扭曲着世界。这就是洁尔妮的悲鸣声。

某物连同声音一起从土壤底下爬了出来。就从洁尔妮所踩裂的大地龟裂里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红色光芒在深夜里发出点点光辉。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红色光点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洞穴深处涌出。数目伴随着叽嚓声响不断增加，不久洁尔妮下方布满了红色光芒。

位于洁尔妮下方的警示灯亮起，那是武艺科学生已全副武装的证据。强力光束撕裂暗闇，照亮了红色光点集团的一部分。

那东西披着如同大地般的赤红色，仿佛生绣血色般的甲壳。被圆滑造型的甲壳所包覆，小小头部上的一对复眼闪着赤红光芒，初次活动的身体不断与甲壳磨擦发出叽嚓声响。

这是污染兽的幼生体。

初次离开母体来到外界的幼生体们受到谋生本能的食欲所驱使，一齐将视线对准了从头顶降临下来的光束。

食物就在那边。

大地发出鸣叫。从地底深处渐渐涌出，撼动着地表的一声清澄音色，是它们母亲的声音。

快吃吧，能让你们生存下去的东西就在那边。

啃食。

屠杀。

啜饮吧。

然后变得更强，变得更强，变得更强……

幼生体们一齐抖动全身。连如何使用躯体都还不甚清楚的幼生体们，听从母亲的声音尝试动了动身体。不熟悉的动作虽令神经焦躁，但它们还是耐住性子以食欲压抑那分焦躁，并顺从母亲的声音动着身体。

胴体部位的甲壳裂成两半。

在那下方有着某种半透明状、脉络满布、有如皱巴巴纸片的东西。略带水气的那个东西因幼生体们的震动而被向外推挤不断展开，最后变成了翅膀的形状。

然后，新的声音支配了现场。

噗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翅膀快速振动所发出的声音渐渐染上周围空气，之后幼生体们就飞了起来。

数量破百甚至快要到千的大群幼生体飘浮在空中，然后一齐朝向有着食物的洁尔妮飞了过去。

在都市外缘西北区待命的妮娜看见了那副光景。

让全身细胞都感到不安的音波奔流击打着妮娜，接着大群幼生体们如同决堤洪水般在视线范围中狂泄而出。

这让妮娜想起了附带图片的古代书物所记载的海啸。

惊人数量令妮娜屏息。它们的数量远远凌驾妮娜所率领的武艺家人数。一想到这种景象可能出现在配置于外缘部各个场所的十七支小队……

（说不定比洁尔妮的人口还多？）

脑海瞬间闪过一道绝望，但妮娜立刻将那种感觉咬碎并吞了下去。现在不是被这种诡异气氛所吞噬的时机。身为指挥官的妮娜如果露出气馁表情，那部队里的学生们怎么可能战斗的下去呢。

赤黑色海啸一边放射出几乎要破坏耳膜的巨响，一边变化着波浪形状朝妮娜指挥的部队席卷而来。

「射击部队，开始射击！」

妮娜押着通讯机大声吼道。夏尼德所率领的在后方待命的射击部队，将刭送入设置在都市边缘的污染兽迎击用刭罗炮，然后击出巨大炮弹。

被增幅凝缩的刭流能源块命中朝这边飞来的大群幼生体的前锋部队，接着弹了开来。

赤红爆发火花在群体四处炸裂。甲壳被弹飞，被壳所包覆的细足散落在周围。

攻势受阻的幼生体们，在原地一个接着一个的降落至地面。

着陆的幼生体们让不断震动的翅膀萎缩成皱巴巴的形态，然后收进了胴体的甲壳里面。

「它们没办法长时间飞行啊，这下子正好。夏尼德将目标镇定会飞的家伙，绝不能让那些东西抵达都市。」

「了解。我明天还有约会，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呢。」

平时虽会感到不耐，但此时夏尼德的轻薄玩笑却让妮娜露出了微笑。她觉得有点轻松了起来，妮娜从剑带取出两根炼金钢并将它们复原。解除安全装置的两柄铁鞭流通刭流的光芒比平常更加清澈。

第十七小队的学生，只有妮娜与夏尼德两人而已。雷冯根本派不上用场，而菲丽甚至不回应召集命令。妮娜听说在避难所没有确认到她的身影。

那么她会在哪里呢……？

现在似乎没空思考这种问题。

眼前是降落地面的无数幼生体。

与胴体相比显得过小的头部。闪着红色光芒的复眼下方，小小口器打了开来并伸出颚部，分成四根的利牙状物体在里面蠢动着。

「怎么可以让那些东西吃掉！全军突击！」

妮娜放声怒喝，然后朝幼生体冲了过去。

◇

哈雷瞪圆了双眼。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边？」

都市边缘前线的不远处设置了一个临时帐棚。仅用钢管支撑并以强化布覆盖上方的帐棚中，有着医疗科与炼金科的学生在里面待命。

污染兽幼生体们所发出的诡异声音也传到了此处。

一脸铁青确认着医疗用品的医疗科学生身旁，炼金科学生也用着类似的表情，准备着备用的炼金钢。

哈雷也让到刚才为止一直进行着解除炼金钢安全装置而过热的机材稍做休息，然后确认着其他机材。

在他的前方，是气息略微紊乱的雷冯。

「太好了，你在这边……」

立刻调匀呼吸的雷冯，从剑带上取出炼金钢。

「咦？难道你的安全装置还没解除吗？」

「是没错，不过我还有另一个要求……」

雷冯对着慌张按下开关的哈雷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一个要求？」

「可以有两组设定吗？」

「两组？」

哈雷再次瞪圆了双眼，回头望向雷冯。

「嗯，两组。」

不明白以极其认真表情点着头的雷冯究竟有何意图，哈雷来回看着朝自己递出的炼金钢与机材。解除安全装置的机材，与平常设定炼金钢参数的机材是同一机型。所以，在这里也可以进行参数变更。如果不这样的话，炼金钢坏掉的学生就会失去武器而无法战斗。所以这边才会准备许多备用的炼金钢，而且现在也不断的搬运至帐棚中。

「没办法吗？」

被雷冯这么一说，停止半晌的思考再次恢复运作。

「不，不是不可能。光是设定的话没什么困难。可是……你有办法灵活运用吗？」

会有这种疑问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哈雷从未听闻一个炼金钢上头有两种设定。因为就技术层面而言虽非不可能，但使用起来却很不顺手。

复原炼金钢时，使用者除了说出起动关键语外还得贯入刭流才行。炼金钢会根据使用者的声音与其刭流复原成设定好的状态。而且炼金钢就性质来说，能够适应每个人所使用的刭。在一直使用的情况下只要不完全消除参数，炼金钢就只有它自己的主人才能使用。

