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6-02 20:2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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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BLACK SHEEP 圣夜迷途的黑羊
本卷名称：第二卷


Oratio:2第一章
第一章

「新工作接二连三地出现，应该算是老天的眷顾吧!」

手中拿著枢机主教交付的地址，露西亚走到沭浴在圣诞蓝光之下的车站，视线顿时被「往横须贺逗子」的指示牌给吸引住。

不管「横须贺默示录」的传言是真是假，两年前的惨剧确实曾经发生过，如果要解开惨剧之谜，最方便也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到事发地点展开调查。

然而实际来到了月台，露西亚才赫然发现事情并没有想像中容易。

「下列车站因故封闭，列车暂停靠站。横须贺」

既然核子航舰发生爆炸的意外，封闭邻近区域也是合情合理的：然而经过两年的时间之後，辐射线的杀伤力是否依然如故，这就不是露西亚能判断的了。

就在露西亚苦思对策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周遭人群强烈的谴责目光，甚至连绘里子都为之却步。

「大姊姊，真的要去那里吗?」

面露惧色的绘里子立即让露西亚改变了主意。自己只是小小的驱魔师罢了，实在犯不著为了微薄的酬劳让两人身陷险境。

搭上这班电车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打定主意之後，露西亚不再犹豫，决定改搭另一班电车。

这么做才能让自己和绘里子安心。

就在露西亚抬头打量四周的时候，惊觉发现车厢内的视线并末因为她的回心转意而改变。

看来她必须为多舛的前途预做心理准备了。

***

「这里不欢迎，伴天连!给我滚!」（编注：日本古时基督教士的称呼。语源来自葡萄牙语中的「神父」发音，日本禁教时期又称之为破天连。）

一声怒喝之後，露西亚和绘里子被声音的主人从大门旁的小门轰了出去。不容分辩、气势汹汹，彷佛听到两人说话会脏了耳朵似地。

「拜托，什么伴天连?现在又不是江户时代，你也不是隐匿基督徒吧?」

大声抗议的露西亚突然为之一凛，连忙确认挂在门上的门牌。上面的姓氏既不是裁谷，也不是泽木谷，更不是类似的文字。

「军畑?就是这里没错。」

如果对方真的是裁谷的人，应该会先把绘里子抓起来，再将露西亚轰出去才对，因此露西亚的怀疑显然是多余的。

「大姊姊，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我们也没钱耗在这里，不如前往下一个地点吧!」

「不行啦，这里的恶魔怎么办?」

「天晓得这里有没有恶魔，对吧?」

露西亚双手一摊，摆出莫可奈何的姿势。

就在这个时候

「没用的东西!给我滚!」

震天价响的怒吼再度响起。露西亚和绘里子下意识地捣起耳朵，原本还以为屋主连两人站在门口闲聊都不允许。可是等大门旁的小门开启之後，被轰出来的人虽然不是同门师姊妹，但从身上的巫女装扮来判断，应该也算是同行。

「咦?满可爱的嘛!」

赞美异教徒实在有违天主教的教义。察觉到身旁的绘里子正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自己之後，露西亚顿时尴尬地乾咳了几声。

被轰出门外的巫女对两人的存在丝毫不以为意，只见她披散著一头乌黑的长发，趴在门上人喊：

「就差一步而已!小姐被狐仙附身了，现在中断仪式的话，後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住口!不要在门外大吼人叫，传出去能听吗?」

门内突然飞出一只花瓶，不偏不倚地砸中巫女的额头。趁她头晕目眩的时候，门内的人立刻将小门关上。

巫女沮丧地跪倒在地，望著关上的小门发愣，过了一阵子才注意到露西亚和绘里子的存在。只见她双眉一挑，没好气地开口：

「看什么看，你以为自己比较行吗?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们的神害的!」

巫女骂了几声，便气呼呼地朝车站的方向离去，完全不给露西亚反驳的机会。

被台风尾扫到的露西亚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见猎心喜的笑容。

这孩子的脾气真大，我喜欢。

或许是听见露西亚的心声吧，绘里子不禁脸色一沉。

「大姊姊!」

她的语气可说是前所未有的尖锐。

「怎、怎么啦?」

露西亚慌慌张张地转过头，却无法消弭绘里子的怒气。只见绘里子的双唇高高撅起，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她为什么生气的原因，而是：

「狐仙附身是什么?是恶魔吗?」

露西亚沉吟半晌之後：

「算是这个国家的恶魔吧!不过大多数的情况应该是立刻就医才对，而不是求助于巫女。」

基本上，恶魔附身的情形都差不多，不过这种说法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所以没有狐狸咯?」

「就算真是狐狸的灵魂，我们也将之视为恶魔的一种。」

「那可不能坐视不管。」

「什么?」

露西亚为之一愣，下一秒钟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可是当事人已经叫我们滚蛋了。」

「说不定真的有恶魔耶!」

「就算如此，我们也无从确定。」

「不管怎样，这好歹也是一项工作吧?」

「工作又不是只有这里才有。」

「这样算什么正义的使者嘛!」

露西亚无言以对。绘里子的指责言之有理。

「那就先看看是不是真的有恶魔好了。」

再说对方可是个大小姐呢，露西亚暗自窃喜。

这个念头当然不能让绘里子察觉。

「对嘛，这才是我的大姊姊。」

绘里子露出满意的微笑。

「所以今晚得住在这里咯!」

说完之後，绘里子头也不回地朝著陌生的街道走去。

「是啊，希望不会太花钱。」

带著苦笑的露西亚跟了上去。走没几步，突然回过头来打量著气派的大门後方占地广阔的豪宅。

「一切顺利的话，原本可以免费住在这栋豪宅里面的呢!」

接著她又又苦著一张脸打开钱包。

可是

直到日落之前，两人尝尽了不是有钱没钱所能比拟的苦头。

「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客满了。」

「对不起，不欢迎教徒。」

「」（二话不说直接关门。）

etCetC

尝遍了人世间可能出现的各种拒绝方式之後，孤苦无依的两人茫然地在陌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为什么」

露西亚突然想起了电车乘客略带敌意的冷漠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大部分的乘客似乎都在同一站下车。

再加上豪宅之中透露出疑似地方有力人士的态度，或许这就是小镇待客的一贯作风吧!等一下她们就算被街头混混丢石头，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露西亚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小镇上看不到圣诞节的装饰，日落西山之後，街头巷尾也没有怱明怱暗的蓝色灯泡。

「差别待遇!宗教迫害!可恶!我要在这个小镇窝个四百年，当一个隐密基督徒!」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

不需要隐匿四百年的後裔提醒，露西亚也很明白这只是感情刚事的气话罢了。

「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

玩笑话到此打住。

「不管怎样，总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才行。话说回来，这里真的是东京都吗?」

严格说来，应该是位於东京都边陲的一个小镇，镇上只有一条路线相当诡异的私人铁路。虽然那是特快车的停靠站，但上下车的乘客却只有当地人而已。单就行政区而言，这里还是属於东京都的部分。

或许有人会以奥多摩或某座小岛也隶属於东京都的例子来比喻，不过这里倒是没有那么偏僻。

可是露西亚说什么也不相信，车站前面居然找不到人称出外人的朋友或游民避风港的网咖。

「乾脆向人民的保姆求救算了。跑到警察局大闹特闹就可以待上一晚了呢!」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毕竟这么做的後果是什么，已经在前几天的事件中得到印证了。

「早知如此，当初乖乖地被那个警部补逮捕就没事了不过，辖区好像不太一样。」

可怜的警部补应该还在医院疗伤吧!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她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这里没有天主堂吗?」

「从小镇的气氛看来，应该没有吧。就算真的有，恐怕也是」

露西亚的脸色一沉。身为天主教的修女，日常生活里应以教堂为重心才对，可是现在

「看来只好这样了。」

绘里子从垃圾场拖出几片瓦楞纸板。

「绘里绘里，我看还是到下一站过夜好了，反正最後一班车又还没来。」

「万一恶魔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出现呢?」

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感叹不已的同时，露西亚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间跟小镇不怎么协调的连锁咖啡屋，两人决定将咖啡屋当成活动的据点，过著日夜颠倒的生活。结果她们非但无法获得充足的睡眠，甚至还发现这次的事件似乎比想像中更加棘手。

继先前被轰出大门的巫女之後，小镇又陆陆续续地出现好几名同行。他们的共通点是上午意气昂扬地走出车站，傍晚时分又垂头丧气地走进车站，搭车离去。

第一个出现的是和尚。

第二个出现的是修行者。

後来甚至还出现了虚无僧，虽然最终还是黯然退场就是了。（编注：禅宗普化宗的僧侣，未剃度，半僧半俗。）

「看来每一个宗教都无法满足豪宅主人的期待。」

「不过我好像没看到医生。」

「说不定医生就住在豪宅的附近，不必经过这里吧!」

「是喔!」

事後回想起来，绘里子的怀疑确实足一针见血，然而现在的露西亚却只是老老实实地用吸管啜饮杯中的冷开水。

水杯见底之後，女店员前来倒水，同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露西亚一眼。

「亏她长得那么漂亮，脸色却臭成那样。」

话虽如此，露西亚却很明白店员不高兴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毕竟两人自从咖啡厅开门营业之後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却只点了一杯果汁而已。

而且两人还以两根吸管共享一杯果汁，看在不知情的店员眼中，当然会将两人视为小气的客人吧。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嗯，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呢!」

打从出生後，露西亚就一直生活在天主教的环境之下，即使是屡屡破戒的现在，她依然对圣诞节相当重视。

所以她更要尽快解决事情，早日离开这个恐怕连教堂都没有的小镇。

就在这时候

「你是新来的修女吗?快点滚回教堂去吧!不过看你的模样，八成很快就会被炒鱿鱼了。」

穿著迷你裙的女服务生故意用力地将水杯放在桌上。没记错的话，两人已经喝了十几杯的开水了。

「这里居然有教堂?」

露西亚的反应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

「还真的有呢!」

女服务生并没有骗人。咖啡屋虽然跟小镇格格不入，但女服务生好歹也是当地人，熟知当地的地理环境也属正常。照理说连锁咖啡屋应该不会赶人，可是遇上露西亚这种奥客，还真是连佛都有火。

即使如此，露西亚仍然很感谢那名女服务生，甚至想献上祝福之吻。要不是一旁的绘里子面露不悦，这个吻恐怕早就送出去了。

绘里子的反应让露西亚陷入自我嫌恶的情绪中，理由却令人哭笑不得。

「为什么我不会对绘里绘里做出同样的事情呢?」

毕竟双方都是女孩子，就算真的吻了下去，也只是女孩子之间的戏谑。

如果坚称意大利的女生都是以热情的舌吻彼此打招呼，绘里子应该会相信才对。

事实上，露西亚之前在意大利就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了。

没错，她早已经不纯洁了。

不过露西亚还是保有处子之身，毕竟在神的面前，总不好随便乱来。

即使如此，露西亚还是找不到不敢对绘里子动手动脚的理由。

可是

「真奇怪，为什么每一个地方的教堂都有藤蔓呢?」

看到绘里子纯真的笑容之後，露西亚内心的邪念顿时消失无踪。

「这也不是绝对啦!」

露西亚以苦笑掩饰内心的尴尬，抬头看著眼前的教堂。

小小的教堂耸立在小镇边缘的山丘上，四面环绕著参天古木，很难想像这里居然也是属於繁华热闹的东京都。

以现在的处境而言，教堂的出现若实让露西亚松了口气；不过，她也在同一时刻发现这个熟悉的空间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似乎有好一段时间没整理了，藤蔓爬得到处都是。看来真的没人住在里面。」

「怎么办?要不要进去?」

露西亚沉吟半晌，赫然发现这可是一处绝佳的藏匿地点。基本上，露西亚并不想跟外界有太多的接触，毕竟自从上次连夜逃脱之後，她已经成为教廷的通缉犯了。

「我进去看看好了。绘里子你呢?」

「我也要一起去。」

说完之後，绘里子一把抓住露西亚的裙摆。

轻抚了下绘里子的秀发，露西亚转身面向教堂。

「如果觉得无聊，大可在外面等我。不过你不能跑太远，也不能摘下眼镜，好吗?」

「嗯。」

露西亚并没有过问绘里子的信仰。虽然绘里子应该已经在裁谷之里完成受洗的仪式，不过她本人当然不可能知情，就算问了也是白问。

如果绘里子曾经受洗过，也是在裁谷步入歧途之前，应该是受到教廷认可的。

当然，受洗与否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两件事情没有任何关连。

走进大门之後，映入眼帘的是屋内那些令人熟悉的摆设。屋外的阳光穿透彩绘玻璃窗，映照在圣像与祭坛之上。角落设有一间小小的木制告解室，果然是天主教的风格。

然而正面的景象却不禁让露西亚皱起了眉头。被钉上十字架的耶稣雕像遭到破坏，而且是彻底的破坏。

「又不是帕米尔高原的佛像，这里的居民都是塔利班份子吗?」

耶稣并不是偶像，破坏雕像就跟脚踏耶稣的画像一样，不会因此而得不到救赎。就是因为如此，露西亚实在不明白下手之人的动机。

「我去那边看看。」

露西亚的双脚自然而然地走向告解室。

「我也要进去。」

「不行，里面只能容纳一个人。」

走进告解室，里面果然没有聆听告解的神职人员。

「自己去外面玩吧，别跑太远喔!」

「好吧」

自从来到这个小镇之後，绘里子的心情就没有好过，相当自责的露西亚实在很想针对这件事好好地告解一番。

不过就算她想告解，也找不到人聆听，说不定连神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然而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很可怕的，即使告解室里面空无一人，露西亚依然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右膝跪地，朝著格子窗的方向低头祈祷。

「奉天父与圣灵之名，阿门。」

「奉天父与圣灵之名，阿门。」

露西亚的祈祷居然有了回应。那是个女声，但不是守护天使的声音。

而且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不，应该说是过去那段日子以来每天萦绕在耳际的声音。

「难道是莉坦?」

眼前的格子窗应声而开。

「好久不见了，大姊姊!永别了!」

绘里子遵照露西亚的指示再度步出教堂。虽然她的心中觉得自己应该待在里面，然而一个人独自行动可是相当难得的经验，绘里子决定在露西亚允许的范围之内，好好地享受这份难得的自由。

