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7-10 11:0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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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巴洛克骑士
本卷名称：第三卷 Memory of Baroque:幻象都市

第一话 幻象都市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氮气

录入：终焉之月

修图：琳君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喀！

啊！没有网路也没有电视，怪物倒是一大堆！

我受够这样的都市了！我受够这样的都市了！

特别是想唱歌却没地方可大展歌喉，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一点了！

专为生活在这样的幻象都市里的你提供情报的电台，就是我们西日女子游击队电台广播社，欢迎各位收听——

自从高耸黑塔忽然出现在市区正中央，世界就此毁灭后，如今已经过两个月了，在这理当应该开始放暑假的时期，你们这些混蛋们过得还好吗？

照常乖乖上学上班的你，自暴自弃玩乐到昏天暗地的家伙，还有正在认真寻找把好好的城市搞成这副模样的《影男》的那边那位大哥大姊！

稍微放下手边的工作，听听我们的广播电台吧。

OK，废话不多说，马上开始吧。

首先送上今天的午间新闻！

大事件大事件，有龙的小宝宝从混乱到出名的都市外缘部闯了进来喔。嘿，别以为它是龙的小宝宝就瞧不起它，它不仅身长有五、六公尺之谱，而且还会喷火，危险性非常高呢。

不过既然大家都是住在幻象都市的人，好歹也身怀两三招特殊能力可以防身，但还是要小心以策安全——啊咧？这些内容早上广播的时候就已经报告过了。

听说啊，这只小龙已经被人干掉了。

把它干掉的，正是我们西日女子的风纪委员特殊战斗部队。

实在太神啦，在变成幻象都市前，明明大家都只是再平凡也不过的女高中生说。

说到特战队，就不能不提到这阵子在西日女子里面人气高到不行，因为模样帅气威风，在校外也吸引了许多粉丝（都是女生）的特战队队长如月早香了！

她在扫荡小龙的战役中也表现得精采如常！

真不愧是『西日女子的圣女贞德』！『武士风纪委员长』！

总觉得这两个绰号讲出来还挺让人丢脸的……啊，惨了，工作人员在怒瞪我。搞什么啊，原来你也是她的粉丝啊。

我也一样啦！

所以呢，我要滥用职权，借这个机会跟各位听众宣扬我们风纪委员长的战绩！

都市外缘部——在本地变成幻象都市之前，人们都称那个地方为郊区。现在外缘的名称反映了它的偏僻程度，没有人知道那里的情况到底如何，黑塔的都市管理局也将其指定为禁区。

风纪委员和龙交战的地点，是做为外缘部跟内部缓冲地带的大型道路。

那条道路在本地变成幻象都市前，是非常重要的运输和交通干道，可是自从我们被封锁在都市里无法离开之后，那条道路也就成了大而无用的废物。

而那个庞然大物，就威风凛凛地站在共有八线车道的大型道路上。

龙——具备翱翔天际的翅膀，坚硬的鳞片，强健的肉体，威猛的力量和灼热的吐息。

『G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龙的咆哮声猛烈到能让人起鸡皮疙瘩，对这些两个月前还只是平凡高中女生的风纪委员来说，这一声巨喝登时让她们的士气下降不少。

风纪委员共由六名少女组成，她们身穿西日女子的水手服，上头别着『风纪委员』的臂章，六人都呆若木鸡地望着小龙的庞大身躯。

她们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她们跟其他幻象都市住人一样，都透过『原罪刻印』得到刻印能力，也拥有已然幻灭的传说人物与轶闻的力量，亦即所谓的『遗产』。

实际上，这六人里面，甚至有人持有剑或手枪这一类的武器。

即便如此，龙的叫声里仍存在着会让人丧失战意的某种力量。

「放心吧，没问题的——」

一个凛然的声音让她们再次动了起来。

不只风纪委员，连小龙都忍不住转头望向她。

正确而言，是转头望向她们。

有别于一般风纪委员，全数由精锐组成的风纪委员特殊战斗部队一共有四人。

带头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会让人联想到挺拔青竹的美少女。

清澈明亮的眼眸，笔直坚挺的腰杆，特立独行的左右不对称服装。

她是『斩心残鬼』如月早香。

仿佛和左右对称这个概念有仇一样，她只有半边的头发留长绑成了麻花辫，身着右手长袖左手短袖的衣服，下摆斜切，露出了其中一边的侧腹。

裙子同样是斜切式剪裁，两只鞋子虽然外型一致，可是左右脚的颜色和鞋带打结的方式都不一样。

这身制服的改造幅度之大，除非有看过原型，否则应该没人认得出是从西日女子的水手服改造而来的。

此外，她的右手臂上头挂着『风纪委员长』的臂章，裸露的左手臂则缠绕了一圈圈的白色绷带。

「啊哈哈哈，这猎物还挺大一只的嘛。交给我来解决好了！」

像副官一样站在早香身边的，也是一个打扮奇特，和早香一样引人注意的少女。

层次参差不齐的短发上戴着一顶高礼帽，在下摆破破烂烂的老旧大衣里面，则穿了一套充满少女风格的粉红色连身洋装。别在大衣袖子上的『风纪委员』臂章显得极为突兀，让人觉得她只是跑来闹场的。

虽然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稚气脸孔，可是却露出小丑般的戏谑笑容，白白糟蹋了可爱的长相。

「美佳……我说过好几次了，把你的个性改回来。」

「那是没办法的啦，姊姊，我只要一进入战斗模式，自然而然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哎呀，连我拿我自己也没辙、没辙啦。」

美佳用毫无诚意的口吻说道，耸起了穿着老旧大衣的肩膀。

「委员长——别光顾着跟妹妹玩，快点下达指示啦——」

「怎么办，要设法把它困在原地，再从远距离进行攻击吗？」

至于特战队的另外两个少女，一个说话的方式黏稠甜腻，一个语气十分冷硬。

这两人虽然都身穿普通的西日女子制服，不过站前面的少女头上系了四条缎带，站后面的少女脸颊上则有一道斜斜的疤痕。

两人的武器分别是双手握持的大型铁槌和火焰色的弓。

「嗯。」

早香晃着单边的麻花辫点头，立刻做出了指示。

「一般的风纪委员先退下来，封锁住这一带，脚程快的人回学校报告，视力好看得远的负责警戒四周，有辅助能力的则支援我们。」

「是！」风纪委员齐声回答。脚程快的人——下半身变成了鹿的少女拔腿狂奔，其他人也往四面八方散开。

一般的风纪委员为五到八人一组行动。每一组最少由三名战斗员，一名传令兵，一名辅助或医护员组成。

如果是危险程度较低的威胁，或者是小型的冲突（在两个月前，幻象都市住民潜能刚被激发之际时常爆发）等等，她们都能顺利解决。

一旦有一般风纪委员处理不来的威胁产生，就是轮到早香所率领的特战队出面的时候。由于这次的小龙是从空中出现，所以学校的观测人员才能第一时间察觉，火速派特战队出动。

小龙的出现固然是场灾难，但幸好还赶得上处理。

「被它飞走可就麻烦了，美佳，夺走它的行动能力。」

早香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小龙说道。

小龙或许是凭自己的本能发现早香的实力不俗，因此摆出警戒的架式。

「等它失去行动自由后，我会杀上前去。接下来的步骤一如既往。」

「OK，姊姊。」

「收到了～」

「遵命。」

早香看也不看其他三人，维持着和小龙对上视线的姿势点点头。

「好了，在开始上课把任务搞定吧。」（朱月：原文如此，个人感觉应该是“上课前”。）

语毕，她们立刻展开行动。

美佳抖着老旧大衣的下摆，一马当先朝着小龙直奔而去。她的身体四周覆盖着一层浓密的雾——或者说仿佛她本身变成了雾一样。

看到有一团雾朝自己飞窜而来，小龙自然也不会毫无反应——只见它张开了嘴巴，似乎是打算用火焰吐息回敬的样子。

脸颊有伤的少女立即拉满火焰色的弓，射出了两三枝箭。橙色的箭就像手榴弹一样，在着弹的同时释放出闪光和爆炸声响。

『GA！GAAAAAA！』

小龙发出听似困惑的叫声，注意力从美佳身上被引开。

美佳没放过这个可趁之机，迅速拉近和小龙的距离，钻过脚的隙缝，溜到了小龙的背后。

「我将这招命名为『冰之锁』——骗你的啦！」

只见雾包覆住小龙的脚后，在转瞬间结冰，把小龙的脚固定在地上。

『GAAAAAAAAAAA！』

「呜哇、危险！」

被激怒的小龙不断摆动身体，尾巴猛力一甩，在它背后的美佳扑倒在地，险险地躲开了尾巴的挥击。冻结小龙的冰随着哔叽哔叽作响的声音浮现裂痕。

「不妙了，老姊，感觉这一招撑不了太久！」

美佳慌忙大喊。

「很够了——」

早香傲然回答后，站在小龙正面做出宣言。

她的力量源自忍城的甲斐姬，那个遗产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

「『幻象武装·玉钢绯牡丹』。」

早香紧握住只有握柄的刀。

只见她挥出第一刀后刀刃成形，第二刀则形成刀鞘，组成了一把完整的刀。

她把名刀『浪切』——无中生有的刀插在左边的腰上，她以用左手腕按压住刀鞘。

右手轻轻放在握柄上后，如月早香摆出了拔刀术的架式。

与此同时——

「『斩心残鬼』！」

她拔腿疾驰。

只见她的左手绽放出水面般的微弱光辉，那个光辉笼罩了腰上的刀。

『原罪刻印』——现在的它形同幻象都市的居民的身分证，跟以前拥有不同的意义。每个人的『原罪刻印』形状各不相同，赋予的能力也因人而异。

早香的刻印在左手，形状就像人魂一样。

刻印的名字是『残心斩鬼』，能力是激发出『物品』的力量。

早香的刀如今被她左手绽放出的微弱光辉笼罩，得以发挥出极限的性能。

早香的疾驰速度跟美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趁着小龙分心应付结冻的脚和背后的美佳时逼近，然后纵身一跃。

就像借着疾驰的速度往斜上方冲刺一样，只留了单边的麻花辫恍如流星的尾巴一闪即逝，早香越过小龙的头部，往翅膀和身体连结在一起的位置飞去。

「我流魔剑——『涟』。」

从刀鞘射出的银色闪光，把翅膀从根部挖出。

「追之『逆波』。」

早香甚至没有收刀，下个瞬间，只见刀子沿着同样的轨迹砍了出去。

小龙的另一只翅膀从根部被砍断。早香降落在小龙的背上。

『GUUUUUUUUUUUUUUU！GAAAAAAAAAAA！』

一阵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叫声响彻了云霄。

——这只挨了风纪委员长两刀后想飞也飞不起来的龙，最后被大型铁槌一击敲碎了脑袋瓜，可怜兮兮地一命呜呼了。

不是我在说，特战队真的很行耶！

不愧是『西日女子的圣女贞德』！『武士风纪委员长』！今天也劳驾你保护幻象都市了，谢谢！

附带一提，除了圣女贞德和武士外，我们想帮风纪委员长征求其他绰号。

请大家帮忙想想有没有什么听起来很威风的名字。

那么接下来稍微把时间往前回溯，为各位听众送上昨晚和平又好笑的新闻。

第三号街头格斗竞技场暂定冠军『丧失者』守部京耶，又成功打赢了冠军保卫战。

我猜大部分人的感想应该都是「怎么又赢了」这样吧，其实我也跟大家同感啦。这位暂定冠军明明只有一把剑，可是却强得不像话。怎么打怎么赢，感觉比赛的乐趣都被他破坏光了。

依我个人的立场，我很想看看他跟同样都是靠剑吃饭的如月早香交手，不过嘛，风纪委员长和暂定冠军这样的对战组合，好像真的太梦幻了。

接下来要说的是好笑的部分，昨晚的挑战者是个与众不同的奇怪家伙，好笑的地方就在这里了。我刚听说的时候还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呢。

那个挑战者啊——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渺小了、真的太渺小了，『丧失者』守部京耶！人称暂定冠军的你，说穿了不过只是猴子山里的山大王是也！」

没错，一名身着白袍，衣摆随风飘扬的红发女子在月光的辉映下高声宣言。

「完全比不上本小姐，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是也！」

「……这、这样喔。」

暂定冠军『丧失者』守部京耶露出有些……应该说非常为难的表情点点头。

他的脸看起来跟旧时代的文学青年一样严肃，不知为何，其中一只眼睛是金色的。身穿黑色上衣搭配黑色裤子，衣着轻便简单。后颈子到背部一带，浮现出形状有如罗夏克心理测验的『丧失者』原罪刻印图纹。

京耶眯起黄金色的那一只眼，抬头仰望了雷妮迪丝。

没错，以视线的高度来说，确实是京耶显得比较渺小。无庸置疑。

不只是京耶，就连在场观战的观众和负责做出判决的裁判（双手绑着红白旗子，状似稻草人的自动裁判机器人）也都必须抬头仰望雷妮迪丝。

这里是第三号街头格斗竞技场，为六线车道，如果不是选择这种都市的主要大型道路当场地，选手打起来很可能会绑手绑脚的。

雷妮迪丝——她是今晚的挑战者。与其说这女人讲求排场，不如说做秀做过了头。

她有一头在月色中依旧显得亮眼的红发，头部两边各烫了一条鬈发，感觉就像挂着两把电钻一样。一双浑圆的大眼睛也是红色，拥有一副很适合「咚咚♪」这个状声词的丰满好身材，包裹身体的红色紧身迷你裙装同样火辣又暴露，外面还披了一件白袍。

单论长相的话，她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女，可是却不会让人有想要一亲芳泽的感觉，她就是这种类型的美女……不，如果她换个打扮，或许给人的印象就又不一样了，所以不能这么简单就下定论。

尽管她脚穿高跟的靴子，可是加上靴子的高度，也就只有一公尺六十公分左右。这样的身高以女性而言仍算个头娇小，配上丰腴的肉体感觉就不是很协调。

是说她到底几岁来着，完全无法判断。

虽然她是那种性格强烈到连京耶看了都想掉头回家的人，可是前面提到的这些，都还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刚才之所以会强调视线的高度，理由就在她脚底下踩的东西。

「呼哈哈哈哈！看来你似乎是被我的歌利亚一号的英姿给吓坏了是也。没关系，本小姐可是很宽宏大量的，只要你跪下来认输，我就愿意放你一马是也。嗯？」

她挺起裹在红色紧身迷你裙装底下的咚咚♪胸部大笑。而且最后那一个『嗯？』字还是一边从白袍里面抽出马鞭指着地面一边说的。

没错，踩在她脚底下的正是歌利亚一号。此时的她站在高度应该有十几公尺的巨大机器人的头上。机器人跟盖在道路旁边的五层楼建筑几乎差不多高。

「不……我不会跟你下跪的，话说回来。」

京耶就像在忍受头痛一样，那张原本就很阴沉的苦瓜脸皱起了深深的眉头，并吐槽道：

「那个有手有脚的电冰箱是什么东西啊！」

「不要胡说八道啦！人家才不是什么电冰箱，是歌利亚一号好不——咳咳！呼哈哈哈哈！看来除了在外观上吹毛求疵，你也没别招了。本小姐早就听说平凡人若是想体验创造事物带来的愉悦，唯一的方法就是跟天才鸡蛋里挑骨头是也。哼，你这人实在好可悲啊！」

虽然刚才不小心露出了本性，不过雷妮迪丝似乎打算装做没发生这回事的样子。

她装模作样地扬起白袍的下摆，再一次高声大笑。

头上的红色双螺丝卷发和紧身迷你裙装底下的两颗肉弹也随之大幅摇晃。

京耶凝视着那波涛汹涌的胸部，然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做反驳。

「这样啊。」

可是不管她怎么说，歌利亚确实就是『有手有脚的电冰箱』。

附带一提，歌利亚的头部似乎设置有喇叭和集音器，所以就算两人的高度相差了十几公尺，还是可以正常对话不受影响。至少技术力很高超这点应该是无庸置疑的。

「好吧，『丧失者』，看在你很有勇气，即便面对本小姐用科学创造力和『遗产』的行动力所催生的歌利亚一号，还是没有失去战意的分上，我可以给你一个肯定是也。」

「……换句话说，你只是心血来潮想制造机器人而已吗。」

「这个机器人不过只是把你推向更深的绝望的布石罢了。快拿起你的剑吧，本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的头脑，搭上歌利亚一号的力量，将会了结这场花拳绣腿的游戏是也！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京耶伸出右手宣言。

「『幻象武装·黄金剑』。」

下个瞬间，京耶的右手握着一把没什么装饰的剑。

虽然名叫黄金剑，可是剑身却没有任何光辉，颜色也接近黄土色。

这把看似坚固却一点也不吸引人的剑、这个『遗产』，是当前的京耶唯一的武器。

更进一步地说，他连盾牌和铠甲也没有，只有黑上衣和黑裤一身轻便装扮。

仅管他还握有『第十五柱的黑骑士』这个『遗产』，可是没办法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使用。

因为发动『第十五柱的黑骑士』后所变身成的黑骑士模样，跟其他人眼中引发了这场幻象都市现象的邪恶凶手——《影男》的模样如出一辙。

有着一只闪闪发光的黄金眼睛，全身被黑色铠甲包覆，手持黑色的剑大肆屠杀的《影男》。

一般都以为幻象都市现象是由《影男》所引发，有两成的人口因为承受不了剧变而丧生。对于捡回了一条命的人来说，《影男》就是憎恨的象征。

虽然这件事不完全是京耶的责任，不过京耶是促成这一切发生的元凶没错。

「我要动手了。」

「呼哈哈哈哈，歌利亚一号啊，我们也准备出击了！」

见两人做好开战的准备，负责判决这场比赛的裁判也举起了两手的旗子。

那是示意战斗开始的信号。

黑衣的京耶手持黯淡无光的黄金剑，无声无息地在月光下奔驰。

雷妮迪丝则像在指挥管弦乐团一样挥舞了马鞭，红色双螺丝卷发、两颗肉弹以及白袍也大动作地摇晃了起来。

「挥动制裁之槌，破坏殆尽吧！」

歌利亚一号随着「叽叽叽叽嘎嘎嘎」的声响，用快到从那状似有手有脚的电冰箱的外表无法想像的惊人速度，挥下了宛如铁槌般的手臂。

那一击又快又准，京耶的速度和时机都在掌握之中。

轰！柏油路面被敲开了一个大洞，灰色的烟尘弥漫在黑色的夜里。

这一幕令观众也忍不住发出骚动，裁判的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红光。

「呼哈哈哈哈，真是不堪一击！」

「咚咚」地摇晃着用紧身迷你裙装包装过的胸部，自鸣得意的雷妮迪丝忽然睁大双眼，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那、那是啥啊——不、发生何事！」

有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发出了「呜喔喔喔喔喔喔喔」的声音，那有如呜咽的音色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而不明物体就这么沿着歌利亚一号的手臂往上冲刺。

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是风的呼啸声，黑色的不明物体则是一身黑衣的京耶。

黄金眼眸里倒映着夜空的月亮，京耶冲上歌利亚的手臂后，奋力跳跃。

战斗开始大概才过了一分钟左右。

雷妮迪丝遭到京耶用黄金剑殴击，失去了意识。

面对这发生得太快、太过干净俐落的结局，观众甚至忘记要发出声音。

只有状似稻草人的裁判举起白旗，宣布胜利属于京耶。

——『丧失者』守部京耶。幻象都市现象开始后，能以暂定冠军之姿连续两个月在第三号街头格斗竞技场称霸，看来确实有两把刷子呢。可是他有能耐单凭一把剑，在这人狼和魔剑都见怪不怪，魔法、超能力、古今中外知名人物横行的幻象都市持续过关斩将，还是教人难以置信。而且听说他连刻印能力也没使用——

噗叽——京耶切掉了收音机的电源。

然后他在日雁高中校舍屋顶上铺设的塑胶垫上躺了下来，看着头上的天空。虽然目前时值八月，不过阳光却很和煦，只要别躁动就不会流汗。屋顶上吹起凉爽的徐风，西装制服的领带微微地飘了起来。

幻象都市的气候似乎有受到调节，非常适合人类居住。往年总是令人感觉震耳欲聋的蝉鸣也安静了不少，音量控制在可以当作背景音乐聆听的程度。

时间刚过中午的十二点，原本应该是午休时间，不过在幻象都市化后的现在，此时已经是放学时刻了。

严格说来，八月这个时期本来就是学生放暑假的时候。

实际上，根本不可能在这光怪陆离的幻象都市里过着正常的校园生活。有一半的教师和学生再也不来学校，当然，想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京耶不可能连那么细节的事情也知道。

也因为少了一半师生的缘故，课只上半天，班级也重新编班，甚至有的科目就这么从课表消失了。和最快整合成集团，并且积极从四周吸收『新生』的西日女子相较，日雁高中的衰退非常显而易见。

说穿了，现在还留在日雁高中的，不过只是一群无法适应幻象都市的现象，试图延续熟悉日常生活的——『平凡人』。

讽刺的是，这样的环境对京耶来说正是最棒的保护色。会积极寻找《影男》的激进派人士老早就离开了这所学校。

「唷，京耶。天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突然有张脸探进了视野。

「……巴洛克吗。」

名字意思为『无秩序』的少女叉开双腿，双脚横跨京耶身体两侧站着。她是什么时候溜进屋顶的？京耶完全没有发现，大概是他盯着天空发呆的关系吧。

「唔，要叫我巴洛克小姐才对。」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巴洛克的红色眼睛泛着恶作剧的光辉，咯咯窃笑。

有着大波浪弧度的银发系上缎带绑成了双马尾，巴洛克笑的时候也随之轻轻摇晃，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显得璀璨夺目。

她身穿看似刻意配合眼睛颜色的红色西装制服外套，紧紧包住娇小到看起来不像跟京耶同年纪的身体和微微突起的胸部，袖子上则挂着一个用粗大字体写着『我是京耶的老婆』的臂章。

虽然现在被制服挡住看不见，不过在她那不怎么明显的乳沟上，有一个形状是爱心的『银之追忆』刻印。

巴洛克的裙子长度略短，两条腿跟身高相比显得十分修长，并且穿上了吊带式的膝上袜。

一阵徐风又从屋顶吹过。

「……是粉红色的吗。」

京耶一本正经地喃喃说道后，下一秒脸被狠踩了一脚。

京耶一手抓住小小的皮鞋，把脸上的脚往旁边挪后碎念道：

「你做什么？」

「吵死了，京耶你这闷声色狼。」

巴洛克在平坦的胸前抄起双臂，貌似不屑地哼了一声。

穿那么短的裙子还两脚开开，横跨在躺在地上的人的身体两侧，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这种话京耶就算撕破嘴也不敢说出口，只得乖乖道歉。

巴洛克也没有真的生气，所以很干脆地就原谅了他。

「知错就好，你快点起来吧，一起吃个午餐如何？」

巴洛克随着晃动的银发让开身子。京耶坐直了上半身。

塑胶垫子上摆放了四人份的便当。

之所以会准备四人份，不是京耶和巴洛克要各吃两份的意思。

「哎呀，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吗。」

忽然，屋顶响起了一个语调沉静的声音。转头往声音来源一瞧，有名少女正好穿过屋顶出入口的门。

「我也才刚到啦，琉璃子。」

「你的回答也太像情侣约会时会说的话了。」

楠木琉璃子——她向上撩起系上了白色缎带的黑发后，迈开跟声音一般沉静的步伐朝两人走了过来。

琉璃子眼睛的颜色就跟名字一样，有着亮丽的琉璃色。圆润丰满的红色嘴唇看起来非常性感。和气质看似西洋娃娃的巴洛克相对照，琉璃子的面孔像带有浓浓东洋味的日本娃娃。

她的刻印是『胧』，有个图案浮现在她的侧腹上，形状仿佛崩坏的胧字。

琉璃子同样穿着日雁高中制服的白色水手服（女生的制服有水手服和西装外套两种版本，而且还有多种颜色可以选择）。

琉璃子算是长得满高的女生，她的身体四肢就像模特儿一样苗条又修长。而且她的胸部有如饱满多汁的果实般，带着诱人的吸引力。

她的胸部隔着白色水手服微微摇晃了起来。

「——！」

京耶的眉心爬满了深深的皱纹。昨晚的雷妮迪丝上围固然傲人，不过跟琉璃子相比，就很难分出高下了。感觉上是雷妮迪丝略胜一筹，不过雷妮迪丝有红色紧身迷你裙装加持，琉璃子的胸部则有白色水手服挡着。

在这样的条件下要做精准的比较有困难，需要仔细观察——

「你在看什么地方，孤僻的闷声色狼。」

不知不觉间，胸部就近在眼前。更正，是琉璃子走到了正前面。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琉璃色的眼睛更是冷酷。

「这个孤僻的闷声色狼已经没救了。」

就连巴洛克的红色眼睛也冷得跟结冰了一样。

「我、我只是在思考哲学问题而已。」

「哦，这么了不起。」

「哎唷真的吗。」

她们两个在塑胶垫子坐了下来，那个口气听起来明显就不相信京耶。

巴洛克屁股贴地，把放在大腿外侧的小腿微微张开，也就是所谓的鸭子坐姿。琉璃子则是把裙子夹在大腿和小腿之间，挺直身子跪坐。

附带一提，京耶是盘腿随便坐。

现场有三人，便当有四个。最后一人很快地也赶到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琉璃子学姊、巴洛克学姊，还有讨厌的混球！」

来者顶着小猫般可爱的脸孔，用朝气蓬勃的声音偷骂京耶一句后，双手捧着四人份的饮料，小跑步跑了过来。

系成了双马尾的蓬松金发随风飘摇摆动的样子，就像真的小猫尾巴一样。

她的制服和琉璃子一样都是白色水手服，身高跟巴洛克差不多高，不过论胸部大小的话，则是少女略胜一筹。

她弯下身子坐在垫子上的时候，跟巴洛克一样都是使用屁股贴地的鸭子坐姿。

她的名字叫天野彩乃。京耶不知道她的刻印是什么。

彩乃微微向前探出身子，把买来的饮料分配给其他人。

「来，这是琉璃子学姊的咖啡。」

「谢谢。」

「我也帮自己挑了咖啡。」

「是吗。」

「巴洛克学姊请喝，这是你指定的布丁奶昔。」

「唔呣！果然吃饭就是要配这个！」

光看名字就能知道布丁奶昔是什么饮料，这个味道非常甜。全世界觉得这个饮料很下饭的人应该也只有巴洛克了。严格说来，布丁奶昔根本是甜点。

最后，彩乃不改一脸笑眯眯的模样，把饮料罐放在京耶的面前。

「这是给混球学长的。」

「……谢谢。」

看到罐子上的标签，本名京耶的混球露骨地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没想到你会喜欢喝青汁啊，口味还真是特殊。」

京耶根本不喜欢喝青汁，应该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拜托彩乃买青汁。京耶伸出食指抵着眉心的皱纹，强迫自己挤出类似笑容的表情。

「谢谢可爱的学妹。快点给我滚回国中去吧，你这冒牌高中生。」

「我才不要。况且我是如假包换的日雁高中二年级学生，因为我已经转学进来了，也有按照规定缴交申请书。」

「我不懂为啥这间学校的行政单位会受理这种年纪不合规定的申请。」

「因为为了跟琉璃子学姊在同一间学校、同一个班级读书，我大手笔砸了很多日本钞票！」

彩乃自鸣得意地挺起了一点也不雄伟的胸部。

京耶收起笑容，咬牙切齿地露出了凶狠的表情。

其实，原本是国三生的彩乃之所以能跳级就读高二，原因在于学校方面组织的弱化。学生、老师、课程都缩减了一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严谨。重新编班时也是马马虎虎，学生想转班就可以转班，呈现放牛吃草状态，老师也好不到哪去，常常无预警放学生鸽子，或者出现化学老师代课，教起现代国语之类的状况。

附带一提，京耶、巴洛克、琉璃子和彩乃现在四人同班。

「彩乃，不要欺人太甚。」

「好啦，琉璃子学姊。」

「咯咯，你们两个感情还真好。」

「好个屁。」

「就是说啊。不要乱开玩笑，谁想跟这种野兽套交情啊。」

「就告诉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开始吃午餐吧。」

眼看两人又要展开激烈的唇枪舌战，琉璃子急忙打了个圆场，用手拨弄长长的黑发。

「是啊，我们开动吧。」

巴洛克递给每个人一份便当盒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

「我要开动了。」

说完，大家纷纷动起筷子。

巴洛克亲手制作的便当里面有饭团卷、煎蛋和章鱼热狗、马铃薯沙拉和迷你小番茄等等，菜色非常地传统。

「哇啊，好丰盛的便当喔，让人想拿去野餐呢。」

「苹果也有认真削成兔子的形状呢。」

京耶一边点头附和彩乃的赞美一边说道。

「哎呀，还满好吃的。你的厨艺愈来愈进步了呢。」

「唔呣。我每天都有在下厨，会进步也是理所当然的。」

「琉璃子学姊，啊～嗯～」

「我才不要让你喂。」

「京耶，来，张开你的嘴巴吧。」

「……啊嗯。」

「什么！学姊你看你看！我们怎么可以输呢。所以快点跟进！不，干脆我直接嘴对嘴喂你好了！」

「别闹了。」

「啊呜！唔，也用不着用手刀敲人家的脑袋吧。学姊好坏心，我们天雷勾动地火的那一晚你已经忘了吗！」

「哪来的那一晚！」

「琉璃子啊……做为你的朋友，我会祝你幸福的。你要跟彩乃永浴爱河喔。」

「你干嘛露出那种从没看过的笑容，说那种肉麻要死的话！」

这是一段既热闹又愉快的欢乐午餐时光。

京耶的视线忽然往市区的方向飘去。

在日雁市变成幻象都市的同时冒出来的巨大黑塔，今天还是一如往常地耸立在原地。高耸的黑塔不管在幻象都市的哪个角落都可以看见，早就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景。

京耶类似本能地可以理解她一定就在那个地方。

引起幻象都市现象的真正元凶——『因果律的死神』、『无名的黑暗』、『起源的混沌的领路人』、拥有自我意识的混沌。

以京子为名，有着少女外形的黑色『泥巴』女王。

日雁市变成幻象都市已经两个月了。

直到现在还不曾看过她露面。

日雁市变成幻象都市已经两个月了。

直到现在还找不到可以逃离幻象都市的方法。

只有时间不断地流逝。昨天过去了，今天也过去了，说不定连明天也……

京耶一如要教自己别再做负面思考般，咬了一口饭团。

熟悉的巴洛克口味吃起来齿颊留香。

下午就是工作的时间了。




第二话 模仿侦探的搜寻铁金任务
工作的时间到了。

吃完午餐的京耶等人，无所事事地窝在跟学校借用的空教室——『守部侦探事务所』等待客人上门。

因为现在学校只上半天课，为了打发空下来的午后时光，才开了这间可以赚钱又兼顾到兴趣的事务所。所长是京耶，巴洛克是助手，琉璃子是秘书，彩乃则是秘书的秘书，职位是随便分配的。

为了让教室看起来有事务所的样子，他们不仅在窗边摆放了一张大办公桌，还准备了一套接待客人用的桌椅放在教室中央的位置。只不过其中一边的墙上仍挂着黑板，至于多出来的课桌椅则都堆放在黑板对面的墙边。而且所有人都身穿制服，京耶坐在里面的大办公桌前，巴洛克和琉璃子则坐在接待客人用的椅子上。

从这只是做做样子的表面功夫不难看出，其实他们根本没有经过足以当侦探的充分训练，充其量只能算是在模仿侦探、玩扮家家酒。

话说像这种侦探家家酒，到底能吸引到多少客人上门呢……

「京耶，闲着没事的话，要不要来跟我打赌？已经十天没生意了，来赌今天有没有客人会上门。」

「不要。」

「你们两个开始玩起白痴的游戏了呢。」

附带一提，彩乃吃完午餐后就外出办私事去了。

「唔，太可惜了。我本来是想说如果你赌赢的话，今晚我就穿女仆服给你看。」

「我决定赌『不会有客人上门』！巴洛克！」

「这里有个脑筋坏掉的男人！」

「Good！看来你很认真想赢哪，京耶！好，那我就赌『有客人会上门』吧。」

「连脑筋坏掉的女人也出现了吗……他喜欢女仆服？」

「唔呣，『我扮的』女仆好像正合他的口味的样子。」

「哦……是吗。」

琉璃色的眼眸温度降到了冰点，冷冷地瞪视着京耶。

巴洛克为了无聊的事自鸣得意地挺起平平的胸部，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明明身在气候有经过人工调节的幻象都市室内，京耶的太阳穴还是流下了一道汗水。

「那我也赌『有客人会上门』。赌输的话我也穿女仆服。」

「什么！」

京耶情不自禁地起身离座大叫。

「哦……琉璃子，你想跟我较量吗？」

「咦？我只是无聊想参加你们的赌博游戏而已。不行吗？」

巴洛克瞪了她一眼。琉璃子则是若无其事似地像在强调远胜巴洛克的丰满胸部一样，在胸前盘起双臂莞尔一笑。

「咕唔唔唔——」

「呵呵。」

巴洛克的红色眼睛充满复杂的感情，心有不甘地瞪了琉璃子的胸部。

琉璃子则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拨弄了黑发。

瞬间，教室的门随着巨响打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个打扮夸张的女生。

一头红发系成让人看了想问「你是要拿来钻什么东西吗」的钻子状双马尾，白袍底下穿的是鲜红色的紧身迷你裙装，包住了很适合使用「咚咚♪」这个状声词形容的胸部。

脚趿鞋跟很高、颜色同样是鲜红色的靴子。

眼睛里面有看似齿轮的图案，之前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京耶没看到。

没错，这名少女正是——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邪恶天才科学家在此登场是也！」

你回去吧。京耶好不容易才把差点反射性脱口而出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去。

此时最先开口的人反而是琉璃子。

「哎呀，你不是照代吗？」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楠楠楠楠楠楠楠楠木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因为我是这里的秘书啊。」

