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2-12-19 15: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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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不完全神性机关伊莉斯
本卷名称：第一卷 154cm的最终兵器

Phase.0 『最终兵器？』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finngrell

修图：[浮生、伴日]

翻译：风音

漆黑的世界。

清一色的黑暗包裹了天空和大地，不禁让人产生这幅光景将延伸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但是，那既不是云朵也不是影子。

将世界吞噬于黑暗中的是成千上万的奇怪黑影。

身缠黑雾的黑影，既有兽形亦有人形。尺寸从小狗到巨龙不等。

那是被称为『幽幻种』的未知侵略者。遭到它们的侵袭，数十个国家已经毁灭，世界的75%化为了死之大地。

一名银色的少女站在了这些侵略者的面前。

仅仅挥动手中的大镰刀，便将数百匹幽幻种一扫而光。

本来讨伐一匹幽幻种需要出动四个佣兵以及十台军用机器人，但是影像中的少女仅用120余秒便打倒了6000匹以上的幽幻种。

——钢铁之躯中寄宿着神性力量的少女。

刚才的影像是过去的一间民间电视局现场实时录像时，一次偶然拍摄到的录像。

不断重复着这段影像的电视旁边——

「……可恶——！」

正当我把今天的被害记录写进笔记本时，我扔下笔发出了一声悲鸣。

「完全的大赤字。这个月的修理费居然比生活费还要高，这是闹哪样！？」

今天的被害报告。

一幅窗帘被烧毁。两块窗玻璃和一个新的大盘子变成了废物，起居室的毛毯完全被水浸湿。理由我不愿意想起来。虽然我不愿意回想起来，但是我知道罪魁祸首一定是那家伙。

没错。都是那个只有外表可爱，自称『优秀动人的女仆机器人』的错。

「凪、凪你在哪里！大事不好了！」

这时机真不知道称为好还是不好，走廊旁的起居室传来了一阵叫着我名字的声音。

刚才她说要准备午餐，所以应该在厨房吧。

「我在房间。这次又怎么了，又打碎盘子了么」

我从自己的房间喊道。从房间出去好麻烦，但是真正原因是，我是害怕地不敢出去确认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损坏和打烂任何东西……只是……」

「什么嘛。那不是挺好的嘛。不要发出那么大声让人担心啊」

「着火了」

喀嚓，我的心中有某样东西破碎了。

「快，快来！平底锅在烧着！本……本来我是想用水来灭火的，但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油」

「这完全是你的错啊！？」

「啊啊，不行了……。为了不让燃烧范围扩大，现准备将着火的厨房破坏。凪，请下达对战车炸弹的使用许可！」

「许可你个头啊，你这混帐女仆！」

伴随着惨叫，我踢开厨房的门冲了进去。

「……您不允许吗」

穿着围裙的女生稍微歪了一下头。

明亮艳丽的银发加上可爱的脸庞，歪头这一动作也如小猫一般可爱。……但是，手上握着一个不知从何处入手的巨大炸弹，因此显得无比恐怖。

「先不提什么许可，总之不要擅自把人家的厨房炸了啊！」

「唔。那么进行普通的灭火行动。锅子里已经准备好冷水了」

「为什么这个选项在后面啊！？而且为什么摆出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因为……正常地灭火的话，起火原因就暴露了」

「呜哇——这家伙已经不行了！？」

我夺走女子手中的炸弹，然后把锅里的水泼向着火的平底锅。

「……哈、哈……成功了吗」

「辛苦您了」

背后的罪魁祸首把气喘吁吁的我扶了起来

「太奇怪了。我明明用了一周时间不眠不休做出了女仆用的程序，为什么你的女仆技能还是

为0呢……不如说是负的？修正了好几次都修不好」

「非常抱歉」

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地板，她一边低下了头。

很平淡的道歉方式，没办法，是机器人嘛。但是……不知为何，她仰望着我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悲伤，声音也有一点颤抖。

……总是这样。

这家伙明明是机器人，但是无论给她安装多么精密的家务程序，她依然不能做好任何家务。

而且失败的时候，她会摆出逼真的「失望」表情看着我。

如同活生生的人类一样。

虽然是只有身为主人的我才能发现的细微表现，但是她真的像有心灵一样，摆出一副难过沮丧的神情。

「真是的」

我也取了一条毛巾，开始擦拭湿漉漉的地板。

「我说伊莉斯」

「是」

「……你真的是人类的最终兵器吧」

四分之三已经化为死之大地的世界。

对于能逐渐消灭这个世界的元凶来说，剩下的四分之一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唯一能与那些元凶对抗的就是——

「你居然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欸？我是最后的希望吗？」

「……你连自觉都没有吗」

实在是过于漫不经心的发言，我不禁耷下了肩膀。

「为什么你……啊啊，算了」

在本人面前说明总觉得有点难为情，我打开起居室电视的电源，回放那段影像。和我刚才在房间看的是一样的。

「你看」

「……噢噢，好酷」

目不转睛盯着影像的伊莉斯。

「呐呐！凪看到没？好厉害。拍得好酷！」

「本人对自己的影像着迷了要怎么办」

「欸，因为，我只是普通的女仆机器人而已啊。看着自己战斗时的画面，总觉得有点高兴，又有点害羞。」

「不，所以说，要是这段影像流出去的话蒙混过去可是很辛苦——」

「而且」

在我说下去之前。

机械少女报以一个微笑，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而且，从凪口中说出你是希望这种话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听你这么一说，我说不定也想稍微努力一下了」

「……努力什么？」

「让凪高兴的所有事情。烹饪洗涤打扫」

紧紧抱着湿毛巾的伊莉斯站了起来。

「请拭目以待吧。虽然现在我还很不中用，但是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女仆机——啊、啊、等、哇——！？」

……这家伙不行了。

在双手叉腰挺起胸来的中途因失去平衡，伊莉斯狠狠摔了一跤。看到这幅样子我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

「怎么了凪？」

「没什么」

我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把头撇向了一边。

就算她的真身是被称为『神性机关』的人类最终兵器，从我捡到她的那一刻开始，这家伙的不中用就从未改变。没错，一点都没改变。

不久前，当我知道最终兵器这件事时，我感到有点惊讶的同时又感到有点遗憾……在那之后，还稍稍松了一口气。

名为伊莉斯的机神少女。

我捡到这家伙是在不久前的一段时间。

记得那是在盛夏，一个足以让人不想去上学的酷暑之日。




Phase.1 『废料场的机械少女』
1

军校是怎么样的学校？

被人这么问到的时候，普通人会怎么想呢。

火药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校庭，在身穿军服的教官的怒斥下，学生们背着沉重的行李在跑步，大概是这样的学校吧？

但是老实说，军校和普通学校比并没有大相径庭的地方。

就拿我——凪•一咲•吉尔就读的宝条军学校高中部为例，家庭科有时会进行烹饪的实习，上音乐课的时候就唱歌。秋季是学园祭，冬季是马拉松大赛，类似这样的活动也是陆续不断。军校和普通高中简直没什么两样，以和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的邂逅为开端，我的学园生活在等着我。

……唉，直到看到入学典礼的名单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不是在我应该应试的机械工学科，而是在我绝对不想去的佣兵科上发现了我的名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哪里搞错了吧」

午休。各自在自己座位上吃着午餐的同学看起来都很高兴，一个人呆呆坐着发呆的人估计只有我一个吧。

……啊啊，这份无力感是怎么回事。

不是因为在学校所以感到难受，而是对应该是自己选的佣兵科的升学课程感到难受，我至今依然无法适应。明明已经入学一年了。

「听说下午的课是捉迷藏来着」

军校的课程当然由相当于军事训练的东西组成。

今天的课本应该是全程马拉松，但是单单只是跑步实在过于无趣，于是就变更成了捉迷藏。很可爱吧？

但是问题是我隶属的是佣兵科。

属于宝条军学校训练最为严格的佣兵科，这里的捉迷藏，负责捉的「鬼」可以说是饥渴的狮子哦。而且要是狮子还好一点，有的班是被拿着真正机关枪的机器人追得到处跑。

……总之我想说的是。

「可恶！我这个笨蛋笨蛋，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搞错『机械工学科』和『佣兵科』考试的家伙啊。一般来说都会发现不妥之处的吧……！」

把头发挠得乱七八糟，我一口气趴在桌子上。

放学后。

「好痛……。那个教官到底有多喜欢虐待学生啊」

我用手摸着脸和擦伤的地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学生的青春尽在放学后的社团！——班级的过半数人因此都忙社团去了，但是我就是那为数不多的特例。因此被冠上了回家部部长的名号。

「好痛。回去搽点防止化脓的药膏应该就好了吧」

不单只是脸。制服底下的两条胳膊肘和两个膝盖，侧腹都是伤痕累累。

「……那、那个……凪学长。请用这个」

突然在眼前出现了一瓶消毒酒精。循着握着瓶子的手望去，就看到我的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金发女孩子。

「噢，不是希么。刚才辛苦了」

「是、是的。辛、辛苦了！」

她夸张地点了点头。

希——正确来说是希斯缇娅•伊•卡桑提亚拉这一长长的名字，才是这个金发女孩子的本名。是我所在的38人班级中的一员，也就是我的同班同学，但是因为她是跳了一级升上来的，比我小一岁，16岁，所以称呼我为「凪学长」。

「太好了。我就想追上来的话说不定赶得上」

气喘吁吁的希笑着说道。

金发碧眼，如同人偶般的可爱脸庞，谦逊的性格，因此被班上的女生们当做妹妹一般宠爱着。还有吸引众男士的理由是，这个……堂堂正正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失礼，就是每走一步路就在胸前摇晃的胸部，比一般女生发育了近一倍大，以及那纤细的腰围。

对于走在她旁边的我来说……那个，眼睛还真不知道往哪里摆好。

「学长？这个，消毒用的」

「啊啊，抱歉。谢啦」

一直想着不往她的胸部方向望去，不禁就忘记了收下希拿着的消毒水。

「帮大忙了，刚好我的已经用完了」

「可、可以的话请收下这个！功、功勋奖！」

她把一整瓶消毒水推到我的胸口上。

「功勋奖……我只是在捉迷藏里不断逃跑而已吧。我们班是负责逃跑的，希也一起逃了吧」

「但是我30秒就被抓到了」

「不不，能从那帮家伙手上逃出30秒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拥有一张人偶般的可爱脸庞，但是希也是佣兵科的一员。在今年的体力测试中，在逆风一百米跑里取得了刚好11秒成绩的女生。问题出在能在30秒之内抓住她的鬼身上吧。

「那也是无可奈何吧。知道那帮家伙的平均记录吗？可是一帮百米跑仅需4秒的怪物们啊，不过本来他们就不是人类吧」

「似乎是学校引以为傲的秘藏高性能人型机械体来着？……说实话，被他们追着的时候真的好恐怖」

把手放在嘴巴上，希苦笑道。

人型机械体，就当做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机器就好。在机械工学发达的现代，女仆机器人已经到处可见，军用机器人也以每年百万的数量量产中。当中还包括为了学习人工智能而在学校上课的机器人。

虽说是司空见惯的存在，但我们学校的机器人虽然外表与人类一模一样，表情就和人体模型一般。不止是希，其他学生也会感到毛骨悚然吧。

「但是，凪学长很厉害哦，我和朋友都被马上捉到了，但是学长漂亮地躲过了九十分钟哦！」

「啊——，那只是班里的男生们之间的比赛罢了。看谁能逃得久一点」

我的确是完美地撑过了限制时间。

但是怎么说呢，因为是不择手段的结果，所以并不是值得表扬的事情。

那个……例如为了让追上来的机器人摔倒在地上撒油，快被追上的时候就跳进泳池或者爬上树去，走投无路的时候从校舍的二楼打破窗玻璃跳下一楼。

「……好奇怪啊。一回想起来我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没那回事哦，教官也称赞你拥有『拥有和从杀虫剂下逃出来的小强同等的逃跑能力』」

「那是在称赞我么？」

一边继续着无关紧要的对话，我和希一边走在整备完毕的街道上的柏油路。

午后三点。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吹拂头发的清风也让人心情舒畅……待在家里实在太浪费了。这晴天让整天宅在家里的我也不禁这么想。

「那个……学长……」

「恩？怎么了？」

「可、可以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后背吗？」

什么意思？我扭过头去，只见希兴冲冲地绕到我的背后紧紧地贴住了我。

啊——，原来如此。对女孩子来说这阳光的确有点难受。

「给您添麻烦了……」

「没那回事。我也一直有拿你做的便当。任意使唤我就好」

「不不不不！您、您言重了……我只是自己喜欢才做便当的」

没错。以厨师为目标的她会自己准备午饭，有时候做得太多了她就会分一些给我。

「战场上的厨师来着？一边在佣兵科学习一边自学料理啊。好厉害啊希，有一个确切的梦想。而且烹饪手腕感觉也有专业的水准」

「诶、诶嘿嘿。谢谢夸奖」

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害羞，希紧紧地靠在我的背后。但是贴的这么近的话……那个，现在从我背后传来的软绵绵的触感，那个，应该是她的胸部对吧。

「希，好像靠得有点太近了……」

「诶？」

「不，那个，这个稍微有点」

这是普通男生喜闻乐见的场面吧。

但是很遗憾，对于17年来都没有女朋友的我来说实在是过于强烈的刺激，比起高兴，不如说是紧张地心跳都快停止了。

「啊、啊…对不起！我做了什么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总之会乖乖地放手这种淳朴的性格是她的优点。

大概两年前，自从我从一群吊儿郎当的外校男生手中救下她之后，每次回家路上，这个位置就成了她特别中意的地方。

「对了说到哪里来着」

「佣兵科的训练之类的。……学长今天在训练中这么活跃但是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啊」

「我看起来是这样吗？」

看着盯着我的希，我微微垂下了肩膀。

能这么活跃当然有成就感。但是希所说的话也是事实，我越是努力，就越是感到处于佣兵科中的异样感。

帝立•宝条军学校。

为了与毁灭世界的75%的未知侵略者『幽幻种』对抗而设立的培养佣兵和军队的士官育成教育机关。

我们所住的『帝国』有几所军校，从中央区的名门学校到地方的三流学校都有，教育等级范围也很广。提起宝条军学校的话，成绩上来说可谓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在边境的周边军校中算是稍微比较好的学校了吧。

「……机械工学科是学校的重点专业，我也很理解学长想去的心情」

「不不，明明都二年级了还在迷茫，是我不好」

「没、没那回事！因为那里有很多优秀的学长，而且预算方面也比佣兵科要充裕。会给每个学生配备一位专业教官以及完善的研究室，这在佣兵科简直无法想象……」

正如希所说，这是对喜欢摆弄机械的人来说最棒的环境。

小时候开始连吃饭都能忘记，专心于机械工作的我当然也以机械工学科为志愿接受了考试。但是合格通知上写的却是佣兵科。

经过一番调查，没想到我居然勾错了应试学科，勾到了机械工学科旁的学科，就是这样一个大失败。

「……至少让我在考试的时候一下子发现考的内容不同就好了」

「我们的军校，入学考试全学科的考试内容都是一样的呢」

说得更狠一点，连自己的志愿都能勾错的人根本不适合读军校吧，要是提出让我再考一遍这种请求，说不定连我的佣兵科合格资格都会被取消。

因此就连志愿勾错这种主张都不能轻易提出，我只好自吞苦果，进入了传闻中最为严酷的佣兵科。

「但是但是！我觉得凪学长很适合佣兵科的说。训练第一天日能挺过教官的斯巴达式训练的不就只有学长而已吗！」

「……但是那个还是我的梦想」

实际上，佣兵科的训练就同传闻一样。

例如「不用双手也能渡河的训练」这一课上，不仅双手双足都被绑住，而且还被推进了水深十米的泳池里，这就是开学第一天的课。第二天泳池里更是追加了食人鱼和电鳗，当时我还做好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牺牲的心理准备。

「我的情况，怎么说好呢，应该是想着『佣兵科这混账专业鬼才学得下去』，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才挣扎过来的吧」

「但、但是……我能和学长在一起……觉得很幸福」

「恩？」

「没、没事！请忘了刚才的话！」

脸颊变得通红无比，金发少女摇头说道。

……但是。

……实际上我又怎么样呢。

和以战场的厨师为目标前进的希相比，我只是过着得过且过的学校生活。

我已经是熬过了一年佣兵科的二年级生了。顺其自然就这样生活下去的想法的反面是，转校去读机械工程学或者提出重考一次的要求，这两个想法应该还为时不晚，但我依然在犹豫不决。

「……」

想到这里，我决定去『那个地方』消愁解闷。

「凪学长？」

「抱歉希，我稍微要绕点路，我先走了」

「凪学长真是的，真是喜欢那个垃圾……咳，废料场啊」

希突然从背后走到我的面前苦笑了一下。

「希也一起来嘛，绝对会觉得有趣的」

「诶？啊，这个确实有点……虽然凪学长能邀请我……那个，我很高兴，但是只有那个地方……我确实受不了。主要还是太臭了，而且还热」

「这样啊。那么明天见」

把书包夹在腋下，我把希抛在身后，挥了挥手。

「是的，学长。明天见！」

金色的头发配上夕阳反射的阳光，微笑着点头的她真的就像人偶一般可爱。

……唉，要是我能交到这么可爱的女朋友就能好好享受学校生活了。

不过不巧的是，在佣兵科只有部分精英学生受到异常的欢迎，像我这样平凡的男生则是好评清仓发售中。

「学长。明天做你的那份便当可以吗！」

「噢，帮大忙了」

听到背后的希那声嘶力竭的话，我也用喊声回应了她。然后就向着她的反方向跑了起来。

「……唉。凪学长，果然只是做便当给他的话他是不会注意到的吗」

感到后面的希好像说了什么，不巧的是跑的时候那擦身而过的大风，让我没有听到她的话。

==============

眼前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废料。

「噢，果然来到这里就是让人安心。就像回到家一样的感觉啊」

从军校出来，往西边大路直走，穿过一条岔道就可以看到一片区域。这里的角落有一片相当于学校校庭面积的广大空地，我就站在这里的入口。

废料场。

从军校已经废弃的机械，普通家庭里的损坏家电，到路过的佣兵们丢弃的枪械，各种废料应有尽有。机械油散发出的臭味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所以是个不受大众欢迎的地方，但是对像我这样的机械控来说，只能在这种地方老老实实收集可再生的机械材料。

也就说，这里对我来说是宝物之山。

……同时这也是同班同学对我冷眼相看的最主要原因。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真是悲哀。

「啊，真是的，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明白这个地方的好处呢」

换上工事现场用的工作靴，戴上耐电的手套。废料中说不定还有没有失效的蓄电池，空手直接碰到的话说不定会有触电的危险。

反过来说，好好做好保护措施的话，这里就是富含稀有零件的宝库。

「稀有的零件能卖出好价钱，接近全新的零件也数不胜数。……可恶，什么捡垃圾部啊」

一边这样唠唠叨叨，我一边攀登着废料山。

「不过……这温度可真不是开玩笑的啊。一般来说已经被晒干了吧？」

才爬了不够几米，我已经大汗淋漓。因为这是由散热容易的金属组成的大山，换句话说，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煎锅。就算是已经习惯了的我要是忘记补给水份的话就会因中暑马上被送到医院去吧。

这样啊，我终于明白希讨厌这里的理由了。

「……干脆下次的发明就弄这个吧，能自动从废料中挑选资源的机械这样的东西」

啊，这个点子出乎意料的好。在这种环境下说不定是个不错的想法。那么就赶紧收集必要的零件吧。

「那么，就从引擎和马达开始找起吧」

还有探索用的装甲和相机要用的材料，还能找到能供我远距离操作的液晶类部件的话就更好了。当然一天之内集齐是不可能的，只能靠毅力在这座宝藏山中自己挖掘了。

『……唔……』

恩？

微微吹过脖颈的一阵微风，让我反射性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可以说是异样感吧。

刚刚……好像听到了一点人声混杂在风声中。

真的是非常细微的声音。不，应该是算不上声音的喘息？我也不知道注意到这些小事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这能力说不定是拜佣兵科的训练所赐。

『……谁…………来……唔…………』

果然听得见。

「喂，有谁在吗？听得到吗？听到的话就快回一声啊」

废料场中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我在废料山的山顶上屏息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我……在…………』

仿佛不经意间流出的声音，说完后，现场又变得不可思议般的安静。就像是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可恶，居然要在这种地方救难么！」

有人被埋在了废料山里。

恍然大悟的瞬间，我把手上的零件、书包什么的都丢开，全力跑下废料山。……刚才听到的是『我』？（译注：原文为女性自我称呼）

「真是的，在哪里啊！？」

我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下山。应该在不远的地方。连那么小的声音都能听见，遇难者应该就在附近。真的是就在附近————

「…………难道」

脑海灵光一闪，我循着直觉望去，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自己的身后。

原本应该是大型巴士的门吧。那是一个上面有着一块巨大钢铁板的地方。平时很容易看漏的黑暗深处，确实能看到一个又白又长的东西。

是人类的手。

「可恶！偏偏是这种地方啊……唔！？」

我用右手抬起巨大的钢铁门。不单单只有大型巴士的门，还堆积着其他废料，实在是重得不得了。吱吱……我咬紧牙根忍受着在右肩游走的剧痛，向遇难者伸出了左手。

「快……快给我出来！」

手指交错，然后我一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腕——把那家伙从瓦砾中拉了出来。

披着一头过肩长发的女子。

穿着的衬衣破烂不堪，看起来似乎遭遇了什么事故。

「喂，快起来！快起来啊！」

但是，无论我怎么喊，女子都毫无反应。把耳朵放在嘴唇边上，连呼吸都听不见。难道已经为时已晚了？被类似恐惧般的寒气侵袭，我颤抖地抬起她的手腕确认脉搏。

「……恩？」

终于察觉到了这名女子的不自然之处。

没有脉搏。但是首先连血管都没有，没脉搏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指尖所传来的触感，是外表和人类皮肤一样的精细纤维。仔细观察发现银发也是金属纤维。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女子的胸口上，指尖上感受到的不是心脏的鼓动。而是重复跳动与停止的动力机关的节奏。

也就是说——

「喂。等等……人型机械体吗！？」

我吃惊的理由有两个。

第一，   以为是遇难者，结果拼命抢救出了一块废料，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无语。

另外一点，这个机械少女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以假乱真到我都认错的地步。

做到如此精巧的地步，放到商店卖的话估计能卖出一座房子的价格吧。感觉很像那些有钱人家专用的女仆机器人。

「也就是说，这也是女仆机器人吗！」

心跳骤然猛增。

能一手包办所有麻烦家务的女仆机器人是现代的人气商品，但是这么好的人型机械体就这么丢在这里实在是太罕见了。一般的情况是，有钱人家买了新的女仆机器人，然后被抛弃的中古人型机械体就被送往一般家庭。

也就是说，直接送来这里成为废料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废料的话，也就说我捡了也无所谓吧……」

……而且。

「喂，刚刚是你叫我的吗？」

『——』

闭着眼睛纹丝不动的少女。正在沉睡……仿佛就像等待着某人唤醒她一般沉睡着。

「真是的。就算是我也没听说过修复人型机械体这种高技术啊」

我把机械少女背在肩上。

唔。果然……这个很重啊。外表看起来是纤细的女子，实际上可是机器……不，明显比我重啊。大概接近100公斤吧。

「唔！」

我咬紧牙关。拼命使唤着不断颤抖的脚，一步，又一步，我背着这家伙慢慢走向自己的家。

……一言蔽之，这幅光景就是被丢弃在废料场的机械少女和收集垃圾的少年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背着第一次捡到的人型机械体，我的心里稍微荡起了一丝涟漪。

顺利修理好的话就能无偿得到一台女仆机器人。

更重要的是，要是能看到这家伙启动时的场景，机械工学科的教官也会认可我的技术吧？

说不定能实现我进入机械工学科的夙愿。

「虽然可能会花点时间，不过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再次动起来的」

2

捡到人型机械体之后过了两周。

这段时间每天一放学后就直接回家的我，在教室门前被一名女生叫住了。

「凪，最近你的举动好奇怪啊」

「……哟，米迦尔」

几乎和我同等身高的女生。

直接表现出争强好胜心的那头火红长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硕大眼瞳，闪耀着神秘的蓝色光辉，端正的脸庞和制服配合得很完美。

「奇怪。怎么了米迦，变了个发型吗？」

「诶？恩恩。我已经厌倦了单马尾，于是就换了个双马尾。而且刚好发现了一个漂亮的缎带。你看，这条青色的条纹缎带如何？」

「嚯。挺适合你的。看起来不错哦，暂时就戴着这个来上学吧」

「恩，我也是暂时这么打算的。很不错吧？」

「是啊。我很期待明天哦。那么拜拜，明天见」

「恩。那么贵安」

她微笑着挥手告别，我也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去——

「~~~~不对，给我站住，凪——！」

啊，暴露了。

转过身去，站在眼前的是挂着危险笑容的米迦尔。

「啊……差点就被你糊弄过去了。总之，听好了凪！最近的你很可疑啊。白天无视课程睡得死死的。一放学就第一个冲回家。你的举动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因为我是回家部部长嘛」

「我没有问你这个！听好了，品行恶劣性格差劲加上是全世界奇异人物之首的独行侠，我不管这样的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

「一点都不好！？那个排名是怎么回事！？」

「问题在于大白天就睡得死死的。放任不管的话，不听课的你的期中考试成绩肯定是一塌糊涂。拖累班级的平均分。我绝对不允许我所统率的班级发生这种事！」

「问题在于完全无视我说话的你吧。而且我们班什么时候变成是你统率的了」

「哼。你以为我是谁？」

轻轻拨了一下头发前端的刘海，米迦尔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

「入学以来1年零3个月，任何课程成绩都位于前五名。在佣兵科的实习中也时常保持着优秀的成绩，对幽幻种的战斗无人能出其右。去年更是当选「宝条小姐」的候补。这样的我才能胜任班级代表，不，说是军校代表也不为过！」

「不……因为你是、人型机械体啊」

独创性暂且不提，学习规律性东西的话人类是不可能胜过机械的。战斗实习方面也是如此，这家伙单是腕力就足以举起一头大象。从基本性能来说已经甩掉人类十万八千里。

不过，我承认她确实拥有当选宝条小姐候补的美貌。但是，因为她那盛气凌人的态度，途中落选这件事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

「就算你一直炫耀自己的成绩——」

「没，没关系！？我已经遵守帝国法取得了住民权。作为就读同一学校的学生，人类和人型机械体的地位是平等的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们所处的『帝国』，是一个世界公认的机械工学大国。

以这所军校为例，管理考勤有设置在校门的自动生体认证机，全电子化的课本，空调的温度和湿度到抑制病毒细菌的繁殖，完全交由全自动的制御系统管理。

甚至连天气也能靠最新的演算系统和量子物理学知识进行控制。和人类一模一样的人型机械体也是随处可见，包括像米迦尔这一类通过严格认定标准获得「准人类权」的机械体。

……但是我说的只是性能方面，不是人权方面的东西。

「总之凪，最近你的行为存在很大问题！就算允许你能放学马上回家，但是白天上课那算什么。看了就让人觉得不快！」

「恩。这一点我确实无法反驳」

这两周，我在上课的时候确实一直在睡觉，我也开始觉得这么做有点不妙。

「那么，只要改正就好了是吧」

「恩。但是你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服从——」

「好，我明白了。明天开始我不会那么做了」

「……哈？」

惊呆的米迦尔眼睛睁得大大的。

「明天开始上课不再睡觉，而且好好做笔记。这样就好了吧」

「恩、恩……这样做就没问题了」

「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明天见」

向欲言又止的米迦尔挥了挥手，我干脆地转过身离开。

实际上前段时间米迦尔就不由分说地来找我麻烦。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自称班级代表的她看不惯我那游手好闲的样子吧。

「啊……等、等等，凪！我还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米迦，真不巧我今天很忙。有话明天再说吧」

「唔！无、无礼之徒！别擅自把人家的名字省略啊。听好了，能叫我米迦的只有经过我特别允许的朋友——呃，给我站住——！」

哪会有这么老实的人。

背对着挥动手臂大喊的米迦尔，我全速逃离了那里。

夜幕降临，住宅街又回到了一片宁静。

夏天的清风微微吹拂，细小的虫声从窗户传入，连我的房间都听得见。

「啊——好累」

擦了一把额头渗出来的汗水，我望着天花板做了个深呼吸。

回到家里的时间是4点。然后连晚饭都没吃，一直在地下工作室没完没了地进行了8个小时修复工作。

「整体感觉……不错啊」

俯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子，我握了握拳头。

头发微微卷起的银发女子。

全身进行过消毒，污垢也已经擦拭干净，损坏的人工皮也换上了新的。只是做了这些工作，看上去就已经焕然一新。艳丽动人的长睫毛，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略泛红潮的脸颊看起来秀色可餐。