也因为如此，绘里子对之後发生在教堂内的事情一无所知。

非但如此，绘里子本身也遇上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物。

「你是谁?」

绘里子还来不及开口，年纪相仿的男孩就抢先说出自己的台词。

端正整齐的发型、剪裁合身的衣著，再加上浆烫之後的笔挺衬衫，绘里子低头看看自己，不禁自惭形秽了起来。

「我以前没见过你，请问你是哪一所学校的学生?」

对方的问题就跟先前那名生活辅导员一模一样。

「我没去上学等一下，那你又是谁?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代表你也跟我一样没去上学嘛!」

绘里子的语气有些不悦。少年为之一愣，尴尬了许久之後，才勉强挤出问答：

「学、学校已经放寒假了。我、我叫做军畑智。」

从少年结结巴巴的口吻看来，他似乎有点紧张。不过在绘里子的眼中，倒不失为一个好人家的子弟。

「我叫做泽木谷绘里子。」

自我介绍的同时，绘里子下意识地回避少年的视线。毕竟对绘里子而言，与年纪相仿的异性对话本来就是相当难得的经验，更何况露西亚不在身边，更加重了她内心的紧张，说什么都不敢跟他四目相对。

再说她已经好几天没换衣服的事实，这点也让绘里子十分介意。

冒著被露西亚严词责骂的风险，绘里子大胆地开口：

「小智，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神的家，不过里面半个人也没有，而且镇上的人好像都很讨厌神的样子。」

绘里子试图从少年的口中探听镇民对自己，不，是对自己跟露西亚的看法，内心却又患得患失了起来，深怕少年觉得自己不够可爱。

「我、我是为了姊姊而来的。」

小智老实地回答，并未注意到绘里子迂回复杂的思绪。

「姊姊?」

「嗯。姊姊生了一种怪病，人家都说是狐仙搞的鬼，可是我觉得应该跟恶魔脱不了关系。」

绘里子这才发现眼前的少年是那栋豪宅的人，同时也确定这里果然出现了恶魔。

恍然大悟的同时，绘里子也松了口气。镇上的人虽然不怎么友善，但这名少年依然相信露西亚所信奉的神，否则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医院、神社和佛寺都束手无策。我听说最近这里来了一个新人，所以才想来这里试试看。」

当我没说。看来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而是现实的投机主义者。不过，绘里子心想：只要大姊姊出马，天大的难题都不再是问题。

大姊姊是正义的使者，一定会帮助这个孩子的。

「你放心吧，小智。一定是神引导你来到这里的，因为教堂里面」

话还没说完，教堂里面就传出与庄严肃穆的诉求背道而驰的巨响。两个孩子顿时为之惊，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怎、怎么回事?」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著教堂的大门。除了刚才的声音之外，什么异状也没有。

「大、大姊姊?」

绘里子眼看情况不对，想也不想地就朝著教堂迈开脚步，却被少年从身後一把抓住。

「不要过去，有点怪怪的。」

跟自己差不多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

「亏你还是个男生，一点出息也没有!不行，我非去不可!」

如果教堂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绝对跟露西亚有关。原因很简单，除了露西亚以外，教堂里面没有其他人。

可是

「他说的没错，贸然冲进去不是聪明的做法。」

冷静沉著的女声将两人留在原地。声音并非来自那个来无影、去无踪，长得跟天使一样美的人，而是更权威、更令人无法抗拒的声音。

曾经出现在遥远记忆中的声音。

「哎，这下子可麻烦了。」

声音的主人叹了口气，仿佛知道教堂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章
第二章

格子窗出现裂痕的那一瞬间，露西亚早已先後退了几步，因此破空而至的物体只是险险地划过她鼻尖，将祈祷用的小平台打成碎片。

短暂的接触之後，露西亚发现那是人称鎚矛的打击性武器，威力强大。又厚又重的铁摺长满了尖刺，虽然只是一种装饰，却能当成攻击的重点。铁摺所到之处，木片为之碎散。

杀气十足、意欲致人於死地的攻击。

露西亚险险闪过致命的一击，视线从罕见的武器移至隐身於格子窗後方的攻击者。

同行。

攻击者的特徵让露西亚做出如此判断。一样的面纱、一样的修道服、一样的念珠，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有着一头黑色的乱发。

黑色的面纱与黑色的长发虽然暂时遮蔽了对方的视线，却难以隐匿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

「果然是你，莉妲!」

确定对方是熟人之後，露西亚立刻冲出告解室，接着在地上滚了圈，从背包里抽出银色的十字架。

虽然之前那名年轻刑事对十字架的合法性有所质疑，不过眼前的鎚矛却才是真正的杀人凶器。至於这把杀人凶器为什么会挥向自己，露西亚大概猜得出一半的原因。

就是因为如此，露西亚才不愿在人来人往的教堂露面。

可是，另外一半的原因，似乎就牵强、冷酷了点。

「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开玩笑?大姊姊，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一脚踢翻另一边的门之後，莉妲也从告解室现身。修长的双腿、苗条的身躯、雪白的肌肤以及乌黑的长发，再加上深邃的轮廓，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然而那火红的双眸却令人为之胆寒。

「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呢，莉妲。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讨人喜爱。」

莉妲修女顿时脸色大变，脸颊浮现出跟双眸同样的光彩，接著又毫不犹豫地举起沉重的鎚矛。

「你、你、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手中的鎚矛一挥，供信徒休憩的木椅顿时化成碎片。

「对不起，我做个修正。你比以前强壮多了。」

「这算哪门子的赞美啊!」

或许是认为直劈打不中对手吧，这次的攻击改成横砍。露西亚连忙以十字架挡下，整个人顿时被弹飞出去，一屁股坐倒在身後的椅子上。

即使十字架已经变化为圣枪兼钩棍的形态，万一被力道万钧的鎚矛正面击中，也难保不会当场断成两截。

「不会吧?我认识的莉妲不是这么残暴的人!」

「你以为是因为谁的关系?」

「我应该还没被正式逐出教会吧?就算真的被逐出教会好了，也不应该一碰面就刀剑相向，难道你忘了十诫的教诲吗?」

「若不采取非常手段，大姊姊又怎么会乖乖忏悔?反正大姊姊迟早会成为数会之敌，还不如由我来替天行道!」

露西亚的钩棍和莉姐的鎚矛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以惊人的速度将教堂的桌椅破坏殆尽。不过露西亚只是一味地采取守势，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

不消多时，露西亚就被逼到了墙角。对战中被逼至绝境即代表此刻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事实上，莉妲也毫不犹豫地挥动鎚矛，试图施加致命的一击。

可是鎚矛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露西亚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倚靠著圣母玛莉亚的祭坛。身为信仰虔诚的修女，莉妲自然不敢亵渎神圣的祭坛。

趁著莉妲犹豫不决的空档，露西亚立刻扑了上去，将莉妲压倒在地。接著她以膝盖顶住握著鎚矛的右手，直接跨坐到莉妲的身上。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让人有点难过呢!」

「为什么不回来?」

「一言难尽，不过我无时无刻都惦记著你呢!」

话才说完，露西亚立刻吻上了莉妲的双唇。

「呜」

莉妲呻吟了一声，接受了露西亚的索吻，两人顿时沉溺在欢愉的世界中。不只是四唇轻触，妖娆纠缠的粉红色小舌更是著实令人脸红心跳。

长久以来的魂牵梦萦全都随著两人满足的叹息释放而出。

「噗哈!」

即使离开了粉红色的樱唇，露西亚的指尖依然留在莉坦的脸颊、粉颈甚至胸口来回游移，最後停留在略显稚嫩的胸脯恣意爱抚。

「我把你给忘了?怎么可能。呵呵呵你的胸部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可爱」

「啊啊!大姊姊」

莉妲的表情似乎也颇为享受。正当露西亚暗自窃喜的时候，太阳穴附近却传来一股冰凉凉的金属触感。

「请放尊重一点，现在的我可是十分在意!」

双颊泛起红晕的莉妲左手持枪，抵著露西亚的太阳穴，试图抢回现场的主导权。即使位置相当不利，只要扣下扳机，贝瑞塔小型手枪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打爆露西亚的脑袋。更何况莉妲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神枪手，经过多年的历练之後，更是不可能失手，这点露西亚比任何人一都要清楚。明知如此，露西亚还是忍不住开口消遣莉妲：

「你变了，莉妲。」

「变的人是你，大姊姊。我所认识的大姊姊是个知书达礼的人戴起眼镜更是相得益彰慢著，眼镜呢?眼镜到哪儿去了?」

「这个」

就在露西亚为之词穷的时候，教堂的大门宛如救星降临般开启了，门後更传出来自天国的声音。

「居然当著小孩子的面前，在神圣的场所做出这种事!」

「院长!」

露西亚和莉妲惊叫一声，不约而同地从地上转过头来，看著眼前同样穿著修道服、右手拄著拐杖的年长女性，以及左右两侧流露出一丝畏惧神情的两个孩子。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尴尬，最後是莉妲先打破了沉默。

「那、那副眼镜!大姊姊，你居然把眼镜送给了她!」

莉妲丢下手枪和鎚矛，使劲勒住露西亚的喉咙。露西亚拚命地挣扎，试图挣脱莉妲的双手。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纵使露西亚的内心有千百个疑问，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例如跟绘里子站在一起的男生到底有什么邪恶的企图，就是露西亚的疑问之一。

破旧的教堂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人物。

卡妲莉娜修道院长，年纪大约六十岁出头，跟某位行踪飘怱的守护天使一样，是让露西亚敬畏三分的人物。

相对於守护天使近乎完美的外貌，卡姐莉娜院长令人联想起一丝不苟严母。

对内，她是修道院全体修女的保护者；对外，她是一个杰出的驱魔者。

自中学以来，露西亚就在她的照顾与庇护中长大，敬畏三分也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莉妲的情况也是一样。

「都怪我没把你们教好。主啊，请原谅我的失职。」

露西亚和莉姐对看一眼，乖乖地将武器收了起来。

「院长，您怎么会在这里?」

别说露西亚感到疑惑，莉妲的脸上也爬满了问号。不过就算露西亚再怎么迟钝，多少也猜得出来卡妲莉娜的出现绝对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回来吧!」

这就是卡妲莉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否则只好将你逐出教会，以弃教者论处。」

「院长，教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

莉妲握著鎚矛的右手一紧，语气十分沉重。从莉坦的反应看来，露西亚认为这已是既成的结论了。

这阵子以来，追杀露西亚的刺客不只裁谷一族，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天主教教会向来以严密的组织闻名於世，看来以後连组织末端的地方教堂也不能任意接近。

如果只是一般的还俗，至少还不必抛弃原有的信仰。

可以确定的是，卡妲莉娜修女依然没有放弃拯救露西亚。

或许这是神赐给露西亚的最後救赎吧。然而露西亚并未选择信仰之母，反而握住了绘里子的手。

只见露西亚将绘里子从毫无防备的卡妲莉娜身旁拉了过来，紧紧地搂住她的肩膀。这个意外的举动立刻让莉妲的眉尖为之一颤。

「院长，这孩子也会获得赦免吗?」

「」

院长并末回答，毕竟她没有权力决定绘里子、裁谷甚至末日巫女的命运。

更何况教会方面迄今仍未承认绘里子的存在，院长也不好针对她发表看法。露西亚紧紧地握着绘里子的小手，那双曾经为了信奉天主而流下鲜血的稚嫩小手。

「等到这次的工作结束之後再说吧。我们之所以来到此地，不单单只是为了你们而已，重建本地的教堂也是我们被赋子的工作。」

「我不相信。重建教堂的工作大可交由东京教区来执行即可，又何必命令你们大老远地从意大利专程跑这一趟?」

「莉妲，听到了吗?即使少了眼镜，露西亚依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院长的赞美不禁让莉妲感到羞愧。既然做出这种赞美，就表示先前两人在教堂中的对话全被院长听在耳里。那种有碍健全心灵发展的画面确实不适合让小孩子看见。

不过，露西亚所担心的只有绘里子的反应而已。

「现在就让我们先处理该解决的事情吧，正好军畑家的人也在这里。」

这时院长才将躲在背後的小智推到前面，先前与露西亚之间的对话终於回到了正轨。

「光是重建一座小小的教堂当然用不着我们出马。不过，露西亚行经之处必有恶魔，因此枢机主教才要我们亲自跑趟。」

「既然加此，为什么见面就立刻开打?」

莉妲所接受的指令应该是消灭恶魔，可是她却选择先拿露西亚开刀。露西亚当然明白莉妲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只是这种行为也着实让她头疼不已。

「命令就是命令，大个了我代替大姊姊消灭恶魔就是了。」

莉妲别过脸去，看也不看露西亚一眼。

「原来你是来跟恶魔打架的」

露西亚叹了口气之後，院长的轻咳顿时让两人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

「最麻烦的是军畑家的主人不肯接纳我们。不过，今天得以在这里碰到军畑家的继承人，一定是出於主的引导。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在院长示意之下，小智打算开口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或许是他对院长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的关系吧，最後还是藉由绘里子的帮助，才让他理出头绪。

这一幕看在露西亚的眼中当然很不是滋味，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亲密了。

***

当初小智自报姓名的时候，绘里子并末察觉到他的真实身分，毕竟两人都不知道「军畑」的正确念法。青梅线虽然也有同样的站名，却跟这里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根据小智的说法，「军畑」过去的汉字应该是写成「井草机」才对。

也就是说军畑家的祖先是做榻榻米起家的。之後事业愈做愈大，才依照发音改成比较称头的姓氏，成为当地颇具影响力的仕绅。

「乡下地方的土财主?」

以露西亚崇尚清贫的标准来看，军畑家确实是土财主没错，不过她可不敢当著孩子的面前说出内心的感想，否则一定会被修女狠狠地教训一顿。

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得差不多之後，众人也刚好来到军畑家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军畑家主人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责备四处游荡的小智，第二句话则是冲著试圈替小智缓颊的院长，依然是同样的「这里不欢迎伴天连!给我滚!」老话一句。

如果军畑家的主人胆敢拿花瓶丢向院长，露西亚和莉妲一定会立刻冲上前去拳脚伺候；然而颤巍巍的院长却在这时候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你对待访客的态度吗?你凭什么教训自己的儿子?真不知道你父母亲当初是怎么教你的!」

接著，院长又以漫长的说教逼得军畑家的主人举双手投降，赢得了最後的胜利。

历经千辛万苦才见到的被附身者正在床上就寝。看到被附身者的模样，露西亚不禁脱口而出：

「看起来不像狐仙或恶魔，反倒像是受诅咒的市松人偶呢!」

「受诅咒的市松人偶?那是什么?」

「莉妲，你没听过吗?那是日本古时候最有名的恐怖传奇，把人偶的头发剪掉後还会不断地生长呢!不过这个故事也只有这里可怕而已。」

如同故事中的描述，偌大的寝室几乎被不停生长的黑发所覆盖。躺在床上的人拥有细致的五宫，看起来确实跟小智有几分神似。

「这是小女沙罗。」

主人的语气有些哀伤，却也有点刺耳。穿著修道服的三人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天主教徒如此反感。

「再这样拖下去的话，家族的脸都被丢光了。如果你们的神还活着，那就快点想想办法吧!」

露西亚不禁暗自叹息。看来富甲一方的财主也没什么见识可言，居然相信网路上那种不负责任的言论。

或许在不知不觉当中，类似的言论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常识了吧!

