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06-27 16: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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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霸剑的皇姬阿尔缇娜
本卷名称：第一卷

第一章 赤发红瞳的少女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阳子ようこ

翻译：DXB0502

铅灰色的云低低地浮在天上。收到把我贬到边境的辞令的那一天，好像也是这么天色呐。雷吉斯这么想到。视线回到地上，与天空同色的这个都市也和帝都是完全不同。倒不是怀念那些砖和大理石以及街灯，这个全是土壁和石壁的街道，总给人一种牢狱一般的感觉。

边境都市特由翁威鲁。距离帝都100LI（444千米），乘坐马车也要花上五天。在白天也是十分昏暗的街道，能够吹痛人的冷风。倒不是因为这里是边境，虽说因为现在是多云的天气又是北边国家的冬季所以没有办法，只是总觉得这景色是在暗中比喻着自己今后的人生。

我是不是失败了呢？雷吉斯这样想着。毕竟现在自己失去了主人，失去了立场，失去了将来，还被迫赶来这种北边的最前线。

「嘛，也没差了…….人生也并不光是出人头地。不如说，这下还增加了让我读书的时间。」

商队到达城镇的时候，正好是教会敲起正午钟声的时候。同行的人都各自为了找吃饭的地方而散开了。雷吉斯走向的，大抵是和午饭之类的无缘的店铺。在陈列橱窗里装饰着的是全是书。推开门踏入石壁围成的建筑中，书架排成一列一列，纸和墨水的气味在室内满溢着。

「——啊啊，只要有书的话，我就是自由的，那个地方就能成为我的家。」

出自《Bourgui新纪行》作者裘艾露.罗美罗斯——这般在心中补充到。

雷吉斯虽然自称自己是读书家，可实际上他却是个偏执的爱书家。

在有着新进书籍标示的书架前充满热情地寻找着。

嘴唇逐渐因为惊恐而张大。

「怎，怎么回事啊…….」

「哦呀？有什么问题吗，军人先生？」

在店深处的柜台里面满脸胡须的店主向他搭话到。无论是脸上的刀伤，还是他所拥有的筋骨隆隆的身体，都令他工看上去比起书店员更有一种士官学校的教官的风采。

即使被这种气氛压迫雷吉斯也仍在寻找着。

「没有裘艾露老师的新刊。露多塞鲁伯爵的也是，伊露艾教授的书也是…….该不会全卖完了吧？虽说是很有人气的作品但这也太过分了吧。」

「军人先生，你是从中央来的吧？」

「啊啊，虽说才刚刚从帝都来到这里…….」

「那你不知道也难怪了呐。因为在这个城市你说的那种书是不会卖的，所以大多数店家都不会进货的哟。」

「…….你，说…….什么…….？」

雷吉斯发出了在沙漠中渴求水的遇难者才会发出的声音。

一瞬间，喉咙干渴不已。

店主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好像没在开玩笑。

「毕竟这里是战地呐。卖的尽是英雄传和工口小说哟。啊啊，这本是，我店里卖的最好的一本吧。

食指指着的是《令你不会留下遗憾的遗书的写法》

才不要！！雷吉斯这般想着双手抱着头。

「等，给我等下…….那个有名的大作家的新书没有进货？这里真的是贝露加利亚帝国境内吗？不是我搞错了进来蛮族的部落吧？」

「嘛，五十年前这的确是邻国的领地呢。」

「呜呜呜…….再说，这个价格是怎么一回事啊？比帝都贵上十倍什么的…….」

想着总算找到了本想看的书，伸手去取的雷吉斯脸上，已经是一副想哭出来的表情了。

满脸胡须的店主平淡地说道

「嘛，因为书很重呐，最近街道上也会出现强盗。运过来也得费些功夫。再加上，买的客人也很少…….在这个边境的话，书籍已经渐渐变成上流阶级的嗜好品了呐。」

「怎么会这样！」

「不好意思呐…….」

店主的手，伸向了雷吉斯拿着的书。

雷吉斯惊慌地把书抱在怀里。

「等，等等，等等我没说不买…….！！」

「哎？你是认真的吗？看你的样子，还只是个很年轻的军人吧。收你钱的我这么说也有点问题呐…….虽然很失礼，你这么做不就是一瞬间花光了你一周的工资吗？」

「咕呜呜呜…….这里是，地狱啊…….」

雷吉斯呻吟道。

就在这个时候——店主发出了「呜哦！？」这样的奇怪声音，眼睛睁得圆圆的。

追着店主的视线雷吉斯转过身去。

在店的门口，有个少女一边乘着从背后透来的店外的光一边站着。

是一个有着如同在燃烧着一般的红发以及发出宝石般红光的双眼的美丽的少女。年龄大概有十三、四岁吧。虽然脸上仍留有几分稚气，但她的容貌仍然能吸引住他人令人无法把视线移开。令人不由得多看她几眼。

竖起的食指贴在了嘴唇前。

——安静点？为什么？这又有什么意思？

有其他的客人进到书店里来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或者稀奇的事。然而，雷吉斯却很奇妙地对这一点产生了动摇。

少女垂下了手指张开了淡红色的嘴唇。

「虽然被派遣到最前线之后，感叹战场是地狱的新兵是有不少，不过会在木屋里面这么说的我觉得你是第一个啊。」

那是一把令人感觉凉爽的声音。

并且，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活泼的笑容。

「终于见到了呢！你就是，雷吉斯.欧里克五等文官对吧？」

「哎？啊，我？」

「不是吗！？」

「不，没错！我就是雷吉斯…….」

「太好了~。我还在想要是认错人了该怎么办呢。」

安心的笑容，带着与她年龄相符的天真。

雷吉斯的脸变得热了起来。

因为眼前的少女十分美丽——并非如此。并不是那样。只是觉得仅仅是被明显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少女叫了名字，就变得惊慌失措的自己很丢人而已。

「啊咧，名字…….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只是记住要来迎接的人的名字这种程度的事。请别因为觉得我是个孩子就看不起我了。」