捡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想，果然这女子的造型和一般的人型机械体相比要纤细很多。富有人类气息的同时还带有一种梦幻的色彩，大概不要说男人，就算是女人见了也会觉得实在是很可爱的一张脸。

……顺带一提，现在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只盖了一条浴巾。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现在是裸体的。

虽然是女生形态的机械，不过不巧的是，我对这方面没有免疫力，所以没有办法对着裸体冷静地进行作业。

「好了，收拾好心情，这之后才是问题所在」

——动力机关和电子神经，人工肌肉，还有最为重要的思念回路。

折磨我这么多个通宵的理由正是这些。

首先是动力机关和电子神经。这是驱动人型机械体的必需机关，但是剥开身体中央的人工皮之后，发现里面已经损坏的不成人样。在废料场那里会发出声音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最后更换了动力机关，电子神经部分也换了大半数的电缆。

……但是仔细想想不是很残忍吗？

就算拥有比人类强韧的身体，实在难以想象女子形态的人型机械体会受到如此严重的损伤。

难道是为了遇到了交通事故，为了保护主人？

「……这种事，等她苏醒之后再问吧」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这两周修复作业的最后步骤。那就是连结「头脑」和「身体」

「一定要顺利啊」

用双手捧着放在身后桌子的蓝色水晶。

机械水晶——这是相当于人型机械体「头脑」的思念回路。里面已经安装有人工智能的AI，只要把这个和本体链接，修复作业就宣告结束了。

问题就在这里，机械水晶要装在人型机械体的哪里呢？

当然没有标准的答案，一般认为都是装在「头部」。机械水晶相当于人类的头脑嘛，所以装在头部也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但是我有个另外的想法——

「……抱歉，要稍微掀开一点浴巾」

我左手拿着机械水晶，右手略微揭开了一点浴巾。从头到肩膀的部分，能看到胸口附近时就停了下来。

胸口那里一开始就保持着没有附着人工皮的状态。拿掉部份皮，移出一点胸部里的零件，把机械水晶放进那仅存的一点空间。

胸口的偏左部份。

没错，我把机械水晶放进了「心脏」所在的地方。

「无论是人类还是机械，最重要的都是心，黄泉学姐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呢」

很久之前，教我机械工学入门知识的女性的口头禅。

「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不过正是这种异想天开才能引导出新发现」

没错，人型机械体之所以做成女性的姿态就是这个理由。

胸部放上机械水晶。

然后动力机关为了稳定重心而放在下半身，也就是腰部。

这两个都是重要的机关，因此保护这两处地方的人工肌肉都会比较厚。也就是胸部和腰部会显得比较丰满，于是形态自然就变得像女性了。

「制造了你的某个人，说不定和我、黄泉学姐的想法是一样的。」

微微喃喃道，我把机械水晶和本体的电缆连接在一起。接完电缆之后把人工皮也接续完毕。然后——

叽……叽……

内部动力机关的的发动声，还有表示正在实行初期处理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终于到了这一刻。

接下来就是等自动醒来的程序启动了。我的夙愿，进入机械工学科这一夙愿终于近在眼前。

「来，快起来吧……诶……没有……起来？」

躺在床上的女子就这么保持着仰望的姿势没有起来。连要起来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这时连内部处理的电子音都听不见了。

喂喂，快起来啊。

「真的假的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啊！？」

要是内部调整失误的话就麻烦了，要想知道起因就得调查内部。

「……可恶，别气馁。我还以为一定会成功的」

「失败了吗？」

「是啊，而且还不知道原因，这下麻烦了」

「别灰心丧气，凪，我会为你声援的」

「噢，谢——……欸？」

揉了揉因为疲劳而挂上黑眼圈的眼睛。

刚才还在闭着眼睛沉睡着的她，现在已经睁开眼睛仰望着我。

「话说什么事情失败了。为了调查原因请告诉我详细的情报」

「啊……不，说不定已经解决了，忽略就好」

好像在动？会叫我的名字而且能进行对话。

而且还是可怕般的流畅自然。声音也没有一点机械感，硬要说像是人型机械体的地方恐怕就是那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吧。

「我、我说，难道你能站起来？」

「发送来自机械水晶的电子指令。确认末端组织的反应中……没问题。现在，一定范围内的独自走动以及实行使用者的命令均能实现」

「那，从床上起来看看？」

「……这样就可以了吗」

一边说着，她只让上半身从床上起来。而且，还会自己用一只手握着浴巾以防露出胸部，连握着的高度（？）都能判断。

「早上好，凪」

被她仔细打量着的同时，无意识间我也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她。

一半原因是因为修好了先进的人型机械体。

剩下一半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不定只是因为，一眼就迷上了眼前这个机械女子吧。不是因为她很可爱啊很漂亮啊这些表面原因，而是其他更加深层的原因。

——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早上好，凪•一咲•吉尔」

「……噢。就算你这么说，现在可是深夜啊」

「这样吗。那么伊莉斯得睡了。晚安」

啪嗒。

呼……她马上安稳地睡了下去。

「诶，喂，居然无视主人直接睡了！？」

「因为……伊莉斯很困嘛。请大概6个小时之后叫醒我」

「区区机械不要说什么『嘛』啊！？还有『请大概6个小时之后叫醒我』，怎么想都是我的台词吧！？喂，喂！」

无论在枕头边怎么大声叫还是拍肩膀都毫无反应。

难道这家伙真的……。

「哔——。主程序正处于睡眠模式。请有事的客人6个小时之后再来」

「呜哇，真的睡着了！？话说这算什么？这就是令人感动的邂逅？可恶，到底是哪个笨蛋把这个问题儿童捡了回来啊！？」

昏暗的地下室中，我发出了惨叫。




Phase 『Message』
如同泼上墨水的黑夜。

万物寂静的深夜的宝条军学校。位于校舍深处的校长室里——

『来自帝都威尔艾尔贝伦的事务通知。现在开始自动录音』

无人的校长室里，微微发光的桌子上的液晶画面发出了机械音。

『情报等级C（一般公开）

时间03:04。帝国第三港口，9800匹幽幻种突破东门防卫，确认侵入帝国领土内部。让市民前往地下避难所的避难命令正在发布中。

现在，机神『HecktMagna【剑帝】』与第63地区与之开始交战。

另根据紧急议会，决定增援20000台军用人型机械体。以及7小时后，将预定进行新型系统结界『隔绝领域（米克维克斯）』的实验。』

『情报等级B（情报限制）

贵校管辖地区之一的E47「斯拉姆」地区，发现幽幻种的魔笛反应。

现在正派遣军用人型机械体以及帝都佣兵赶往该地。

请贵校马上封锁斯拉姆区，禁止普通人员进入。以及，到时候的告示请用「有毒瓦斯的泄露」代替「幽幻种的出现」。』

一般……

每隔一个小时从帝都发来的情报就到此为止。情报通过机械音朗读完毕之后将自动记录，到了早上校长秘书便会确认。

但是，仅限今晚。

机械音读出了下一个通知。

『情报等级A（机密）

昨日黎明。

军用人型机械体，代号『███』在与幽幻种中的交战消失。

这是具有神性的上位存在，也就是搭载了察知『幽幻种』和『禁断水晶』波长实验的特殊机体。以及，为了避免机体无意间自动进行实验，没有让个体███意识到身体内藏了该程序。

现今，个体代号名为最高机密。

要是从个体消失的战场附近，贵校的管辖区域内发现可疑的军用人型机械体，请马上进行保护并送还帝都。

但是，倘若已经受到严重的损坏，根据帝国法第三百七十六条——』




Phase.2 『女仆的工作』
1

第二天早上。

在起居室的圆桌旁边，我和伊莉斯相对而坐。

「……呃。也就是说昨天的沉睡是为了整合内部的程序？」

「是的。一个机械水晶里装入了新旧两种人工智能——也就是AI。以旧AI的设定为基准，将凪新设定的AI判断为更新版，程序开始了整合」

「这样啊，基本的程序之前就有在用了呢」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伊莉斯现在相当于初生婴儿。

我给这样的伊莉斯的旧AI，写入了「伺候凪的新AI」，这似乎就是她沉睡的原因。似乎因为犹豫于要遵从哪个AI而陷入了混乱，为了整合程序，于是就有了昨晚的沉睡。

例如这家伙在启动的时候称呼自己为伊莉斯，这是旧AI的初始设定。反过来，之所以她称呼我为「凪」，是因为我在新AI中输入了「主人=凪•一咲•吉尔」这一情报。

「就用『伊莉斯』这个名字就好了吗？」

「是的，这是旧AI的初始设定」

如此回答我的本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我的正对面。

放任不管的话她就会一直保持着裸体，作为应急处理，我给她穿上了我的白衬衫。这件衣服的尺寸有点大，穿上去我想就相当于上衣和裙子了吧，等她真的穿上去之后看起来就像穿了连衣裙一样，可爱度爆表。

「如果不合您意，设置一个新名字也是可以的」

恩恩，怎么办呢。因为脑子里一直记挂着修理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新名字，也没有去买女性服装。之后再考虑也不是不可以。

「不，名字就保持现状吧。你也比较习惯以前的名字吧」

「是的。我也喜欢伊莉斯这个名字」

恩？真是有趣的反应呢。

「省下了更新名字数据的功夫」「名字什么的随便什么都行」我还以为一定会是类似这样的回答。

……刚才那家伙，说了「喜欢」对吧？

「喜欢」这种模糊的表现形式，以程序为思考基础的机械应该不会选择这样的回答才对。

「『Ilis』这一名字，在古代语言似乎是代表『希望』。所以……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觉得是个很棒的名字」

两手放在膝盖，伊莉斯有点激动地说道。

「总之，这样子就没问题了。那么马上请你——」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凪，你应该是时候去军校了吧」

对对，就是这个。

昨天虽然已经对米迦尔做过保证了，但是完全忘了昨天就是一个礼拜的最后一天。今天是七天一次的假日。

「今天放假所以不用去军校。对了，还没输入那些繁琐的数据呢」

「新情报能随时进行更新，不必担心。那么凪，虽然有点唐突，但是有事请尽管吩咐」

问我「做什么好」吗。

没错，一贫如洗的我家也终于拥有一台女仆机器人了。真是让人感慨良多啊。

「那请你马上开始做家务吧。首先是对面房间的厨房」

我边说边指向起居室的里面。

虽然双亲去了外地打工只留下我一人在家生活，但是家里就算住三个人也是意外地大。……不过，为了支付这个家的贷款出去打工感觉有点本末倒置。

「那里就是厨房。那里可以随你用，首先是——」

「歼灭敌人是吧」

「不不不，我家的厨房又没有被敌人占领」

「这样吗？我觉得这是个去上课的凪会高兴的设定，例如为了夺回被占领的食物库、突击之类的」

「原因偏偏是我么！？才不会高兴呢，厨房被占领了不就不能做饭了么！」

我拉着伊莉斯的手把她带到厨房。

「你看，谁都不在吧。你能马上开始工作哦」

「洗盘子吗？」

「……真可惜，你猜错了。在洗盘子前还有其他女仆要做的工作吧」

到了做午饭的时候了对吧？给了这么多提示应该没问题了吧。我一直打量着一副认真表情思考着的伊莉斯。

「在洗盘子前，我该做的事是……」

「没错，你该做的事是什么」

「……敌人的歼灭」

「怎么绕回去了！？这件事不在洗盘子之前也不在之后！」

「诶，难道是要准备做午饭」

「什么难道啊，这就是普通女仆机器人的工作不是么」

……奇怪。

感觉和我最初期待的女仆机器人有点脱节。一边感受着那种恶寒感，我一边演示着让伊莉斯也能明白的打开冰箱的方法。

「这个冰箱里的东西随你用。菜刀的话在那里。锅子和平底锅在那里。炉灶的用法是……」

「没问题。各种烹饪器具的使用方法已经安装完毕」

伊莉斯自信满满地点头。

很好，终于开始有点女仆机器人的样子了。拿着平底锅和锅子的动作也有模有样。

「之后就交给你了。我会自己的房间继续准备考试去。午饭做好了叫我一声。」

「明白了。但是凪……有件事很难启齿，就是现在我的装备可以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恩？难道是肌肤不耐热之类的」

「不，人工皮拥有十分出色的防火、防水性能。只是外装……」

「外装？」

「是的。那个……很难启齿而且说出来很难为情」

揪着自己衬衫的衣领，伊莉斯扭扭捏捏地仰视着我。

「果然……做饭的时候还是要、那个、可爱的围裙会比较好吧」

封闭的房间。

外面的阳光热到能令柏油路上冒出水汽，真不愧是盛夏。在这样一个季节的午后，我连空调都没开，只是死盯着课本。

「于是，表明这个总体分布的迁移系数是这样的话，变量就是这个和这个。……就算能用重回归分析，但是不克服样本数是不行的」

啪嗒……发梢不断渗透出汗水。手中的笔也因为汗的缘故滑了下来。我重新拿起笔继续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东西。

这是我的习惯。

不能集中精神的时候就把空调关了，然后一个劲儿在再生纸上奋笔疾书。

虽然在电子面板上用手刷刷地打字才是学习的主流，但是这种古老的方式更加适合我。顺带一提我的笔记本也是纸质的，所以在用电子笔记的同学看来是很罕见的东西。

「凪，大事不好了！紧急消息！」

这时，从走廊上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穿着我的旧围裙的伊莉斯走了进来。

「噢，午饭做好了吗？正好，我的肚子也刚好饿了」

「是的。但是在此之前有紧急消息」

欸，不是午饭做好的联络吗？

「总之快过来。紧急事态」

「我、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所以别拉我！」

使劲拉着我的手的女仆机器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少女，但实际上完全是个机器人，握力强大到几乎让我的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来到厨房。

看到里面的光景，让我不禁以为这里曾经发生过战争。

首先是两个大盘子被摔得粉碎，旁边的三个小盘子也摔成了两半。地板的一角躺着一个残缺的马克杯，桌上用的餐巾不知为何正在锅炉上燃烧。还有勺子，小刀，叉子扭曲得惨不忍睹……

「这是怎么回事……」

「请先看这里」

伊莉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是在超市廉价发售的黄瓜。正当她把黄瓜准备放到砧板上时的途中，「啪」的一声，黄瓜断成了两截。

那个……也就是说。

「似乎没有办法很好控制出力。特别是握力方面很不稳定」

啊啊，果然。难怪刚才握住我的手的时候会那么痛。被这种握力抓住的盘子当然会很简单就裂开。

「呃，但是，这种初步的制御程序当然存在于旧AI中吧？」

「惊」

……喂。刚才那一瞬间的颤抖是怎么回事。

「不，那个……确实存在制御程序」

「恩，老实说出来吧」

「好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女仆的工作，但是真的自己一个人身处厨房时……似乎因为紧张所以用力过度了」

「不是和制御程序无关么！」

而且机械会紧张是怎么回事。从军校的巨大制御装置到朋友家里的女仆机器人我都看过，因为紧张用力过度的机器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那个……实在是非常抱歉」

她深深鞠了一躬。实在是过于诚意的道歉，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发怒，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就算是机械，第一次也要测试一下呢。打烂餐具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后记得注意点。学习程序还正常吧？」

「谢谢」

「道谢就免了。话说回来，关键的午饭……果然没做好吧」

「不，这点请不必担心」

似乎在等着我的这句话一样，伊莉斯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在餐具损坏的时候我已经进行了自我调整。结果，西红柿等柔软的蔬菜，两次中有一次在没有弄坏的情况下就抓住了」

「这样啊，学习机能么。不愧是人型机械体」

但是，两次里面有一次是成功的……也就说一碟料理的成功背后，有着同样数量的野菜的牺牲？虽然心里想确认一下，但是因为害怕没能问出口。

「总之我明白了。先吃饭吧」

「好的，凪。那么请坐这里。午饭已经盛好了。」

伊莉斯带着我前往起居室。看到饭桌上准备好的餐具以及盛好的料理——

「我说，伊莉斯」

「怎么样，很豪华吧。我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我可是只看到黑炭装在碟子上……」

「怎么会！您在说什么呢凪。快看，这个！中间这个用西红柿香料烧的藏红花，旁边的是涂了蜂蜜的黄油吐司，里面的盘子是甜点，有烤苹果，肉桂」

「全部都变成黑炭，我都认不出来啦！而且就算你把名字取得这么豪华，我也不会被这些黑炭骗到的」

「诶，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内心动摇的女仆机器人后退了几步。我盯着她那惴惴不安的身影和游移不定的视线，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你看，果然如此」

「啊……不…不是那样的！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料理是假的——」

「太天真了。我家的冰箱可没有诸如肉桂啊蜂蜜啊这一类豪华的东西啊」

「……唔。怎么会」

沮丧的机械少女跪在了地上。

「是我的完败。不愧是凪」

「噢。明白了的话就马上把真的饭菜端出来吧」

安装了女仆AI的女仆机器人不可能会烹饪失败。

这只是把正常的料理藏在某个地方，故意把失败作给主人看，让主人大吃一惊这一类的小玩笑而已吧。虽然是一介机械，但是看来她也懂得开玩笑啊。

但是，关键的她却张着嘴低下了头。

「真正的饭菜？您是指什么」

「喂喂，伊莉斯，玩笑就到此为止吧。你只是想用这些黑炭吓唬一下我然后拿出真正的午饭吧」

「……」

诶，怎么突然沉默了。话说为什么要别开视线。

「万分抱歉，刚才的的确就是真的料理」

「什么——不是你的恶作剧么」

「太好了，看来超出了您的预料呢」

「朝着坏方向的预料之外是闹哪样啊！？」

唉，真是的，头开始发痛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和我想要的女仆机器人完全不同吗！？

2

翌日。我刚从军校回到家之后。

「凪！凪您回来啦，欢迎回来！」

一打开家门的玄关，伊莉斯就迎了上来。

她光着身子只穿了一件围裙，这是只会出现在漫画等产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的打扮。

「等、等等！不要穿成这样跑…呜哇！」

我不可能抵挡住人型机械体的力量，手被紧紧握住，被仅仅穿了一件围裙的伊莉斯抱住了。

呜哇，这家伙的身材真苗条。

而且……之前我已经想过了，因为保护女性人型机械体的胸部机械水晶和腰部动力机关的人工皮特别厚……所以，那个……像这样亲密接触的时候，真的女孩子般的柔软就这么隔着围裙传了过来。

「——呃，白痴吗！慢着，伊莉斯，这是怎么回事！」

「欢迎回来，凪，学校怎么样」

「无视我么！？所以说，先把你只穿了一件围裙的理由告诉我」

被紧抱着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清爽香甜的柑橘香味。

仔细一看，她的头发也湿了。

「洗了澡吗？」

「是的。刚才刚刚打扫完房间。因为有些地方积了很多灰尘，所以我想在凪回来之前把身上的灰尘清理干净比较好」

「那倒是无所谓，总之你快想办法搞定你的这幅打扮」

「有什么问题吗？」

身为机械的她，说不定被人看到也不会害羞。但是对我来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异性（？）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觉得这是很适合女仆的围裙的说」

「不……那个，怎么说呢。围裙也不是说不可以啦，还有其他能穿的衣服吧」

因为家里没有女性穿的衣服，所以昨天我把我多的衣服借给她穿了。但是那样穿起来就有点奇怪，在网上买的女孩子衣服也是昨天刚下单的。不过因为不懂得测量衣服大小的方法，所以尺寸就随便选了。

「话说送来了一套女性衣服。那是为我买的吗？」

「那是当然，你以为是给谁穿的啊」

「……也、也是呢」

女仆机器人扭扭捏捏地玩弄着围裙的下摆，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怎么了？」

「没、没什么。谢谢你……我有这条围裙就很开心了，你还帮我买了新衣服」

啊，原来如此。所以才穿着一条围裙么。不是不喜欢穿衣服，而是对我为她准备衣服这件事感到过意不去。

「话说凪。这两件胸罩和短裤是？我是机械而已，只要有衣服穿就好了，不用连内衣都帮我准备的。」

「……我也是犹豫许久之后才买下来的。总之穿上吧」

啊，好累。

把一包衣服推给伊莉斯，我慢慢吐了口气。

……不过裸体围裙吗。

……确实让我心跳不已，不过比起高兴，对心脏的影响反而更恶劣。

连感到高兴的从容都没有，以为自己是不是被骗了的自己真是太可悲了。

「对了对了！凪房间的打扫，平安完成了哦」

一边换着到手的衣服，伊莉斯一边说道。

啊啊，是我今天早上吩咐的工作。

因为我的兴趣是机械类的工作，所以我的房间总是散落着机械废品，桌子也很容易被机械油弄得黏糊糊的。于是想把房间的打扫工作交给伊莉斯。

「……该不会像昨天的料理一样把我的房间碳化了吧」

「恩？我不明白您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碳化凪的房间哦。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务必请您看一下」

说完，伊莉斯迅速转过身。然后紧紧握着我的手，看来我似乎没被她讨厌。

嘎吱、嘎吱嘎吱……好痛。

要是能注意一下不要捏爆我的手的话就更好了。

「今天回来的真晚呢」

「恩？啊啊，今天我负责打扫班级卫生嘛。因为今天的训练成绩不太好，所以被罚打扫卫生了。」

上午的科目是和普通的高中一样的数学和物理，下午的课程是有着佣兵科风格的训练，这就是军校的课程安排。

要说具体的训练是什么的话，那就要看当天教官的心情。

有像上次那样的班级捉迷藏，有数人一个小队进行模拟实战的情形。

「今天的训练是什么呢？」

「马拉松。因为我们学校冬季的时候有马拉松大会，所以顺便当作是赛前演习。」

话虽如此，自愿进入佣兵科的同班同学中的大半自入学以来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分子。像我这种终日沉浸于机械工学的人，在马拉松这种不能耍小动作的项目上无论如何都是赢不过他们的。

「哦，在学各种各样的东西啊」

走在旁边的伊莉斯兴趣盎然地不断点头。

「要是我提出去军校参观学习的申请的话，会通过吗」

「我想想。我们的同学当中也有人型机械体，提出申请的话应该没问题……难道你对军校有兴趣？」

「我对军校是没什么兴趣啦，只是想看看凪学习的地方」

原来如此，机械也有学习技能嘛，有兴趣也不是一件坏事。有朝一日带她去军校看看吧。

「等你熟悉了女仆的工作之后，我再考虑一下吧」

「这点您不用担心」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昨天让您费心了，我好歹也算是一名独当一面的女仆」

「真的吗？」

「恩，事实胜于雄辩。请看凪你的房间，简直会干净到你以为进错了房间。」

咔擦。

穿过伊莉斯打开的房门，我环视了自己的房间一周。

「……不是吧，好厉害。真的是干净到以为进错房间了！？」

「对吧？为此我可是入手了相当于三本扫除教程的新程序」

「床上一尘不染，摆得乱七八糟的部件也清理的干干净净」

「对吧对吧？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对吧！」

「啊啊，你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女仆……才怪——！？」

站在干净的房间中央，我用尽全力发出呐喊。

「诶，怎…怎么了凪」

「什么怎么了，这张床是怎么回事！上面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啊。放在地板上的工具，螺丝还有螺帽呢！？」

「当然用吸尘器全吸干净了」

「……」

「那、那个……不是这样的。我一开始没打算这么做的。但是开着吸尘器的时候，不禁就变得飘飘然起来，把房间的所有东西都吸干净了」

也就说被吸进吸尘机里了吗。

「我说伊莉斯，怎么放在墙边的相框和台钟都不见了」

「……」

「我想那些该不会也吸进吸尘机了吧」

「凪」

伊莉斯把脸别向一边，露出清爽的笑容。在敞开的窗户吹来的清风中，她抚摸着浮起的银色的长发，说道：

「……打扫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啊」

「别摆出这么一副爽朗的表情恍然大悟啊，你这个废材女仆！不如说是废女仆！」

「啊。好过分。那个省略是怎么回事！」

「吵死了，用废女仆称呼你已经足够了！」

拿过摆在房间角落的吸尘机，我战战兢兢地望向里面的集尘袋。

「相框还有台钟。哇，我的存钱罐也在里面！？」

「……那不是垃圾吗」

「要怎么看才能看成是垃圾啊！里面可是放着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啊混蛋！」

可恶，为什么我要狼狈地从集尘袋里掏出存钱罐来啊。……呃，因为集尘袋里粘着的机械油，我的手变得黏糊糊的。

「……啊啊拜托，谁来救救快要崩溃的我」

「凪，不要沮丧。还有我在你身边呢」

「身为罪魁祸首的你有资格说么。……啊，真是的，越叫肚子反而越饿了。记得冰箱里还留着一些快餐品。」

「——」

戳戳

「凪，我说，我说」

在我背后得意地微笑着的女仆机器人。穿着我的老旧围裙，手握着下摆然后又松了开来。

「恩？怎么了」

「没必要吃快餐品。我有好好准备晚饭哦」

看起来非常高兴，就像考试考了满分然后向父母炫耀的孩子一样笑着的伊莉斯。

……不过真是了不起啊。

犯了这么多错误，被凶成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当然反省是需要的，但是这家伙也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履行女仆的义务。虽然这对机械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真的有在为我这个主人全力以赴。

所以，我也能熬过这满是麻烦的骚动吗。

「……问一个问题，厨房没事吧」

「没事哦」

「……锅炉有保持原状吗？盘子没有打破？没有引起火灾吧」

「一切完好。好啦，去厨房看看吧」

看起来自信满满的样子。不断推着我的后背。

「喂喂，别推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在她的催促下，我从房间来到起居室，从起居室来到厨房。

「今天是凪喜欢的咖喱，怎么样」

「噢，噢——！？」

面对着伊莉斯身为女仆所作的工作，我第一次发出了欢呼。

……这是真的咖喱。

放在锅炉上的锅子里装满了咖喱。

长期一人独居，吃过无数咖喱的我能分辨出来。这份咖喱的颜色和香味，鲜红色和黄色的香料融合成恰到好处的赤褐色。这个……一定很好吃！

厨房以及变得为数不多的我家餐具也平安无事。

「……太完美了」

「对吧。来，请到起居室就坐，我现在端过去」

先走一步在起居室的桌子旁等待着的我。

然后伊莉斯拿着装着咖喱的银色锅子走了过来。

「来，请享用」

「好厉害，干得不错嘛，伊莉斯，做得很好吃的样子哦！」

我拿着汤匙舀了一勺咖喱。

「看起来真好吃。那么我开动了。恩！好吃好吃……」

……奇怪。

……不是我所熟知的咖喱的味道。

怎么回事，看上去明明是美味无比的咖喱，但是有什么不对劲。虽然有着咖喱的辣味，但是咸味相对来说更浓一点，还有一阵不可思议的酸味。

「我说伊莉斯。这真是让人兴趣盎然的味道呢。是哪里买的咖喱粉」

「辣酱」

「……抱歉，再说一次」

「所以说是辣酱。因为咖喱粉已经没有了，所以我就用辣酱代替了，没想到做出来和真的咖喱一样呢」

「在你说出‘真的’这个词的时候，就可以确定这个是假的了吧！？呜咕……咳咳、难怪……咳咳、这么辣」

每当我出声时，粘着在喉咙深处的辣酱就令我猛烈地咳嗽。我慌张地喝下伊莉斯递过来的水，做起了深呼吸。

「……满嘴都只感觉到了咸味」

「因为这是熬了三个小时的一道菜」

「会死人啊！？摄取过多盐分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人的性命岌岌可危了啊！？恩？但是等等。我家的冰箱有这么多辣酱吗？」

要做出满满一锅假咖喱，一瓶辣酱应该是不够的。而且还熬过了，没有相当多的辣酱是不可能做到的。

「是的，不足的部份我去超市买回来了」

「既然要去超市的话，把正常的咖喱粉买回来不就好了么？」

「……」

「喂」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愧是凪，很棒的点子」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如此大叫后，我摇摇晃晃地靠着椅子。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我梦寐以求的女仆机器人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不中用女仆才对。在朋友家看见的女仆机器人明明是那么的优秀。

「我说伊莉斯，我有好好把机械水晶和女仆AI植入里面对吧」

「是的。现在也在正常运作中」

也就说一切正常吗。

不行，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已经只能把她当做是设计阶段就是吊车尾的人型机械体。

要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还真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来啊。