日本的天主教徒大概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可是这个人数并未包括相信神、天使以及恶魔确实存在的非教徒。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却又等不到末日降临的人到底有多少呢?

既然大家都将那次事件称之为「默示录」，那么失望之余衍生而出的愤怒自然不会波及其他的神佛，全都冲著露西亚三人所信奉的天主而来。

「先看看到底是不是恶魔再说。」

露西亚可不愿意当著院长的面把事情搞砸了。於是她在内心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铺在地上的床铺，却发现自己的裙摆被绘里子一把抓住。

「绘里绘里?」

露西亚回头之後，赫然发现绘里子正以锐利的眼神凝视不，睥睨著床铺，然後又以如泣如诉的神情抬头看著露西亚。

难道是黑色长发的美少女接二连三的出现，让自己的特殊癖好被看穿了不成?

就在心虚的露西亚略显惊慌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绘里子的眼镜并未戴在鼻梁上。

「看到了吗?」

绘里子默默点头。露西亚伸手帮绘里子重新戴上眼镜，这时棉被突然弹起，躺在床上的沙罗跳了起来。腰部以上就像装了弹簧似地，洒落一地的黑发仿佛水面上的水藻上下摇晃。

「沙啊啊啊!」

翻著白眼的沙罗将长发当成鞭子来回挥舞，黏液自口中不断喷出，可是露西亚早已将巨大的十字架握在手中，正对著沙罗的脸。沙罗的身体动作戛然而止，仿佛惯性定律对她完全失效，接著又像耗尽所有体力似地仆倒在地。

只有法具才能发挥这种功效，鎚矛或贝瑞塔手枪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派不上用场。

沙罗发出一声哀号，挣扎著想要逃走，可是露西亚却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好。原因很简单，她的手边没有圣水。

这时卡妲莉娜院长大喝一声。

「奉耶稣基督之名，安息吧!」

沙罗立刻浑身无力地软瘫在地，露西亚和莉妲则是双手捣著耳朵。卡妲莉娜院长在对抗恶魔或生气时的怒吼可不是闹著玩的，这是两人经过多年的修道院生活之後所得到的经验。

即使是撒旦也会为之气窒。

睁开眼睛一看，赫然发现来不及采取防御态势的绘里子当场瘫倒在地，主人脸色大变，小智则是躲在大老远的地方拚命发抖。

「呀!绘里绘里，你没事吧?」

露西亚连忙冲上前去，一把抱起了绘里子，背心也同时感受到莉妲锐利的视线。这时院长轻咳一声，示意莉妲将沙罗扶回床铺，主人和小智眼看情况不对，立刻紧张兮兮地拨开莉妲的手，跑到沙罗的身边。

天主教的修女又不是毒蛇猛兽，连碰一下都不行吗?露西亚感到忿忿不平。

「这、这样就没事了吧?」

主人的语气十分迫切，院长则是摇摇头。

「这只是临时的应急措施罢了。不过从她看到十字架的反应来判断，应该跟恶魔附身脱不了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是恶魔，应该也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吧?这种狮吼的功力可不是每个驱魔师都有的。

事实上，以祈祷的方式击退恶魔才是王道，其他物理性的攻击方式全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

「既然如此，就必须尽快展开准备工作。原则上，必须将被附身者带到教堂才行。」

「那、那种地方」

主人似乎不太愿意，不过在院长怒目瞪视之下，他一句话也不敢吭。

屋子里面看不到女主人，大概也被吓得站不起来了吧!露西亚内心暗自好笑，旋即开口试探院长：

「不能让我在这里驱魔吗?」

在这里解决事情，才能拿到主人的酬劳，可惜露西亚的如意算盘早被院长看穿了。

「如果你还有一丝悔意，就乖乖地过来帮忙!」

认了吧!就算逃得了教会的制裁，也逃不出院长的手掌心。露西亚死了这条心之後，扶起瘫在地上的绘里子，一脸尴尬地向主人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可不可以向您借个地方沐浴净身?」

「不会回教堂去洗啊!」

「那里破旧不堪，应该没热水可用。」

身为小镇的有力人士，理应负起修复的责任吧?露西亚的言辞之中当然带著些许的责难。只见主人的脸上闪过丝羞赧，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怠怱职守，然後就挥挥手命令小智带露西亚和绘里子前往澡堂。

「那我们先回教堂准备了。莉妲，走吧!」

院长和莉妲似乎没有留下来沐浴净身的意思。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她跟露西亚不同，没有住宿的问题。不过，莉妲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或许她的心里面比较想留下来吧!

如果没有立刻上社会版头条的危机至少没有人拿着手枪或鎚子进入澡堂，基本上露西亚倒是不反对。

或许这也是个检查彼此的身体，看看哪里多了些什么，或是少了些什么的大好机会。

不过，绘里子的存在立刻让露西亚心中的遐想化为泡影。为了自身安全着想，露西亚只能默默地看着两人离去。

於是莉妲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院长的身後走出房间。

军畑家的澡堂就跟人口一样气派豪奢。原本以为是佣人专用的大浴池，里面却个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简直就是资源浪费。或许这种作风，可以称之为坚守传统的大户人家吧，至少在他们身上看不出纵横股海的灵活身段。

不过

「呼，好久没悠悠哉哉地泡澡了，而且还能泡到肩膀呢!」

露西亚在浴池中伸展手脚。不过拜军烟家的浪费资源所赐，才得以舒舒服服地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露西亚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替地球发声。

「噗哈!」

绘里子倚靠在露西亚的身上，双颊红通通的，一副泡太久的模样。仔细回想起来，两人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一起洗澡了呢!

网咖只有淋浴，被带进警局的时候，两人也是分开洗澡。即使两人都是女性，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合法触摸绘里子的肌肤。

慢著，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发现自己的鼻血就快要喷出来之後，露西亚连忙拾起头来。

绘里子的身材还是跟两年前刚见面的时候差不多。如果要归咎於营养不良，那就是露西亚的责任了；不过若是发育得太快，对露西亚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当然，露西亚的偏好绝对跟绘里子本身的期望有所冲突。

「大姊姊的身材真好。」

绘里子的後脑枕在露西亚的胸前，语气之中充满了羡慕。

「还好啦，也没多大。」

露西亚显然是谦虚了。虽然还称不上世人所谓的巨乳，却也颇具规模，至少走起路来会左右晃动，泡澡的时候也会浮出水面。

不过露西亚并未以自己的胸部为傲。大胸部唯一的好处，大概就只有吸引绘里子的注意力而已吧。

回想起来，当年莉妲也对自己的胸部很有兴趣。说不定自己的胸部之所以会长大，就是因为她的关系。

话说回来，愈揉愈大的说法如今已经被证实是空穴来风了，否则之前都在莉妲的胸部下了那么多工夫了，没有看不到成果的道理。

「可是人家真的很羡慕嘛!」

双手贴在胸前的绘里子叹了口气，将沉浸在回忆中的露西亚拉回现实。

「你的年纪还小，以後还有进步的空间啦!」

她的嘴上安慰着绘里子，心里面可不是这么想的。事实上，露两亚一点也不希望绘里子长大，最好是永远保持现状。

当初在推倒莉妲的时候，自己似乎也有同样的念头。

「绘里绘里，现在的你已经很可爱了。」

露西亚不禁露出色迷迷的微笑，事实上她对小胸部的女生毫无抗拒能力，尤其是那种介於飞机场与正常尺寸之间（完全扁平的胸部当然也不行）的胸部，吏是令她爱不释手。当然咯，如果是贫乳加上白虎，那更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人类总是特别渴望自己所没有的特质，不过露西亚的案例倒也没有那么极端，纯粹只是她的个人喜好罢了。

「人家沙罗的年纪跟我差不多，该有的却样样不缺呢!」

也难怪绘里子会有这种反应，不过古人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这种比较实在没什么意义。

更何况露西亚着重的基准点是和风、年纪、黑发、被附身者。沙罗的出现，不由得让露西亚忆起第一次见到绘里子的情形。

话虽如此，露西亚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不知道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是针对沙罗，抑或其他的人事物。如今她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军畑的族人不会突然同时与自己为敌。

不过军畑家的主人似乎没有把自己的女儿钉上十字架的意思，这点倒是跟裁谷人为不同。

好不容易等到鼻血稍止之後，露西亚低头一看，才发现绘里子一脸羡艳地盯著自己的胸脯，还不时像一个好奇宝宝似地左瞧瞧右瞧瞧。

绘里子可爱的模样不禁让露西亚又露出色迷迷的微笑，一张脸更是红得跟番茄一样。

「没什么好在意的。莉妲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可是连半点隆起都没有呢!」

「大姊姊怎么知道?」

原本只是想安慰绘里子的，想不到却因此说溜了嘴。只见绘里子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若只是单纯的忆当年，或许还有办法顾左右而言它；然而想到自已跟莉妲先前亲热的画面被绘里子当场撞见，露西亚暗叫不妙的同时，体内的欲火也逐渐燃烧了越来。

「你都看见了?」

露西亚的语气微微颤抖。

「看见什么?她拿著枪对著你吗?」

原来如此，看来绘里子的大脑只接受了那个画面。也就是说她并不了解之前的行为到底代表什么。

「对对对，当时不小心碰到了。」

「她到底是大姊姊的什么人?杀手?还是朋友?」

「呜」

绘里子有的时候还挺残忍的。这份残忍是出自於她的纯真吗?还是

「她以前是我的朋友。」

现在则是朋友之上的关系。当然，这句话露西亚并没有说出口。

露西亚和莉妲为了侍奉天主的心愿立下誓言、为了捍卫正义的决心立下誓言、也为了彼此的爱立下誓言。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才对。」

说完之後，露西亚从後面抱住了绘里子。

「现在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大姊姊」

绘里子的声音细若蚊鸣。现在两人的处境可说是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强。

不过严格说来，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

绘里子的处境是他人造成的，露西亚的处境却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别说这些了!」

露西亚的双手突然从腋下罩住绘里子含苞待放的青涩胸脯。当然，「罩住」只是种文学表现，并不代表绘里子的胸部「罩得住」。

「呀!」

露西亚前所未见地积极攻势让绘里子发出了惊叫。

「不要叫，小声点!绘里绘里，为什么你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大小?」

很好。虽然有点勉强，但她还是接上了话题。

「该不会是遇见了让你开始在乎大小的人吧?」

别告诉我是军畑家的那个小鬼，露西亚的言辞之中透露出些许的恐吓之意。

「我、我」

绘里子的抵抗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最後还是不敌露西亚的力气，红着一张脸小声地开口：

「我只是想跟大姊姊一样。」

「啊?」

「大姊姊长得很漂亮，虽然有时随便了点，但该表现的时候还是有所表现。而且」

绘里子看著手掌心的伤痕。

「而且又是正义的使者」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露西亚当场傻了，几秒钟之後才摇头苦笑。

「看不出来你的嘴巴挺甜的嘛，绘里绘里。」

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露西亚伸手摸摸绘里子的头。

「不过为了你自己著想，最好不要步上我的後尘。这条路可不好走呢!」

这不是敷衍，而是露西亚的真心话。

她希望绘里子做自己就好，而且横竖都是无家可归，有个供自己狎玩的禁脔也不错。

既然无法接受神的爱，还不如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让露西亚的欲念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谁?」

露西亚一个箭步跨出浴池，右手顺势往绘里子的肩头一压，旋即冲至门口。

万一真的是偷窥狂，至少还能将自己视为盾牌，保全绘里子的清白不，应该是歼灭那个十恶不赦的变态才对。

就算不是偷窥狂，身在被附身者的家中，也容不得丝毫的大意。

「对、对不起，我是来送换洗衣物」

「呜哇啊啊啊!」

对方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淹没在露西亚的尖叫声中。

「为什么叫男生替女生送衣服?」

露西亚连忙遮住身体的重点部位，面红耳赤地看著被吓得坐倒在地的小智。

几秒钟之後，露西亚突然有了重大的发现，活像一颗番茄的红潮也逐渐消退。

「难不成?」

露西亚突然大胆地伸手褪下趴伏在地不断道歉的小智身上的衣物，然後随手往身後的浴池一扔。

「呀啊啊!」

这次轮到绘里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不过露西亚倒是十分沉著。

「不必紧张!绘里子，你看，军畑家的少爷居然比你还要有料呢!」

小智胸前濡湿的衣物紧贴著馒头状的隆起，上面还点缀著两颗鲜嫩欲滴的樱桃。

对於绘里子而言，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碍眼的画面了。




第三章
第三章

军畑家虽然拥行广大的土地和气派的豪宅，家道却是已中落多时。

地方上的大地主呼风唤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往军畑家赖以维生的产业之中，已经有多项遭到时代淘汰。

小镇的居民当然不会随便将军畑家的没落挂在嘴边，再加上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军畑家在地方上或多或少还残存着几分影响力。因此人家还是选择了沉默。