「不不，我没这么想…….是吗，是来接我的吗。」

雷吉斯再次看向少女。

披着茶褐色的长袍，长袍下则能看出穿着皮裤和皮靴。是运货马车的车夫常有的穿着。

「从城寨那里过来迎接我，也就是说你也是军人吗？」

「啊啦，看起来像那样吗？」

「不…….怎么可能。你还未成年吧？」

「是呢，才刚刚十四岁。」

在贝露加利亚帝国十五岁才会被视作成人。未成年人的话，除了极端例外的例子之外都是不会被录用为军人的。

「原来如此，那大概就是临时雇来的运货马车的马夫之类的吧…….虽然本来我是打算要乘公共马车呐。居然还会来迎接我什么的。还真是相当优待我啊。」

「…….你很开心？」

「…….赶紧来干活，感觉是被这样催促着让我郁闷着呢。」

「呒呒，意外的真是个老实人呢。」

「我不喜欢说谎哟。」

「是那样么？可是，你——是军师来的吧？」

少女那红色的瞳孔向他看去。

雷吉斯从比他年少四岁的少女那里，感觉到了不得不说的魄力。

「…….嘛，虽说也有那么说的人在…….我担任的是军队图书馆的司书来着。」

「说了些很有趣的话呢。后续就在马车里面听吧。」

「啊啊…….」

总觉得感觉有些难以呼吸，雷吉斯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少女边向外走去边催促着。

「来，赶快动身吧。云好像越来越厚了，也许快要下雪了。」

「也是呢…….啊，我都忘了！」

正准备向外面走去的雷吉斯，回过神来已经走回了店主那里。往柜台上放下了书钱。

「这本我就买下了哟…….嗯？怎么了吗？店主？脸色很难看哦？」

「不，没事。多谢惠顾，军人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满脸胡须的店主用双手捂住嘴角并低下了头。就好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少女带着一脸险峻的表情走近了雷吉斯。

「你，该不会是个笨蛋吧！？」

「什，什么啊，突然…….？」

「在这个边境的话读书是一种很奢侈的兴趣哟。为此肯花这么多的钱，不是有钱人就是笨蛋啦。」

「这个，虽然我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人…….求知欲可说是令人类能以人类的身份而自豪的性质，遵从这种欲望而去读书，正是我的生存方式。即使有任何障碍，即使是没钱，让我放弃读书的话，我觉得这就跟让我放弃掉自己的人生一样。」

这么说完之后——觉得对小孩子说这些话实在是羞死人了，雷吉斯闭上了自己的嘴。

少女却令人意外般的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深深地点了点头。

「与放弃人生一样，吗…….是呢，如果是这么一回事的话我也许也能了解。我也是…….」

「我也是…….？」

「什么事都没有！走吧！」

「啊，啊啊。」

雷吉斯把刚买的书夹在腋下，带着行李就像是在追着少女一般从书店出了来。

店门前停着一辆只由一只马拉的小型马车。

焦褐色的瘦马，看向了这边。

那高达她腰部的驾驶台，少女头发随风飘动着跳了上去。

「喏，快点乘上来！」

「嗯…….啊，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啊？」

雷吉斯抬头望着少女询问道。

对方的眼神变得如同吞了剑般。少女压低声音，像是要雷吉斯把话题区分开一般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了出来。

「丢下你了哟。」

雷吉斯慌慌张张地爬上了驾驶台。

问的时机好像搞错了。

喀拉喀拉喀拉…….边发出这样的声音，木制的车轮在仅有土的街道上转着。向着包围边境都市的石墙，坐落着其北门。又被称为最前线的谢鲁克城寨。

在驾驶台上，坐着一个握住缰绳的少女。在她右边则是带着行李的雷吉斯。在他们后方挂着幔子的行李台上，堆积着类似木材，砖头之类的东西。

「——然后呢，我的名字？」

「嗯，我该怎么称呼你才比较好啊？」

「是呢…….」

少女边用套着硬皮手套的手指抵着自己形状姣好的下巴，一边想着。

这是有必要去思考的事吗？雷吉斯这般困惑着。

少女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下来。

「嗯，我的话，你叫我阿尔缇娜就好了。」

「该不会，是假名吧？」

虽然因为有这么想过因此便问了，可看来这是个失败的举措。有着阿露缇娜这个名字的少女皱起了眉头。

「…….真失礼呢…….这不是一个很棒的爱称嘛。我明明还想着就特别给你用的说，果然还是作罢吧？」

「抱歉，抱歉。请容我叫你阿尔缇娜。」

「嘛，如果你说什么都要这么叫的话我就准许你这么叫吧。」

「说什么都要。」

「呒~…….你看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像个军人呢。」

「哈哈，对此我也有自觉。」

雷吉斯苦笑着，就像被次带动起来一般阿露缇娜也微笑了起来。

两边都是广阔的小麦地。明明仍是冬天,却尽是生长着像是下草一般的小苗。世界被天空的灰色与大地的土褐色这两种色彩涂满。

就这么前进着的时候阿尔缇娜搭起了话来。

「呐，你，好像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呢？」

「我的理想从进入军队之前就一直是称为军队图书馆的司书哟。真要说起来。会成为军人也只是因为当时被生活费和买书用的钱困扰着而已…….说起来，谢鲁克城寨有图书室吗？」

「感觉总有一天，你的房间，就会被这么叫呢。」

「啊啊，没有神吗？」

「…….你那是打算把纸（kami）和神（kami)混在一起么？真够无聊的。」

「才才才没混在一起哟。」

「你，在之前的部队是干什么的？」

「怎么？是在提关于我作为军人的存在意思的问题吗？」

「不是那样，是在讨论你之前到底是捅了什么篓子才会被派到这种最前线的边境。」

「好像是因为要承担吃败仗的责任吧。」

「所以你自己对此也接受了吗？你这么年轻又还只是个下士官而已啊。明明连部队的指挥权都没有却要你负责任怎么想都不对经不是吗。」

雷吉斯把视线投向远方。

排列着一株株小苗的小麦地。向着地平线望去，更能看见起伏的群山。

「…….是个好人啊。」

「谁？」

「之前的雇主呐。因为我不论是剑术还是马术都很烂所以在士官学校是个吊车尾的。雇了我这个吊车尾的，就是提内泽侯爵。」

「吊车尾？我可是听说你在士官学校的军事战略科成绩未尝一败啊。」

「你知道得意外的多呢。好像是从谁那里听来的啊…….嘛，传闻什么的到了后面都是编出来的啦…….虽说我也只能在军事战略科那边拉分了，毕竟那是和下象棋差不多的东西。」

「可是，提内泽侯爵并不是把你作为他的下棋对手而是把你作为军师雇佣了的对吧？」

「只是人数屈指可数的参谋中的末席哟。从学校毕业出来的时候，我也才只有十五岁，也就是世间所说的见习工作啦。」

「不管是末席还是见习明明不是贵族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幕僚什么的，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难道你对此不满吗？」