炼金钢会去适应刭流的特性便是问题所在。设定两组参数，就表示需要有两个起动关键语。

可是使用者却无法制造出两股刭流。刭流的性质有着个人差异，虽然不同，但能同时使用两种刭流的人极为少见。就算有这一种人，设定两组参数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能分别使用两种刭流吗？」

「不，但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只要在起动设定中加上刭流产生量的参数就行了。」

「就是这样才麻烦耶。」

「不管麻不麻烦，总之我做得到。请你替我设定。」

「但现在没有时间进行微调喔，而且如果你真的要做，还是拿两个炼金钢比较好吧……」

这是极为妥当的想法。

然而，雷冯仍是摇了摇头。

「我想尽可能恢复以前的感觉，拜托你了。」

看着低下头的雷冯，哈雷叹了一口气。哈雷将接过来的炼金钢插入端子，显示器上立刻出现数值。

「那要做怎么样的设定呢？」

「我记得设定数值，就照原样设定。」

雷冯说出设定参数，哈雷就这样直接输入数值。

指头在途中停止了。

「咦？」

过分细微的数值，让哈雷第三次瞪圆了双眼。

「你真的能使用这种东西吗？」

「我做得到。」

雷冯毫不迟疑的答道。哈雷不再多语，开始慎重地输入令人晕眩的细微数值。

「还有，知道罗斯在哪里吗？」

「咦？你找会长吗？」

「不，是队里的学姊。」

「啊啊，嗯……她不是跟妮娜在同一个地方吗……」

「不。虽然不确定，但学姊应该不在那边。」

讨厌自身才能被使用的菲丽会在这个场所吗？雷冯认为应该不会。

（她在哪里？没有她的帮助，事情就没办法顺利进行。）

说不定她意外的就在附近。这么一想雷冯立刻向四处张望，却没看到菲丽的身影。

在他这么做的期间内，哈雷完成了设定作业。

「……我们能活下来吧？」

递出炼金钢时，哈雷忍不住说出了这样的话。

将视线落向地面的哈雷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手掌也不安的轻抚着机材。

「我们很容易就忘记，自己是生存在严苛世界里的事实。搭乘流浪巴士时，我明明很害怕呢。那真的很可怕，我们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真的非常不安。平安无事抵达学校时，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我看过都市被污染兽啃食殆尽的光景，某人说那是叫做贝利贞的城市。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城市，但一想到那种命运可能明天就会降临在我们头上，我就非常害怕。

妮娜看起来也非常悔恨的样子。我想，妮娜那时一定也发现了自己是多么无力的存在。

可是我来到都市不久后就忘了这些事情。与其说忘记，倒不如说我认为这种危险不会再发生。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就是伟大到这种程度……不过它并不完美。不完美的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

就这样，洁尔妮被污染兽袭击了。

「我们能活下来吧？妮娜、大家、我，还有你……」

「没问题的。」

雷冯立刻点头。哈雷抬起了脸庞。为了让他的表情不再存疑，雷冯又点了一次头。

「我一定会守护这里的。」

说罢雷冯再次跑了起来。哈雷在背后叫道「你要去哪？」雷冯回了句「去高的地方！」

洁尔妮最高的场所……就是邻近学生会校舍的指令塔。

雷冯朝向那边前进。

从都市边缘的这里到市中心的学生会校舍有一段颇长的距离。在平常虽然可以搭乘路面电车，但它因为路线之故而无法直接抵达目的地。雷冯全力施展内力系活刭，在建筑物屋顶上不断飞驰并朝目标直线前进。

他在学生会校舍前方降到了地面。

本来想就这样前往指令塔的雷冯，发现了伫立入口处的一名少女。

「学姊……」

是菲丽。

毫无目标孤伶伶地站在那儿的少女，虽然看到雷冯却没有露出半点惊讶表情。雷冯来到了唇瓣微微颤抖的菲丽前方。

「学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没什么……」

看着菲丽低垂视线的模样，大概也可以想像到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是刚才精神过度亢奋吧，在近处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她的脸颊两侧略现潮红。

「难道是跟学生会长有关吗？」

「跟你无关。」

菲丽有如要中断会话似地从雷冯面前离去，雷冯见状连忙拉住了少女的纤腕。

「……这是什么意思？」

瞳孔缩小，含带嗔意的视线射了过来。没有为那个眼神胆怯的时间，雷冯开了口：

「我需要学姊的帮助。」

这句话令菲丽全身倏地一震。

「你要叫我做什么事？」

挥开抓住自己的手腕，菲丽以更锐利的眼神瞪着雷冯。

「你这么希望让我使用念威吗？这能力又不是我自己希望得到的，不使用它不行吗？我不需要这种能力，我甚至讨厌它到想丢给别人的程度。你想让我使用这种能力吗？」

语气虽然平静，但字字句句却都在指责雷冯。

「我还以为你也一样，不愿使用那种不是自己想要的能力。可是我错了，你……」

「我也不想要这种力量。」

趁着菲丽停下来的空档，雷冯开口说道：

「我只是利用自己拥有的才能罢了。也许，我从来就没喜欢过这种能力。」

但莉琳并不这么认为。雷冯虽认为自己只是把剑术当做原则上的必要手段加以利用，不过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真心部分其实很喜欢剑术也不一定。他没办法确认这点，因为那已经是往事，而且雷冯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喜欢武艺。毕竟事实上他就是因为剑术才会有那种惨痛回忆。

就算是自己的使用方式有了错误。

「先把那种事放到一边，现在的局势需要我们。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雷冯对着明显流露不满神情的菲丽慎重地说着：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牺牲，我希望确实歼灭每一只污染兽。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需要学姊的索敌能力。无论如何，我都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你了！」

雷冯低下了头。他只看得到菲丽的脚，完全不知道她有什么反应。少女的鞋子就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对着雷冯的鞋尖也保持静止。

「……就算是我，也知道现在的状况不能说这种任性的话。」

菲丽断断续续吐露了这番话。

「就算这样，我还是讨厌自己被利用。不管怎么样都讨厌。」

「但如果你不使用这种能力，会有人死掉的。」

雷冯低着头继续说道：

「我也想在这里找到除了武艺之外的将来。可是为了这个目标，无论如何一定要让这座城市生存下来才行。我的人生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不打算连第二次也失败。」