「那、那是怎样，咱根本没听说。」

「我也很吃惊呢。听说你超爱自己的房间，完全舍不得离开一步，不是吗？」

「住、住口！」

「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穿运动夹克以外的衣服呢，你的服装品味还挺大胆的呢。」

「别说了，不要揭开咱过去的疮疤！」

「话说回来，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是什么东西？」

「…………帮自己取一个霸气的名字有啥关系咧。照代这个名字是咱爹娘取的，咱也没有不喜欢还是怎样。咱也只是……」

她抱膝蹲坐在教室角落，一个人不停碎碎念。

京耶用手指抵着爬满皱纹的眉心，静静地摇摇头。巴洛克虽然为她感到同情，可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露出哀怜的表情。

唯独琉璃子有些讶异地微微侧着脑袋。

每个人都无言以对，宣称是事务所的空荡荡教室一时之间被静寂笼罩。

过没多久，照代——更正，雷妮迪丝一声不响地从地上站起来，拖着白袍走出了事务所。然后喀啦喀啦作响地发出微弱到令人听了于心不忍的声音，关上了拉门。

京耶盯着那扇门询问：

「琉璃子，你认识她吗？」

「嗯，她本来也是『十席』的人。」

十席是现在已经消灭的赛菲洛特公司＝《生命之树》组织的探员。

赛菲洛特公司在日雁市变成幻想都市的同时，遭到消灭了。

「是吗。」

京耶点点头，过了约莫两分钟后。

随着「喀啦！」一声，打扮夸张的少女莽莽撞撞地快步冲进了教室。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在此登场是也！」

看来她似乎是想重新来过，把刚才的事情当作从没发生过的样子。

这次即使看到她冲进来，琉璃子也没有露出仿佛要发射飞弹炸她的攻击反应。

「哼，听说这里是第三号街头格斗竞技场暂定冠军经营的事务所，本来还以为有多了不起，没想到也挺穷酸的哪！本雷妮迪丝大小姐特别降贵纡尊前来拜访，你要感谢我也可以喔。」

「欢迎光临守部侦探事务所——相隔一晚，我们又碰头了呢——」

京耶一瞬间就想到了差不多十种可以嘲笑她的手段（基本上以用「照代」这个名字轰炸她为主），不过他忍住了立刻出招的冲动。

「——雷妮迪丝。」

听到京耶唤了那个名字，自称雷妮迪丝的照代一瞬间一如得到关爱的小狗般，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呼哈哈哈哈，确实，相隔一晚我们又碰头了！『丧失者』守部京耶！」

雷妮迪丝挺起「咚咚♪」的胸部后又是哈哈一笑。

然后她一边晃着大胸部，一边从白袍里面掏出马鞭指着京耶。

「本小姐送上生意来给你了，还不感谢我。」

「好，我就听你怎么说。先坐下吧。」

京耶努力让自己不要受到雷妮迪丝那过度装模作样的态度影响，请她到宾客用的沙发坐坐。

巴洛克没有忘记自称助手的身分，她起身离席，拿了罐事先买好的冰咖啡倒在玻璃杯里面后，端到桌上招待客人。然后直接站在京耶的旁边。

自称秘书的琉璃子也把自己的沙发座位让给京耶，自己站到旁边。

如坐针毡的京耶向分站在沙发两侧的巴洛克和琉璃子投以不舒服的视线后，随即又转过头面向雷妮迪丝。

「对了，在谈案子前先跟你介绍……话虽这么说，你跟琉璃子早已认识了吧。这边这位是巴洛克，基本上算是我的助手。」

「你好，我是巴洛克，京耶的助手兼老婆。」

巴洛克刻意露出别在袖子上的『我是京耶的老婆！』的臂章后说道。

「呼哈哈哈哈，助手小妹你好。本小姐是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

雷妮迪丝用哈哈大笑代替打招呼。她在喝了一口冰咖啡后，像是在想找糖浆加般，用双眼迅速扫过桌面一轮，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

只见她用齿轮图案的眼睛依序打量了巴洛克、琉璃子、京耶三人，然后像在疑惑『这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一样微微侧起了脑袋。

不过她没有多问，又用雷妮迪丝的调调说话：

「在谈案子之前，本小姐有个问题是也。为什么你要经营侦探事务所？像你这种有实力可以当上暂定冠军的人，西日女子也就罢了，其他的自警团或者黑塔管理局，应该都很想招揽你加入吧？」

京耶点点头，认同她问了一个好问题。

「详细的原因恕我无可奉告，只能说我有我想找的东西。那个东西是不可能在西日女子或其他自警团，以及黑塔管理局里面找到的。」

一如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般，雷妮迪丝撇起嘴角露出狡诈的笑容。

「原来如此，跟传闻一模一样是也。第三号格斗竞技场暂定冠军『丧失者』守部京耶。特别偏爱高难度事件——尤其是连特战队和管理局都视为烫手山芋的事件的奇妙男子。」

「哦，看来我也出名了哪。」

口头上虽回答得不是很正经，不过京耶内心燃起了希望，说不定这个委托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大鱼。原本不该这么高调地在外抛头露面的京耶，之所以会跑去参加街头格斗当暂定冠军，理由大致有两个。一是单纯为了修练，二是为了打开自己的知名度，就像雷妮迪丝她所听到的那样。

找上门来的委托愈是离奇、难度愈高、感觉愈是有危险的，京耶愈是欢迎。

「本小姐想委托你帮忙取得『遗产』——『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是也。」

「唔呣，你要的东西该不会是特斯拉线圏吧？」

「呼哈哈哈哈，助手小妹知道的还挺清楚的嘛。没错，就是那个疯狂科学家尼古拉·特斯拉所创造出来的那个特斯拉线圈是也。」

「听起来感觉似乎是个危险的东西呢。」

「你需要那东西做什么？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呼哈哈哈哈哈！放心吧，本小姐没什么好隐瞒的是也。尽管本小姐天才般的聪明才智即将迈入下一个境界，但本小姐不会做出一个人独占好处那种吝啬的事来。」

或许是说着说着情绪愈来愈激动的关系，她「碰」地一声拍打桌面站了起来。连带使红色的螺旋钻子状双马尾、白袍下摆、还有咚咚♪的胸部都剧烈摇晃。

「我想开发『空间扭曲装置』——简单地说，那个装置呢，可以打通连结幻想都市和现实世界的『洞』，为达成这个目的，本小姐需要能扭曲空间的铁金螺旋的力量是也。只要善用本小姐的科学力驾驭这个力量，就可以在幻象都市和现实世界两地间自由往来通行了，这是一部多么美好的装————置啊！」

京耶等人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如果雷妮迪丝说的是事实，那将会是一项非常了不起的发明。

逃出幻象都市的方法——这就是京耶等人在寻找的东西。

与其像无头苍蝇茫无头绪地四处寻找，还不如坐等鱼儿自己上钩，所以京耶才会成立侦探事务所，以暂定冠军的身分打响名号，一等就是等了两个月。

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

如果雷妮迪丝的发明有她宣称的那么强大，当然是再好不过，但即便失败，也有助于寻找其他解决方案。

京耶转头看了左右两人，巴洛克和琉璃子分别晃着银色和黑色长发轻轻点头。

「太了不起的装置了。请务必让我们协助你取得『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不过我们有个条件。等装置完成之后，也要让我们使用。」

「呼哈哈哈哈，那是当然的。本小姐没有独占空间扭曲装置的打算，最后这部装置会开放给所有人做为自由进出幻象都市之用，不过本小姐愿意提供你们优先使用的权利当作报酬是也。」

雷妮迪丝开始做更进一步的说明。

「其实『遗产』在什么地方，本小姐早就知道了。」

「哦。」

助手巴洛克和秘书琉璃子也不知不觉间坐在沙发上，把京耶夹在中间。

沙发好挤，距离贴得好近，不只肩膀跟肩膀靠在一起，有时长长的银发和黑发还会擦到京耶身体。

有一股近似花香的淡淡香味，是巴洛克和琉璃子的味道吗？

京耶定睛直视着雷妮迪丝，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雷妮迪丝开口说道：

「就在都市外缘部的——『死者之馆』。」

「又是一个光听名字就很触霉头的地方……等等，你说都市外缘部？」

京耶忍不住打了个岔。都市外缘部是个名符其实的神秘地带。除非上天保佑，否则绝大多数的时候走在那里都会遭遇到巨人、木乃伊或者什么奇特又凶猛的怪物袭击，外缘部是都市最大的危险地带。

而且都市外缘部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今天本来是柏油道路的地方，明天有可能会变成爬满藤蔓的茂密原始森林，甚至都市管理局也明令『禁止进出』。

据巴洛克的说法，那里的空间似乎是已经完全扭曲。京耶他们也不只一次前往都市外缘部探索，不过每次遭遇的地形都不一样，就算想制作地图也有困难，只好断然放弃。

「东西在都市外缘部的话，那跟不知道在哪里是一样的意思。」

「本小姐也很清楚都市外缘部是什么样的地方是也。话虽如此，本小姐并没有亲自走访过都市外缘部，毕竟本小姐只是天才科学家，并不是天才战斗者。为你们介绍吧——」

雷妮迪丝晃着红色螺旋钻子状马尾和丰满的胸部从沙发起身。

她用手掌轻拍白袍的口袋。

「此乃本小姐的遗产，『七大黑槌』。」

蹦蹦蹦蹦蹦蹦蹦。

「你好。」「午安。」「安。」「好啊～」「承蒙关照～」「老大。」「呜呐～」

……只见七只身长连十公分也不到、看似布娃娃的小妖精从口袋探出了头来。

他们就像低阶的海盗喽啰一样，头戴包巾，身穿横线条的衣服。

「他们乃本小姐的七名下仆，歌利亚一号就是本小姐跟他们一同联手打造出来的是也。」

「骗人，老大你什么也没做，全部都是我们七个一手包办的。」

「我们做的。」「我们做的。」「我们做的。」「我们做的。」「我们做的。」「万岁～」

雷妮迪丝把戳破她谎言的妖精用力压回口袋里面。

「咳咳！本小姐派下仆们去都市外缘部探索后，查出铁金螺旋原来就在『死者之馆』。再来就看是要跟物主交涉，或者靠蛮力据为己有了！呼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计划安排得天衣无缝是也。」

说穿了，雷妮迪丝打算只出一张嘴什么也不做，不过她还是洋洋得意地挺起包在紧身迷你裙底下的胸部大笑，然后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听我说，照代。」

「人家叫雷妮迪丝啦！」

「啊，抱歉，雷妮迪丝。你知道都市外缘部的空间并不稳定吗？因为地形时时都在变化，连地图都没办法制作，那个叫『死者之馆』的地方也一样，不见得还会出现在上次你发现的位置。」

琉璃子轻轻拨弄乌溜溜的黑发，让交叠的双脚交换上下位置，开口询问道。

雷妮迪丝睁大了齿轮状的眼睛，打开白袍的口袋跟里面的妖精说话。

「……真的是这样？」

「真的。」「可是没关系。」「我们。」「我们。」「可以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帮忙。」「带路喔。」

雷妮迪丝马上收起惊讶，露出充满自信的表情面向京耶他们。

「呼哈哈哈哈，那种事情本小姐当然知道了。可是只要有本小姐的下仆在，管它空间扭曲还是怎么样，要找到『死者之馆』都易如反掌是也。」

「是吗……」

尽管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京耶还是点点头按捺住冲动。要不是她是委托人，要不是有『空间扭曲装置』可以利用，他早就想把她撵出去了。

开门见山地说，京耶总觉得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材少女。

「我可以发问吗？」

巴洛克拨弄蓬松的银发，跟琉璃子一样让交叠的双脚交换上下位置。

「关于那个『死者之馆』，你知道什么资讯？」

「啊啊，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从名字听来，不像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呼哈哈哈哈哈，当然知道了，本小姐可是无所不知呢。那里可能跟『赫尔』有关吧。」

「『地狱』之馆的意思吗？」

「呼哈哈哈哈，愚蠢的『丧失者』！本小姐说的『赫尔』不是HELL，是HEL。」

「啊啊，我想起来了。京耶，在北欧神话中负责统治冥界——冰与暗黑的荒野·尼福尔海姆的女王名字，就叫做赫尔，她所居住的地方就是『死者之馆』。」

「你还挺博学多闻的嘛，助手小妹。就是那个赫尔没错，她是邪神洛基之女，也是把神吃掉的芬里尔和弑神的耶孟加德的妹妹。她的身体有一半是正常健康，有一半则是腐烂死亡，乃是历史悠久的大魔头！」

雷妮迪丝看起来显得格外开心……不，她应该是由衷感到开心吧。因为巴洛克和她在知识领域有部分重叠，谈起来很投机。

雷妮迪丝好像没什么朋友呢。京耶忽然感慨地心想。他发现原先积在心中的郁闷慢慢转变成一股说不上来的亲近感。

附带一提，京耶也没有朋友。

于是巴洛克用像是在宣读的语调开始谈论『死者之馆』。

「女王所居住的『死者之馆』是阴森可怕的地方。馆的四周被阴雨绵绵而终日潮湿的高墙包围，馆里有身上满是腐肉的奴隶四处走动。女王以空腹为餐盘，以饥饿为刀子。她的卧床名字叫『病痛』，顶篷则叫『火光之灾』。」

「呼哈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

「看来你也知道得很清楚嘛。」

「唔呣。包在我身上吧。」

巴洛克似乎也很得意的样子，一双红色眼睛炯炯有神，还挺起了被红色西装外套盖住的平胸。

巴洛克和雷妮迪丝，这两人说不定挺臭味相投的。

话说回来——住在『死者之馆』的冥府女王赫尔？跟这种怪物交涉真的行得通吗？假如行不通的话，当然有采取暴力手段的必要。不过对方是邪神之女，弑神怪物的胞妹，而且是掌管冥界的女王。光看那洋洋洒洒的头衔，就可以预想得出她的危险性和实力。

这件委托知道的愈多，感觉似乎愈是危险，京耶不禁皱起了眉头。

状况糟透了。我看还是别找巴洛克和琉璃子，自己一个人去比较——

这时，巴洛克和琉璃子分别从左右两边把手搭在思考着这种事情的京耶的肩上。

银色头发和红色眼眸，脸上挂着胸有成竹、唯我独尊的笑容的巴洛克。

黑色头发和琉璃色眼眸，扬起性感朱唇露出温柔笑容的琉璃子。

虽然她们两人什么也没说，但京耶完全可以明白她们的意思。

搭在京耶肩膀上的手，力量大到甚至让他感到疼痛。

京耶苦笑后喃喃说道：

「说得也是，现在顾不了什么危险了。」

「唔呣，要下地狱就一起下吧。」

「你敢丢下我就试试看，我会让你尝到比死亡还可怕的滋味。」

京耶转头面对雷妮迪丝。

「找寻『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的委托，我们决定接了。」

虽然他面露自信骄傲的笑容，声音也低沉富有磁性，模样还算挺帅气的，但……

「什么东西啊！这就是所谓的人生胜利组吗！看了就让人不爽～」

然而雷妮迪丝却完全没把京耶的话听进耳里。她红着脸颊，一副有虫在身上爬的模样不断左右扭动身体，连带使红色螺旋钻子状双马尾也摇来晃去。

她把京耶的话当马耳东风，让京耶耍帅不成，反唱起了独脚戏。

「噗。」

「笨蛋。」

结果还被巴洛克和琉璃子取笑。

「已经有个自称老婆的助手了，没想到居然还敢找秘书当情妇哪。真的是太堕落了，不敢置信啊，竟然还当着外人的面调情。」

「喂！照代！」

「别叫咱照代啦！」

雷妮迪丝大声抗议后，赫然回神。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呼哈哈哈哈哈，虽然情况有点莫名其妙，总之本小姐是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是也！」

「好吧。那么，雷妮迪丝，什么时候要出发去都市外缘部？我们这边也需要准备，可以的话最好能给个一天的缓冲时间。」

「呼哈哈哈哈，本小姐当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不过既然三位有那个需要，就腾出时间给你们准备吧。出发就决定在后天上午十点，意下如何！」

「啊啊嗯，就那个时间吧。」

「事情就这么说定是也。那么本小姐先走一步了。告辞——呼哈哈哈哈哈！」

雷妮迪丝白袍一掀，从沙发站了起来。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都大笑不止，一边汹涌地摇晃着红色螺旋钻子状双马尾和咚咚♪的胸部，一边离开事务所。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京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跟这样的委托人说起话来还真累啊。」

「会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很有意思这点我是不否认啦。」

「我也觉得很有趣，尤其我认识以前的她。」

「你不要太常掀她过去的疮疤啦。真的有点满可怜的。」

「嘻嘻，这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咯咯，你的表情看起来分明就是坏心的女人哪，琉璃子。」

「你们两个——啊，惨了！」

京耶忽然想到一件事，「碰」地发出巨响站了起来。

巴洛克和琉璃子不禁倒吸一口气，扬起红色和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京耶。

只见京耶浑身打颤，貌似心有不甘，仿佛快吐血似地喃喃自语着：

「这样说来，不就算我赌输了吗……可恶、可恶，把我的女仆服还来——还来……」

明明板着再严肃也不过的表情，可是嘴里碎碎念的，却是没什么水准又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情。




第三话 双曲线上的两人
承接了雷妮迪丝委托的隔天，京耶上街采购物资。

中午用膳时间的喧嚣过去后，午后的街道就像陷入停滞状态一样安静。

这样的情况在原本是商办区的这一带尤其明显，大部分的公司行号在城市变成幻象都市后失去了活动的理由，于是变得跟废墟一样萧条。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大厦又好似一块块巨大的墓碑。

京耶在原是商办区的街上大步前进。

他前往的目标是幻象都市的中心，一般俗称『黑塔』的建筑物。

没有人知道黑塔的正式名称是什么，只知道黑塔内部的都市管理局负责管控这座幻象都市。

以前日雁市才刚变成幻象都市的时候，京耶为了找出逃离都市的方法，曾动过攻占黑塔的念头。可是还没构思作战，他就放弃这个可能性了。

黑塔，一如幻象都市的象征符号般，高高耸立在市中心。

京耶类似本能地知道她就在那个黑塔里面。

京子——因果律的死神、『泥巴』的女王、造成幻象都市化的真正元凶。

京耶迈开大步往前走。

距离黑塔剩十公尺。八公尺。六公尺。四公尺——

黑塔消失了。

京耶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背后。

黑塔耸立在距离约四公尺外的地方。

空间扭曲了。

这是黑塔的防卫机制，能进入塔内的，似乎只有都市管理局的成员而已。

跟都市外缘部的空间扭曲现象不一样，这里是人为造成的。

既然如此——京耶心想。

既然能以人为的方式制造空间扭曲，那么应该也能以人为的方式破解空间扭曲才是。只不过现在有了雷妮迪丝，可以跳过攻占黑塔的步骤，直接就能回到现实世界，所以这个问题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京耶继续迈开大步前进。

前进了约莫一百公尺后，京耶来到一间孤伶伶地在原商办区继续营业的咖啡店，在户外席挑了个座位坐下。店里除了京耶没其他客人。

一般的公司组织因应幻象都市的现象，大部分都停止了活动。

基本上，在幻象都市也没有工作的必要。

这里的居民在衣食住的方面都受到黑塔——受到都市管理局的保障。具体而言，每周都有一笔固定的金额会自动汇入银行户头。那笔钱已非常足以支付生活开销。

「欢迎光临。请问要喝什么？」

既然衣食无虞，为什么这名来帮忙点餐的女服务生还要继续工作呢？

「我要咖啡。」

京耶边说边打量了女服务生。服务生是个身穿白色褶边围裙，手上拿着点菜单的工读女大学生。

她脸上挂着一张面具般的笑容。

「好的。请稍待片刻。」

她是混沌人——所谓的混沌人，就是拥有人类外貌的『泥巴』，本身跟混沌没有分别，甘愿被自称京子的混沌变成『泥巴』的人类。

他们舍弃自我，变成『泥巴』这样的集合体，借此获得内心的平静，脸上总是挂着那种面具般的笑容。

这样的做法是好是坏姑且不论。想逃离痛苦现实的心情，任谁都有。

幻象都市的劳力，有大半都是混沌人提供的。

都市里有一半的住民放弃了劳动。还没放弃劳动的那一半，大致上可分成三种类型。一是态度积极，希望可以把透过工作磨练出来的能力运用在幻象都市之中的人。二是喜欢工作、或者把兴趣当工作的人，这种人因为现在不需要再顾虑获利的问题而得以尽情挥洒，反而比以前还要充满活力和热情。

第三种则是把工作当习惯，所以继续工作的人。

「久等了。奶精和砂糖在这里。」

冒着浓浓香味和热腾腾白烟的咖啡杯被放在京耶的面前。旁边有装了奶精的水壶型容器和砂糖罐。

这间咖啡厅的老板就是属于第二种类型的人，为了配合咖啡的风味，连奶精和砂糖也都经过精挑细选的样子。

「……好喝。」

京耶啜饮了一口后喃喃说道。仿佛连同香气一起被瞬间吸入喉咙般，咖啡本身喝起来非常滑润顺口，可是滋味又浓厚得齿颊留香，久久无法散去。感觉相互矛盾的两个要素就共存在一杯咖啡之中。

这样一杯咖啡只要三百日币。以前老板曾笑嘻嘻地说过成本是售价的三倍。

京耶像是舍不得一口气把咖啡喝完般，静静地把杯子放下。

他凝视着位在视线前方的黑塔。

京耶刚才喝的那杯咖啡，原料也是从那座黑塔出货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运作机制，总之每天都有新鲜食材从黑塔送出来。

原料怎么来的京耶大概可以想像得到，不过巴洛克也说过，只要摄取的量别超过一般正常三餐程度，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危害。京耶一开始也感到很排斥，可是现在已经习惯了。

「真让人头痛啊……」

有时冷静下来思考这座幻象都市的系统后，会不得不承认——

这座幻象都市恐怕十分接近人类理想的乐园了。

之所以没能成为百分之百的乐园，是因为大家都还记得《影男》，那个被公认是引发幻象都市现象的凶手，同时也是见敌必杀之人。

不过，《影男》的存在，也有防止安稳生活因缺乏刺激而变得乏味的效果。

因为衣食住都受到保障，所以爱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虽然幻象都市里安排了《影男》做为一种生活上的威胁，不过也可以不把他放在心上，看是要跟这间咖啡厅的老板一样追求咖啡的品味，还是要称霸格斗竞技场成为冠军，想做什么都可以——就像经营类的游戏一样。

「……真让人头痛。」

京耶喃喃自语道。

「你在头痛什么？」

忽然有人开口说话，显然听见了京耶的自言自语。而京耶也早发现那个人一步步慢慢靠近。

「不，没什么。」

京耶回头看了声音的主人。

锐利的眼神，英气勃勃的脸庞。留了一头长长的直发，身穿颜色看似靛蓝的西日女子黑色水手服。手上没有别着风纪委员的臂章。

她用银铃般的声音向京耶攀谈。

「让你久等了，京耶。」

「不用在意，我知道你很忙，早香。」

她是早香，可是没有梳非对称的发型，没有穿非对称的服装，也没有带刀。

虽然她是鼎鼎大名的西日女子风纪委员长，可是像这样打扮的话，看起来就跟一般女高中生没两样，如果跟她不熟的话，恐怕会认不出她就是早香。

这也证明她平时所做的非对称打扮，印象就是这么深植人心。

「那是咖啡吗？」

「啊啊。」

「那我也来杯咖啡。」

早香向走上前来的女服务生点了饮料后，在京耶的对面坐下。

人气萧条的马路刮起了一阵徐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微微飘起。

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不自在感。这样说或许有些夸张吧，不过那个尴尬的气氛，感觉就像一度分手的情侣又重逢了一样。

「你的精彩表现我都从广播听到了。听说你击败了小龙啊。」

「嗯，我也是。听说你又守住了冠军宝座。」

「跟你的表现相比，没什么了不起的啦。」

「我也只是做好我份内的工作而已。」

「……」

「……」

「……你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嗯，你也是。」

「妹妹呢，还好吗？」

「美佳也过得很好。下次要见个面吗？」

「不，还是算了吧。我猜你妹应该也不想看到我。」

「说得也是，嗯，或许你们还是别碰面比较好。」

从早香的声音，京耶可以明显听出其实她希望自己能跟美佳见上一面。

两人之所以相处起来会不自然，是有理由的。

过去京耶曾当着早香的面，砍杀了她的祖父。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京耶却失去了当时的记忆。

所以京耶是祖父的仇人，却也不是祖父的仇人。

这也是两人之间会有微妙隔阂的原因。

如果两人之间存在的只有隔阂的话，大可干脆保持距离就好。时间会帮忙冲淡一切，两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两人并不讨厌彼此。

讲白了，其实两人互有好感。

京耶被早香那率直的本性吸引，早香则欣赏京耶的剑技，而且，他其实还是妹妹的救命恩人。

两人若在一起会有困难，分开却又觉得寂寞。

所以两个人偶尔会像今天这样偷偷出来见面。

京耶虽然怀有罪恶感，可是还不敢让巴洛克和琉璃子知道这件事。

「说到风纪委员，我听说——」

「京耶。」

早香有些困扰似地露出苦笑。

「别聊工作的事了吧。就当现在的我是……第三号格斗竞技场的暂定冠军的粉丝，这样可以吗？」

「啊、啊啊，粉丝吗。是吗，粉丝啊。呃，谢谢你的支持？」

见京耶一脸困惑的反应，早香忍不住轻轻噗哧一笑。

「这样不适合你啦，好奇怪。你可以表现得再落落大方点啊。」

「真难。」

京耶为了掩饰尴尬喝了一口咖啡。这一口咖啡虽苦，却让人觉得美味。

早香又轻声笑了出来。

「嗯，我觉得你不需要想太多。你应该是那种想多了就会钻牛角尖的类型，是个精神思路上的路痴。」

「你该不会是在用委婉的方式骂我笨蛋吧？」

经京耶这么一说，早香伸出食指抵着嘴唇做思考状。

「……啊。」

「喂，那个『啊』是怎样！」

「我没有在骂你呀，京耶很聪明很聪明的。」

「你也转得太硬了吧！」

早香就像腹语术的玩偶一样，身体不自然地发出颤抖。

「不好意思，我想加点一份每日特制的蛋糕套餐。」

「我说了，你转得很硬。」

「好的，马上为您送上每日特制的蛋糕套餐，请稍待片刻。」

「京耶要不要也加点什么？」

「不，我不用了。真是的，虽然我就是喜欢你不会说谎这点……」

京耶语带叹息地说道。

不知何故，早香忽然伸手弹了京耶的额头。

「嘿。」

「好痛！干、干嘛？」

虽然只是用手指弹了一下额头，可是受过武术训练的早香弹起来却是颇具威力。京耶吓了一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

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忽然娇滴滴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那可爱的模样教京耶忍不住怦然心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喜欢这个字眼……那个，听了会很不好意思……」

早香低着头嘟囔道。感觉她好像忸忸怩怩地扭动着肩膀。

「啊……啊啊，抱歉。」

连带自己也跟着害臊起来的京耶把整张脸别向了一旁。

两人之间弥漫着另一种尴尬的气氛。不过那个尴尬的气氛如果有颜色的话，一定是很柔和的颜色吧。

「久等了，这是蛋糕套餐。」

女服务生时机巧妙地送上了蛋糕和续杯的咖啡。

今天的特制蛋糕是起司蛋糕。上面有发泡鲜奶油。

「请慢用。」

女服务生弯腰一鞠躬后离开了。

「你、你不吃吗？」

「啊、嗯，我吃。」

早香拿起小小的叉子，切了一小块起司蛋糕。沾点发泡鲜奶油后送入口中。

「好吃。不会很甜，鲜奶油有非常浓厚的牛奶味。」

「唔，有起司又有鲜奶油，牛奶成分还真丰富。」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是如此。」

又切了一口大小的蛋糕后，早香一如忽然想到什么般递出了叉子。

「分你吃一口。」

「咦？不、不用了，你自己吃吧。不是很好吃吗。」

「对啊，很好吃，所以才分你一口。」

若光听这句话的话，会感觉这样的举动应该是出于善意，可是早香那一如武士刀般英凛的面孔却露骨地挂着俏皮的笑容。

「呣。」

京耶深锁眉头犹豫不决，早香定睛注视着京耶，维持伸出叉子的姿势不动。

「还是说，你不喜欢吃我吃过的东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输了。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害臊而已。」

京耶认命地摇摇头，张开嘴巴往叉子靠近。

「啊嗯～」

「来，啊嗯～」

早香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把叉子往京耶的嘴巴送。

「原来如此，不会很甜，很好吃。」

「嗯，真的很美味。要再来一口吗？」

「不用了，既然这么好吃，我自己也点一份就好。不好意思，我要一份蛋糕套餐。」

「笨蛋京耶。」

早香在桌子底下伸脚踢了京耶的小腿。

也不知道在不满什么，早香左右对称地鼓起了脸颊。

「哼。」

而且还噘嘴强调自己的不开心。

京耶跟巴洛克同居了那么久，也不是毫无长进。尽管他攒眉蹙额地露出一张苦瓜脸，还是用叉子切了一块不小的起司蛋糕，然后沾沾发泡鲜奶油。

「我喂你吃一口，别再生闷气了。」

「……嗯。」

京耶喂了「啊嗯」地张开嘴巴的早香吃下起司蛋糕。

「……嗯，好好吃。」

「好吃就好。」

「嘻嘻。」

「笑什么。」

「好难为情喔。」

话虽这么说，早香脸上却是挂着开心的笑容。

京耶忍不住用手掌遮住了脸孔，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羞红的脸。

两人度过有一股酸甜滋味的独处时间。其实就只是一边天南地北闲聊，一边吃蛋糕喝咖啡，如此罢了。

虽然跟约会的意思不太一样，不过对于身处幻象都市，过着打杀日子的两人来说，这或许已是一段难能可贵的时间了。

「啊，我都忘了。关于京耶交代我的那个事情。」

「找到线索了吗？」

京耶收起浮现在脸上的微笑，皱着眉头询问。

早香像在轻轻摆动长发一样摇了摇头。

「不。风纪委员的报告我全看过了，可是没找到任何发现疑似京子的人物的情报。」

「是吗。」

京耶点点头，感觉也没怎么失望。

坦白说，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预期之中。

「嗯，我差不多该离开了。」

早香放下空的咖啡杯，起身离席。

「喔，你要去忙工作了吗？」

「嗯，我要出席风纪委员会议，晚点还要参加训练。」

「辛苦你了。加油吧。」

「嗯，我会加油。下次我们何时能再见面？」

「不好意思，我也说不准。因为有委托上门了，明天得出发前往都市外缘部。」

「都市外缘部？那边很危险的。」

早香皱起了形状漂亮的眉根。

「我知道那里是很危险的地方。今天早上听广播提到的那头小龙，也是从都市外缘部闯进来的吧。不过，如果能完成这个委托，我们就能掌握到离开这个都市的手段——或是有机会找出穿过黑塔的空间扭曲，入侵内部的方法。」

「是吗。」

这个时候的她，脸上又重新挂回了风纪委员长那宛如一把利刃般的严肃表情。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京耶，一如想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般。

「小心，在那里丧命的话，会死无全尸的。」

「我不会死的。还有巴洛克和琉璃子也会陪我一起去。」

「可是，你身边没有我。」

早香喃喃说完后，就起身离开了。

咖啡厅依旧在冷清的原商办区孤伶伶地营业，坐在室外席的京耶目送早香的背影离去后，喝光了杯子里所剩不多的咖啡。

这时，有个人影溜进了刚才早香所坐的位置。

「你好。我老早想找个机会来正式跟你道谢了，结果拖到这么晚才来，不好意思。」

少女用文静又有礼貌的声音说道。

「你不需要放在心上，是我自己要那么做的。」

层次参差不齐的短发，有些稚气未脱但长得十分端正的面孔，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和她的容貌搭配起来非常好看的气质微笑。

身穿少女风格的连身洋装，披了件下摆破破烂烂的老旧大衣外套。

她曾经是『开膛手杰克』，也是早香的妹妹，但因为某些家庭因素，所以姓氏和她不同。

山城美佳。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美佳深深地垂低了头。一头短发随之微微飘动摇晃，她的表情被垂下来的刘海遮住，无法看见。

「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可是我讨厌你。」

单刀直入地说完，美佳抬起面孔，脸上的表情非常冷淡。

京耶也皱起眉头露出可怕的表情，不过他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我不介意。我是杀死你祖父的人，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

「是的。我毫无疑问就是讨厌你。」

美佳又再一次强调，冷淡的语气中甚至参杂了一丝敌意。即便如此，她还是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