然而跟事不关已的居民比较起来，身为当事人的军畑家依然无法忘怀昔日的荣耀。

偌大的豪宅看不到半个佣人，代表了军畑家的财力吃紧。至於不见儿女主人的原因更是简单，因为女主人早就已经在多年前离开人世了。而後者更激起了露西亚的怜悯。

在这种情况之下，主人当然将全部的希望部寄托在继承人的身上。旧世代的暴发户只想得到旧世代的方法。

「结果集家族希望於一身的长子居然雪上加霜地被恶魔附身，也难怪主人会认为这个世界没有天理、没有神佛了。」

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後，一脸黯然的露西亚当著小智不，当着沙罗的面穿上内衣。

既然对方是个女孩子，那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露西亚换上衣物的同时，也顺便帮绘里子穿好衣服。这段时间沙罗就一直跪在地上，任凭濡湿的薄衫紧贴著自己白皙透明的肌肤。

露西亚忍不住朝著沙罗瞄了几眼，然後趁沙罗尚未起疑之前，将视线拉了回来。

「所以才要你穿上男装，对外宣称被附身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吗?真是老套的剧情。」

「不过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一旦办理休学，大家自然会对休学的原因多所揣测，所以只好让我转学，冒充哥哥。

之前哥哥就已经跟学校请了长假，销假上学後就算藉故不上体育课，也不会引起人家的怀疑。而且哥哥的身形本来就很瘦弱，看起来更像是久病初愈的模样。」

「基本上，这是军畑家的私事，我无从过问，也不想管太多，毕竟我的工作只是消灭恶魔而已。不过，也难怪各种数派的祈祷都没有效果，毕竟祈祷的对象根本就搞错了嘛!」

露西亚实在不愿肯定其他教派的祈祷，可是一想到即将被逐出门户的自己依然在无意识下恪遵大主教的教诲，一时之间不禁悲从中来。

於是她拿起毛巾，假装拭去脸上的汗水。

即使如此，该说的还是要说，该做的也还是要做。

「妹妹冒充哥哥的缘由已经明白了，不过有些地方找还是搞不太清楚。难道他的这里也跟你差不多吗?」

说话的同时，露西亚还不忘戳戳沙罗胸前透明的突起。沙罗顿时一惊，伸出双臀保护自己的身体。

「大姊姊难道是变态吗?」

「只是轻轻碰一下而已，这在女孩子的世界里是很正常的举动。」

这句话万一被莉妲听见，一定会嗤之以鼻吧!

「这么点小事就吓成这样，那以後怎么办?女校同学之间的亲密接触可是比我还要夸张好几倍呢!」

基本上，这根本就是露西亚凭空捏造的说词，因为她在日本只念到小学五年级而已。再度回到日本时，露西亚已经具备修女的身分了。当初念的虽然是教会学校的小学部，不过懵懵懂懂的小学生可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同性之间的骚扰。

「女校真的都这样吗?」

沙罗的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或许她也是以女校为第一志愿吧!

既然沙罗对女校一无所知也无从确定，却还是报以怀疑的眼神，这也就等於是回答了先前的问题。

「女性化的身体就是最初的徵兆。父亲说那是恶魔的杰作，不让哥哥成为继承人的诅咒。」

「也是啦，以後不容易讨老婆呢!」

「那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我认为应该先通知院长比较妥当。」

说完之後，露西亚又替一言不发的绘里子戴上眼镜。

「怎么啦?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至少身体没有被臭男生看光光。慢著，还是你觉得有点遗憾?」

开玩笑，怎么可以有这种龌龊的想法?即使如此，露西亚也不知道这个念头是出於白己的私心，或是对教义的尊重。只见绘里子大梦初醒似地眨眨眼，之後才缓缓地摇了摇头。

「大姊姊，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说?」

「我也不太清楚，总觉得那个被恶魔附身的人」

绘里子欲言又止。与其说是难以启齿，倒不如解释成连她都无法理解自己心中的想法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时，豪宅的一隅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著是木材被撞破的声响。

就跟莉妲拿著鎚矛破坏告解室的声音一模一样。

在军畑家的主人从走廊上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之前，露西亚早已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

从声音听来，她大概猜得到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好了!小智不，沙罗逃走了!」

「我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必特地改口。如果要骂人的话，请等我们吃过晚饭之後再说。」

语毕，露西亚拿起手中的十字架。

「我负责去追他，欧吉桑立刻前往教堂通知院长。绘里子，你留在这里，如果恶魔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回头，就立刻开始祈祷。」

「嗯，大姊姊也要小心!」

其他的事情应该不需要绘里子操心吧!

希望如此。

***

「果然是被附身者。」

露西亚之所以这么确定，关键在於沙罗不，小智的逃亡方式。只见小智宛如大鹏展翅般在屋顶上来回穿梭，最後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是被恶魔附身的人相当传统的行为模式。幸好不是大肆破坏之後再转身逃跑的类型，露西亚不禁暗自庆幸。

不过破坏系的脚程并不快，两三下就追上了，再不济也可以循着破坏的轨迹一路追下去，倒是没有追丢的风险。

反而是像一只猴子般跳来跳去的轻功系比较麻烦。就算露西亚是受到教廷承认的驱魔师，肉体能力也不可能是恶魔的对手。

如今也只能仰赖主的恩宠及自己的一双腿了。

「如果能跟莉妲来个左右夹击就再好也不过了：可是这也得恶魔主动朝着教堂前进才行。只是，他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在心中盘算计策的同时，露西亚猛然察觉自己到头来还是想依赖莉妲的事实，不禁摇头苦笑了起来。

露西亚之所以被教廷通缉，应该跟莉妲脱不了关系，既然如此，教廷又怎会派莉妲这次的任务呢?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教廷要让露西亚好看，不过也不能就此否定其他的可能性。

毕竟两年的时间不算短，或许莉妲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驱魔师也说不定。

也罢，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露西亚将视线拉回到位於正上方的小智。距离太远了，看来只能使用发射型的攻击武器了。於是露西亚开始分解十字架，内心却有些犹豫。

银弹是涂上银漆的子弹，杀伤力跟实弹不相上下，一旦命中目标，势必会造成肉体上的伤害。之前在警察局是迫於无奈才不得不开枪，可是现在

「看来是别无选择了。早知如此，应该把眼镜借出来才对。」

露西亚打开圣枪的弹夹，取出银弹，再从弹袋拿出空包弹装填进去。这么一来，就只剩下烟雾和冲击波而已。

即便如此，露西亚还是很不放心。

「会成功吗?」

然後她将另一把枪绑在尾端充当枪托，就成了简易的狙击枪。接著露西亚将注意力集中到小智模糊的身影上，在心中默默祈祷。

「主啊，请赐予我力量，阿门!男生就是要勇敢，忍著点吧!」

拙下扳机之後，从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夜空，形成无数的光点掠过小智的身边。小智惊叫一声，身体晃了两下，却没有从半空中摔下来。

「可恶，果然扩散开来了!」

如果灵力可以在所谓的封包状态下传递到远方，那就不需要银弹或圣枪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道火光与露西亚先前发射的火光交错，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小智。接连遭受两次攻击的小智坠落在小镇的一角，这时隆隆枪声才传入露西亚的耳中。

连续的两声枪响让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露西亚心中暗叫不妙，连忙朝著坠落地点跑去。

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莉妲使用的应该是贝瑞塔的实弹，小智的伤势著实令人挂心。

情况如果不是那么危急，露西亚或许会说些幸灾乐祸的风凉话，不过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赶赴坠落地点之後，露西亚并没有看见小智的身影；不过从地上的斑斑血迹来判断，这里确实是小智坠落的地点没错。

反而是右手握著贝瑞塔的莉妲倒是出现在现场。莉妲正众精会神地追踪地上的血迹，察觉到露西亚的存在後她才猛然抬起头来。

右手的贝瑞塔也同时对准了露西亚。

「果然是你，枪法进步不少嘛!」

「谢谢大姊姊的赞美。」

莉妲冷冷地回应之後，终於忍不住开口：

「不过还是比不上大姊姊的奇迹。全世界的教徒虽多，能够使用圣灵枪的人却只有大姊姊一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枪解决目标?为什么要让我开第二枪?」

「莉妲，那不是什么奇迹啦!不信的话，大可去问那个没事就爱跟在别人後面的守护天使!」

事实上，包括露西亚本人在内，没有人知道灵力枪为什么真的可行。教会方面将之视为「奇迹」，不过露西亚倒是没有追根究抵的意思，毕竟主曾说过「不要怀疑主的安排」。

更何况世界上还有比灵力枪更重要的事。

「看来你真的满讨厌我的。」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不，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

「骗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这个嘛」

原因就在於两人的亲密关系被其他人发现了。两年前分手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从教廷指定她担任追兵看来，或许他们已经发现「对象」是谁了吧!

不过，莉妲在乎的不是这个。

「是不是为了那个孩子?她到底是大姊姊的什么人?你们已经进展到什么地步了?那个被恶魔附身的孩子会比我更爱大姊姊吗?」

「慢著，你误会绘里子了。」

「既然如此，还请大姊姊好好地解释一下，我到底是哪里误会她了。也对，大姊姊的口风很紧，不如直接问大姊姊的身体比较快。就让我好好地疼爱大姊姊，一次补足两年的分量吧!」

「这个我倒是没有意见啦!」

「明明就跟那个孩子有了肌肤之亲还在那边装傻!大姊姊什么时候变成恋童癖了?」

「大概是因为绘里子跟你以前一个样子吧啊!」

直到现在，露西亚才发现之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惊人事实。

「没错，绘里子跟你以前一模一样!难怪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特别可爱，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以为这么说就会让我比较好过吗?为什么要跟其他人发生关系?」

气得又叫又跳的莉妲让露西亚恍然大悟，原来她也犯了「七大原罪」中的忌护。

「你是不是搞错啦?我跟绘里子不是那种关系!」

露西亚的反驳听起来十分无力。

「好吧，还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之後还不忘补上一句。

「骗人!」

「是真的，绝无虚假。呃，或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可爱了吧，看到她毫无防备的睡相之後，心里虽然痒痒的，却又同时兴起了一股想保护她的念头。所以该怎么说呢?到最後还是什么事也没做。」

露西亚一边傻笑，一边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般忸怩不已。

「当初倒是毫不犹豫地就把我给吃了，为什么差那么多?」

「情况不一样啦，当初是你先采取主动的吧?」

「可是大姊姊又没拒绝，而且还把我给弄哭了呢!」

「所以我就说嘛，碰到你这么直接的人，我也不会想太多；可是绘里子不一样，她天生就具备一种说不出来的特质，即使不采取主动，也会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露西亚一张脸蛋涨得通红，蹲在地上画起了圆圈。

「事情就是这样。其实我也不是讨厌你，不如就趁现在」

「想都别想!」

莉妲一张脸气得通红，奋力挥下手中的鎚矛，彻底摧毁了露西亚画的圈圈。若不是抽手得快，露西亚就要跟自己的指头说拜拜了。

「不道歉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我面前说出那种不堪入耳的鬼话!意思是那个孩子在大姊姊的心中占了重要的地位是吗?那我又算什么?所谓的炮友吗?太低级、太污秽、太超过了!」

「啊啊!」

露西亚惊叫一声之後往後退了几步，双眼睁得老大，一副发现新大陆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我是认真的!」

这两年来，露西亚一直以保护者自居，同时扮演绘里子心目中的正义使者。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这同时也是烦恼的起源。

「大梦初醒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可是，往後该怎么面对她呢?毕竞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莉妲，当初你跟我告白之後，心里面有什么感觉?」

「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的感觉慢著，不要利用你我之间的回忆行一己之私，人家当时真的很苦恼耶!」

这次轮到莉妲神情娇羞地扭动身子了。莉妲的反应不禁又勾起了露西亚的回忆。

这孩子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那个钻牛角尖、敢爱敢恨的小女生。这种刚烈的脾气不但促使不具灵力的她选择了与恶魔对抗的人生，也让她走上了同性之爱的不归路。

因此这不是教廷的恶作剧，莉妲是主动前来此处的。

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毁了她。

「我明白了，大姊姊，我会尽力让你忆起往日情怀不，我会尽情地踩躏你，最後再用这个夺走你的纯洁!」

「不行，那会死人的。」

「很抱歉，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才刚举起鎚矛，莉妲的腰间突然传出圣乐的合唱。只见莉妲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之后，才抽出挂在腰间的手机。

「真羡慕你有手机，不愁吃穿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

露西亚轻咬小指，一副羡慕的模样。

「中古机到处都有，价钱也没多贵好吗?」

「离开教廷的时候，我身上是有手机啦，之後没钱缴手机费就被停掉了。也罢，反正我也不知道还能打给谁，有没有都没差啦!」

「那就别羡慕人家的手机。」

莉妲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接起手机讲了几句之後，又一脸愕然地将手机交给露西亚。

「看来大姊姊真的需要一支手机。」

露西亚从莉姐手中接过手机，是院长打来的。

沙罗和绘里子失踪了。

***

「不错嘛，居然找得到这里。」

出言不逊的人不是小智，而是沙罗。

这个地方是通往教堂的阶梯，无人的建筑物和屋顶的十字架在地上形成黑色的倒影。

「大姊姊怎么会在这里?」

沙罗身边的绘里子睡眼惺忪地喃喃自语。

「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不是要你们待在家里别出来吗?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面对露西亚的质疑，沙罗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仪式不是要在这里举行吗?至於她好像是在浴池中跟大姊姊做了一些事情，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被一个跟绘里子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消遣了一番，露西亚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因为我没抓到你哥哥，所以请院长转告你一声，结果院长居然拖著行动不便的双脚亲自跑了一趟。既然如此，你根本没有带著绘里绘里跑到教堂来的理由，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阴谋。」

「什么?」

绘里子仔细端详扶著自己的沙罗，眼神之中充满了惊讶，然而沙罗的眼神却证实了露西亚的推测，背叛了绘里子的期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不过直到刚刚才解开了谜团。之所以猜到你在这里，主要是因为你藉故将修女和莉妲从教堂支开，还让令兄往反方向逃窜的关系。」