「怎么可能！会雇我也许只是侯爵的一时兴起而已…….可即使如此我对他的这份恩情还是相当感激的。现在也是如此。」

正因为这样，想到要与他离别的时候眼角就会变热。雷吉斯紧紧搂住手里的行李。皮包被压瘪了。

「…….侯爵，对我说过我是必要的。可是…….我，却做出了像是对那个人见死不救一般的事。」

声音低沉到无法想象是由自己发出的。

阿尔缇娜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提内泽侯爵在夏天那时的会战中…….」

「啊啊…….」

作为一个临时雇来的车夫，知道得真详细呐，雷吉斯这般想着。是因为身处战地因此对战局十分关心呢，亦或是说因为阿尔缇娜是个怪人呢，还是说是因为有着别的理由呢。

「见死不救？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我主观地这么认为…….」

「我就是想听一下你的主观想法哦。并不是通过谣言，而是为了听从你亲口说的话我才…….呐，能告诉我吗？」

暂时考虑了一下。

要赶的路还很长。应该也不是什么要隐瞒的事吧，反正在军法会议上全说出来之后也被帝都的周刊新闻给登出来了。

发生在那个夏日的那一天的事——

不论是被说的话语，还是各人的表情，明明一直都没有从头脑中忘却过，可一旦要把它们用话语表达出来，又该从哪里开始说明起呢？

必须花费一些时间来思考和整理一下。

「…….在开那场会议的时候…….提内泽侯爵他，采用了参谋长提出的作战。嘛，琐碎的战略内容怎样都好吧。毕竟以500人左右的蛮族为对手，帝国军则是派出了3000人左右的大军啊。由于是胜利已经板上钉钉的战局，在本阵的对话比起谈及战况更多的是配晚餐的鸭肉要用哪种红酒之类的杂谈。」

「也就是说在开战之前态度就已经是打胜仗的模式了吗？」

「常有的事啦，毕竟帝国军很强嘛…….，问题是，敌人绕到我们后方时的对策一个都没有准备。」

「对手是蛮族吧？这种略麻烦的事没必要做不是吗？」

「的确，没有纪律的蛮族即使搞这种小动作也是不太可能成功的，所以他们一直都比较喜欢在正面进行剧烈冲突。可是，参照过去的记录的话，会发现在兵力有巨大差距的情况下也有过他们进行奇袭的情况。有必要对此警戒…….我当时提出了这样的进言两次。可是，却被参谋长耻笑为胆小鬼，还提议说提内泽侯爵就请从后方看看被称为战争的究竟为何物吧…….之类的。」

「也就是说被赶出了本阵呢。」

「啊啊…….」

在军法会议上好像也有过类似的讨论呐，如此这般变成了像是要对雷吉斯提问和当面对质一般的气氛。

在那时，即使会接受严厉的叱责是不是也应该进行第三次进言呢？现在也会这般想到。明明只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就能防住敌人的奇袭了。

阿尔缇娜嘟哝道。

「你在责怪着自己吗？」

「…….我，因为害怕受到比从本阵退去更重的惩罚…….而没有第三次提出建议。」

「那个参谋长是个贵族没错吧？」

「啊啊，好像是来着…….？」

「是那样的话，无论你提多少次他都不会接受平民的进言的。像是这种会伤到正在受重用的贵族的面子的事，提内泽侯他恐怕也做不出来吧。」

「啊…….」

平民出身，没有适应贵族社会的雷吉斯，并没有连侯爵会顾虑参谋长的面子这种事都考虑到。

如果再深入想一想的话，关于同为贵族的人的立场和关系的知识自己明明也是有的。

阿尔缇娜安慰道。

「所以，你还是别再责备自己了比较好。」

「不，这么说起来的话，我才想起有是这样的言行…….没有察觉到这种贵族之间微妙的关系，是我的过失…….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在作战会议的会场上而是偷偷地向侯爵进言的话…….或者说…….啧！！」

咬紧牙关。胃底给人一种很重的感觉。眼角也变得热了起来。眼泪渗入了视野之中。

阿尔缇娜发出了凛然的声音。

「雷吉斯.欧力克！」

「哎！？」

比起突然被叫名字这件事本身，声音里包含的魄力更令人吃惊。令人不禁认为她并非单单只是一个操纵马车的女孩。

「太过了呐。你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了。是这样没错吧？」

「…….啊啊，是这样呐。可是，我不想把侯爵看作是为了贵族的体面而死的…….是因为我想得太天真了。」

虽然事到如今，我也是明白的呢——这般预先说道。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抬头仰望天空。数个白色的影子边舞动着边飘落下来。

「雪…….」

她嘟哝道。

雷吉斯耸了耸肩。

「转职的第一天就下起雪…….这是在欢迎我呐…….哈哈哈。」

「变成了暴风雪的话，可就笑不出来了啊。」

「啊啊，这我也知道。」

「你有在北边生活过吗？」

「之前读到的书上有写到过。」

「…….啊，是吗…….我要提速了，抓紧点别掉下去了！」

阿尔缇娜一边发出既像是在发怒又像是在吃惊一般的声音。一边鞭打起马匹。

狼群在远方嚎叫着。

乌哦！野兽这般发出的声音，对旅行者来说令他们害怕的对象。这一点对于正在拉马车的马来说好像也是一样。

突然，大幅度摆起头来的马开始奔向偏离街道的方向。

「给我回来！」

阿露缇娜拉住了缰绳。

马开始嘶鸣起来。

雷吉斯愣住了。

在开始积着雪的道路上蛇行着的运货马车，车轮陷入了湿润的土中滑行着。倾斜向了一侧。

堆放在背后挂着幔子的行李台上的木材和石砖之类的东西滑行着发出了吵杂的声音。最后更是发出了像是木头被折断了一般令人讨厌的声音。

冲击把屁股震飞，雷吉斯身体浮空。

「呜哈！？」

「忍住！」

发出悲鸣的人是雷吉斯，而抓住他的肩膀支持着他的则是阿尔缇娜。

总算是避免了从驾驶台上摔下来。

运货马车在街道的中间停住了。

马匹停住脚步，嘶鸣了起来。

过了不久不知是不是因为冷静了下来，开始盯着车夫那边看。

搞砸了——马好像也对此有所自觉。就好像是对因失败而惹人生气这件事怀有不安的小孩子一样。

阿露缇娜从驾驶台上跳了下来之后，便偎依着马，并抚摸着它的头。

「没事吧？有哪里，受伤了么？」

呼噜噜，马这般回应到。

虽然雷吉斯并不知道这个回应是什么意思，可还是注意到她在留意着马的右后脚。

「该不会是，伤到了么？」

「…….虽然硬逼着它的话还是能跑起来…….可要是让它的脚恶化到治不好的程度的话会让它被处分掉的。」

她一边抚摸着马匹，一边叹了口气。

就好像要让马休息一样从马车那里把马具卸了下来。为了不让马迷路，还用绳子把它拴好。

雷吉斯眺望向在雪地上冒着烟的地平线。

「离谢鲁克城寨，还相当远吗？」

「离这里，还有五Li(22KM)吧…….可是，从现在开始走过去是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快要变成暴风雪了啊。而且，我们连灯都没有到了夜晚可是一片漆黑哟。走偏了进到了小麦地里的话即使走到早上也是到不了城寨的。还可能会掉进水渠里。」