「很抱歉我擅自跟踪了姊姊过来。因为我瞧她样子有些怪怪的。」

「啊，我早就发现了。因为从视线的数量来判断，不会只有早香一个。」

「你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嗯。」

「不过姊姊没有察觉她被我跟踪了。后来我一直躲着偷看，她还是没有发现。」

「哦，还真难得哪。早香明明也是感觉敏锐的人呢。」

「因为她被感情冲昏头了。」

夹带在美佳视线里的敌意，变得跟匕首一样锐利。

她一声不响地用双手打开老旧大衣的前襟。露出大衣里面的样子给京耶看。

「守部先生，你现在跟女人住在一起对吧。」

「……」

大衣里面缝上了将近十把小刀的刀鞘，种类从大型小刀到飞刀皆具，应有尽有。

「请你不要把我姊姊当作可以随便呼来唤去的女人。」

美佳阖上了大衣。

下个瞬间，一道银色光辉如箭矢般射向京耶。

不过又忽然在京耶的鼻头前面停下。

那是她从袖口抽出的刺杀用匕首。

「我知道你比我强。」

只见她用掌心旋转匕首，像变魔术一样把匕首收进袖口。

美佳不等京耶回话，直接撩开大衣起身离座。

然后她一语不发、头也不回，朝着跟早香一样的方向离开。

留在原地的京耶，露出了仿佛心脏被刀子刨开的表情。

「『随便呼来唤去的女人』吗……」

不久，他也离开咖啡厅，前去采购探索外缘部所需要的物品。

他瞪了耸立在幻象都市的高耸黑塔一眼。脑海里想着的是京子的脸庞。

京耶那类似本能的预感没有错，她就在黑塔里面。

在最顶楼的空间——《深渊之树》。

在单一色调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宝座之外一无所有，漆黑的少女就坐在那张宝座上。

稚气未脱的少女脸孔。

红色的部分只有嘴唇，白色的部分只有皮肤，金色的部分只有右眼。

无论是长到快碰到地板的头发，还是遮住长在娇小个头上显得有些突兀的大胸部的西装外套，以及裙子、裤袜、鞋子等等。

这些配件全部都是黑色的。

「我闻到过去的味道。那是被我遗忘的我的味道。」

在只有她的房内，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泥巴』是成为生命前的生命，集中在一起流动的『泥巴』不会死亡。只有被切割出来成为独立个体时，『泥巴』才会死亡。」

她缓缓伸出白色的右手挡在脸的前面。

「是人都终将一死。天使虽然『不允许被任何人杀害』，是绝对不可侵犯的纯白，但不代表天使是永恒不死的存在，天使也是有『死亡』的时候。」

「那么『我』呢？」

京子——『因果律的死神』、『无名的黑暗』、『起源的混沌的领路人』——拥有自我意识的混沌。

不是人，不是天使，甚至也不是纯粹的『泥巴』。

而是怀抱着想要救赎人类的愿望而出现的——不知名生命体。

京子在孤独的宝座上等待着京耶。

等待京耶突破存在于幻象都市的一切，来到她面前的瞬间。

等待京耶被存在于幻象都市的一切击败，生命画下句点的瞬间。

「『我』是谁？」

京子一边自问，一边等待幻象都市这场游戏落幕。

现在她会怀有以前根本想都没想过的疑问，一定是因为——

白色的右手浮现裂痕，像盐巴一样碎掉了。

她感受到『死亡』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第四话 在渺小世界的尽头
「呼哈哈哈哈——各位，我们这就出发去都市外缘部探索吧！」

「唔呣，我们走吧。」

「出发前先确认一下。目的地是『死者之馆』，所有人行李都准备好了吧？」

「是的，琉璃子学姊！妖精、食物、饮料、药品、还有其他东西通通都带了！」

「嗯，没问题。全部都带上了。」

少女们穿得缤纷亮丽，有红色西装外套、有白色水手服、有红色紧身迷你裙装搭配白袍、还有修改成左右非对称、颜色近似靛蓝的黑色水手服。

每个人的身高体重各有千秋，胸部的尺寸也分成一片平坦、精致小巧、大于一般水准、波涛汹涌四个等级。

尽管各有各的特色，不过应该没有人会否定她们都是美少女吧。

可以看到雷妮迪丝的『七大黑槌』妖精从她们的背包探出了半张脸来。

『遗产』的持有者——雷妮迪丝为自己留下两只妖精，其余的五人则一人分配一只，当作带领他们在都市外缘部探索的向导。

「我们。」「我们。」「会努力。」「帮忙带路。」「就算不小心走散。」「用这个方法。」「就不必担心了？」

此行的目的是取得『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目的地为位在都市外缘部的『死者之馆』，虽然大家都抱有随时保持团体行动的警惕，可是在那个空间扭曲的地带，随时都有可能会走散。

不过即便发生走散的情况，只要身边有妖精跟着，最终还是可以在『死者之馆』集合。

当然，前提是抵达前能好好活下来。

依京耶个人的看法，雷妮迪丝是委托人也就算了，他倾向让缺乏战斗能力的彩乃留下来，可是这个意见被彩乃和琉璃子给联合否决了。

『你一定是想趁我不在的时候，对琉璃子学姊毛手毛脚对吧！』

其中一个人企图抹黑。

『不用担心。别看她柔弱的样子，其实还挺深藏不露的。』

另一个人则用乍听之下充满信赖，实则放牛吃草的说法为理由。

不过彩乃的加入还在京耶的意料之中。

「……欸，早香。风纪委员长的工作放着不管没关系吗？」

「阻止居民前往危险地带，也是风纪委员的责任。」

只系了一边的麻花辨，改造成左右非对称的制服，一圈又一圈缠绕在左手臂上的绷带。

西日女子的风纪委员长如月早香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用理直气壮的口气如此说道。

京耶环顾了四周。

这里原本是通往市外的重要干道，有着八线车道的宽度，是幻象都市实质上的尽头。横跨这条道路后，对面就是都市外缘部了。

都市外缘部是被都市管理局明令划分为禁止进入区域的场所，从这边放眼望去，除了一片白茫茫类似雾的东西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而且实际进入之后，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那里是气候、地形都不安定，空间扭曲的场所。

此行成员有银发红眼的巴洛克，黑发琉璃色眼睛的琉璃子，阴魂不散似地缠着琉璃子的金发的彩乃。

以及彻底坚持白袍和紧身迷你裙装的穿搭，留着螺旋钻子状马尾发型，自称邪恶天才科学家的雷妮迪丝。

最后还有京耶自己。一行五人正准备前往都市外缘部进行探索。

「你是无法阻止我们的喔。」

「嗯，因为阻止不了你们，所以为了保护居民的安全，我也要去。」

早香竖起大拇指说道。虽然这样的理由过于牵强，不过她好像对自己的判断感到很满足的样子。

京耶皱起眉心，放弃争辩似地摇了摇头。

「风纪委员有人顾吗？」

「嗯，我交给美佳带领了。大家都很优秀，不必担心。而且风纪委员有慢慢变成我个人一枝独秀的趋势，那也是个问题。得训练她们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完成任务的能力。」

「原来如此。」

虽然也算不上什么一石二鸟之计，不过至少比保护市民安全这种理由有说服力多了——毕竟在场的人有谁是需要保护的居民呢。

「呜哇～琉璃子学姊，你看那两个人的气氛啦。这是劈腿、劈腿啦，果然那种男人不配跟琉璃子学姊在一起。」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唔呣。不过不管是在私底下还是公开场合，支持像他那样无可救药的丈夫，正是我这般贤妻良母的责任。总之，可以在他有劈腿之实给予铁拳制裁的，只有我这个正妻哪。」

「呼哈哈哈哈，铁拳正妻吗，助手小妹，你还挺有两把刷子的！不过你们家的事务所还真是淫乱啊。」

——有人在后面说三道四，讲得很是难听。

「哎，受不了，那个混球怎么不干脆死一死算了。」

尤其是被那个金发的小女生嫌弃得一文不值的样子。

不过，京耶认为比较年长的自己这时应该拿出气度忍气吞声，所以皱着眉头，假装没听到她在骂人。

「……该走了。」

「啊，他眉头的皱纹变深了耶。那表示他拼命在压抑火气吧。」

「走了啦！」

京耶一声大吼，不等其他人回话，就径自出发。

「真是的，别急着走啊，京耶，不可以一个人脱队行动。」

「呼哈哈哈哈，守部京耶还真是充满了干劲啊。」

「……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

「彩乃，不要玩弄京耶玩弄得太过分了。」

「好啦，我会克制自己，会适可而止的啦。」

其他人跟在京耶的后头横跨道路，进入了都市外缘部。

一行人在朦胧的白雾中行进。

——于是，以京耶为首的一行人……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琉璃子学姊————！」

……才刚开始探索不过几十分钟，便宣告分崩离析。

彩乃剧烈地晃动着绑成了双马尾的一头金发，就像陷入混乱状态的猫咪般，卯足全力四处逃窜。

装满了用品的背包早已不在她的背上。她在半路搞丢了。连弯下腰捡起充当向导的妖精的余裕也没有。

「Garuuuuuu！」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还在追着我跑啦————！」

泪汪汪的彩乃甚至没有转头查看的余力。

追着她跑的那个东西究竟长什么模样，她正眼都没瞧过。

可是袭击者的咆哮和速度极快的脚步声，以及一股味道类似硫黄、闻起来像臭掉的鸡蛋般的恶心气味，在在证实自己成了被追逐的猎物。

彩乃现在人在森林，不，应该说是树林吧？树木的密度没有森林那么高，可是随处可见又高又粗的树木。

茂密的绿色枝叶在地面形成深黑色的阴影，令人感到一丝不寻常的寒意。

日照不足的地面湿气沉重，每跑一步鞋子都会陷入地面。

两脚的肌肉早已不堪负荷，痛楚在试图阻止肉体运作。

可是精神把紧追在后的硫黄臭味跟死亡连结在一块，不允许彩乃停下脚步。

一旦停下来的话，恐怕死去的不是只有双脚，而是全身上下。

「快逃快逃」，彩乃在大脑的命令下拔腿狂奔。

她的眼眶噙满了泪水。

肺部和脾脏也发出哀号，口干舌燥，侧腹部隐隐作痛。

「呼、呼……呼……」

可是一旦屈服痛楚，把速度放慢，死亡和自己的距离也就更近一步。

硫黄的臭味变得更浓烈了，试图缠覆在飘荡于空中的金发上。

可以听到追迹者口水滴落在地上的滴答滴答声响。

是狗。

彩乃察觉了追迹者的真面目。

追在后头的，是一头有着硫黄臭味的狗。

因应危机的产生，就像忽然受到高人指点般，知识自然而然地在脑海浮现。

地狱黑犬——一种英国传说中的魔犬。

黑色的体毛，燃烧着火焰的眼眸，散发着硫黄味的吐息。

身躯巨大如牛，一旦盯上猎物，就不会停止追踪。

弱点是大量的水。而且它一旦开始直线冲刺，便无法改变方向。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现在的状况已不容许她哭哭啼啼。也不容许她停下奔跑的脚步。

得改变行进方向，角度最好是直角，往旁边跳是最保险的。

不过我能跳成功吗？说不定会两脚打结绊倒呢。

还是先停下来再往旁边跳？可是停下来的话又会被追上。

到头来，还是只能边跑边往旁边跳了！

「嗯喵！」

彩乃发出惨叫般的叫声，身体往旁边倾斜，奋力一跳。

脚果然打结了，两只手像在游泳一样在空中挥舞，有种身体飘浮在空中的感觉，不过一下子就往下坠落。

身子摔在柔软的地面上，失去了升力的金色双马尾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即便如此，彩乃还是连滚带爬地在地上滚，试图尽量拉开距离。

「Garuuuuuu！」

一团黑色的物体从彩乃旁边两公分的地方呼啸而过。

只见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伴随着硫黄的臭气，在虚空拉出两道长长的红色光芒。

「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彩乃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有惊无险地捡回一命的激动感和兴奋感，让她一时之间忘却了身体的疲惫。尽管两条腿又麻又抖不听使唤，不过她还是坐起沾满泥土脏兮兮的上半身。

她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土地上，注视地狱黑犬消失的方向。

「耶……耶！笨～蛋、笨～蛋！不过就只是只身体长得很大的狗而已，想侵犯我还早了一千年啦！应该说，可以侵犯的我只有琉璃子学姊而已，不对不对，应该说我欢迎学姊快点来侵犯我！」

或许是因为危机解除整个人松懈下来的关系，彩乃满嘴胡言乱语。

「下次再让我碰到你，我就把你做成热狗吃——」

「Garuu——」

彩乃脸部肌肉冻结，原本红通通的脸瞬间刷白。

那声低鸣是从她的右手边传来的，她缓缓转过泪水没来得及擦干的眼睛，往那个方向望去。

「……骗人！」

那是个猛一看貌似牛，身躯巨大的庞然大物。可是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种尺寸的牛。

在那里的是让人联想到砂石车的地狱黑犬。

它吐出带有浓浓硫黄臭味的吐息，嘴边挂着味道腥臭的口水，用冒火的眼睛看着彩乃。

「呃，说要把你做成热狗是开玩笑的啦，可以放我一马吗，嘿嘿。」

一度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放松的身体不听使唤。

在这等同于绝望的状况——

只见彩乃她——

「想打是吗，放马过来啊！臭狗！」

一把抓起附近地上的石头。

然后就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将石头高高举起。

「你敢往前靠近一步的话，我就用力把这颗石头砸在你的鼻子上喔！」

然而她的威胁对黑犬并不管用。

「Guuraaaaaa！」

地狱黑犬带着硫黄的恶臭，露出轻易就能撕碎彩乃的牙齿冲了出去。

「可恶！」

彩乃说到做到，奋力掷出手中的石头。

地狱黑犬完全觉得不痛不痒，继续往前冲。

终于，彩乃放声尖叫——在她体内的另一个她准备切换过来。

就在同一瞬间。

——唰——

忽然。

污朽的黄金如一阵风般，搂住了彩乃的身体。

「呜耶！」

彩乃忍不住发出奇怪的声音。

左手搂着彩乃的他若维持这样的位置，他将与迎面撞来的地狱黑犬擦身而过。

黑犬无法停止冲刺，带着砂石车的重量和速度一头冲撞过来。

两者交会的瞬间。

「《燃烧殆尽吧》。」

右手的黄金剑刀光一闪，斩杀了地狱黑犬。

地狱黑犬几乎可说是自己去撞上黄金剑，让自己被切开的。

京耶以借力使力的要领，斩杀了质量与速度皆占压倒性上风的地狱黑犬。

被切开的地狱黑犬在惯性法则的驱使下，尽管已经苟延残喘，仍是继续往前冲，就像失控的砂石车般一边滚动一边前进，直到在地面撞出大坑并撞倒了一堆树木，把黑色的身体弄得浑身都是鲜血泥巴和折断的枝叶，才终于停了下来。

就连距离很远的彩乃，也能听到地狱黑犬倒下时所发出的巨响。

「用力把石头砸在鼻子上吗？你还挺勇敢的嘛。」

他用傻眼又像深感佩服的语气如此说道。

像包裹一样被夹抱在腋下的彩乃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这才知道救了她一命的人是谁。

守部京耶——手持黄金剑的男子。

「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你会全裸啊！」

全身赤裸裸，只持有一把黄金剑的男子。

被夹抱在腋下的彩乃自然觉得尴尬。

因为她无法避免眼睛被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给污染。

「讨厌！太奇怪了，为什么倒楣的事情会接二连三发生在我身上！变态、变态、变态，我要被强暴了！救命啊！琉璃子学姊！」

「喂，你不要乱动。」

「当然要乱动了，怎么样，只不过帮我打赢一条狗而已就自以为恩人，垂涎不久前还只是国中生的年轻肉体吗，你这萝莉控！」

彩乃摇晃着像尾巴一样的金色头发——不，应该说全身上下都处于晃动的状态，不断反抗。

她奋力摆动四肢，就连白色水手服的裙子掀了起来，她也丝毫不引以为意。

只靠左手把她搂在腋下的京耶，光是要保持身体平衡就吃尽苦头。若非彩乃的个头跟巴洛克差不多娇小的话，恐怕彩乃早就摔下来了吧。

因为地面土质柔软，京耶也很想干脆把她丢下去算了，可是她现在精神这么混乱，放手的话，她搞不好会让自己摔伤。

「唉，算我求求你，拜托冷静一点。」

「被全裸的男人抱住，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啊！」

彩乃说的倒也没错。

京耶锁起眉头，「唔」地发出呻吟。

他头痛的地方在于，今天会造成这样的误会，他没有道理怪罪别人——谁叫他是全裸。

「——你安静。」

「怎、怎样？我是不会屈服威胁的！我要抱着玉石俱焚的觉悟呐喊到最后一刻！」

「不是，你没有闻到有一股臭味吗。」

「臭味？」

反应慢了半拍的彩乃也闻到了。四周弥漫着一股硫黄味。

「我们被包围了。」

「……不会吧。」

闹了那么久的彩乃也不禁安分了下来。她被抱在腋下，面有不安地环顾四周。

啊啊，还真的有。这边有。那边也有。

只见有好几头地狱黑犬包围了四周，有的跟刚才那头砂石车级的一样大，有的则跟一开始追着彩乃跑的一样大，和牛差不多。

它们散发出硫黄的臭味，用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瞪视着两人。

这下惨了，彩乃心想。

「要是这么多头同时发动攻击的话……」

根本无处可逃。就算闪过一头，八成也会被其他地狱黑犬撞个正着。

彩乃露出不安的眼神抬头看了京耶。

左手搂抱着彩乃，右手率性地提着一把黄金剑的男子他——

「我会想办法解决它们。你只要拼命抓紧我不要掉下去就好。」

板着一张不管怎么看都和全裸不配的严肃表情如此说道。

「好、好的……是说我像货物一样被你抱着，是还能怎么拼命啊！」

「加油吧。」

京耶拔腿冲刺。

彩乃惊声尖叫，就像随风飘摇的金色马尾一样，拉着长长的尾音。

「要我加油是怎样，也太随便了吧————！」

「乱叫小心咬到舌头。」

被警告后，彩乃连忙闭上嘴巴。

于是她以跟京耶差不多的视角，见识京耶的行动。

那感觉就像搭乘云霄飞车一样。

他顶着逆风踩着柔软的地面，从正面朝着地狱黑犬直奔而去。

地狱黑犬就像在回应他的举动般跟着冲刺。

而且不只一头，仿佛连锁反应般，有好几头都有了动作。

牛只大小的庞然大物张着散出硫黄恶臭的嘴巴，朝着京耶狂奔而来。

双方都加快速度，眼看就要撞成一团的瞬间，京耶有如在表演特技般，忽上、忽下、忽左地进行闪避。

与此同时，他挥出右手的黄金剑砍杀地狱黑犬。

京耶在移动的状态下，猛地拐了个锐角的弯，向另一只地狱黑犬冲去。

其他的地狱黑犬受到那头黑犬的带动，也发动攻击。

京耶虽然被团团包围，可是他才是这个战场的主宰者。

仿佛让自己化身为指挥棒一样，牵着这些地狱黑犬的鼻子走。

没多久，所有的地狱黑犬都一动也不动。

尸体也随着硫黄的臭味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京耶吁了一口气后，把剑插在地上，让挟抱在腋下的彩乃在地上坐好。

彩乃露出看上去有些茫然的眼神抬头看着京耶（全裸）。

「你有受伤吗？」

「没、有。」

受伤的人反而是京耶，有些看起来颇为严重的伤口集中在他右半侧的身体。

彩乃忽然想到，在他抱着自己和一群地狱黑犬展开乱斗的期间，他从来没往右侧跳过。

京耶没有多说什么，把视线投向林子深处，开口呼唤：

「喂～已经安全了。带着行李过来吧。」

「好的。」「这就过去。」

只见两只妖精头上顶着巨大的背包蹦蹦跳跳地赶了过来。

「啊，那是我刚才弄丢的妖精……」

「我是先发现那只妖精才找到你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京耶从妖精手中接过背包后，开始翻里面的东西。

彩乃第一次看到京耶背后长什么样子，从颈子到背部有一片奇妙的图案。

「真是的，没想到数量不多的备用衣服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京耶一边发牢骚，一边把从背包里翻出来的新上衣、长裤和内裤一件件往身上穿。

等京耶套上裤子后，彩乃忽然大声嚷嚷：

「等、等一下。你不要不理我，快跟我说明啊！」

「说明？」

京耶倏地眉头一皱，露出凶巴巴的表情转头一瞧。

虽然他那个举动单纯只是好奇『有什么事情需要说明吗？』的意思，可是看在彩乃眼中，只觉得那代表的意思是『没什么好跟你这臭女人说明的』。

不过，她的胆子没有小到会就此退缩。

她不顾双脚还有点疼痛，用力地踩稳脚步，在胸前盘起双臂，仰着头狠狠地瞪视京耶。原本就看起来有些像猫的上吊眼吊得更高了。

「你会准备备用衣物，也就表示你早预料到自己会全裸了吧。是说为什么打斗需要脱光衣服，那是你的兴趣吗？你是变态暴露狂吗！还有，你脖子后面的奇妙图案也让人挺好奇的！」

「啊，我没跟你说过吗。脖子后面的图案是我的原罪刻印。这个原罪刻印叫『丧失者』，形状不具意义，能力是『用牺牲某物来换取另一物的力量』。」

京耶一边指着脖子后面的罗夏克刻印一边说道。

「呃，换句话说你会全裸不是因为兴趣，而是被迫的吗？」

「是兴趣还得了。我的作战风格不能牺牲力量也不能牺牲速度。迫于无奈只好把聊胜于无的防御性能全部牺牲了。」

那绝对不是我的兴趣，京耶最后不忘再次强调。

「是吗，好吧，姑且就相信你。」

彩乃的表情虽看似仍有几分怒气，不过还是晃着金色的马尾点头。

京耶也点点头，伸手拿起上衣准备继续穿衣服时——

彩乃冷不防握住了他的那只手。

「脱掉？」

「什么？」

「别问了，快脱掉！」

「你、你这女的有什么毛病，一下子要我穿、一下子又要我脱掉！」

「你身体受伤了啦！稍微治疗一下比较妥当吧！」

「…………原来如此。」

京耶理解原因后，脱下了裤子。

「脱这样就够了。再脱下去，别怪我把消毒液洒在黏膜上。」

彩乃拿着从背包掏出的绷带和消毒液，还莫名地摆出拳法般的架式，向京耶提出警告。

京耶叹口气摇摇头，一副拿眼前这金发小女孩没辙的样子。

彩乃的治疗技术出乎意料地优秀。

「好，处理完了。」

「谢谢。我们可以动身了吧。」

「说得也是，我想快点跟琉璃子学姊她们会合。」

「出发了～」「走吧～」

京耶和彩乃还有两只妖精所组成的队伍，从地狱黑犬之森出发。

京耶穿上黑衣黑裤，遮住集中在右半身、缠好绷带的伤口，背后背着背包，腰上悬挂着把黄金剑。

白色水手服金色双马尾的彩乃也一样，背后背着背包。

两人的背包上都坐着一只负责带路的妖精。

京耶和彩乃并肩行走的时候，彩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时用眼睛余光偷瞄京耶，然后欲言又止似地张动嘴巴，然后又别开视线。

「干嘛？」

「没什么。」

「是吗。」

两人继续前进。

「欸，妖精，往这里走对吗？」

「就是这里～」「没有错～」

两人继续前进。

「那个……呃，可以等一下吗？」

「干嘛，要方便喔？」

「才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谢谢你救了我啦！」

京耶讶异地望向彩乃。

彩乃面红耳赤，脸上表情几乎跟生气没什么两样。

「呃、喔，不客气。」

「不、不要以为我对你心怀感激，就代表我对你有什么好感喔！我心里只有琉璃子学姊一个人而已！」

京耶这才明白。

虽然彩乃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实际上有可能只是在害臊而已。

从这个角度去想之后，就觉得能用一笑置之的心情去面对眼前这个任性的金发小女孩了。

「被人讨厌或许还比较轻松吧。」

大概是心情松懈的关系，京耶不小心吐露了自己的心情。京耶瞬间露出「糟糕了」的表情，只可惜彩乃都一清二楚地听见了。

「京耶学长，你说的话还真奇怪呢。」

不再使用混球学长称呼京耶，或许就是感谢的证明吧。

京耶迟疑了一会儿后，决定坦承一切。

「我只记得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

京耶所能想起的最早的记忆，是今年四月刚升上高中二年级，教室座位的邻居变成巴洛克的时候。

明明才刚过半年没多久，却发生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事。

「我知道巴洛克和琉璃子都对我怀有好感。」

她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京耶。

所以京耶到现在还是无法百分之百相信她们的好感。

内心有个部分始终保持着清醒。

「被她们讨厌的话或许还比较轻松。」

彩乃的指头忽然摸了过来。

彩乃的手指缓缓勾住京耶的手指，让十指相扣。

她的脸上浮现了和手指一样软绵绵的笑容。

「喝啊！」

「呜呜呜呜！」

京耶的屁股冷不防挨了一脚。

「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没错吧！能被巴洛克和琉璃子学姊这种正妹喜欢，你还好意思挑剔，去死吧！」

彩乃就像紧抓着猎物不放的野兽一样，用力握住京耶的手指，仿佛想要咬人般把脸凑上来臭骂一顿。

她看起来似乎相当生气，感觉连那两条金色马尾都要倒竖起来了。

「就、就算你这么说——」

刚才那个英勇地杀害了一整群地狱黑犬的京耶，仿佛换了个人似地，对一个国三女生摆出忸怩寡断的态度。

「你连『我要让她们爱上现在的我喔Baby』这种话也说不出来吗，真是没用！」

「B、Baby？」

「总·而·言·之！京耶学长你的思考应该要再更积极正面一点才是！」

「积极正面……吗。」

这要求对京耶太困难了。失去的过去，和巴洛克的联系——丧失的因果。

记忆的空白和京耶的迷惘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那也让京耶对巴洛克她们怀有罪恶感，束缚着京耶。

如果大方接受她们的好感，总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卑鄙的行为。

因为记忆的破碎造成人格的不连续，『我是什么人』成了消失不了的疑问——

「瞧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又在想什么负面的念头了？」

沉浸在思考中的京耶被彩乃的声音拉回现实。

「京耶学长，你是那种一开始胡思乱想，就会打不定主意的类型吧。对以前的事情感到好奇也是无可厚非，可是我觉得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顺从自己的本能扑倒就对了。」

「不管怎么想也不能真的扑倒吧。」

「我想也是。」

「那你还建议这么做！」

「我的原则是绝对不对自己的发言负责。」

「你真的很过分！」

「我们快点赶路吧，离『死者之馆』应该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话锋一转，彩乃拉着京耶的手迈步往前走。

京耶加快脚步，马上就和彩乃并肩而行，可是她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如果又碰到袭击，你要好好保护我喔，京耶学长。」

京耶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你真的很过分。」

「女孩子有权利跟男生耍任性啊。」

「……是吗。」

「怎么可能有那种权利，你是笨蛋吗，京耶学长好笨。」

「咕呜呜呜呜！你、你这女人真的没把人放在眼底。」

彩乃和气得七窍生烟的京耶手牵手，一脸开心地笑得阖不拢嘴。

「被女人骑在头上了～」「骑在头上了～」

背包上的妖精用坐看好戏的口气调侃道。

两人走着走着，四周忽然被浓烟般的白雾覆盖。

跟弥漫在都市外缘部边界的雾是同一种。

「这是空间扭曲。」「我们要跳到下一个地点了。」

「死者之馆。」「应该就快到了。」

京耶和彩乃手牵手，踏进了空间的扭曲。

在空间的扭曲中，不是只有地形产生改变，就连京耶和彩乃两人肉体的轮廓也以牵在一起的手为中继点，开始变得暧昧不明。

——意识、记忆和空间的扭曲混杂在一起——

「京耶学长，如果你恢复了记忆，你能从她们之中做出选择吗？」

彩乃的声音。

「假如你无法做出选择，那么纠结于过去真的没有意义，要是你选择的依据只有过去，那也就表示你否定现在的一切。」

彩乃的声音——

「若是这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

——就像一把利刃般刺进了京耶的心窝。

其实他很清楚，逃避面对才是最卑鄙的行为。

即便如此——守部京耶还是被困在名为过去的牢笼。

他成了因果的俘虏。




第五话 剑的记忆，抑或爬行的炼狱
病房在过了熄灯时间后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依稀从窗口洒落，房里头有张干净的白色病床。

那是熟睡在温热徐风中的睡美人吗——只见有名少女就像尸体一样躺卧在病床上。

她有着齐肩的黑发，在苍白色月光的照射下，皮肤显得比月光还要苍白，少女身穿款式朴素的睡衣，被睡衣包覆的肩膀、手臂、脖子或是胸口，都纤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那不像玻璃工艺品那样精雕细琢，单纯就是骨瘦如柴。

包在睡衣里面的白皙身体还是一样瘦得皮包骨，连肋骨都清晰可见。

若不是她每次呼吸胸部都会微微隆起的话，她那副熟睡的样子看起来简直跟尸体没什么两样。

残酷的是，少女才只有十一岁。

明明只有十一岁，身上就散发出死亡的气味。

那个死亡的气味不是靠药品和消毒液这种人工的清洁方式就能去除的。

病床上的少女被窗外枝叶沙沙作响的摇晃声吵醒，挺起了上半身。

少女睁开眼帘，她的眼眸里藏着无法和十一岁女孩联想在一起的冰冷黑暗。病床旁边的边桌上堆满了书籍，类型从西洋古典到心理学都有，包罗万象。她看了摆放在书本旁边的苹果形状的时钟，确认时间。

然后，少女露出有如即将凋零的花朵般的娴静笑容，表示欢迎。

「晚安，京耶哥哥。」

「晚安，今日子。」

从窗边的树木爬到三楼病房窗口的少年——少女的哥哥京耶回以笑容，随着一声吆喝踩着窗框，翻进了病房。

「这是你拜托我带来的新书。」

和十一岁的妹妹——今日子相比，京耶或许是个无论里外都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少年，硬要举出有什么特别的话，充其量就是一如要把脖子遮起来般穿了厚厚的高领上衣，身高有点高，跟一般人相比算是比较照顾妹妹这三点吧。

这时候的他还不是人们口中的死神，也不知道什么『游戏』。

他把装了几本书、外面印有书店LOGO的袋子放在边桌上。袋子装得鼓鼓的。

「谢谢哥哥。」

「小事一桩啦，只要今日子开心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开口。」

京耶温柔地、轻轻地摸了妹妹的头——那头黑发摸起来触感有些干涩。

破颜微笑的今日子有如感到很舒服似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个笑容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依附在她身上的死亡气味有稍微变得比较淡了一些。

「别再把我当小孩子看了啦，我马上就要满十二岁了。」

「说得也是，抱歉。」

「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哥哥应该记得吧？」

「当然记得了，是八月八日。」

「好开心。要选什么当今年的生日礼物呢。去年已经要了亲亲，今年再更进一步好了。」

「妹妹啊，拜托你不要让老哥我无法在社会上立足啊。」

「放心吧，哥哥，我只是在开玩笑的。我会再忍耐四年。」

「是啊……只要再过个四年，想结婚也没什么问题呢。」

两人打趣似地互开玩笑，京耶蓦地垂下了眼帘。

因为他知道，这短短的四年对她那消瘦衰弱的身体来说，是一段严酷又漫长的路程。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喔，等我十六岁之后，你就要跟我结婚。」

「好啊，今日子，在满十六岁前你先钻研法律吧。尤其是跟结婚相关的法律。」

「我已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原来如此。」

「今日子是聪明的孩子，所以决定当作没看到。」

「哇啊，你这么聪明，反而教哥哥伤脑筋了。」

京耶大惊小怪似地用夸张的动作耸起肩膀后，今日子也被逗得笑了出来——突然，她捂着胸口开始咳个不停。

「要不要紧！你忍一忍，我马上叫护士过来！」

「等、等一下、哥哥，我没事。这点咳嗽、马上就会停止了。」

今日子制止打算按下护士铃的哥哥，面无血色地摇摇头。

如今日子所说的，她的状况马上就稳定了下来。

「看吧？」

挂着微笑的脸上浮现出了疲态。

「……啊啊。」

点头的京耶似乎怀着什么痛苦的心事。恐怕他早已从医生那里听说——关于妹妹的身体在近几个月有严重衰弱化的倾向的事。

原本今日子的身体并没有哪个部分明显有异状。她属于全身器官都比常人还要衰弱一点点的体质。无论吃药还是动手术都没太大的意义，十一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医生早已放弃治疗的希望，父母也被消耗得身心交瘁，逃到国外去了。

始终不离不弃，决定要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哩路的，只有身为一介凡人的哥哥而已。

「我要走了，你睡吧。」

「嗯，就这么办吧。」

所以她深爱哥哥。

守部今日子算个是天才。虽然因为体弱多病之故，恐怕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可是她的读解力、记忆力，特别是观察力——她在判断人的真意和真面目方面，有着出类拔萃的才能。

『哥哥一定会陪伴在我的身旁，直到最后一刻。』

明知妹妹将不久于人世，却佯装自己一无所知挤出虚伪的笑容。

那平庸的努力教今日子爱得无法自拔。

『可是，哥哥最爱的人并不是她。』

「那么，今晚就在此说声再见了。」

今日子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把双手轻轻搭在哥哥的肩膀。

这是京耶和今日子说再见的仪式，不知从什么开始约定成俗的。

京耶虽然有些迷惘，不过最后还是双手环抱妹妹的背部。这个瞬间京耶每次都会露出痛苦的表情。因为隔着睡衣也摸得出来她身体骨瘦如柴，搂在怀里的感觉不是肉，而是骨头。

妹妹那张倒映在哥哥眼中的脸庞，小得令人觉得可悲。

「你又瘦了？」

「只有一点点。」

「你有正常饮食吗？」

「哥。」

妹妹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哥哥像是受到她的细语呢喃吸引般，把脸往妹妹的嘴唇靠近。