而且血迹朝著来的方向延伸，任谁都会觉得不对劲。综合上述疑点，露西亚判断对方的目的地应该是最大的盲点，也就是镇上的教堂。

毕竟谁都猜不到恶魔居然会隐身在教堂之内。

沙罗眉头一皱，旋即像个孩子似地哈哈大笑。

「绘里子，你的大姊姊挺聪明的嘛!」

「蓝到是真的吗～?辣姊姊是正义的使者～里怎么可以这样～?」

绘里子的大舌头腔调应该不是泡澡泡太久的关系。这时露西亚突然想到她把红酒留在豪宅之中了。

「你怎么可以让未成年少女喝酒?」

「你自己还不是猥亵未成年少女?对了，哥哥呢?你把他杀了吗?」

「这才是你的目的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所谓的杀人代表了什么?」

露西亚忍不住反问。毕竞对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不应该满不在乎地做出这种残忍的发言。

至少在露西亚的心目中，所有的少女都是完美的、无邪的、崇高的。

然而少女的纯真有时也会演变成让人人意想不到的残酷。倘若果真如此，或许露西亚还能视之为年幼无知的表现。

是的，沙罗的满不在乎应该是出自於她的年幼无知。

「反正他已经不能继承军畑家了，是死是活一点都不重要。再说若是哥哥真的回来的话，对我非但没什么好处，还得被其他人当成被恶魔附身的怪物，根本没有人想接近我。」

看透一切的沙罗眯起双眼，左手开始在自己的胸口搓揉。与其说她在寻求快乐，还不如视为对自我身分的确认。

「我必须一直扮演哥哥的角色，直到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为止。我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而且我也厌倦了这种生活。就算我一直假扮成男生，也无法就读自己喜欢的学校。替哥哥念书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我恨让我变成这样的父亲，我根本不需要这种家人。」

从沙罗在浴池的反应推论，她的第一志愿应该是女校才对。

明知自己无法解脱，还是为了期待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末日」，将家族的苦难一肩扛起。沙罗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

可惜她的期望变成了自暴自弃的绝望。

「为了这种事就将灵魂出卖给恶魔，动机不够强烈。再说你只是个孩子罢了，往後要怎么生活下去?」

话刚出口，露西亚立刻察觉答案就在沙罗的身边。

「难道是绘里子?」

「没错。」

沙罗扶著几乎要站不住的绘里子，露出得意的微笑。

「跟负债累累的军畑家比起来，她反而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以後成为同伴之後，还可以互相照应呢!」

接著，沙罗游刃有余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怒吼。

「既然神不存在於这个世界，信奉恶魔也不为过!」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露西亚立刻分解十字架，摆开战斗姿势。然而沙罗依然深信自己占了上风。

「快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杀了哥哥没?」

这时树林深处突然冒出无数的丝线，黑色的丝线缠绕著露西亚的双臂、束缚住露西亚的鈎棍，慢慢地将她拖往树林的方向。

「头发?原来那不是普通的诅咒人偶!」

露西亚对自己的轻敌大感后悔，同时勉强转过身看向背後。

穿著白衣的小智缓缓地从树林中现身。他的呼吸急促、眼神涣散，右肩片血红，应该是莉妲的杰作。

然而小智依然挺著丰满的胸部，以白皙美少女的姿态步步进逼。

严格说来，并不完全是白皙美少女的姿态，至少身上还有某个器官证明她曾经是个男性。

「喂喂喂!翘起来是什么意思啊?」

「哥哥虽然没用，死於处男之身也太可怜了。我说大姊姊啊，乾脆你跟哥哥来一发如何?嘻嘻嘻。」

说完之後，沙罗就带著试图抵抗却徒劳无功的绘里子爬上教堂的阶梯。

教堂的大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彷佛在等待沙罗的到来。战国时代的农民打扮、深陷的眼洼，露西亚对教堂前的人影并不陌生。

没错，就是在警局自称是「裁谷五郎」的人。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恶魔到底是从哪召唤出来的。原来这一切部是你的杰作，裁谷!」

这句话顿时让绘里子清醒了过来。身陷险境的露西亚让她惊叫不已，回过头来看到前方的人影之後，又被吓得失声大叫。

「绘里子!」

露西亚拚命地挣扎，试图摆脱身上的发丝，偏偏兼具打击与枪击功能的十字架，就是无法当成利刃来使用。

只见两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小智终於从身後抱住丫露西亚的双臂。即使隔了一层法衣，被一根灼热的棒状物顶住的感觉还是很恶心。

露西亚甚至起了近距离发射灵枪，跟小智拚个同归於尽的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

「立刻放开大姊姊!」

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毫不留情地袭来，莉妲的鎚矛直接命中小智的太阳穴。若不是被恶魔附身，小智恐怕难逃当场毙命的结局。

「只有我才能夺走大姊姊的纯洁，我不会让恶魔得逞的!」

「拜托，现在都什么情况了?别在孩子面前说这种话好吗?」

「那个孩子都敢命令恶魔对大姊姊做出不礼貌的事了，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之後，我一定要让她跪在主的面前好好忏悔!」

不是指沙罗啦，重点在绘里子身上好吗?露西亚涨红着脸，幸好绘里子现在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否则她一定羞得无地自容。

「小智不是直接被附身，而是被操纵的傀儡!」

趁著发丝的束缚微微放松的空档，露西亚倒持钩棍。即使手腕被发丝缠住，她还是有机会发射圣枪。

莉妲的左手也抄起贝瑞塔，准备来个双面夹攻。这时露西亚突然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

小智的发丝同时袭上两人，接著又在树干上绕了一圈。

也就是说小智只要扯动发丝，两人的手腕就会被拉向後方，根本无法瞄准。结果非但露西亚无法脱险，甚至连莉妲也失去了行动力。

「两个人用的都是打击性武器和手枪，重复性太高了!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当初不是大姊姊嫌长剑跟某人太过相似，所以才不准我使用的吗?」

「不会吧，你还真的相信啊?」

神职人员不能使用刀剑，这是过去的电玩游戏常见的不成文规炬，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何况露西亚的那句话缘自日本漫画惯用的设定，当时哪想得到今天会遇上这种状况。

既然将莉妲视为战斗主力，要不就该传授一些实用的肉搏技巧，要个就是让她定上祈祷师之路，怎么会变成这种四不像呢?露西亚不禁在内心埋怨起修道院长。

不过这不是重点。

再不想想办法，自己和莉妲恐伯都会落得被先奸後杀的下场，这可不是露西亚所乐见的结果。

於是她抬头看著阶梯上方。

沙罗在前面拖著绘里子，硬要她往前走；然而绘里子却拚命地抵抗，结果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裁谷的使者远远地看著两人，似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其实沙罗大可丢下绘里子一个人先走，可是她却相当在意阶梯下的战况，不时地回头张望。

露西亚脑中突然灵机一闪，她终於知道是谁让恶魔附身在小智的身上，又是谁在暗地里控制小智的行动。

看来只好赌一把了。

露西亚朝著莉妲使个眼色。

（快点想办法松开发丝的束缚，一下子就好!）

（如果我真有那种本事，早就趁机反击了!）

（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就算没打中也没关系。）

接著又朝著台阶的方向扯开喉咙：

「绘里子，把眼镜给我!」

露西亚放声大叫的那一瞬间，沙罗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绘里子的脸上。

眼看机不可失，露西亚立刻朝著发丝缠绕的那棵树跳丫过去。

「啊哈，我懂了。」

沙罗见状，连忙摘下绘里子脸上的眼镜。

「原来这副眼镜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接著沙罗又随手将眼镜一丢。

露西亚心中一喜，再度扯开喉咙：

「莉妲，就是现在!」

「好，看我的!」

动弹不得的莉妲按下怀中的手机按钮，祈祷的歌声顿时悠悠传出。神圣的音乐让被恶魔附身的小智面露惧色，束缚两人的力量也随之趋缓。

露西亚立刻以枪身穿过被抛在地上的眼镜，挑起眼镜的同时，又回过头来向莉妲大叫：

「闭上眼睛祈祷!」

然後她戴上原本属於自己的眼镜。

「怎么回事?她们想要做什么?」

惊慌失措的沙罗抓著绘里子的肩膀猛力摇晃。下一秒钟，她的疑问便获得了解答。

意识朦胧的绘里子缓缓睁开双眼，瞳孔进射出两道耀眼的光芒。

「呀!」

沙罗发出一声少女的惊呼之後，蜷伏在地上无法动弹，小智也同时停止了行动。万丈光芒之中，露西亚毫不犹豫地冲向目标。

「安息吧，阿门!」

钩棍的左右连击命中小智的侧腹。小智惨叫一声，无力地扑倒在地，半透明状的灵界物质从体内缓缓溢出。

下一个目标是台阶上的沙罗。

然而附身沙罗的恶魔并未完全回到体内，而是一脸茫然地飘浮在半空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难道她也是恶魔吗?」

露西亚慢慢地走近藉由沙罗之口说话的恶魔，轻轻阖上了绘里子兀自发光的双眼。

「既然是她的同伴，就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力量才对。裁谷和教廷对这种力量相当重视，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接著，露西亚高高举起十字架，对准了沙罗的头顶，同时心中对自己殴打美少女的行为感到些许的罪恶。




第四章
第四章

莉妲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凌乱的发丝纷纷从身上掉落地面，离开沙罗的恶灵也摇摇晃晃地朝著裁谷使者前进。

眼前的景象彷佛早在露西亚预料之中，只见她重新献上祝福之後，替绘里子戴上眼镜，全不理会气若游丝的恶灵与沙罗。

「绘里绘里，快点起来。小孩子怎么可以喝酒呢?真是的。」

「大姊姊?恶魔呢?」

露西亚扶著大梦初醒的绘里子，转身面对教堂前的裁谷使者。

十步的距离并不算远，裁谷使者只要走下台阶，就可以将绘里子纳入掌中：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油尽灯枯的裁谷使者被恶灵团团围住，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先前召唤僵尸失败的时候，裁谷使者应该已经遭到邪恶的力量反噬，第二次的失败更是让他失去了统御恶魔的力量。

绘里子双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吞看回去。

露西亚看在眼里，知道她想呼唤男子的名字。

裁谷之里是个小村庄，大家彼此熟识，因此对绘里子而言，裁谷的追兵就像是从小看著她长大的亲人。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亲人被神所遗弃、一步步走上毁灭之路，那种感觉真的很凄凉，更何况现在呼唤他的名字也无济於事。

而且绘里子自己也很清楚，这么做只会让露西亚为难罢了。

万一露西亚知道敌人不是单纯的「追兵A」，而是自己认识的人，动起手来势必有所顾忌。

露西亚当然也明白绘里子的苦心，可是不管对方是谁，敌人就是敌人，就该被消灭。

可是绘里子似乎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认识的人自取灭亡的画面吧!

因此露西亚开口：

「没关系，你就说吧!」

然後又温柔地抚摸绘里子的头发。

绘里子点点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被另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尼可拉斯，你真是令人失望。」

一名女子毫不犹豫地说出裁谷使者的名字，「尼可拉斯」应该是他的教名。

月光下，女子缓缓步出严格说来，应该是少女的长发随著夜风左右摇曳，雪白的肌肤上罩著一袭透明的长袍。

雪白，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苍白，令人联想起默示录的不祥之兆。即使是对美少女毫无抗拒力的露西亚，也不会将「可爱」一词套在她的身上。

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露西亚这才发现她只有一只眼睛。

「你是谁?我以前见过你吗?」

露西亚立刻挡在绘里子的前面，手中的圣枪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少女。

「你没见过我，不过自从那一天开始，我无时无刻都在你们的身边。若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早就将刚刚的力量纳入掌中了。」

「难道你就是在幕後煽动裁谷跟教廷作对的藏镜人?」

「把我当成宗教狂热份子吗?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怎么说?」

「至少也得把我当成邪恶组织的女王才对，或者是也罢，如果真要报上你们所熟悉的名字，『下嫁电光蛇的莉莉丝』如何?」

「莉莉丝」是抛弃亚当、投靠撒旦的女恶魔，又名地狱新娘、魔王伴侣。

「一派胡言!」

露西亚下意识地扣下圣枪的扳机，银弹朝著出言不逊的恶魔少女疾射而出。

然而露西亚的行动早在莉莉丝预料之中，只间她也拿出疑似枪枝的物体，朝著露西亚扣下扳机。从枪门进射而出的闪光与露西亚的银弹在台阶的止中央迎面相接。

现场顿时沐浴在更胜於绘里子的强光之中。

正负能量互相抵消，纯银的弹头为之溶解、汽化，眼前的景象不禁让露西亚当傻眼。

「不、不会吧?大姊姊的奇迹之力」

甚至连莉妲都呆站在原地。莉莉丝见状，不禁哼了一声。

「别以为全世界的灵枪使只有你一个而已，美丽的大姊姊。像你这么单纯的人，又怎能在神已死的这个世界生存呢?」

莉莉丝好整以暇地朝著过去加勒比海海盗爱用的老式短枪的枪口吹了口气，旋即打量著躺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裁谷使者尼可拉斯，或称之为裁谷五郎。

「所以这群被抛弃的黑羊才会转而寻求我的指引。如果你们还有点责任的话，应该代替神向我道谢才是。」

「你想得美喔!」

「大姊姊，你怎么说起话来跟个小孩子一样?」

再也没有比被末成年的绘里子当成小孩子看待还要尴尬的事了。露西亚没想到绘里子居然会冒出这句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莉莉丝讪笑了几声。

「那就没办法了。既然你没有解开默示录之谜的资格，自然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接著又举起了左手。

「我以莉莉丝之名，允许你啃食尼可拉斯的血肉，惩罚神的信徒吧!」

莉莉斯手指一弹，失去归宿的恶灵立刻一口咬住元气大伤的召唤主。

「不要看!」

露西亚立刻抱住绘里子，让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前。两人并不是没见过从体内开始变形的被附身者，然而眼睁睁看若活人被恶魔生吞活剥却是头一遭。

残酷的过程令人不忍卒睹。

「大、大姊姊，那是什么?」

一脸惊骇的莉妲也靠了过来。

「看来她自称是地狱新娘莉莉丝，似乎不是信口开河。」

就在露西亚冷汗直流的时候，尼可拉斯的肉体已经彻底分解，重新组合成异形的模样，甚至连临死前的惨叫声也听不见。

「莉妲，现在不是作呕的时候，重头戏才刚要开始。情况相当不妙，如果我们打赢的话，我愿意舌吻你胃液横流的口腔!」

「才不要呢，至少先让我刷牙漱口再说!」

莉妲的玩笑话充分显示她的自信，露西亚不禁松了口气。

毕竞三人面对的并不是过去的「被附身者」，而是实体化之後的「恶魔」。

若以最简单明了的方式来形容眼前的异形，蜘蛛战车应该是最贴切的字眼。不过并不是科幻漫画里常见的那种蜘蛛型战车，事实上刚好相反。

眼前的恶魔拥有战车般的巨体、如同炮塔般的腹部、八只毛茸茸的大脚、正前方还挂著一只人形面具，构造相当诡异。就细部而言，有点类似蜘蛛或娱蚣，甚至是少了一对大螯的肥胖毒蝎。