「嘛，说起来，我也不想带着这堆行李走上五LI呐。」

「你真的是军人吗！？」

「哈哈，山中行军的教学糟透了呐。那已经是比起行军训练，感觉更像是遭难训练了。」

哈~，阿露缇娜边叹气着边按着太阳穴。

雷吉斯歪着头。

「现在该怎么办？」

「这种时候想出办法的不应该是军师吗？」

「不，指挥兵团的话，倒还是多少得到过几次评价…….这种情况的话，可是属于士兵，商人或者是冒险家的领域哦。」

「你也姑且，是个士兵哟？！」

「噢，好像是这样呢。」

「真是个令人感到吃惊的人呢。」

「嘛嘛，冷静点，阿尔缇娜。人类，可是想做就能做成的生物啊。」

「是呢…….在暴风雪里面冻死，也能说是做成了想要做的事呢。」

「真严厉呐。」

「呐，真的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吗？」

「嗯，是呐…….读读这个吧。」

雷吉斯拿出在城镇里买的书。

「啊，就是说那是本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的书是吗？你还挺能干的不是嘛！」

「谁知道呢？这部作品是——描写某个少年的身边出现了妖精之后他与从故事开始起就登场的六位美少女们的现实生活这种幻想小说来着。」

「你是白痴吗！？现在不是读这种荒诞无稽的瞎编故事的场合吧！？」

「说是荒诞无稽还真是失礼啊。向作者道歉。」

「再这么下去的话明天你就会变成冷冰冰的，再也不能读书的状态哟！？倒是神父先生估计会为你念念圣经。」

「正因如此啦…….不是更会想读一下最后买的书嘛。」

「你放弃得太早了吧！」

「开玩笑的啦。但是心急可不好哦。不冷静下来思考的话可不行。总之先到行李台上去吧。有幔子遮着总比现在要好点吧。」

「…….是呢。」

上到马车上的阿尔提娜的肩膀和头上，已经开始有雪积在上面了。

堆放在行李台上的木材和砖头之所以都会堆在一侧，估计是刚才马车打滑的原因吧。

雷吉斯在空出来的地方坐了下来。

阿尔缇娜也坐在了附近。

「没什么风吹过来还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还是很冷呐。」

「这个是没办法的啊。到了城寨的话，立刻要去洗个热水澡。绝对要！」

「作为一个马夫待遇还真丰厚啊…….该不会，你和城寨里的大人物是熟人吧？」

「呜啧。」

不知为何阿尔缇娜语塞了。

是因为猜测虽不中亦不远吗？

「嘛，也是到了城寨就自然的事呐。」

「如果能平安回去的话呢…….」

雪和风势都变强了。完完全全变成暴风雪了。

由于是能吹入幔子里面的强度了，阿尔缇娜抖动着肩膀。

「呜呜呜…….」

雷吉斯试着回忆起记忆中某本书的内容。

「果然，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轻举妄动是最好的吗…….」

「是这样的吗？」

「与消耗体力行动比起来，还是等待其他马车经过比较好。你觉得，城寨里的人会关心你的事到什么程度？临时雇的运货马车他们是会完全没留意？还是说，有朋友在等着你那样？」

「怎，怎么样呢…….我觉得，他们不会忘了我。应该…….在担心我。大概。」

「那样的话，不用等到夜晚就有人会来搜索的可能性很高呐。城寨和城镇之间只有一条路。想到他们要去城镇的话就能遇到我们的话，我们的负担也会减轻一点吧。」

「原来如此…….你的脑袋还挺能转的不是么。」

「仅仅是知道而已哟。」

有读过出现类似状况的故事——对雷吉斯来说，就只是这么回事而已。

「之后的话，差不多就是如果有能耐寒的东西的话想先用着之类的事吧。」

「这么说起来，还真有！」

「嗯？」

「行李台上有块布。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块。」

这么说着的阿尔缇娜，从木材的下面拉出了一块硬撅撅的布。」

「的确很小呐。」

「可是布很厚因此也很暖和不是吗，用吧。」

「谢谢…….可是，这布阿尔缇娜你用吧。」

「哎…….？」

「虽然看上去是这个样子，我也是个军人啊。保护市民是军人的职责不是吗？」

「这只是场面话呢。」

「我可是认真的哟。」

「呒，真是个有趣的人呢，你…….那，就这样做吧。」

阿尔缇娜提着布，坐在了雷吉斯的左侧，使劲地把身体靠了过来。

自己的左臂，与她的右臂缠在了一起。

「什，什么啊！？」

「这样做的话，即使只有一张布也能让两个人取暖不是吗？」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样，吧？」

与那块布相比传过来的少女的体温，更令自己感到温暖。

心跳加速着状况变得越发糟糕。背上都渗出汗来了。

雷吉斯在心中暗示着自己——冷静点啊，我。她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还是个未成年而且还比我小的女孩子不是吗。虽然的确是觉得她很漂亮，可只是双臂交错的程度就动摇起来什么的，作为一个年长的一方太丢人了啊。

阿尔缇娜把脸贴了过来。

「没事吧？总觉得你的脸好红…….」

「什，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

变得静了下来。

能听到的，只有风声和阿尔缇娜的呼吸声。

「…….雷吉斯」

「哎？什，什么？」

「觉得你是个很新奇的人啊。」

「哈哈…….经常会被人这么说。」

「军人应该保护市民什么的，只是名义上会这么说而已哟。觉得军人才更伟大更珍贵的人如今反而更多。」

「可能的确是这样吧…….可是，拥有力量的人更应该去庇护那些没有力量的人不是吗。因为这才是，人类会聚集起来形成社会的理由啊。就像大人会保护小孩子一样，强者保护弱者是理所当然的…….军人应该去保护市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就是说是‘贵族要保护平民，皇帝要保护国民’这么一回事吧？」