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消瘦无比，嘴唇的温度是冰的，呼吸也十分微弱。

兄妹每一次的接吻都是背叛的滋味。

不是因为违反伦理道德的关系。而是因为哥哥另有爱人，一个和哥哥相亲相爱，像是上天注定般相遇——并且有着一双琉璃色眼睛的女人。

今日子全都知道。所以离别前的接吻，每次都让两人尝到背叛的滋味。

那个背叛的滋味对今日子来说想必非常甜美，对京耶来说应该苦涩得教他觉得哀伤吧。

「今日子，我该走了。晚安。」

京耶像是要掩饰罪恶感般快速说完，便撇开了视线。

今日子开口道：

「『说再见的话，表示再过不久就会死的意思』。」

今日子宛如即将凋零的花朵般，向无言以对的哥哥投以空灵的笑容。

「晚安，明天见。」

告别后，京耶沿来时的原路爬树离开。

等到京耶消失不见后，今日子从边桌的里面拿出禁止携带入院的手机打开电源。

『遗产连线程式』——

「呵呵。」

亮度远比月光还强的荧幕光源照亮了今日子的脸孔。

用手指抹着嘴唇的她，那个眼神不是纯真的妹妹或少女，而是嫉妒的女人。

「『爬行的炼狱』。」

她手拿手机，在病床上如此喃喃自语的瞬间。

她的意识从瘦弱的肉体飞了出去。

进入了『死亡遗产』——今日子是『游戏』的玩家之一。

守部今日子不相信奇迹。

她相信的只有『恶意』和『爱情』。

相信的只有她带给世界的东西，以及她可以奉献给独一无二的哥哥的东西。

原罪刻印『爬行的炼狱』——那个能力说穿了就是『灵魂出窍』。意识体可以无视物质和重力进行活动，让她终于可以摆脱被关在病房里的限制，得到自由。

今日子曾经用这个力量观察哥哥的生活借此得到慰藉，可是在知道哥哥有个眼睛是琉璃色的恋人之后，她便停止了这样的行为。

她的精神体穿着跟哥哥款式相仿、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实际穿上的日雁高中黑色西装制服，在空中飞翔。

她不相信奇迹，不相信神，不相信这世上所有的好事。也不相信『游戏』的胜利者能成为『新世界的神』。

罕见的阶级五『遗产』，闪耀的黄金剑——『黄金祸火』。

『爬行的炼狱』——守部今日子不过只是一名玩游戏只为打发时间的优秀玩家。

直到她收到一封信的那天为止。

「欢迎光临，天赋异禀的人，将成为我下一个躯壳的人。」

那个声音是经过淬炼的冰冷，听起来就像用零杂质的黄金制作而成的铃铛。

那是在一个名叫『光辉之间』，实际上却和名字不符，光线昏暗的房间。如果不依照指定的步骤，根本没办法发现有这么一个幽暗的房间的存在。在旁边有十张椅子围绕的桌子深处，坐着一个拥有两对纯洁翅膀的少女。

「我是赛菲洛特，过去曾是一个完整的天使。」

金色的头发，稚嫩的五官，娇小的身材，白色连身洋装的天使。

光看外表年龄的话，今日子跟天使应该差不多吧。可是两个人都有着明显超龄的冷酷眼神。

「可是后来天使一分为二。一半是赛菲洛特，我拥有象征天使『力量』的两对纯白翅膀和高洁的使命以及魂魄；等同我姊妹、被污染的另一半，则拥有象征天使『力量』的两对红黑色翅膀以及被肉欲控制的肉体。」

所以，只有灵魂的赛菲洛特需要可以做为躯壳的肉体。

「如果你愿意让赛菲洛特附身在你的身体与你共存，或许就可以逃过死亡的命运。」

「是吗。」

说穿了，今日子对此感到失望。本来她还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存在有能力创造出这个名为『游戏』的超常系统——结果，眼前的天使也算不上什么超越者。

「你就这么不想死吗？」

赛菲洛特闻言，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不过面无表情对今日子来说没有意义。

今日子看出了可能连赛菲洛特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情波动。

「天使是绝对不可侵犯的。虽然是非常接近不死的存在，但并非完全的不死。那股力量是有限的，而且一旦消耗完毕，就会面临『死亡』。过去曾有无数的天使，但他们绝大多数都耗光力量消失了。」

赛菲洛特静静地晃着金色的头发点点头。

「赛菲洛特不能『死』。因为赛菲洛特的使命，是得到『因果能力操作者』——拯救人类远离所有悲剧的究极能力者的力量，得到与神平起平坐的力量，一直拯救人类下去。」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消耗，才会设立赛菲洛特公司做为她的左右手。

所以为了能持续活动下去，必须先确保下一具肉体。

「『决定自己的生命要怎么运用，是我最大且最后的自由』。」

今日子自嘲道。

眼前的天使是真心觉得，所有的人类都希望得到救赎。

「反正我这条命随时都有可能结束。就当你的躯壳吧。」

守部今日子不相信奇迹。包括救赎、神明、天使，没有一个是她相信的。

不过她的『恶意』为了取乐而怂恿她答应；她的『爱情』则笑着教她抓住这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赛菲洛特从椅子站了起来。那张背上两对纯白翅膀大大地张了开来。

今日子的肉体就是从这一天起开始衰弱的。

虽然因为衰弱离死亡愈来愈近，今日子还是持续来到《光辉之间》和天使见面。

维持每周一次的频率，选在深夜用『爬行的炼狱』的力量与天使进行短时间的会面。

「我习惯不了这个感觉。」

「忍耐吧，你的肉体为了适应天使的力量正在努力调整。短期内肉体会衰弱，可是等调整过后就会恢复正常了。」

「我知道。只是单纯没办法习惯而已。」

今日子的意识体懒洋洋地躺在《光辉之间》的圆桌上，两对纯白翅膀的赛菲洛特站在一旁。黑发的今日子身穿黑色制服，金发的赛菲洛特则是白色连身洋装。

赛菲洛特背上的翅膀向着天空打开，白色的羽毛如雪一样飘降在躺在圆桌上的今日子身上。羽毛一碰到今日子的身体，就像融进她的身体一样消失，今日子感觉得出来这使她的肉体——或者说是灵魂开始产生某种变质。

「我可以无聊问你一个问题吗？」

「赛菲洛特会尽可能地回答你的问题。」

「你现在的身体也是暂借的躯壳吧？现在就在找下一个替代用的不会太早了吗？就年龄看来，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有种叫『因果』的东西。那东西没办法实体化拿出来给你看，可是它是实际存在的。你也可以称作它是『羁绊』，那是一种联系人与人的东西。」

今日子的视线飘向了赛菲洛特，像是在问「干嘛突然谈起这个话题」一样。

「赛菲洛特也不例外，赛菲洛特和等同姊妹的另一半的『因果』，是绝对不会断裂或淡化的，我们的『因果』将永远相连，直到双方的存在消灭为止。」

面无表情的天使用铃铛般的声音说道，忽然叹了口气。

「但这也就是问题所在。和自己的另一半相连在一起也是无可奈何。不过让人头痛的是，有个男子和赛菲洛特的另一半『因果』相连在一起。追根究柢，赛菲洛特会分裂成两半，就是那个男子造成的，原本应该在死亡的同时消灭的『因果』，竟然继续相连在一起……有什么好笑的，『爬行的炼狱』？」

「没什么，只是看你很像挂念妹妹的姊姊。」

这样的反应放在平时总是冷冷的天使身上显得非常突兀，今日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问题就在透过我的另一半间接维系住『因果』的那名男子。他是死神，虽然还不确定他是否存在于这个时代，不过只要跟他牵扯上关系，一切都会遭到破坏。或许完全斩断那名男子的『因果』，将他彻底消灭才是上上策。」

「哈哈，所以你才会急着想准备好备用的身体。」

「没错。只要能让这次的『游戏』成功，赛菲洛特就能得到因果操作能力者的力量，完成使命了。赛菲洛特绝不允许失败。」

「『新世界的神』、吗。」

所谓的『游戏』其实就是一种斗争仪式——说穿了就是人类版本的蛊毒之壶。

把无数的参加者、无数的遗产放在一起让他们彼此残杀，竞争淘汰。然后赛菲洛特将吃掉脱颖而出的最后一人、最后一个『遗产』。参加『游戏』的玩家将成为人类最后的牺牲者。他们的愿望不会实现，也不会得到救赎。

不过，成了因果操作能力者的赛菲洛特，之后将不断拯救其他的人类。

在频繁和赛菲洛特见面后，今日子知道了一件事。

这场以牺牲为前提进行的仪式，它的基础是赛菲洛特的『善意』，一种今日子压根儿不会相信的东西。

赛菲洛特是打从心底想要拯救人类。

虽然没办法让人类全体都得到救赎，可是她相信自己能拯救数目非常接近全体的绝大多数人类。

直到现在她仍深信不疑地认为，所有人都希望得到救赎。

对『恶意』毫无概念的天使——说她单纯也确实是很单纯吧。

等如雪花般飘降的白色羽毛最后一根也被今日子的身体吸收之后，赛菲洛特收起了翅膀。

「今天的调整结束了，『爬行的混沌』。」

「我散步一下再回去好了。」

「你要小心一点，你的肉体会变得极度衰弱，尽管只是暂时性的。」

「那可就麻烦了，我的生日快到了，哥哥应该会来帮我庆生。」

「建议你今年还是暂停庆生吧。等调整结束变成我下一个躯壳后，别说靠意识体了，你想用自己的双脚在大地走动也不是问题。」

今日子向淡淡地如此表示的金发天使投以小鸟般的无邪微笑。

「真令人期待啊。」

结束天使的调整后，今日子的意识体从《光辉之间》飞离。

身穿黑色水手服的意识体在不见月亮的黑夜中飞行。

「差不多是时候了吗。」

今日子感受着风，齐肩的黑发随风摆动——脸上挂着蛇一般的邪恶笑容。

「等到调整结束我的身体康复之后，我的愿望就会落空。」

她忽然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幽暗的夜空。

「因为我是『体弱多病的可怜妹妹』，哥哥才会爱我。」

意识体的今日子把手放在被黑色西装外套遮住的平胸上。

一如要聆听瘦到皮包骨的身子所发出的微弱心跳声一样。

「『可怜的妹妹』在某一方面来说比恋人还重要，可是等我恢复健康后，我将变成平凡的妹妹。这样我是没办法得到满足的。我想成为哥哥的东西，我想把一切都奉献给哥哥，我想控制哥哥的心，我想跟哥哥结为一体，我希望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根头发都能变成哥哥的东西。」

今日子的声音就像沉浸在幻想中一样，黑色西装外套的少女的脸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因为『人只能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所以我在哥哥的面前只会扮演他想看到的『我』。我要永远扮演被哥哥所爱，有着空灵的气质，看似楚楚可怜，个性勇敢又可爱的妹妹。」

希望自己能永远被爱——这就是今日子的愿望。

「『全世界不过只是一个舞台，所有的人类都是舞台上的演员』。」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就算怀着恶意利用天使，用爱欺骗心爱的人也在所不惜。

今日子想起了有着琉璃色眼睛的少女，开口说道：

「我不会输给你的。我才是哥哥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愿意做任何的牺牲。

夜晚适合男女相会，哪怕地点是在有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只要是在夜晚的黑暗中就好。

今日子引颈期盼的生日——『八月八日』。

等她恢复意识时，只剩两个钟头，生日就要过了。

「早知如此，我应该先设好闹钟的。」

「……你醒了吗？」

「嗯，早安，哥哥。」

熄灯后的灰暗病房，今日子身穿白色睡衣。京耶面露沉痛的表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陪伴了多久。

发现今日子醒来后，京耶立刻收起沉痛的心情，仿佛害怕今日子担心一样向她投以温柔的笑容。

缓缓坐起上半身的今日子就像不想辜负哥哥的关心般，也露出了空灵的笑容。

「我睡几天了？」

「差不多三天吧。」

「我也太贪睡了。」

与其说是空灵的笑容，应该说她的笑容变得空洞无神才对。

虽然在昏暗的病房里看不太出来，不过今日子的脸颊凹陷，脸色也一片惨白。

她皮肤的颜色铁青到比窗外的月亮还要夸张。

「那个，你还好吗？会不会觉得身体很无力，还是哪里觉得痛？」

「哥，我没事啦，只是睡上了一觉而已。」

「说得、也是……只是睡上一觉而已。」

今日子的体重和食欲频频下滑，睡眠时间却呈反比例成长。肉体持续衰退，换而言之就跟快衰老而死的人一样。

明明是个才十一岁，不，是个刚满十二岁的少女，可是死亡却跟她形影不离。

除非知道这个衰弱的症状是天使的调整所造成的暂时性现象，否则任谁都会以为她随时有可能会断气吧。

「不提那个了，你有记得买蛋糕来吗？」

今日子隐瞒真相，表现出开朗的妹妹的一面——扮演着假装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努力想过正常生活的妹妹。

不过只是一介凡人的哥哥，看不出妹妹的心机。

「当、当然了！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苹果蛋糕，虽然是小尺寸的而已。」

他诚实地、拼命地挤出笑容，以发誓过『要陪妹妹直到她死亡为止』的哥哥身分陪在她的身旁。

宛如一场滑稽的闹剧一样。

「好开心，快点拿出来吃吧。」

「你的身体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了。离生日过去只剩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耶。」

「说得也是，今天你可是寿星呢。我还有拿蜡烛过来。」

「对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生日喔。」

京耶把小小的苹果蛋糕放在收走了书本的边桌上，在上头插满十二根蜡烛。用小声的音量为今日子唱完生日快乐歌后，由她吹熄蠘烛。

京耶用水果刀切好蛋糕装在盘子上，连同叉子准备递给今日子。

可是今日子不知何故只是笑着摇头，不肯收下蛋糕。

「呃，怎么了？你想要有写上名字的巧克力片吗？」

「不是啦，哥哥你好迟钝喔……啊嗯～」

只见今日子可爱地鼓起腮帮子后，像雏鸟一样张开了嘴巴。

「……今日子小妹妹，你今年几岁？」

「今天刚满十二岁，正处于还很想继续缠着哥哥撒娇的年龄。而且今日子没拿过比叉子还重的东西，所以不喂我吃的话会很困扰。」

「我说妹妹，拿不动比叉子还重的东西的话，不就是可以拿得动叉子的意思吗？」

「…………咦？」

看到今日子困惑地猛眨眼皮的举动，京耶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大概是误以为妹妹还有小孩子般可爱的一面吧。

「真是的，拿你这个妹妹没办法……好啦，张开嘴巴吧。」

「啊嗯～」

今日子用双手捧着脸颊，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京耶喂她入口的蛋糕。

「好吃吗？」

「有苹果和幸福的味道。」

然后，今日子毫无预警地提出了要求。

「哥，你可以抱我吗？」

京耶差点没拿稳叉子掉在地上。

「呃，给你一个拥抱的意思吗？」

「我指的是性行为的意思。」

「呃呃呃呃呃呃等、等一下，今日子小姐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京耶看上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今日子若无其事似地继续说道：

「我呢，很快就要变得不再是『我』了。」

「……什么？」

「『幻象武装·天使血晶』。」

今日子喃喃说道，她的背部浮现出形状勉强可以看出是翅膀的光辉。

「我听说有个『游戏』叫『死亡遗产』，可以帮助人实现愿望。」

今日子捏造了一段符合『可怜妹妹』的形象的事实。

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神』，这种事正常的人绝对不可能信以为真，少女却可悲地、天真地把希望放在它的身上。

但『游戏』终究是谎言一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今日子，灵魂落入了赛菲洛特公司的手中。

而且还被进行改造，好做为只剩精神体的天使的下一副肉体、躯壳。

改造马上就要结束，『今日子』的人格跟着要消失不见——以上就是今日子编织出的事实。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京耶，听着听着慢慢转为相信的态度，眼眸开始冒出怒火。有可能是今日子背上的翅膀增添了她的说服力，也有可能纯粹是这世上没有哥哥会怀疑『可怜妹妹』所说的话的关系。

「说不定我可以成为平凡的女孩子，说不定我可以跟哥哥永远在一起，是我太傻，才会怀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京耶火上心头，就像想让头晕目眩的状况停止下来一样，用手掌捂住脸孔，身体因气急败坏而频频颤抖。

今日子脸上挂着伤心的笑容，内心却感到好不愉快。

「哥哥，拜托你。」

她以无助又可怜的妹妹之姿，仿佛万念俱灰似地用形同枯枝的手指虚弱地握住京耶的手。

同时扮演把求生的希望寄托在『游戏』上，结果却遭到彻底粉碎的可怜少女，开口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不强求你一定要抱我，可是我希望至少能由哥哥亲手结束我的生命。」

今日子拉着京耶的手往自己的脖子放，那个力量非常虚弱，京耶如果想挣脱，简直不需费吹灰之力。

为了促使只是一介平凡人的哥哥狠下心犯罪，今日子推了最后的一把。

「心爱的哥哥，让我死在你的手中吧——」

今日子直到临死之前一直扮演着京耶想看的『我』，流下了眼泪。

『八月八日』结束。今日子用自己的性命做为代价，实现愿望。

她如愿挤掉那个有着琉璃色眼睛的少女，成为哥哥心目中地位最高的人。

「我爱你，直到永远。」

用死亡来禁锢深爱的人的心——纵使这么做有可能会使心爱的人内心崩溃，也在所不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京耶发出野兽般咆哮的同时，使劲勒紧了脖子。

她得到了永恒。




第六话 死者之馆与邪神洛基
「京耶学长，你不打紧吧！」

从黑犬之森穿过空间的扭曲，一抵达有股浓烈海味的海边后，京耶立刻蹲在沙滩上呕吐了起来。

虽然他的脸色就像刚做完一场恶梦般苍白，不过只要把能吐的都吐光就轻松了。

「啊、啊啊，我没事了，只是梦到了奇怪的东西。」

京耶虽然做了一场梦，可是却不记得自己梦见什么。

和彩乃手牵手穿越空间的瞬间，他忽然有种脑髓被直接注入了某人的记忆的感觉，然后做了个梦。可是他梦到的东西就像把水倒入筛子一样消失不见。

之所以忘却，是因为大脑本能地判断『那是不该看的东西』进而采取自我保护的措施吗？还是说，那跟连同因果一起丧失，再也无法复原的记忆有关呢？

京耶只知道自己的脑髓承受了强烈到让人忍不住呕吐的恶意。

「……我可能也有梦到你梦到的内容。」

「你也梦到了？」

用水壶的水漱口后，京耶用彩乃递给他的手帕擦干嘴巴。

「嗯，不过画面好像笼罩了一层雾一样，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彩乃的记忆里还留有平凡少年、枯瘦女孩和纯白天使的印象。只不过那三人的脸孔都是模糊的，大半的对话内容她也想不起来。

之所以梦到的清晰程度有差别，有可能纯粹只是彩乃的自卫本能比京耶的还要优秀而已。

虽然有一句话说『人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可是这个世上也有无数的「不应该看的东西」。

对京耶和彩乃来说，那段类似恶梦的内容恐怕就是不该看的东西之一。

京耶摇摇头，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我们走吧，记不得的事情就算想破头也没用。」

「说得也是……不过如果说那是某人的记忆的话，到底会是谁的记忆呢？」

「天晓得——好烫！」

京耶忽然一声惨叫，一边猛甩左手一边拼命吹气。

「这、这次又怎么了吗！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小心碰到沸腾的药罐子一样？」

「没……没什么，我插在腰上的剑突然变得好烫。」

「沙滩的热度传递到剑上的关系吗？」

「有可能吧，唉，真是的，梦到奇怪的东西又被烫，今天还真倒楣。」

黄金剑——这把在丧失光辉后只剩暗淡不起眼的黄金色之剑，就像死灰复燃般产生了热度。

两人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从沙滩出发。

从黑犬森林穿过空间的扭曲来到沙滩，接着又从沙滩穿过扭曲前往其他地形，两人四处闯荡，不知不觉间把自己梦到类似奇妙恶梦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过去的事情的重要性，不过就只是如此尔尔而已。

不久，两人抵达笼罩在冰雪和暗黑之中，可怕又寒冷的荒野。

「尼福尔海姆。」「我们到了。」

「死者之馆。」「就在那边。」

负责带路的妖精从两人背后的背包探出头说道。

「已经到了啊，到头来都没碰到巴洛克她们——」

「抵达了吗，不知道琉璃子学姊她们来了没——」

两人一边想着另外两个不在场的少女的事，一边循着妖精手指的方向望去。

『死者之馆』。

位在北欧神话中的冥界——冰与暗黑的世界尼福尔海姆之中，冥府女王赫尔的住所。

冥府女王赫尔乃邪神洛基之女，也是把神吃掉的芬里尔和弑神的耶孟加德之妹。

『死者之馆』就是这个身体有一半死亡、有一半活着的可怕怪物所居住的不祥之地。

四周被阴雨绵绵而终日潮湿的高墙包围，里面有身上挂满了腐肉的奴隶。

女王以空腹为餐盘，以饥饿为刀子。她的卧床名字叫『病痛』，顶篷则是『火光之灾』。

光听描述的内容就可以知道这里是危险的场所，京耶也早有心理准备。

眼前确实有一幢洋房。

那是一幢巨大到看不见墙壁尽头的洋房。

可是理当被阴雨淋湿的墙壁，却刷上了刺眼的紫色和奶油色两种颜色，还挂上闪耀着银光的霓虹灯当作装饰。

而且还可以清楚听见活泼生动的背景音乐从洋房里面传出来。

「喂，带路的。你们确定没来错地方吗？」

「没有弄错。」「这里就是死者之馆。」

「铁金螺旋。」「就在这间洋房主人的手中。」

「京耶学长，你看那个。」

彩乃指着一扇足以一口气让二十个人通过的大门的上方。

门上挂了一块亮度更刺眼的霓虹招牌，上头写着『死者之馆』的文字闪闪发光。

「我本来还以为是活尸电影里面会出现的那种被诅咒的洋房。」

「嗯，我想像的也是那种样子的洋房。」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黄金右眼，腰上佩带了一把黄金剑，身穿黑衣黑裤的京耶。

长长的金发双马尾，白色水手服，有着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的彩乃。

两人的头上都浮现出了大量的问号。

「总之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说得也是，搞错的话，说声对不起再溜出来就好了。」

「嗯，那我们走吧。小心点喔。」

「收到。如果苗头不对，我会丢下京耶学长自己一个人逃走的。」

「啊，这么做就对了。总比两个人都赔掉性命的好。」

「拜托你不要那么正经地回答我的玩笑，我没那么冷血无情啦。」

京耶把手放在黄金剑的握柄上，朝着高挂霓虹灯招牌的『死者之馆』大门走去。

彩乃跟京耶保持退开半步的距离，一边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一边跟在后面走。

两人踏入洋房的空地，站在大门前。热闹活泼的背景音乐果然不是幻觉，确实是从大门另一头传出来的。

两人互使了一个眼色。向彼此点头。

就像在等两人做好准备般，『死者之馆』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大门内侧——洋房里头的景象随着光慢慢映入眼帘。

砰！砰！

听到炸裂的声音，京耶反射性地摆出防御架式。五彩缤纷，手指头大小的纸片在四周飞舞，迎宾的乐曲响起。

「欢迎光临『死者之馆』赌场！」

「呼哈哈哈哈，欢迎来到『死者之馆』赌场是也！」

地上铺着红地毯，在辽阔到看不见尽头的空间里，有一排排吃角子老虎机，和配置了身穿燕尾服的脸色苍白的发牌员的扑克牌桌、轮盘机，以及其他赌博设施等等。除此之外，还附设有酒吧。

天井上悬挂着好几具豪华的水晶吊灯，感觉有如农田里的葡萄一样，让宽敞的空间灯火通明。

而且眼前有两名兔女郎在迎接京耶两人的到来。

京耶立刻用剑士的洞察力对兔女郎做仔细的观察。

这两名兔女郎走十分正统的风格。头上戴着兔耳，身穿露出香肩的兔女郎装，下半身是黑色网格裤袜和高跟鞋。

其中一个是紫色的兔女郎，年纪应该跟京耶差不多，透过深V开口的胸口，可以看见她那大小恰恰好的胸部挤出了一道深度恰恰好的乳沟。

身高跟站在她旁边的红色兔女郎不相上下，容貌说美不美，说丑也不丑，不过同时拥有小孩子般的天真和傲慢，感觉就像一闪一闪地在发光一样。

眼睛和头发的颜色跟兔女郎装一样都是紫色，发型是过肩切齐的中长发。

兔子耳朵稳稳地坐镇在她那应该称作是紫金色的头发上，腰部以下的整双腿，都被网格裤袜给包得紧紧的。

「……」

京耶那双战士的眼睛看出，那一副被兔女郎装和网袜包装过的身体并不是战斗用的。尽管他看穿了这个事实，可是直觉告诉他不可因此掉以轻心。

他总觉得那张孩子气的脸孔后面隐藏有什么秘密。

至于另一个兔女郎则是红色的兔女郎。

红色的螺旋钻子状马尾，齿轮图案的眼瞳，虽然跟紫色兔女郎身穿同一款式的服装，可是红色兔女郎那感觉就快从衣服里掉出来的胸部，挤出了一道令人叹为观止的鸿沟。

那叹为观止的程度，感觉就像某种爬完一座山头下山后，紧接着眼前又有另一座山峰等着去挑战的惊叹感一样。

不知道是胸部的关系还是兔女郎装太小件的关系，这名兔女郎整体给人很丰腴的感觉。

就算昧着良心，也没办法说那是适合战斗的肉体，不过追根究柢，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战斗员。

「……你这是在干什么，雷妮迪丝？」

可怕的是，比起她平时穿的紧身迷你裙装，兔女郎装的暴露程度还比较没那么夸张。

附带一提，身穿燕尾服脸色苍白的乐师们（刚才吹奏迎宾曲的应该就是他们）都退到大门旁边待机。

可是那群乐师看起来不像有自我意识，也感觉不出有什么危险性。他们就是『身上挂满腐肉的奴隶』吗？

雷妮迪丝又发出大笑声后，脸色苍白的乐师们一如要扇风点火般吹奏起轻快的乐曲。

只见她齿轮图案的眼眸一亮，挺起感觉快从兔女郎装里面掉出来的丰满乳房，向京耶和彩乃表示：

「你们动作也太慢了吧，让人一等就是等了三天这么久，即便是本小姐也是会感到不安的是也。我还差点就哭出来了呢。无论如何，你们是仅次于本小姐第二个抵达的，这点值得赞赏与鼓励，感激涕零吧！」

「老大。」「好帅喔！」

「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哈！」

「这人穿着兔女郎装在胡言乱语什么东西啊？」

看到从背包里跳出的两只妖精在雷妮迪丝的脚边拍手叫好，彩乃露骨地露出松懈的样子，抱怨似地嘟囔。

或许是松懈过了头，她一屁股坐在铺在脚下的紫色地毯上叹气。

相对地，京耶则皱起眉头摆出严肃的表情。

有句话他不能置若罔闻。

「让你等了三天？」

依照京耶的体感时间，他们最多也只花了半天就抵达『死者之馆』才是。途中也只停下来用餐和休息一次。

彩乃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只见她抬起脖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雷妮迪丝挺着胸部重重地点了点头。

「呼哈哈哈，正确而言是经过三天又六小时四十一分二秒才对是也。」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出发应该才刚过了半天而已啊。」

「真的是这样吗，守部京耶？好吧，就由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用超凡的智慧和渊博的知识来回答你的问题吧！」

状况超好的雷妮迪丝像要掀开不存在的白袍般，手往旁边一挥，摆出了一个帅气的姿势。

「我猜那应该是空间的扭曲造成的影响。」

紫色的兔女郎从旁打岔道。雷妮迪丝身体僵住不动。

「空间的扭曲？」

「是的——没错。空间和时间紧密地纠结在一起。空间的宽度把时间给——细节的部分我们省略不提了。」

紫色兔女郎用蜂蜜般又甜又腻的声音说道，目不转睛地直视着京耶的脸孔。

「只要知道在『空间陷入扭曲状态』的地方时间的流动也会变得异常就可以了。时间有可能会加速，也有可能会倒退。」

「……她说得没错，正是这么一回事。」

京耶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换句话说，没办法预测巴洛克她们什么时候会抵达吗？」

「真的假的，那可头痛了呢，京耶学长。」

「不会啦——」

紫色兔女郎露出带点戏谑的满面笑容，一如想到了什么好点子般突然拍了一下手。

「只要来赌场游玩，不过是一天一年还是一辈子，都咻地一声一下子就过去了！」

「不，那样不好啦。」

「哎唷，在赌场不要说那么死脑筋的话啦，来玩嘛？」

紫色兔女郎就像一溜烟缠上来的蛇一样，勾住了京耶的手臂。

而且还露骨地把胸部贴靠在京耶的手上。

京耶的眉头愈锁愈紧，露出仁王像一般的可怕表情。

「呣。」

「好不好嘛？人家会给你很多『服务』的哟。」

可是紫色兔女郎丝毫不引以为意，她就像蛇一样扭腰摆臀磨蹭京耶，并且咬耳朵似地在他的耳边呢喃细语。

「恶心！」

彩乃的视线十分冰冷。

「也太豪放了呗……」

雷妮迪丝流露出了原来的个性。虽然她用手掌遮掩红通通的脸，实际上却从手指缝隙偷看得一清二楚。

「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你。我们来是有事要找你们老板。」

「啊嗯～」

京耶用有些粗鲁的举动甩开紫色兔女郎，她的紫色中长发和戴在头上的兔耳朵同时剧烈晃动。

被京耶甩开的紫色兔女郎往后倒退了两三步后，貌似遗憾地咬着手指头，一副纳闷的样子。

「客人你们也有事找老板吗？你们的目的不会是跟雷妮迪丝小姐一样，都是『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吧？」

「没错。」

「是喔～」

紫色的眼眸像是在衡量京耶有几两重般，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接着也用同样的视线打量了坐在地上的彩乃。

「有事吗，令人感觉很不舒服耶。」

京耶默默不语，彩乃则没好气地瞪了紫色兔女郎一眼。

她摇晃着金色的马尾从地上爬起来，怀着类似『我要代替这个没出息的学长争口气才行』的决心迈出步伐，站到了京耶的半步前。

她那像是在瞪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紫色兔女郎的身上。

紫色兔女郎似乎也觉得她的行为很有意思。

「哎呀，很不好意思。同样的话我也有跟雷妮迪丝说过了，『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是老板个人的收藏品，与赌场无关啦。所以你们必须跟老板个人进行较量。」

「我们赢的话，你们就会把铁金螺旋让给我们吗？」

「就是这样没错。」

「比赛的内容由谁决定？」

「要比什么，得等老板和对手见面后才能决定，那是被挑战的那一方的特权。」

「呜哇，这样的规矩摆明就是不想给别人赢嘛。」

「放心吧，挑战者明显没有胜算的话，比赛起来不是很无趣吗？所以比赛一定会以双方都有胜算为前提来设定的。」

「你只强调有胜算，却完全不提公平两个字哪。」

京耶露骨地挖苦道。

紫色兔女郎那小孩子般的稚气脸孔上，浮现出了宛如娼妇的妖艳笑容。

那个笑容看似相当满意。

「好吧。看来你们两个很有资格跟我一决胜负呢。」

有一股不祥的感觉在京耶和彩乃的背脊流窜。

雷妮迪丝装模作样似地叹了口气后，向两人说道：

「恭喜，守部京耶和彩乃小妹。你们两个通过测试了。本小姐来为你们重新介绍吧。」

雷妮迪丝做了个仿佛在掀开并不存在的白袍般的动作，伸出手臂朝着紫色兔女郎一比。

「她就是赌场『死者之馆』的老板。」

京耶立刻向前跨出一步，像是要保护原先站在他半步前的彩乃一样。

他露出凶狠的表情，用锐利的视线看着眼前的女性。

「你就是冥府女王赫尔吗？」

「你认错人了喔。」

紫色兔女郎用轻松悠哉的口吻否定。

「我只是代替那孩子看管这个地方而已。谁叫『死者之馆』这个地方实在让人又烦闷又无聊，我才改建成赌场的。等那孩子回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气到半张脸变成红色的吧。」

也不知道哪里好笑，紫色兔女郎就像在说风凉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死者之馆』跟巴洛克所描述的形象之所以会有天壤之别，或许原因就在这里。仔细想想，冥府女王赫尔的特征应该是『身体一半是活，一半是死的』才对。可是眼前的紫色兔女郎看起来不像有一半的身体是死的——或许她这个人死掉的部分是正常的精神和良心吧。