一旁的莉莉丝露出得意的微笑。

「不必紧张，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安德拉斯侯爵旗下的战士罢了。」

安德拉斯侯爵是崇拜恶魔的魔术师所呼唤出来的恶灵，自古以来从未在人世现身。如果可怕的地狱侯爵真的现身人世，恐怕也不是露西亚所能对付的敌人。

毕竟露西亚连自己该怎么对付安德拉斯侯爵旗下的蜘蛛战车都毫无头绪，更别说是对付侯爵本人了。

可以确定的是，蜘蛛战车的长官是个无与伦比的好战之徒。

「莉妲，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嗯!」

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的枪械，发射神圣的银弹。露西亚的两把圣枪加上莉妲的贝瑞塔，构成三道强大的火线。

即使初弹命中了也大意不得，剩下的子弹毫不犹豫地往蜘蛛战车的身上招呼。然而露西亚的圣枪是连装单发式，四发之後就没子弹了，只能暂时由莉妲独撑大局。

等莉妲也打完最後一发子弹、空弹夹从枪身滑落的时候，露西亚已经重新装填完毕，透过刺鼻的硝烟检视战果。

「不会吧，低等恶魔居然这么难缠?」

露西亚的讶异不是没有原因，因为蜘蛛战车几乎毫发无伤。

正确地说，应该是子弹根本没有命中目标，全都被前方的蜘蛛网挡了下来。银弹虽然能抵消恶魔的灵力，强韧的蜘蛛丝却形成了一种类似爆发反应装甲的保护层。

露西亚当然不是以军事理论做出上述的判断，在这里派上用场的反而是平时泡网咖过难民生活时所获得的网路知识。

「看来小智的头发也是从蜘蛛丝变化而来的，这下子可麻烦了。」

「为什么?」

「这是我从网路新闻看来的，据说蜘蛛丝的单位强度远胜於人类的头发。」

万一被蜘蛛丝缠上的话，可没那么容易脱身。

「看来近身肉搏是唯一的方法!」

於是莉妲收起贝瑞塔，双手握紧鎚矛的矛柄，准备一鼓作气街上台阶。就在这个时候，敌人抢先一步发动攻势不，严格说来应该是展开反击。

正前方的面具口中射出一团火球，烧毁了自己所结成的蜘蛛网，朝著三人破空而至。

「绘里子!」

露西亚连忙抓著绘里子的手，跳进一旁的树丛，莉妲也往反方向闪避。火球以惊人之势通过三人的中间，命中先前小智藏身的大树。

大树立刻被火焰所吞噬，照亮了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小智。

「糟糕!莉妲，快点把那个孩子移到别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刚刚拿著鎚矛把他痛扁了一顿!而且」

话还没说完，露西亚就注意到蜘蛛战车正以类似履带的无数只脚缓缓前进，眼看著就要压到倒在地上的沙罗了。

「跑得动吗?等一下我去吸引蜘蛛战车的注意力，你再找机会把沙罗拉开!」

「大姊姊，你打算原谅她吗?」

「难道要我见死不救?」

绘里子别过脸去，显然对露西亚的想法相当有意见：不过露西亚说的也没错，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沙罗被蜘蛛战车压成肉饼。

露西亚默默地点头之後，轻轻地放开绘里子，双手各自握住一把钩棍，然後再度冲上台阶，吸引蜘蛛战车的注意力。

蜘蛛的尾部和面具同时从露西亚的身後展开追击。

选择闪避的话，沙罗和绘里子恐伯难逃池鱼之殃，露西亚说什么都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於是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一把钩棍，趁著蜘蛛的尾部还来不及射出蜘蛛丝的时候扣下扳机。

先发制人的战术果然奏效了，零距离射击直接命中了蜘蛛的腹部，强大的冲击力险些让蜘蛛失去了平衡。可惜露西亚在仓促之间来不及瞄准，并末击中位於尾端的蜘蛛丝发射口。前端的面具嘴角一歪，零距离发射的火焰展开反击。

露西亚连忙举起另一把枪身，却发现里面没有子弹。

「绝对不让你发射火焰!」

为了保护身後的绘里子与沙罗，露西亚乾脆将枪身直接刺进蜘蛛战车的身躯。只见蜘蛛战车的车身（?）微晃，之後又改变了主意，将尾部的发射口对准了露西亚。

蜘蛛战车似乎看准了露西亚不敢离开原地，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即使外型跟蜘蛛没什么两样，恶魔毕竟还是恶魔。直到亲眼看见绘里子将沙罗拖至安全的地方之後，露西亚才在情况允许的范围内进行闪避。

可惜却迟了一步，她的左腕被蜘蛛丝缠上了。

「糟糕啦啊啊啊啊!」

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露西亚就被蜘蛛丝拉了起来。只见蜘蛛战车的腹部宛如吊车似地不停旋转，把露西亚当成破坏大楼用的铁球甩了出去，一头撞亡不远处的树干。

「大姊姊!」

「大姊姊!」

两个妹妹同时大叫，蜘蛛战车却丝毫不给露西亚喘息的机会，朝著坠落的地点发射火球。

偌大的森林立刻陷入一片火海。

「呀啊啊啊啊!」

两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莉莉丝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观战。

「结束了吗?神的使者就只有这么点能耐?」

就在莉莉丝狂笑不已的时候，一枚银弹突然逼近眼前。

只见莉莉丝头部一扭，轻轻松松地闪过银弹的攻势，右眼却流露出讶异的神色，瞳孔之中还映照出熊熊燃烧的火焰。

严格说来，应该是映照出从火焰中飞奔而出的露西亚。

「呜哇，烫烫烫!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人家只有这件衣服而已耶!」

露西亚拚命拍打著火的裙摆和衣袖，模样虽然滑稽狼狈，却足以让她的两个妹妹放下心中的大石。

「大姊姊果然厉害。」

「不要紧，我会帮大姊姊缝起来的!」

「布料好像不太够了，看起来简直就跟某格斗游戏中的改良式旗袍差不多嘛。」

之前破损的部分加上这次烧毁的部分，让露西亚身上的长裙成为前後开叉的大胆装扮，炭化的衣袖更是一碰就碎，成为一边长一边短的滑稽模样。

至於先前缠绕在手臂上的蜘蛛丝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这次的暴露度虽然比上次高，不过下面该穿的都穿了，一件不少。不知道这样子能不能激发蜘蛛恶魔的情欲?」

「好一个淫邪的神之使徒，我就如你所愿把你吃了。」

在莉莉丝命令之下，蜘蛛战车再度往露西亚挺进。

只见露西亚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朝著莉妲使了个眼色。

莉妲马上领悟露西亚的用意，重新装填子弹後立刻扣下扳机。

对象不是蜘蛛战车，而是莉莉丝。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对抗恶魔的时候，从召唤主下手才是最轻松、最简单的做法。先前因小智、沙罗和尼可拉斯混淆了视听，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如今只有莉莉丝一人而已，当然要先从她下手。

莉莉丝轻松躲过第一发子弹，面对第二发子弹时，莉莉丝拔出了自己的灵枪应战。

第三发子弹被灵枪的余波蒸发。

可是贝瑞塔M34是一次可装填七发子弹的自动手枪，只见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子弹纷纷穿越互相抵消之後的光芒，朝著莉莉丝激射而出。

一发子弹的威力固然有限，多发子弹可就不容小觑了，这就是露西亚的期待。

可是

「哼!」

莉莉丝懒得一一化解，乾脆纵身一跳躲过所有的子弹，悠然地降落在远处。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这个女王吗?」

「我也不认为。」

闪避蜘蛛丝和火焰的同时，露西亚也大方地承认。

「不过，至少空出一条路了。」

「什么?」

「绘里子、莉妲，快点逃到那里去!」

露西亚手指著教堂，那里确实是恶魔避之唯恐不及的场所，因此才会被沙罗选为躲藏的最佳地点。

但是沙罗和尼可拉斯都只是待在外面而已，并未进入教堂。

绘里子点点头，扶著沙罗穿过恶魔的身後，当著莉莉丝的面往教堂移动。

交会的那一瞬间，绘里子瞥了莉莉丝一眼，旋即移开视线。

莉莉丝出神地凝视虚空，并未阻止两人的行动。

接着，莉妲扶著小智甩开蜘蛛战车的追击，通过莉莉丝的面前。

最後，负责断後的露西亚一边闪避攻击，一边从莉莉丝的面前快速通过。

露西亚也瞄了莉莉丝一眼，却难以从莉莉丝的眼神判断出她的想法。

强忍著内心的不安，在地上滚了一圈的露西亚关上了大门，阻止恶魔入侵。接著她取下戴在脖子上的念珠绑在门上，在胸前划十字祈祷。

这么一来，念珠就形成强大的灵锁，即使挡不住安德拉斯本人，拿来对付他的部下应该也不成问题。

门外传来蜘蛛战车试图破门而入的声响，然而木制门板只是前後摇晃而已，并末开启。

「总、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露西亚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住地上。

「抱、抱著一个人逃命，还真是意想不到的辛苦哪。」

莉妲放下了小智，打算坐在椅子上休息，可是她忘了椅子早就被她打坏了，顿时一屁股跌坐在地，身上的法衣也裂开一条大缝。

「重、重死我了!」

绘里子发表感言之後，也挑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万一被沙罗听见的话，少不了又是一顿争吵，不过目前她倒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就算真的醒过来，恐怕也是动弹不得吧!尤其是接连被两人轮番殴击的小智，光是保住一条小命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了。

「现、现在怎么办?」

莉妲开口询问，同时不忘整理裂开的法衣。

「不怎么办，想办法拖延时间。你跟院长本来就打算在这里净化恶魔，应该准备了不少东西吧?」

「是没错啦，不过我们可没料到居然得跟恶魔正面交锋，所以只准备了一些圣水而已。」

「呜呜，说得也是，而且院长又不在身边!」

露西亚不禁双手掩面，抬头仰望天花板。圣经当中并末提及该如何「打倒」实体化时恶魔，耶稣也只是请恶魔滚蛋而已，并未诉诸武力。或许也只有大天使才有这种能耐吧。

「需要天使的时候，那个自称天使的家伙偏偏就是不肯现身!」

这时露西亚突然想起裁谷使者说过的那句话。

难道恶魔真的是在主的默许之下，前来人世兴风作浪的吗?露西亚不禁摇摇头，试图甩掉这种大不敬的想法，可是当她抬头看著眼前的祭坛时，随即察觉自己失策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大家部发现先前的抓门声正沿著墙壁迅速移动。

「莉妲，这间教堂真的需要好好整修一番。」

「这又不是我能作主的。」

两名修女同时抬头看著屋顶，脸上顿时露出无奈的神情。

接近屋顶的墙面逐渐被来自外面的大火烤成一片焦黑。只见黑色的部分逐渐扩大，正中央被烧出一个大洞，冒出红色的火苗。

大洞的另一端浮现出蜘蛛战车的死亡面具。

「大姊姊，怎么会这样?这里不是神的家吗?」

「是没错啦，不过这里荒废多时，神大概早就跑掉了吧!」

露西亚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背後却是冷汗直流。

没错，这是一间荒废的教堂。多年来不但未曾整修，甚王连圣像都遭到破坏，早已不是神圣的空间了。卡妲莉娜院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将教堂完全修复。

只要是稍有实力的恶魔，都可以轻易地突破封锁。

严格来说，如果对方是被恶魔附身的牺牲者，应该早就强行突破了吧?毕竞恶魔不可能爱惜别人的身体。只有当恶魔以本体现身的时候，才会采取迂回战术。

而且，当恶魔采取的迂回战术是火攻的时候，棘手的程度绝对不亚於直接入侵。

「既然知道敌人的战术，自然能找出应对的方法。莉妲，拿出准备好的圣水，让绘里子他们」

环视四周之後，露西亚露出绝望的神情。

「如果告解室还完好如初的话，就可以让绘里子他们躲在里面了!都怪你不好，莉妲!」

「应该要怪大姊姊吧，怎么会怪到我身上?」

「谁数你埋伏在告解室!」

就在两人争论不休的同时，墙上的大洞也愈烧愈大，差不多可以让蜘蛛战车通过了。只见蜘蛛战车肆无忌惮地踏平墙头的火焰，穿过大洞侵入教堂。

「先、先躲到圣母玛莉亚的画像後面!」

「好、好的!」

鞭策著疲惫的身躯，绘里子死命地拖著军畑兄妹，朝著祭坛的方向前进。

「好了，你这只怪物，别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

露西亚挡在战车前方，举起合体之後的十字架。

蜘蛛战车突然停止前进。

「十字架可是神职人员的必备道具呢!」

眼见普通的武器突然恢复了神圣性，蜘蛛战车连忙改变行进方向，不敢任意接近。

露西亚的用意就是牵制蜘蛛战车的行动，争取时间念出神圣的经文，增加己方的胜算。

趁著这个空档，莉坦拿起圣水来到祭坛之後，洒在绘里子、沙罗以及小智的身上。这还是莉妲第一次近距离面对绘里子，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复杂的神情。祈祷完毕之後，莉妲又将圣水洒在自己的鎚矛之上。

「躲在这里不要乱跑。」

接著又回到露西亚的身後加入战局，在两人的身上泼洒圣水。

「修女精心制作的圣水，应该比我们仓促之间制作出来的圣水有效。」

「希望如此或者乾脆再用一次先前的力量?」

莉妲朝著背後的绘里子瞄了一眼。绘里子双手按著镜框，似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露西亚见状，连忙附在莉妲耳边窃窃私语：