相同的……

「相同的，我也不想让在这里的某人因为这种事情而失去将来。」

这座都市里有梅珍、娜尔姬、跟米菲她们在，有令自己感到眩目耀眼的她们在。

雷冯不想让她们的将来被这种事击碎。

在古连丹，自己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战斗。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名为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的世界，允许人们拥有梦想的活着。那个以娇小女孩为形态的电子精灵守护着雷冯等人，允许他们拥有梦想。

既然如此，这回就为了稍微正经一点的目标而战斗吧。

生存下去，并且为了能感受到生存的满足而战斗。

为了这个目的，雷冯绝不想给予拥有自己憧憬目标，并散发着光辉的梅珍她们这种残酷结局。

「……你还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滥好人。」

菲丽对着仍然保持低头姿势的雷冯如此说道。

雷冯听见叹息声，然后接下来传入耳中的声音让他抬起了头。

菲丽手中，握着已复原成法杖的炼金钢。

「我要做些什么呢？」

雷冯对着淡淡发问的菲丽再次低下了头。

菲丽双颊绋红，将脸别了开来。

◇

顺着额头滚落的汗珠，弄湿了双眉。

再这样下去似乎会流到眼睛里面，妮娜拭去了汗水。武艺科所配给的战斗服的袖子因汗水而变得沉重，但妮娜却没有心情将它擦去。情绪焦躁的妮娜让内力系活刭奔流全身，无声的冲击弹飞了汗珠。然后如同要将充斥体内的能量放射出去似地，将手中两根铁鞭击向失去太多脚而无法移动的幼生体。

「啧！」

攻击的结果让妮娜发出咂舌声。

借由内力系活刭强化肉体，再乘着外力系冲刭所产生的冲击波所发出的一击。黑钢炼金钢铁鞭所挥出的招式，仅在幼生体甲壳上造成些微凹陷。

「可恶，这是什么硬度啊。」

虽然焦躁的收回铁鞭，但妮娜没有施加第二击，而是立刻从原地跳离。妮娜刚才存在的空间突然降下一道巨大黑影。是另一只幼生体。

幼生体的数目，完全没有减少的迹象。

被夏尼德他们的射击部队击落地面的幼生体们没有再次升空，而是驱使着看似难以支撑巨体的过细复足，拖着身躯袭向妮娜众人。妮娜等人迎击那些幼生体已经好一段时间了。

感觉起来好像经过很久了。

实际上到底经过了多少时间，妮娜无法做出判断。平常的自己就算不靠时钟，也能凭借生理时钟近乎完美的测量时间，但现在却无法做到。

「可恶！」

妮娜也知道自己正因初次的实战而紧张。如果跟人对战的话，应该可以更早习惯吧。

可是对手并不具备人类的形态。至今为止虽以人类为模拟对象训练过无数回，却没有做过以人类以外的对象为战斗目标的模拟训练。这项因素让迷惘与无用的紧张，不断绷紧妮娜的神经。

避开朝这边突进而来的一只幼生体后，朝向它的头部放出冲刭。冲刭将比起躯体显得过小的头部上方的一只复眼击溃，并撕裂大部分曝露在关节部分外的朱红色筋脉纤维。幼生体左右摇晃着头部一边持续突进，然后被栅栏挡了下来。流通在栅栏上的高压电流让幼生体周围发出青色光辉，黑烟从甲壳缝隙中冒出时，它的动作也随之停止。

察觉额上又浮出斗大汗水，妮娜发出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咂舌声。

幸运的是，幼生体的动作既笨重又单调。基本上它们只会直线前进，而且如果不将对方压制住，就无法使用那对凶恶的大颚。

非注意不可的是从胴体部位伸出的角。它的形状虽因个体而有所差异，但幼生体们会想要用那支角朝这边做出突刺攻击。因为知道了这点，所以其他武艺科学生也能努力对抗它们。

就现况而言，并没有明显损害。

然而，问题还是出在敌人的庞大数目上面。

「真是没完没了……」

面前的幼生体数量一点都没有减少的样子。夏尼德的炮击部队将一个接着一个飞过来的幼生体击落，妮娜他们的陆战部队再将着陆的幼生体击溃。虽然不断重覆着这种联合作战，但击破数与增加数量相比，后者仍占了绝对性的优势。

「喝啊！」

从身旁发出的吆暍声，让妮娜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将视线栘过去时，只见三名武艺科学生正以合围之势困战一只幼生体。

「喔……」

他们的动作让妮娜一时看得入迷而忘记众人正身陷苦战。

三人以一名女学生为中心战斗着。从剑带的颜色来判断，她肯定是一年级的学生。是一名身材高挑、外形凛凛生威的女学生。她手里的警棍上有着都市警局的徽章，这就是尚未领到带剑许可的一年级生出现在此处的唯一理由。

那名女学生迅速接近幼生体的侧面，并给予足部关节一击，看样子她还没修练过外力系冲刭。

然而支撑着女学生动作的内力系活刭，却精湛的令人瞠目结舌。

因痛楚而发出奇怪吼声的幼生体回转着躯体改变方向，并试图朝女学生逼近。

女学生见状立刻后退拉开了距离。

趁着这个空档，固守在左右两侧的另外两人朝幼生体发出攻击，这两人是上级生。经过充分锻练的冲刭灌入幼生体中，让甲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发狂的幼生体如果想朝那边攻击，女学生就从旁接近让它分心。

重覆这种过程就可以一只又一只的确实击溃这些幼生体。定睛一望，三人周遭已散落着数目不算少的幼生体尸骸。

以三敌一确实击溃对手的战术果然高明。

不过吸引妮娜注意的，却是那个担任诱饵的女学生。

她阻止幼生体行动的时机巧妙非常。

「我好像见过她呢。」

妮娜觉得好像最近才见过那名女学生。

但现在并没有将那段记忆从脑海中挖掘出来的空闲。

因为有另一只幼生体朝妮娜接近。

那名女学生名叫娜尔姬·凯鲁尼，妮娜在这场骚动后将会知道。

在边缘地带的极近距离被击落的幼生体们，堆成了一座不断蠢动的小山。对手因此而无法立刻重整攻击态势，而这也是妮娜众人能与幼生体互相对峙的其中一项要因。

炮击部队将那座山轰溃，幼生体们纷纷掉落地面。比起敌人主动前来，小山的崩溃——幼生体的雪崩要好太多了。

一只幼生体突进而来，妮娜低身钻过它的角并以铁鞭击溃头部。妮娜在地面滚动一边避免被不停止突进的幼生体压住，但她选择的撤退场所，却有另一只幼生体在。紧张感在头盖骨内迅速膨胀的感觉，让妮娜不加思索的以反射动作采取应对。她放出冲刭，然后借着反作用力再度拉开距离。