「不然，你是什么人？」

「我是赫尔的妈妈。俗称『邪神』洛基。」

「你有小孩子了！？明明外表看起来完全跟我们差不多啊！」

「而且我还是人妻呢。很萌对吧？」

「等、等一下。虽然我对神话不是很熟，可是北欧神话里的洛基不是男儿身吗？」

「是男儿身又有小孩，而且还是人妻！」

京耶被这惊人的身分组合给吓得目瞪口呆。

「呼哈哈哈哈，你太天真了！彩乃小妹！神话里的洛基甚至还和马性交怀孕，生下了一匹有八只脚，名叫斯雷普尼尔的的马呢。」

「马、马？」

「啊啊！我印象中好像有听过这个故事！」

「讨厌啦，雷妮迪丝，不要把人家年轻时代犯下的过错说出来笑嘛。很难为情耶。」

她，不，应该是他？总之洛基像在闹别扭似地噘起了嘴巴。

那个举动感觉就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样，要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的话，甚至还会觉得很可爱。

一股莫名难以忍受的冲动袭上心头，京耶不禁抱头苦恼。

「是男儿身，有小孩子，又是人妻，还生过马……」

「京耶学长你振作一点！对方可是在神话世界登场的人，如果硬要把我们的常识套在他们身上，应该是行不通的！我觉得啦！」

「其实你不需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因为洛基可是变身魔法的行家。别说男女性别了，就算是跨种族对洛基来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咱以为这跟她大而化之的个性有很大的关系。」

彩乃抓着京耶的肩膀用力猛摇。金色双马尾和白色水手服的衣摆也随着振动摇晃了起来。

雷妮迪丝笑了一下后，卖弄了一段不确定能否安慰到京耶的知识。

「啊，我已经没事了，虽然有很多地方让人很惊讶。」

京耶摇摇头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彩乃把手从他的肩膀拿开后，京耶转身面对紫色兔女郎——洛基。

「既然你是老板，那就省事多了，麻烦你以『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为赌注，跟我一决胜负吧。」

「好哇。」

洛基爽快地一口答应。

「跟你要比什么好呢～」

洛基边说，边搔首弄姿地扭着身体缠上了京耶。

涂了紫色口红的嘴唇漾着俏皮的笑意，就像在跳某种舞蹈一样扭动身体和京耶磨蹭。戴着兔子耳朵的紫金色头发左右摇摆，露出深邃事业线的胸部紧贴着京耶不放，动着身穿兔女服装凹凸有致的身材扭腰摆臀。

「欸，我们到床上进行一场你我都开心的比赛好不好？」

洛基用糖浆般浓得化不开的声音做出提议，食指在京耶的胸膛上来回游移。

京耶用眉头深锁，板得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脸低声回答：

「如你所愿，我接受你的挑战了。」

「怎么可以接受那种挑战！你这笨蛋学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彩乃毫不留情地朝京耶的屁股踢了一脚。

京耶忍不住「噗咕喔」地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冲击从屁股直通脑门，非常带劲的一脚。

「你这笨蛋、笨蛋、笨蛋！一脸正经地说那什么不要脸的话啊！」

彩乃像是踢上瘾一样碰碰碰地不停连踹。

老早放开京耶、与他保持距离的洛基看着被踹的京耶和出脚踹人的彩乃，哈哈大笑。

「欸，彩乃妹妹，你是不是喜欢京耶小弟啊？」

「啊，咱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两人看起来感情好像变得不错，而且彩乃小妹的反应也太激动了呗。」

一脸同情地看着京耶和彩乃互动的雷妮迪丝也兴致高昂地附和。

「呜、呜耶？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呢！」

彩乃停止踢人的动作，一边挥手，一边摇头和甩荡着金色双马尾表示否定。

「我的心里只有琉璃子学姊一人！单纯只是因为琉璃子学姊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却还是像萤火虫一样到处飞来飞去拈花惹草，我看了就很生气而已！」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没错！我不允许他跟琉璃子学姊像情人一样腻在一起！可是我也不能忍受他抛下那么完美的琉璃子学姊，跟其他女人打情骂俏，这种矛盾的心情你们可以理解吗！」

「我懂！我非常能谅解你的心情！因为我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呢，闪电——啊，这是那个人的绰号啦，总之那家伙明明结婚了，还不知检点，所以我就溜进卧房把他老婆的头发剃成光头了。」

「哦哦，你的手段也太狠了吧，感觉我们两个个性应该很合耶！」

彩乃和洛基就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话题开启了一场叽叽喳喳又叫又笑的Girl's Talk。

「她、她们两个都是狠角色吧，感觉有点可怕……」

「喂，比赛到底要怎么办？」

被晾在一旁的雷妮迪丝喃喃自语，京耶忍不住打了个岔。

洛基像突然想起有这一回事般，敲了一下手掌心。

「我差点都忘记了，你不喜欢在床上对吧？」

「我没有不喜——」

「混账京耶，你他妈的还想被踢是不是？」

「麻烦你想其他的方法。」

「……你也太可怕了吧，女国中生。个性崩坏不说，眼神还很认真哪。」

「嗯～不然这样吧，我们去京耶小弟应该会很喜欢的地方好了。跟我来。」

洛基手托着下巴思考一会儿后似乎做出了结论。只见兔女郎洛基摇晃着紫色头发点点头，迈步出发。

头上的兔子耳朵摇来晃去，并且像是在色诱人似地一扭一扭地摇摆着屁股。

「我们走。」

一脸严肃的京耶盯着洛基的屁股向前走。

「所以说京耶学长，你想耍帅的话就耍彻底一点好吗？一边露出正经八百的面孔盯着洛基小姐的屁股一边走路，还好意思说话。」

「呼哈哈哈哈！『丧失者』守部京耶碰到国中小女生也威风不起来了嘛。一整个就是被人家坐在屁股下面是也。」

彩乃和雷妮迪丝维持半步的距离跟在京耶身后。

「哼，若是被那个屁股坐，感觉一定很不舒服、好痛！喂，不要乱踢人啦。」

「吵什么吵啦，白痴学长！」

「你们感情好好耶。」

「真的。」

「……对了，有个问题忘记问你。雷妮迪丝，为什么你也要打扮成兔女郎的样子？这是兴趣吗？」

「呼哈哈哈哈！这是有很深的理由的，两位！」

经京耶这么一问，雷妮迪丝「咚咚」地摇晃了红色螺旋钻子状马尾和被红色兔女郎装包住的丰满胸部大笑三声。

「本小姐可是比两位还要提早三天抵达『死者之馆』哪。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乖乖地枯等其他人来呢。」

换句话说。

「本小姐早就打输比赛，所以才会扮成兔女郎是也！」

「原来是这样。」

「呼哈哈哈，即便是胆大包天的本小姐，扮成兔女郎还是会觉得有些难为情的……拜托你可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喔，京耶先生，特别是胸部的地方…………」

最后短短几秒的部分，雷妮迪丝像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般，忸忸怩怩地垂低头，夹起大腿磨蹭。

「我知道了。」京耶忍住情不自禁地想睁眼凝视的冲动，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道。

「是说，雷妮迪丝小姐，我觉得你平时穿紧身迷你裙装配白袍，比打扮成兔女郎还要丢脸耶。」

「明明就很帅气好不好！很像邪恶天才科学家好咩！」

「就是说啊，男生都很喜欢那一味的唷，彩乃妹妹。你要不要也试试？」

「我才不要！」

「你们三个别吵了。雷妮迪丝丢人现眼的穿衣品味不是重点。」

京耶耸耸肩膀说道。

「总而言之，女生输了就要打扮成兔女郎吗……唔，在我上场前，彩乃，你想不想先跟洛基过招？」

「一点也不想！」

在紫色兔女郎洛基的引导下，一行人在赌场穿梭。

不知道是不是铺在地上的地毯品质很好，兔女郎的高跟鞋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四周的感觉就像踏入吃角子老虎机的森林一样，脸色苍白的死者们全都心神专注地盯着机器，仿佛养鸡场的肉鸡似的，没有人看京耶等人一眼。

那些赌客绝大部分都是死人，只有少数看起来不像。

去思考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理由，或许也只是白费力气。

说不定他们都是赌输洛基后才变成这样的。

远方有扑克牌桌、轮盘机台、百家乐、花旗骰、花牌和掷骰子和麻将，以及京耶看不懂的外国赌博游戏等等。

『死者之馆』拥有各种千奇百怪的赌博设备。死者和偷偷混进来的人全都沉溺在赌博中，无法自拔。

没多久，有一扇门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扇挂着『私人领域』门牌的黑色大门。和馆内其他部分相比，这扇门或许算是比较小的了吧。宽度最多只能挤进五人左右。

而且门的两侧有皮肤苍白、身穿铠甲打扮成骑士的人负责看门。

「这边走。」

洛基打开门向京耶等人招手。『私人领域』，其实也就是洛基专用的空间。

黑色大门的门后，是一条和赌场相比显得格外朴素的大理石通道。

尽管风格朴实，可是无论墙壁或天花板或地板全都打磨得亮晶晶的，像镜子一样。

地板干净到让京耶一瞬间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穿着鞋子踩进去。

等到背后的黑色大门关起来后，一行人同样由洛基带路，沿着大理石走道前进。

「……」

京耶边走边偷看了脚下的大理石一眼。感觉光亮得就像镜子一样。

「哇啊，好厉害喔。」

彩乃摇晃着金色双马尾好奇似地东张西望。

「……蓝色的吗。」

京耶喃喃自语，心满意足似地点点头。这是在报彩乃狠踹他屁股的一箭之仇。这样的报仇实在很小心眼，又很缺乏胆量。虽然本人也觉得很窝囊，可是同时也感到了幸福。

高中男孩就是这么可悲的生物。大概吧。

不久，大理石走廊出现了卜字型的岔路。

「我们往右走。附带一提，直走的话可以到我的卧房。」

洛基不知何故眨了一下眼睛，转头向京耶说道。

「呼哈哈哈哈，本小姐劝你别打歪主意，守部京耶。老板的私人领域可是宽敞得超乎你想像是也。没记错的话，光是卧房她就有三间。」

「哎呀，我可没有在骗人喔。」

往右转弯直走后，一行人又碰上一扇门。

「之前都不晓得该拿这房间做什么好，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

洛基把手指头伸进涂成紫色的嘴唇，用犬齿咬出伤口。

她用手指流出的鲜血，在门上写下看似文字的鬼画符。

「那是卢恩字母。」

雷妮迪丝说道。

「虽然本小姐也看不懂意思，不过北欧魔法会使用到这种文字。通常都是把它刻印、描绘在物体或牌子上来使用。魔术神之称的奥丁曾把自己的身体当祭品献祭，徘徊在生死关头时，才意外发现这种魔法文字的是也。」

解说结束的同时，洛基也刚好写下最后一个文字。

用鲜血当颜料的文字发出紫色的光芒后，直接固定在房门上。

「这么一来，应该已经完工了才对。」

洛基打开房门一瞧。

「哎呀，原来还没啊。」

房间里面的布置离完工只缺临门一脚。

那是个空间宽敞无比，跟体育馆不相上下的房间。原本应该是适合拿来当作舞厅的空间吧——只见上面铺着长毛地毯的地面高高隆起，在舞厅空间的中央打造出八角形的石造擂台。

明明没有照明设备，房间里却非常明亮。

洛基欣喜雀跃地踩着小跳步来到京耶面前，向前弯腰用手指戳了他的胸膛。

「这房间的名字呢，就叫『洛基的英灵殿』好了。京耶小弟，你就在这里跟我安排的战士们一决高下吧。你赢的话，『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就是属于你的东西了。」

守部京耶是个无可救药的『战士』。

站在他眼前的紫色兔女郎从他脑海消失了。

诱惑男人的媚态，甜美的嗓音，俏皮的秋波，性感的扭臀，故意从深V的兔女郎装露出的白皙乳房，全部都从他的脑海消失了。

「没问题，开战吧。」

一身黑色衣裤，左手按着佩挂在腰际的黄金剑的握柄，京耶不等洛基回答，径自爬上了擂台。

「好冷漠喔。」

洛基像小孩子一样鼓起腮帮子微微耸肩。

「算了，其他人来这里坐着吧。」

门后不远处有一座楼梯，可以通往位在二楼的露台式观众席。

性质大概就类似剧场的看台吧，观众席上摆放有数量恰跟人数相同的椅子，一旁还有一张小桌子。桌上准备了冰在金属冰桶里的香槟以及简单的轻食。

彩乃和雷妮迪丝互看一眼后，跟随洛基爬上观众席。

至于京耶则已经移动到擂台的中央附近。

他的视线始终盯着位在另一头的大门不放。

那扇门很大，就算是砂石车级的地狱黑犬，应该也可以轻松通过。

看台的洛基轻轻举手后，大门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打了开来。

从门后出现的生物，体型跟大门相比算是渺小，跟京耶相比则显得巨大。

那是半人半蜥蜴的怪物——也就是所谓的蜥蜴人。

高约两公尺，全身覆盖着看似坚硬的鳞片，尾巴粗得像原木一样，爬虫类特有的冰冷眼睛散发着知性的光辉，右手握着一把弯刀，左手则拿着小型圆盾。

洛基开口说道：

「他算是跟我血缘关系很远的子孙吧。在《吞噬世界的毒蛇》的族谱里面，他算是剑术非常高超的。」

不需要洛基提醒，京耶光看蜥蜴人移动的步伐，就知道他身手不凡。

「看来不能手下留情了。」

京耶一边嘟囔一边拔出黄金剑，在他体内的死神打起了哆嗦。

只要碰到活着的东西，死神就会控制不住杀生冲动。

冰冷到仿佛连空气都会为之结冻的死神视线，射向了蜥蜴人。

蜥蜴人咧嘴一笑。

「你是、战士，值得击败的、货真价实的、战士。」

蜥蜴人语带兴奋，说话结结巴巴，只见他高举圆盾，把弯刀藏在盾牌后面，摆出独特的备战架式。

「碰到你这么强、的对手，我很、高兴。」

然后，蜥蜴人冲上前来。

就像要趁京耶反应过来前杀他个措手不及一样。

谴责这样的行为反而显得愚蠢，当两人站上竞技场的那个当下，战斗便已宣告开始。

「是吗。」

两人都有这样的认知——京耶早已摆出了准备好迎战的架式。

乍看下全身都是空隙的他，右手漫不经心地提着黄金剑。

以看似无防备之姿，避免让对手预测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的架式——无形之位。

当蜥蜴人闯入黄金剑的攻击范围的瞬间，京耶出招了。

如闪电般犀利、迅速，刀光一闪——

「啊啊嗯～果然如人家所料。」

在看台上见识到挥剑速度的洛基，貌似惆怅地发出了叹息。

「京耶小弟真的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洛基那双一如恋爱中少女般的水汪汪眼睛，从京耶的身上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第七话 尽管原始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是日蚀吗？在一望无际的平原的天空上，悬挂着黑暗的太阳。

「这天空看了真教人不舒服，看起来也不像是我们快抵达『死者之馆』的关系。」

「走进这片平原后，天空就一直是这样了。」

「嗯，或许这片平原本来就这么奇怪吧。」

两名巫女和身穿中国旗袍的少女坐在柔软的草地上。

她们是巴洛克、琉璃子还有早香。就跟京耶和彩乃的情况一样，她们三人也偶然会合了。能在空间不安定的都市外缘部三人结伴同行，算是相当幸运。

「永久日蚀的场所吗……我大概有点眉目了。」

三人围成一圈席地而坐，吃着大块的烤饼充饥。烤饼是她们放在背包里随身携带的，内含多种营养素，性质上偏向保存食品。

三人的背包放在旁边，妖精同样也在吃饼干。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粗好粗。」

三只妖精的心情姑且不提，至少巴洛克她们三人的气氛很难说得上是相处融洽。

原因不是因为日蚀，也不是因为只能吃保存食品充饥的关系。虽然也不至于到一触即发的紧绷状态，可是三人之间存在着心理的隔阂。

「对了，早香。」

银发红眼的巫女少女——巴洛克开口了。

「我之前就想找机会跟你道谢了，我家京耶似乎正承蒙你的关照。」

巴洛克把银色头发系成两条马尾，稚嫩的身体穿着红白两色的巫女服（上衣是白色，下半身的裤裙则是红色）。

宛如洋娃娃般五官精致的面孔上挂着礼貌性的笑容。

「是啊。这段期间你们两人好像都会在私底下见面呢。」

黑发琉璃色眼睛的巫女少女也一样面露礼貌性的微笑。

琉璃子虽然也身穿红白的巫女服，但跟巴洛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白色的上衣被饱满的胸部高高地托起。

用白色缎带系起来的长长黑发挂在白色巫女服的背上，看起来非常美丽。

「我没有做什么值得你们道谢的事情。我会见他，纯粹只是因为我想跟他见面。」

最后的早香则是身穿蓝色的迷你裙式中国旗袍。左右非对称的部分，仅剩下只绑了一边的麻花辫，和一圈圈缠绕在左手臂上的绷带而已。

旗袍的短裙遮不住她那双因练剑而肌肉紧实的玉腿，虽然美得耀眼迷人，可是当事人似乎有些在意裙子过短的问题。她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草地上，拉着旗袍的裙摆想要把脚遮好。

她们三人之所以像是在角色扮演一样换上巫女服或旗袍，纯粹是因为原先的衣服碰上一些状况而耗损。因为不想全裸，所以才会换上偶然弄到手的衣服。

「在你们提出要求前，我先说了，我早已发现你们提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牵制。」

早香面不改色地盯着两人说道。

巴洛克露出愉快的微笑。

「唔呣，是牵制没错。不过你不要会错意了，我没有要求你不准跟京耶见面的打算。相反地，你们愈频繁见面愈好。」

「为什么？」

虽然还是面不改色，可是感到疑惑的早香忍不住侧起了脑袋。

只扎了一边的麻花辫也往同样的角度倾斜。

「理由很简单。我不是没有独占欲，严格说来，我的独占欲跟一般女人没什么两样，看到京耶被其他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也会想使用暴力。可是这么做是不合理的，因为他根本不爱我。在场的三人都是一样，无一例外。我们不被他所爱，那个男人根本不爱任何人。」

早香那坚定的眼神出现了微微的动摇。

琉璃子向上撩起滑溜的黑发。

「——不过呢，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了吧。」

巴洛克把手掌放在巫女服左右交叠的衣襟、浮现出碎裂之心刻印的平薄胸口上。

「最后他终将变成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讨厌你们两个，可是我也没喜欢到甘愿放弃退出的地步。既然彼此条件一致，胜利必定属于坚持到底的一方，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巴洛克面露莫名坚强有力、莫名充满自信的笑容。

和带有「无秩序」的意思的名字相反，她的笑容就像完美无缺的珍珠一样没有一丝扭曲。

「我不惜牺牲一切，也要得到爱。」

那不是盲目相信自己一定会胜利的夜郎自大，而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那强大的魄力让早香无言以对。

可是琉璃子却嘴角一撇，语带讽刺地开口：

「你想得美，巴洛克。」

琉璃色的眼眸闪烁着强烈的光辉。

如果说早香的凛冽眼神就像刀身的亮光，那么琉璃子的眼神就好比涂毒的小刀。

应该不是巫女服造成的错觉——琉璃子就像被神灵附体一样，给人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给附身般的感觉。

或许她是真的被附身了也说不定。

「那个人是我的。」

一阵风吹过日蚀草原。柔软的草皮像涟漪般摇晃。

黑色的头发随风飘摇，丝丝分明。

「那个人是我的。」

重复了第二遍的台词和神清气爽的微风相反，充满了被熬煮成浓稠状态的情感。

如爱情般炙热，甜美，沉重。

如憎恨般炙热，甜美，沉重。

琉璃色的眼眸就像在看着不存在于这里的某人一样，定睛不动。

早香的背部打了个冷颤。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想要握刀——手移动到一半，早香才回神握拳，停止动作。

琉璃子所散发出的执念——那阴森的气息有如被恶灵附身似的。

「啊，对不起。」

琉璃子就像切换模式般，又变回了原先的气质。

她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保持优雅的气质露出苦笑。

「一不小心发起了脾气来了。」

「唔呣，琉璃子，你那模样还挺可怕的喔。」

「你在胡说什么？跟某个绝对不会放弃，不晓得会在暗地里使出什么手段，绝对不会让人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的女人相比的话，我这个人心思单纯到一点也不可怕。」

「好恐怖的女人啊。对了，我好心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胸部太大了，巫女服穿在你身上感觉都变成色色的Cosplay了。」

「论可怕我还比不上你。虽然京耶好像完全被你蒙在鼓里，可是我很清楚在你那小到不行的胸部的内侧其实是一片深黑色的，根本一点也不纯真，也不清纯。」

「不清纯这点你我半斤八两吧，要不要说说你和京耶做了什么？」

「这个嘛，做的事大概就跟你一样，只不过我的技术比你好上太多了。」

银发红眼和黑发琉璃色的巫女少女们，开始了表面看似和气的唇枪舌战。

和两人才认识不久，连服装也和两人不一样，身穿与迷你裙中国旗袍的早香尽管被晾在一旁，还是强行插入对话：

「我的祖父是被丧失记忆前的京耶杀死的。」

有着红色和琉璃色眼睛的两人中断舌战，转头望向了早香。

两人的反应并不像有特别感到惊讶，只是在等待早香把事情说话。

左右非对称的发型，左手臂上缠着绷带的早香，用尖锐的眼神注视着两人。

「我不恨京耶，祖父也不是被现在的京耶给杀死的，虽然理智上可以理解。可是我不否认内心还是有疙瘩。我没办法像你们那样坦荡荡地说出来。」

尽管如此——早香说道。

「我一定是喜欢京耶的。」

巴洛克和琉璃子还是一语不发。

早香一如有所迷惘般闭上了眼睛。等到她重新张开眼帘时，眼神就像研磨过的刀子般明亮，没有一丝犹豫。

「你们两个非常危险。好像企图把京耶带去某个又黑又深的地方一样。」

所以我不会把他让给你们的——早香的话带有这样的言外之意。

巴洛克笑了。琉璃子笑了。

那是充满了亲爱之情，仿佛面对的是交情有十年以上的朋友的微笑。

「欢迎你，如月早香。」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加入我们的。」

结束简单的用餐和休息，巫女和巫女和迷你裙尺寸的中国旗袍——巴洛克和琉璃子和早香在日蚀草原移动。

「这边。」「就是那座岩山。」「另一头就是了。」

「真是的，虽然早知道这趟旅程不轻松，没想到『死者之馆』会这么远。」

「话说回来，『死者之馆』是什么样的地方？」

「活尸电影里面的那种洋房吗？」

如果妖精没带错路的话，位在草原另一头的岩山一带，应该有通往下一个地形的空间扭曲才是。

「可以的话，希望扭曲的入口就在那座岩山的山脚。我实在懒得爬山了。」

巴洛克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道。另外两人也心有戚戚焉地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三人前进到岩山看起来变得很大的地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呣？岩山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是……看起来有点像人类，可是数目不少呢。」

「不是人类。都市外缘部不可能会有人类存在。」

从这个距离，只能勉强分辨出那东西有着人类的外形，只见岩山的山脚下聚集了数以百计的人形物体。

三人提起警觉心继续前进——毕竟这里是草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既然我方发现了对方，自然对方很有可能也发现了我方。

若对方试图先发制人也不奇怪，可是对方却毫无反应，三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抵达了岩山的前面（也就是那一群人的旁边）。

应该说，即便巴洛克她们已侵门踏户来到这么近的地方，这群谜之团体还是一副没有发现的样子。他们只是盘腿坐在地上，不停深深地唉声叹气。

每个人的装扮都大同小异，身上穿的是用白布剪裁而成的简单衣服，腰上则缠着染成红色的带子。脖子或手腕配戴有勾玉饰品，留着左右耳朵两边绑了两束头发的发型，也就是所谓的角发。

「唔、唔唔……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会是举行葬礼吗？」

「就气氛看来确实挺像的。」

奇妙的是，这一群人没有『脸』。要说没有个性也是可以，感觉就像大量生产的人偶一样，全部都长着同一张脸。

巴洛克一如恍然大悟般敲击了一下掌心。

「那是古代日本的打扮，再加上日蚀，这里是天岩屋户吗！」

琉璃子伸出食指抵着红唇，讶异地侧起了脑袋。

「记得天岩屋户是……有个神明躲在里面，造成世界日月无光之类的？」

「嗯，就是在封闭起来的岩石大门前面设宴，借此把关在里面的神引诱出来的那个故事吗？」

早香一边拨弄着只扎了单边的麻花辫，一边说出印象模糊的知识。

「没错。不过照这么说来，神的数目也太少了……天岩屋户只有一部分具象化，并没有完全重现吗？」

「事实如何不重要。反正他们也不像会攻击的样子，我们走我们的吧。」

「……是啊。」

可能是有什么不祥的预感，巴洛克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

但一直呆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所以三人通过巴洛克口中疑似是日本神话众神的不明团体，往岩山前进。

岩山正前方不见半个神，有一块如广场般的开阔空间。

里面有个被厚重石门封住的洞穴。

突然，有个巨汉从旁边冲了出来。

该名男子身材高大，仿佛熊一样。感觉就像会出现在老式剧画里的那种五官深邃、男人味很重的男子一样，身高将近三公尺高。肌肉发达的脖子上挂着勾玉项链，跟其他的神一样，身穿白布制成的衣服。

「拜见！」

男子一开口问好，立刻在巴洛克等人面前跪下。从下跪后仍跟巴洛克差不多高的地方看来，可知他的身材有多高大。

「三位能到这个地方来也是有缘，请务必助我等一臂之力！」

「啊啊，唔呣，嗯……我先确认一下，这里是天岩屋户没错吧？」

巴洛克支支吾吾地开口询问，把手插进另一边的袖子里交叉双臂。

「是的！这里正是天岩屋户没错！抱歉没有先自我介绍，我是天手力男神，请叫我阿手就好！拜托千万不要叫我手手！」

「阿手……这名字念起来还挺别扭的。」

「嗯，不准人家叫他手手的理由我还挺好奇的。」

被自称阿手的天手力男神咄咄逼人的气势给吓着的两人小声嘟囔。

不过阿手一如得到上天眷顾般兴奋不已，鼻息也愈来愈急促。

「是的！我等八百万众神为了拜托躲在天岩屋户的天照大神出来，劳师动众地在门外摆席设宴，可是……」

阿手一脸痛苦万分的表情，动作夸张地摇了摇头。

「可是负责跳舞的重要角色——天钿女命却不见了。如此一来很难炒热宴会的气氛，不可能吸引得了天照大神从天岩屋户出来的。」

「状况我明白了。大致就跟我预料的一样。」

巴洛克点点头，难得像在学琉璃子一样向上撩拨了银色的头发。

「好，我们快点赶路吧。这件事完全与我们无关。快点找到空间的扭曲，离开这个地形前往『死者之馆』才是当务之急！」

「太叫我失望啦！」

被巴洛克的冷漠态度打击到的阿手，用仿佛要震破耳膜般的声音大喊。备受打击的那张表情还是一样老气，带有浓浓男人味。浓烈到仿佛快在空气中释放出粒子状的男性费洛蒙了。

巴洛克等人反射性地捂住耳朵，忍不住皱起眉头。

「求求你们，拜托帮帮忙！愿意的话，我等可以附赠你们死后成为八百万众神之一的权利当作回礼！」

「不需要。好了，琉璃子和早香，我们快走吧。」

见巴洛克急着赶路，其余两人都显得有些惊讶。

「这件事确实是与我们无关，不过很少看你会是这样的态度。」

「跳个舞而已，我觉得没那么麻烦。」

「少说废话，快走吧！」

「不行。」「不可以离开。」「不行不行不行。」

妖精突然从背包里面探出头来说道。

「呣，为什么不行？」

「因为空间的扭曲。」「就在天岩屋户。」「的里面。」

「……也未免太凑巧了。」

巴洛克静静地摇摇头，一如要让银色双马尾在白色巫女服的后面摇晃一样。

没多久，琉璃子和早香终于理解巴洛克拒绝帮忙的理由。

巴洛克等人答应担任舞者后，乐不可支的阿手以神速般的速度在天岩屋户前搭建好了舞台，但……

「……」

「……欸，巴洛克。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那么不想帮忙了。」

「……嗯，我也是。抱歉，我不该没有深思熟虑就要求你答应帮忙的。」

「你们两个别自责了。反正如果我们不设法打开天岩屋户，也没办法继续前进。」

琉璃子和早香的语气充满了后悔，巴洛克则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在神话里，天钿女命是站在倒放的盆子上跳舞，不过现在阿手搭建出来的，则是一公见平方的舞台，中间还有一根两公尺长的杆子。

有一种舞叫做钢管舞。

主要是由女性舞者抱着舞台上的杆子扭来扭去，大跳性感艳舞，一般都是在晚上营业的那种店，或者绅士社交场之类的地点表演。

说穿了，就是京耶那一类的男生会边看边大声叫好的舞蹈。

「现在要怎么办啊？」

不知不觉间，卡带式录放音机（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开始播放起带有异国风情又充满浪漫情调的音乐，淡粉桃色的聚光灯（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打在钢管舞的舞台上，而且还点燃了散发出一阵阵甜味的香（这东西倒勉强还可以理解）。

附带一提，还有提供透明衣装出借给舞者的样子！

「呜，想前往『死者之馆』的话，无论如何得先设法打开天岩屋户。想打开天岩屋户就只能硬着头皮跳舞……了吗。」

观众（尤其是阿手）的热情视线已迫不及待地投注在巴洛克等人的身上。

原本如葬礼般的气氛变得热闹许多，面无表情的众神们不知不觉间也开始饮酒作乐。

三人的耳边甚至还传来「小妞们什么时候才要上台跳舞啊～」这种把神明的尊严完全抛到九霄云外的催促声。

舞台上的钢管只有一根。

面面相觑的少女有三人。

现在的问题在于谁要上去跳。

「我觉得应该要让琉璃子上去跳！因为她是我们三个里面胸部最大的！有没有身材对钢管舞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真是遗憾，虽然我跟天使一样可爱，可是论身材我还差了你一点哪！」

「呜！」

先下手为强的巴洛克命中了琉璃子的要害。琉璃子不禁皱起眉头。

早香见机不可失，接着补刀。

「嗯，琉璃子，加油。你非常有魅力喔。」

「我、我才不要上去跳！京耶又不在这里，为什么我必须这么无意义地牺牲色相啊！要跳你自己跳不就得了，巴洛克！」

「我不要！理由就跟你完全一样。再者，天使般的我当然是清纯派的。跟不择手段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你不一样。」

遭到反击的巴洛克动作迅速地溜到了琉璃子的背后。

「你不认为你应该为了大局有效活用这对大而无用的胸部吗！」

「等、等一下，你在摸什么地方啊！」

巴洛克冷不防从背后把手伸进巫女服左右交叉的衣襟里。

「呜，这是什么触感啊！手指陷进肉里的感觉非常巧妙！虽然软绵绵的，可是又非常有弹性，这触感实在太吸引人了！而且雷妮迪丝的尺寸竟然是跟你不相上下，原来你是那种实际身材比看起来还有料的类型吗！」

「喂、喂！别、别摸了！」

「我拒绝！不知怎地我突然莫名感到不爽了起来，是真正的很不爽！」

巴洛克的红色眼眸燃起炙热的火焰，在白色巫女服里面蠢动的手指速度愈来愈快。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嗯、呼、呼那什么口号啊！」

巴洛克配合呼口号的节奏疯狂搓揉，就连原本的目的也忘记了。

「是说、你的技术、怎么还满厉害的？」

「呼呼，看样子你的弱点就在这个地方哪。」

「住、住手，嗯、这算什么、弱点啊。」

「咯咯，刚认识你的时候，明明大小还跟我差不多，后来竟然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发育很厉害嘛————还不快分一点给我！」

巴洛克的脸上浮现出根本就是反派的残暴笑容，琉璃子虽然拼命咬住红色嘴唇，避免叫出声音，不过原本白色的肌肤发烫泛成了粉红色，身体的反应胜过任何雄辩。

「口头上说不要，你的身体倒是很老实嘛，琉璃子——！」

「啊呜呜呜呜呜呜！」

琉璃子的身体苦闷地扭动着，仿佛被巴洛克的手指弹奏的乐器一样。

遭受银发红眼个头娇小的巫女袭击的黑发琉璃色巨乳巫女——

「……真厉害。」

早香不禁啧啧称赞，八百万众神也哑然地凝视着这一幕。

「咯咯咯！咯咯咯咯！瞧你这待宰羔羊的模样！」

「——呜！你给我、适可而止！」

琉璃子不顾巫女服变得乱七八糟拼命扭动身体，挣脱身材娇小的巴洛克。

激烈摇晃的长长黑发，整个乱糟糟、领口全开的白色巫女服。可是非常遗憾地，她面朝的方向正对着巴洛克。所以有机会一睹那惊人胸部的风貌的，当然也只有巴洛克而已。

「呜，实在是太完美的尺寸了，感觉揉下去还可以得到神的祝福呀……」

巴洛克心有不甘似地咬牙切齿，红色眼眸直盯着琉璃子的胸部——进而露出致命的可趁之机。

「喝！」

琉璃子向前一跨，刺出手刀。

以精湛的动作解开了红色裤裙的系带。

裤裙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啪沙一声掉到地上。

「哎呀呀，好小孩子气……喔，失礼了，应该说好可爱的白色喔。」

「啥、啊啥啊啥啥啥啥啥、啥！」

巴洛克先是惊愕，接着羞耻之情油然而生，虽然她反射性地用手遮掩，但还是慢了半拍，内裤被琉璃子看得一清二楚。

同样很遗憾的，因为琉璃子站在她前面挡住她的身体，所以那个惊鸿一瞥只有琉璃子有福消受，无论如何，巴洛克的脸羞红到仿佛快喷火似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银色双马尾就像猫毛一样倒竖了起来。