「你该不会把她当成恶魔了吧?」

「可是她刚刚大姊姊也说过不是了。」

「不管怎样，最好不要曝光。我可是把她当成最後张王牌呢!」

「王牌?连我都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其实我也没问过绘里子。毕竟在她面前提起末日巫女、教廷或被附身者，总觉得有点残忍。」

这是露西亚无法回归教会的原因，而身为「教廷的刺客」，莉妲也永远无法回到露西亚的怀中，因为露西亚选择了绘里子。

「真的不试试看吗?」

「还是不要吧，太可怕了。」

「可怕?会吗?为了绘里子著想，应该尽量让她使用那种力量才对。只不过这么一来，情况就很难控制了。」

可是就算主动出击，也欠缺决定性的致胜关键。蜘蛛战车似乎看准了这一点，抢先一步朝著两人吐出蜘蛛丝。

万一被缠住就麻烦了，两人立刻往左右两旁分头闪避。

蜘蛛战车以蜘蛛丝攻击露西亚，同时又以火焰攻击莉妲，然後朝著绘里子的方向前进。露西亚以灵活的身手避开蜘蛛丝的攻击，莉妲则是尽可能地以鎚矛灭火。教堂虽然免受祝融之灾，但火焰释放出来的高热却让圣水迅速蒸发。

「可恶，反过来该有多好!」

露西亚的十字架本身就会产生神圣力，没有枯竭的风险，却不知道耐不耐得住高温高热。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处理这些蜘蛛丝。当初闪避的时候，蜘蛛丝纷纷黏上了墙壁，形成相当棘手的障凝物。对於必须四处游走的露西亚而言显得相当不利，偏偏她手边又没有足以切断蜘蛛丝的利刃。

恶魔也看准了露西亚不敢轻举妄动，大胆接近圣母玛莉亚的祭坛，却在几步之前停了下来。

「呜!」

听见绘里子的惊呼之後，蜘蛛战车从旁边窥视祭坛後方，却迟迟未采取行动。只见蜘蛛战车在祭坛两侧走来走去，才刚把脚伸出来，又立刻缩了回去。

「太好了，圣水果然发生了效用!赶快趁现在」

露西亚左右两手分别倒持钩棍，一边拨开蜘蛛丝，一边朝敌人展开突击。蜘蛛战车察觉露西亚来袭，立刻以火焰反击。

「哼!」

钩棍在身前交错，挡下了蜘蛛战车的火焰弹，险险化解了第一波攻势。这时露西亚沾满圣水的发丝冒出冉冉蒸汽，莉妲也以贝瑞塔实行掩护射击。

这次恶魔以蜘蛛丝还击。莉妲虽然惊险闪过，贝瑞塔的枪口却沾上了黏液。

「去你的，居然瞄准我的贝瑞塔!」

莉妲的粗口听在露西亚耳中显得格外新鲜。接著，露西亚举起圣枪迎战恶魔的第二波攻势。

不是银弹，而是空包弹。火焰与火焰、冲击波与冲击波在空中激荡、相抵、消失。烟雾弥漫之中，露西亚展开突击。

「空包弹果然有效!太好了，银弹可是很贵的呢!」

虽然庸俗却相当实际。露西亚街上前去，举起手中的钩棍，朝著蜘蛛战车的死亡面具一挥而下。

就在露西亚以为得手的时候，敌人突然消失了。

「什么?」

「大姊姊，小心上面!」

绘里子的提醒传入耳中，露西亚立刻抬头看向天花板。蜘蛛毕竟是蜘蛛，纵身往上一跳之後，立刻朝四面八方吐出丝线，支撑自己的身体。眼前的景象跟大家所熟知的「蜘蛛网」不太一样，是更加立体的空中回廊。

「居然能支撑那么重的躯体，看来似乎挺牢固的。」

「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我的手枪已经不能用了呢!」

眼看著局势演变成远距离作战，莉妲不禁气得直跺脚。不过，她说话的方式倒是恢复了原先的口气。

「放心吧!既然它能走，我们就没有不能走的道理。」

露西亚跳上错纵复杂的蜘蛛丝。即使承受露西亚的重量，蜘蛛丝也丝毫不受彰响。

「反正有鞋子顶著，不怕掉下去。」

真正的蜘蛛丝有两种，蜘蛛本身行走在不会黏的蜘蛛丝之上，即使是恶魔，也跳脱不了蜘蛛的习性。

「可是小裤裤被看光了呢!」

「没关系啦!小智还没醒来，你应该也司空见惯了才对。总比什么都没穿要来得好吧?」

「可是神职人员怎么可以穿黑色的呢?」

「你很龟毛耶。」

平常露西亚不会穿黑色的小裤裤，可是之前丢了一件白色的，打乱了替换次序，才不得不穿上黑色的。

「别说那么多了，上来吧!」

露西亚再度将空包弹塞入圣枪，踩著蜘蛛丝往前跑去。蜘蛛丝的宽度虽然比脚幅窄了许多，露西亚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莉妲叹了口气，也跟著跳上了蜘蛛丝。

「白色的。」

躲在祭坛後面的绘里子面露胜利的微笑，彷佛自己替露西亚报了一箭之仇。莉妲恶狠狠地瞪了绘里子一眼之後，立刻追了上去。

蜘蛛战车又吐出好几条蜘蛛丝稳住身形，然後挥舞著空下来的脚爪迎战对手。

在这种情况下，蜘蛛战车不能采取火攻，也不能吐出蜘蛛丝，否则一手建立起来的空中回廊势必会被自己吐出的火球烧成灰烬。这样的态势对露西亚而言，无疑是一大福音。

现在正是展开近身肉搏的大好时机。

「呜喔喔喔喔!」

两名少女一同发出威吓的怒吼後，钩棍和鎚矛同时破空而至。敌人虽然有很多只脚，但碍於长度的关系，攻击距离并不长。露西亚身形翻转，朝著同一个关节连续攻击两次，蜘蛛战车的一只脚就硬生生地被折断了。腥臭的体液倾泻而下，接触圣水之後化成剌鼻的烟雾，不过露西亚丝毫不在意，趁胜追击。

同一时刻，莉妲的鎚矛也粉碎了另一只脚。

不过蜘蛛的脚实在太多了，击碎了一只脚，旁边的脚随即往前递补，而且力量比人类要强上许多。

露西亚立刻以钩棍挡住蜘蛛战车的反击，结果整个人被弹飞了起来，硬生生地撞上墙壁，痛得露西亚几乎不能呼吸。接若，蜘蛛战车又吐出一条蜘蛛丝，将露西亚黏在墙上。

「大姊姊!」

趁著莉妲分心的时候，蜘蛛战车立刻发射火球。莉妲下意识地往後一跳，这才发现落脚点的蜘蛛丝已经被火焰烧断了。

「呀!」

莉妲连忙抓住旁边的蜘蛛丝，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失去了行动的自由。

蜘蛛战车左看看、右瞧瞧，不知要先从谁下手。接著往前踏出一步，却突然失去了平衡。

原来火势延烧到墙上的蜘蛛丝，破坏了精巧的空中回廊。

蜘蛛战车连忙朝未受火势波及的墙面吐出无数的蜘蛛丝，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空中回廊。其实就算是坠落地面，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可是蜘蛛战车似乎相当抗拒。或许它打算赶在一切化为灰烬之前，先将碍事的两人解决掉吧!

考虑了片刻之後，蜘蛛战车的视线落在前後晃动的莉妲身上，站在制高点的死亡面具开始瞄准目标。不过整个空中回廊不停地摇晃，一时之间难以瞄准。

莉妲低头看著脚下，发现距离地面并不高，就算跳了下去也还不至於会送命。毕竟这间教堂的规模不大，人花板的挑高也很有限。

但是莉妲选择了设法往上爬，她不能允许擅自离开战场的懦夫行径。

即使爬行途中无法使用鎚矛，莉妲也不在乎。

就在毫无防备的莉姐即将进入火焰弹的射程内，圣乐再度响起。

圣乐不会对蜘蛛丝及蜘蛛战车造成直接的伤害，却会引起蜘蛛战车的不快。只见它政变方向，将目标锁定黏在墙上的露西亚。

「拜托，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莉妲忿然拿出手机。她不需要确认来电号码，因为只有一个人会打这支手机。

「不要挂电话!」

莉妲还来不及按下按键，黏在墙上的露西亚连忙放声大喊。

「大姊姊?」

「一定是院长打来的，千万别挂!」

话才说完，露西亚身後的墙壁突然发生了爆炸。强大的冲击混杂著神圣的气息，蜘蛛战车不禁停下了脚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普通蜘蛛。

露西亚消失了。

不，应该是逃脱成功了。只见她披著更加破烂的法衣，抓著蜘蛛丝的一端，仿佛森林泰山一样荡了下来。

「可恶!人家已经没有替换的衣服了，现在连内衣都报销啦!不管不管，我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悲痛万分的露西亚就像一只钟摆，来回摆荡，最後荡到了莉妲的身旁。

「莉妲，过来!」

「嗯!」

莉妲立刻放开先前抓著的蜘蛛丝，宛如空中飞人似地朝著露西亚扑了上去。露西亚看准了时机，伸出左手抱住莉妲的纤腰。

「啊，我是在做梦吗?」

「马上就会变成恶梦了。」

露西亚顺势摆动，途中以其他的蜘蛛丝改变行进方向，掠过熊熊燃烧的火焰往上爬升。最後在半空中的她舍弃长度不够的蜘蛛丝，伸出十字架钩住固定在最高处的丝线。

「很好，取得制高点了!」

「然、然後呢?」

「电话没挂断吧?挂断的话就赶快回拨给院长。」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你们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透过对外播音的功能，院长的声音清晰可闻。过去院长的声音总是令人联想起紧琐的长篇说教，如今听在露西亚的耳中，却仿佛救世主降临时的哈雷路亚。

「太好了，你现在人在哪里?」

『莉妲要我赶回教堂一趟，我正在路上。真是的，也不想想我年纪一大把了，幸好碰上一个好心人让我搭便车，否则我这把老骨头不被你们累死才怪。』

赶得上吗?现在可是分秒必争的危急时刻。不过既然是搭车前来，倒是不必担心修女一口气转不上来的问题。

「那我就直接拜托咯，诗篇呃，四十三或是四十六，还有圣金曜日典礼的十字架赞歌。」

露西亚指示完毕之後，将手机交还给莉妲，环视教堂内的空间。

蜘蛛战车似乎也发现了失去制高点的不利处，一边增设通路，一边迅速往上爬去。於是露西亚示意莉妲攀上蜘蛛丝，自己也跟著爬了上去，然後伸手从莉妲的腰间取出了银弹。

「真是的，手脚真不乾净!我可是费了一番工夫才通过海关的呢!」

「好啦好啦，待会儿再忏侮总行了吧?你可以从这边抓住那边的蜘蛛丝吗?」

目测了一下露西亚所指的蜘蛛丝，莉坦不禁脸色大变。

「不、不会太远吗?」

「就算太远也非去不可。修女开始祈祷之後，你就尽量往上爬，然後高高地举起手机。我负责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祝你好运!」

露西亚猝不及防地吻了莉妲的双唇。

「去吧!」

接著露西亚便将莉妲一把推开。

「过分!」

莉妲双脚一蹬，连忙先跳到附近的蜘蛛丝。

「这样子反而会让我分心耶!你想害死我啊?」

「会让你分心吗?这真是最好的赞美。」

说话的同时，露西亚将扒来的银弹塞进圣枪的枪管，接著又转过身来挑衅蜘蛛战车。

蜘蛛战车放弃了莉妲，转而朝露西亚步步进逼。或许是因为露西亚的威胁性大过莉妲，也或许是不想接近莉妲的手机所传出的咏唱。

『神啊，求你为我伸冤，

向不虔诚的国，为我辩屈；

求你救我脱离诡诈不义的人。』

蜘蛛战车确定不会影响自己的立足点之後，对准露西亚发射火焰弹。露西亚以其中一发圣枪的空包弹化解蜘蛛战车的火焰弹之後，趁隙发射另发挺圣枪的银弹。

『因为你是保护我的神。

你为何丢弃我?

我为何因仇敌的欺压，

徘徊哀痛呢?』

在这场与蜘蛛战车对决的战斗中，银弹还是第一次直接命中敌人的身体，死亡面具顿时发出痛苦的哀号。

可是纺丝器的功用不在於防弹，而是攻击。露西亚一发现蜘蛛战车将纺丝器对准了自己立刻跳上莉妲站著的同一条蜘蛛丝。万一又被缠住的话，想要脱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以空包弹烧断蜘蛛丝不但需要弹药，更需要抵抗高温的体力。

「我可不想在十二月的冷天一丝不挂。」

位於莉妲正下方的露西亚毫不犹豫地滑落至蜘蛛的头顶。

现在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弛止息刀兵，直到地极；

弛折弓断枪，用火焚烧战车。』

钩棍击碎了蜘蛛的利爪，露西亚的脚却也因蜘蛛的反击鲜血直流。

接著，露西亚又以圣火焚烧结块的蜘蛛丝。

『万军之耶和华与我们同在；

雅各的神是我们的高台。』

最後，露西亚将剩余的银弹全部发射出去，阻止蜘蛛战车继续发射火焰弹。这时蜘蛛突然脸色大变，似乎察觉出露西亚的企图。

即使如此，蜘蛛依然继续往上爬。露西亚猜测蜘蛛大概知道这里即将成为「高台」，所以才会沉不住气。

典礼的赞歌不绝於耳，露西亚无视於自己的伤势，拚命地攻击蜘蛛战车。足以中和露西亚洒在身上的圣水的体液如瀑布般飞溅而出，四周弥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膜拜主的十字架，礼赞弛的复活。』

莉妲终於爬上了屋顶。最後的时刻就要到了，三方都如此确信。眼见大势已去，蜘蛛战车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将熊熊火焰集中在死亡面具的口中。

看来蜘蛛战车似乎要烧光一切，拚个同归於尽。

「莉妲，快跳!」

「就差一点而已!」

三根不，四根火柱从死亡面具的口中激射而出。就算露西亚出手阻止，恐怕也会落得跟莉姐一起被烧成灰烬的命运。

可是露西亚却未选择阻止，反倒是往旁边一跳，避开了所有的火柱。

几乎快要被大火吞噬的莉妲也及时跳开。

同一时刻，院长的最後一小节咏唱自手机的扩音器传出。

『看哪!这棵树替全世界带来了和平喜乐!』

在场的每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听见了清亮的钟声。蜘蛛战车仅存的几只脚纷纷碎裂，彷佛整间教堂都受到神圣的祝福。