……难怪会被丢在那里。

外形确实很可爱。啊啊，这点我就承认吧。

但是翘首以待的家务技能实在是让人绝望般地低下……而且女仆AI没问题的话，就意味着根本的部份很有可能隐藏着错误。实在是太令人不快，于是被抛弃了，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喂。老实回答我，莫非……你不擅长做家务？」

「没那回事。只是，因为设计上是原本军用的，所以人工肌肉的功率和AI的启动条件还没适应女仆的工作」

「原来是军用的啊，那就没办法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军用呢」

……

恩？刚才好像有一种异样感。

「军用？」

不可能。说到军用人型机械体，那可是我们帝国引以为傲的最强战力之一。虽说每年会以百万为单位进行量产，但是不可能会来到我家优哉游哉地做着女仆的工作。

「啊哈哈，真是不好笑的玩笑啊伊莉斯。其实你只是女仆机器人而已吧？」

「不，是军用。虽然详细资料已经消失了，但是作为与幽幻种战斗的机兵部队一员的生产ID还刻在了本体的零件内部。」

「真的？」

「要看看吗」

「啊啊，那么……呃，慢着，喂！？住手，别在那里脱衣服啊笨蛋！」

伊莉斯掀起围裙的裙襬，然后着手脱起了上衣。露出宛如白瓷般雪白的侧腹后，然后上面的桃色内衣也——

「所、以、说！冷静点！」

抓住往上脱着衣服的伊莉斯的手，差点她就脱剩下一件内衣了，我勉强停住了她。

「但是，不给你亲眼看看的话你是不会相信我是军用……」

「总之别脱。我知道啦，我相信你就是了！」

这不是真的吧。

军用人型机械体可是帝国最新技术的结晶，听说为了不泄露情报，废弃工作都是在极端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像我这种庶民本应没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话说，我好像是准备回去军部的据点的。为了传达我所在的据点已经全灭的这一消息，但是中途因为内部机关停止运作了……」

「啊……于是，看到倒下的你，有人误以为是女仆机器人，于是就慎重地把你扔到附近的废料场去了」

「恐怕就是如此」

「恩恩……呃，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一般人要是擅自把军部的所有物拿走的话好像要受到严厉的处分」

「二十年徒刑无误」

「呜哇、真的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完了。

永别了，我的人生。然后，你好，二十年的牢狱生活。

「没事的，凪」

啪，机械少女拍了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军部应该已经登记我为损坏状态了。我的所有权已经属于凪了。」

「……有这种条法律条文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喂，等等，这下真的大事不好了。为什么你不先说这件事！」

「你又没问我这方面的事情。而且——」

犹豫不决的机械少女，徐徐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我想报答捡到我的凪」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的全身仿佛被冻住般动弹不得。

报答我？

……不，等等。

我……我又不是为了做善事才捡你的。修复成功的话就相当于入手了一部女仆机器人，更重要一点是说不定我能凭此插班进入机械工学科。

想报答这样的我什么的。

「还是说，凪讨厌和我在一起？」

「……」

伊莉斯目不转睛地仰视着我，我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会讨厌。

因为是自己捡回来，自己修好的，会感到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以为是作为女仆用的人型机械体居然是军用机器人，对于我这个一般人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的事实。

要是如伊莉斯所说被当做破损处理就好了。但是假设帝国司令部现在正在寻找伊莉斯吧。擅自回收她这件事就严重违反了帝国法，不要说插班进入机械工学科，还会受到数十年的徒刑。

「抱歉。我、说不定还没有回答的资格」

我紧咬着牙根，仿佛快要吐血般回答道。

我哪里有资格说出想和伊莉斯一起这种话？

像我这样别有用心的人，居然被捡到的人型机械体如此喜爱。

然而我直到现在还是只是把她当成我实现自己目标的手段。那样的我，真的拥有回应伊莉斯微笑的资格吗？

「凪？」

有点寂寞，稍稍低着头，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的伊莉斯伸出了手。

我直到最后都无法握住那只手，直视那只手。

「……抱歉。今天让我休息一下」

啊啊，记得希说过「凪学长老是习惯把『抱歉』挂在嘴边呢」这句捉弄我的话来着。

头好沉重。

像是要逃离一直站在那里的伊莉斯一样，我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后第二天。

「伊莉斯！伊莉斯你在哪里！」

我一从学校回来就马上察觉到了家中的不自然感。

首先家里漆黑一片。还有昨天马上就跑到玄关来迎接我的伊莉斯，现在无论怎么叫都不见身影。

这个感觉是怎么回事。

很难受的感觉。

明明身处住了十多年的自己家里，但是现在感觉自己仿佛徘徊在未曾见过的土地一样，就像这样难受的感觉。

「伊莉——」

从起居室进入厨房时，我屏住呼吸站在了那里。

只见装在色拉盘里堆得像座小山似得苹果，以及就那样摆在砧板上的菜刀。

每一个苹果都削了皮，但是因为没削好变得不成人样，大半部份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形状。但是这个数量，无论怎么练习，都不可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削完。植入了女仆AI的基础上，学习机能明明也打开了，还是一点都没有长进。但是她没有放弃，反而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练习削皮……

「……」

砧板上，一张便条纸和菜刀放在了一起。绝对说不上是工整的字，歪歪扭扭的字，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已经足够了。

黑暗无人的家。留在厨房的练习痕迹。还有这张留言。

——根据这些信息已经足以想象发生了什么。

「别……别开玩笑了」

仿佛要把自己的拳头捏出血一般，我紧握拳头，勉强吐出了这句话。

那个、废材女仆……

「因为我……我想报答把我捡回来的凪」

花了一个又一个小时，练习了一个又一个苹果，但是依然无法削好一个苹果的女仆机器人。

没错。

在终于以为修好了，然后无视身为主人的我睡下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了。说不定她是个超级吊车尾人型机械体，但是……即便如此，她不是还是为了我一直在努力吗。

在人类早已休息的时间里，完全不休息，只是在厨房一言不发地为了我练习烹饪的家伙。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一直陪伴在这样的我的身边。

——把她。

——如今把她逼出家门的正是……我自己。

要是我有好好回答她，她就不会离家出走。

「别开玩笑了！」

举起右手，我狠狠地揍了自己脸颊一拳。

「唔！」

脸颊内侧，血的味道扩散开来。

……这样就好。

这是我代她打的一拳。

「好，清醒了」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然后把她带回来。

管她是军用的还是什么用的，那是我捡到的，我修好的人型机械体。那家伙想向我报恩有什么不妥。

「所以……快出现在我眼前吧！」

把背着的书包扔在一边，我全速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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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炫目阳光，渐渐化为黄昏色的时候——

我向着人行道的尽头全力奔跑。

「哈……哈……哈……！」

我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跑了多少公里。

在军校锻炼到厌烦的体力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发挥作用。

——伊莉斯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要是用了交通工具就麻烦了。于是我首先把附近的车站和巴士站调查了一下，但是都没有发现伊莉斯的目击情报。也就是说她是徒步的？那么即便是人型机械体，现在也应该在街上的某处徘徊。但是，我在街上走了这么久，不要说找到伊莉斯，就连相关的目击情报都没有听到，也就是说……

「接下来，只剩下这里了呢」

我仰望着贴着「禁止入内」黄色胶带的大门，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E47区，通称斯拉姆区。

残缺的道路和破败的大楼堆积在一起的荒废地区。

自从很久以前的一场战争把公共设施毁灭殆尽后，住户们就迁居到了隔壁区域，结果这里就成了幽灵城市。

「禁止入内的胶纸呢。话说学校说过这里会喷出地下的剧毒瓦斯」

剧毒瓦斯对于钢铁之躯的人型机械体是没用的。也就说，避人耳目的伊莉斯在这里的可能性不低。

……不过，还真是像佣兵科干的事啊。

包里除了我喜欢用的机械工具外，还放入了佣兵科必备的简易面具和急救箱。

虽说是简易面具，但也是军用品，应该能在剧毒瓦斯里撑个几分钟。

吱吱。

强硬地推开生锈的铁门，我朝着斯拉姆区走去。

本应铺在道路上的柏油已经全部剥落，脚下尽是长着野草的地面。

几座大楼的墙上，延伸着多处黑色的裂缝，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真的是，只有这个地区无论来多少次都是那么恶心。

但是我没有说那种话的闲工夫，当务之急是找到伊莉斯然后把她带回去。

「唉——，话说这里还真是大啊」

要彻夜搜索吗？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一边在十字路口往左拐，绕过损坏严重的大楼，朝着更深处走去——

眼前马上就出现了一个穿着围裙的银发女子身影。

「伊莉斯？」

「——啊！凪、凪！？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望向伊莉斯，只见她瞪大了眼睛，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等、等等。等等！」

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

因为完全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所以我想说的话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

「啊……恩。已经没事了」

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一下深呼吸。好，快冷静下来啊我。

「那个……昨、昨天是我错了。原谅我！」

面对着瞪大眼睛的伊莉斯，我低下了头。

「凪、凪！？别这样，人类怎么能向一介人型机械体低头！」

「不，没关系。不这么做的话我的心过意不去」

拒绝了伊莉斯的制止，我继续说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女仆机器人，所以当听到你是军用机器人的时候真的是吃了一惊。昨天的我连你的提问都没能回答……我想「是不是让你感到伤心了」，一直在后悔着。」

「……」

「其实事实是这样的，要是你能成为一台出色的女仆机器人，我就能让机械工学科的教官见识到我的修复技术是多么厉害。这样的话，说不定我就能插班进入机械工学科」

「我知道的」

「诶」

「我知道凪想去的是机械工学科而不是佣兵科。因为凪的桌子上总是放着机械工学科的小册子」

一边抽泣，只一边微笑的伊莉斯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要加油成为出色的女仆机器人。『凪修好的人型机械体没什么用处』，我不想凪这么想。但是……」

只有眼睛在微笑。

但是，这么说着的机械少女，仿佛在压抑自己的眼泪一样咬着下唇。

「我……无论做什么都做不好。今天也是一直在练习削苹果，明明已经打开了学习机能，但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原本是军用的——」

「是军用没错，但是我在和幽幻种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是缺陷品了」

穿着围裙的伊莉斯把手放在胸口上。

「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听到了远处技术者们的对话。……他们说我的身上搭载着其他人型机械体没有的实验程序。因为那个程序的影响过于强烈，所以其他人型机械体能做到的事我可能会做不到」

「实验程序？」

「似乎是特殊的知觉程序。发现某件东西，寻找某件东西之类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功能」

确实，旧AI的容量特别大，我对此也抱有疑问。

「但是，也就是说你不能做好女仆的工作是有原因的」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自己都没有接触那个程序的权限。所以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无法做好女仆的工作。」

滔滔不绝地说着的伊莉斯，突然语塞了。忧伤的双眸，好像被人类的那个东西湿润了。

「对不起，凪。虽然我想向凪报恩……想成为出色的女仆机器人。但是果然还是不行啊。虽然我也想帮助凪实现去机械工学科的梦想。不过你还是另找一台比我更优秀的人型机械体——」

「我都说了有你就够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放开喉咙喊了出来。

「真是无趣。什么军用啊，特殊知觉程序啊。你已经不是那种死板的东西了！你已经是我捡回来，我修好的……只有记性有点差的女仆机器人而已，不是吗！？」

「……」

「练习烹饪没有任何进步，这点我也一样。我已经自己做饭六年了，但是还是只会做咖喱，煎鸡蛋和炒青菜。怎么样，这也没办法吧。和我比起来你是优秀的人型机械体吧。不要放弃啊！练习个几十天几百天吧，那也不行的话，我就重新做一个女仆机器人的AI。做一个不会输给那个什么实验程序的超强力程序！那就万事解决了！」

「但、但是！那样做不知道会花多少年的时间。凪说不定也赶不上转去机械工学科了……」

「是啊。当然我还没放弃去机械工学科的梦想」

「那么——」

「但是，我不会为此而利用你。你就是你，按你的风格做个女仆就好。我在那段期间考虑一下其他的插班方法」

「……」

伊莉斯再次沉默。

「有意见吗？」

「不是。实在是那个……太让我受宠若惊了。我，居然被凪如此重视……想到这里……」

脸上笑眯眯的机械少女。

笨蛋。

那不叫受宠若惊，而是喜出望外吧。

「已经没事了吗？」

「是的」

「那么，总之先回去吧。已经天黑了」

「是的。啊……等等，凪」

准备走的伊莉斯，不知怎么突然扭扭捏捏向我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难道是想我牵着她的手回去？在家里的话还没什么，但是在大街上要是做出这种像情侣的举动，一般都会被误解吧。

「……」

「我知道啦，所以不要用那种乞求的眼神盯着我！」

输给了「就算来硬的也要牵着手回家」这种无言的压力，我畏畏缩缩地握住了伊莉斯的手。

「诶嘿嘿，我懂的。这种事是恋人之间常做的吧」

你是思想犯（不对）吗伊莉斯小姐。还有为什么明明是人型机械体，会知道这种无谓的知识。

「不过你看起来很高兴啊」

「恩。现在我知道凪是如何地看重我了，我也会加油成为一个让凪赞赏有加的女仆机器人」

总之和好了真是万万岁。

当然最初的目的，插班进入机械工学科的方法要重新考虑了，伊莉斯暂时也需要做女仆的练习。总之现在，看到伊莉斯平安回来，我就舒了一口气。

「凪，停下来」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和我走在一起的伊莉斯突然握紧了我的手。

「前方的十字路口，右方有脚步声。大概有六七个人」

「不妙，是巡逻的吗」

我们赶紧藏身于倾倒的建筑物后面。因为是因剧毒瓦斯禁止入内的地方，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但是，出现的并不是警备员。

「佣兵？」

出乎意料的人物，走过了我们面前。

肩膀上扛着厚重机关枪的大汉，胸口摆着两柄手枪的女性佣兵。

后面的每个人也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佣兵的话，也就说是凪的前辈呢」

「不过没有认识的人呢」

从军校的佣兵科毕业的话就能得到成为下级佣兵的资格。给帝国司令部和各地的自卫团看的话就能让他们雇用。我要是这样从佣兵科毕业的话，将来也会那样被雇用然后工作吧。

——但是好奇怪。

无论哪一个人的武装都太过高级了。

从那个女人的弹夹来看，弹药是13mm的高压弹，还有后面男人的散弹枪也是，那是专门为了对付巨大生物定做的大口径枪。开玩笑的吧。那种荒唐的军火在对人战是绝对不用的。应该只有遇到相当棘手的兽类才会使用才对。

而且，虽然是斯拉姆区，但还是属于街道啊。

「凪，那个人」

伊莉斯的视线所到之处，是位于队伍正中央的男佣兵。左肩到手掌上为止包了几层绷带，而且绷带上染有奇异的深紫色。要是左手受伤了，绷带上渗出来的应该是血吧？为什么是紫色？

「那个人的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祥？觉得恐怖的意思吗」

「不。是更加现实的……危险的意思」

不可思议的比喻。「不祥的预感」「感觉很危险」，那一句话都充满了不像机械会说出来的模糊感。说不定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连伊莉斯都不知道那家伙的真正身份吗？

「……」

确认佣兵部队的离开后，我再次牵着伊莉斯走了起来。

方向当然是佣兵部队走的那条分岔路，我很好奇他们在做什么，但是更重要的是，我想调查伊莉斯对其产生反应的源头。

「说话声」

「是啊，这次我也听得见」

道路的前方，是一个在大厦群中出现的小公园。

那里站着应该是刚刚佣兵部队的伙伴的两个男人和女人。好像在说话，但是隔得这么远，具体的内容果然还是不得而知。但是——

一个倒在两人脚下的物体。

一看到那个，我一瞬间就理解了情况。

「幽幻种！？」

把世界的75%化为死之大地的侵略者……的骸骨。

那些全身被深紫色的奇异雾气缠绕的怪物。

从隐藏的雾气中看到一只像是狮子般粗壮的大腿，但是脚部以上都被雾气缠绕，因此看不出是什么。眼睛附近的部份，在雾气中发出一阵恐怖的气息，闪耀着血色的光辉。

「这样吗。以剧毒瓦斯为借口封锁斯拉姆区，真正的原因原来是幽幻种吗」

吞了一口水凝视着前方的我们面前，倒下的幽幻种的身体像是阳炎般摇曳着，随后消失殆尽。仿佛连存在都消失的一乾二净。

遗留下来的只有那腐败的大地。

幽幻种所倒在的地面，土壤，杂草，瓦砾，无论什么都变成了一团白色物体被腐蚀。

魔笛吗。

听说是只有幽幻种所持有的咒力。连帝国的科学力量都无法解明的谜之力量，因为发动时会发出像是笛子一样的声音，因此被称为『魔笛』。

那片腐败的土壤也是因为遭到魔笛的影响吧。

然后，那个地面上还倒下了八台武装人型机械体。无论那一台都因为遭到魔笛的攻击全身的零件都已经融化。钢铁的身躯变得像黄油一样。

「凪……」

背后，伊莉斯细若蚊声地说道。

「那些人型机械体 ，已经不能修复了吗」

「……」

我咬着牙根，一言不发别过了头。

实际上有关魔笛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靠帝国高度发达的医疗技术是有可能净化魔笛的。

——就像刚才包着绷带的佣兵一样。

从那个绷带上渗透出来的深紫色，恐怕是和幽幻种战斗时魔笛留下来的残渣吧。

本来人类似乎对魔笛就有一定的抗性，迅速进行治疗的话就能捡回一条小命。

但是，原本就是钢铁制造的人型机械体对魔笛基本没有任何抗性。在我看来，这些人型机械体已经完全被魔笛侵蚀了。因为魔笛有像病毒一样感染的性质，所以两个佣兵都不敢贸然接触人型机械体吧。

「看来没办法呢」

「抱歉」

淡淡的，伊莉斯毫无抑扬顿挫地告诉我。

「那些人型机械体是我的姐弟」

「是指在同一生产线制作的家人吗」

假定伊莉斯因无所作为而偶然被派遣到这里的话，这时候倒在那里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不是凪的错。因为军用人型机械体的使命就是在战场的最前线和幽幻种战斗。能让人类佣兵不出现死者就已经是莫大的功绩」

我……该怎么回答好呢。

在与幽幻种的交战中牺牲最多的就是军用人型机械体。

对魔笛毫无抗性的人型机械体，症状恶化得也快，听说大部份都是倒在地上，就那样等待为时已晚的救助。

作为一名机械工学科的学习者，得知自己倾注心血所完成的机械最后的命运竟然是这样的时候，我记得我当时十分郁闷。但是，没有人型机械体的话，牺牲的就是数以千计的人类佣兵和帝国兵了……

真的吗？

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要是倒在眼前的是伊莉斯的话？

站在因魔笛的侵袭而倒地的她面前，我还能用「郁闷」一词一言带过吗？

「……」

怎么了，这晕眩感。

「伊莉斯……回去吧。待在这里也是无事可做」

拼命压制着心中某种强烈的冲动，我无精打采地说道。

「不知道幽幻种还有多少，我现在也没有任何武器，要是被袭击了可就不好笑了」

「半径2000米内不存在幽幻种」

「诶！？」

伊莉斯？刚才，你说了什么？幽幻种在2000米以内不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事。

正如『幽幻种』的字面意思，要捕捉到其存在十分困难。就算是帝国的感知系统，最多也就只能探测到数百米范围内的幽幻种。

「诶，奇怪……凪。刚才我说了什么话吗？」

「哈？不，你不是——」

身为当事人的伊莉斯自己也惊讶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巴。不，等等。话说，在发现幽幻种的骸骨之前，看到遭到魔笛侵袭的佣兵，伊莉斯说有不祥的预感。

「伊莉斯，你早上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知道这里的禁止入内是故意贴上去的吧」

「不知不觉就走来这里了。在大街上走着，不一会儿就到这里了」

『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听到了远处技术者们的对话。……他们说我的身上搭载着其他人型机械体没有的实验程序。』

『似乎是特殊的知觉程序。发现某件东西，寻找某件东西之类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功能」

』

难道说……不，只有这一可能。

伊莉斯身上搭载的程序是为了探知人类感知不到的超存在所制造的实验程序。还是与本人意识无关，强制发动的程序。

也就说伊莉斯，今后也会无意识地发现幽幻种？

开玩笑的吧。现在伊莉斯的内藏机关和AI都是女仆用的，可没有和幽幻种战斗的力量。

「凪，怎么了。回去吧」

「啊、啊啊。也是呢」

握着她的手，我朝着斯拉姆区的出口走去。

冰冷的手。

感受着没有体温的钢铁手腕，我压制着另一只想直接握住自己心脏的手的冲动。

——要是，非武装的伊莉斯遭遇到幽幻种的话。

只能让谁保护她了吗？

保护这个笨手笨脚，一无是处的女仆机器人。

这样的话。

我不是只能一直在佣兵科积累对付幽幻种的训练经验了吗？

没错，就算要我舍弃一直在脑海描绘的进入机械工学科的美梦。




Phase.3 『伊莉斯，去学校吧』
1

第二天，我从早上的课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

「……」

「凪学长，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希一边向我搭话一边打量着我的脸。她这时正坐在我的对面，然后把小小的便当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唔。没什么，昨晚睡觉的时候好像着凉了所以身体有点不适」

这时候就算要信口雌黄，用身体不适的理由是最适合的。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感冒吗！大……大事不好！这个时候得吃点好吃的东西然后安心静养。我现在马上回家做富含营养的便当——」

「等等，希。冷静点。虽然是身体不适，但是也没必要大惊小怪，我没事的」

我慌张地制止了紧张兮兮的希。……恩，看来就算要用身体不适这个理由也要看对方是谁。

但是，昨天的事情真的不能老实交待啊。

原因出自昨天发生的事情。

跑出家里，找到伊莉斯，然后顺利和好，到这里为止是皆大欢喜的。但是让我今天如此无精打采的理由就是她身上搭载的实验程序。只要那个机能还在工作，伊莉斯就会自发找到幽幻种。

——以我现在的技术，无法除去那个知觉程序。

但是，要是有幽幻种进入伊莉斯的探知范围，下次伊莉斯就会被幽幻种袭击然后被单方面破坏吧。

我……

明白了这一点的我，今后要怎么做才好……

要继续追寻机械工学科的梦想吗。

还是说留在佣兵科为了伊莉斯和幽幻种战斗。

可恶，昨天彻夜考虑之后的结果就只有这两个极端的解决方案。

没有更好的方法了吗？既能让我进入机械工学科，又能保护伊莉斯的方法。

「要是有能商量的人就——」

「凪……凪•一咲•基尔！受死吧，今天真的是绝对不放过你了！」

突然，教室的门发出磅的一声然后被打开。

呜哇，那个能强硬打开的么。自动开关式的门应该是相当重的才对，能强硬打开它的人一定拥有非同寻常的腕力。说起能做到这种了不得的事情的学生。

「哟，米迦尔」

「不可饶恕，凪，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前天的无礼之举了吧！」

在讲台上特地用手指指着我的高挑少女。

深红的头发，双马尾，容姿端庄秀丽的人型机械体……啊啊，话说这家伙的精巧构造也完全不会输给伊莉斯呢。但是，由于那怒火中烧的眼睛，难得的魅力都折半了。

「噢，米迦尔，今天也换了头发上的缎带呢」

「欸？恩恩。你看出来了？今天下定决心戴了条黑色的。缎带的一头因为有夹子，所以头发要放下来还是要扎起来都很轻松哦」

「很配很配。黑色有种大人的魅力呢，很适合你哦」

「哎、哎呀。你还挺懂的嘛，我也觉得我的选择不错」

「是啊。好到每天都戴这个都可以哦。那么，下午的课上见。今天要换运动服到操场集合对吧？」

「恩，我也要去更衣室了。那么，贵安」

带着一脸满足的表情，米迦尔以优雅的步伐走向了走廊——

「不对，你给我等等，凪！」

刚好两秒钟后，她再次跑回教室。

嘁，被发现了么。

「恩？怎么了，米迦尔」

「什么怎么了，我可不会上你的当。前天的事！昨天我一直等你前来谢罪，没想到你居然毫无音讯。实在是无礼至极，就连温和的我也被你惹怒，愤怒的怒火已经超越界限直升天际了！」

「米迦同学米迦同学……」

希悄悄在如同一尊仁王像的米迦尔耳边说道。

「那个呢，直升天际我想应该是高兴的时候才用的」

「欸？是，是吗？没想到我会犯下如此小错……这就是所谓的「有志者，事竟成」的意思吧」

和伊莉斯一样，这家伙的某部份AI也有缺陷吧。

「那么回到正题，昨天发生了什么」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你在上个礼拜的最后，说了『明天见』然后就回去了吧，然后害我白白等了一整天啊！」

诶，不是吧。啊啊，话说伊莉斯的启动就是在第二天来着。假期一整天都用来陪伊莉斯进行女仆的训练，劳累了一整天的最后还让我品尝黑炭料理来着。

「你……难道假日也跑来学校，一整天在那里等我？」

「那……那是当然！因为我的AI十分纤细温柔，所以言出必行可是基本准则！」

「呼。果然机械就得是这样子啊」

无论如何也无法反抗安装好的程序。

也就是说，果然在弄清楚知觉程序的修正方法之前，我就必须从幽幻种手中保护伊莉斯。

「很好的参考。谢谢你，米迦尔」

「诶？那、那个、凪！？我还没说完前天的事情哦，我的愤怒该向谁发泄……」

「对了，希，前段时间的课堂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我忘了抄了」

米迦尔好像在我身后大喊「好好听人说话！」，当然被我无视了。不过这次我也有错，我打算之后再好好听她说。不过，要等她冷静下来之后。

「但、但是，米迦同学一直死盯着这里」

「没事没事。她的话我稍后会好好听的。比起这个，笔记呢？认真谨慎的希应该好好抄了才对」

「是的。诶嘿嘿，我就知道学长会那么说所以好好做了笔记哦」

她拿出带有液晶画面的电子终端递给我。我启动终端，然后从日历画面中选择目标日期。然后从第一节课开始选起。

「我看看，『今天早上开始凪学长看起来就很困的样子。看起来很消沉，希望他能打起精神来啊。学长，啊，要是能这样让我喂你吃我的便当就好了。……诶嘿。诶嘿嘿嘿，讨、讨厌。要是真的允许我这么做了，我一定会因为过于高兴，然后在那里——』」

「别、别看别看别看别看别看！」

啪，希一下子夺过了电子终端。

「这是我的日记」

「这样啊……抱歉」

被她眼泪汪汪的眼神压倒，我不禁倒退一步，然后道歉。

虽然电子终端是军校配给的租借品，但是我还是在用纸质笔记本的手写派，所以操作方面不太熟悉。

「给，学长。这里之后是今天的课程」

「明白，谢了」

收拾好心情，这次真的就要前往课程的笔记画面了。上午之前都无力抄笔记，在午休的时候搞定吧。

唉，伊莉斯那家伙现在还在家里做女仆的练习吗。

她应该不知道我居然会在白天如此为她烦恼吧。

「我说，希，课堂笔记的这里，是下周考试的范围吗？」

「是的。那是——」

正在她说话的时候，教室的门打开了。

「诸位，换好运动服了吗！？」

是一个戴着眼镜，体格强壮的男学生。

拜托整发科固定的黑发和凛然的表情，加上黑框的眼睛，营造出一种一丝不苟的氛围。

「什么啊，是委员长啊」

京命院卿大。京命院是家族姓氏，卿大是个人名字。

据本人所言，似乎是个历史悠久的名字，但是因为是有点难念的名字，所以班里的人都不叫本名。基本都叫「委员长」。因为是班里的评议委员，所以叫委员长。不知道最初是谁先开始叫起的，对于一丝不苟的他来说是个挺柔和的爱称。

本应是那样才对……

「吶，希，那是什么？」

「那个，记得是……下午和隔壁班级的对抗战的训练中，要用那个来鼓舞大家」

今天这家伙朝气蓬勃地穿着短袖短裤的运动服，头上绑着白色的头巾，肩膀上带着怪异的带子，实在是奇葩到不行的装扮。

「诸君，下午的训练是和佣兵科隔壁班级的射击战！目前为止我们和隔壁班级的战绩是37胜36负。为了打败我们扯平战绩，对方一定好好干的吧。但是我们也不能输，在这里取得胜利的话就能一口气拉开战绩，让我们集结一心在下午的射击战中全力以赴吧！」

「认真属性爆发了吗」

以本人听不到的音量，我小声喃喃道。

要说班里女生的领导是米迦尔的话，男生的领导就是委员长。

共同点就是两个都很认真而且很单纯。但是委员长的认真容易让人联想到热血，在盛夏还穿的这么热血，还是饶了我吧。

「一直总是这样所以大家都习惯性忽略了」

如希所言，班里的全部人基本都无视班长擅自吃着午饭。就当做是有点吵闹的午饭音乐广播好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是啊。大概无视三天左右热度就会下降了」