「咕呜呜呜呜，我生平没受过这种侮辱呢，琉璃子。」

「我也是，比起京耶，我更想要你的命了。」

红色和琉璃色的眼睛怒火燃烧，两个（半裸的）巫女大眼瞪小眼。

不过或许是提到京耶名字的关系，她们想起了最初的目的。

两人默默地互相点头示意。一个把红色裤裙拉上来，一个把坦胸露背的巫女服重新穿好。

然后两人同时转身，异口同声说道：

「早香，钢管舞就交给你了。」

「你一定可以跳得很好的。我们相信你。」

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平时总是一脸冷酷的早香也顾不得形象，一边拼命挥舞双手表示拒绝，一边大声说自己做不到。

「咦、我、我不懂为什么结论会是这样！」

「放心吧，那么适合穿迷你裙中国旗袍的你不会有问题的！」

「不要说了，穿成这样其实我觉得很丢脸……」

早香一边微弱地表示抗议，一边用力拉扯蓝色迷你裙旗袍的下摆，想要遮住露出来的大腿，但这种努力无疑是在浪费力气。

「让我见识你这剑术家的实力吧。你想想，那个，钢管舞跟剑术性质不是挺类似的吗？」

「……哪里类似了？」

「大概是都会使用到棒状物这个部分吧。」

「那根本不算类似！」

早香一边拉着裙摆，一边怒吼。

说来可悲，她完全没发现这样的举动反而让人把焦点集中在她的大腿上。

剑术少女那紧致又充满健康美的大腿，和轻飘飘摇来晃去的迷你裙旗袍的裙摆——这样的组合还挺赏心悦目的。

虽然重点的部分想看也看不见，可是这样反而更增添吸引力。

想像力其实是很伟大的。

大腿和旗袍，还有巫女和巫女之间的激战，尽管重点都被遮住，可是天马行空的想像力可以带领人们前往幸福的世界神游。

聚集在天岩屋户前的众神大部分也都闭上眼睛，徜徉在想像的世界之中。

这群家伙恐怕早就不在乎把自己关起来的天照大神要不要出关了。

「好吧，早香……我告诉你一个珍贵的情报。」

「唔呣，是啊，早香，你要仔细听清楚了。」

「什、什么？」

巴洛克和琉璃子一如从两侧包夹似地，分别拍了早香左右两边的肩膀。

两个巫女的脸上挂着爽朗到令人起疑的笑容。

「不瞒你说，其实京耶是闷声色狼！」

「他对色诱超级没抵抗力的！」

「是、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只要把他推倒用寝技进攻，就能一举打倒了！」

「没错，下药把他迷昏进而让生米煮成熟饭，一击必杀！」

「原来是这样啊……」

原本还很抗拒的早香，像是被口若悬河的巴洛克和琉璃子给说服一样，忍不住点头。

「反过来说，你不觉得自己虽然条件不错，可是就是少了点女人味吗，早香？」

「嗯……对于女人味，我、我确实是没什么自信。」

早香的脸上浮现一片哀伤的阴霾。

琉璃子用温柔的声音表示：

「别灰心，你过去那么沉溺在剑术的钻研，对那方面很生疏也是很正常的。可是早香，你要知道性感是女人的武器。」

「武器。」

早香摇晃只扎了一边的麻花辫，静静地点头。

「不懂性感就想挑战男女感情，就跟不带刀上战场是一样意思。」

「没错，所以呢，早香，这里有个东西很适合你，那就是钢管舞！」

巴洛克用力握拳，使出三寸不烂之舌。

「钢管舞是性感的艳舞，如果能把钢管舞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就表示学会了怎么当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你可以试着在京耶面前跳跳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他拜倒在石榴裙下，我敢肯定不用三十秒，那个老是板着一张正经八百的苦瓜脸的男人就会憋不住了！」

「喔喔——」

只见早香被巴洛克的辩才唬得一愣一愣，但……

「……我不会上当的。虽然差点就被骗，可是我不会上当的。」

「……你还真的差点相信了啊，人还真好。」

「唔唔，本来还以为讲得头头是道就能骗过她的，果然还是失败了吗？」

应该说骗得过才有鬼。

「好吧，到头来，事情又回到原点了。」

「虽然大家都不想跳，可是必须有人牺牲色相，否则没办法前进。」

巴洛克和琉璃子隐隐散发出火药味。

两人不动声色地进入备战姿态，好随时都能发动自己的『遗产』。

一阵风吹过日蚀草原，巴洛克的银发和琉璃子的黑发随风飘摇。

「欸……是说，我们不可以直接破坏那扇门就好吗？」

早香一如豁然开朗般说道。

「…………咦？」

「…………哎呀？」

巴洛克和琉璃子都侧起了脑袋。

包括阿手在内的八百万众神，也一语惊醒梦人中似地敲了一下掌心。

「是啊！我们都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

不过阿手急忙摇头否定。

「不行，这方法不是很好。其实我们早知道天照大神不在里面，开不开门根本无所谓，可是我们就是想看可爱的女生跳舞！」

「那才是你的真心话吗。」

「啊啊，完蛋了！」

「早香，如果这群家伙敢轻举妄动，你就把他们通通都砍了，不用客气。虽说是神，但他们也没有长相，不过是一群杂鱼罢了。」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先前的努力和内哄和钢管舞就像一场空一样。

天岩屋户最后以相当原始可是又最有效率的方法给硬是打开了。

「《高唱堕落到地表的天使之名吧》——」

「幻想回归——《我的爱已消逝于暮色时》。」

巴洛克和琉璃子发挥最大火力，只见岩门被两发强如炮击的炮火给轰得烟消云散。

「好，我们走吧。」

「走吧。」「快点。」「走吧走吧！」

三人丢下无缘看到美少女跳钢管舞而啜泣的八百万众神，走进了天岩屋户。

「里面好暗喔。」

「嗯，走散的话可麻烦了，我们手牵手吧。」

「真是，虽然牵手走路很蠢，可是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手牵着手走进了空间的扭曲之中。

「要前往下个地形了。」「差不多。」「就快到死者之馆了。」

在空间的扭曲中，就连三名少女肉体的轮廓也以牵在一起的手为中继点，逐渐变得模糊。

——意识、记忆，连同空间的扭曲混合在一起——




第八话 永远的恋人
「巴洛克——你可以教我怎么杀人吗？」

她不知道『八月八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守部京耶在这天踏入疯狂的世界。

他的杀意源自明知没有意义的复仇，就某种层面的意思来说，那是极为理性的疯狂。

他所渴望的战斗技术就像吸水的海绵——或者说从沉睡中被唤醒般，突飞猛进。

就像脱胎换骨一样，守部京耶成为了死神。

那个平凡无奇，只是疼爱妹妹的心比一般人还多一点点的京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慢、慢着，你仔细想想！是『军方』正式指派我来赛菲洛特公司服务的。杀、杀了我的话，你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吗！」

高压的语调夹杂着悲鸣，语带恐吓的求饶声在白色的房间回响。

这里是赛菲洛特公司在日雁市郊外设置的地下研究室，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身穿白袍的男子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房间里可以听到的除了电脑和空调运转时的低频声外，还有男子的喘息声。

此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闻起来像铁锈的红色腥臭味。

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色研究室如今被染成了红色。

白袍男的四周躺着六具被砍死的尸体。

其中五名男女跟男子一样身穿白袍，另一人则是疑似研究室警卫兼保镖的西装男子。

西装男的手上握着一把在这国家属非法持有的手枪。

在尽管虚张声势却还是藏不住内心的恐惧、眼镜喀喀作响，全身不停发抖的唯一活口面前——

「换句话说，你不但是赛菲洛特的爪牙，还是『军方』的人吗？」

有一名黑衣的死神。

守部京耶的眉间爬满了仿佛用凿子凿穿的皱纹，脸上挂着如冻岩般的表情，嗓音粗糙低沉，手上提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刀。

「看来又多了两个要取你狗命的理由。」

「什……」

京耶面露冷酷的表情，用冷漠的声音向哑然失色的男子说道：

「不好意思，我没办法原谅强大的事物。你懂我的意思吗，你这强大的存在？无论是名为赛菲洛特的力量，还是『军方』组织——或者是『神』这种绝对的存在，这种强大的力量可以拯救人、毁灭人、保护人，这是我无法忍受的。」

只有当事人才能接受的狂妄逻辑，说那是疯子的哲理也不为过。

他这一番话只说明他要破坏一切，不分是非善恶。

「我的妹妹毫无意义地死了。什么神、人类的救赎都是狗屁。死亡必须是没有意义的，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你、你们通通无意义地去死吧。」

说穿了，就是一种偏执。

所以，白袍男知道自己的求饶宣告失败了。跟死神是不可能交涉——不，应该说是不可能用言语沟通的。白袍男感觉到自己的胯下有股暖暖的感觉逐渐扩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自暴自弃地把手伸进白袍里面，抽出护身用的手枪。

瞬间，一道刀光砍下了男子的首级。

「如此一来，『十席』还剩六个人吗？」

守部京耶还没失去因果与记忆。

『八月八日』的两个月后，距离丧失还有约莫半年。

这时琉璃子和早香都还没加入『十席』，不过所有的席次都是赛菲洛特需要的人才担任，没有任何空缺。所以京耶是在跟全盛期的赛菲洛特公司战斗。

不，是互相杀个你死我活。

「搞定了，京耶。」

在发生杀戮的现场，忙着操作电脑的银发红眼少女开口说道。

巴洛克——她从那时就开始使用这个名字了。

「是吗。」

「唔，『游戏』的资料已经到手了。继续在这里逗留也没有用处，我们撤退吧。」

大波浪卷的银色长发，比喷洒在研究室内的血还要鲜红的眼睛，稚嫩的身体穿着一袭和京耶的黑色长大衣呈对照的白色夏季连身洋装。

抓完电脑里的资料，巴洛克把记忆卡收进口袋站了起来。

京耶默默地点点头，离开地下研究室。

巴洛克则保持半步远的距离跟在后头，一边注视着那张深黑色的疲惫背影，一边行走。

一来到地面，一股热气随即笼罩两人，巴洛克忍不住把端正的五官皱成一团。

「九月都快结束了，天气却还是这么热，真教人讨厌。」

巴洛克戴上遮阳用的白缎带草帽发牢骚。

她的视线飘向了一旁的京耶。

长到碰到脚踝的黑色长大衣，肩上背着吉他箱。吉他箱里面装的当然不是吉他，而是一把才刚夺走七条人命的日本刀。还很慎重地戴着一顶有帽檐的黑色帽子。

「你不能行行好改掉那一身打扮吗？光看就让人热到要喷汗了。」

巴洛克厌烦地说道。不过京耶只是无动于衷地回了「是吗」两个字而已。

他身上滴汗未流，让人怀疑他的汗腺是不是有问题。也或许是这个杀人凶手的内心太过冷酷，所以才不会流汗。

「嫌热就不要看。」

「我就是想看。」

「……关我屁事。」

「你这身模样，看起来只像热血过头而迷失了自我的音乐家。」

「那样很好。表示这身打扮充分发挥了伪装的效果。」

两人离开隐藏了地下研究室的住商混合大厦，走在柏油马路上。

他们一路走到国道，搭乘前往日雁市市区的公车。

进到有冷气开放的公车，巴洛克立刻舒服地吁了口气。

因为车上没什么乘客，所以巴洛克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京耶则把吉他箱放在她隔壁的座位，自己拉着吊环站着。

巴洛克手靠在吉他箱上托着脸颊，露出无聊的表情抬眼看着京耶。

死神般的京耶倒映在红色的眼眸中。

他有着浓浓的黑眼圈，不过被帽子的影子和长长的刘海挡住，再加上气色不好的缘故，所以很难看得出来。

听说最近京耶几乎都没有睡觉。即便睡着也不会睡得很熟，一定会被恶梦吓醒。对京耶来说，睡眠已经不是什么可以让身心放松的安详时间了。

原本应该因为睡眠不足而体力透支的他，全都仰赖杀意来支撑意志。

为了找出刚才死在他手中的『十席』所藏身的地下研究室，他不分昼夜四处奔波，好不容易终于顺利突袭成功。失眠的他是最好的反组织战士。

平时总是把气息隐藏起来，在必须行动的时候才发挥最快的速度，一鼓作气解决。

如果行踪被对方发现，对方就会设下圈套。而且实力雄厚的对手一旦设下陷阱，基本上就插翅也难飞。

在一脚踩进地下研究室的瞬间，面对的就是配备了冲锋枪的武装集团或者高性能炸药，按理说，就算京耶和所有的一切早被炸得灰飞烟灭也不奇怪。

巴洛克轻声叹了一口气。

今天赢了，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吃过败仗，或许明天也能得到胜利。

可是总有一天会有吃瘪的时候。然后一切就这样结束。

她的恋情又将一如既往地画下句点。

从座位上面的送风口吹出的冷风，将她的银色头发吹拂得微微飘起。

「干嘛叹气？」

「没事。」

「是吗。」

「你决定好下一步怎么走了吗？我建议你回秘密基地或去旅馆休息吧。休息前你应该需要先补充一下营养。」

巴洛克从白色夏季连身洋装的口袋掏出一包营养补充食品（饼干类），抛给了京耶。

京耶伸出手，在脸的前面接住饼干，静静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需要。」

「你睡没睡好吃也吃不好，不会误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吧？」

巴洛克的红色眼眸直直地注视着京耶。

可是京耶依然面无表情。

「快点吃吧。你不想让琉璃子知道你这几天都在干些什么好事吧？」

「……好吧。」

京耶放弃坚持似地打开饼干的包装，一副不怎么好吃的模样慢吞吞地吃光。

「味道如何。」

「有血的味道。」

「你说的玩笑没有一次是好笑的。」

巴洛克用鼻子发出嗤笑。疯狂杀人狂的幽默永远都是黑色的。

「给我水。」

「只有我喝过的喔。」

说着，巴洛克把塞在另一个口袋的小型矿泉水宝特瓶拿出来递给京耶。

京耶接过宝特瓶后，喝了一口还给巴洛克。

「谢谢。」

「不客气。」

巴洛克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宛如恶作剧的小猫般。

「京耶，我们间接接吻了呢。」

「……你愈来愈愉快了嘛。」

京耶板着一张看似不怎么愉快的扑克脸说道。

巴洛克不知何故，洋洋得意地挺起夏季连身洋装底下的平胸回答：

「这是考虑到平衡的问题，因为你很阴沉，所以我要努力保持开朗，感谢我吧。」

「没事找罪受的家伙。」

「如果你有同情我的意思，那偶尔也笑一笑吧。说了你可能不信，不过你笑起来或许还挺可爱的喔。」

「我早已经忘记要怎么笑了。」

「笨蛋，要逼你笑的方法我多得是。」

「巴洛克，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地方要去。」

「休想，我也要去。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去什么地方就是了。」

「别当跟屁虫。」

「我偏要。」

「那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哦，除了我以外，你又结交其他爱人了吗？」

「我要去拜坟。」

京耶用宛如沉入水底的死尸般的声音，回答巴洛克的玩笑。

然后他明明也不想睡，却还是闭上眼皮，一句话也不说。

「我妹妹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她很喜欢吃苹果。可是因为生病的关系没办法常常吃，所以我很同情她。」

「我妹妹死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她只是受尽痛苦的折磨，拼命抵抗、挣扎，最后还是没留下什么也没成就什么，毫无意义地死了——」

「是我杀死她的。」

说完，京耶静静地把一颗红色苹果放在坟前，就像象征生命一样。

墓地只有京耶和巴洛克两人，明明夏天应该早就结束了，天气却异常闷热。

阳光耀眼无比，仿佛要让人想起早已过去的八月天一样。

「『八月八日』是我妹妹——今日子的生日，同时也是她的忌日。」

京耶闭上嘴巴，巴洛克定睛看着那颗红色苹果说：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有个妹妹。」

京耶从黑色大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巴洛克代替回答。

看得出有些褪色痕迹的照片上，有一身穿睡衣的少女。

「她就是今日子。」

齐肩的黑发，仿佛没晒过太阳般的白色肌肤。

她在照片的中央摆了张看似幸福洋溢，但却是随时有可能消逝的空灵笑容。

不只脸颊、肩膀、手指，恐怕连藏在睡衣里面的身体都瘦到令人不忍卒睹的程度。

一如长在断崖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花朵般，即便是从照片也能嗅到死亡的气味。

「是我杀死她的。」

身着黑衣、如死神般的男子像在忏悔似地说起了那天晚上的经过。

八月八日，今日子生日当晚，在昏暗的病房。

京耶准备了今日子最喜欢的苹果蛋糕和十二根蜡烛，为她举办小型庆生会。

『哥，你可以抱我吗？』

『我呢，很快就要变得不再是我了。』

『哥哥，拜托你。』

『我希望至少能由哥哥亲手结束我的生命。』

『我爱你，直到永远。』

直到现在，双手上仍残留着勒住妹妹脖子的触感。

直到现在，一闭上眼睛睡觉，还是会梦到。

直到现在，仍能清楚想起妹妹死前所露出的笑容。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死神般的男子瞬间变回了再平凡也不过的迷惘少年。

所以巴洛克用格外温柔的声音询问：

「为什么你不爱她呢？」

「废话，因为她是我妹妹啊。」

语带痛苦的声音。天经地义的回答。

黑色眼眸直视着巴洛克，红色眼眸仰望着京耶。

巴洛克摇晃银发轻轻点头。她没有实际发出声音，默默在心中开口——

『正因为如此，京耶啊，我想你一定没办法理解的吧。』

——可以说，她对今日子的心情产生了共鸣。

『因为她很清楚你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所以你的妹妹才会想要利用死亡在你的心中留下永远的印记。她就像伤口一样，就像毒一样，就像火一样，反正她就是有想要残留在你心中的强烈渴望，哪怕你会因此崩溃失常。』

一如要挖开今日子所留下的伤口般，巴洛克重新开口：

「是妹妹又怎么样？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她是谁根本不构成理由。」

红色眼眸定睛注视着京耶。语气中完全不带有责备的意味。

因为没有责备京耶的必要——京耶确实承受了今日子的心情。

所以他才会与赛菲洛特公司开战。

在失控的憎恨的驱使下，他手染鲜血，在痛苦中挣扎徘徊。

她现在的心情，很想向今日子说声「恭喜」表示祝贺。

她现在的心情，很想向今日子说声「可怜的女人」表示同情。

「你拒绝抱她的理由，你自己应该也早已经发现了。」

「理由……我的、理由…………」

京耶别开了视线。漫长的沉默，在墓地刮起的一阵热风，炙热的阳光，低声的呢喃。

「因为、有琉璃子在。」

「叫我吗，京耶？」

耳边传来了第三者的声音。京耶瞪大眼睛转头一瞧，而巴洛克早已注意到她的存在。

跟名字一样，颜色鲜艳的琉璃眼眸。对巴洛克来说形同亲友的少女。

她的打扮跟巴洛克如出一辙，都是白色夏季连身洋装搭配缎带草帽。两人去买了同一套衣服，会撞衫自然也不奇怪。

琉璃色的眼睛向上扬起，瞪了京耶一眼。

虽然她应该有很多想说的话，不过她第一个动作是蹲在墓前双手合十祭拜。

「我就猜你会跑来这里。」

「我想也是……吧。」

「嗯。」

琉璃子起身用几乎是怒瞪的眼神，盯着京耶脸上的黑眼圈。

「你的脸色好可怕。到底几天没睡了？」

「不……我有好好睡觉啊。」

琉璃色的眼睛转向了巴洛克。巴洛克回以春光般的笑容。

「今天也算在内，他四天没睡了。」

站在盛夏般的炽烈大太阳底下也没流半滴汗的京耶，这时脸上渗出了汗水。

「不……这是因为……」

他的唯一弱点，可能就是这名琉璃色眼睛的少女吧。

地位比妹妹还重要的少女——巴洛克在心中默默嘟囔。

「进食呢？」

「我、我有吃。」

琉璃色的眼眸又转向巴洛克。

巴洛克挺起白色夏季连身洋装下面的平胸理直气壮地回答：

「嗯，这次他说的就是真的了。刚才他有吃饼干和喝水喔。」

「我修改一下问题，他有正常饮食吗？」

「呣！琉璃子，吃饼干也是很正常的饮食啊！」

「依我的标准不算。」

琉璃子一句话否定了巴洛克的抗辩，不分青红皂白拉住京耶的手。

「我做饭给你吃。吃饱后去冲澡睡觉。知道了吗？」

「……是。」

京耶苦着一张脸点头答应。

「巴洛克，你也一起来，这几天你都陪着京耶一起胡闹吧？」

「我都有让身体好好休息，跟某个笨蛋可是不一样的。我得去其他地方露个脸，晚一点再去找你们。」

巴洛克说了谎话。其实根本没有需要她露面的地方。

「好吧。我会帮忙留一份给你的。」

琉璃子点点头，硬拉着京耶离开了墓地。

她的长长黑发在纯白的夏季连身洋装后面摇曳着。

有如死神化身的黑衣男，如今却丝毫看不出有黑衣死神的架子，就只是个在女友面前抬不起头来，被牵着鼻子走的少年。

「……那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了呢。」

落单的巴洛克在目送两人离开后喃喃自语道。

好比说，京耶绝不会带琉璃子前往需要跟『十席』正面交手的危险场所。纵使琉璃子的刻印能力『胧』能发挥极大的效果也一样。

可是他一定会带巴洛克同行——

『我会把碍事的东西全砍了，所以其他的事包在你身上了。』

巴洛克的能力不但性能强大，而且涵盖的层面很广。无论是电脑操作、情报收集、治疗、设计埋伏样样精通，后援能力几乎无可挑剔。

巴洛克深得京耶的信赖——可是当中并没有爱。

虽然她可以和京耶并肩作战，可是她没办法帮助京耶得到喘息。

她也没办法马上把他从死神变回一般人。

「琉璃子的那种样子，我是学不来的。」

巴洛克露出了如她名字意义所示的『扭曲』的笑容。

「今日子，京耶的妹妹。我对你感到同情，同时还有几许自责。」

冷冷清清的墓地，烈火般的太阳，红色苹果。

巴洛克注视着可怜女人所长眠的冰冷墓碑。

「过去曾有个爱上了人类的天使。」

她的背上长出了两对红黑色的翅膀。

绝对不可侵犯的象征，天使的证明，历经数千年岁月的存在。

「当时的时代，世界尚不属于人类，还是个存在着无数个后来变成『遗产』的幻想的神话时代。天空中有无数天使飞舞、与人类共存。」

红色的眼眸像在缅怀数千年前的回忆一样迷蒙。

「天使最后失恋了。现在名为守部京耶的男子，选择了现在名为楠木琉璃子的女人。即便如此，我还是喜欢他们。」

背上长着两对翅膀的天使面露自嘲的笑容。

「这世上有所谓的『因果』存在。要称作羁绊也可以。那是能让人与人连系在一起的东西。可是『因果』不是永远不灭的，甚至可以说非常脆弱。只要彼此渐行渐远，让关系冷却的话，它自然就会消失不见。」

她脸上依旧挂着自嘲的笑容，翅膀就像耸肩一样不停摇晃。

「可是，那两人却成了永远的恋人。无论转生投胎多少次，无论距离有多么遥远，即使之前曾相互仇视，他们还是会相遇，必然地结合在一起。」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她向人不在这个世上的今日子询问。

「因为有我在。是我把京耶和琉璃子两人系在一起的。我记得他们两人，我对他们俩曾是恋人的事有很深很深的印象。京耶和琉璃子的『因果』将由我永远维系下去。所以你的爱是绝对无法圆满的，就跟我的爱一样，永远不可能！」

红色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忌妒的天使大喊道。

「……所以，今日子，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你或许能永远在京耶的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直到他死去为止。那是我办不到的。」

忽然，墓地刮起一阵强风。

风让大波浪卷的长长银发飘荡在空中，吹走了头上的草帽。

几许红与黑色的羽毛在空中飞扬。

「我这个天使会让他们两人永远相爱。」

以前巴洛克第一次有了这样的念头时，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又想起当时的心情。

被风吹得飘起的头发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零零散散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巴洛克蹲下身子，拿起放在坟墓前面的红色苹果。

「说来讽刺。」

小小的嘴巴啃了一口苹果。

被咬开的苹果露出白色果肉，一股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她口中扩散。

「——我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你说呢？」

墓地没有人能回答问题，风也停止吹拂，有的只是静寂。

盛夏般的烈阳把她的银发照得闪闪发光，有如天使的翅膀。

独剩孤独的天使伫立在死者长眠之地。




第九话 背叛的土耳其软糖
「那是什么……京耶和我…………应该不是梦吧？」

「你是在作梦没错啊，琉璃子。如果不是梦，那会是什么？」

「可是那个画面、那个京耶确实——」

「就算那不是梦好了，这对我们身处的当下会带来什么变化吗？」

「……你……」

「过去的事，不过就只有这点程度的份量而已。覆水难收，诸行无常，死亡常常是毫无意义的，死者也绝不会重新活过来。天使至今仍无法拯救人类，我也一再累积数之不尽的失态。多么空虚啊。」

巴洛克动作夸张地耸耸肩，让银色头发晃了起来。

「还是说心地善良的你愿意同情我，自愿离开京耶的面前呢？」

听到那带有挑衅意味的说法，琉璃子露出凶恶的眼神。

巴洛克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样就对了，琉璃子。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算了，我们的目的地是『死者之馆』，任务是找出『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这就是我们现在来到这里的理由。」

「你们两个，快看那个。」

跟两人所行经的地形一样内容空洞的口角，被早香的一句话给打断。红和琉璃色的眼睛循着锐利的眼神朝同个方向望去。

『死者之馆』就在那里。

那是一间使用了紫色和奶油色两种色调，品味非常低俗的洋房。

「……那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三人怀着和京耶他们相同的困惑穿过了『死者之馆』的门。

拉炮的声音和苍白皮肤的乐队所吹奏的迎宾曲同时响起。

「呼哈哈哈哈，欢迎光临赌场『死者之馆』是也！」

「欢迎光临赌场『死者之馆』！」

一红一白的兔女郎站出来欢迎巴洛克等人的到来。

密度高到像树林一样的吃角子老虎机，如一串串的葡萄般悬吊在上空的水晶吊灯，高级的地毯。

巴洛克等人目睹了洋房里的景观后，全都面露难以言喻的表情。

「我无法理解。」

早香的喃喃自语或许正好说出了三人的心声。

迎宾的兔女郎走正统风格的打扮，头戴兔子耳朵，身着香肩美背皆一览无遗的兔女郎装，下半身穿的则是黑色网袜和高跟鞋。

放声大笑的红色兔女郎，不用说也知道是雷妮迪丝。

红色的螺旋钻子状双马尾，齿轮图案的眼瞳，两个偌大的肉团在红色兔女郎装的胸口挤出一条深沟。

完全就是个性感女郎。况且，扮成兔女郎的暴露程度，还比她平时白袍搭配紧身迷你裙套装还低，就某种层面的意思来说，她这女人也算非常不简单了。

虽然她自称邪恶天才科学家，但还是听听就好。

「是老大！」「太好了。」「好久不见。」

负责帮巴洛克她们带路的三只妖精，兴高采烈似地围绕在雷妮迪丝的脚边跳舞。

「呼哈哈哈哈哈！三位动作也太慢了吧，都让我们等到望穿秋水了是也。」

「就是说啊！没想到竟然会一个月都见不了面，我身体里的琉璃子学姊成分都消耗光了啦，拜托快点让我补充回来！」

另一名白色兔女郎——彩乃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抱住琉璃子。

系成两条马尾巴的金发和戴在头上的兔耳随之摇晃，力道之猛感觉就像整个人飞扑上来一样。

「一个月是什么意思？啊啊好烦，别黏着我不放。」

彩乃趁着琉璃子吃惊的时候将她牢牢抱住。而且想要甩开一度抱住的彩乃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琉璃子用手使劲想把彩乃推开，可是她却像章鱼一样死缠着不放。

难以相信这么娇小的身材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咯咯，你还真受欢迎啊，琉璃子。」

「少说风凉话！」

大概过了整整五分钟吧，琉璃子终于放弃抵抗。

彩乃揽着琉璃子的手臂用脸颊摩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仔细观察彩乃扮成兔女郎的模样……

金发兔耳，赞。脸孔长得非常可爱。体型小小的，很平，没什么起伏。

白色兔女郎装的前胸感觉有多余的空间，贸然弯腰的话很有可能会春光乍现。

和身材火辣、感觉胸部都快从衣服里面掉出来的红色兔女郎雷妮迪丝相比，恰好是对照组。

感觉上小白兔女孩这个称呼似乎比较适合她，由于可爱的感觉比性感更突出，所以给人一种像是扮家家酒的温馨感觉。

不用说——可爱也是有可爱的魅力。

「嗯，一个月吗？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总之平安无事就好。」

「是啊，为什么会是阔别一个月？我们从出发到抵达……应该只有经过半天，顶多也只有一天的时间才是。」

「呼哈哈哈哈！这个问题由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来回答好了。根据我的聪明才智所导出的推论，应该是空间——」

「应该是空间的扭曲对时间的流动造成了影响吧。」

做了一个掀开白袍的动作、眉开眼笑地打算进行解说的雷妮迪丝僵住了。

插嘴的巴洛克继续说道：

「撇开详细的理论不谈，每次我们在空间的扭曲里移动，时间的流动都有可能时而加速，时而变慢吧。根本就是浦岛太郎的翻版。倒楣的话，还有可能碰上时间倒转的情况，若从这个角度思考，我们算是幸运的了。」

「……就是这样。」

雷妮迪丝无力地垮下肩膀，点点头。

「都市外缘部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了。」

「一点也没错，所以你快点放开我。」

「咦～」

白色兔女郎彩乃一点也不觉得腻，紧紧揽着琉璃子的胳臂又磨又蹭。宛如有人抚摸下巴的猫咪一样好不快活。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两个会变成兔女郎？」

「呼哈哈哈哈，说来丢脸，我们和这里的老板拿铁金螺旋当赌注比赛，可是最后我们输了，所以只好扮成兔女郎工作。」

「不瞒你们说，光凭我们已经无计可施，所以只好等琉璃子学姊你们抵达……只是没想到一等就会等上一个月。」

「唔，原来如此。换句话说，这里确实是『死者之馆』，我们要找的『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就在这里吗？」

「虽然不是很重要，不过这算哪门子的『死者之馆』啊？跟事前情报说的完全不一样嘛。」

琉璃子傻眼似地用琉璃色的眼睛环视四周。

有水晶吊灯当照明，有乐队的演奏当背景音乐，地上铺着红色地毯，空间宽敞的洋房。

有吃角子老虎、有扑克牌、有轮盘，大空间的赌场和无数的游客。

东张西望的琉璃子视线忽然停住。

「呼哈哈哈，这是因为现在老板从赫尔变成了『邪神』洛基是也。看到实地景象跟事前情报差那么多，本小姐也大吃一惊呢。」

「洛基……北欧神话里最不受教的那个吗？赌场是那男的的兴趣吗？」

「不是那男的，是那女的才对。」

「性别和长相对擅于使用变身魔法的人来说意义不大是也。」

「说穿了就是奇怪的人。这么想就对了吗？」

「大致上没错。」

「嗯，话说回来京耶呢。要等他吗？」

「也只能等他抵达了吧。」

「京耶他已经到了——」

琉璃子用冰霜般的语调说道，巴洛克和早香循着她的视线往同个方向望去。

彩乃和雷妮迪丝脸色一沉，互相使了个眼色。

「哎呀呀，好久没新客人上门了呢。欢迎光临我们死者之馆喔。」

「……」

一对男女从吃角子老虎机的丛林里走了出来。

女方边走边勾着男方的手臂，感觉就像情侣一样。

他们是腰上插着剑的黑衣男和紫色兔女郎——京耶和洛基。

「京耶！」

巴洛克和早香忍不住叫出声来。

「……」

京耶毫无反应。他不可能没听见，可是他的脸就像死亡面具一样面无表情，只是瞥了巴洛克她们一眼。

「嗯？难道你们是我的『闪电』的朋友吗？」

洛基揽着京耶的胳臂，装可爱地把脑袋侧向一旁。

「我杀了你。」

琉璃子冷冷地说道。

「幻象武装——」

她毫不迟疑地打算发动『遗产』。后果如何完全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我说到做到，一定要取你性命——琉璃子整个人瞬间弥漫着这样的氛围。

彩乃用力拉住她紧抱在怀里的手臂，阻止了琉璃子的行动。

「琉璃子学姊，你先冷静下来。」

「那个，旁边那两位也冷静一点。现在闹僵了也无济于事。」

雷妮迪丝也出声制止有可能紧接着出手的巴洛克和早香。

她们三人基本上都停止了行动。

红色、琉璃色和刀锋般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视着洛基。

虽然并不代表三人的意见，不过巴洛克率先开口了：

「你刚称呼京耶为『闪电』是吗？京耶可不是什么『闪电』——战神索尔喔，『邪神』。」

「哎呀呀，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了。可是人家在见识了京耶的剑术后就被勾起回忆了，所以人家也没有办法嘛。他真的太帅了。」