然而这并不能构成致命的伤害。死亡面具所发射的火球击穿了天花板，教堂陷入一片火海，有没有受到祝福已经不重要了。

「这就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吧，恶魔!」

半空中的露西亚显然明白恶魔脸上的笑意代表了什么。就在死亡面具点了点头的时候，天花板被炸成了碎片。

异象从天而降。

比露西亚背包中更加巨大的十字架散发出圣灵的光辉。

「教堂里的十字架已经遭到破坏，所以你才有恃无恐地闯进来吧?很抱歉，外面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十字架!」

耸立在屋顶上的十字架在赞歌的歌颂下，逐渐恢复守护教堂的力量。

就在十字架朝著蜘蛛战车直坠而下的时候

「而且天主教徒并没有迫害伽利略!」

露西亚双脚一蹬，从天花板纵身跳下，然後在巨大十字架的顶端用力地踢了一脚。虽然这是亵渎天主的行为，十字架却因此获得了超越重力的加速度，没多久就追上了急速下坠的蜘蛛战车。

即使是错综复杂的蜘蛛丝回廊，也经不起这种石破天惊的撞击。蜘蛛战车的身体被巨大的十字架贯穿，压碎了所有的椅子，被钉在教堂的地板上。

疑似禽鸟的叫声伴随著落雷传遍四周。

地面为之震动、尘埃四处飞扬，窝在祭坛後方的绘里子连忙睁开双眼，蜘蛛战车的主炮、也就是死亡面具刚好落在她的眼前。

「绘里子，快逃!」

这可说是露西亚的一大失策。

只见绘里子重新戴好眼镜，直盯著眼前的死亡面具，口中唱出庄严肃穆的曲调。

有点类似拉丁文、又有点类似日本传统音乐的风格。

「裁谷的祈祷」

露西亚想起村子里代表初始的祭典。

「祈祷?Oratio吗?」

抓著蜘蛛丝降落地面的莉妲开口询问。

「是的，隐匿基督徒守护四百年的奇迹。」

「这算是异端吧?」

或许正如莉妲所言。

然而眼前的蜘蛛战车在绘里子的祝祷之下静静地消失，这也是难以否定的事实。

如同神迹的展现。

在恶魔的身体完全消失之前，绘里子摘下眼镜幽幽开口：

「尼可拉斯五郎叔叔，请安息吧。阿门!」




终  章
终章

大势已定之後，莉莉丝选择了乖乖离去，这点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末日巫女终结了一切吗?这可是一大收获呢，不枉我埋伏了那么久。」

不过离去之前，莉莉丝还是忍不住人放厥辞，仿佛夺走绘里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抢先站出来反驳莉莉丝的人不是露西亚，而是绘里子。

「我无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等著瞧吧，我一定要终结你的阴谋。」

「没错，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也要跟绘里绘里站在同一战线!」

浑身是伤的露西亚就像一块巨岩似地捍卫著绘里子，不过这个举动只换来莉莉丝的讪笑。

「那真是求之不得呢，请你务必这么做。所有的问题部来自这个迟迟未被终结的世界。」

「你可别搞错了，我要终结的是」

「我没有搞错。应该降临却未降临的末日对许多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其中也包括了你们的神!照理说现在应该已经是被终结的世界了，结果却在途中被迫中止。」

「你是指那一天的事吗?」

露西亚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回忆。抱著绘里子奔驰在山道上的那天夜晚，半空中出现了罕见的极光。「默示录」，一个让每个人陷入绝望、期盼终结的字眼。

「想知道答案的话，不妨自己去寻找，不妨去怀疑你的神吧!反正日后还有相见的机会」

随口说出令人一头雾水的结论之後，莉莉丝旋即飞上天空。

拥有双翼的电光蛇，这个称号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然而就一个恶魔而言，尖锐刺耳的机械运作声似乎现代了点。

军畑智悠悠醒转的时候，莉莉丝才刚离去不久。如果在战斗期间醒来的话，就用不著拖得那么辛苦了。露西亚一边疼惜绘里子的辛劳，一边对小智有所埋怨；然而清醒之後的小智浑身是伤，别说是走路了，连站起来都成问题。露西亚和莉妲见状，不禁对彼此报以责备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再度回到小智身上的时候，发现他正一脸尴尬地试图遮住自己的身体。

「恶魔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是跟以前一样」

据说女性化的身体是来自恶魔的杰作。

可是小智却摇摇头。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不过真的是恶魔的关系吗?我的身体是在两年前就开始出现女性化的徵兆了。」

「什么?」

时间完全兜不拢。裁谷的尼可拉斯五郎和莉莉丝以沙罗为媒介让恶魔依附在小智的身上，照理说应该是露西亚出现之前不久的事情。即使莉莉丝自认是个天才预言家，也不太可能在两年前就预知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何况尼可拉斯五郎之前在警局的时候还驱使了一群僵尸，更是不可能拥有控制其他恶魔的力量。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军畑家的主人将一切的厄运都归咎於恶魔，「那一天」也只是个美丽的巧合。

这时露西亚的心中突然浮现一个疑问，莉莉丝怎么会知道绘里子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真的是个预言家吗?还是

「我的身体到底会变成什么模样?不能继承军烟家也就算了，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活下去?」

小智的泣诉打断了露西亚的思绪。

「我哪知道啊?这种事得问有那一根的人才知道!不过你放心啦，大不了最後就跟枢机主教一样嘛!」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公开场合诋毁我的名声。」

神出鬼没的枢机主教依照惯例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突然现身，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唯独露西亚依然保持冷静，以锐利的眼神瞪著对方。

「你终於出现啦?我猜得没错，其实你什么东西都有吧?」

「圣洁的修女怎么可以拥有如此下流的思想呢?等一下请向天主忏悔吧!」

「你以为我喜欢碰触这种话题啊?」

反唇相讥的露西亚连忙捣住绘里子的双耳。

「你们在说什么?那一根是指什么东西啊?」

「绘里绘里，不要听她的!只会脏了自己的耳朵而已!」

话说回来，其实露西亚并没有资格批评他人的成长背景。可以确定的是，小智和沙罗这两兄妹似乎都没有继承军畑家的意愿。

军烟家的主人人概又会归咎於恶魔的诅咒吧!

不久之後，卡妲莉娜院长也搭乘黑色的警用侦防车来到了现场。

「你们就是会给我惹麻烦。」

包著绷带的警部补打量著露西亚的狼狈样之後，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怎么连大姊也来啦?」

「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我们能不处理吗?拜托，如果不想认罪的话，最好给我编一个像样的理由。之前的事件让局里的功能全部停摆，大家都被分派到其他的辖区。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远离风暴中心。」

工作量增加後的现在居然还喜形於色，这一点也不像露西亚认识的警部补。

最後，露西亚决定带著绘里子离开现场。

莉妲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可是现在诉诸武力只会对彼此造成伤害。而且卡妲莉娜院长是重建教堂的负责人，基於职务上的需要，警部补必须将院长带回局里侦讯，莉妲更是不能丢下院长不管。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心有不甘的莉妲将视线移至绘里子的身上。

「她所拥有的力量非常危险，这也是教会方面一直在寻找她的原因。大姊姊真的想跟她走上不归路吗?」

「怪了，当初不是你让我察觉绘里子在我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吗?」

「既然如此，请大姊姊解开她的力量之谜吧，我猜应该跟莉莉丝脱不了关系。不管怎样，她都没有资格替我们终结一切。」

莉妲说完，扑向露西亚的怀中。

「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之後，又急著献上自己的双唇，结果被露西亚轻轻挡下。

「别在孩子面前做这种事，莉妲。」

露西亚轻轻地将莉妲推开。

「你太过分了!我下次一定要杀了你!」

「好呀，我等你。」

就在露西亚搂著绘里子的肩膀，带著欲言又止的少女准备离去的时候。

「要不要送你们一趟?」

警部补右手一指，同样包著绷带的年轻刑事坐在侦防车的驾驶座上向两人挥挥手。露西亚脸色一变，连忙挥手拒绝。

「鬼才要搭你们的便车咧!」

这时，露西亚光溜溜的背心突然感觉到一丝暖意。

露西亚不需要回头，立刻明白是卡妲莉娜院长将她的上衣披在自己的肩头上。

这下子更走不了了。

绘里子突然一脸疑惑地抬头看著露西亚。

「大姊姊，你怎么哭了?」

「我哪有哭!不要胡说八道!」

於是两人一前一後，沿著被露水打湿的小径缓缓离去。

***

天色依旧昏暗、连头班车都还没开始行走的清晨，两人朝向点缀著圣夜的蓝光前进。

「今晚就是圣诞夜了呢!」

「嗯。」

「我没来得及买礼物给你。」

「我已经收到礼物了。」

绘里子指著棉质手套，睁著一双大眼睛凝视著露西亚。

「哈哈，你喜欢就好。」

事实上，露西亚有些不是滋味。她本来想好好地赚上一笔，买些贵重的礼物让绘里子高兴一下，结果非但一毛钱也没进帐，荷包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日益消瘦。

照理说，击退恶魔之後，应该可以得到相当程度的酬劳，可是事情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毕竟军畑家的一双儿女莫名其妙地被打成重伤，没向露西亚要求赔偿就已经很仁慈了，怎么可能另行支付酬劳?

如今她们在买完早餐後，所剩无几的盘缠连支付电车的车票都不够，所谓的贫困交迫也不过如此而已吧。

「就算不需要礼物，至少也吃个蛋糕吧!」

买不起高价位的蛋糕就罢了，买个中低价位的蛋糕应该不为过。毕竟在这种凄风冷雨的状况下，露西亚和绘里子都需要一点幸福的感觉。

「好冷!」

露西亚又喝了一口便宜的红酒。

「大姊姊，光喝酒不够吧?」

嘴里塞满面包的绘里子不禁为之一愣。别说什么蛋糕了，今天早上连红豆面包也没有，真的是穷到了最高点。

「没关系，反正我体内流的是酒精，不是血液。」

话刚说完，露西亚的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叫了几声。

「看吧!」

绘里子脱下手套，将面包一分为二，接著陷入了沉思。

「拿去吧，吃了之後才有体力继续当个正义的使者。」

然後她将比较大块的面包递了出去。露西亚为之一愣，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得也是。」

接著又将面包再剥成两半。

「感谢卜天的恩赐。」

然後在胸前划个十字，继续定在阴暗的街道，朝著没有人祝福的蓝色灯光一路前进。

***

恶魔消失之後，大火并未因此而熄灭。等到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教堂已经被烧成灰烬，火势甚至蔓延至周遭的树林。

从接获报案到出动消防车之间隔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抵达的时候只顺利救出两名修女和疑似教徒的民众，当地警局虽然立刻展开调查，却没有什么重大的进展。现场除了十字架之外，全都付之一炬。

以上是网路新闻的内容。

当然，没有任何人相信。

***

（666：年底发生在Ｏ区的教堂火灾，真的是恶魔事件吗?）

（667：恶魔的数字又被你抢到了!）

（668：据说跟恶魔无关，而是美国的阴谋。有人在现场看到疑似战车的物体，不过只拍到模糊的画面而已。）

（669：两年前的军舰还不够吗?）

（670：喂，上次那个修女又出现了!）

（671：不推荐，她很凶!）

「不知记取教训的家伙也罢，没以违反枪炮弹药管制条例的罪名逮捕莉妲，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露西亚修女叹了口气，轻抚熟睡中的绘里子。

神不在天上，也不在凡世。

阿门。




後记
後记

好久不见，反击的季节到了。今年应该也是冬季攻势吧!

冬季攻势的女主角虽然是金发，却不是来自那个国家，对我而言算是相当罕见的情形。不过仔细一想，金发大姊姊的出场率似乎偏高了些，或许跟「非人类」的女主角出现机率较高的理由是一样的吧!在此郑重声明，我并不是对金发有特别的癣好。

每次一提到小说人物的发色，就会让我大伤脑筋。小说毕竟跟电玩或动画不同，要我在文章中明确写出粉红色或绿色的字眼，总觉得有点无法接受。

过去我曾经描写过粉红发色的人物，不过基本上都是机器人。不过我记得我似乎没有特别在文中写说她们头发是粉红色的啊

跟前作的地底设定比较起来，入夜之後的大都会显然比较贴近现实，不过恶魔跟恐龙到底哪一个比较可怕，就不是我所能判断的范畴了。

另外，钻头也没出现，被我出口至另一部作品了。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特地到关东地区参观自卫队的钻头，不过今年一直在下雨，所以目前正在观望中。

关於这部小说的企划，我与前任责编进行了类似「小说指南」的工作。

期间合作愉快，唯一的问题就是

剧本大致敲定之後过了几分钟，我立刻急急忙忙地发了一封邮件

「会不会跟我过去的作品有点类似?」

哇!这样就不是「小说指南」，而是「猴子也会写小说」了嘛!

还有!好不容易把设定挤出来之後，超钢圣女突然降临，立刻将我们打入十八层地狱。

哈哈，没关系，想办法变成另一部小说就好了!再说超钢圣女的出现，不也证明了修女是个受欢迎的角色吗?

所以我决定学习旧日本军的参谋，以积极的想法面对一切。

发生在圣诞节的小说於圣诞节发行，就当作是一次成功的作战吧!

不过这并不代表一个月之後的新年，我还会推出新的作品喔。

作品的创作期间，共有两名责编一前一後从旁提供协助。两人的名字部是M开头，本来想以M1和M2来识别，不过跟美军太过神似，最後还是打消了念头。

说到这里，我还没亲眼见过美军的M1主力战车呢!

提到武器，要特别感谢葛西仰哉兄提供的参考，和麻生俊平兄透过警察的关系取得资料。

同时也要感谢负责插画的珊琶插兄。虽然我只看过草稿，但已大受震撼，期待您的完成品。

最後感谢所有人的支持与鼓励。此时露西亚应该会替人家献上神的祝福，不过我是苏联兵，所以

世界创世纪元七五二八年／飞行机纪元一Ｏ五年十月

富永浩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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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富永浩史

插画：珊琶插

译者：何宜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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