起身后以铁鞭重新摆出架势，妮娜再次将冲刭击入幼生体。被甲壳所包覆的部分中以头部最容易击溃。妮娜这招的准头略有偏差，因此只击碎了对方一只前足。幼生体的突进攻击大大地偏向了左方。

千钧一发的危机。

因为顺利度过这次的危机，所以妮娜在下个瞬间稍微松懈了一点。

「队长！」

透过通讯器传来的怒喝声是谁？是夏尼德吗？

连确认声音主人的空档都没有，妮娜顺从本能朝旁边纵身一跃。压迫感从身后不断迫近，然后划裂了妮娜的肩膀。她那因冲击而浮上半空的躯体不停打转。

视线范围中的景物急速旋转，妮娜一边掉到了地面。受伤的肩膀着地，伤口再次磨擦到地面。就在令眼睛直冒金星的激烈疼痛中，妮娜立刻站了起来。

受伤的地方是左肩，肩膀与手臂的连结处被挖去一整块肉。手腕使不上力，铁鞭从麻痹的手中掉落。冲过身边的幼生体跟同伴撞在一起。疼痛与鲜血同时从肩头涌出，破裂衣袖转眼间被染成一片赤红，沾上手腕的红色温湿感逐渐麻痹。

不妙！

血液流失的感觉，慢慢削落了体内饱满的活刭。身体愈来愈重，如同突然想起来有这回事的疲劳感一口气狂袭而来。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焦躁停住了妮娜的脚步，连紧抓在右手中的铁鞭都变得沉重。左手手指的痉挛感令她心生厌烦。

连意识也开始蒙胧。不妙，一定要快点动起来才行……虽然这样想，但双膝却只是微微颤抖而不听妮娜的使唤。靠着活刭才隐瞒过去的疲劳感，在这时已完全停住了妮娜的动作。

她意识茫然的注视着停留在一点上的视线范围。她只是注视着，而没有试着做出任何努力。投射在那儿的映像里，妮娜看见了幼生体的目标锁定在妮娜身上。它灵活动着节肢回转巨体，然后将闪着漆黑光芒的尖角对准了妮娜。

巨躯移动时所产生的大气震动，先打到了妮娜身上。

（我会死啊……）

一边让大气波动撼动着身体，妮娜淡淡的接受了将要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命运。并非是刭罗炮，而是普通射击系炼金钢所射出的刭弹，如骤雨般在不断迫近的幼生体身上乱射。射击的人是谁？是夏尼德吗？虽然到弹雨幕成功的击碎了数只幼生体的头部，却无法将它们全部击倒。

连抓在右手里的铁鞭也掉落地面，妮娜茫然凝视着朝自己不停逼近的幼生体们。会死，自己会死。这个事实就活生生的摆在眼前，但她只能凝视着束手无策的自己。

「啊啊……」

妮娜吐了一口气。

「真可恨。」

然后这样低喃。

在这种地方束手就戮的自己实在太可恨了。脑袋虽然这样想，身体却没有动作，连动也不想要动。与血液一起流失的活刭没有复苏的样子，连制造刭流的方法都想不起来。大量出血甚至剥夺了思考能力。

也许就因为这样，妮娜才能不那么吃惊地看着在下一瞬间发生的画面。

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绝对零度的冻气降临，在妮娜眼中彷佛连空气分子的振动都静止了。就像冷气将幼生体身躯内的水分子加以凝结，让它们全部停下了动作。

感觉起来就像整个世界为了注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而屏住气息。

最初，是斜向错开的景象。

逼进至面前的幼生体身躯，斜向错了开来。

圆滑巨体分成上下两部，并朝着斜向渐渐错开。上半部掉到了地面。构造简单的内脏从隐藏在甲壳下方的柔软腹部中滚出，若有似无的体液一口气高高喷起，浓绿色的刺鼻液体撒落四周。

接着，在后面的幼生体也一个个斜向错了开来。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被分成两半被裂成四块变为成千肉块滚落地面。

只在眨眼间，幼生体聚集的一角就变成了空白地带。

而妮娜在最前排观赏到了这副光景。

「发生……」

什么事了？

她边用茫然的脑袋思考那件事，妮娜拼命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因失血过多而在原地瘫坐下来。将幼生体那副承受妮娜的冲刭攻击，也只会稍微凹陷的坚硬甲壳轻松撕裂的，究竟是何物？

完全看不到类似的物体。

只是说到现场气氛的变化……

周围一带，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一种强大、如同心脏鼓动般的感觉。如同血流似地搏动着，飘浮在周遭。

是这种感觉，横扫所有幼生体的吗？

这个答案并没有现实感，但一片混沌的头脑觉得这就是事实。

某人从一旁将呆若木鸡的妮娜拖了过去。恐怕是妮娜部队里其中一个回过神的人吧。那人将妮娜拉至后方，并试着让她躺上在旁边待命的担架。

「还不退开，笨蛋！」

用力推开软弱的医疗科学生后，这次声音从空中传了过来。

是学生会长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将进入污染兽驱逐战的最终阶段。全武艺科的学生们，听从我的指示退至防卫栅栏后方。」

搜寻着发出声音的物体，妮娜看见了浮游在半空的微小片状物。

「是……探查子吗？」

是念威操作者所使用的探查子。那物体可以分析周围环境的情报，也可以做为妮娜众人的通讯器将声音传至远方。

操纵这些探查子的人是谁？

学生会长……虽然是单纯的联想，但妮娜脑海中却浮现出他妹妹的身影。以为她不在这里，原来是跟学生会长在一起吗？

「没事吧？」

忽然耳边传来声音。那不是塞在耳内的通讯器所传来的声音，注意一看，探查子正浮在自己身边。

「是雷冯吗？」

「是的。请你立刻离开现场。」

「等等，难道刚才的事是你做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现在没有时间解释。学生会长的倒数马上就要开始了。」

为了小心起见，探查子另一侧的雷冯再次重覆：

「听好了，请你一定要退到防卫栅栏的对面去。因为不能进行细部调整，所以控制上可能没那么灵活。一个弄不好，连我们自己的学生都会被切碎杀掉。」

「等等。」

虽然发出喝止声，但雷冯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探查子就这样升上高空，朝边缘地区的更外围，也就是都市外面直飞而去。