无视在门前独自不断重复着演说的评议委员，我再次抄起希的笔记来。放学后再抄的话太麻烦了，在午休就搞定它吧。

不过该说是惯例么——

「凪，你在这个时间做什么呢。快去更衣室换衣服，因为要在上课前五分钟在操场集中啊！」

果然，在一堆吃午餐的人群中抄着笔记的我太显眼了，会被委员长盯上也是当然的。

「为什么，我可是在抄课堂笔记啊」

「放学后再抄。我把我的课堂笔记借你一整天吧！今天的比试是绝对不能缺席的重要比试。得马上换衣服进入完全的状态」

「诶……算了吧。委员长的字写得过于典雅反而都认不出来啦」

「怎么会——」

之后，听到的委员长仿佛被冻住般一动不动。

咔啦。委员长身后的教室门开了，一名少女走了进来。

可爱的脸庞上一双大大的红色眼瞳，披着一头有点蓝色的银发女子

可爱中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氛围。穿的衣服也不是军校的制服，而是女性的上衣和裙子，而且还有围裙这种女仆的装扮，十分引人注目。

……

无论怎么看……都是伊莉斯吧。

她应该在家里练习家务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哇，那个女生好可爱」

另一方面，以希的一句话为开端，教室开始喧闹起来。男生当且不论，就连女生也因为这位突然到访的美少女而惊讶不已。

「好可爱……」

在门口前环视的伊莉斯最先接近的人当然就是委员长。而且……奇怪，他什么时候把运动服换回了制服？

「那边穿着私服的小姐，我是担任这个班级评议委员的京命院卿大。您有何贵干」

喂，委员长，你怎么连语调都变了。

「凪……」

「诶？」

她钻过张着嘴巴的评议委员的腋下。

「凪！找到你了！太好了！」

在视线对上之后伊莉斯来到了我的身旁。

「喂、喂，等等！等……！」

「凪！」

被飞扑过来然后抱住——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发生，我被伊莉斯握住手，还是被一股会让骨头发生复杂骨折的力道握住了。

「好痛！好痛好痛！唔——，快放开我！」

我不断甩着手强行摆脱了伊莉斯。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我不是叫你在家里练习家务了吗。而且你是怎么找到我所在的班级的？」

「——」

这时，伊莉斯的鼻尖突然接近了我的制服。

「怎……怎么了」

「气味」

「什么？」

「追踪凪的气味来到这里的」

「你是狗么！？」

还以为是检索什么数据之类的，没想到是如此出乎我意料的回答。说是我的气味，更准确来说应该是追踪我的制服上的消臭剂成份吧。恩。要是像刚才那样奇怪的回答，会让我很困扰的。

「那么，关键的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对，对了！请看，凪。我终于能在不打破盘子的情况下洗完碗了！」

从围裙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小碟子的女仆机器人。碟子还是湿的。也就是说她刚才还在洗碗对吧。

「就为了向我报告这件事特地来到了这里？」

「是的！」

带着满脸笑容，而且握着两个拳头，机械少女精神奕奕地点了点头。

唉……伊莉斯小姐。

我是这么的为你的前途堪忧，为什么你却那么天然呆呢。

「凪，怎么了，一脸疲惫的神色」

「人生真是艰难啊」

呼，我苦笑着。

不过……只是洗干净了一个碟子就这么高兴的女仆机器人上那都找不到吧。

虽然有各种想吐槽的地方，但是看着伊莉斯如此高兴的神色，我只能一言不发地耷拉着肩膀——

突然，我注意到了周围安静到让人恐怖的氛围。

「怎么了，凪？」

什么怎么了，快察觉四周的视线啊伊莉斯小姐。

「那、那个……对了、也就是说、这是」

回过神来，教室里的全部同学都停下了进餐和交谈，一直盯着我和伊莉斯。

「凪……你、居然认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么！」

「凪……凪学将……和这、这样的女生……啊、啊哇哇……」

如同仁王像般颤抖的委员长。希也是张着嘴巴颤颤巍巍然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呃！？慢着，你们绝对误会了什么！」

「咳，凪•一咲•基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啪。伴随着厚实的靴子声走过来的是米迦尔。

那锐利的双眸……平时就已经说不上友好的眼神，现在更是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居然引来第三者进入拥有不不少机密情报的军校，你到底想做什么？哼，但是是美少女和野兽的组合呢。虽然我想这是比鲸鱼在陆地翻滚的可能性更小的事，你该不会想说这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想说的话可是不计其数……总之既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家人」

「这样啊？那么她是你的什么人呢」

当然只是一介女仆机器人。

我即将准备这样回答之前，旁边站着的伊莉斯首先插话了。

「我是凪捡回家的」

啪。

米迦尔的钢铁脸庞爆出了青筋。

「捡、捡……捡回去……带回家……」

「是的。把我洗得干干净净，还提供给我住的地方，对我很好」

「凪！？我看错你了！拐走了这样的幼女之后到底做了什么不知羞耻的——」

「所、以、说、听我说啊！」

我塞住还想要说什么的伊莉斯的嘴巴，大叫了起来。

「这是人型机械体啦。在一直去的那个废料场发现后然后捡回来修好了。因为我想有个女仆的话我的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一点」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果然是同样身为人型机械体的米迦尔。

她毫不客气地走近伊莉斯，近到相互的前发梢都能互相碰到的地步，然后打量着伊莉斯。

「真的耶。真是让人惊讶，居然不逊色于我……啊，不对，应该是和我有同等程度的精巧才对。这么先进的人型机械体居然在废料场？」

「不是吧，这个可爱的女生真的是机器人吗！？」

喂、等等！

委员长带头，同学们一起涌向了伊莉斯身边。

「好厉害。这么可爱的女生居然是人型机械体啊！」

「真的吗，就算走在大街也只会被看成人类吧」

等等。

这个时候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明明正是因为在废料场谁都没有注意到，我才把这家伙捡回来的。

「话说你是怎么通过学校的校门的？安保呢？」

用同学听不到的声音，我悄悄在伊莉斯耳边问道。

如刚才米迦尔所言，因为军校与帝国的国力有着深远的联系，所以有很多机密事项。为了不让可疑人物有机会逃脱，校门的安保可是有两三道之多。

在这种情况下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你说自动生体认证机的认证和电磁检查的话，因为能够分析，所以解除之后进来了」

「这份才能为什么不能运用在女仆的工作上呢……」

军校的安保系统是处于帝国主计算机『太母真数』直接监视下的的第一级防护设备。居然能够分析出来，你的演算性能到底有多逆天啊，还是说这也是搭载着的实验程序的影响吗？

「是想和凪相见的心意让我这么努力的。无论何事靠得都是毅力」

「明明是机械的你和我说毅力！？话说既然努力就能了事的话，在女仆的工作上也多用点毅力啊！」

「太好了……是人型机械体」

希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小了，我基本没听到。

「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厉害啊。看起来那么像真人，也能好好地回答问题。不愧是原本志愿进入机械工学科的凪」

绕了伊莉斯一周的委员长赞赏有加地喃喃道。

恩……这是称赞我的话，里面没有恶意的。

佣兵科本来就很熟悉枪和光学机器，机械工学当然也很了解，所以能理解修复人型机械体所需技术的高超吧，

「但是，凪——」

瞬间，委员长的眼镜闪了一闪。

「也就说，你喜欢这种女孩子的这种性格吗」

「呃……」

「装傻也是没用的。费了这么大功夫捡回来的人型机械体，当然会把容貌和性格都做成自己喜欢的类型吧」

人群骚动不已。

教室再次吵闹起来。

「喂喂喂。真是不好笑的玩笑啊，总之各位听我说。刚才委员长的推测终究只是推测，再说这家伙的容貌我可是完全没有修正过」

诶，奇怪？我拼命挥着手解释，但是好像谁都没在听。

「凪学长……希呢，还以为学长是个性格稍微健全点的人。对吧，委员长」

「是啊。虽然和我一样，十七年都没有桃花运，但是终于对现实的人际关系绝望了吗，真是遗憾啊」

「不、不对！？你们误会了什么吧。听好了，我只是作为一个技术者对挑战感兴趣而已」

「这是我米迦尔一生的疏忽。没想到凪会堕落到要把自己无法满足的欲望发泄到机器人身上。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应该要温柔点对待你——」

「你们这些家伙都听我说啊！」

「凪……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喂，慢着，伊莉斯，为什么你说的好像受到很大打击的样子！所以说不是那样的！我，我是健全的人类啊！」

结果，为了解开众人的误会就花了我一个午休的时间。

因此课堂笔记也没抄完。可恶。

放学离开教室后在回家的路上。

「恩？怎么了，站在这个地方」

看到站在校门外一个不显眼地方的伊莉斯，我快速朝她走去。现在刚放学，正是大部份学生在社团挥洒汗水的时间。

「我来接你回去的」

衣服是以往的私服和围裙。

但是，两肩上积了一堆落叶。那个，是种在校园两侧的大树的落叶吧？

「接我回去？什么时候就开始等了」

「中午过后……」

「好早。这样不是呆呆等了三个小时吗。很无聊吧」

「不。没那回事——」

突然，机械少女从校门外凝视着校舍。

看到她一言不发的神情，一开始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原来只是单纯看着走向校舍的学生看入迷了。

难道这家伙也想来学校么。

之后的第二天。

这之后的每一天，伊莉斯都在校门外等我回来。

「那个，伊莉斯，虽然很感谢你来接我」

「有什么不周之处吗」

「也没有什么不周啦……你已经成为这所学校的传闻了哦」

这几天，谜之美少女一直在校门外注视着这里。

我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传闻已经在一年级和我们二年级，甚至三年级之间广为流传。

的确……老实呆着不动的话确实像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那个少女是谁的家人？或者是等待转学的转学生？还是说这是虚假的身份，其实真身是从他国而来的侦查军校的间谍？诸如此类的传闻。

「真是惹人不快的传闻呢」

「是的。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么，当然就是你——」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停了下来盯着伊莉斯。

「难道你想来我的学校吗」

「不……我只是一介女仆机器人。在家里待命便是我的使命」

「那你讨厌学校吗？」

「不。没、没那回事……有凪在里面，而且还有很多其他的人……看起来很热闹很开心的样子……我、我也带有学习机能，所以要是能去学校学习有意义的知识的话……我、我想说不定还能帮上凪的忙……」

扭扭捏捏地这么说道的伊莉斯，连肩膀都蜷缩了起来。

「我是没什么所谓啦，只要能做好家务就行」

「但是要花学费吧。作为一台女仆机器人，不仅没有控制住凪的支出，还增加了……」

「这样吗？哎呀那真是遗憾呢。明明有特招生的位子空着」

惊。

伊莉斯的背后微微颤抖，我把这一举动看在眼中。

「就算是人型机械体也能申请特招生哦。虽然和人类不同，只要合格的话就能免除学费。真是遗憾。既然是没有兴趣的伊莉斯这么说的话，我也不勉强——」

「慢、慢着！」

伊莉斯紧紧握住准备往前走的我的手。

「怎么了？」

「……」

她一言不发，脸庞红彤彤的。

顺带一提这是因无法处理过多的情报（「小鹿乱撞」的状态）而导致内部机关产生高热的证据，和人类因害羞而脸红的时候一样。

「你既然什么都不说的话——」

「我……我要去！我也……要和凪、去、去同一间学校！」

脸庞通红不已，连眼眶都有洗涤液在打转。

而且明明是机械还结巴了。

「在取得特招生的资格前我会努力的！」

「很好很好。大概需要认真学习个三个月吧，然后在今年冬天左右的时候尝试下挑战也不错」

实际上，就算是持有学习机能的人型机械体，要想拿到特招生的资格也并非易事。虽说如此，但是伊莉斯是军用的，所以和军校的考试应该很合得来才对。慢慢来的话，要拿到特招生的资格也不是梦想，我如此认真想到。

但是……

「凪，请看。我通过特招生考试了！」

「噗！？」

我一下子把在喝的果汁吐了出来。

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说的第二天就通过考试了啊。

「等……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虽然你是军用的，但是一下子就通过了特招生考试这种事也太离谱了吧！？」

但是这是真的。无论看了多少遍伊莉斯拿来的通知，上面都是「合格」二字。而且有校长的亲笔签名，应该不是假的。

「一切都取决于效率。情报收集的成败关系到了是否能合格的成败」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事前强行入侵军校的服务器，把考试题目和答案拿到手就好。只要这么做，合格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不是作弊么！？」

「吶，凪，这样明天就能一起去学校了哦」

穿着围裙的女仆机器人很高兴地把合格通知拿给我看。

「凪，怎么了，默不作声的」

「我说……伊莉斯小姐」

一边擦着桌子上的果汁，我一边扶着额头。

「一天就突破了军校的安防系统，还有作弊这件事，虽然想吐槽的地方数不胜数……」

「数不胜数？」

「拜托你了，把这了不起的才能分一点给家务好不好」

我指著作为午饭而端出来的黑炭。

「这是什么」

「高级的牛排……的样子」

「这样啊……」

「是的……」

果然这家伙还是专心于女仆的工作比较好吧？

一边认真考虑着这样的事，我一边在伊莉斯拿过来的入学申请书的「监护人」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2

「绝对！我是绝对不会认同的！」

那一天，班级的早会以米迦尔的嘶喊拉开了序幕。

「这个……之前的女仆机器人是我的同学？而且和我一样是特招生？这种事我绝不认同！」

这是在一分钟前的事情。

我拿来的伊莉斯的入学证书让同学们喧闹不已，然后刚好被刚来上课的米迦尔看到了。

其实……实际上我也有不少怨言。

在教室的第二台人型机械体。就算不情愿也会被人拿来比较性能，当然会让自尊心高昂的米迦尔觉得不快。但是触动到米迦尔逆鳞的是其他的事，那是——

「这个合格通知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我要取得特招生的资格也要花三个星期的时间……这个只有几天？这种事就算天地倒转也不可能发生！就算校长，总统，老天爷都允许，我米迦尔也不能允许这种事情！」

你要狂傲到什么地步啊。

虽然我想这么说，但是感觉说出后又会惹来麻烦的回嘴，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沉默。

而且靠作弊合格一事也是事实。

「我说伊莉斯，你没有什么好的回答方式吗？例如因为运气好才通过了特招生考试，刚好出了知道的题目之类的」

「诶？是、是的。当然……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而身为当事人的伊莉斯，正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写有『伊莉斯』牌子的桌子和椅子，完全没有把我们的对话听进去。

什么嘛，其实内心不是很想来学校的不是吗。

「凪！凪•一咲•基尔！」

然后不出我所料，米迦尔的追问指向了我。

「快如实交代，你到底给了校长多少钱」

「我看起来是那么有钱的人么」

「唔」

我的反驳让米迦尔无言以对。

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我可是相当贫穷的。虽然在一块便宜的土地上有一间双亲的房子，但平时我连学校饭堂都不去，每天都要对伙食精打细算。当然米迦尔是知道这些的。

「怎么样？」

「确实。那么你是怎……啊！我明白了，既然无法支付金钱，也就是说支付了身体是吧。太……太恬不知耻了！」

「居然还有这招啊！？老实说这个想法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校长可是男的啊，而且还是个拄着拐杖的六十三岁的老人家」

「唔……」

特招生少女掩着嘴巴，一个人在独自思考着。

不久。

「校长x凪，这个可以有」

「有你个头啊。你的AI腐化了么」

正当我和米迦尔的争议进入白热化的阶段时，一声超大的喊声从讲台上传了过来。

「你们两秒内回到自己的座位去。现在开始班会」

没有一丝皱纹，穿着一套合身的绀色西服的高挑女性教官。

右流•宁•尤梅尔达教官。在班里一般叫右流老师的比较多。

锐利端正的眼睛和鼻子，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的女性。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帅气的女性，但是受常年在军队服役时男性化语言和豪爽的气氛的影响，三十岁了还没找到老公，一个正在为此而烦恼的剩女。

「正如你们所知，我们帝国一直处于幽幻种的威胁之下！因为它们的侵略，已经有数十个国家相继消亡。剩下的三大国家和幽幻种之间的斗争也是呈现出一进一退的胶着状态」

咔擦。右流老师拔出装在腰包的装有实弹的自动手枪。就那样把枪对准了窗外。

「我们帝国，以及南部的艾尔玛利亚神教界和西部的武宫唐那国。这三个国家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军事力量。崇拜被称为神性上位存在的『禁断水晶』，并把其力量作为秘术使用的艾尔玛利亚神教界。还有经过极限般的苦行，拥有凌驾于人型机械体力量的战斗者的国都——武宫唐那国。然后，希，我们帝国的特征是什么！？」

「诶？诶、那个、料理？」

「这个是指你吧！特别提示，这里的学校叫什么，说！」

「宝、宝条军学校！」

「没错！拥有相邻两大国都没有的压倒性的科学技术和机械工学，因此给我们带来强大军事兵器的力量，这就是我们帝国的真髓！赌上人类命运的这场战斗，我们帝国不能输给艾尔玛利亚神教界和武宫唐那国」

说的没错……

虽然三大国表面上是组成了对抗幽幻种的共同战线，但是其余两国暗中不知在偷偷进行着多么超前的军事竞争。因为大家都有极其机密的技术和情报，结果，就算在这样的时代，人类这方依然是没有团结到坚如盘石的地步。

身为一介学生的我虽然想过「干脆互相敞开心扉结盟算了」，但是无论哪个时代，那些大人物可是都有很多东西要考虑的。

「你们在一年半的学校生活后，或者在接受了四年更高级的教育后，就会成为被帝国各个据点所雇用的佣兵吧。在此之前，就算找到一个战友，也会成为将来的财产吧……诶，咳」

把枪放回腰包，右流老师咳了一声。

「今天说了这么久，要说原因的的话，就是本日将有一名新同学加入。我来介绍一下吧！」

「知道了」

「知道的说」

「到刚才为止我们一直在争论这件事呢」

「一直在争论的只是你一个人吧……」

委员长，希，米迦尔，以及我各自插嘴道。右流老师说着「最近的年轻人啊」耸了耸肩肩膀。

「太好了，伊莉斯，这种情况看来不用自我介绍也可以呢」

「诶？啊，是」

是因为没有理解老师的话吗，伊莉斯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点着头。顺带一提她的座位就在我的正后方。虽然是特招生，但是因为我申请成为了这家伙的监护人，所以安排在了尽量在我附近的地方。

「好了，这样班会就到此结束。还有2分47秒就要开始第一节课，大家都快准备去实习室」

======

军校的二年级生。

这样的我们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动作快的人会毕业后直接被雇用为佣兵，在此之前要学习作为佣兵的技术和知识，熟悉对幽幻种用的武器。

「这么说之后的第一节课居然是家庭科的实习，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有矛盾吗」

咚、咚咚……咚咚。

菜刀在砧板上响起不规则的节奏。

「而且居然是烹饪实习……距离早饭的时间明明还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单手拿着菜刀，我不娴熟地把黄瓜切成一片片薄片。

「没那回事。佣兵科的也是学生，和普通科上一样的课也是很重要的哦」

微笑着回答我的是我们烹饪实习的最终兵器希。

军校的三大治愈社团之一，『悠闲地来做料理会』，对身为副部长的她来说烹饪实习实在是太轻松了。

「好了。那么各位，差不多该做调味料了。请切好苹果后放进盐水里浸泡哦。不然的话会变色的」

单手拿着水果色拉菜谱的希是第三班的班长。

包括我在内有六名成员。除了希之外，其他的都是不擅长做料理的男生。本来全都交由她一人做会更有效率，但是那样就算不上练习了，于是希基本都是在旁边担任指示的角色。

「我说希，薄片切成这样就好了吗」

「恩恩。这个也放进盐水去。啊，凪学长，那些边角料还能用哦。借过一下」

娴熟地把我切剩下的黄瓜的边角料堆在一起，穿着围裙的希拿着菜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噢噢噢」

我不禁发出感叹。希切的和我切的，厚度大概差三倍。而且还是用那种速度，能把那么难切的边角料切得那么精准。

「凪，你那边怎样了？看来有很大的进展呢」

这时，一名穿着迷彩颜色围裙的高挑眼镜男说道。

「哟，委员长。这边很快就要装盘了。你那边呢？闻起来好像有股很好吃的香味啊」

「恩，我这班做的是豪华的牛排。难得能在课上光明正大地吃东西，干脆就做得豪华一点了」

早上开始就吃牛排这种难啃的东西……不过回头一想，委员长那一班集合了本人在内的热血男儿。如果是他们的话，在早上吃牛排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凪，要尝一小片吗」

「我不想一大早的就吃牛排……」

「是吗？明明很好吃的，真是遗憾。那么接下来换——」

拿着装着一小片牛排的委员长敏锐地望向四周，眼光刚好停在了身后的伊莉斯身上。

「伊莉斯同学。倾注了我的心血的牛排，您能赏脸试吃一下吗」

喂，评议委员同学。

和对我的态度比起来，是不是有200%的转变啊。而且为什么还认真地摆出了求婚一样的姿势。

「委员长，那是人型机械体。和米迦尔一样不吃东西的」

「哈……也是，我居然忘了」

委员长回过头来回答我。先把委员长撇在一边，我对伊莉斯会做出什么不得了的料理这件事担心的不得了。想去看下位于其他班的她的情况，我向着一班走去，这时。

「用料理决一胜负吧，伊莉斯同学！」

从教室的正中间传来了一阵高昂的喊叫。

穿着带有气派红白饰边围裙的米迦尔。这样的她所指的，不用说也知道是我家的女仆机器人。

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啊……

「同一班级有两台人型机械体。而且双方都是特招生，这就像是命中注定将要发生冲突的宿敌。就让我们在此一分高下吧！」

「原来如此，但是我没有和你争斗的理由……虽然我想这么说」

锵，伊莉斯用双手拿着出鞘菜刀。

「我是凪的女仆机器人。作为一名精通全部家务的女仆之王，可不能拒绝这场找上门来的挑战」

喂，伊莉斯，你什么时候成了女仆之王了。明明昨天还把牛排烧成炭了。

「胜败条件是？」

「请看我们班的奶油炖菜。在这个的基础上加上材料和调味料，到底谁能做得更出色。裁判就由我们班级的料理大师希担任。然后试吃的是凪，作为伊莉斯的主人的你来担当这场比赛的评委！」

呃，我？

「可以是可以啦……总之做出能吃的东西来」

「恩？虽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总之比赛开始！」

在两口锅前站好，各自在砧板上准备好食材的两人。班上的人都吞着口水在旁边观战——

咚、咚咚咚咚、咚咚。

发出清脆的响声的是切着洋葱的米迦尔。不愧是她，在军校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菜刀用得很熟练。

另一方。

「啊、哇！奇……奇怪？哇」

把西瓜放在砧板上的伊莉斯，正在和黏在菜刀上黏糊糊的纳豆苦战中。

老实说我早就想到会变成这样……话说纳豆和西瓜根本不是用于炖菜的材料吧，伊莉斯同学。

「不、不是吧，菜刀刺进西瓜里拔不出来了！？怎、怎么会这样！」

「哎呀。看你的样子，看来胜负已分了呢」

和慌张的伊莉斯有着鲜明的对比，米迦尔把切得整整齐齐的胡萝卜和洋葱放入炖菜中。

「还、还没分出胜负呢！只要切开了这个西瓜——啊」

「诶？」

胡乱挥舞着插在西瓜上菜刀的伊莉斯，不小心碰到了装满了热水的锅炉的把手。打翻的锅炉里飞出来的热水直接朝向最近的米迦尔处飞去……

「哇、哇——！？热、热水把脸！把围裙都……！」

「啊……，对不起对不起！很、很热吧。要赶快叫救护车来」

「这仅限于人类！我是人型机械体所以没事的！呃，从头到脚都淋湿了。真是倒大霉了」

拿出不知从哪里来的毛巾，米迦尔开始认真地擦着头发。

「我说米迦尔」

「怎么了凪？如你所见我正忙着擦掉这些水珠——」

「……」

我一言不发地指着在她身后的镜子。

「看看自己的样子吧」

「诶？」

她呆呆地走到穿衣镜前，然后站了三秒钟后。

「讨、讨厌——。被水濡湿了，连内衣都露出来了……这、这恬不知耻的模样——！？」

湿嗒嗒的制服衬托出那如同模特儿般苗条的体型。看着那样的自己，脸颊通红的米迦尔发出了惨叫。

啊……终于发现了吗。

因为被一锅热水浇了一身，衣服和围裙会粘着身体这种事还以为她会马上注意到。

「凪你这个色狼！」

「好痛！？为什么我要挨打啊！」

「可恶，伊莉斯同学，算你好运！胜负就留到下次吧！」

翻下自己的围裙，米迦尔全力朝女厕所冲刺。

这个算比赛中止吧？

「米迦尔同学，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下次一定会是一场更激烈的比赛吧」

「你在那里一个人严肃地握着拳头干嘛啊」

我轻轻敲了一下伊莉斯的后脑勺，然后回头望向身后的希。

「太好了，希，看来能不做麻烦的裁判了」

「恩。但是学长……」

用围裙擦拭着湿润的手，希别过脸望向一边。

「刚才也是这样，你和小伊说话的时候好像很开心「

「诶？」

「是小伊。刚才和学长说话的」

啊，是指伊莉斯吗。称呼米迦尔为「米迦」称呼我为「凪学长」，希基本都是用爱称称呼同学。

「我知道小伊是个很可爱的好女生，学长也和小伊说话的时候也很开心……但、但是论烹饪技术的话我有信心不输给女仆机器人……还、还有……论三、三围中的胸围和臀围……也是我的胜利……那……那个」

「抱歉，希，后半段声音实在太小了，我没听见」

「没……没什么！」

脸红耳赤的希把头摇得像泼浪鼓，然后环抱双手。

「总、总之！学长不能老是只顾着和小伊说话！」

「噢。伊莉斯今天是第一次上学，和她做个好朋友吧」

「那是当然！不对，我、我不是指那种意思。我想说的是」

「恩？」

「不……没什么。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凪学长，这样我就安心了」

正当我以为她是在叹气时，不知为何伊莉斯也一脸正经地说道「小伊……真是可怕的对手」然后交叉双手。

「怎么了？你们在这场烹饪实习中下了很多功夫么？」

「「凪（凪学长）给我安静点！」」

「是……」

伊莉斯和希同时发怒，我战战兢兢地道了个歉。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

======

烹饪实习的下一节课是「体育」

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在几乎能看到地平线的超大中庭的一个角落，我正在陪伊莉斯测试体力。

「凪，可以随时开始哦」

「恩。那你拿着这个握力计」

「拿好了」

「好的，然后用力握紧了」

「唔……」

噢噢，果然好厉害，握力计的针快转了一周了。

「好，到此为止。可以松手了哦」

我把握力计的数值输入电子终端。

啊啊……班里的那群家伙现在一定在泳池游泳吧。

本来刚升级的时候就要进行测定体力，但是因为伊莉斯是途中插班进来的，所以现在才测。负责记录的不用说就是我了。

「接下来是什么呢」

「我看看……大部份都做了，就剩下一百米跑了吧」

把其他的测量器材放在树荫下的长凳上，我和伊莉斯朝着中庭的中央走去。呜哇，那里连阳炎都看得到。

「不过挺出乎意料的，我还以为你会把整个握力计都掐爆呢」

握力测试，扔铅球，跨栏。

伊莉斯的每一个记录都很厉害，但是也没到无法测量的传说记录那种地步。我心底里还是期待军用的人型机械体能做到这些的。

「果然是因为更换了内部机关吗？那可是出力的根本呢」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是要是出力过大的话会对精密动作造成影响的。在旧AI时代开始，抑制出力的调整机能就已经在里面了」

还有那种机能吗。

旧AI的体积太大了，我只看了重要的部份。我准备过段时间进行一个全面的检查。

「还有就是控制姿势吧。保持跳跃、翻滚时候的重心位置，稳定姿势，比起单纯控制出力，那个才是能发挥出最大性能的程序」

「也就说有各种限制吗」

「是的。顺带一提，要是能允许我撑破运动服的话，只要让我的出力再提高百分之八即可」

「这身运动服是向学校借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一边持续着对话，我们一边走到了已经拉好白线的百米跑道。