「本来应该是这样呢。虽然现在的贵族集团，却是在持续进行着无益的战争，尽是在浪费国民的生命和财产。」

「与蛮族的进行的战争是无益的吗？可不但无法和他们讲和，输了的话还会被他们杀光不是吗？」

「…….的确，蛮族是很可怕。可是，如果是真的想保护国土和国民的话，把他们引到更适合防守的地形，并在那里筑起又大又长的长城其实更合适。」

「长城什么的，不是会被翻越过去吗？」

「骑兵和马车之类的要通过并不容易。要阻止大规模的进军的话，这样就足够了。」

「啊，是这样呢…….为什么将军他们，没有这么做呢？是因为没想到吗？」

「我说的，已经尽是些像书一样广为流传的知识了。上流阶级的那些家伙之所以不停战，是因为他们把这当成是做买卖了。击退蛮族的话作为军人所得到的评价会提高。进行战争所需要的武器和粮食也能以高价卖出。为了训练军队所开办的学校也是贵族的收入来源。即使会为国民带来负担可一部分的当权者却能获利…….」

「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原谅！」

阿尔缇娜就像是要撞向雷吉斯一般把脸贴了过来。

雷吉斯被阿尔缇娜的气势所压倒，把身体缩往旁边。

虽然因为手臂交缠在一起，还是没有逃开就是了。

「冷，冷静点啊，阿尔缇娜…….我也没打算说上流阶级的人都尽是那种家伙。在我现在看来提内泽侯爵就不是那种人。」

「…….是那样吗？」

「啊啊，他甚至上奏皇帝认为应该停止扩大帝国的领土，把政事转向尽力维持国内的安定上呢。而且在贵族议会上提出筑起防壁的计划的也是他。」

「这个主义还真是好呢！战争完结了的话不论是穷人还是战死者，都应该会减少很多吧！」

阿尔缇娜的眼中因雷吉斯的话而闪耀着光芒。——

在那之后，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一瞬间，让我看到了各种意义上都很危险的表情啊。

「…….难道，就是因为那件事吗？」

「嗯？怎么了吗，阿尔缇娜？」

「嗯，只是刚好在想些无关紧要的事而已。也是呢，贵族里面，也是有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的呢。」

「啊，不过也正因如此，皇帝如果不好好管理的话会很让人困扰的。」

雷吉斯苦笑着说道。

一颤，阿尔缇娜的身体这般颤抖了一下，正因为两人现在贴得很紧所以才让雷吉斯察觉到了。

「……你觉得现在的皇帝…….很差吗？」

「我说很差的话，估计就会被判不敬罪了…….」

也许现在已经说得太过了。话虽如此，也是在这场暴风雪中。在听的估计也就只有阿尔缇娜和马匹吧。

雷吉斯开始侃侃而谈了起来。

「现在的皇帝，在位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是连处理公务都无法负担的老弱躯体了。本来的话五年前就应该让第一皇子继承帝位了。可是，第一皇子却体弱多病，反而是第二皇子成功向世人展示了他在政治和军事方面的才华。而且论后台也是第二皇子更硬呐。」

「好像挺复杂的呢…….」

最先出生的第一皇子，是侧室第二皇妃的儿子。

而在这之后出生的第二皇子，则是正室的皇后的孩子。加之，作为贵族的地位也是皇后那边更高。这也就导致了帝国继承问题的出现。

「两个皇子的帝位继承权之争…….嘛，说白了就是他们的后援者们的权利之争啦。这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老皇帝的在位时间延长。导致那些贵族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也就导致了这种不正的国风了。

「除了他们之外也还有别的皇族啊。」

「啊，第三皇子是吗，还仅仅是个十五岁的学生而已。估计是不能指望他成为能对抗他那两位皇兄的黑马了。」

「还，还有一个人…….不是吗？」

「嗯？啊…….这么说起来，谢鲁克城寨的司令官也是皇族来着。」

「对！那个人怎么样？」

阿尔缇娜又再一次把身体靠了过来，雷吉斯缩向右边。看上去都快要从行李台上掉下来了。

「嗯，矢雀皇姬吗…….」

「那是，什么？」

「玛丽.加托鲁第四皇女在帝都的绰号啦。因为原名太长了，大家都记不住。」

「的确，好像是长了点呢…….」

「好像是叫玛丽.加托鲁.阿尔珍缇娜.杜.贝露加利亚来着…….书里的故事的话我倒是经常能记住，可要记住像这样长的名字真的很难。」

「不必勉强自己记起来啦。比起那个，矢雀皇姬，是什么？」

「毕竟是这之后就要麻烦她照顾了，要说这些像是她坏话一样的事也挺让我困扰的…….就是她在帝都那里人尽皆知的绰号啦。」

「所以说，那个绰号有什么含义啊？」

「虽然都是我听来的传闻…….嘛，毕竟剩下的时间也很充足啦。这是某个被赶到边境的，可怜的公主大人的故事——」

十五年前——

作为铺垫，先来说说玛丽.加托鲁的母亲的事吧。

在帝都威鲁赛优，正在举行着皇帝陛下五十岁生日的大规模派对。

宫廷乐团正演奏着舞曲。豪华料理一道接一道的摆上了餐桌，到处都有将军在把打胜仗的报告当成礼物和祝词一般叙述着。并不只有强势的贵族和知名的富豪，处于阶级低层的下级贵族和他们的家人们也被招待了，正在举行的就是这么大规模的派对。

在坐在末席的平民里面，有个美得令周围的人都不禁屏息的少女。

夜色的头发与黑曜石般的眼瞳把她雪白的肌肤衬托得更为白皙。

向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搭话的，难以置信的，竟是离开了皇座，慢步进入会场的皇帝陛下。

「赏面的话，能和朕跳支舞吗，小姐？」

帝国式典省的公式记录上记载着，在这时，克洛蒂特.巴鲁特鲁米小姐一边礼貌地鞠了一躬，一边是这样回应道

「好的，乐意之极，绅士先生。请问应该怎么称呼您的名字呢？」

为何她会询问皇帝的名字，关于这点提出了数个假说。“没有注意到”这种解说恐怕是太有侮辱性了吧。“注意到了，但还是遵从着被教导的派对的礼仪”这种假说以及“她是个敢于对皇帝开玩笑的女豪杰”这种假说更加的有说服力。