「倒数开始。」

学生会长的声音笼罩在头顶上方。

妮娜使劲推开始终不死心要让自己躺上担架的医疗科学生。因贫血与强烈痛楚而陷入茫然的头脑略微清醒了些，既然身为现场的最高负责人，妮娜就不能轻易退至后方。

一定要配合倒数，确认全员都安全撤退了才可以。

而且也要亲眼看看雷冯到底要做些什么。

因为他是妮娜的部下。部下要做的事，队长绝不能错失。

叱喝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妮娜在原地盯紧了眼前的幼生体们。

◇

因为不想进入指令塔，所以菲丽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上级生校舍屋顶上面。

她看着上空。没有拾起脸庞、眼睛也闭着，就这样利用释放至空中的探查子回传的情报为基础，将空中的影像重现在脑海中。

从北方飘过来的厚重云层遮掩天际，月亮射出的光华无法抵达大地。

在那片大地上，洁尔妮足下的赤红污秽大地上，有着数不尽的幼生体包围着它。

数量有九百八十二只。

「这还算少的，在古连丹时我还遇过被一万只以上的幼生体包围过。」

雷冯透过通讯机传来的声音相当沉着。菲丽因幼生体们的可怖形态而感到无法呼吸，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口气。

睁开双目，以实际的视野仰望着头顶。

左手边是指令塔。

尖锐造型的塔顶上方，有着绣有代表学园都市的钢笔与代表洁尔妮的少女图像的旗帜，迎风飘扬。

架着那旗帜的柱子旁边，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雷冯。

光线不足的现在，只能看到他的人影。所有探查子全都释放到洁尔妮边缘地带的更外侧——也就是都市的外面去了。为了与雷冯保持联系，菲丽仅留下一个探查子浮游在雷冯身旁。

因为肉眼无法判识，所以她使用了探查子的感觉确认了雷冯的身影。由重叠在脑海中的诸多影像里，菲丽有意识的选出了映照出雷冯姿态的视野。

淡淡的光线。点在洁尔妮四处的人工照明反射的光芒，从黑暗背景中稍微衬托出雷冯的影子。

那张脸孔上，似乎有着跟平常不太一样的氛围。

菲丽认识的雷冯，总是带着一副困惑表情。紧张的移动着视线，全身毫无隐藏地满溢着不该待在这里的不自然感，这就是菲丽所知道的雷冯。

这种感觉，与菲丽压抑在无表情脸孔下的情感相同。那是在找寻并非此处的某个地方，如浮萍般无根之人的姿态。

现在的雷冯站在塔顶，将视线直直对准了边缘地带的对侧——那片被污染的大地。普通人的视力大概除了黑暗以外什么也看不见吧，那么对现在的雷冯来说又是如何呢？

目不转睛凝视那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有某种确信似地表情。

（真好。）

「学姊，发现了吗？」

「……还没有。」

浮到唇边的话语，为了回答雷冯的问题又吞了回去。她感到双颊发烫，看着雷冯的脸，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如同要将害羞完全抛去般地消除雷冯的画面，菲丽立刻确认了所有的影像。

来回浮动的探查子们所带来的视野，从单纯因光反射现象所造成的视觉、红外线、还有超音波、以各式各样的性质将外界情报回传给菲丽。菲丽利用人类原本并没拥有的感觉搜索着雷冯指定的目标。

光是拥有强大念威，是不足以称为天才的。

能同时间处理探查子回传的大量情报与操作人类所没有的感觉器官，就是菲丽被称为天才的理由。

「请你快一点。幼生体这种货色不管来多少我都能歼灭，可是母体如果求援的话，只有我是很难应付的。」

「我知道。」

学生会长倒数计时的声音也传到了这里。从十数到零的过程中，菲丽又加快了情报处理的速度。超音波产生的反射知觉无法穿透大地，所以她让探查子潜入洁尔妮踏裂的大地深处，从里面朝更深处钻了下去。

同一时间有如舔舐大地般以红外线持续搜索。无数幼生体的反应造成干扰虽然无奈，但菲丽将类似热源规模记忆起来后，将它设定成要加以排除的知觉。以雷冯那边传来的外界情报为基础，搜索着更大的热源反应。

终于……在学生会长倒数到二的时候。

「找到了。在二二零五的方向，距离是三十基梅尔，地下十二梅尔（注：基梅尔、梅尔均为距离单位）。我现在就搜索进入路线。」

「拜托你了。」

零。

信号传出的同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菲丽的思考末端再次出现雷冯的身影。

但雷冯却纹风不动。他只是紧握炼金钢，眼睛直视着前方。

明明只是这样子而已……

收集边缘地带情报的探查子，将结果一一传给了菲丽。

九百八十二。九百六十五。九百零三。八百七十七。八百三十三。七百七十八。六百九十一……标示幼生体生物反应的红色光点依序消失，而且速度非常惊人。

四百七十七。三百六十五。二百二十三。一百九十八。一百五十七。一百零二。九十九……让洁尔妮武艺科的学生为了削减数量，而全员出动疲于奔命的幼生体们，在短短时间内数量就大幅减少了许多。她没心情以视觉映象加以确认，因为雷冯拯救妮娜的影像，对菲丽而言实在是太过刺激了。

她再次看了雷冯。

他手中握着的炼金钢已经复原了。

只有剑柄的奇形武器被雷冯握在手中。

之后雷冯对菲丽说了这样的话：

「重点是操作方式。只要习惯这种技巧的话，学姊一定会比我更厉害的喔。」

不过她很怀疑自己能否发挥出那种威力。

雷冯握着的炼金钢，是哈雷所设定的另一个复原状态。

那并非是只有剑柄的状态。原本应该是剑身的部位变成了极为细长的无数分支，所以才无法以肉眼辨认。

事实上，如果把炼金钢部分影像放大，可以看见从剑锷处飘出的白雾状物体在空中流动。

这是名为钢线的武器。就算只是普通丝线，根据使用方式不同，也能以压力与磨擦力切割人肉。钢线光是磨利就足以成为凶器了。

雷冯将到贯入分裂剑身所形成的钢线，并将它们当作自身肉体似地灵活的操纵着。钢线布满都市边缘地带，并且不断撕裂着幼生体。

九十八、九十七、九十六、九十五、九十四、九十三、九十二、九十一、九十……钢线以惊人速度狩猎着目标。渐渐消失的光点，对菲丽而言是另一种倒数计时。她必须赶在光点全部消失前，将幼生体的母体找出来才行。如果不快一点的话，母体会把附近的污染兽叫过来这边。倘若洁尔妮无法成为自己孩子们的养分，就让其他污染兽所产下的子孙来享用。为了让种族存续下去的冷酷思想，将会使洁尔妮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