「那伊莉斯去那边的起点。我会在终点等你的」

「好的。虽然和凪的别离很寂寞，但是3.76秒后我会来见你的」

「还没跑之前就自爆记录啊」

作为测量的我的存在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凪，可以随时开始了」

把双手放在地上，弯下腰，伊莉斯摆好了蹲踞式起跑的姿势。

恩恩，人型机械体和人类的初始动作都一样呢。

「那么要开始了。预备……跑！」

我在挥手发出信号的同时，伊莉斯用力蹬地。

起跑线被一层灰蒙蒙的沙尘覆盖，然后穿着运动服的伊莉斯从里面飞奔而出。那是压低身体，像肉食野兽的疾驰一样压低重心的奔跑。

——好快。

在我做了一个呼吸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五十米线。剩下的五十米在那个速度的基础上加速地更快——嘶——！

喂。刚才好像是运动服破掉的声音。

「伊莉斯，衣服」

「诶？啊，哈——？哇啊——！？」

在冲线前，中途抬起头，失去了平衡的机械少女发出了谜样的可爱惨叫，然后一口气摔倒在地。

记录，冲出跑道。

「啊、啊。怎、怎么会这样」

伊莉斯一边哭出洗涤液一边站了起来。身上的运动服变得破破烂烂，本人从头到脚也是弄得脏兮兮的。

「吶，刚才说的发挥最大性能的控制姿势」

「……呜呜」

「别以为靠哭就能敷衍过去」

「因、因为我是女仆！女仆没必要控制姿势！」

呜哇，态度完全变了。虽说如此……老实说，就算追究这个也没用吧？听说在身为军用人型机械体的时候就已经是缺陷品了，现在作为女仆机器人的话，更加不习惯掌握出力了吧。

「凪……我还得在跑一次吗」

中途摔倒或者发生什么事故的时候就要重新测试。

但是，现在似乎不是重新测试的时候呢。

因为摔倒的冲击，运动服的肩膀上开了一个大洞，到处也都有擦痕。更重要的是看着我的脏兮兮的伊莉斯实在是太可怜了。

对于摔倒的本人来说一定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吧。好歹她也是一台为军用设计的人型机械体。

「……」

「啊啊，等等。好啦！不用跑也可以！」

望向步履蹒跚走向起点的伊莉斯，我急忙叫住了她。

「百米跑的理论值是3.76秒对吧？那么就用这个好了」

「但是……」

「没事。而且你确实很厉害哦，一开始的时候弄得尘土飞扬，而且冲出尘土时的魄力也很厉害」

「真的吗？」

脏兮兮的机械少女仰视着我的脸庞。

「真的啊。不如说我对你刮目相看了。你真是厉害啊」

「谢谢……夸奖……」

「恩。比起这个，与其在这里被晒着不如快点回去树荫吧。衣服只要换下就好，但是脸还有全身的尘土就得回教室擦干净了」

伊莉斯缩成一团，我开始拍起伊莉斯的头发和衣服上的尘土。

======

一片漆黑的天空。

天空以前是这么暗的吗？

繁星的光辉被地上的光亮所掩盖。因此天空看起来如同泼了墨一般漆黑，抬头仰望，只能看到飞空艇的广告牌在闪烁着。

「下次做一个天象仪的机械吧」

啪。打开窗户，望向清一色漆黑的天空，我呆呆地把身子泡在浴缸的热水里。

「总算结束一天了吗……」

伊莉斯作为特招生进入军校的一天。一回想起这一天的光景，给我最深印象的就是伊莉斯仿佛没有察觉到我的不安，十分冷静地参加课程。在上课时她也十分安静，当教官提问时，也做出了准确的回答，一副优等生的模样。

唯一比较危险的事……我想想，也就是家庭科目和下午的体力测试吧？

「数学和物理的话是她擅长的领域，我要注意的就是所有的家庭科目和……下午的训练形式的课程还有……还有……」

啊啊，不好。

一不留神仿佛就要打瞌睡了。就算马上摇头让意识清醒，睡魔也会马上袭来……呼呼……

「呜哇！？」

从一阵呼吸困难中醒过来，我倏地从浴缸中站起来。好……好险。差点就这样在浴室睡着然后溺水了。

「凪，没事吧。你的呼吸好像有点急促」

隔着浴室门，从更衣处传来伊莉斯的声音。

「哈……哈。差点就窒息了。最近一直在熬夜的后遗症么」

「那是指捡到我之后一直在修理我的那段时间吗」

「恩？这样啊，听起来好像是因为修理你才变成这样吗？抱歉抱歉，刚才是我的说法有问题。不是因为那个啦」

「不。只是觉得，正是因为在凪的努力下，我才能站在这里。虽然我是第一次去学校，但是班上的大家都很欢迎我。凪在班上真受欢迎呢」

「我？那不是因为我受欢迎，单单只是欢迎你的转学而已」

「是那样吗……？」

门的对面。伊莉斯呆呆地说道。

「每次插班生来了大概都是那样子的哦。而且你的情况还是少见的人型机械体插班生」

「但是我今天对米迦尔同学做了那种事。把热水从头到……」

「没事没事。她最后也没说『好啊你居然敢这么做』『不可原谅』类似这样的话吧。她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哦」

不如说对男生来说，能看到米迦尔难得一见的羞耻画面，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在她本人面前说的话一定会惹她生气吧。

「体力测试的时候我也是把衣服弄破了……」

「区区运动服而已，去道歉之后也原谅我们了，所以不用介意啦。好吧，反省会就到此为止。能去学校的人型机械体也是很少见的，为了好好享受学园生活，以后记得谨慎乐观点就好」

「好、好的！说、说的也是呢。女仆，学校，两方面我都要加油！」

「恩。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那么……虽然有点唐突，打扰了」

「恩？」

窸窸窣窣，从门外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谁在脱衣服。

「我说伊莉斯。刚才的声音是——」

「打扰了」

在我说完前，浴室门被打开了。

在一片花白的雾气中，首先看到的是从门缝边隐约可见的白色裸足。然后看到的是拥有这双裸足的女生的脸。

女生……？

「诶——！？」

「怎么了，凪，叫得这么大声」

花洒的水花在浴室飞舞。

在白色的热水雾气中，眼前……在我的眼前……女生……只包着一条小小的浴巾的伊莉斯走了进来。

「居然不是梦啊！你给我站住！你在做什么！」

「诶？」

「笨、笨蛋笨蛋！别面向这边！」

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我为了避免不小心直视到伊莉斯把脸撇向了一边。

——人工制造的幻想美妙身形。

不知污垢为何物的雪白肌肤，轻触即断的纤细双腕和蛮腰。从胸部到腰部呈现的曲线也是美丽到犯规。

更要命的是那湿润恍惚的表情所呈现的妖艳，虽然我知道只是机械，但还是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因为在中庭摔倒所以弄得全身脏兮兮的」

「所以你也不用趁我进来的时候进来吧！」

「根据我的计算，两人一起入浴的话能节省点水」

「那个……你回答得这么认真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但是在浴室两人独处果然还是有点不妙吧。

当然修复她的人是我，平时维修的时候有时也必须碰触裸体的伊莉斯。那个胸口收纳着机械水晶，腰部也配置了动力机关，看起来都很丰满。当然，我是明白的。

「凪不是看过我的裸体很多次了吗」

「虽说这是事实……」

虽然她是机械，但是和裸体的女生一起入浴果然还是不太妙。怎么说呢，感觉在接受了她的瞬间就等同于丧失人性了？

「……」

「怎么了？」

「不、不……果然……被凪从正面这样看着还是有点害羞……」

脸颊变得通红，然后转过身去的机械少女。

「但、但是、为了凪……我会加油的」

「加什么油？」

对自己反射性地反问这件事，在下一个瞬间，我马上后悔不已。

「帮助主人擦背是女仆的职责」

「……」

「凪，快来。我也是……那个、很难为情的。不要老是盯着我看哦」

用滴着水珠的后背对着我，伊莉斯带着湿润的眼瞳望着我。

这是……

果然还是……不行吧……

「等、等等——」

到极限了。发出惨叫，我全速地跳离浴缸。

「啊，等等，凪。这么突然跑出来的话会因为着凉感冒的」

「所以叫你等等！听好了，擦背什么的我会一个人搞定。还有就是光着身子进来也是不允许的。至少给我穿上泳衣」

「我没有泳衣。还有凪才要冷静点。我只是为了履行女仆的义务帮你擦背而已。什么危险的话都没——」

「就是说这个发言很危险啊——！」

可恶，不行，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绕过拿着花洒的伊莉斯，我朝着浴室的门跑去。

「啊，凪，你想逃去哪里！？」

「好、好啦，你快给我穿上衣服！」

准备离开浴室的我以及拒绝此事的伊莉斯。

持续着一进一退的攻防战，因此那晚，因为着凉我被迫和喷嚏抗战了一整晚。

3

「嗨」

第二天。在我打开门的瞬间，正在交谈的看起来一脸凝重的希和委员长转过身来。

「哟」

「早上好，凪学长」

随意打了招呼之后，两人又马上谈得热火朝天起来。真是少见呢……明明两人以前早上一直都是在我的课桌边集合的。这次是在希的课桌面前谈话。

从委员长的性格来看，我还以为他一定会问「凪，伊莉斯今天怎么了？」之类的。亏我还准备了「那家伙周二才来学校。今天在家」这样的回答，感觉像是做了无用功。

发生什么了吗……

我把书包放在自己的桌上，朝着正在说话的两人走去。

「哟，委员长，今天吃了什么狗粮啊？」

「啊啊，是一袋为成年的狗特制的有机小麦狗粮……才怪！凪，那算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不，我以为你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问起伊莉斯的事，没想到你这么老实」

「哼。伊莉斯同学在自家做女仆的工作对吧？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锵，评议委员用手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架。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怎么回事……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于是，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学长。你想想，今天下午的训练是模拟战哦。」

实在看不下去的希悄悄在我耳边说道。

模拟战吗……

是为了培养实战感觉，正式的大规模战斗训练。

用橡胶弹进行班级间的对抗战，投入实弹和防弹衣，和人型机械体进行类似实战的射击战。在冲撞中撞出瘀伤是理所当然的，一不小心的话还会导致骨折甚至失去意识，对学生来说是绝对不能大意的战斗训练。

「我可没听过这回事啊」

「怎么会。右流老师昨天不是说了吗」

「对了！委员长，委员长。记得老师是在大家在泳池游泳的时候说的」

啊啊，在我帮伊莉斯做体力测试的时候呢。难怪我不知道了。

「但是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总之今天有模拟战对吧？只要知道这件事，在下午前做好心理准备和武器的检查就——」

「……」

「恩？」

希一言不发地拽着我的衣服下摆。这是希的习惯。这是每次她要说什么重要的话时的一个预告动作。

「听我说学长，这次的模拟战和以往略有不同」

「恩？什么意思？」

「右流老师呢，她说你们终于也成为二年级生了」

因为我们成为了二年级生？

也就是说虽然还是模拟战，但是和往常有点不同吗。

「幽幻种」

就那样保持着推了推眼镜架的姿势，评议委员紧张兮兮地向我说道。

「我们模拟战的对手是，幽幻种的模拟机器人」

这个瞬间，我的脑海里回想起了伊莉斯在斯拉姆区说过的话。

「凪……那个人型机械体已经不能修复了吗」

「这样啊……」

也就是说我们佣兵科的学生，虽说是模拟战，但是终于要和宿敌战斗了吗。

幽幻种。

第一次看到的幽幻种实物，就是在那个斯拉姆区的骸骨。

在悠久的世界史中唐突出现的侵略者。

仅仅只是被它们触碰，地面就腐败，花草就枯萎，人类被猛毒入侵。要是用上特殊的魔笛，还会令人陷入沉睡，还有令人失去理性暴徒化的案例。

毫无征兆地出现……然后突然连一丝余韵都不留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如其『幽玄』之名。

然后，和那样的幽幻种战斗的正是帝国引以为傲的军用人型机械体和军人。还有就是从佣兵科毕业的佣兵。

「喂，凪，你有在听我说话么！？」

啪。好痛！？

突然，我的额头被绑头发用的橡皮筋狠狠弹了一下。

「对了。话说因为是第一次和幽幻种的模拟战，所以上午的课都停了，让我们复习对付幽幻种的基础知识来着」

这种事给我早点说啊委员长……

也就是说第一节课就是关于幽幻种的概括吗。但是那位孤高的家伙能作为一名专门讲师站在讲台上吗。

「诶，咳咳。那么现在开始第一节的课。各位，大家好吗？」

深红色的双马尾头发，戴着成熟的黑色缎带的女学生。

没错，是米迦尔。为什么偏偏是她？话说没怎么听过她的经历呢。

「好了，那么让我们马上进入正题……在此之前，我来发发言吧。来，摄影师，麻烦放大点。麻烦你从斜方四十五度的地方摄影」

喂，你还特地找人拍下来啊。

难怪你还特地整了整双马尾的发型。

「我的出生和成长都是在帝都威尔艾尔贝伦，这个入学的时候应该讲过了，当时，我大概有两百台兄弟姐妹」

啊啊，伊莉斯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来着。也就是说和米迦尔一同制造的人型机械体有200台的意思吗。

「我们当时被植入了最先进的军用AI，也就是所谓的万里挑一的选拔部队。接受了大概两个月的训练后，被派到了幽幻种出现频率最高的北方大空城。可是最前线中的最前线哦」

讲到这里时，米迦尔停了下来，从讲台上环视了我们一周。

「200台的兄弟姐妹中，至今仍在动的就只剩下我」

理解了话中含义后——

比深海还要深沉阴暗的沉默渗透了教室的各个角落。

「正如各位所知，幽幻种全身被有毒的雾气所包围。被帝国学者称为『魔笛』的那个咒力。只是碰到就能侵蚀人型机械体钢铁身躯的魔笛，因此而倒下的兄弟姐妹，我一直看在眼里」

嗖……米迦尔水平地举着右手。

「魔笛会像病毒一样传染。也就是说，当我的右手被魔笛入侵的时候，所碰之物也会被同样的力量侵蚀。这时我采取的措施是，『把整条被魔笛侵蚀的右手从右肩处切断』。为了不碰到被污染的部位，从外侧进行切除，换上新部件后重返战场，周而复始」

米迦尔爱抚着自己的右手。

「但是不断重复的最后……我的身躯已经变得不能适应军用这种高强度的用途。被通知为战力外之后就被军方除籍，根据以往的功绩，评定之后获得了准•人类权，因此能这样与大家享受学校生活」

准•人类权。

拥有救助人命，长期贡献之类的实绩，给予为了我们人类尽心尽力的功绩显赫的人型机械体的奖励。就算是人型机械体也能得到居民权，像米迦尔这样选择学校生活的也不少。

「一言蔽之，各位是人类。不能像人型机械体一样用全新的零件坏掉换掉的零件对吧？于是，下午的训练，大家认真点对待比较好哦。不在此习得对付幽幻种的战术的话，各位的性命可是岌岌可危哦」

回过神来……我已经握紧了放在桌下的双拳。

汗水正逐渐渗透。米迦尔这类的话，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听。无非是听得耳朵都长茧的话中的其中一部份。

但是现在我拥有伊莉斯这一有缺陷的女仆机器人。为了让她远离幽幻种，我只能自己努力。

「话说，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和机神『Orbie Sion【真实契约者】』组过队哦。机神就是受到神性上位存在『禁断水晶』加护的人型机械体，一台就相当于1000匹幽幻种的——」

之后米迦尔所说的话，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其中一个原因是这是就算不是佣兵科也知道的事情，但更重要的是，我完全在思考别的事情。

伊莉斯……

她也像米迦尔那样一直战斗着吧。

对伊莉斯来说，学校生活说不定是她努力至今的报酬也说不定。这么说的话。

「让她来学校的时间，要不要从周二增加到周三呢」

「喂，凪，好好听我说话！」

「好痛！」

我的额头再次被米迦尔的橡皮筋砸到。

午休。

「呼……」

吃完希做的午饭后，我呆呆地瘫坐在椅子上。平时的话我已经在午睡了，之所以睡不着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模拟战吧。

——这是我能否继续在佣兵科待下去的一道墙壁。

在模拟战中领悟了自己极限的学生也有，说不定能作为考虑志愿的一个指标。在此之上还得考虑伊莉斯的事情……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啊……」

在我叹气的同时。

咚咚咚，走廊处传来一阵厚实的脚步声。

「凪、凪在哪里！？」

本应自动开关的机械门被腕力强硬掰开，银发的女子穿着围裙冲进了教室。

「伊莉斯？」

今天明明应该在家里练习女仆的工作才对。但是样子有点奇怪。发生了等不及我下午回去这样紧急的事情吗？到底是什么？

「凪，大事不好了！有一事要紧急报告！」

「可恶，果然如此吗。抢劫？还是说纵火？」

「我漂亮地握出饭团了！你看，好漂亮」

「……」

说的也是呢……

还是老样子的我行我素比什么都好，伊莉斯小姐。

「恩？怎么了，凪？」

「你过得无忧无虑真是好啊……」

难得我沉浸在那么伤感的气氛，没想到会被当事人就这样完全糟蹋了。

「你在说什么。说我无忧无虑真是失礼呢，你以为我在完成这个饭团之前重复了多少次试行错误啊。你看，这个艺术性的三角形。用量角器量出来也是完美的六十度。这么漂亮的正三角形的饭团可是仅此一家哦」

「呜哇，好恶心。正三角形的饭团已经不叫漂亮而叫恶心了」

「好过分！？凪完全没有理解这个饭团——奇怪」

停下动作的机械少女环视周围一圈。自己的班级的空气和以往有点不同，虽然有点迟，不过也算发现了吧。

「吶，凪，感觉今天大家好安静呢」

平时应该有八成人留在的教室的午休。然而，今天留在教室的学生只有总体的三分之一吧。

「下午马上就是模拟战了，所以有点紧张吧」

「模拟战……啊啊，是和模拟幽幻种行动的机器人之前的战斗训练吧」

诶，伊莉斯知道今天的模拟战吗。明明我也是听希和委员长说起这件事才知道的。

「昨天在凪不在的时候，右流老师告诉我这件事了」

「中止情报的原来是你啊！？」

只是错过了报告的时机而已。话说其他的同学呢？」

「不太清楚。大概在更衣室吧」

下午的训练要穿上由防弹纤维编织的训练服。委员长首先动手，一早换好后就在更衣室里安抚紧张的情绪打发时间。

「凪不去更衣室吗」

「我穿成这样就行了」

训练服做得十分坚韧，因此活动会比较困难。只要在制服下穿好防弹服就没问题了，这点我已经向右流老师确认过了。

「但是难得来一趟，你也不想就这么回去吧？」

「恩？这样留在学校真的好吗？」

「来了那也没办法吧」

本来伊莉斯就是穿着私服来上课的，就这样留在学校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她原本是军用人型机械体，说不定她对付幽幻种的举动能让我们佣兵科的学生做个参考呢。

「那么凪，我也参加模拟战——」

「驳回」

等我发现这是米迦尔的声音时，是在我回头看见她的深红头发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今天的模拟战，只有上午参加了我的课程的人才能参加。伊莉斯没有参加模拟战的资格哦」

「这样吗……」

「喂、喂，等等！把伊莉斯当成是迟到，让她中途参加也可以吧」

「迟到？不允许在战场上的集合迟到一秒钟的佣兵科的人迟到了？这才是不可饶恕的事情吧」

唔……确实如她所说。

被如此干脆地反驳，我连还嘴的话都想不到。这要是普通训练的话，就算迟到了，受到严重警告后也就能参加。在我懵懵懂懂的时候，那种天真的想法就已经在我心中植根了吧。

「就算退一万步，允许了迟到这件事，但是模拟战的队列都已经告知班上的各位了。这时还要新加一名成员反而会令阵型崩坏吧」

「但是……！」

「但是？」

伊莉斯是军用人型机械体。就算是在团体战斗中也不会做出扰乱阵型的举动。

这一点……说不出来。

军用人型机械体是帝国的所有物。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军用的，但是把捡回了被废弃的军用人型机械体这件事公之于众并不是聪明的举动。

「但是，什么？」

「没什么……」

「这样。但是，老实一点会比较好哦。对你来说」

「什么意思」

「伊莉斯，是军用的吧？」

「唔！」

察觉到了吗。

「听好了，凪，我没兴趣知道你是怎么把她弄到手的，不要自作主张会比较好哦。直说的话就是，伊莉斯很碍眼」

另一台机械少女用冰冷的声音说道。从她眼中放出的刺痛般的眼神，直逼站在我身后的伊莉斯。

「过了中午后突然跑过来的那种厚脸皮举动，太不成体统了。有你在的话，班上的人会静不下心来的。不要忘记这里是强调纪律的军校」

扰乱纪律。

这就是让米迦尔感到不快的最大理由吧。难怪……她看伊莉斯会比我更不顺眼。

「今天的集合地点是地下二层的第四演习场，快点赶过去会比较好吧？」

「我知道……」

牵起伊莉斯的手，我快速走出了教室。

军校地下二层，第四演习场。

当我和伊莉斯到达房间门前的时候，大多数同学已经换好了训练服集中好了。在真正的土地下方的楼层，明明是地下室，却大得几乎能看到地平线的演习场。

「啊，凪学长！真快呢！」

「……哦」

边望向我边向我挥手的希。

她也穿着一身训练服，腰带上还挂着一个看起来很结实的包，放着乌黑发亮的自动手枪和转轮式手枪各一把。枪，以及包里的预备弹夹全都是真货。

「果然带上枪看起来就像个佣兵呢」

「恩恩，因为平时的训练是橡胶子弹，现在换成实弹有点紧张呢」

虽然希这么说着，但是实际上她是佣兵科的顶级射击手。虽然在军校跳级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是算是跳级上来的人都有自己的特长这一事实的代表案例吧。

「哟。凪居然会在上课前的五分钟来到，真是罕见呢」

把机关枪放在肩上的是委员长。这家伙的体格很好，所以背着比周围的学生大一圈的枪也是绰绰有余，这也是他的强大之处。

「因为午饭很快吃完了吗？」

「是因为被米迦尔臭骂一顿啊」

叹了口气，我把肩上的金属制手提箱放在地板上。

啊……好重。

佣兵科的训练虽然要用到真正的枪械，但是包括预备零件在内都要自己保管，所以运送过来十分不便。我把自己的武器重新调整了一遍，把不要的零件都去除了，但是该重的东西还是很重。

「似乎全员到齐了呢」

走廊的扩音器传来了右流老师的声音。

不单只有希和委员长。其他的同学在拿着自己的枪械同时，也都换好了训练服。

「准备好了吗？那么马上就要开始演习了。这次是模拟战。规则简单明了，就是阻止敌人的进攻」

老师说的规则是平时模拟战也在用的惯例规则。

我们负责支撑最终防卫线。然后前方进攻的敌人——在班级对抗战的时候是其他班级，有时是全副武装的人型机械体。被他们突破防卫线则判为败北。没有被突破则判为胜利。简单明了的规则。

「接下来，因为是对幽幻种的模拟战，有追加规则。米迦尔」

「那么各位，准备好了吗？摄影师，这边这边。因为很暗，拍摄时务必打开闪光灯哦」

又有摄影师啊！？

也就是说我们战斗的时候摄影也会一直进行？呜哇，好难为情。

「啊，摄影师先生，那个看起来很凶暴的制服男不用拍也行」

「好过分！？」

「咳咳……那么现在开始说明这次模拟战的规则。我们的胜利条件有两个。『死守防卫线』或者是『全灭幽幻种』。另一方面，我们的败北条件也有两个。『防卫线被突破』或者是『全灭』。很简洁吧？」

单手举起巨大的机关枪，轻松的米迦尔扣下了扳机。

放出的子弹像擦过地板一样，漂亮地击中了地上的铁棒的一端。

不愧是军用人型机械体……

在这种黑暗中，还能射中距离一百米以上的那种小部件。

「像这样受到幽幻种攻击的人就要退场。因为是染料弹，所以训练服上沾上红色涂料后即要退场。接下来是这边的胜利条件『全灭幽幻种』，大家随意发射实弹即可」

用实弹射击。

也就是说要破坏幽幻种机器人的零件让它们不能行动。

「最后再补充一点重要事项。我想大家的武器应该都已经装好了实弹，请问有谁还是装了普通的弹药吗？」

哐啷，两种弹药米迦尔的手掌上滚动。

一种是普通的子弹。另一种是在普通的子弹上刻有青色文字刻印的特殊子弹。

「如大家所知，幽幻种身上覆盖着被称为魔笛的毒素。就算用普通的子弹击中它们，也会因魔笛而腐蚀，效果大减。于是我们要用的就是刻有特殊的秘迹的子弹」

幽幻种的魔笛是腐蚀的力量。

如果说幽幻种是世界的破坏者，反过来说当然就存在世界的守护神之类的东西。

那就是被一些人称为『禁断水晶』的东西。详情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拥有净化幽幻种魔笛力量的神性上位存在。

凝结了其力量的秘迹……也就是帝国的技术者们让其化为秘术或者枪械等实体显现出来。

「顺带一提，这一个刻印弹大概相当于凪一天的伙食费哦」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也就是说一发子弹=一个凪」

「更加莫名其妙了啊！？我什么时候成了货币的单位了！？」

而且在远处旁观的伊莉斯还说着「我……做今天的饭团好像用掉了八个凪呢」。

你到底捏了多少饭团啊。

过了两分钟……

在模拟战中，不知敌人会在何时何地攻过来。从天花板上，或者是从脚下的土壤。还有就是会有多少幽幻种袭来呢。

正当我准备擦擦掌心的汗时，米迦尔的怒号响彻了整个演习场。

「来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在地平线的前方，那个来了。

全身缠绕着不祥的深紫色烟雾的『某样东西』。如同狮子般粗壮的脚部和爪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头部只有眼睛部位散发着不祥的红色血光。

这些真的只是机器人吗？

外表和动作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几乎让人错以为是真正的幽幻种！

「第一队！」

「开、开始射击！」

听到米迦尔的号令回过神来的希举起了自动手枪。

虽然平时是乖巧的女生，不过不愧是佣兵科的学生，虽然神色慌张，但是枪口准确瞄准了机器人，翡翠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追踪着敌人的动向。

砰！

希射出的子弹毫无疑问命中了机器人的脚部，然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子弹消散了。

「不、不是吧……11mm高压弹被弹开了！？」

接下来希拿出了转轮手枪。应该是比自动手枪更加强力的枪吧，但是依然只是擦到机器人的脚边然后即被弹开。

「用坚固的装甲来代替无法准备的真正魔笛吗！」

近乎恐怖的速度逼近的雾状袭击者。

虽说胜利条件是全灭敌人，但是要让这么坚固的敌人不能行动的话到底要用掉多少弹药啊，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希，能拖住它们直到限制时间吗」

「好、好的！」

再次切换回自动手枪的希瞄准的不是机器人，而是它的脚下。

仿佛要在地上开洞的子弹令岩石场地崩坏，幽幻种机器人向着正下方的陡坡滚落。

不愧是用枪的优等生，居然能如此精准地用枪破坏那种复杂的岩石场地。

「学长」

「要换人了呢」

走到正在更换弹药的她的前面，面对着逼近的幽幻种机器人，我拿出了铳剑。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我慢慢扣下了扳机。

爆炸声。

演习场被一阵朦胧的烟雾笼罩，底下是一群动弹不得的幽幻种机器人。

「凪学长好厉害……一发就！？」

「因为我可是把这家伙的火力改造到了帝国法的上限呢」

——契机源于斯拉姆区的幽幻种。看到了那个后，我彻夜把自己的铳剑改造到了违法等级。从枪的构造到使用子弹的弹压，连剑的部份组成都鼓捣了一阵后，结果光论火力的话，已经达到了军用等级。

当然要是暴露的话会受到严重警告。

「算了。在这种乱战中应该不会太显眼」

接近中的幽幻种机器人中特别危险的种类，也就是看起来能突破防卫线的个体，已经作为重点关注对象收拾了。还有弹药问题。同学中被处以退场处理的也只有一两个人，按照这种情况能撑到限制时间吗？