不管怎么说，真相除了她自己以外谁也不知道。

这个美丽的黑发少女把手伸了出去，而牵起她手的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

「这还真是失礼了。朕是，利安.菲尔南德鲁.杜.贝露加利亚。世人一般称朕为利安十五世。」

「那，也请您叫我克洛蒂特吧。」

帝国实力最高也最为知名的指挥官，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挥动指挥棒指挥管弦乐队奏起了音乐。

这件事也被通称为克洛蒂特事件。

半年后——

已经十七岁的克洛蒂特小姐，成为了皇帝的第四位妃子。

名字也改为了“玛丽.克洛蒂特.杜.贝露加利亚”。而且，传言她在婚礼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

比皇帝迎来五十一岁的生日更早，皇妃产下了作为第四皇位继承者的皇姬。正是玛丽.加托鲁.阿尔珍缇娜.杜.贝露加利亚。

虽然公式上是把她作为皇帝的亲生女儿记载，可在世间她却被被认为是私生子。

从侍从长那里收到第四个孩子已经诞生了的报告的利安十五世，“头发是红色的吗？”据说这般询问道。

贝露加利亚帝国的初代皇帝有着《炎帝》的异名，拥有长着赤发红瞳的健硕身躯。据说他用大剑扫荡了周边的蛮族，筑起了帝国的基础。

利安十五世也是，尽管十分瘦弱可也是个有着赤发红瞳的高个男人。

可是，三位皇子虽然的确有着红色的眼瞳，但头发却是继承了他们母亲的金发或者茶发，并且也很难说他们有着高大健硕的身体。纵使利安十五世对政治与军事方面的政务毫不关心，但对于初代皇帝的血统在皇族中渐渐变淡这件事好像还是会让他心痛。

侍从长支支吾吾地边行着礼边告知道

「陛下，头发的确是红色的，可是，产下的是个女婴。」

利安十五世对第四皇女的关心，好像在此刻就停止了。

平民出生的女人成为侧室，还没过一年就生下了孩子，这对于重视名誉的贵族来说恐怕是难以忍受的耻辱吧。

如果，克洛蒂特的孩子是个男孩的话，也许早早就会被暗杀掉吧。毕竟“第一皇子之所以会体弱多病，是因为被人下毒所致。”这般煞有介事的谣言也曾传开过。

万幸的是生下的是一个女孩，玛丽.加托鲁直到她十三岁为止都得以平安地长大着。

明明是以为皇姬却学习着剑术与政治，这种行为的怪异与显眼程度都已经到了能作为宫廷里的笑话的级别了。

可是，在长到差不多要进入社交界的年龄时，问题却发生了。

玛丽.加托鲁有着更胜她母亲的美貌。

这时，世间出现了一个由于有着美型样貌和男中音以及不错的歌唱功力因而在社交界备受注目的年轻吟游诗人。这个男人，被皇后招待到了宫廷——与玛丽.加托鲁擦肩而过的瞬间，吟游诗人便唱起了称赞美貌的诗歌。

「噢噢~，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啊！竟能遇到如太阳般耀眼的天使。那燃烧着的火焰烧灼着我的心灵，那闪耀着光芒的红玉则夺去了我的话语~」

理所当然的，皇后对此异常愤怒。那个吟游诗人不但马上就被赶出了宫廷，更被逐出了社交界。

事情并没有仅仅因此结束。皇后的儿子——第二皇子阿伦.多鲁.拉特雷优.杜.贝露加利亚是一个思想如同锐利的刀刃般危险的人。虽然他作为军人仅仅是第一军团的司令官，但实际上代替年迈的国王和体弱多病的第一皇子，年仅二十三岁便已经手握帝国军的实权了。

这位拉特雷优向老国王上奏道。

「如果若美丽的公主殿下能来指挥全军，将士们的作战热情也一定不会低迷不振吧。我认为公主殿下应该驾临战局胶着的北方战区。」

「实乃妙计。」

在这时，利安十五世对克洛蒂特皇妃的宠爱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般。

帝国历850年——

老皇帝端坐在皇座上，在赤色绒毛地毯的两边则是站着一群露出冷漠微笑的贵族。

母后不在。

玛丽.加托鲁甩了甩她那把赤色的头发，随即跪了下来。

「陛下，贵安。」

「…….」

利安十五世仅仅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侍从长把辞令书展开，在皇帝的名义下朗读着钦命。

玛丽.加托鲁就这么作为皇姬在被无视了未成年人的身份的情况下，被任命为了巴伊路修密特边境连队的司令。

贵族间传出了细微的笑声。

能够推想出此时皇姬心中想法的人，并不在这个谒见之厅中。

在让侍从长退下后，老皇帝低声嘟囔道

「…….作为饯别礼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是与皇帝有血缘关系的人离开帝都时惯例会提出的。遵照传统会以“陛下的话语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成为激励我的礼物。”这句话作为回答但…….

玛丽.加托鲁挺起胸膛，

「请赐我炎帝（兰贝鲁露阿拉姆）的剑！」

这般说道。

谒见之厅哗然而起。

从贵族那边射来露骨地表现出厌恶的视线，

「你连礼节也不知道吗乞丐」也有人如此中伤道。

老皇帝考虑了一会儿。

「…….初代皇帝的剑有七把，而你是第四个孩子。就赐你第四把剑吧。什么时候，你回到了帝都的话，到时把它还回宝物库就行了。」

第四把宝剑——

穿着盔甲的士兵运过来的，是一把不管怎么说都过于巨大的双刃剑。

被命名为<帝身轰雷之四>

由于这把大剑是依照初代皇帝的身高打造的，因此全长有26Pa(192cm)。

虽然玛丽.加托鲁在少女之中也算是比较高的，可大剑却过于厚重过于长，令这点身高误差可以被一笑置之。

谒见之厅沉浸在贵族卑鄙的笑声中。皇姬恐怕会连剑都不碰，一脸可怜的表情退下吧——场内大半的人都这样预想着。

「万分感谢…….请容我借走了…….吓！」

玛丽.加托鲁使尽全身的力气。

大理石的底座吱嘎作响。

她把大剑举了起来。

从旁观的贵族间传来的笑声戛然而止，转变为了惊叹。

皇姬握起了比她的身高还要更长的大剑。

「…….大任，确实收到了。」

朝着老皇帝深深行了一礼。

然后，定睛看了看表情冷漠的第二皇子拉特雷优以及，在恨恨地俯视着自己的皇后。

玛丽.加托鲁这时到底在想着什么，世人只能自己推测。

她随即转身，把变得鸦雀无声的谒见之厅甩在了自己的身后。

「嘛，大致上就是这样的故事啦。」

暴风雪冲击着幔子。

雷吉斯说完后，阿尔缇娜便问道

「稍微等一下。」

「嗯？」

「矢雀皇姬这个绰号，到底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啊，那个啊。皇姬不是把大剑配在腰间嘛。」