如果不在那之前找出母体的话……

五十六、五十五、五十四、五十三、五十二、五十一、五十……

菲丽将意识集中在潜入地底深处的探查子。更深更深，在扭曲的地下洞穴、蜿蜒地道的尽头处，菲丽终于发现了目标物。

爆开膨胀至丑恶程度的腹部，如同死亡般伫立的巨大母体就在那里。不过它还没有死亡，因为它身上有着强大的热源反应。幼生体难以比拟的强大生物反应支配着整个地底空间。

她立刻将声音传送给雷冯。

「我找到了，现在立刻诱导你过去。」

「谢谢。」

以这句话回应的同时，雷冯也从指令塔上消失了。

他在空中飞翔。

不，他不可能真的在飞。菲丽推测雷冯大概是利用崁入边缘地带的一条钢线把自己拉过去那边吧。雷冯也利用着以活刭强化的脚力，以最快的极速从市中心朝边缘地带移动。

在空中飞舞的期间，雷冯也没有停止操纵钢线。数目已成为二位数的幼生体，在雷冯抵达边缘地带前就变成个位数，然后完全消失。

菲丽又派了一个探查子到抵达边缘地带的雷冯身边当做前导。

「限制时间只有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你的肺会撑不下去的。」

「我知道。」

雷冯一点也不勇猛的台词让菲丽担心了起来。人如果不是在有着空气罩覆盖的都市内部，而是在都市外面——也就是被污染的大地上，是没办法长时间生存的。浮游在空气中的污染物质会让肺部腐败。

菲丽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自己置身于如此危险之下。是因为有才能的关系吗？这种仅能让自己身陷危机的才能……

「明明不希望这么做的。」

她以雷冯听不见的音量断断续续地低语。

为了别人，也就是为了自己。

菲丽无法明了这种天真想法。

不过……

「请你不要死喔。」

菲丽没透过通讯将这句话传送出去，而是对着探查子传来的雷冯侧脸影像如此说道。

◇

穿过空气罩的瞬间，总是会产生黏答答的感觉。

脚步踏上都市最尽头处——边缘地带的边缘，雷冯就这样一跃而下。他的目标是都市正下方那片被洁尔妮踩裂的大地。朝着那道龟裂前进的雷冯让钢线走在自己前面，崁入无数突起物的钢线搬运着雷冯的身体。他尽可能的减少自己与大地接触的机会，也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呼吸。

沙粒掉进眼中，激烈痛楚顿时袭向雷冯。被污染物质侵蚀肉体的雷冯阖起双目，让无法遏止的满溢泪水冲去沙子。如果有带防尘面罩来就好了，他非常后悔。洁尔妮有这种装备吗？也许，机械科之类的科系有都市外围专用的作业用面罩吧。一边对自己现在才察觉这种事情的粗心感到无奈，雷冯飞进了裂缝之中。

事到如此，已经无法停止了。

钢线的感触……贯满刭流的钢线代替神经引导着雷冯在黑暗洞穴中前进。用钢线缠住浮在前方做前导的探查子，雷冯则是在后方追着它。

钢线传来的触觉带来地底下的阴湿气息。充斥在大气中的水分子全混杂着污染物质，没被制服覆盖的肌肤也发出针扎般的疼痛。

靠着钢线传来的情报与作为前导的探查子，一边赶路一边慎重前进的雷冯将所有注意力集中至这种消耗大量精神的作业上。

剩下多少时间？

喉咙深处刺痛了起来。就算保持最低程度的呼吸，仍无法阻止污染物质流入体内。如果完全屏住呼吸，就没办法在体内制造出刭流了。不论体验过多少回，自己总是无法习惯如同潮水般一点一点逼进的焦躁感。

无法孤身步出的世界。

这就是雷冯他们现在的世界。

雷冯痛切的感到这个世界有多严苛。

对于仅靠着流浪巴士这种细丝般的危险联系与外界沟通，居住在封闭都市中生存的雷冯等人而言，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残酷。雷冯他们就在这个连生存都不被允许的世界里，努力求生。

只不过，为了活下去，必须付出如此辛苦的代价……

疼痛终于通过喉咙来到了肺部，如同胃酸逆流的不快感从喉头深处涌出。这种感觉如果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一切似乎就太迟了。因为自己从未到达无法挽回的临界点，所以也无法确定会发生什么情况。

考虑到回去所需要的时间，大概剩下一分钟吧。

「过了这个弯道马上就到了。」

菲丽的声音传至耳中，雷冯巧妙的操作着钢线飞进裂缝般的横向洞穴。

解开所有钢线，雷冯一口气将炼金钢回复成待机状态。

他边确认大地的感触，混着湿气的柔软泥土感触，雷冯睁开了眼。

现场光景伴随着痛楚一起出现在雷冯面前。

那是污染兽的母体。

构成躯体三分之二部分的腹部残破不堪。那里是子宫，是给予成千幼生体们永远安息的场所。圆锥状胴体上那对甲壳无法保护的翅膀，现在则是被土壤覆盖着一动也不动。与幼生体相较之下比例大出许多的头部上有着赤红复眼，分裂成两半的颚部有如吐露绝命气息似地开阖着，甲壳互相磨擦的声音充斥整个地下空间。

「第一形态复原。」

雷冯简短低喃了一句。炼金钢再次复原，成为寄宿着苍蓝光辉的青石炼金钢长剑。

「我们想活下去的心情或许相同。」

毫不恐惧吸入多余废气，雷冯对着母体说道：

「我们不想死的心情也或许相同。」

他边说边迈着步伐。每踏出一步，便增强一分的剑身光辉驱除了地底的黑暗。

「光是这样还不满足的人类，或许很奢侈吧。」

适应污染大地而存活下来的污染兽们。

它们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据说，在人类不需依赖自律型移动都市（雷吉欧斯）就能生存的时代，人们有如世界之主的为所欲为。在人类只能存活在人工世界的现在，支配原先世界的应该是污染兽们吧。

是发现接近的雷冯，还是雷冯释放的刭让它察觉到危机感，颚部口器开阖的速度愈来愈快了。周围充满了甲壳互相磨擦的声音。

它正要呼叫同伴。

「不过，我们还是想活下去。」

低声说完后，雷冯举起了剑。

「我不打算说抱歉。」

然后他挥落了剑锋。




终章
在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静谧里，妮娜屏气的僵在原地。

面前是化为断肢肉泥的幼生体残骸。现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愣在原地。

早一步回过神的医疗科学生对一动也不动的妮娜感到焦躁，便在现场开始了急救作业。

在伤口上涂满消毒药水、止血药与细胞活性剂，然后粗鲁的用绷带缠住手臂。包扎时产生的疼痛，告诉了妮娜这一切都是事实。

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想法。

距离学生会长的倒数计时只经过几分钟而已。这段期间内明明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行动，但幼生体却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切碎撕裂。