「凪学长，旁边！从右方来了！」

「唔！？」

我的乐观心境被希的警告一口气吹飞。远方的一体突然改变前进方向，朝着我的死角袭来。

——太近了！

已经近在咫尺了。这个距离下不能用我的铳剑。威力太大了，开枪的话虽然能打倒它，但是我也会被炮火牵连进去。

「嘁！」

快速固定好铳剑的扳机。然后我直接斜斜地握住枪身，一口气从斜下方挥上去。

滋滋滋……！

相互摩擦的金属发出令人不快的声音。面对着冲撞过来的幽幻种机器人，我直接用铳剑前端的剑挡了下来。

可……恶，好重的攻击。不愧是在钢铁身躯上又贴了一层恐怖金属装甲的机器人，单单只是抵挡冲撞攻击，肩膀仿佛就要坏掉了。

「凪学长，不要动！」

希的援护射击到了。

瞄准因为停下来而显现的装甲缝隙，希不断射出了刻印弹。

仿佛被弹开一样，幽幻种倒向一边。确认不能行动之后我叹了一口气，这时——

「凪，你在发什么呆！」

传来了米迦尔的怒号声。

前方又来了一体，而且旁边还有一体。

「这些家伙都盯上我了？」

不是像刚才那样中规中矩的进攻。

数个个体明显在集中盯着我一个人。——原来如此。经过一段时间后收集了击坠数的结果。因为刚才开始我就在不断击破对方，所以毫无疑问是以我为优先目标的计划。

……不，等等。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全身忽然冒出一身冷汗。

无限接近于真正幽幻种模式的幽幻种机器人。也就是说，真正的幽幻种也有同样的学习机能的意思吗。就算我为了保护伊莉斯击退了幽幻种，之后不就轮到我变成幽幻种的目标了么！

「凪学长！」

「我、我知道了！」

陆续逼近我的幽幻种机器人。距离远的就用炮弹轰飞，距离近的就用剑来抵挡。可恶……。还只过了三、四分钟而已，心跳已经加速了。

这时。

接近而来的幽幻种突然出乎意料停了下来。

就这样趴在地下，无论周围的同学集中了多少炮火，都是那样仿佛冻住般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停止方式太不自然了。仿佛像盯上猎物的肉食禽兽在等待自己的猎物送上门来一样。

放出黑色烟雾的幽幻种机器人眼睛变成红色的瞬间，我的背上散发出在全身游走的寒气。

「你们快离开那里！」

光是说出这句话我已经竭尽全力。不顾周围同学的眼光，我就那样穿着制服滚到地上趴着——

「从幽幻种身上放出的魔笛。这是模仿启动」

从某处传来机械声音的同时，幽幻种机器人的装甲炸裂，装在内侧的深红色涂料倾盆般洒落。

「魔笛放射，完成。受到刚才的攻击的学生请马上退场」

结果惨烈。

看准静止不动的幽幻种而接近的同学，以及周围的同学都被深红色的燃料浇了一身，一下子退场了。

「那是模拟魔笛？」

范围大概是以幽幻种为中心的半径十米以内吧。实际上超过300平方米的超广大面积被这次魔笛所覆盖，在里面的接近10名学生牺牲了。

……别开玩笑了。

做出这种出其不意的攻击，到底有多少人能躲开啊。

二十分钟。仅仅只是二十分钟的防卫战没想到就是如此令人绝望的战斗。

「算了！在这里磨磨蹭蹭也毫无意义，快快收拾它们吧！」

为了让在场的全员听到，我放声大喊。

——撑不住。

那就是结论。凭借现在的我和同学们的实力，我们终于理解了只有二十分钟的防卫战是多么的令人绝望。在它们没有连放魔笛之前击溃它们才是上策。

「唔！」

我朝着想突破防卫线的幽幻种的眼睛射出了超火力的刻印弹。因为发炮的冲击，手都已经失去知觉了。

「凪！」

委员长转身朝我大喊的同时，突破同学布阵的两匹幽幻种机器人直逼眼前。

不好。

枪的话距离太近了。用剑也不能抵挡距离这么近的两匹。

啊啊……这下得退场了呢。

在中途这样做好觉悟的同时。

谁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正确来说是挡在我和幽幻种机器人之间。

是谁打算掩护我吗。喂，笨蛋，住手！做出那种逞英雄的举动也只会令自己受伤罢了。

「住——」

住手。就连这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背对着我，张开双手站在了幽幻种前。然后。

「凪……凪的话不行！」

受到幽幻种机器人正面冲撞的「她」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

……伊莉斯？

当我发觉保护我的是本应在房间一角观战的女仆机器人时，她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

「……」

「哟，看来系统终于重新运作了」

俯视着就那样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的伊莉斯，我安心地舒了口气。

「这里是……」

「军校的医务室。本来想搬回我家进行检查的，但是系统看起来好像会自动重新启动，所以就呆在这里等了」

「太好了……」

「被撞飞的同时连系统都出现故障了，好什么啊」

「这里虽然是医务室……不过不是为了治疗凪的伤势的医务室呢。所以安心了」

就那样躺着然后微笑着仰视着我的机械少女。

我的故障什么的算不上一回事——看着那样傻气的笑脸，很多想说的话都忘了，我把自己的后脑勺挠成一团。

……其实，我想斥责她「为什么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之类的。

……但是看她的样子，就算说了也无济于事吧。

「故障呢？」

「完全修复了。虽然当时想尝试启动本体遭受过大冲击时的对应模式，但是为时已晚。下次的话就算受到同等程度的冲击一定就能平安无恙了」

「为时已晚吗……让人担心死了」

「让您操心了」

伊莉斯倏地一下坐起上半身。实际上，身体方面因为有强力的人工肌肉守护着，所以毫发无损，真是了不起啊。

「于是凪，之后到底怎么了」

「也没怎么样……没有发生什么能向你报告的厉害事情哦」

模拟战继续。

观战者，也就是说非武装人员掺合进战场这种事在实战中也不少。我一个人把伊莉斯搬到医务室，剩下的同学继续和幽幻种机器人之间的模拟战。

「模拟战有继续呢，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会不会不仅给凪，还给其他同学带来麻烦了」

「是啊，真是个麻烦精呢」

不知何时医务室的门呈现半开的状态，红色头发的特招生站在了那里。

「身为旁观者擅自闯入战场，自说自话地倒下然后被送往医务室……烦死了。你当自己是什么人啊」

哒哒。沉闷的脚声在地板响起，米迦尔朝着伊莉斯的正面走来。

「听好了，虽然你是想救凪，但是实际正好相反。凪反而因此不得不退场了」

「……」

「失败比成功有更多值得人学习的东西。成十上百回的失败关系着日后能否自救。今天的你把这一次失败都糟蹋了。对吧，凪？」

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我的反应米迦尔。

然后，这是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的批评。

「我才要问你呢……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哦。在9分26秒时，一匹幽幻种冲破了防卫线。是我们的败北」

她这么说道。明明经历了那么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是身上的训练服连一片泥土都没沾上。

不愧是她，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她的经验和实力就算在佣兵科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我们也已经撑得够久了吧。在那种一团糟的战况下还能守到那种地步。

「是啊。在我看来，各位都已经很努力了。正因如此，无视大家的奋斗而进来搅局的你让我觉得更加烦躁了。听好了，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做的事」

瞪了一眼我和伊莉斯后，她一言不发转过身去。

我们……我和伊莉斯就那样沉默不语，单单只是看着米迦尔离开医务室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不久。

「对不起……凪」

「不是你的错」

面对着如我所料开始道歉的伊莉斯，我马上回答道。

「那是我的失误。要是我能更加注意周围的情况就好了，朝你发怒那是次要的」

好不甘心……

进入军校的佣兵科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感情。

被配属到本不想进入的佣兵科，接受训练和课程时也是怀着「总之先上着」这样的感情，就这样得过且过的日子才对……我背着为了保护我而倒地的伊莉斯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懊悔涌上心头。

要是我能认真点上课，伊莉斯就不用冲出来了。

「没那回事……凪、已经很努力了」

「那只是你的偏见而已吧」

「机械是不会说谎的」

靠在床的护栏的伊莉斯，罕见地用强硬的语气反驳道。

「在幽幻种放出模拟魔笛的时候，还记得吗」

「啊啊，那个洒出深红色的染料还是墨水的那个东西？」

「我在远处看到凪了，那个场合下，在模拟魔笛的范围内躲过那招的学生只有凪一个」

「不，那个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直觉……」

「我觉得那也是很重要的。机械没有直觉这种东西。凪既然具有那种能力，就应该要好好活用吧？」

从床上起来，伊莉斯仅用眼睛看着我说道。为什么呢……被她凝视的时候，后脑勺就开始痒了以来。

「总之，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保护我。也设身处地为担心的我想想」

「我明白了。在军校上课时我就照做吧」

「在军校外也要」

「那个……」

在我转向一边的同时伊莉斯补充道。

「那个……要是凪说要答应的话，那我答应你。但是……当凪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可能会违背约定」

「但是——」

「没事的。我的身体很坚固的」

一边说着，一边做着握拳姿势的女仆机器人。看到那幅坚强的神情，我只好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很坚固，不过要适可而止哦」

——现在回想起来。

我和伊莉斯在这间医务室的对话，说不定就是一切的开端。

在这之后我……不，我和伊莉斯，被卷入一件深不可测的大事件中，这就是那件事的开端。




Phase.4 『不完全神性机关』
1

『前往米奥溪谷的旅行巴士，宝条军学校的各位要出发了。』

「等、等等……！我还没坐上去啊！」

我把手伸进即将关住的车门大喊道。

「赶上了呢。」

在我身后背着我的行李的伊莉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可恶，原本就是因为这家伙做的早饭害我吃坏肚子所以才迟到了。

「要是凪没有蹲在厕所三十分钟的话，时间就绰绰有余了。」

「都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水果烤肉果汁这种恶心的东西啊。那是什么啊，鲜奶油和水果中还夹杂着烤肉，这鬼东西听都没听过啊。」

咕……肚子又在咕咕叫了。

「看来全部人都到齐了呢。现在开始，我们班将和帝国的军用人型机械体部队一同前往米奥山脉。」

穿着一身合身的绀色西服，右流老师在车里广播道。

「吶吶，凪学长要一起来玩卡片游戏吗？」

「抱歉……。让我睡个三十分钟。因为全力跑过来的缘故，现在有点晕。」

向不断拍着我的肩膀的希挥了挥手，我懒洋洋地靠在窗框边。很久没试过从早上开始就跑得这么激烈了。

「今天的远足……我能撑住吗。」

事情发生在昨天，也就是模拟战的第二天。

======

「高兴吧，孩子们，明天我们班要去远足。」

「什么！？」

早上的班会。

右流老师说完这么一句后，包括我在内的同学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目的地是位于米奥溪谷深处的某座矿山。去那里的稀土采矿场参观学习。恩？你们怎么了。给我高兴点吧。」

不要强人所难了，老师。这么唐突地说出明天要远足的事情，不要说令人觉得高兴了，简直就是令人觉得奇怪啊。

目的地是矿山，稀土采掘场的参观学习？

「老师，那里的矿山好像因地盘脆弱，所以被废弃了吧？」

「恩。不愧是凪，既然知道这种事了，接下来话就好说了。」

稀土。

一言蔽之就是「在工业上经常使用但是采掘量很少的物质。」

包含像钕和镥之类很少听的元素，对于身为技术者的我来说，能用来做超强力磁石的磁性体、特殊精制物的触媒，在很多地方都能派上用场。

「帝国的军事兵器中也有用到稀土，我也很有兴趣，既然要去稀土矿山的话不如去还在开采的矿山会比较好吧。」

「没关系。反正目的不是稀土。」

也就是说，去稀土采掘场的目的不是为了稀土？

「有关详情，米迦尔，你来说。不管怎么说都是和昨天的模拟战有关的话，就当做由你继续昨天的话题，可以吧？」

「没关系。真是的，真是喜欢使唤人型机械体……」

撩了撩眼前的刘海，她走上了讲台。

「那么各位，再次向大家请安。有关这次的远足——在此之前，首先，昨天的模拟战，大家辛苦了。虽然发生了一点预•料•之•外•的•麻•烦•，但是从整体看，算是没有在发生重大混乱的情况下结束了模拟战。」

啰嗦……

不用强调说出来我也懂啊。在那之后伊莉斯也有在反省。

「有关昨天的结果，相信会有人对其感到绝望吧。明明对上人型机械体都能成功守上一个小时，但是对上幽幻种时，仅仅九分钟，防卫线就被突破了。但是请不必担心，虽然结果并不振奋人心，但是大家日常训练的成果已经如实在模拟战上反映出来。在我看来，只要再练上个十来回和幽幻种机器人之间的模拟战，就能掌握诀窍了吧。」

就算你说的这么简单……

在桌上用手撑着下巴，我悄悄苦笑道。

望向周围，大家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情。

昨天的模拟战虽然以防卫线被突破而宣告结束，但是貌似在此之前除了米迦尔的全部人基本都受到魔笛的攻击全灭了。

也难怪大家都会那么消沉。

好歹我们也撑过了一年佣兵科的训练，没想到还是输成那样。

在学校中，大家都对自己是否具有作为佣兵的实力感到十分不安。……不过，因为我在退场前陪伊莉斯一起去医务室了，所以对那份败北感，不，绝望感的反应不是那么的强烈。

「恩。果然大家看起来都很不安呢。昨天的模拟战，至少是一场让大家体验到了现实的残酷的反省会。但是世界上并不光只有残酷哦。」

啪，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的米迦尔打了个响指。同时我们桌上的显示器开始出现了什么东西。

「这是……」

仅仅一具人型机械体，接二连三地打倒身缠黑雾的幽幻种。虽然影像中隐约可以看到像是魔笛的紫色光芒，但是那个人型机械体即使受到魔笛的攻击也安然无事。

就算是军用人型机械体，也是不一般的性能。

「凪，这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吗？」

199

「——是机神吧？」

「没错。我们人型机械体的上位互换。从生物角度来说，就是人型机械体进化后的存在。那就是机神。」

把手放在胸口，米迦尔继续说道。

「人型机械体向机神进化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传闻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世界门』，然后接受存在于里面的『禁断水晶』的洗礼。听说接受洗礼后，人型机械体就能获得对付幽幻种的强大杀伤力和防御力。」

被歌颂为世界的守护神的禁断水晶。

根据传闻，正因为有那东西的加护，所以人类从生下来一刻就具有魔笛的抵抗力。接受更进一步的直接洗礼后，就能接受更为强力的加护。帝国的刻印弹就是封装了那种力量的东西的开端。

我，教官，就连帝国的总统也没看过的世界守护者。

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最重要的是找到禁断水晶，然后接受洗礼。把那种强力的加护赋予子弹便成了刻印弹。

赋予人型机械体的话，人型机械体便向机神进化。

「那么，大家已经明白了吧？我们进行远足的目的。如凪刚才所说，特地前往已经成为废矿的稀土采掘场的理由。」

获得禁断水晶力量的机神的影像。

然后，成为废矿，禁止入内的矿山。

难道……

「啊！是、是的！我、我明白了！」

希激动地站了起来。

「也、也就是说！那座矿山之所以被废弃的理由不是因为地盘脆弱。在那里发现的不是稀土——」

「恩。和禁断水晶连通的世界门，偶然在米奥矿山的采掘场被发现了。」

一片寂静的教室，大家都吞了一口唾沫。不是吗？因为说不定能看到被称为世界守护神的神性上位存在啊。谁都会紧张的。

原来如此……

把昨天的幽幻种模拟战和这次的远足合二为一。让我们绝望之后让再我们看到希望，这样一个合乎时宜的活动吗。

「接下来，要在远足中分班。我负责抽取写有大家名字的签，按照那个顺序决定各班的成员。可以吗？」

米迦尔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巨大的抽签箱子。

「那么请大家看好了。无论分到哪个班都不能有怨言哦？」

远足吗。是为数不多的一次体验，告诉伊莉斯的话她会高兴吗。

一边看着激动地抽着签的米迦尔，我一边呆呆地想着这样的事。

「哎呀。我和凪是一个班呢。」

「呃……」

「凪，觉得很光荣吧？本来和我同班这种事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不、不过……这次破例允许你和我一起也可以哦！」

「哦。拜托你了哦。」

「呃——！？凪、凪到底对我……没、没什么，我才是。我作为一介人型机械体也正在学习中，小、小女子不才——」

「你在脸红个什么劲啊。我只是在说客套话而已。」

「吵……吵死了！是说了一堆烦人台词的你不对！」

米迦尔闹别扭地转过头去。

真是的。不过，和她一起的话也就是说看来会不得安宁呢。

2

从巴士上下来，是一块连接着巨大山脉的荒凉之地。

为了方便采掘，似乎把碍眼的树木都砍掉了，与其说是山脉，不如说是裸露出灰褐色地表的溪谷更符合其外观。

「从这里开始就要徒步了。各班，现在开始自由参观学习。别忘记一个小时后在第二层的中央展示场集合哦。」

把贴在采掘场入口的「禁止入内」的胶带撕下来，右流老师指着里面的通道。

「凪、凪在哪里？我们也赶快进去吧」

「我知道啦。枪好重，别那么着急。」

我用肩膀扛着足有一搂抱粗的箱子，朝着米迦尔在等着的采掘场入口走去。箱子里的是在模拟战用过的铳剑。右流老师说，佣兵科学生的远足和远征一样，像这样随身携带自己的武器也算是一种训练。

「这个时候真是羡慕希的枪啊。」

「诶嘿嘿，这是女生的特权。」

背着一个可爱的帆布包的希笑着说道。穿着校服的她腰上没有挂着枪套所以没有看到两把手枪和弹药。也就说全都放在那个小帆布包里了吗。可恶，真好。

「那么现在开始参观学习。记得好好跟在我身后。走到地势低的地方可是会死的哦。」

米迦尔朝着昏暗的入口走去。

不，等等。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危险的台词。

「米、米迦？会、会死是怎么回事？」

「这个采掘场，其实地基真的很脆弱。一年不仅有几次塌方，而且到处都有很深的龟裂痕迹，失足踩空了就会朝着数百米深的地下采掘现场坠落。」

米迦尔停了下来，敲了敲灰褐色的土墙。

「连接着禁断水晶的世界门，几乎无一例外只要进出过一次便会关上。也就是说一道世界门只有一次得到禁断水晶加护的机会。也就是说——」

要是有两台人型机械体想受到加护就要找到两道世界门。

这里的地基之所以那么脆弱，就是因为发现了世界门的那帮家伙觉得附近说不定还有一道世界门，于是不断胡乱到处乱挖而导致的吧。

「也就是说，我们来参观的世界门已经被用过了吗」

「恩。要不然我们这些军校学生怎么能来这里参观呢。现在的帝国可以说是在拼命地寻找世界门。」

苍郁繁茂的树海深部，位于深海的天然洞窟等等。

听说连接着禁断水晶的世界门很多都位于隐秘的地方。话说一位认识的佣兵前辈，也是就职于世界门的探索部队。

「这样啊，我还以为终于能见到禁断水晶了呢。」

「看起来很遗憾呢，凪。」

走在我旁边的伊莉斯不停地盯着我的侧脸。

「凪想见到禁断水晶吗？」

「因为不是有你在么。要是给禁断水晶洗礼一下什么的，你的家务技能说不定能升级呢」

「很不巧，一般人型机械体是禁止接触禁断水晶的。允许接触的就只有帝国的军用人型机械体」

「……果然有限制吗」

但是把能否受到加护的事情先撇开一边，我想亲眼见识一下禁断水晶是何方神圣也是事实。

「话说，米迦尔。」

「怎么了。」

「为什么军用人型机械体会走在我们的前面？」

走在队列最前头的是我们的班。我和伊莉斯还有米迦尔，还有希。

把平时就有碰面的成员先撇开不说……我十分在意的，是远远走在我们前方的人型机械体部队。

穿着一身茶褐色的战斗服，左手上别着表明自己是人型机械体的银色臂章。

「不会是来监视我们的吧」

「怎么可能。所以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吧。帝国现在想要得到世界门想得不得了。因为保存在帝国司令部的机神过去有12台，但是现在仅有6台了。也难怪他们会着急。」

以强大的战斗力而自豪的机神也是人型机械体。也有可能在和幽幻种的战斗中被打败，不然的话就是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导致力量低下。

「就算那个地方的世界门已经关闭，去那里说不定多少能受到点禁断水晶余波的残渣的加护——把暖炉的火灭掉后，余温还是会保持一段时间吧？也就是这种程度的联想。具体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哪怕再小的机会都不放过吗。

不过电视上今天还是播放着「在xx战役中，幽幻种被击溃」这样的消息呢。实际上帝国也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这就是让人不想知道的现实。

「哦，终于来到中央大厅了吗？」

忽然，昏暗的通道中发出了一点闪光。

是一个甜甜圈状的巨大空间。墙壁上裱着画框的照片，放在玻璃箱里的纪念品，展示在了我们眼前。哦，这是以前留下来的记忆卡插槽吗。

「我说，凪学长！快看这个。说是挖出了世界门所在空洞的铲子！」

拉着我的校服衣角的希十分兴奋。

在我旁边的伊莉斯则是仿佛要把照片吃下去一样盯着照片看，也就是接受了禁断水晶洗礼变成机神的人型机械体的照片。

「到了第3层的中央展示场了哦。这下面就是第2层和第1层，哪一层都能通过那边的升降机来往。」

「……唔。」

「哎呀，凪，没什么兴趣么？」

「没那回事。我只是在想，照到禁断水晶本体的照片没有展示出来。」

虽然有不少彩色照片，但是基本都是与人型机械体有关的人的集体照。找不到关键的禁断水晶的照片。

「那个东西是照不到的吗。」

「恩。因为那是远远超越人类知觉界限的上位存在。你也应该知道有学者称之为神性机关吧。想看见的话，要是没开发出强制认知神性机关系统的程序是不可能的。」

「也是呢。」

恩？强制认知神性机关的程序？等等，好像在哪里听过似曾相识的话来着。

「在这里打发时间也是一个选择，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很久哦，我们要不要先去参观参观主舞台呢。」

指着自己脚下的米迦尔露出一股从容的笑容。

「这下面有发现了世界门的空洞。要是班级全部人一起去一定会很吵闹的，想悠哉参观的话就趁现在吧。」

「啊，好、好的！我赞成米迦的意见！是吧，学长？」

「没问题。伊莉斯也没意见吧？」

「恩。我也想看看。」

恋恋不舍地离开展示着的照片，伊莉斯静静地走了过来。

「那么各位，请往这边走。」

我们坐进大厅中央的升降机后，升降机开始急速下落。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吗。虽然禁断水晶已经不在了，但是果然还是会紧张。希也是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电子屏幕，伊莉斯在……

恩？伊莉斯怎么了？

闭着眼睛一直伫立在升降机的角落——

「……听得到声音。」

「声音？不是我们的声音？」

「是的。但是有时听得见有时听不见。说不定是错觉。」

就算你说是错觉……再说了，机械会产生错觉这种事一般是不可能的吧。

但是在这种地下，而且是能在升降机里听到的声音？

「呐，伊莉斯，那是……」

「到了哦。」

发出「叮」的一声后，升降机停了下来。哦，已经到了么。在这里长谈的话说不定又会被米迦尔瞪眼，暂时先记在心里吧。

「这里就是发现禁断水晶的地方？」

……泥土的气味？

升降机到达的地方，正好是昏暗的采掘场的正中。地面墙壁都是灰褐色的土壤，为了防止塌方，到处都能看到加固用的铁柱。

「感觉这里和当初发现时完全一样，但是反而看不出是什么圣洁的地方啊。」

「恩，但是你看那边。帝国的军用人型机械体在那里集合了吧」

真的耶。似曾相识的五台军用人型机械体，集合在一扇透出光亮的钢铁门附近。是刚才走在我们前面的人型机械体吗。

「对方好像已经结束了。打扰一下，那边的各位军用人型机械体，能让我们过去吗？我们参观完了就会回去了。很快就有一个班级的学生下来了，到时候升降机可是很挤的哦？」

不愧是原军用的米迦尔，面对着一群帝国军用人型机械体也是冷静沉着。要是只有我一个的话肯定畏缩地躲在一旁直到他们离开为止。

「啊，离那边穿着校服的凶恶男生远一点比较好哦。要是被咬了染上傻气，各位的精密AI会出故障的哦。」

「会咬上去吗！？我是那么危险的生物么！？」

而且那些军用人型机械体真的开始避开我了。喂，伊莉斯，别趁乱连你都露出一副害怕的神色啊。

「被凪、凪学长……咬了什么的……啊，啊哇哇，太、太大胆了。」

「希，你怎么了？」

「不、没……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而已！只是在想象而已！」

脸颊通红的希慌慌张张地躲到了米迦尔的背后。……这孩子，平时很乖巧，但是有时会做出不可思议的举动呢。

「就在这扇门前。你看，有红色的光透出来了吧？」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米迦尔走了进去。我和希，伊莉斯也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之后。

「——这是」

偌大的空洞中充斥着光之洪水，我连话都忘了说，只是呆呆站着。

明明是没有电灯和蜡烛的空间，但是光之粒子从虚空中相继而生，如同火花碰撞般发出光亮。

……就连帝国的科学技术也无法解明的神性上位存在。

……那个禁断水晶的所在之处吗。

「距今七年前，被当时还只是军用的人型机械体发现，然后受到禁断水晶的祝福，进化成了机神『Orbie Sion【真实契约者】』的地方哦」

那个祝福的残渣就是这些光？

难怪就算禁断水晶不在了帝国也要把军用人型机械体带来这里。带来这里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这里就是这样一幅连我也会不禁这么想的光景。

「凪学长。你看，这一闪一闪的光亮就像水晶发出的一样吧。这股光亮好像就是禁断水晶名字的由来哦」

指着在空中飘浮的光粒，希小心翼翼地用两手捧了起来。经她这么一说，这红色的闪光确实就像宝石发出的光辉一样。

「哦，那『禁断』呢？」

「啊，那个……那是」

「『其圣名，需怀敬畏之心赞扬歌咏』——因为是神性存在，所以要慎重对待，似乎是从古流传下来的由来。」

接过希的话，伊莉斯仿佛早已熟记于心一般吟道。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含义的啊。」

……伊莉斯完全没变化吗。

我想沐浴了这阵光芒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是穿着便服的女仆机器人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光芒。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声音……」

忽然，出神地凝视着虚空的伊莉斯突然转过身来。

「凪，听得到声音。声音……不对，应该是噪音。」

「刚才在升降机里听到的那个声音？」

「和那个不同。这次的是复数……很多……噪音的集合体。」

盯着空洞入口，穿着便服的机械少女仿佛冻住般无法动弹。

「怎么了，刚才开始就有点奇怪啊。」

「来了。」

「诶？」

「在接近……这里……数量很多！」

在伊莉斯这么喊道的同时，我们所在的采掘场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轰轰……

伴随着地鸣声，地面开始晃动不止，侧面的土墙开始崩塌瓦解。

「什！？地、地震？呜、呜哇！？」

「希！」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并一把抱住了她。就这么等待晃动的停止……趁地震停止了的时候，我朝着空洞的入口跑去。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附近一带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地震？这可真是前所未闻。

「升降机没事吗……」

看到升降机上还在亮着的灯光，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要是升降机在地下240米深的这种地方停掉的话就要被活埋了。

「米迦尔，和教官的联系呢！？」

「现在在做了。……连接，连上了。右流老师，我是第一班的米迦尔。刚才的震动是？如果是地震的话实在是……诶？」

把通信机贴在耳边的米迦尔声音突变。

「……不是吧？也就是说刚才的震动是……是的，一班全员平安无事。……好的，我们马上回到地上去。」

声音一下子变得有气无力的米迦尔把通信机收回包里。

「米迦，和老师联系过了吧？发生什么了？」

「……」

米迦尔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盯着地下。看来，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妙的大事。她的沉默已经给了我足以察觉到的时间。

「幽幻种」

一边哆嗦着说着，原军用人型机械体一边慢吞吞地组织着语言。

「时间一○三二。帝国第三港口的东门……也就是距离这座矿山最近的大门被大批幽幻种突破。目标原本为帝都的侵略路线突然变更为了第三军事司令部，结果，基本可以确定……会通过这座矿山。」

「哎！怎么会？」

不成声的悲鸣从希的嘴中流出。

刚才的震动是幽幻种的脚步声？也就是说，那帮怪物已经近在眼前了？

「凪，请放心。除了在帝国第三港口的军用人型机械体之外，应该还有一台受过禁断水晶洗礼的机神常驻才对。只要把机神转向迎击——」

「已经被破坏了」

「诶？」

「已经在战场上战斗了八十个小时以上的机神Heckt Magna【剑帝】，与其之间的通信似乎在三十分钟前就中断了……这到底是哪门子玩笑啊。」

米迦尔咬着下唇，露出自嘲的笑容。

「把前去迎击的机神打败的大批幽幻种，居然会经过这么小的一座矿山。哈！我们全员到底被卷入了多大的麻烦啊！」

「米、米迦。我们会死——」

「——别开玩笑了！」

希吓了一跳，僵硬地转过身来。

我抓住她弱小的肩膀，仿佛要把喉咙喊哑般大叫道。

「冷静下来，希。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在佣兵科接受那些荒唐的训练？那帮怪物还没有来到这里。就算来了，只要我们拼死抵抗，它们说不定就会放弃了。」