「有什么问题的吗？没有其他办法啊，那么长的一把剑。背着的话就会变成拖着剑走的状态了。」

「阿尔缇娜也见过吗。皇姬在谢鲁克城寨也是，这么佩剑的吧。」

「哎？啊，对，对哟…….有看到过。」

「你就没想过吗？看到握着大剑的娇小的玛丽.加托鲁的民众和士兵们，好像都会以“就像是射在麻雀上的箭矢一般。”这般的比喻来评价她。」

「什！？」

阿尔缇娜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事到如今，即使说要在传闻中美化她，可实际上毕竟她既没有在广大国民的面前露面过，也没有什么出名的逸闻呐。貌似大家都已经完完全全把<矢雀皇姬>认定为她的绰号了。我当时因为在战地倒是没见过她。」

「奴奴奴…….」

「怎么了，肩膀一颤一颤的…….就这么冷吗？」

「不是啦！虽然没有向你抱怨的道理，可还是没办法啦！」

「拜托你对她本人保密了。毕竟突然就被她讨厌了的话，就很难在城寨继续混下去了。」

「这你大可放心。才不会愚蠢到会仅仅因为听到了谣言，就连那个说出谣言的人也一并讨厌掉。」

雷吉斯耸了耸肩。

「真是那样倒好…….对了，你肚子饿不饿？应该还没吃午餐吧？」

「你带着什么吃的吗？」

「想着在看书的时候吃的，就留了些面包。」

打开皮包，移开长剑。拿出了烤面包。

「虽然现在我倒是更想要杯温牛奶呐。」

「要分给我吗？」

「我已经说过我的原则了吧？你不要的话，倒是不会强迫你。」

「…….要。」

雷吉斯笑着，把烤面包切成两块，并把其中一块递给了阿尔缇娜。

「喏。」

「谢谢…….即使是笑脸，也是有完全不同的类型的呢。」

阿尔缇娜看着那半块面包，这般嘟囔道。

雷吉斯把硬梆梆的面包吞下去之后。

「这是在说什么？」

「…….我，看过很多更加冷漠的笑脸哟。」

「哼~，在哪看到过？」

「宫廷哟。」

哈姆，阿尔缇娜这般咬了一口烤面包。

就在这时，马嘶鸣了起来。

那是既迫切，又像是在求救一般的嘶鸣。

两人向着驾驶台的方向探出身体。

「有，有什么…….？」

「那个！」

阿尔缇娜伸出手指。向着在马车前方，正挥动着前足的马的方向。

在暴风雪中，有五个影子。

黑光在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

血色的大嘴，有五张。

雷吉斯感觉自己如同被恶魔握住了心脏一般。

「…….是狼。」

「是灰狼（loop gris)哟。」

「火，用火…….向它们投掷松明吧。啊，现在有火口箱吗！？」

「冷静下来，雷吉斯！不可能有的吧。」

「呜…….也是啊。」

「就这么下去的话，马会很危险呢。」

「在那之后，估计就轮到过来吃我们的时候了呐…….呜呜呜呜呜…….啧！！」

雷吉斯退向挂着幔子的行李台。

握起滚到一边的剑，从马车后方跳了下来。

阿尔缇娜眯起眼睛。

叹了一口气。

「嘛，即使他说过要保护市民呢…….」

即使嘴上说着多帅气的话，在自己生命有危险的时候就是另当别论了。阿尔缇娜知道这一点。

他也是一样吗，这般想到。

可是，雷吉斯却绕向了马车的前方。

并没有逃走。

在马车的前面，向着五只狼之中最大的那只举起了剑。

「呜呜呜…….！」

「在，在做什么啊，你！？灰狼可是即使是骑士也要苦战一番的凶猛的野兽啊！」

「我知道啦！所以，只能这么做了！」

握着剑的雷吉斯的手之所以会颤抖，恐怕并不是因为寒冷吧。

握剑的姿势完全是个外行人。

不，比那更惨。

既驮着背，缩着腰，现在也是一副要转身逃跑的样子。

即使是在做游戏的孩子，摆姿势时胸都会挺得更直一点。

阿尔缇娜双手抱头。

「你这幅样子能赢吗！？」

「哈哈…….虽然没什么值得自满的，我在剑术训练上谁也没赢过。」

「还真是没什么值得自满的呐。」

「阿尔缇娜，逃吧…….勉强马让它跑起来。反正就这么下去的话，也只是会变成狼群的午餐而已…….」

「你是认真的吗？你，会死的哟！？」

那是类似于悲鸣的叫声。

雷吉斯笑了。

并不是为了让阿尔缇娜安心而笑，也不是因为留有余力而笑。而是自然露出的笑容。

理由连自己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要我扭曲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话，我觉得那比死更加难受呐。」

「呜！？」

阿尔缇娜倒吸了一口气。

连雷吉斯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会笑呢？是对于像笨蛋一样的自己所进行的自嘲吗？不，那种想法也太负面了。就把它想成是对即使在绝望的状况中也能贯彻信念的自己的胜利的赞歌吧。

「即使是我，估计也是可以做到争取时间之流的事的吧。狼对上那些不逃跑反而向着它们靠近的对手的话，是不会草率地进行攻击的。先会评估对方的力量，确信自己能够赢之后才会靠近…….啊，啊咧？总觉得，它们已经开始靠近过来了！？」

「也是呢，你的架势，怎么看都貌似很弱的样子。」

阿尔缇娜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开心的样子。就好像是含着微微的笑意一样？

最大的狼靠近了过来。

张开了它那排满利牙的嘴。

传出一声呻吟。

虽说离得还很远，雷吉斯还是为了威吓狼只而挥起了剑。

「哎，嘿！！」

由于剑的重量导致身体倾斜了起来。

剑尖叩击向地面。

同时，传出了一声叩的声音。金属制的剑鄂敲到了自己的左膝。

「~~~~~~呜！？」

「谢谢你，雷吉斯…….你成功地保护了市民哦。保护了作为马夫的阿尔缇娜呢。」

「哎？」

因为这一把听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的声音，雷吉斯回过了头。

阿尔缇娜那深红的眼瞳闪烁着光芒。

从运货马车的行李台那里，她好像抽出了银色的某物。那东西，在这昏暗的暴风雪中，也闪烁着耀眼的光。

推开木材与砖块，少女用她纤细的手腕抽出了藏在那下面之物。

响彻着啯哩啯哩咂哩咂哩这般不和谐的声音。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厚重且既长又巨大。