是雷冯做的吗？

应该这样想吧。可是当自己这么一想时，身体却突然发着抖。是失血过多而感到寒冷吗？还是觉得了不起而感到兴奋……

或是恐惧？

这绝非寻常技艺。这就是所谓的古连丹天剑继承者吗？妮娜一边以右腕压住不断颤抖的身体一边想着这些事。

不知内情的其他学生们渐渐骚动了起来。有发出惊叫声的人，也有因为好不容易存活下来而感到喜悦的人。

应该高兴才对。

妮娜试着这样思考。多亏了雷冯，众人才能以最小限度的损伤度过这次危机。她不打算否定这一点。只要有雷冯在，学生会长所担心的武艺大会也能平安过关吧。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只靠一名强者解决所有危机真的好吗？妮娜陷入沉思。

妮娜脑袋里冷静的部分告诉了她自己，存活下来才有办法想这种事。如果没有雷冯的帮助，妮娜早就被幼生体的角刺穿而亡了吧。

而且那个人完全不会对本身的绝高武艺感到自傲，对自己力量的价值观也与妮娜等人有着颇大差异。

妮娜不觉得雷冯的想法全是坏事。以前那个不曾为了金钱而苦恼的自己必定无法理解，但现在的妮娜则能够了解这一切。不管是学费或生活费，全部都得靠自己想办法赚取的现在，妮娜能够明白他的观念。

可是……

「不行啊，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之所以会往坏处想，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

决定这样想后，打算下达撤退指令的妮娜正要回头。

途中，妮娜将视线移了回来。

「雷冯……」

雷冯就站在那边。边缘地带末端，幼生体尸骸如山般堆积的间隔里，雷冯就站在那边。

他不是一开始就在那边的。

就在回头的瞬间，妮娜以视线余光扫到了正好从那里飞上来的雷冯。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轻轻跳上一个阶梯似地，雷冯就站在那边。

妮娜说不出半句话。

「啊啊……太好了，学姊你平安无事。」

呆立不动的妮娜面前，以不安定步伐摇摇晃晃走过来的雷冯样子极为狼狈。

没被制服遮掩的脸部及部分手臂到处都有如烫伤似的又红又肿，眼睛也充血到完全看不出半点眼白的程度，脸颊上则有着泪痕。

「这副模样是……？」

「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跑太远了。」

是因为疼痛吧，雷冯的微笑看起来有些抽搐。

「如果不消灭在外面的母体，其他污染兽会过来的……」

仿佛在害羞地——不，看着想以笑容混过莫名尴尬气氛的雷冯，妮娜开始觉得自己到刚才为止的想法实在是太愚蠢了。

所以她开了口：

「你真是够笨的，我们这边可是确实有着都市外围战专用的装备喔？」

「咦咦！？果然！」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啊。就算是学园都市，这里也是有名的自治都市，普通装备这里都找得到。」

哑口无言的雷冯模样实在滑稽，妮娜笑了出来。雷冯也略带苦笑的绽放了笑颜。

然后……

「对不起，我有点累，让我休息一下吧。」

唐突地讲完这句话后，雷冯的身体突然倾斜了。

「喂！」

就算出声叫喊他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妮娜撑住了雷冯自然倒下去的身体。

就算是妮娜，也因为失血过多只能勉强站立。

无法负担重量，两人就这样倒在地面。

「喂、喂……不要睡在这种地方！」

虽然不是刻意对准，但雷冯把妮娜的胸部当成枕头睡了下去。虽然慌张的想将他推开，却因为太重而无法做到。

「明明看起来这么瘦……重死了！」

不管怎么推，雷冯的身体仍是纹风不动，不知为何应该就在旁边的医疗科学生没一个人过来帮忙。生气的妮娜虽然挥舞手脚拼命挣扎，但雷冯仍是没有清醒。

他发出了非常安祥的鼻息声。

「真是的……」

这样抵抗看起来也很滑稽，妮娜叹了口气。

「算了，你做得很好喔。」

妮娜轻抚雷冯因砂土而粗糙不已的头发，

雷冯虽然说了自己是为了求生才参加违法比赛赚取奖金的大话，但他却为了与毫无相关的事物而不顾危险的战斗。

这不就是修习武艺之人应有的正确举动吗？

雷冯的本性绝对不坏也许自己没有发现，但他只不过是个性太过率直而已。

甚至到了不带任何疑问一股脑向前冲的程度。

（我能替这家伙做些什么就好了。）

妮娜这么想着，继续轻抚怀中人儿的头发。

此时……

呜恶！

「咦？哇、哇啊！血、他吐血了！担架！快拿担架过来！」

妮娜发出慌张叫声，背后的医疗科学生总算动起来了。

（真吵啊……）

半睡半醒听着骚动声的雷冯茫然地想着。

（对了，要回信给莉琳才行呢。）

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改变的日子也许会来临。

然而，应该会比之前稍微轻松一点吧。

把这件事好好的向莉琳报告吧。一边这样想，雷冯将噪音从脑袋里逐了出去，然后坠入了深沉睡眠之中。




后记
有一年没跟各位读者见面了呢？与其说好久不见，我觉得应该说初次见面才对吧。我是雨木シュウスケ。

正是不才在下！

嗯，先把这些事放一边吧……

在此为各位读者献上《钢壳都市雷吉欧斯》。

到底这是一本怎么样的书呢？因为觉得这本书有趣，所以连后记也读完的读者，真是谢谢你们。至于那些先从后记开始读、甚至还是在书店里站着看的人，快点把书拿去收银台结帐吧。我不打算在后记这边爆剧情的料，还是买回去看比较快乐喔？特别是雨木本人的荷包。

「沉寂一年的理由」

说到我这一年都在做些什么嘛，当然是为了写这本书而花费了不少功夫啰。不过就算把这些事拿出来讲，也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顶多就是数不尽的参考资料埋葬在硬碟里的某个不知名处，每晚站在枕头边嘀咕着因为不见天日所产生的无数怨念，躲在房间角落发抖或是贴在天花板上，不然就是钻进床底下或是无视物理法则将自己塞进自动贩卖机背后的空间里之类的事……

如果真的发生这些事情反而很有趣吧，倒不如说我会有那种尽量放马过来的感觉呢。

提出许多脚本又写了一大堆原稿后才出了这本《雷吉欧斯》，这让我学到出新系列小说真的是一件苦差事。我的心情就像是想参加文学奖的作家，时间感觉起来就像被压缩了。就算成为职业作家，辛苦的事情还是很辛苦呢。