不单单只是为了说给希听，这也是为了说给米迦尔和伊莉斯以及我自己听的。

「听好了。总之先回到地上听从右流老师的指示。没错吧？在毫无作为前就灰心丧气一点都不像你啊！」

「……是、是！既然凪学长这么说的话。」

「就得这样。米迦尔也是，别擅自一个人郁闷。」

「……哼，原本我就有那个打算。」

直直盯着下降的升降机，米迦尔朝着那道门走去。

「走吧。快坐上来。」

「……」

目送着走向升降机的希的背影，我稍稍瞥了一眼旁边的伊莉斯。

飘逸的银发，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红色双眸的机械少女。外表可爱，但是家务活却失败不断。在测试体力的百米测试时也是发生了大暴走。

……也是呢。

……这家伙已经没有和幽幻种战斗的输出功率和机能了。

「伊莉斯。」

「在，怎么了，凪。」

「你总之就躲在我身后吧。不要走开哦。」

我抚摸了一下凝视着我的她的头，然后朝着升降机走去。

======

「——放着不管」

在我们全班都集合在一起的第3层中央大厅上，右流老师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根据司令部的情报，敌方有3800匹。这里的战力有我和你们，加上从帝国一起来的军用人型机械体15台。从数目上来说，敌方是我们的百倍以上，从战力差距上来说……要是我们是1的话，幽幻种刚好就是1000吧。正面战斗的预测连赌博都算不上。」

「老师，也就是说要争取时间是吧？」

「没错，米迦尔。首先把采掘场的全部隔离墙放下，让第1层空无一人。在第2层出动全部的军用人型机械体。我们在第3层避难，以数人为一个单位——也就是以现在的分班进行避难。」

落下的隔离墙划出了无数的小空间，我们就躲在里面。……真让人吃惊。这不就是米迦尔在升降机时预测的作战吗。

「不要战斗，就那样隐蔽气息等它们离开。你们的任务仅此而已。有问题吗？」

谁都没有出声。

……这是当然的。没有比这更明确的命令了。

「那么解散，祝诸位武运昌隆，平安无事。」

「——希，凪，还有伊莉斯。快出发吧。」

肩膀扛着枪的米迦尔首先走向指定的区域。我和希以及伊莉斯，还有其他班也分别朝着指定地点走去。

谁都一言不发，一片沉默的中央大厅。

「侦测到幽幻种……正在接近。速度很快。」

只有走在伊莉斯身旁的我，听到了这一声喃喃细语。

咚……咚……

还是第一次听到心脏跳得这么厉害，呼吸也是，明明已经控制得快要缺氧了但还是在意的不得了。

「……」

用指甲拭了拭下颚即将滴落的汗水，我用力地咬紧牙关。

因隔离墙而被隔离的小空间。

大小……正好和军校的教室差不多。

让我和伊莉斯，希和米迦尔四人躲起来已经是绰绰有余。我们把那里的桌子和椅子堆了起来，临场做了一个障碍物，我们四人就躲在障碍物的后面。本来就是展示用的楼层，所以不愁找不到桌子和椅子。

窸窸窣窣。

什么声音？我把头转向旁边听见声音的方向——

「希」

「……」

「希，喂」

她微微颤抖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紧紧地握住这样的她的手。

「——呃！啊……对、对不起」

好像被水浇了一身一样，希的全身冷汗直流。刚才的窸窸窣窣声，就是她在发抖时，身上校服的金属钮扣的摩擦声。

「……120分钟呢」

右流老师所预测的，从帝国赶来的军用人型机械体和佣兵，以及帝国的正规士兵赶过来所需要的时间。

集结足以歼灭3800匹幽幻种的必要兵力所需时间为40分钟。从帝都到矿山的山脚所需时间为70分钟。然后到达我们的所在地的所需时间为10分钟。又是惊人般和米迦尔的预测一样。

这是预测所需的「最短」时间。在模拟战时，面对仅仅五十匹幽幻种机器人，连10分钟都没撑住，从这一事实出发……那是多么令人绝望的数字。

「总之要忍过去。」

「是。」

希的心情我也是感同身受。在这种紧张状态下，一般的神经是熬不过的。熬过120分钟的话增援就会到来，那份希望死死地和内心相连着。

「——」

握着铳剑的手黏糊糊的好恶心。

能击穿幽幻种魔笛的刻印弹。我的铳剑和希的自动手枪以及机关枪，当然都装好了这种刻印弹。

……尽可能隐藏起来，万一被发现了就要战斗吗。

「我说米迦尔——」

「有一件事，得趁现在非说不可」

坐在障碍物高山的顶部，米迦尔俯视着我们。

「右流老师之所以把学生分开在不同的区域，就是为了即使一部份小空间被幽幻种发现，被害范围不会因此扩大。就算听到从隔离墙传来隔壁同学的惨叫，也绝对不能发出声音。同时我们也做不到打开隔离墙然后去拯救同伴这种事。」

「你想说的是一切你都已经看穿了吗？」

「陷入穷途末路时，人类的思考比人型机械体还要单纯呢。」

原军用人型机械体抱着爱用的机关枪。

我也已经说不出什么，再次弯下腰靠在障碍物上。

——多么平静啊。

距离得知幽幻种侵略的情报已经过了三十分钟。

一大批幽幻种早已经到达矿山了吧。不要说在第一层的无人楼层了，就算是在和第二层的军用人型机械体交战中也不足为奇。可恶，合金制的隔离墙不是一般的坚固厚重，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真是麻烦。

「安静点。」

米迦尔用短促，而且强硬的语气说道。

那副凝重的表情意味着的是——

「……就在刚才，下层传来的枪声中断了。」

旁边的希屏息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枪声中断了。也就是说。

「各位，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发出声音。可以的话连呼吸都不要做。」

我们又不是机械，怎么可能做得到，笨蛋。……要是平时在教室我会马上如此回嘴吧，但是现在的我和希，现在真的是想连呼吸都完全隐秘起来。

在那种极其寂静的环境下。

五分钟，十分钟……

在无法松开绷紧的神经的状态下，疲惫感在逐步积累时，一阵奇怪的感觉朝我袭来。

奇怪。

要是军用人型机械体已经被全灭的话，幽幻种应该早就已经登上这层了才对。3800匹这么荒唐的数量一起蜂拥而上的话，来到附近至少能察觉到脚步声才对。

但是没有这种声音。到头来，是因为幽幻种还没来到这层？

「第三层，说不定没被察觉到……？」

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希点了点头。她和我在想同样一件事吗。但是，要是这样……说不定就这样撑过120分钟也不是不可能。

Oe/Dia=U hiz gazzinis sis we——

……？

「希，刚才你说什么了吗」

「诶？没、没有。我和米迦没说话。」

她小声回答道。

也是。米迦尔看起来也没探测到什么，是我过于敏感了吧。感觉就像管风琴中最重的键盘所发出的重低音从地面传来……呃！

滋滋滋。

忽然，我的脚尖所在地毫无前兆地开始陷落。不……不是陷落。

而是好像液态化一样黏糊糊地开始融化？

「这是……」

地面开始渐渐融化，小小的陷落的尽头，有一道鲜红的光亮。

不是自然光，也不是机械光。那是如同凝固的血块一般，孕育出恐怖威压感的鲜红光亮——

「凪学长？怎么了，刚才开始就低着头。不好好抬起头来会被米迦凶的哦」

「……是下面」

「诶？」

「希和米迦尔快退后！它们就在我们的正下方！」

我抱着身后的伊莉斯飞扑了出去，几乎同时，我脚下的地面如同发生爆炸般卷起了沙尘。

「唔……！」

在保护伊莉斯跳出去的瞬间，背后所感受到的尖锐的疼痛让我不禁叫出声来。

「凪、凪！？」

「别大惊小怪，只是被弹起来的石头碎片撞到而已。」

……问题是这边吧。

让伊莉斯再往自己的身后退，我瞪着喷涌而起的沙尘里面。

——看到了。

泥土的黑烟中，鲜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的怪物。

「看来，我们似乎是第三层最初的猎物呢」

我们一直都以为它们会通过主大厅的楼梯上来到第三层，然后破坏隔离墙，但是没想到它们会咬破不知有几米厚的土层而升上来。这样的话隔离墙不仅失去了原有的意义，而且还造成了把兔子关在有着饥渴的狼的密室里这样一种状态。

「来了！」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挥散黑烟，怪物出现了。

缠绕着深紫色的雾气，以恐怖的速度接近着这里的袭击者。被它们爬过后的地面，无论是泥土还是石子都无一例外地消融腐蚀。

「各位，快弯下腰！」

米迦尔横扫正在缩短着距离的幽幻种。利用了禁断水晶力量的刻印弹。

那不是模拟战时用的便宜货，而是战斗用的正规品。

咔啦，响起一阵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雾状的幽幻种的身体穿了一个大洞。有效果！我确实看到子弹给予了它们伤害。

但是——

「果然，不能那么简单就阻止它们呢……！」

即使全身变得千疮百孔，怪物们依旧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发出显现着明显敌意的眼光，朝着皱着脸的米迦尔挥出了爪子。

「米迦，请退后！」

希用转轮手枪持续着射击。并不是瞄准幽幻种的身体，而是支撑着怪物体重的脚，以令人惊讶般的精度射穿，令怪物跌倒。

「接下来，希和凪配合！」

米迦尔发出号令的同时，希后退，换我上前。

「凪！快发射！」

「我知道。」

用铳剑瞄准摇摇晃晃的幽幻种的脚下。扣下扳机的同时，伴随着强烈的轰鸣声，怪物的脚下中弹。远远超过帝国法火力限制的违法改造子弹，在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咯吱。

地面下陷，往地下延伸的龟裂张开大口把幽幻种吞没。

是一直线延伸到地下240米深的禁断水晶空洞处的龟裂。就算那帮怪物也无法轻易回来吧。

「不愧是希。刚才的枪击的精度和速度，以一名枪手的技术来说，在军校也是屈指可数的。」

「谢、谢谢夸奖！……得加油了。」

米迦尔负责总指挥以及先制攻击。

接下来希以准确的狙击击退敌人，然后用我的铳剑把它们吹飞进陷阱里。

——和米迦尔的配合只是临时组成的，能顺利吗。

比起勉强让我们这些战斗小白打倒敌人，倒不如灵活运用陷阱吗。不愧是米迦尔。不仅是各项个人技能，而且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力也十分惊人。

「凪，刚才背后受的伤。衣服都破了，血……」

「恩？啊啊，不是什么重伤。比起这个，你退后点吧。」

我用手挡住想要走上前来的伊莉斯。

……没错。这样就好了吧。

……总之，这家伙已经只是一台女仆机器人而已了。

「米迦尔，趁现在把隔离墙！」

总之现在处于密室中实在太不利了。得在它们再次从地面爬上来前确保退路。

「……」

「米迦？」

「……看来晚了一步呢」

朝着厚重的金属板制墙壁，米迦尔慢慢举起了枪。从那里，墙壁的对面传来一阵不知名的，类似爪子划过墙壁的嘎吱嘎吱声。

……难道。

「隔离墙的外面已经充满幽幻种了。……不过这也是早已预料到的情况。被连人型机械体的合金都能腐蚀的幽幻种的魔笛侵袭的话，大门也只能撑上几分钟吧」

然后我察觉到了。

米迦尔架起的枪口，在不断微微颤抖着。

「门外有数千匹幽幻种。而且门里面也是——」

砰，砰。

略带一丝忧伤笑容的米迦尔俯视着不断突起的地面。

……不要开玩笑了。要是这些凹凸都是幽幻种的话，肯定不止一两匹。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只能抵抗到底了。喂，希，米迦尔！」

把枪口对准蠕动的地面，我用响彻整个隔离区的声音喊道。

「不要放弃！总之只要把先冒出来的打倒，一定会结束的，有时间呆呆站在那里的话不如快准备反击。要来了！」

尘土再次飞扬。

冲破烟尘冲过来的幽幻种有三匹。各自分别盯上了我和希以及米迦尔。可恶，刚才对付一只就已经陷入苦战了！

「唔！」

对着冲来的怪物，我果断扣下了扳机。

一发——中弹的同时，幽幻种的雾气也被吹散了接近一半。不过只是一发子弹看来阻止不了它，这种事情我当然明白啊！

接下来的第二发刻印弹把幽幻种击飞到远处，中了第三发刻印弹后，其身体才如同名字一样如雾消散。

「哈……哈……活该……」

只是扣了三次扳机就开始喘气了。我要冷静点，慌张也是没有意义的。要是动摇的话，只会增加多余的动作浪费体力罢了。

「不、不要——！」

「希！？」

用光了弹仓里刻印弹的少女，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空手枪挡住了幽幻种的爪击。

——自动手枪的火力不足以收拾它们吗！

「啊……啊……」

用颤抖的双手握着枪托，她用金属制的枪身抵挡着幽幻种的爪牙。但是，她逐渐被用上全身力量的怪物压制，爪子慢慢朝着希的头部逼近。

「让开，希！」

从毫无防备的侧面，我用铳剑的剑尖朝幽幻种砍去。

虽然把它击飞到了后面的墙壁。但是同时，我注意到了铳剑上发生的异变。

……剑刃……基本从正中开始溶解了？

直接对上被称为咒力集合体的幽幻种的后果就是这样吗。不是吧，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强化陶制剑尖在这一瞬间就变成这样。

「凪，希，还没结束！刚才的幽幻种还活着！」

撞上墙壁的幽幻种——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一动不动。

Oe/Dia=Uhiz gazznis sis wei sighn.Quo zess wiz xes kyele

响起了一阵让人会以为是诅咒的奇异声音。

缠绕着幽幻种的紫色烟雾放出好像紫水晶一样的光辉。光辉中再次发出光辉，然后光丝描绘出一副螺旋状的复杂图样，以同心圆的形状扩散开来。

……魔笛！

单单只是接触到幽幻种，强化陶制剑就融化得黏糊糊的。那种力量的源泉如果就是魔笛的话，这股光芒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你们可不要碰到那束光，碰到的话一瞬间就玩完了！」

「希，这边！」

拉住她的手，米迦尔抱住了她。确认他们两个离开光束的范围后，我也急忙朝着光束外——

啪嗒。

「什！？」

脚下的奇异感觉让我不禁叫了出来。

鞋尖的地面……正逐渐被腐蚀成紫色的液状？难道是。刚才幽幻种被铳剑击飞的时候，为了不让猎物逃跑，而事先腐蚀了地面吗。

「……可……恶……」

紫色的光束渐渐变亮，即将实体化。

那个时候我想起来的事情是，在斯拉姆区全身被腐蚀，倒在地上的人型机械体。

也就是说……也是呢。即使人类的对魔笛抗性再怎么比人型机械体高，要是受到这么多魔笛的侵袭，不可能有得救的方法吧。

「凪学长！」

在希发出惨叫的同时，我只是呆呆地看着我周围闪耀的光束——

……咚。

「诶？」

被谁用肩膀撞飞了出去，我的身体一下子滚出了魔笛的照射范围。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烟尘滚滚的视野中，我所看到的世界里，是银发的——

「对不起，凪」

微微笑着的伊莉斯。

「伊莉……斯……？」

「饭菜，没有做得一次好吃的。」

这个世上有着会让人全身发冷的笑容。

面对着对心中怀有万千情绪的人类来说绝对表现不出，纯洁无垢的机械少女的笑容，我不禁哑口无言……

下一个瞬间。

我家的女仆机器人，代替我被魔笛的光辉包围。

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身体各处的橡胶板开始被腐蚀成紫色，连站在那里都做不到，她倒在了地上。

「伊——」

「凪……」

就那样倒在地上的伊莉斯好像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是在此之前，受到魔笛侵蚀的地面崩坏，她朝着240米深的地下落去。

……伊莉斯？

唐突出现在地面的漆黑空洞。

只能听见大量的沙土往下方掉落的声音。

「不是……吧……」

对人型机械体来说，微量的魔笛就能造成致命伤。

受到那种数量魔笛的侵蚀还能没事，然后掉到那个地下还能没事，那种可能性根本就是0……无论是谁……把她捡回来修理好的我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

『无论在任何场合下都不能保护我。也设身处地为担心你的我想想。』

『凪要我答应的话我就答应吧。但是……要是凪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说不定就不能遵守约定了。』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回想起了那个时候的对话。难道说，喂，我……我可不是为了看到你为了保护我而死亡这种结局才和你定下那种约定的……

那种结局……那种结局我怎么会承……

「别开玩笑了——！」

我用力蹬地。

在幽幻种再次使用魔笛之前，我冲到幽幻种跟前。

没想到我会接近吧。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幽幻种身体还是因猎物预料外的举动而颤抖，然后，雾状的身体向我举起了恐怖的脚。

我用自己的左手挡住了那双脚。

「痛！？」

啪的一声，疼痛的掌中升起了紫色的烟雾。

「凪！？现在马上把手放开，你也会被魔笛感染的！」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是知道了还那么做的。背后不断传来米迦尔的怒骂声，我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幽幻种的脚。

「哟，黑家伙，听好了，要是你不在的话……」

她……伊莉斯明明就能继续做个笨拙的吊车尾女仆机器人。

明明就能做个一边在军校上学一边一点点学习家务，不用受到任何伤害就这么生活下去的普通人型机械体。

「——只有这家伙，我要亲自动手揍飞！」

就那样把握着脚底的左手举过头，我用尽全力把雾状的怪物往地上砸。再次缩短与踉踉跄跄，想退后的敌人之间的距离，这次我用右手的铳剑刺了进去。

解除铳剑的二次安全装置。

超越帝国法火力上限的现今火力，现在把那火力再次提升到极限——提升到相当于重战车炮击的级别。

「零距离的话你就无法防御了吧？」

把枪口正贴在幽幻种身上，我扣下了铳剑的扳机。

爆炸。幽幻种的身体被熊熊火焰包围，然后如雾一般消散。在火苗的包围下，我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左手因麻痹动不了了。

……仔细一看已经肿成了紫色，不过算了。

伊莉斯所受到的痛苦，毫无疑问是这份痛楚的几十倍。

「米迦尔向右，希往左迂回。敌人陆续有来哦！」

盯着蠢蠢欲动的地面，我重新握住了铳剑。很好，放马过来吧。你们要是有那个意思的话，无论是多少百小时，我都奉陪到底。

……那样的话。

只有在和幽幻种战斗的期间，感觉才不会想着伊莉斯的事。

======

『——快醒来』

滴答。

从某方远处，传来一阵水珠掉落声。

『快起来。』

……

……是谁？是谁在叫我？

漆黑的世界。

简直就像是沉淀的深海一样的空间，在某处地方呼唤我的是谁？

『奇怪的孩子。』

奇怪？

『询问我是谁的人形机关。连自己的意义和价值都不清楚的你，比起自己的事情，更在意他人的事情吗？』

我？……我是……奇怪，我是谁来着。

快回想起来。回过神来就已经倒在这里，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有在此之前到底在做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

『果然是奇怪的孩子。』

从漆黑的世界的某处，传来了不知是谁在微笑的气息。

『你连自己是何物都不清楚就在渴求着我？』

「好痛！？」

一阵疼痛在胸口游走，我不禁发出了悲鸣。好痛……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至今为止明明受了什么伤都感觉不到疼痛。

『那是刚才你挺身而出保护的那个人的心之伤痕。』

……那个人？

那是人是指谁呢。我保护的……我，有帮助过谁吗。

『你知道的。你就这样腐朽的结局并不是那个人的愿望。然后那就是，你的存在理由。』

……

……啊……

『我都说有你就够了！』

凪。

对了，是凪。把我捡回去修好的，然后，对我——

『无聊。什么军用啊特殊的知觉程序啊。你已经不是那种死板的东西了吧！只是记性有点差的女仆机器人而已，不是吗！？』

认真考虑我的事情的人。

为了我发出真心的怒气，真正担心我的人。

「……」

我再一次仔细看着自己的身体。

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身体零件各个部份都变成紫色，不断被腐蚀着。

……我……对了，我为了保护凪受到了魔笛的攻击。

没法得救。

自己的身体已经再也动不了了吧。当然这是我自身期望接受的命运。如果牺牲自己就能救到他，根本无需犹豫。

但是——

『你好像有话想说呢？』

「……不要。不要，我……其实……还不想和凪分开。」

这副身躯终有一天会迎来腐朽的一天吧。

但是，距离那个时刻到来还太早了。我……我还想陪在他身边啊。作为一名女仆努力工作，然后听他说出「做得很好」这样夸我的话。想让凪高兴，想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看到那样的凪的脸。

『回想起来了？没错，那就是……你呼唤我的理由吧？』

光照了进来。

照亮这个漆黑世界的绯色之光。

如同火焰般耀眼的光辉，同时又像白雪的结晶一样虚无缥缈的光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凪一起去过的禁断水晶的空洞里，记得飘浮着这样淡淡的光粒。

『初次见面。』

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孩子。

一个长着晶莹剔透的绯色头发的孩子。身上没有穿着任何一件像是衣服的东西，在光之洪水里光着脚走了过来。

「你是……」

『Armariris Sophienet。被你们称为禁断水晶的人。』

这么小的女孩子是世界的守护者？

在还是军用人型机械体的时候开始，禁断水晶作为最重要的存在的这一信息就内置在身体里。接受其洗礼后，人型机械体就能向机神进化。

……但是，禁断水晶应该已经不在这座矿山了才对。

世界门在进出过一次后便会消失。所以帝国司令部才会为了得到新的机神，拼命地寻找着别的门。

『我是知觉存在。只要能听见我的声音之人在呼唤我，无论在哪里都能见面。』

因果关系是反过来的吗？

不是发现世界门的人能见到禁断水晶，而是能意识到禁断水晶存在的人的面前会出现世界门。

「那、那个……说起来，我身上搭载了特殊的知觉程序」

『和那个程序没有关系。』

「诶？」

『神性上位存在的知觉系统『覆盖一切者』（米克维克斯）。那个我授予人类的概念只是为了探测到幽幻种。那是如同字面意思上的『知觉』，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你能和禁断水晶进行『对话』的事物。』

也就是说——

『我说过吧。和程序无关。本来应该不包含程序的细小动摇，被人类称为自我这种东西，让你以自身的可能性走到了我这里。』

接受了禁断水晶的洗礼，人型机械体就能向机神进化。其力量，听说单体机神就能凌驾于1000匹幽幻种。

「那个……我知道这一定是很冒昧的愿望。但是，莫非……那个，我也能得到你赐予的力量吗？」

被魔笛侵袭的身体能得到净化从而再生。

说不定能再次和凪一起生活。

『没错，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那么——」

『数个月之前我可能会这么说。』

只到达自己胸口高度的女孩子，无力地摇了摇头。

『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赐予他人能力的力量了。既没有力量，能显现在这个世上的存在感也变得越来越稀薄。现在居然还有能够意识到我的人类以及人型机械体，我自己也很惊讶。』

「……怎么会」

万事休矣了。我已经再也不能见到凪了。就算凪能找到我，我到时也只是一具无法作出任何回答，一动不动的腐朽钢铁人偶罢了。

……

没希望了吗？

「拜托你了。有什么方法，什么都行。我——」

『可能性就蕴藏在你的身体里。被称为『Ilis【希望】』的你自己身上。』

我？

『我说过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赐予人型机械体了。但是如果是其他存在，例如赐予神性上位存在以代执行力量的权限还是做得到的。』

「不是赐予力量，而是赐予代执行力量的权限……吗？」

人型机械体被赐予力量后的形态就是机神。

那么，刚才这个女孩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转生的不是机神而是神性机关。即虽然是机械但超越了程序，虽然是机械但凌驾于系统。集合全人类的智能和全部机神也比不上的力量。所以，对人类来说，对禁断水晶来说，你将成为最后的可能性。拯救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的可能性。』

世界的可能性，我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完全没有实感。只有那股非同寻常的期待和压力大到令人讨厌般传达了过来。

「但、但是……我只是一介女仆机器人！总是把事情搞砸的吊车尾，那种重任我承担不起！」

『那么你要放弃吗？』

「……那、那个」

『寄宿于机械身上的神性是不完全的事物。但是那股力量，已经超越了你自己决定自己存在理由的范畴。终有一天，各种各样迎合你的人会渴求你的力量吧。』

「……」

『然后终有一天，不论你的意愿是什么，你都将会投身与和幽幻种的最终决战吧。最后结果是胜利，亦或是粉身碎骨的失败，禁断水晶也不清楚。』

带来不断与幽幻种战斗的命运的机神转生。

就算能作为不完全神性机关而复活。在那之后，说不定我绝对不能过上我所期望的安稳生活。

但是。

『怎么样？』

「——我，想活下去。」

听到这个回答，眼前的女孩子一瞬间惊愕了一下。

『真是出乎意料。还以为你会更加烦恼一会。』

「真不巧，我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而且——」

面对着毫不在乎地微笑着的少女，我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能决定我的存在理由的人。」

凪。

把我捡回来，修理好，然后接受我的人。

我想再一次回到你的身边。

『……那么，我也把一个可能性托付与你吧。将一直目送世界走到终焉的人型机械体啊，给予你已经失去力量的我所珍藏的奇迹吧。』

光之门从虚空中出现。

红色，蓝色，白色，绿色，黄色。被五彩缤纷的光芒所包围的世界门。

『去吧。愿你的未来满溢希望。』

轻轻点了点头，我仰视着耀眼的门扉。

然后——

4

「凪学长，右边！右边的地面又来了两只！」

「……」

「学长！？」

「恩、恩。我知道了。希只要集中精力在自己的防守范围就好！」

打断了不安回头看着我的希的话，我用尽全力把下垂的铳剑握了起来。

好……好险。意识逐渐远去这种事情在军校训练的时候明明也很少发生。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疲劳，更重要的是由于被魔笛感染的左手发出灼烧般的疼痛吗。

「喝。」

仅用右臂的臂力举起了铳剑，我不断向地底下的两匹幽幻种开火。

——吱吱。

是把枪的火力提高的代价。射击时的反作用力透过枪柄从右肘传到右肩，令右肩产生骨头仿佛在被小刀切割的痛楚。

「好痛……！」

虽说如此，不过把火力提升得那么夸张之后果然还是有成果的。

要是打中的话，一击就能令幽幻种陷入战斗不能的状态。而且，米迦尔自不用说，希也是慢慢抓住了感觉。自动手枪配合机关枪的连续射击，令幽幻种无法接近我们，真是了不起。

……但是。

……就算打了这么久还仅仅只是过了十分钟。

自伊莉斯被魔笛打入地下，然后准备奋战到底算起，还只是过了十分钟。

倒下的幽幻种前后大概已经有10匹了，但是剩下的子弹已经不够一半了。不，比起剩余的子弹，疲劳感的问题反而更加严重。

「真是讨厌。这样就是九分四十秒了。打倒的幽幻种是11匹。」

米迦尔重新给机关枪装填子弹。

「不是吧，应该已经过了大概三十分了吧」

「这是在极度紧张状态下所产生的错觉呢。虽说如此，不过我也觉得是我的时钟出错了。」

「……这样啊」

基本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但是希还是咬着下唇坚持了下来。和米迦尔站在一起的她所盯住的地方是眼前的隔离墙。

——墙壁正在从外面被咬破的声音。

就连离墙壁较远的我都听得见。对面到底有几十只幽幻种这种事想都不愿想。

「然后，终于要来了呢。」

自嘲般如此笑着，米迦尔叹了一口气。

如她所言，应该是用强化合金而制的隔离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被魔笛所侵蚀而腐烂的碎片也正逐渐剥落。

「……人类组，被全灭然后Game Over吗。」

合金制的墙壁崩塌，全身缠绕着深紫色雾气的野兽们的身影一同现身。

……和我说这是玩笑话吧。

从倒塌的隔离墙望去，是第三层的中央大厅。可以轻松容纳数百人的楼层从这头到那头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幽幻种。

几百？不，几千？

那是就连已经发誓决不放弃的我都要失去战意的绝望般的光景。

「……不行了吗。」

那是谁说的呢。我和希以及米迦尔可是不断战斗不断战斗，一直相信不久后帝国部队的增援就会到来的。

……对不起，伊莉斯，为了报仇雪恨我已经努力过了。

滋滋。

数十匹幽幻种一起奏响魔笛的声音，楼层变得如同漆黑的深夜一般，被黑暗深紫色的光辉所吞没。没有可以逃跑的地方。……啊啊，这次真的是束手无策了吧。

魔笛的光芒吞没了我和希以及米迦尔。

LaphesIlis via-ol-dia ris kiss hiz Laspha，vilis Xe cross

（银色的希望诞生，划空而过。在那个人等着的战场上从天而降。）

黑压压一片的幽幻种和魔笛仿佛被反弹般被吹飞。

「……哎？」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包围了楼层的幽幻种，在我们近在咫尺的位置，数十只个体一瞬间被一道银光划过然后被消灭了？