洛基陶醉似地吁了口气后，脸颊像恋爱中的少女般泛起了红潮。

「我果然还是要杀了你。」

「拜托你冷静，琉璃子学姊！」

「我不会阻止你，也算我一份。」

「不妙，连感觉比较像正常人的早香也坏掉了！」

「你们两个先别冲动。」

巴洛克保持冷静说道。

「要杀这女人晚点再杀就好。你先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京耶面无表情且毫无反应的程度简直到了异常的程度，明明在场的人为了他一个人差点大打出手，他却只是默默呆站着不动。

洛基矫揉造作地发出一声娇笑后，用力抱住京耶的胳臂。

巴洛克的嘴里传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她虽然看似冷静，但冷静的模样只是装出来的而已。红色的眼睛目光如炬，肩膀频频发抖。

「京耶学长是和我一起抵达『死者之馆』的。我们马上和老板以铁金螺旋为赌注，展开比赛。比赛的项目是决斗，京耶学长的对手是蜥蜴人，可是……」

「京耶该不会输了吧？」

「不，他获胜了。」

彩乃咬牙露出痛苦的表情，晃着金发轻轻摇头。

「京耶被强行喂下很多名叫『背叛的土耳其软糖』，具有类似洗脑或催眠那一类效果的魔法糖果是也。神就是不一样，对那一方面的魔法也略懂一二。」

「哦，还挺有两把刷子的呢。」

「竟然用暗算，可耻。」

听说了来龙去脉后巴洛克等人的视线充满了愤怒，洛基的态度依旧气定神闲。

「咦～因为人家真的很想要他嘛，有什么办法。」

「也是。」

琉璃子冷不防以电光石火的速度抽出左手，彩乃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从藏在巫女服袖子里的枪套拔出小型手枪的同时，扣下了扳机。

砰砰，连续两枪——只见京耶拔剑出鞘，一道迅如闪电的刀光击坠了子弹。

「真遗憾，京耶小弟可是我最可靠的保镖喔。」

洛基用脸颊磨蹭着京耶的手臂，仿佛是在炫耀自己的男朋友般。

京耶还是完全没有反应，不过这样的举动已经足以惹恼巴洛克她们。

琉璃子咂了声嘴，向上撩起黑色的长发。

「没打中固然可惜，不过至少开了两枪，心情爽快多了。」

不只是巴洛克，早香和洛基听了琉璃子这番话都不禁莞尔一笑。

「好吧，既然连我们这几个里面沸点最低的激情派都冷却下来了，那就来进行交涉吧。洛基啊，虽然我们的目的是你所持有的『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但我们也不可能把京耶奉送给你。废话少说，我们马上来分个高下吧。」

「嗯，要比赛什么？」

「这样吧，就用轻松简单的方式来解决如何？」

洛基边说，边把手伸进紫色兔女郎装胸口的沟里拿出两颗骰子。

「一次丢两颗，数字大的那方获胜，一次定生死。如果我赢的话呢，你们也要当兔女郎喔。」

「没问题，如果我们赢的话，你得先把京耶还给我们。雷妮迪丝，我们会先以夺回京耶为优先，你不介意吧？」

「呼哈哈哈哈，那当然了是也。本小姐还没堕落到为了满足个人的私欲不惜对同伴见死不救的程度！」

姑且不论这么做是否有失邪恶天才科学家的格调，总之雷妮迪丝很久没这样晃着红色螺旋钻子状的双马尾和弹性丰富的大胸部放声大笑了。

「谢谢，那比赛开始吧。」

于是乎，三人和洛基展开了较量——

结果三战皆败。

巴洛克的『银之追忆』刻印能力虽然可以回溯极短暂的时间，可是还是输了。

「这样很好，我们三个人都一下子就输了。正如先前的计划呢。」

马上就到更衣室更换兔女郎装的巴洛克说道。

「如此一来，我们就冲进对方怀里了。变成兔女郎后就可以大方在赌场里四处走动，这样的身分对我们来说利大于弊……只不过。」

巴洛克先是看了彩乃，然后看了自己的白色兔女郎装。

「为什么我跟彩乃都是白色兔女郎？」

「那也没办法啊，因为我们两个的尺寸差不多。」

「……唔呣，说得也是。」

「可是我才国中三年级而已。」

「我现在高二了，你想表示什么？」

「没有啊，我没其他意思。」

两只银发和金发的白色兔女郎酝酿出了微妙的对立气氛。

尽管发色不同，但发型都是双马尾。两人都有一副端正漂亮的五官，不过巴洛克比较冷酷，彩乃则开朗活泼，性格的差异反映在脸上，多少也形成了分别。

两人的身高几乎不相上下，体重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差距，像猫一般苗条的双腿搭配网袜和高跟鞋，感觉也还不赖。

虽然两人的身材都差不多瘦小——可是唯有胸部的差异十分明显，巴洛克只有若有似无的突起，彩乃则不大不小，尺寸一般。

就算把她们脖子以上的部分遮起来，应该也没有人会认错。

只不过。

「呼，不用五十步笑百步了。」

黑色兔女郎琉璃子撩起黑色长发，在胸前盘起双臂强调雄伟的胸部。巴洛克也好，彩乃也罢，和她的胸部相比根本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她红色的嘴唇甚至还漾着洋洋得意的笑意。

巴洛克忿恨不甘地咬牙切齿，但两人的差距显而易见。

原本长得就很成熟的她，在变身成黑色兔女郎后，已经等于是大杀四方的状态。

她浑身散发着只要一出手勾引，男人就会乖乖跟着她走的性感魅力——这世上有哪个男人抵抗得了被兔女郎装衬托出的丰胸，和经过网袜修饰的大腿臀部线条的？

不可能会有。如果是闷声色狼又孤僻的京耶应该会被瞬间击沉。

「你也这么认为吧，雷妮迪丝？」

「呼哈哈哈——咦，干嘛突然把矛头指向咱啊！」

一如既往哈哈大笑到一半，却忽然被丢了一个难以作答的尴尬问题，雷妮迪丝好不狼狈，只见她像是在寻找救兵般东张西望，红色螺旋钻子状马尾以及和琉璃子不分轩轾的大胸部也咚咚♪地弹动。

尺寸略小的兔女郎装都快被撑破了。

「啊，早香同学你怎么看呢？」

「咦？那个我……呃……」

早香身穿的是比较罕见的蓝色兔女郎装。发型还是老样子，在侧边系了一条麻花辫，左手上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平时总是像刀一样霸气十足的她，或许是因为兔女郎装让她觉得没安全感的关系，身体不断忸忸怩怩地摇来晃去。

「……好丢脸。不管是之前的旗袍，还是现在这身兔女郎装，总觉得不管怎么穿都是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衣服……」

早香羞得不能自已。

换个角度想，其实兔女郎装就类似泳装，可是她却太在意胸口和腰，一直扭动个不停。

「早香啊，你那样的举动反而引人注目喔。」

「是吗？可是感觉真的很丢脸……」

早香不知如何是好似地红着脸噘起了嘴巴。

透过剑术锻炼的身体虽然肌肉结实，散发着健康美，可是以体态来说非常普通。

不过她那羞答答的模样有股莫名让人心痒的吸引力。

只要欣赏那忸忸怩怩的样子，世上的男人就能获得小小的幸福，她全身上下就是充满了这样的魔力。

「那个，会害羞的话，要不要穿围裙？虽然是只能遮住腰部以下的半身围裙，不过说不定穿上去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真的吗！谢谢，嗯，我要穿围裙。」

「好的好的，你拿去吧。」

早香欢天喜地地穿上了彩乃拿给她的褶边围裙。

「嗯，感觉好像还不错。」

旋转，飘起，掉下。

早香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只系了一边的麻花辫随之摆动，半身围裙像裙子一样掀了一圈。

虽然暴露程度看似降低让早香松了一口气，不过其他四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

穿上围裙明明感觉更丢脸吧……

不过她们为人都很亲切，当然不会戳破这点。

「话说回来，彩乃、雷妮迪丝，你们在这赌场也待了一个月之久吧？都没找到什么可以解除京耶的洗脑的方法吗？」

巴洛谈起今后的打算，为兔女郎的话题画下句点。

她们把感觉比一般兔女郎还要丢脸的半身围裙兔女郎早香的事先搁在一旁。

「唔。就本小姐的观察，土耳其软糖的魔力并不持久。我有看到洛基一天至少喂食守部京耶土耳其软糖一次。依本小姐判断，看是要让守部京耶远离洛基直到效果消失为止，或者换我们喂土耳其软糖给他吃改变洗脑内容皆可是也。」

「考虑到这洋房是洛基的领土，第一个方法有实行的难度。虽然也可以想办法让京耶失去力量再强行把他带走，不过……」

「那可不行。这样的话就等于放弃了最根本的目的『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是也，那我们跑这一趟岂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也知道。问题是你知道铁金螺旋放在哪儿吗？」

「那当然。洛基的私人领域里有个专放重要度不高的物品的仓库，铁金螺旋就保管在那里。但铁金螺旋体积颇为庞大，想偷偷摸摸带出去是不可能的是也。」

「嗯，这样的话只能偷土耳其软糖先救京耶了？」

「如果做得到当然很好。问题是洛基小姐总是随身携带装有土耳其软糖的小盒子，片刻不离。」

「趁她洗澡的时候偷走呢？」

「很遗憾，她无论洗澡睡觉都随时带着小盒子。而且守部京耶无时无刻都跟在她的身旁担任护卫，难以越雷池一步是也。」

雷妮迪丝一如投降般高举双手。

「是吗，无时无刻吗？」

「哎呀呀，还满有意思的不是吗。」

「……好下流。」

巴洛克和琉璃子露出凶狠的笑容，早香的眼光愈发尖锐。

「哼，那个花痴女。把京耶当『战神』索尔的替身吗？没想到竟然会对自己的恶友有非分之想，用变身魔法变成女性后，连心思都变得像女性了吗？」

「我的京耶竟然被当成神的替代品这么没价值的东西，听了真不舒服。」

「不诚实。私以为这么做是不对的。」

「啊啊，我同意。竟然利用魔法糖果抢走了我们正在争夺所有权的男子，实在过分。」

「我们一起让她尝尝屈辱的滋味吧，啊啊，事情愈来愈有趣了。」

「我也要拿出真本事。」

女孩子们发出了会让人背脊猛打哆嗦的杀气。

三人愈笑愈开怀，目光的锐利程度也呈加速度直线上升。

「呼、呼哈哈哈哈，你、你们真是可靠的战友啊。」

雷妮迪丝用有些抽搐的声音笑着说道。彩乃也有些用力地点点头。

「就、就是说啊……嗯，就算是感觉有些可怕的琉璃子学姊，我也爱啦！」

「你在胡说什么。」

「哇～我最喜欢照规矩吐槽我的琉璃子学姊了。」

「好了好了，谢谢你的赞美。总之我们先决定好未来行动的大方向吧。」

巴洛克、琉璃子、早香、彩乃、雷妮迪丝。

她们彼此交换视线，互相点头示意。

巴洛克一如做为代表般开口：

「我们不只要救回京耶，也要夺得『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顺便要让那个洛基尝尝苦头。感觉愈来愈有趣了嘛！」

救回京耶并且夺取『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

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的少女们暂时放下了争夺京耶的对立立场，携手展开了合作。

同一时刻，洛基正沉浸在享乐中。

『死者之馆』设置有许多卧房。但最近的洛基特别偏爱空间最小的那一间卧房。

房间里除了床和边桌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被命名为『病痛』的床架，以及有『火光之灾』之称的顶篷则在主卧房——空间大到能塞进一整间房子，也是这幢洋房原先的主人赫尔所爱用的房间里。

在这间最小的房间里，有的只是一张铺上了白色床单的床。

「不过，这里待起来最舒服。」

「……」

京耶以仰卧的姿势躺在床上，洛基则压在他的上头。

「你的味道充满了整个房间。在你的气味的包覆下，我可以怀着非常幸福的感觉进入梦乡。梦见令人怀念的、我所失去的过去的梦。」

洛基的语调不像先前太过于想模仿女性，以至于感觉字都黏在一起，反而平平淡淡的。

她坐在京耶的腰上，定睛注视着他。

她收敛起在赌场时看似滑稽的态度，眼神就像个被抛弃在遥远的地方的少女一样彷徨无助，目不斜视地看着京耶。

不过那终究是没有意义的慰藉，她同样也是可悲过去的俘虏。

就连本人是否有这个自觉也不知道。

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眼眸湿润。

少女的身体就像某种小猫一样，有着平滑柔和的曲线。坚挺带有青春气息的乳房和凹凸有致的腰身以及小巧的臀部。

紫色的头发流泄在白嫩线条平滑的肩膀上。

地板上可见脱下来随手乱丢的黑色衣服和兔女郎装，显示两人几乎一进卧房就同时跑去滚床单。

喀嚓一声，洛基从放置在边桌上的陶制小箱子取出小小的糖果。

能用手指夹住的小小果冻糖——里面注入了『背叛』魔力的土耳其软糖。

「吃吧，今天也请你吃甜美的糖果。」

洛基用樱桃小嘴衔着软糖，凑向京耶那宛如戴着死亡面具的面孔。

意识被软糖的魔力控制住的京耶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半反射动作地微微张开嘴巴而已。

洛基与他唇瓣相贴，长长的舌头把土耳其软糖送进京耶的口中。

洛基一边激情地摆动身躯，一边贪婪索吻。

她缠绕上京耶的舌头，执拗地仿佛连甜美的土耳其软糖都快融化，就像渴望两人的唇舌、牙齿、吐息通通都会变得甜腻腻的一样。

舌头与舌头纠结缠绕在一起时啾啾作响。

京耶没有反应。任由洛基单方面地蹂躏，同时也是他尽了全力的服务。

他面无表情，也不会跟洛基耳鬓厮磨互诉爱意，能提供的只有体温。

而洛基所贪求的，也正是他的体温。

「啊啊……」

洛基发出陶醉的吐息把嘴唇移开，吞下了土耳其软糖的京耶没有半点反应。

接吻过后，洛基的满足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不过才短短几秒，她就变回一脸落寞的样子。

她自己心知肚明。

这就好比是拿洋娃娃玩扮家家酒。无意义的自我安慰。

她在他的剑术里看到了怀念的『闪电』。她是自愿耽溺在过去之中的。

「可是大家都死了。」

要找回失去的东西，本质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拿洋娃娃玩扮家家酒，愈玩只会愈空虚。

「干脆再生个小孩看看好了。」

『邪神』洛基的感情没有那么放得开，能用哭泣的方式宣泄心情，而且她也没有高洁的情操，愿意解除土耳其软糖的魔法放京耶自由，这场一个人的游戏将持续下去。

今天，明天，后天……永无止尽。

就像永远无法开花结果，最终将站在原地枯萎凋零的苹果树一样。

巴洛克等人成为兔女郎后，一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期间她们的行动彻底维持低调，只是不断进行调查。

宽广的洋房，宽广的赌场，宽广的私人领域。

她们首先制作了平面图。

接着实际走访洋房内部，吸收平面图没能交代清楚的情报。比如说从甲地移动到乙地用走的必须耗费多少时间等这一类的资讯。

此外，也需要前往各式各样的场所，彻底调查脸色苍白的仆人和守卫都是按照什么样的时间表行动，以及配置的方式，并且将这些资讯都记进脑子里。

巴洛克、琉璃子、早香、彩乃、雷妮迪丝——五个人联手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这些调查。

这是真的很单调、乏味、没有值得特别一提之处，可是却又很麻烦和浪费时间的调查活动——幸好终于在今天宣告结束了。

上午十时左右（『死者之馆』没有时钟，尼福尔海姆也没有昼夜之分，这完全是她们为了方便行事所设定的时刻）。

「老板啊，再跟我比赛一次吧。」

巴洛克勇闯洛基的卧房。

狭小的房间，充满整个空间的甜腻气息，土耳其软糖的小箱子放在边桌上。有如戴上死亡面具般面无表情的京耶，和心不在焉地用手指玩弄紫金色头发的洛基正躺在乱七八糟的床上。

不难想像两人才刚做过了什么事。

巴洛克压抑所有的感情开口说道：

「我希望以京耶为赌注跟你在竞技场决斗。」

「好哇。」

洛基一口答应。按理说她没有答应的必要，更没有接受对方指定的项目的理由。她之所以会心直口快地接受，是因为——

「那我就派出代理战士代打吧。我最可爱的玩偶。」

就像要咬一口苹果一样，洛基亲吻了京耶的脸颊说道。

京耶和蜥蜴人交手时，那使出闪电般剑击的英姿，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

无法从过去跳脱出来的洛基，她只能用回忆过去的方式，来填补逃避过去用的玩偶游戏所造成的空虚。

真是可悲的女人——巴洛克咬紧嘴唇心想。

一瞬间，洛基的身影和自己重叠在一起。

倘若自己也拥有那个土耳其软糖的话，有办法不跟她一样自甘堕落吗？

最初的守部京耶——她在神话时代的初恋，被污染的纯白之翼。

巴洛克同样无法从过去跳脱出来，也是个被诅咒的女人。

巴洛克就像要停止那个念头般，大动作甩着银色长发画出一道弧线，掉头转身就走。

「我先去竞技场等你们了。你们就先去冲个澡把身上的甜味冲掉再来吧。」

不等洛基的回答。

巴洛克和京耶在半开玩笑取名叫『洛基的英灵殿』的竞技场、八角形的石头擂台上展开对峙。

「好怀念啊。记得在你根本没印象的很久以前，我们每天都会像这样交手。嗯，那段时光还挺开心的。」

「……」

即便巴洛克跟他交谈，宛如戴上死亡面具的京耶还是面无表情。

土耳其软糖的魔力几乎完全扼杀了他的精神。

银色长发上戴着兔子耳朵，娇小缺乏凹凸的身体穿着白色兔女郎装。

看到巴洛克做这副打扮，平时应该会有所反应的京耶一点反应也没有。

京耶身穿和时髦扯不上边的黑衣，腰上插着黄金剑，默默不语地伫立在原地。

洛基坐在他后方露台状的观众席上。脸上苍白的仆人像毫不引人注目的人造花般在她身旁随侍，座位旁边有张小型的边桌。

放置在桌上的是蜂蜜酒和土耳其软糖的小箱子。

紫色兔女郎——洛基面露不适合写在稚气脸庞上的忧郁表情，远望在眼下的擂台对峙的两人。

巴洛克把洛基的存在从意识中移除，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京耶身上。

「我从整个世界都充满神话的时代就在注意你了。」

她用火热的红色眼睛定睛注视他。

可是精神受到控制的京耶眼里没有温度。

愈是相互凝视，愈能感受到温度的差异，巴洛克感到些许的哀伤。

「单论回忆的话，我拥有的远比琉璃子还要多。」

巴洛克面露微笑。

「我马上就把你变回来。所以你再耐心稍等一下。」

接着她喊出了她所持有的『遗产』的名字。

「『幻象武装·终焉的红色』！」

双手手掌浮现出十字状的伤痕，从中流出的鲜血化成武器的外型。

右手是红色血刀，左手是红色血枪。

「《晚礼服》。」

更多的鲜血撕裂兔女郎装，在白皙的肌肤上编织出鲜艳的红色晚礼服。

大胆优雅的风格，适合巴洛克的气质。

一如要点缀位在胸口中央、乳房与乳房之间的碎裂之心印记——『银之追忆』刻印的风采般，礼服采用从肩膀掠过胸口，深达肚脐的深V设计。

一如分成两半的花朵般的裙子，纯白的长手套，白色吊带膝上袜。

鲜血在大面积裸露的背上形成一对红色的翅膀。

模仿她原先拥有两对翅膀的天使的样子，就是这个『遗产』的力量。

「来啊，京耶，与我共舞吧。」

巴洛克就像在招手般伸出刀尖直指京耶。

瞬间。

胜负分晓。

「——嘶。」

巴洛克的耳朵只听到锐利的吐息声，红色的眼眸则只看见如闪电般一闪即逝的剑闪而已。

刺——

黄金剑的剑尖刺穿了乳房与乳房间的碎裂之心。

「『银之追忆』！」

巴洛克大喊，发动了一天仅限发动一次的回溯短暂时间的能力。

她拍动背上的翅膀往右后方远远跳开，有惊无险地闪过事先已经知道会刺过来的那一剑。

只见迅如闪电的剑闪穿过了前一秒巴洛克的身体所在的位置。

有一副死人面孔的京耶没有进行追击，而是缓缓地转身面向巴洛克。

他漫不经心地把剑提在手中，剑尖指着地面——摆出无形之位的架式。

隔了几秒钟的时间，身穿晚礼服的巴洛克全身盗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发出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大笑。

「你实在让我大开眼界哪，我万万没想到你的实力竟然有这般境界！」

巴洛克太低估京耶的实力了。

在她的认知中，即便没有发动绝对不可侵犯的天使的力量，若从客观的角度来判断自己和京耶的实力，应该也是自己占上风。

小看的结果，就是造成刚才那段连攻防也称不上，只能夹着尾巴『逃走』的下场。

『杀人是不对的。』

完全舍弃了人类应当具备的价值观的死神之剑，只为赶尽杀绝而存在的剑。只为身为剑而存在的剑。

吊诡的是，是因为精神受到土耳其软糖魔力的控制，巴洛克才得以见识到京耶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这就是不折不扣的死神之剑。

这就是百分之百的守部京耶。

巴洛克用不带丝毫搞笑的正经语气开口说话。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一种恐惧，感觉就好似会让人从体内热起来的性快感。

「我重新爱上你了呢，京耶。」

「……」

京耶理所当然地没有反应。

巴洛克不作声，默默地在心中嘟囔。

「我能撑到什么时候呢。动作快啊，雷妮迪丝。」

同样的时间点，在剧场看台的洛基也察觉到不对劲。

沉溺在过去的女人在见识到京耶所施展的闪电剑击后得到了满足，一股可悲的喜悦油然而生（所谓的可悲说穿了也不过是被虐式的快乐）。

忽然一个疑问在脑中浮现，她开口喃喃说道：

「对了，琉璃子妹妹和其他三人上哪去了呢？」

虽然她向宛如挂在墙上的人造花站着不动的仆人询问，不过并不期待能得到答案。

「派军队去把她们找出来，如果想搞鬼的话，就把她们抓起来。」

随侍在侧的仆人一鞠躬，从旁边楼梯离开观众席。

苍白色的仆人走出竞技场通过走道，在卜字形的叉路转弯前往洛基的私人领域。

他应该是打算把老板的指示传达给其他仆人和负责巡逻的士兵知道吧。

然而——

「好像开始了。我也展开行动吧。」

斩。

仆人才刚一脚跨入私人领域，就被有如看门人般守在前面的早香以名刀『浪切』斩杀。

做蓝色兔女郎打扮的早香把刀收回插在腰间的刀鞘。

她把手指伸进深V的胸口，掏出夹在乳沟里的纸片。

那是记录了经过推算的巡逻路径、以及守卫和军队位置的必要部分的地图。

虽然早香早已把内容背得滚瓜烂熟，有没有这张地图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不过生性严谨的早香还是看了一眼当作最后确认，随即丢掉了纸片。

「我的工作是打游击，在私人领域引发骚动。」

她一边在口中默念自己的任务，一边沿着大理石走道前进。

「你在、做什么。」

不过没多久，她便停下脚步。

有个全身被鳞片包覆，半人半蜥蜴的怪物挡住了她的去路。那是只手拿着圆盾、只手拿着弯刀的蜥蜴人。身体上有道看似被剑砍过的巨大伤疤。

「……实力在伯仲之间吗。」

以战士和风纪委员的身分从无数场战役活下来的早香，瞬间就判断出了蜥蜴人的实力。

对方是不容小觑的强敌。如果在这里和他交战的话自然会引发骚动。

附近的士兵和仆人势必都会被吸引过来。

「我要制造混乱。」

现在正是发挥剑士的脚上功夫的时机。

蜥蜴人似乎也马上就看出早香的实力，只见他「咻——」地长声吐气，摆出圆盾在前、弯刀在后的独特架式。

几乎在同一时刻，早香也用缠着绷带的左手手腕按着刀鞘，右手轻轻放在握柄上，做好准备使出拔刀术的架式。

早香静静吸了一口气，喃喃念道：

「『斩心残鬼』。」

与此同时，早香「咚」的一声，发出从大理石走道蹬地跃起的声音。

时间稍微往前回溯。以巴洛克等人为方便行事所设定的时间为基准的话，就是九点四十五分。约莫在巴洛克闯入洛基卧室前十五分钟。

「晚安，还是该说午安才对呢，守卫先生？」

在私人领域的某个『存放了不怎么重要的物品』的仓库前面——在存放有『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的仓库前面，琉璃子扣下了手枪的扳机。

开枪的反作用力令长长的黑发和戴在头上的兔耳摇晃了起来。

装了消音器的大型手枪所射出的子弹，把负责看守仓库的苍白士兵的脑袋轰得稀巴烂，就像打碎的西瓜一样。

失去了头部的躯干倒地不起，手上的长枪也发出声音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黑色兔女郎琉璃子看也不看尸体一眼，用手枪摧毁仓库的门锁后，一脚踹开大门。

「可以了，进来吧。」

她转头呼叫后，躲起来的红色兔女郎雷妮迪丝和白色兔女郎彩乃从转角现身，然后走到琉璃子的身旁。

「呼哈哈哈哈，干得好啊琉璃子。你有意思的话，本小姐可以把成为我左右手的权利奉送给你。」

「辛苦你了，琉璃子学姊！」

「我才不想要那种权利。我先走一步了，接下来请你们照计划进行。」

「呼哈哈哈哈，包在本小姐身上吧。只要能拿到『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胜利便形同我囊中之物，你也要尽力争取时间是也。」

「学姊，我会加油的！」

琉璃子点头回应后，随即掉头就走。

带着烟硝味的黑色长发，在黑色兔女郎的白皙背部上摇曳。

雷妮迪丝和彩乃没有浪费时间目送她的背影完全消失，赶忙进入仓库里面。

里面的空间约莫四间学校教室并排的宽度和高度。和洋房的大小相比，算是小型的仓库了。因为这里存放的都是一些不怎么重要的物品，所以感觉相当杂乱，可见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金属废弃物还有空箱子乱七八糟地四处堆放。

雷妮迪丝环视了一圈后，叩叩作响地踩着高跟鞋，晃着红色钻子马尾深入仓库内部。

「东西在这，彩乃小妹。」

好奇地在仓库东张西望的彩乃就像慌慌张张的小猫一样，甩着金色的马尾巴小跑步朝雷妮迪丝跑去。

「这就是『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

只见雷妮迪丝的眼前有一组约莫跟人类等高的巨大线圈。

仔细一瞧，构成线圈的铁丝上刻有无数看似文字的东西，淡淡地绽放着朦胧的蓝色光辉。

这组线圈想当然是金属制的，如果没有机器辅助，人类几乎不可能搬得动。

「找到了吗！好，接下来可是关键了。」

「呼哈哈哈哈哈，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发挥本领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是也——出现吧，我的仆人『七大黑槌』！」

雷妮迪丝英勇大喊的同时，七只模样貌似低阶层海贼的妖精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地突然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哇咿。」「工作的时间到了。」「加油加油。」「这样的进度也太操了吧。」「加班也没加班费拿。」「尽管派工作给我们吧。」「别派最好。」

虽然有种名过其实的感觉，不过这个问题就先撇开不谈。

「呼哈哈哈哈！准备动工吧各位，『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已经到手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我们要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空间扭曲装置』，脱离『死者之馆』。」

「是～」七只妖精异口同声地回答，并且不知从哪掏出了妖精专用尺寸的工具。

「收放不怎么重要的物品的仓库吗，呼哈哈哈哈！在本小姐的眼中，这里可是形同宝山哪。愚蠢的『邪神』啊，等着见识人类智慧的力量吧！」

「老大。」「不用逞威风了。」「快来帮忙。」「限制一小时搞定。」「真的太强人所难了。」「不使出全力的话。」「可能会失败的。」

「……也是啦。不好意思，麻烦彩乃也来帮个忙吧。」

「好的。杂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于是雷妮迪丝、彩乃和七只妖精开始着手制作空间扭曲装置。

竞技场上的巴洛克仍拼了命在进行攻防战。

「我跟你认识很久了，不过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相互厮杀哪。」

巴洛克在稚气未脱的脸孔挂起狂傲的笑容，用手擦掉沾在脸颊上的鲜血。

京耶默不吭声，他身上的黑衣毫发无伤，手上提着黄金剑，用死亡面具般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巴洛克。

『背叛的土耳其软糖』——精神受到控制的守部京耶。

『不可以杀人』——抛弃了理所当然的伦理观念的死神。

「感觉一点也不好笑。没想到解除枷锁的你竟然会强到这个地步。」

讽刺的是，巴洛克她们绞尽脑汁想救的对象现在正把她逼进了死胡同。

当初的计划已经被破坏了。

京耶一边急促地吐气，一边挥出迅如闪电的剑。

「——嘶。」

「呜！刚、刚才那一击还真是危险啊。你稍微放水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

「呵呵，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你一直都是这样，明明你可以对我再更温柔一点，却老是把我摆在第二顺位。」

巴洛克语带自嘲地说道。

「算了，我也不讨厌被人家冷处理啦。」

巴洛克必须尽其所能拖延这场战斗，至少要拖延一个小时的时间。

她的任务是争取时间让雷妮迪丝等人完成『空间扭曲装置』，利用和京耶的战斗把洛基留在这个地方。

决斗只是名义，实际上她只是想表演一场秀。

她本来只是想在不会让洛基觉得无聊的范围内，边打边控制自己的实力，以免不小心打败京耶。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要是手下留情的话，危险的可是自己。

其中一招杀手锏『银之追忆』也早早就用掉了。

「再来，我要怎么撑过他的攻势呢。」

不过巴洛克还没有放弃。

她定睛直视精神受到控制的京耶，用双手重新握稳红色的刀。

左手的枪早已消失，因为她没有余力去维持，所以干脆解除了。

尽管左右开弓才是巴洛克的看家本领，不过她还是选择双手握刀全力防御。

即便全力防御，巴洛克依旧遍体鳞伤。

白色的皮肤满是鲜血。鲜红的晚礼服也因为干掉的血的缘故，色调变得比较污浊暗沉。背上的翅膀被砍掉了七次之谱。

气喘如牛的巴洛克肩膀上下起伏着，银色双马尾和红色翅膀也随之起伏波动。

早知如此，自己应该发动天使之力的，她懊悔地心想。

绝对不可侵犯的纯白——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伤害不了天使。

反过来说，如果对方没有足以威胁天使的力量，最好别贸然使用。

京耶的呼吸顺畅依旧，自始至终维持着岩石般的表情，身体毫发无伤，甚至没沾到任何一滴巴洛克喷出的鲜血。只是如死神般静静地挡在巴洛克的面前。

「————！」

京耶毫无预警地跨步向前。

先发制人的闪电刺击仿佛连空气也要斩断般锐不可挡。

「喝啊——！」

还没能适应那股疾速的眼睛无法清楚捕捉动态，巴洛克大动作地扭身闪避突刺。

「——」

难以置信的是，剑竟然半途切换了轨迹。就像在追踪巴洛克一样，剑的轨迹从突刺变成横劈，而且速度完全没有放慢。

这招可说是早香的魔剑『涟』的简化版。

「什么——既然这样的话！」

巴洛克用刀挡住京耶的砍击。只见刀身浮现裂痕，个头娇小的巴洛克脚步踉跄。

「糟、糕。」

身体失去平衡的巴洛克用刀当作拐杖，往石制擂台一插。裂开的刀身瞬间应声折断，摔倒已是无法避免。只见身体往擂台倾倒，最后发出轻微的声音倒在地上。

从伤口流出的鲜血在擂台上缓缓蔓延。

「呜、呜……」

巴洛克使劲想从地上爬起来，但手指只是空虚地刮过擂台的地面。

感觉身体又变得更沉重了些。这是因为体力消耗了不少的关系。

「……」

这应该是给予巴洛克致命一击的大好机会。可是京耶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握着剑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巴洛克。

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巴洛克咂了声嘴。

敌人非常冷静。

圈套被对方识破了。

蔓延在擂台上面的鲜血，其实有一半以上并不是从巴洛克的伤口流出来的，而是巴洛克自己流放出来的。

『终焉的红色』。

这个『遗产』以『血液操作』的能力为主，『血液操作』是贤者之石（又叫红色之石）所具备的能力之一，是从『灵药』的效果衍生变化而来。

背上的翅膀、刀、已经解除的枪、晚礼服等，全部都是用血液制造出来的。

在巴洛克的想像力范围之内，她的血液可以变成任何的东西。

举例而言，当京耶踏进血海一步的瞬间，巴洛克可以随心所欲地把地上的血变成无数的长枪刺穿他，或者变成网子把他抓起来都不成问题。

可是这个圈套已经被识破了。

但巴洛克的嘴角却隐隐地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样的发展倒也不坏。」

圈套固然被识破，不过计策发挥了作用。

京耶之所以按兵不动，应该是在等巴洛克放弃耍诈，或者干脆等她体力消耗殆尽吧。

京耶犯下了严重的错误，那就是巴洛克的目的不在于击败他，也不在于赢得和洛基的赌注，她要的只有尽量拖延时间而已。

只要目的不被发现，装死不失为非常有效的手段。

然后，她争取到的时间也并没有白费。

忽然——马达引擎的强烈运转声响彻了竞技场。

下一瞬间，一个庞然大物随着滋嗡滋嗡的巨大脚步声破墙而出。

「呼啊哈哈哈！邪恶天才科学家雷妮迪丝，和搭载了空间扭曲装置的超绝强化版的歌利亚二号一同登场是也！」

看起来就像长了手脚的巨型冰箱的巨大机器人·歌利亚。两手的前端变成能钻破墙壁的钻子——那就是二号的证明。

既然要做出可以搬走『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的庞然大物，那不如把歌利亚二号当场制作出来算了——雷妮迪丝成功把这个天方夜谭化为了现实。