看吧，真无趣。

「搬家、电视、与跑回来的口音」

我在二月初搬到了广岛，原因就是所谓的个人因素。嗯，先不管这些，总之就是再会了大阪，广岛我回来了的感觉。

话说，到之前为止，我工作的房间都没有电视。

写稿与游乐全靠电脑就能解决，所以我根本没有在看电视。都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落后流行许多。

主要是搞笑节目的部分。

像HG这个名词，当初听到朋友在嘴边挂着「HG、HG」的时候，我甚至还脱口说出「是钢普拉啊？」我喜欢的搞笑艺人还停留在Cunning、搞笑米饭、还有麒麟，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新家的工作室里有没有电视嘛，这一点到现在仍然不明。

再来，大家都认为雨木是一个不太会使用方言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实际上，当我住在广岛时，从来没有那种「啊，我现在在用广岛腔说话！」的经验。话虽如此，我却有好几次「啊，我现在在用假关西腔说话！」的经验。

写这一段的昨天，我去了加油站买灯油。

因为新家只有一个油桶，所以我又买了一个新油桶拿去加油站。

就在加油站站员把我带到加油区时，我摇开车窗……

「我要买灯油哟。」

……哟？

虽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但我却感到很不自然。

住大阪的时候，虽然我说过自己不会说「朝日太阳能热水器赞的喔！」（注：艺人管原文太以广岛腔所说的有名广告台词），但说不定我其实有用过呢？

「有所企图的话题」

这本书出的时候不晓得还有没有卖，不过在写后记的二月上旬的现在，便利商店正在卖圣魔大战（注：ビックリマン）的复刻版贴纸。

听说是二十周年纪念喔。是恶魔VS.天使贴纸引发购买热潮的二十周年、还是被圣魔大战掩盖光芒的其他贴纸开始流行之际算起的二十周年……？

虽然我压根也不想正确计算那种数字，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啰。

因为老是缺货，根本收集不到贴纸，所以我只好开始迷上月刊KOROKORO与动画的时代已经过这么多年了啊，请各位读者体谅这颗不想察觉残酷事实的易脆大人心。

而且我也不想听到那种「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忍不住想买的自己，算是大人吗？」之类的对答，烦请各位读者不要提起这个问题。

现在的我是可以大量购买收集那些贴纸啦，只不过这么做会让身为大人的我产生输给某种东西的感觉，「到头来还是大量买入比较容易收集到整套贴纸吧？」虽然我有这种想法，不过这件事在这里就先不提了。

像这样说了一堆罗哩叭嗦的话，总之我想要说的是……

我还没收集到首领洛可可啦！

听说为了纪念二十周年，这次只有首领洛可可是闪光贴纸。而且贴纸种类竟一共有一百三十种！居然会有这种事！而且还没有出神帝呢。神帝是银色贴纸，不是闪亮贴纸！

不，这种事就算了。这次的动画版贴纸好像有出神帝的贴纸，这么一来也算是收集到所有人物了。勉强算是啦。

就算是我，也不打算要把一百三十张贴纸全部收集起来，所以这样就够啰。

到底喜欢圣魔大战哪一点呢？以动画爱好者雨木的角度来看，果然还是因为首领洛可可吧。他是故事主角，圣菲尼克斯就是首领洛可可。虽然我有点在意故事到中途，大和神帝变成大和爆神抢去了他主角的地位，不过我还是喜欢首领洛可可。另外担任劲敌角色的神异玛利亚也不错。两人合体后生下的小孩就是麦高，可不能说他只是护身符而已喔。

嗯，麦高不错啦，到目前为止。

在雨木最热衷的时候，担任主角的人是首领洛可可与神异玛利亚，所以我当然也觉得他们是最帅气的。老实说，我就是因为想要他们的贴纸才会开始收集的。

可是他们却一直没有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啦！？

超级宙斯出现了。这个OK。

黑宙斯出现了，我也想顺便拿到始祖侏罗呢。

大和爆神出现了，应该也有没戴面具的版本吧？

黑拉克莱斯出现了。有威力提升之前的版本吧？

圣菲尼克斯（圣战衣版）出现了。太棒了！

之后就没再拿到新货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拿到一堆神帝威力提升版的贴纸了耶？一本钓神帝好像能全部收集到呢？影子系列也快收集完成了。如果集满十二张的话，幽灵阿里巴巴就会诞生了喔？魔星P是在雨木的圣魔大战热衷期后段出现的恶魔首领，所以我也觉得他还算酷，不过如果没拿到首领洛可可，那一切都是白讲的啦！

说到我有什么企图嘛，都宣传到这个程度了，只希望LOTTE公司（注：日本食品制造商）能给我一堆圣魔大战的贴纸。这就跟艺人在电视上说「都宣传这么多了，能不能给我贴纸啊？」是一样的感觉。我不晓得自己会不会拿到贴纸，不过我可听不到「别把电视的影响力跟小说后记混为一谈！」这种话喔？

因此LOTTE的负责人们请不要客气，大量寄出圣魔大战的贴纸到编辑部吧。当然里面也要有首领洛可可。

「稍微提一些《雷吉欧斯》的话题」

在圣魔大战里，除了首领洛可可与神异玛利亚外，我第二喜欢的肯定就是黑拉克莱斯。不过他是十二天使所制造的机器人就是了。话说回来，十二天使里面也有一本钓神帝呢……

虽然我觉得黑拉克莱斯这个名字从海克力斯甲虫中联想出来的，但他的装甲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日本独角仙，而且威力提升后的一只眼睛还是使用月刊KOROKORO里面的天使道具所改装的。我还记得自己发现这件事时非常兴奋呢。

不能因为雨木乱编的故事就把机器人拿掉，所以这回也理所当然的有机器人在里面喔。

「感谢的话」

我要给绘出漂亮插图的深遊老师一个特大号的感谢。

还有从《マテリアルナイ卜》开始就一直购买雨木的书的诸位读者们。

当然，也有购买本书的大家。

还有一年间工作进度总是被我弄得乱七八糟的责任编辑。

「下集预告的话题（从后面开始看的人很幸运喔？）」

知道雷冯实力而确定会胜利的妮娜。

然而，里面却潜伏着意想不到的陷阱。

身处无法统合的队员之中，妮娜静静的下了决定。

另一方面，雷冯也因为污染兽的接近而让行动受限于无法摆脱的过去。

如同平行线的两人，彷徨的距离感将何去何从……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下一集也请各位多多指教啰。

雨木シュウス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