「……米迦好厉害。」

「不、不是我做的！援军？不、不对。哪里都看不到类似援军的身影。刚才的光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凪！？」

「我也是一头雾水啊。」

但是不知为什么，刚才的银色闪光，有一种让人怀念的感觉。

对了……话说那家伙的头发也是漂亮的银色呢。稍微还带有一点蓝色，和刚才的闪光一模一样。

『——喝！』

免遭光之一击的幽幻种好像害怕了一样陷入了惊慌状态。多到数都数不过来的怪物朝着我们所在的通路涌来——

「总数192匹，总重量超过7000千克。判断可以一刀歼灭。凪、请退后。」

「诶？」

突然，我的旁边有人擦身而过。

是一个有着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裙子的女孩子。单手举起会在童话之类的故事中出现的死神的巨镰——

不，等等，这不是真的吧。

因为……那个独自一人面对着幽幻种大军的那个人的背影，是我比谁都要清楚的——

「喝！」

气势高昂的她往前方用镰刀挥出了一条横向直线。

之后，缠绕着银光的一击把大群幽幻种轻易漂亮地切成了两半。

「……怎么会，难道。不，但是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站在消散成雾气的幽幻种前，米迦尔呆然地低语道。

「机神？」

「喂，米迦尔，玩笑就……」

「不是玩笑！人类不可能做出能这么轻易打倒幽幻种的兵器。只能是接受过洗礼的人型机械体！」

在目瞪口呆的我们面前，她再次举起了镰刀。

一击——

寄宿着绯色光粒的镰刀，就连处于镰刀直击范围之外的幽幻种单单只是被光的余波照到便消失殆尽。那可是用希的自动手枪射中十发以上刻印弹才能打倒的怪物。

……那无数的一颗颗光粒，拥有比重战车更为强大的威力吗。

「确认敌人剩余数量为零。损伤报告为『没有损伤』。」

轻轻挥了挥镰刀，刚好挂在了腰上的她稍微行了个礼。

「……伊莉……斯？」

是你吗。是那个被魔笛弄得全身破破烂烂，应该落到几百米深地下的……你吗。

「——」

她回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缓缓向我走来。

是……伊莉斯吧。

可爱的脸庞，晶莹剔透的银发还是没变。

衣服被魔笛破坏，使得肩膀和侧腹都露了出来。假设就算有一个和伊莉斯一模一样的机神，也不可能完全再现受到魔笛攻击之后的痕迹。

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她马上就要走到我的眼前了。但是……米迦尔和希，就连我都没有和她打招呼。

……我们……在害怕着她吗？站在实在是过于超越人类智慧的强大存在面前，我们脑海中包括喜悦在内的情绪都被吹飞，只是一味缩着身子。要是被告知她是无论幽幻种还是人类都消灭的天之使者的话，我们也不会有任何质疑吧。

「——」

在我面前停下，然后伊莉斯缓缓开口说道。

「H」

「……哈？」

H。等等，什么意思。对一介凡人的我来说……那个，只能想到那种不能公之于众的邪恶意思。

「凪这个H。直直盯着我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了吧。我知道的哦，刚才……那、那个……裙子飘起来的时候也是一直盯着看了吧？」

揪着胸口附近敞开的衣服布料，伊莉斯害羞般地仰视着我。

「两人独处的地点先暂且不说，在这种公共场合要严格注意这种行为。不、不过……要是凪说无论如何都想看的话……」

「那、那个！」

忘记了恐惧，我不禁摆出了以往对待伊莉斯时的态度。

「因为你一个人冲向了幽幻种，当然会一直盯着你看了。」

「啊，对了对了。就是那个！」

呜哇，好险。我千钧一发地避过了伊莉斯突然举起来的镰刀。

「看到了吗！？好、好厉害。那么多的幽幻种，仅用一击就全部打倒了。用这把镰刀刷地一下！我说不定很厉害呢！」

「……」

「凪，怎么了？」

「这句话反而是我们想要问的」

米迦尔环视了一圈幽幻种被消灭的主大厅。

「时间宝贵，麻烦你长话短说。……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是你，得到禁断水晶的力量成为机神了么。」

「啊……那个，我见到禁断水晶了。但是不是机神。」

「不是机神？不要胡说了，被赐予了那么强大的战斗能力，还说不是机神，那种谎话不可能瞒得过我们的吧？」

「是、是真的！我想想，那个——」

「来吧，快从实招来！」

伊莉斯被逼近来的米迦尔握住袖口强迫往后退了几步。

「啊真是的，米迦尔给我住嘴。这样只会把情况弄得更复杂。……伊莉斯，就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吧。只有这个问题希望你能认真回答。」

「好的。」

「你……就是你吧。我不太清楚机神什么的，把你看成是那个我很了解的伊莉斯就可以了吗？还是说是完全不同的——」

我没办法说出最后的几个字。站在我面前的她是……

伊莉斯微微笑了笑，然后抱紧了我。

「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只是一下子的拥抱。

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伊莉斯看着我的脸。……已经足够了。在这种场面下，能做出这种大大咧咧事情的家伙，除了你还有谁。

真的……已经足够了。

「喂，你这家伙……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担心你么。」

「十分抱歉。但是太好了，似乎总算是赶上了。」

伊莉斯突然伸出右手，轻轻用指尖碰了碰我的左手。是那只被魔笛感染，肿得发紫的手。

「笨、笨蛋。要是连你都……啊……」

在我手上挥之不散的紫色光束，被伊莉斯指尖上的绯色光束所驱散了。就像用清水洗掉泥巴一样。

「净化了魔笛！？怎么会，就算是机神应该也没有净化的力量才对！？」

「这样子应该就没事了，但是还是记得要去医院哦。因为我还不清楚自己的代执行神性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代执行？说起来刚才，这家伙否定了米迦尔的「接受了力量」这一说法。

和那个有关系吗。

「凪。」

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伊莉斯凝视着我。

不是刚才的笑脸，而是接近恐怖的严肃眼神。

「现在的我，与其说是机械，不如说是接近禁断水晶的存在。禁断水晶把我称之为不完全的神性机关……刚才也是，输出功率还不到2%哦，但是已经能做到那么厉害的事情了。我自己现在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

「所以凪，请你命令我吧！我将对凪唯命是从！什么事情都会做。……不然的话我一定会不安得不得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

发挥了如同神一般强大威力的机神，居然在向我这样微小的人类求救。

那不安的眼眸看起来实在是过于虚渺脆弱，谁会相信她就在刚才讨伐了数百只幽幻种呢。

「无论是什么命令？」

「没错。所以凪——哎！」

「那我要说了。『那种事情自己考虑』，我说完了。」

「哎！？」

啊啊，真是的，我家的女仆机器人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啊。

「真是的。那种严肃的话题完全不像你的风格啊。」

说完，我粗暴地挠着伊莉斯的头。

「我做出来的特制AI可是你的AI哦？那样的你不可能会对自己考虑的事情产生不安吧。不是吗？」

「那、那是……」

「对吧？所以自己考虑吧。考虑你自己最想做的事，放手去做吧。……即使那样还是迷惘得不得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就和我说吧。什么时候，要花多长时间，我都会听你说的。我会和你一起考虑的。」

「——」

伊莉斯摆出一副不解的呆滞神色凝望着虚空，但是不久，机械少女的嘴唇就形成了平静的微笑的弧线。

「……既然凪那么说的话，我也要加油了。」

「恩？」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为了凪的话，我也能和幽幻种战斗。『做得好』，因为我想听凪这样夸奖我。」

在伊莉斯回头的同时，中央大厅的地下破裂了。

眼前的朦胧物体并不是烟雾，而是魔笛的光辉。通过连接第二层和第三层的巨大空洞，幽幻种无穷无尽地涌了上来。

「又这么多……不，这也是当然的。」

在第三层里的最多也就数百匹。但是右流老师说过这次发起进攻的有3800匹。刚才的是侦查部队，不如说现在这些才是主力部队吧。

「凪，请离远点。虽然敌人的目标是我，但是攻击说不定会波及到你。」

「……没关系吗，刚才你不是说输出功率才2%么。」

「输出功率没有问题。但是怎么说都和过去的机能相距甚远……系统需要再次启动。大概，还有不到两分钟就会发生强制错误。」

「两分钟！？笨蛋，要以那种状态战斗么！」

「没问题。系统结界『覆盖一切者』（米克维克斯）能够锁定幽幻种的现今位置。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在限制时间内把它们打倒。」

把深灰色的镰刀架在右肩，她坚强地笑了笑。

「探测到幽幻种3507匹。不完全神性机关伊莉斯，现在开始将在110秒内歼灭敌人。」

带着闪亮的镰刀，伊莉斯冲了过去。

以超人般的反射神经和判断力回避过了数十匹袭击过来的幽幻种，一口气朝幽幻种最密集的地点突击。

「对神破坏系统『反抗命运者』（阿玛多伊斯）启动，以2%的输出功率展开——」

以伊莉斯为中心，一道光之圆环扩散了开来。一瞬间，半径数百米的光之结界把幽幻种准备发动的魔笛净化了。

「我上了。」

巨镰一挥，那个结界内的所有幽幻种都被吹飞。

「……难以置信。那个已经超越机神力量的输出功率……还只是2%？」

看到数秒内横扫数百只以上幽幻种的一击，站在旁边的米迦尔完全说不出话来。

那也是当然的，因为在几分钟前，我们在对抗几只幽幻种时差点就被全灭了。

「啊！不好，小伊，右边后方！」

这时，希突然发出了惨叫。从伊莉斯所站地方的数米高的展示台上，幽幻种无声无息地逼近了。

那个地方对正在对抗眼前一大群幽幻种的伊莉斯来说是死角。

「伊莉斯！」

虽然我不觉得那个家伙会那么简单就被打倒，要是受到来自背后的强袭，就算是防御应该也要花点时间。从节约的角度来看，那些时间对两分钟来说已经是足够耽误了。

「小伊！」

「——探测到来自远距离的魔笛放射。开始构筑迎击装甲『ubinis-r-delis ment』（相互交织的忘却碎片）」

伊莉斯左手握住了一把枪的枪托。

然后枪托开始伸出银色的脉络，闪耀着宝石般光辉的深蓝色合金仿佛包住了那细线一般构成了枪身。那是比伊莉斯本人还要巨大的对物来复枪。

「固定银单子核，外壳覆盖一层陶瓷装甲。破坏界限设定为5000倍。距离全工程完毕还有两秒。」

「原子转移造成的组成排列变换？如果不是帝国的大型加速器应该是不可能做到的，连那种事情都……」

伊莉斯所制造出的对物来复枪让米迦尔目瞪口呆。当然，那也是集结了人类智慧和技术好不容易才做到的现象，没想到那么简单就再现了。

「全工序完成，开始迎击。」

用巨镰横扫从全方位突进的幽幻种，她把大口径来复枪对准了背后。需要三名成人才能搬动的庞然大物那么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恐怕腕力也强化了不止一点半点吧。

「狙击。」

叮——如同铃铛般的清凉声音响彻整个楼层。划出绯色光之轨迹的无数子弹被射出，准确无误地击穿了身后的幽幻种。

「好厉害……刚才小伊明明没有看着后面的敌人。凪……凪学长！好厉害，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们也能活……活着回……」

「希，现在哭还太早了。」

我把手放在希的肩膀，不断鼓励着喜极而泣的希。

「……伊莉斯，真的没问题吗？」

「诶？但是好厉害。说不定不用两分钟就能全灭敌人了呢！」

所以说，那点很奇怪啊。

既然她说会发生强制错误，那毫无疑问，她会因强制错误而导致行动不能。问题在于限制时间。伊莉斯所说的两分钟时间。

「米迦尔，以那种速度打倒全部幽幻种要花多少秒时间，这个能算出来吗？」

「基本确定在78秒到85秒之间。应该不会超过这个时间吧。」

「……很适中的时间么」

她所宣言的时间是110秒。

但是实际上是90秒，也就是在一分半之内打倒敌人。看起来不是操之过急了吗？

「难道！」

一个可能性浮上了我的脑海。不，只有那个可能。

「希和米迦尔就待在这里吧！」

我把手上的铳剑丢在地上。然后。

「凪学长！」

「凪，你要做什么——！？」

忽略两人的制止，我全力跑向伊莉斯正在战斗着的大厅的中央部。

啊啊，也是呢。

你就是那种家伙啊。

「——呼」

被伊莉斯的子弹击穿，在墙边的3匹幽幻种被消灭。剩下站在伊莉斯正面的一匹。

「最后一匹！小伊加……小伊？」

本应确信胜利的希的声音突然转变成了疑问句。

拿着枪的伊莉斯突然一动不动，面对着最后一匹幽幻种，她只是举起了巨镰，但是却无法挥下去，只是在颤抖着。

「唔……啊……啊……」

果然。伊莉斯，你这家伙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距离强制错误发生为止，根本就不够110秒的时间吧？

但是如实说出来的话我们一定会陷入不安。所以想至少先用两分钟的说法瞒住我们，然后在90秒之内结束战斗，这就是你的计划吧？

但是强制错误比伊莉斯的预料要来得快，也就是在打倒全部幽幻种之前来了。

「……真是让人看不过去啊。」

但是——

在那种情况下，我不知怎么觉得高兴的不得了。

「你……就是你吧。」

那家伙到头来还是毫无变化。

就算变成机神还是不完全神性机关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到头来，伊莉斯就是伊莉斯，本性哪里是什么神性机关，根本就是个笨拙的机器人，连距离自己产生强制错误的时间都计算错误的家伙。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家伙之所以会战斗也只是为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

那可是比人类总军事力量还要强大的力量啊。要是人类得到这股力量的话，做出让自己成为世界的支配者这种荒唐举动也不足为奇，但是那家伙……就只是想当我这样一个普通学生的女仆机器人。

「真是让人看不过去啊，你这个混账女仆！」

很好。这不是很好么。

你要是想成为不完全神性机关什么的，然后为了我和幽幻种战斗的话，我是不会阻止你的。那就是你的决心的话，我不会让任何人反对的。

但是——

不断战斗不断战斗，然后发生像现在这样的危机时……就拜托我吧！你心里实在是痛苦得不得了的时候，就倾诉出来。那么无论何时，在什么状况下，作为你的主人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唔……」

步履蹒跚的伊莉斯扶着额头，手中的巨镰滑了下来。

「伊莉斯！？」

仿佛在响应着米迦尔的喊声，最后一匹幽幻种向少女逼近。

「小伊，前面！前面！」

「唔……！」

伊莉斯一脸痛苦的表情，想摇摇晃晃地举起来复枪。

但是迟了一步。连举起来的枪都被幽幻种伸过来的手腕弹开，面向毫无防备的少女，深紫色的怪物——

「别想对我家的女仆出手，黑家伙。」

被消灭了。

被我用伊莉斯的巨镰切成了两半。

「唔……哈。这把那么重的镰刀是怎么回事啊。害我肩膀都脱臼了。」

哐啷——把垂下的镰刀扔到地上，我叹了一口很长很长的气。好痛。虽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了伊莉斯的武器然后用了，但是这果然不是人类用的东西啊。

「……凪？」

「哟，混账女仆。和我说的一样吧。」

「那、那种事情——啊——」

伊莉斯的身体忽然软瘫瘫地下落。在后背就那样撞向坚硬的地板时，我及时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把她抱了起来。

「不过怎么说呢，对你来说，已经做得很好了哦。」

「……」

「那个、我想想……好好休息吧，这么说可以吗？」

然后银发的少女看着我的脸微微笑了。

「那种装酷的台词完全不适合凪。」

「什么？」

「脸，很红哦。」

这么说完后，就闭上眼一动不动了。

……强制睡眠模式吗。

因为对AI也会有影响，机械水晶的负担也暂时增大了，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当然的吧。

「不过，你真的是很厉害啊。……谢谢你。」

多亏了你，我们似乎总算是活下来了。

不完全神性机关。大概就是像能直接使用禁断水晶力量的机神那样的东西吧。那么说的话，这家伙莫非真的成为了人类的最终兵器了？

「你是人类的希望呢。」

「——」

闭着眼睛正在沉睡的少女没有回答。这也是当然的。

但是，那张嘴看起来似乎在微微笑着，肯定不是我的错觉吧。

「成为人类的希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这之前希望你能把女仆的工作做好啊。」

呜哇……话说回来好重。

看来就算是禁断水晶，对于人型机械体很重这个事实也是束手无策啊。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希和米迦尔在等着的通路走去。

背着伊莉斯——我家重要的女仆机器人，我朝着通路走去。




After Phase 『——』
清风吹拂。

一座远在帝国领土南部，在下方溪谷耸立的老旧教会。经过常年风吹雨淋，屋顶和墙壁都已经塌落，现在已经没有前来做礼拜的人。

「纱砂大人，纱砂大人在哪里？你在这里吧？」

「……」

在古老教会的大圣堂里，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来。是一个身躯娇小，还没过十岁半的少女。

「……怎么了？」

「紧急报告。就在几分钟前，传来了入侵帝国领第三港口东侧大门的幽幻种在几分钟内就被消灭的消息！」

与伺候自己的见习巫女的喊声对比，

「我知道。」

真是的，事到如今，那种报告——吐出一口像是叹息的气，她点了点头。

「我全都知道。因为我一直在这里从头到尾观察着事件的发展。然后？」

「那、那个。据圣都的大教主所言，在帝国出现了新的机神……而且还是相当强力机神的可能性相当高。听说还有可能取代最被看好的机神『Heckt Magna【剑帝】』，在霸权战争中，被指名为帝国代表而出场。」

「机神不是那种可爱的东西。」

「哎？」

「没什么。忘了我刚才的话吧。」

反正和谁说都不明白。从那座矿山中出现的那个东西是多么强力的存在，和任何艾尔玛利亚神教界的人说，他们都不可能会明白。

「只有那些？」

「不、不。还有一点……有关霸权战争，西方武宫唐那国的高官发来消息，表示出场代表已经正式决定是『查理』。」

北方的帝国，西方的武宫唐那国，还有南方的艾尔玛利亚神教界。

面对着与幽幻种的全面战争，世界三大国正在极度隐秘情况下准备着的就是霸权战争。三国将派出代表参战。赢得这场战争的国家将能统率其他两个国家，掌握和幽幻种之间战斗的指挥权。也就是说不是决定救世主，而是决定救世国的的战争。

「如您所知，说到武宫的查理——」

「无礼之徒。」

再次，没等侍女说完，纱砂便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需要说教。立即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

「遵、遵命。」

稍微弓了弓腰，侍女很快离开了大圣堂。

确认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后——

「武宫的代表是查理，正如我所料。那么，现在的不确定因素，果然就是帝国的那两人。」

纱砂•伊登斯•凛•凯尔——

霸权战争艾尔玛利亚神教界的代表，稍稍在那里驻足了一阵。

「机神伊莉斯和凪。……你们两位，能给我的计划带来多大影响呢？」




Epilogue
「凪！凪在哪里！」

正值盛夏时节投下杀人般酷暑阳光的正午。

正当我毫不在意那种酷暑，一瞬间就进入午睡状态时，被谁剧烈地摇着肩膀。

「在中午的时候你就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因为是午休，所以我在午睡，你有意见么。」

抬头睁了睁睡迷糊了的眼睛，站在那里的是我预料之中的人，我们班的评议委员。

话说委员长，为什么在这种大热天，你还穿着防弹衣和防弹头盔，加上防毒面罩这样一种重装备啊。

「……你是委员长吧。虽然你带了防毒面具，我看不到你的脸。」

「jihe，jihe。」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说刚才你不是还在正常说话么。」

「恩，但是装备齐全之后果然很热啊。而且很重。」

委员长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如我所料，额头留着瀑布般的汗水，厚实的眼镜片也因为汗水的蒸汽变得一片模糊。

「来吧。下午的课程是训练，快点换好衣服来中庭集合。」

「诶？不，今天的训练是普通的马拉松而已。」

「没那回事。对马拉松来说，要是不竭尽全力应该就不能到达未知的境界！」

热血的评议委员用力拍了拍覆盖在防弹衣上的厚重胸板。

真是的，委员长又开始做起傻事来了吗。

「凪，我……经过前天的远足后，我终于发觉自己是个多么渺小的男人了！只是蜷缩在隔离墙里的我们，还远远欠缺与幽幻种对抗的实力。换句话说，这是叫我们平时要更加努力训练的教训！不是吗？」

「是你个头。话说我和希还有米迦尔不是战斗了么。」

但是，也是呢。虽然因为过于繁忙而让时间感混乱了，但是距离矿山的远足，还只是过了两天啊。

「委员长真是好啊，把辛苦的事情全都交个我们做了。」

「笨、笨蛋！只是因为藏在隔离墙里，所以没有听到周围的声音而已！」

在消灭了所有幽幻种之后我们就马上明白了。

被那么多的幽幻种所袭击，因为一开始被发现的我们拼死抵抗的缘故，吸引了幽幻种的注意力，似乎基本无视了其他的小空间。

……真是过分。

……也就是说只有我们所在的小空间才发生了那么激烈的战斗。

「说的没错！」

发出如此洪亮声音的，是在教室中部附近的米迦尔。

「真想让各位见识一下我的活跃之处。我不断用机关枪打倒前来的幽幻种，用华丽的步法躲过敌人的魔笛——」

「啊，米迦好狡猾。那么说的话我也是！」

始终在一旁听着的希突然跳了起来。

「恩，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有米迦尔和希以及伊莉斯的活跃，所以身为男人的凪只是一个人悄悄躲在角落。」

「……虽然我有很多话说，但是太麻烦了，算了。」

打倒最后一匹的是我——完全没有想这么说的干劲，老实说，前天发生的事对我来说就像一场梦一样。

中央大厅的防盗摄影机遭到幽幻种的魔笛，全部坏掉了。

「伊莉斯一个人把三千多匹幽幻种消灭了」，这样向右流老师解释之后，她完全没有相信我。听了米迦尔的解释后，她才终于接受这一事实。……可恶，我说了几十遍都不相信我，就相信米迦尔的话。

「话说伊莉斯怎么了。只有她在家里静养么？」

不如说只提外伤的话，只有伊莉斯是毫发无伤的。

「伊莉斯的话，她已经起来了，还在调整系统中。」

「这样啊。我还想着一定要看看成为机神后的伊莉斯的身姿。」

这么说完后为什么拿出了高性能照相机啊评议委员。

……谁来救救他。我所认识的委员长已经沦为偷拍狂一类的人了。

「这个变态。」

「什！？不、不对哦，凪。我只是单纯对机神这种事物感兴趣而已！」

不是机神而是不完全神性机关。

我心里如此吐槽道。对老师和同学来说，机神这一说法比较通俗易懂，更重要的是，我也还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机神……没想到我们班会出现那种了不得的东西。发生了这次歼灭大规模幽幻种的事件，帝国司令部到底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米迦尔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交叉着手臂。

「啊！对了！伊莉斯是我的同学，那么也就是说伊莉斯的功绩等同于身为班级领导的我的功绩！？」

「才没那回事。你的AI被魔笛侵蚀了么？」

不过，就是这样，我和教室的大家都一样平安无事。

「还有，伊莉斯很精神哦。她今天还说要从早上开始努力做好女仆的工作。」

「凪！凪在哪里！」

「恩恩，就像这样，在某个地方叫着我的名……」

……恩？刚才的声音是？

有不祥的预感。仿佛印证了我的直觉一样，教室的机械门发出嘎吱嘎吱沉闷的声音，然后强制被拧了开来。

「凪，发现了哦！」

披着一头飘逸的银发，便宜的衬衫上还穿了我的一件旧围裙的少女兴冲冲地冲进了教室。

「你的系统还有问题吧，就别来学校了。」

「那种问题，用气势就能修好了！」

「所、以、说，明明是个机器人，别用气势那种暧昧的词啊！」

「比起这个，凪，请听我说。我呢，发现了一个很棒的方法。能把盘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方法。」

她扭扭捏捏地握着围裙的衣角，时而抓紧时而放开。看来相当高兴的样子，就算我这么说，她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但是，盘子？话说前段时间，好像说了第一次能在不打破盘子的情况下洗到盘子来着。

「是的。不用一个一个盘子接着洗，而是一起放进洗衣机里就好。」

「……你说洗衣机？」

「嘿嘿，凪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吧。怎么样，很厉害吧？话先说在前头，这是我的个人发现哦。但是凪说无论如何都想要的话，我就把我这个了不起的发现——」

「你白痴么——无论怎么想，放进洗衣机的话，那些盘子只会变成碎片吧！」

「诶？没、没那回事！什么事不先尝试一下的话……」

「不用试也能明白！听好了，绝对不能那么做！」

「……」

喂，那股沉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头转了过去。

「很遗憾，我已经启动洗衣机了。」

「果然如此么——！可恶，等等我，我家的盘子们，我现在马上就去救你们！」

「啊，凪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了！可恶，喂，禁断水晶你这家伙在哪里！从那之后，这家伙做出的废柴女仆举动好像越来越过分了啊畜生！」

「凪、凪，等等！」

「少啰嗦，你才是，快跟上你的主人！」

单手拿起书包，我朝着教室门跑去。

「没经我的允许就想早退，好大的胆子啊。」

「呃！？」

还没跑到几步，我的衣领就被抓住，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到教室的角落。

「……右流老师，好痛。」

「是没办法好好受身的你不对。先不说这个，凪，有给你的一封电报。」

老师从胸口取出一张叠了四次的纸张，然后用手指弹给了我。

给我的电报？而且还是特意通过学校？

「电报吗？凪，我想身为女仆机器人的我也应该看看。」

「真让人好奇呢。凪，也应该让身为评议委员的我看看。」

「身为班级领导的我当然也要过目一下。」

「我、我也……」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所以说你们给我冷静点。话先说在前头，你们可不要过于期待里面的内容哦。反正应该是迟交电费的催告或者是伊莉斯衣服的账单吧。」

在后面四人的注视下，我打开了纸张。

呜哇，下面还加上了带有昂贵气派装饰的电子署名。到底是谁？郑重地送来这么一封昂贵豪华的电报的人。

我这么想着，然后看向了寄信人的名字。

……

「……帝国……司令部……？」

我和身后的四人稍微屏息了一下打量着那个寄信方的名字。




后记
这么说有点唐突，这个故事是nonfiction（史实）。

赌上人类命运而战斗的女仆机器人一事，那个机器人的主人是军校的一名落魄少年一事，这都是史实。

恩，这是真的。只是，这说不定是稍微有点后的未来的史实。

先不说这个了，初次见面，我是细音启。

无论是第一次看的读者，还是从别的系列过来继续阅读的读者，非常感谢你们选购了这本书。

『不完全神性机关伊莉斯』，觉得如何呢？

因为对我来说实际这是时隔两年以上的新作，所以我在写这篇后记时真的是紧张到汗流浃背。……啊啊，肚子开始痛起来了。

这次的主题是『机械』。

说到机械，一般就会让人一种金属制的无机物的印象，但是下定决心往有机物方向那边思考后，心想往『是机械但是又不像机械』这条路线走说不定会很有趣，然后完成的就是本作了。

和故事一开始人类陷入灭亡危机这种严峻的世界观完全相反，有一个把紧张感完全糟蹋的愚蠢天然呆的女仆，因为她，主角总是一直抱头烦恼着——要是给大家带来这样一种感觉就好了。

总之，什么事都要做到松弛有度是很重要的。该高兴的地方就要写得高兴点，该严肃的地方就要写得严肃点。

但是这次的后记有3页呢。

要是能多一点页数的话我想写点作者近况之类的，不管怎么说这是系列第一卷，所以有好多想写的事情……

首先，先在这里向各位工作人员道谢。

首先是从计划『伊莉斯』初期一开始就支持着我的前任责编K先生。

然后是让作品真正成形到原稿完成为止的新责编S氏，非常感谢给这么粗糙的原稿给出了很多指导。

然后是用美丽的插画给本作增色的カスカベアキラ先生。

请各位今后也多多帮助我。

下回计划？

姑且算是为准备在2012年6月左右推出下一卷而工作中。可能让大家等得有点久，但是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写出好作品的。

顺带一提，要是各位有空，不妨去阅读细音其他作品的『伊甸』系列。要是你们能拿在手中的话，相信细音和责编S氏会很高兴的（笑）。

那么，因篇幅有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最后再一次——从心底里感谢把本作拿在手中的各位读者。然后可以的话，希望我们在『不完全神性机关伊莉斯2』中能再次相见。

2011年11月下旬

细音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