红色兔女郎雷妮迪丝站在歌利亚二号的头上，志得意满似地挺起咚咚♪的胸部，朝天高举马鞭。

她应该是觉得这个姿势很帅。

「这是什么东西啊？」

洛基似乎也被吓坏了，只见她面露目瞪口呆般的表情盯着歌利亚二号看。

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歌利亚二号上。

这个可趁之机——那个少女自然不可能放过。

「巴洛克，接稳了！」

琉璃子忽然现身在坐在看台上的洛基身旁。

使用『胧』的能力躲起来，一直伺机而动的她出手了。

她趁着洛基完全没注意桌上的时候，抓起土耳其糖果的小箱子往巴洛克抛。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背对着洛基的悲鸣，琉璃子投掷完后，顺势从看台一跃而下闯入竞技场，直朝着歌利亚二号奔去。

「琉璃子学姊！我们会停止钻子的转动，你从手臂爬上来吧！」

歌利亚二号的头上除了雷妮迪丝之外，还有彩乃和已先行与两人会合的早香。

琉璃子点头答应，只见黑色兔女郎随风摆动着黑色长发和兔耳朵，一鼓作气加速冲刺。

「『幻象武装·天使血晶』！」

另一方面，在歌利亚二号半路杀出之后，达成了争取时间任务的巴洛克立刻发动全力——天使的力量。

全身伤口瞬间治愈，鲜红的晚礼服重生，变得更加坚硬，白皙的背部长出两对红色和黑色的翅膀。

她从琉璃子抛出的小箱子里抓了土耳其软糖。

「京耶——————！」

巴洛克一声大喊，朝手持黄金剑的死神飞扑而去。

她张开双臂，在空中拍动翅膀往前飞去，想要给他一个拥抱。

斩——

一如拒绝拥抱般，京耶挥出闪电般的砍击。

但天使乃不可侵犯的存在，黄金剑被弹了开来，没能伤得了天使的皮毛。

「——！」

斩、斩、斩、斩、斩——

巴洛克抱住了京耶，在那瞬间京耶所砍出的五刀，自然也是徒劳无功。

「好了，回来的时间到了。」

巴洛克紧抱京耶，稍微垫起脚尖，凑上了嘴唇。

接吻的同时，她喂京耶吃下衔在两片唇瓣之间的土耳其软糖。

吃进同样的糖果后，原先的『背叛的土耳其软糖』失去了效力。

新的背叛取代了旧的背叛。

「啊、呜……啊，巴、巴洛克？」

京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他用微弱的声音呼唤了巴洛克的名字。

单只是这样，巴洛克便感到好幸福，她到底是多么单纯的女孩呢？

「没错，我是巴洛克小姐——你的老婆喔。」

巴洛克拍击两对红色和黑色的翅膀，抱着京耶飞上天空。

洛基的悲鸣自脚底下传来。

她跳下观众席，朝擂台直奔而去。

洛基就像最喜欢的玩偶被人抢走的小孩般披头散发，眼眶里噙着泪水大喊：

「还来啦！那是人家的东西耶！」

振翅飞向歌利亚二号的巴洛克。

沿着歌利亚二号的手臂往上爬的琉璃子。

站在歌利亚二号头上的早香。

三人异口同声地向洛基回答：

「你错了——京耶是属于我的。」

愤怒和屈辱之情充满了洛基那张少女般的面孔。

表情自『邪神』洛基的脸上消失。

过去的俘虏发出了怒吼。




第十话 吞噬世界的毒蛇
「呼哈哈哈哈哈！转动吧！钻子！轰鸣吧！铁金螺旋！」

歌利亚二号是台看起来像长了手脚的冰箱的呆呆机器人。每当雷妮迪丝挥下手中的马鞭，它双手钻子的旋转速度就会向上提升。

空间扭曲装置——正是安装在两把钻子里的『尼古拉·特斯拉的铁金螺旋』。

只见两把钻子配合旋转，一边喷溅蓝色磷光，一边相互共鸣。

在钻子与钻子之间流动的电流引发了电浆现象，钻子所释放出的蓝色磷光更加剧了它的强度。

「必杀！『空间扭曲击』是也！」

发出蓝光的钻子碰触到了前方竞技场的墙壁。

瞬间，长达约十公尺左右的墙壁在和钻子接触的同时消灭殆尽。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才发动百分之十的马力就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表现已算非常不错是也！」

泛蓝光的钻子在空间凿开了洞，周边的墙壁被吞进洞里去。

这能使所有防御失去效果，即便对手是龙，恐怕照样能一击必杀，是相当恐怖的兵器。

自称邪恶天才科学家的雷妮迪丝，或许真的是天才也说不定。

「喂，有时间在那边笑，拜托你快点逃好吗！」

「我知道是也！」

用搭载了空间扭曲装置的钻子破坏『死者之馆』的墙壁之后，包括解除了洗脑的京耶在内，巴洛克一行人抢在洛基出手阻扰前成功脱离。

脱离『死者之馆』后，歌利亚二号踩着滋嗡滋嗡的沉重脚步声逃出尼福尔海姆，一边穿越空间的扭曲，一边急着赶回幻象都市。

「喵呀啊啊啊啊啊啊，就算状况很好，拜托驾驶的时候也小心一点吧！」

「呼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

「讨厌啦——！感觉这个人根本不想管驾驶安全！」

在滋嗡滋嗡迈大步跑的歌利亚二号头上，搭乘起来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上面只有设置了栏杆虚应一应故事，诸如悬吊系统等能让乘客舒服一些的设备一个也没有，所以机器人每走一步，头部就会上下左右剧烈摇晃，晃得让人忍无可忍。

白色兔女郎彩乃一边惨叫连连，一边死命抓着栏杆不敢放手。

为什么在这样的状况下，雷妮迪丝还有办法双手叉腰站着？真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谜。

「会晕车，不，会晕机器人就认命了吧！即便本小姐和我的下仆再怎么神通广大，要一个小时打造出这么大的机器人来，也只能牺牲一些细节的部分是也！本小姐连自爆装置也忍痛割爱了呢！」

雷妮迪丝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说道。

「你装自爆装置又能怎么样？」

「这你就不懂了，守部京耶！自爆装置可是反派的浪漫啊！」

雷妮迪丝特地回过头，用夸张的动作耸肩。

歌利亚二号只是用走的而已，她的红色螺旋钻子状马尾和几乎快从红色兔女郎装里掉出来的胸部，便随着身体不断上下摇晃。

「是吗，浪漫吗。」

京耶的视线会情不自禁地被雷妮迪丝又摇又晃的胸部吸引，也是人之常情吧。

不过看在其他女生眼中却是无法容许的行为。

「唉，看来不管教训你多少遍，也改不了你那闷声色狼的本性。」

坐在京耶膝上的红色晚礼服巴洛克，抬起跟晚礼服同色的红色眼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的，竟然会被下药成为人质，又不是被抓走的公主。」

从右手边把手搭在京耶肩上、倚着他身体的黑色兔女郎琉璃子扬起红色嘴唇窃笑，一手拨弄着随风飘动的黑色长发。

「京耶，不可以那样盯着看。那是不对的……如、如果说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忍耐的话，你可以开口跟我要求没关系。」

从左手边轻轻地靠在京耶身上的，是蓝色兔女郎早香。原先她就对自己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样感到十分难为情了，穿这样出现在京耶的面前，似乎更令她感到害臊的样子，只见微微垂低、被麻花辫子挡住的那张脸涨得红通通的，身体也坐立不安地扭来扭去。

相较于那羞怯的态度，早香的发言内容显得非常大胆，但她假装自己没发现这件事。

「……我知道错了。」

京耶皱起眉头，用假正经的声音道歉。

不过呢，在被三名女性包围的状况下装正经恐怕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客观分析的话，严格说来是因为京耶连站都站不稳，大家为了避免他从上下摇晃剧烈的歌利亚二号头部被甩下来，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靠着他的身体。

意识被土耳其软糖控制住的期间，他几乎不记得曾经发生什么事，只感觉有一股很沉重的疲劳压着他，使他全身疲软无力。

「唉～京耶学长也未免太没出息了吧。」

彩乃用像是在笑他窝囊般的声音说道。

大概是不爽琉璃子把身体靠在他的身上吧，她撇着嘴，露骨地表现出不满，向上扬起像猫的眼睛。

琉璃子问了一个忽然想到的问题。

「话说回来，彩乃，你是什么时候改变对京耶的称呼啊？明明你之前老是把『混球学长』和『去死吧学长』这种话挂在嘴边啊。」

「呜！」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耶。」

「……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没没没没、没有啊，我心里只有琉璃子学姊一个人而已！」

彩乃露骨地表现慌张失措的模样，在脸的前面摇手否定。巴洛克等人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愈来愈感到可疑。

「对、对了，雷妮迪丝小姐，速度应该可以稍微放慢一点了吧？我们离『死者之馆』也够远了。」

彩乃转移话题的技术还满烂的。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一行人已穿过四个空间的扭曲，现在来到了一处视野良好的草原地形。无论前后都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地平线，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照这情况看来，六人应该已经算平安脱困，而且根据妖精向导的说法，只要再通过两个左右的地形，就能回到幻象都市的样子。

「呼哈哈哈，确实如此。可不能硬操赶鸭子上架制作出来的歌利亚二号哪，再说，要是弄坏不容易取得的空间扭曲装置那可就头痛了。」

她的『遗产』——『七大黑槌』是拥有强大工艺能力的阶级四遗产，不过要在短短一小时内完成一架巨大机器人，势必得在很多地方上偷工减料。

「其实这架机器人没有安装限幅器。要是不知节制地持续使用空间扭曲装置，或一直全速奔跑的话，什么时候炸掉都不奇怪。」

「那个疯狂科学家好像透露了什么天大的机密，我没听错吧。」

「我隐隐约约早就有所查觉了，我们搭乘的果然是会移动的炸弹啊。」

「嗯，还好我们到现在都平安无事。」

听到机器人没有设置安全装置，巴洛克等人都心凉了半截。

就在雷妮迪丝打算放慢歌利亚二号的速度之际——

「慢着，雷妮迪丝。维持这个速度就好。」

眉头深锁的京耶立刻出声制止。

「为什么？」

「你们看看后面。」

她们转头往后一瞧。

第一眼，那个看起来就像白色的山脉。

一座填满了整个草原地形的地平线的白色山脉。

可是明明刚才都没看到什么山脉，有的只是地平线而已。

过了数秒之后，她们才发现原来那是生物。

『ZIIIIIGAAAAAAAAAAAAAAA！』

山脉发出了吼叫声，不，那是一条巨大到看起来像是山脉的蛇。

眼眸如鬼火般散发着灼灼精光，血盆大口貌似能把歌利亚二号一口吞下。只见巨蟒以惊人的速度爬行，冲向京耶一行人。

有可能是体表会喷毒的关系，只见蟒蛇身体四周的绿草瞬间腐化，并且散发出臭气瓦斯，污染了天空的颜色。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是什么啊！」

虽然应该不是为了要回答彩乃的问题，不过雷妮迪丝大声嚷嚷：

「怎么可能！那个该不会是耶孟加德吧！」

耶孟加德为北欧神话里的怪物，它的身体长到可以绕行地球一周，拥有非常强力的剧毒。

而且它是『邪神』洛基的孩子。

『把我的玩偶还来！』

「这是洛基的声音！」

京耶反射性地喊叫后咳了出来。他的身体极度疲惫，即便只是喊喊话也为他造成庞大的负担，无论要打要逃，对他来说都难如登天。

四周的少女一边扶着京耶的身体，一边议论纷纷。

「她用变身魔法变成了耶孟加德吗？想不到竟然会追到这里来，真是死缠烂打的女人。」

「跟那么巨大的敌人交手根本是自寻死路。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用你们破坏天岩屋户的那两招呢……」

「不可能。单凭我们的火力，不足以击退以排山倒海之势朝我们逼近的山脉。」

「不然用这架机器人的钻子轰掉她！」

「呼哈哈哈！那是不可能的，理由跟巴洛克一样是也。」

到头来，症结还是在于双方的质量实在相差太大，现在的情况就好比拿针头去对付鲸鱼一样。

「这样的话，我们不就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呼哈哈哈！你在说什么丧气话？既然打不赢，那别打不就成了！虽然会稍微增加歌利亚二号的负荷，不过我们只要继续逃下去就对了！」

「不行，这是最糟的方法。」

京耶一边调整急促的呼吸，一边摇头。

「为什么！」

「继续逃下去的话，她一定会追到幻象都市来。如此一来就全毁了。」

少女们都倒抽一口气。京耶的分析完全正确。

可是如果打也打不赢，又没有地方可逃的话，还剩下什么手段——

「你们丢下我自己逃。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京耶！」

「我是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既然她对我那么执着，应该不用担心她会杀了我吧？总比全军覆灭的好。」

「你真是笨蛋。」

「我知道。」

面露痛苦凝重表情的少女们，和脸色格外冷静的男子。

或许是身体不听使唤，反而使思绪变得更加清晰的关系，他那无比冷静的态度跟自暴自弃只有一线之隔。

「慢着……咱想到方法了。」

雷妮迪丝面露人在「明知这么做有缺点还是硬着头皮提案」时所特有的痛苦表情，开口说道：

「歌利亚二号没有限幅器。咱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让空间扭曲装置失控。虽然咱也无法保证影响范围能有多大，说穿了就是在赌博……不过，只要能让那个庞然大物的头部消失不见，她也非死不可吧？」

「可以吗？你好不容易打造的歌利亚二号会毁掉喔。」

「总比全军覆没好吧。也比果断要其他人抛下自己逃命的傻瓜好。」

「是吗。」

「装男子气概耍帅一点也不适合你，你比较适合混在女人堆，盯着胸部或屁股流口水露出废物样。」

「……我在你眼中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京耶忍不住苦笑，痛得皱起脸部肌肉。

雷妮迪丝晃着红色钻子马尾摇摇头，切换成另一个性格。

「呼哈哈哈哈，本小姐绝不会轻易放弃是也！哪怕歌利亚二号会被破坏，只要再打造三号、四号就可以了是也！」

「咯咯，就真正的意味而言，这就叫积极乐观吧。」

「算是科学家应有的矜持、吗。」

「我非常赞成她的说法。」

「这样才叫帅气啦，京耶学长。」

坦白说，雷妮迪丝之前的表现并不亮眼，不过巴洛克等人现在似乎非常佩服她，纷纷向她投以刮目相看的眼神。

「算我、服了你。」

京耶只敢微微拱起肩膀，以免弄痛身体。

「可是雷妮迪丝，即便如此，还是有一个问题存在。那个耶孟加德，不对，应该称呼洛基才对吧。我们需要诱饵引诱她受到失控的空间扭曲装置的波及。」

「能当诱饵的也只有我了吧。」

「让我来。我当诱饵总比身体不听使唤的京耶可靠。我长年练剑，也清楚怎么判断攻击范围。」

「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是面对那种体积的对手，判不判断根本不是重点。而且洛基的目标是我，除非是我亲自上阵，否则根本吸引不了她。」

「说得一点也没错，只是你大概一去就回不来了。」

琉璃子毫不客气语带讽刺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跟京耶一起留下来吧。在场的人就属拥有翅膀的我机动力最强。让京耶当诱饵，把蛇吸引到不能再靠近的地方后，我再带他离开——这个方法如何？」

没人想得到更有效的作战方式，于是全员都赞成了巴洛克的提案。

叽——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唔呣，仔细想想，很久没像这样跟你两人独处了哪。」

「是吗……嗯，好像真的是这样。」

京耶和巴洛克一屁股坐在歌利亚二号的头上，耳里听着两把钻子超越运转极限旋转的声音。

平时的话，总是由京耶让巴洛克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不过现在则是换巴洛克从后面把京耶抱进怀里。

京耶的手上握着马鞭，同时也是歌利亚二号的操纵杆。

身穿鲜红晚礼服的巴洛克，背上有两对红和黑色的翅膀。

起动空间扭曲装置后，京耶和巴洛克以外的人都跑去避难了。

貌似长了手脚的巨大冰箱的歌利亚二号早已停止行动，只有装在双手上的钻子不断发出刺耳的运作声转动着。

两把钻子喷溅着蓝色磷火的同时，互相产生共鸣，在钻子和钻子间流窜的电流引发了电浆现象。

由洛基变身而成的耶孟加德渐渐逼近，身体已能感觉得到她所造成的地鸣。

歌利亚二号被耶孟加德踩扁只是早晚的问题。

「巴洛克，虽然选在这种场合不是很恰当，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如果是爱的告白我随时都很欢迎。特别是在这种肩负着不成功便成仁的重责大任的时候。」

「我喜欢你。」

「什么！干、干、干嘛啊，也未免太突然了！」

「不过，那也纯粹只是因为我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你。要是我第一个遇到的是琉璃子，我喜欢的就会是琉璃子，如果是早香，我喜欢的就会是早香——没有别的原因了。」

「京耶？」

巴洛克的喃喃声语带困惑，京耶的声音则带着忏悔的味道。

「我其实是个无聊又小心眼的男人。根本不懂为什么你们会喜欢我。明明我对你们的好意抱持怀疑态度，选择了逃避，可是我又害怕被讨厌，所以去迎合你们。大概是失去了因果和记忆的关系，心里一直有种不踏实的感觉，我只是用谎言和虚张声势还有装作没听见来掩饰而已，即便如此……」

或许是说话身体也会痛的关系，京耶皱起金色右眼吐气。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多亏有你在我身旁陪伴，我才能得到救赎。」

「笨蛋一个……你说这种话岂不像是遗言吗？」

「是遗言没错啊。机会就这么一次，我本来想好好说个痛快的……谢谢你，巴洛克。」

「是吗。」

「没错。」

「呐，京耶。」

「干嘛？」

「我爱你。」

一如在否定巴洛克的告白般——

『把我的玩偶还来————！』

耶孟加德＝洛基在歌利亚二号的前方大吼。

目光如炬的蛇眼充满了恨意，盯着被巴洛克抱在怀里的京耶直冲而来。

在歌利亚二号的头上——京耶折断了雷妮迪丝交给他的马鞭。

控制装置遭到破坏，两把钻子的转动速度无视极限暴增。

叽——叽叽叽叽叽咿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共鸣的两把钻子绽放着蓝光，蓝色磷火像火花一样四处迸溅。

钻子内侧传出了金属的悲鸣，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装设限幅器，所以无法让电浆现象停止下来。

钻子加速旋转的同时，上面的蓝光开始跟着无限膨胀。

噗咻——！

歌利亚二号的侧面跟右手钻子的根部喷出了烟雾。

耶孟加德＝洛基张开血盆大口，宛如巨大的海啸般，试图从上空将歌利亚二号吞噬。

瞬间，巴洛克拍动背上的两对红黑色翅膀，飞上了天空。

空间扭曲装置顿时开始失控。

蓝色的光辉吞没了歌利亚二号和耶孟加德＝洛基的头部。

说穿了，这个作战就像是在斗牛。抱着京耶的巴洛克朝着遥远的高空飞去。

「可悲的女人——」

巴洛克看着以歌利亚二号为中心不断膨胀的蓝色光辉喃喃说道。

耶孟加德＝洛基的头部被蓝色光辉——空间的破洞吸了进去，等再过几秒，让歌利亚二号完全故障，空间扭曲现象停止之后，她的头部就会出现在其他空间。

「你也一样可悲唷。」

感觉就像弹射装置一样，渐渐被蓝色光辉吞噬的大蛇头部突然长出了手跟脸。

「——！」

「什么！」

京耶停止呼吸，巴洛克发出一声大喊。可是已经太迟了，擅长使用变身魔法的『邪神』让大蛇头部的一小部分变成手跟脸，向天伸去，一把抓住了巴洛克的脚。

「哎呀，你穿的内裤好可爱，你就是利用它诱惑我的『闪电』的吗？」

「呜！」

洛基用分不清是玩笑还是严肃的语气挑衅，使出惊人的力量试图把巴洛克拉下来。瞬间，几个念头从巴洛克的脑海一闪而过——双手抱着京耶无法使用武器，在空中飞翔不能没有翅膀；京耶无法动弹；『银之追忆』已经使用过，没办法用回溯时间的方式闪避攻击。

「抱歉了，京耶！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好方法了！」

「什、什么！」

巴洛克停止拍动翅膀，用两对羽翼使劲把京耶抛飞出去。

京耶就像颗被丢出去的小石头，随着咻咻作响的风吹声，速度飞快地愈飞愈远。

「巴洛克————！」

银发红眼的天使看起来有如手掌般大小，即便伸长手也不可能碰得到她。

蓝色光辉达到了临界点，巴洛克和洛基一同被吞进了空间的扭曲。

地表上只剩下巨大的陨石坑。

某人接住了被抛飞的京耶。

「没命了吗，我的姊妹。」

「你是……彩乃？」

那是背上长了两对纯白翅膀，有着一头金发的天使。

「我是赛菲洛特。」

天使报上了名号。




第十一话 沉入虚无
巴洛克和洛基在空间扭曲装置所打开的洞穴之中持续坠落。

两人从幻象都市所在的高次元世界一路贯穿现实世界，被打入充满起源的『泥巴』的低次元世界。

『泥巴』就像拥有意识一样缠绕住两人，把她们往混沌之海里面拖拉。

纵使是绝对不可侵犯的天使，如果『泥巴』之海卷进去的话，照样劫数难逃。

虽然不会死，可是将永远陷在无限量的『泥巴』之海里面，永世不得翻身。

「放开我！别拖我下水！洛基！」

「你跟我一样都是过去的俘虏。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明明最常陪在对方身边，可是却不是对方心里最重要的一个。就跟『闪电』的最爱不是我一样。」

洛基一边死缠着试图拍打两对红黑色翅膀逃到空中的巴洛克，一边嘲笑。

「所以我使用了土耳其软糖的力量。那你呢？」

「……我们的立场确实很相似，这我承认。」

巴洛克俯视洛基的脸，晃着银色头发摇头。

「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没有放弃！我努力抓住了当下的机会。原本总是爱着其他女人、从不爱我的他，现在谁也不爱了！」

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火焰。

「你不要妨碍我，丧家之犬！」

巴洛克把『力量』注入了两对翅膀。

只见翅膀『扩大』，大到几乎快延伸到看似宽广无垠的混沌之海的尽头。

死缠着不放的洛基和大半的泥巴遭到烈火燃烧，巴洛克振翅朝天空飞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等着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巴洛克无视一边坠落一边嘲笑的洛基，加速飞行，摆脱从大海窜出的『泥巴』手臂。

巴洛克朝着渐渐被封住的通道一路往上飞。

更高、更高、更高——她向蓝色光辉伸长手，以翼幅近乎无限的巨大翅膀飞翔。

………………

…………

……

陌生的房间。地上铺了亚麻油地板，光线昏暗，空气中隐约弥漫着药品和消毒水的味道。

巴洛克倒卧在某人的病房里。

「呜，啊啊……好不容易、终于、逃出来了，不过、这是、什么地方？」

空间扭曲装置失去了动力，洞完全被封闭了起来。

「呣、呜呜。」

巴洛克一边呻吟，一边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不过大半的身体在『泥巴』的侵蚀下，形状有快要变成『泥巴』的迹象。缠附在她身上的『泥巴』所造成的侵蚀，已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就是当初她为了以逃出混沌之海为第一优先目标所付出的惨痛代价。

还好病房里暗暗的没什么光线。可以不用看到自己那宛如半融化泥巴人的可怕模样。

背后剩下的红黑色翅膀尺寸也变得非常小，而且软弱无力，但巴洛克脸上却露出狂傲的笑容。

「正好。我要吃了你们这些『泥巴』，转换成我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拔河。肉体将落入巴洛克和『泥巴』哪一方的手中呢？

是巴洛克会完全变成『泥巴』，还是『泥巴』会被她吃掉，转化为肉体再生的能量呢？

她张开背部的翅膀，伸出仍平安无事的右手，正打算抓『泥巴』起来吃时——

啪嚓。

「……偏偏『死亡』的时间挑在这种时候到来吗？」

她的白皙右手掌爬满了龟裂，像盐巴一样碎掉了。

或许是为了逃离混沌之海，让翅膀扩张过度，天使的『死亡』悄悄爬到了她的身边。没错，天使也是会死亡的。

过去曾大量存在的天使，有绝大部分为了拯救人类，结果都耗尽力量而死。

能活到近代的巴洛克实属异类。

『死亡』从右手掌的前端往手臂蔓延。

巴洛克不但遭到『泥巴』的侵蚀，同时也遭受『死亡』的侵犯。不行，快无力抵抗了——

「生命力不够，呜……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吃掉。」

巴洛克的脚已失去了脚部的作用，即便如此，她还是靠不屈的斗志奋力站起。

然后，她和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既然如此，你要使用我的『生命』吗？」

病房里有病人存在也是理所当然的。

距离巴洛克只有半步之遥的病床上，有一名少女。

骨瘦如柴的黑发少女——巴洛克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也认得她的长相。

虽然以前从没亲眼见过，可是京耶曾给她看过照片。

守部今日子——边桌上放了一个有显示日期的时钟。荧光色显示的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日期是『八月九日』。

「今天是适合死去的日子。」

『八月八日』，还未丧失因果和记忆的守部京耶在这一天彻底崩溃，被自己的妹妹搞到疯狂，这一天也正好是她的生日。

今日子试图利用自己的死亡，让自己的爱变成永恒的那一天，就是『八月八日』。

从钮扣被扯断的睡衣缝隙，隐约可窥见肋骨清晰可见的干瘪身体。

细到仿佛快断掉的脖子上，有黑黑的、看似被用力掐过的痕迹。

她疼惜地用枯枝般的手指抚摸着脖子上黑色勒痕，仿佛摸的是婚戒一样。

「我知道我不可能得到他的爱。」

她面露让人看了会哀伤的透明笑容说道。

「所以我才希望他可以杀掉我。可是，没志气的哥哥却没把我杀死。」

那样透明的笑，唯有在坠入疯狂领域的人的身上才看得到。

杀人失败的『那个人』，应该会以为自己杀死了妹妹吧。

而且，想必这件事会在『那个人』的软弱心灵里留下一道绝对无法抹灭的伤痕。

无论『那个人』爱上了谁，又变得多么幸福，这道伤痕都会永远折磨他。

守部今日子。以十二岁之龄死亡的少女，哥哥以为她没留下什么，也没成就什么，死得毫无意义，其实她早坚定地决定好自己生命的使用方式了。

「请把我的『生命』拿去使用吧，不用客气。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想要追求的了。」

透明的笑容，温和的声音，幸福似地抚摸着脖子上勒痕的手指。

即便看到巴洛克那被『泥巴』侵蚀后的可怕模样，她的心恐怕还是跟镜子一样清澈平静吧。

正因为没有任何一处『扭曲』，所以也无限『扭曲』。

「……」

巴洛克觉得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一种讽刺。

难道是有什么『因果』使然吗？

巴洛克竟然会碰到理论上绝不可能碰见的死者——京耶的妹妹。

只要使用她的『生命』，或许就能让这个渐渐『死亡』的身体维持下去吧。

可是在吃了『泥巴』，并且和『今日子』结合之后，不知能否还正常保有着『巴洛克』。

巴洛克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能变回健康的身体，你会怎么做？」

「我会爱他。」

「只有这样吗？」

「我希望能被爱。」

「只有这样吗？」

「其他我什么也不要。」

今日子的愿望和巴洛克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你的『生命』，我收下了。」

成为一心同体吧——巴洛克拖着身体爬上了今日子的病床。

原本白皙稚嫩又美丽的身体，有大半被『泥巴』侵蚀融化，被天使的『死亡』侵袭的部分则如盐巴般崩解。

闪闪发光的俏丽银发也逐渐腐朽，红色的眼眸虽没有丧失意志，却也变得黯淡污浊。

「我也好希望被爱啊。」

两对红与黑的羽翼，罪与罚的证明。

天使的羽翼就像茧一样，又像母亲的双手一样，将两人包覆在一起。

巴洛克和今日子的『生命』和『泥巴』三者混合，慢慢结合为一。

不久后，破茧而出的，是一具如空壳般的今日子的身体。

少女不是人，也不是天使，更不是泥巴。

耸立在幻象都市之中的黑塔——在最上层的《深渊之树》。

「我是『我』，同时也是『我』。」

少女看着如盐巴般崩解的白色右手说道。

她是『因果律的死神』——不是人，不是天使，更不是『泥巴』的不知名生命体。

背负着拯救人类的使命出现的不知名生命体。

红色的部分只有嘴唇，白色的部分只有肌肤，金色的部分只有右眼。

漆黑的头发长到快要触地，无论是包覆着大到和娇小身躯显得不平衡的胸部的西装外套、裙子、裤袜还是鞋子等物品，清一色都是黑暗的颜色。

黑暗色的少女就如过去的银色天使，嘴角漾起了狂妄的笑意。

「我想起来了，京耶。」

黑暗色的少女就如过去的银色天使，呼唤了他的名字。

「我是爱你的。」

「我希望能得到哥哥的爱。」

音色和语气截然不同的两个声音从同一张嘴巴发出。

吸收了人类的『生命』和混沌的『泥巴』，击退了『死亡』的天使。

背上有着两对红黑两色的翅膀。

粉碎成盐巴状的白色手臂又重新再生。

「我（京子）是『我（今日子）』，同时也是『我（巴洛克）』。」




后记
因为巫女服太受欢迎了所以无凭无据地安排女角在故事中穿上。结果连插画都跟着生出来了。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我觉得有种信念非常重要，那就是——如果希望角色穿上什么服装，就该写个纯粹是要卖弄衣服的桥段；或者是即使知道没有必要性，还是该硬插个让角色的衣服被剥光的场景；又或者光是凭着一时兴起的念头，就该加入入浴的桥段！

虽然责任编辑很生气，要我要认真交代故事剧情，别光写服务读者的镜头，即便如此，我的信念还是永远不会——

责任编辑：「服务镜头不是写了就有用！你必须让登场人物反覆受尽折磨！安排在这种故事内容里的养眼画面才教人热血沸腾啊！」

听起来还满有道理的！

话说回来，如果在搞笑故事里安插了一大堆养眼镜头又怎么说呢？

责任编辑：「搞笑故事的话就没有关系。那就好比从头到尾都塞满了满满内馅的鲷鱼烧一样。」

听起来还满有道理的。

大家好，我是叶村哲。巴洛克骑士第三集终于推出了。大家只要把这集当作在讲巫女和兔女郎和妹妹的故事就可以了。是说，如果谈到这三者以外的部分，就有破梗的危险，所以我不会在此提及。

换个话题，巴洛克骑士决定要推出漫画和广播剧CD了。附带一提，我的另一部作品『我和一乃的游戏同好会活动日志』也即将推出第三片的广播剧CD。

太爽啦Baby，今晚要吃顿好料的！

感谢各位读者对两部作品的支持。

虽然责任编辑在另一头语带威胁地笑说『相对的，以后截稿期不会再有宽限的空间了！想迟交？门都没有。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不过好吧，我会努力让新书出版可以配合广播剧CD的，只要加油，你就会满意了吧！

注意·在本后记登场的责任编辑是虚构的。实际的责任编辑是心地非常善良温柔的好人，请不要误会。

在此宣布惯例的问券统计，这次募集的主题是想看的情境。

『我想看巴洛克小姐她们变成妹妹（同意见多数）。』

你们这群家伙是有那么喜欢妹妹吗！所以我在这集安排了妹妹登场。快看，是最喜欢哥哥的可爱妹妹喔——我没有骗你们。就算去检查故事我也不怕。

『女仆（同意见多数）。』

你们这群家伙是有那么喜欢女仆吗！当然很喜欢了对吧！可是我没有让女仆上场。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兔女郎。因为兔女郎也广受欢迎哪！

虽然我也有考虑让两者合体成女仆兔女郎，可是……

平心而论，女仆不能没有头上的白色头饰，兔女郎不能没有兔耳朵。而且说到兔女郎就想到网袜，这是不能拔掉的。女仆穿的则是裤袜，白色很棒，黑色我也很喜欢，这也不能让步。另外兔女郎装我喜欢露背式的，可是我喜欢女仆包得紧紧的——实在太令人伤心了，女仆这个命题和兔女郎这个逆命题无法整顿，我没办法进一步得出统合的命题。

你们可以理解这种痛苦吗！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重新打起精神公布少数意见吧。

『光只是兽耳和尾巴口味不够重，把女角们通通都变成真正的怪物吧（一名）！』

唔，你的冲劲和热情我都感受到了，我会审慎考虑的。

『SM（一名）。』

唉，有没有搞错。巴洛克骑士可是国中生也可以放心阅读的健全作品耶。你觉得我有可能会答应加入那种淫乱的描写吗？从我眼睛里面流出来的两道血泪你们就当作没看到吧。

二〇一三年夏『没有篇幅可以放谢辞了』的叶村哲

后记

■非常感谢购买了「巴洛克骑士」第三集的读者！我是负责插画的ほんたに。本集多了新登场的角色雷妮迪丝，让我有机会挑战画不同风格的人物。

对我个人来说，很开心画起来最简单的京子登场的篇幅最多。

那么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