那东西，过于巨大导致要确认它到底是什么也需要花费时间。

勉强能藏进行李台的过于长的全长。人类要挥舞起来实在过于沉重的某个金属块。

撇开它巨大的这一点，那研磨得透出澄清光辉的刀刃上没有半点污秽。

如同镜面一般的刀身。

雷吉斯的嘴唇颤抖着。

「…….帝身轰雷之四」

阿尔缇娜握在右手的是霸者之剑。

被风吹起的长袍，就好像是王者的披风一般飘拂着。如同在燃烧着一般的红发被左手拨到后面。

「差不多，也是我来保护你的时候了，雷吉斯。好好看着。」

「什，么…….！？」

「这把剑仅仅是过于巨大的，刺在麻雀身上的箭矢，还是说是一把被霸者所挥舞着的剑！！」

阿尔缇娜踏出的双脚陷进了雪的里面。

踢开积雪，前进着。

握着的大剑，砍裂着风发出嘶鸣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挥了下去。

大地被砍碎。

积在地面上的雪爆散开来。

这已经是比起称做斩击，还称做大炮的直击比较切合的程度了。雷吉斯这般想到。

感到脚下的大地都在撼动。

灰狼群的话，估计也不在我们周围了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

吹飞的只有积雪，逃过一劫的灰狼群则是慌忙逃到远处拉出了距离。

阿尔缇娜把塞在胸口的烤面包拿了出来。（还是不得不吐槽一句，当PAD用么（拍飞））把那块面包向着狼群扔了过去。

「嘿！」

顺着风，面包掉在了它们面前。

「给你们这个！赶紧回去吧！」

一边警戒着灰狼数次嗅了嗅投过来的面包的味道，吃掉之后，转身离去了。

消失在了暴风雪那白色的阴影之中。

雷吉斯放松了绷紧力气的腰部，倒了下去。

阿尔缇娜把大剑插在地上，转头看向了这边。

「没受伤吧？」

「哈哈…….左膝盖痛着呢。」

「那不是被你自己的剑打到的吗？」

「因为那时我是在梦中所以不记得了。」

阿尔缇娜苦笑起来。

雷吉斯挠了挠头。

「真是服了…….你…….不，殿下就是玛丽.加托鲁.阿尔珍缇娜.杜.贝露加利亚是吗…….不对…….是这样对吧，殿下。」（原文是日语中是否用了敬体的区别，恕咱太菜，译不出来。）

「都事到如今了不是吗？」

「哈…….你人够坏的。」

演变成了只能叹气的事态了。

大成功，对此阿尔缇娜露出了满脸的笑容

「你真的没察觉到吗？」

「那个嘛，那头红发和红色的眼瞳我是注意到了，但同时我也认为阿尔缇娜作为阿尔珍缇娜的爱称来说太长了呐…….」

「母后是这么叫我的哦。」

「阿尔珍缇娜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克洛蒂特.巴鲁特鲁米小姐出生的故乡啊。而那片土地的爱称，好像就是阿尔缇娜…….」

「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是没察觉到么？」

「觉得这种想法过于荒谬，就立刻把它从头脑中否决掉了。将要转属到的要塞的司令官，可是第四皇女也就是皇族。那个皇女，居然会以车夫的打扮来迎接一个被贬职到此地的下士官，什么的。」

「在书店我还在想着要穿帮了，为此紧张了一会呢。」

「我总算知道店主行为这么可疑的理由了。你总是，做这种事的吗？」

「才没有啦！老做这种事的话，会传出白痴皇女之类的谣言不是吗。」

「…….现在在城镇里面，会不会已经开始传出这类谣言了呢…….运货皇姬之类的。」

「和矢雀皇姬比起来，哪个称号会好一点呢。」

她一脸认真的表情烦恼着。

雷吉斯歪了歪头。

「虽然你说自己并不是老在做这种事的…….那为什么，只是对我要做这种事。是对我有什么怨恨吗？」

「怨恨？」

「不论想得怎么乐观，我都是犯了不敬罪吧？对伪装身份的你的言行姑且不论，批判皇帝可是重罪。」

「你明明都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呢？」

「如果是平民之间的话，说这些话和打招呼没什么两样啦。」

嗯——阿尔缇娜这般翘起手臂，皱起了眉头。

冷静下来一想的话事态只是在不断恶化着——暴风雪还是老样子在吹着。太阳下山了之后气温也更低了。

「希望你不要误会哟。我呢，既没有很着你，也没有打算以不敬罪问责你。」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听过这样的传闻，说有个有能力的军师。」

「该不会是在说我的事吧？我觉得那是在夸大哦。」

「我倒是觉得有那个可能性…….我，需要那种贤者的协助…….可是，并不是只要有能力就可以的，思考方式以及价值观也有必要去调查。」

「所以才假扮车夫的吗？」

「也有不能在皇族面前说的事不是吗？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哟，雷吉斯.欧里克。」

「我是觉得你今天能得知的就只有我对军务的热情几乎是等于0的事了。」

「还有你的剑术也是呢。」

阿尔缇娜开着玩笑，雷吉斯则是挠了挠头。

她的视线突然投向了远方。

「啊…….看起来，你的预测是猜中了呢。」

「什么？」

阿尔缇娜侧耳倾听着。

雷吉斯也像她那样做着。

不久之后——

踏在积着雪的街道上的马蹄声越发靠近。

明明刚刚还一边在和我谈话，听力还真够好的，雷吉斯这般钦佩到。

「…….啊，可来的该不会是强盗或者蛮族吧？」

「因为也传来了金属铠发出的声响所以不是哦。」

「你，你清楚到这种地步啊。」

在她说话的时候，乘着马的骑士多达五名，从暴风雪吹来的方向现身了。

穿着轻装铠的骑士们，在阿尔缇娜的身前下了马。

跪下了。

「您没事吧，公主大人！！」

是一个长着黑色胡须的秃顶中年男性。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谢了，出来接我。我没什么事哟…….可是，让马受伤了。」

「我明白了！那就用我的马来拉马车吧。」

「嗯，拜托你了。」

换了马之后，马车恢复了原样。

好像受了伤的马也被席上绳子牵了回去。

其中的两名骑士，把阿尔缇娜的大剑抬了起来，运向了行李台。

看了一下正在麻利地进行着作业的军人之后，阿尔缇娜走向了雷吉斯。

向着因为累倒了而坐在一边的雷吉斯，伸出了白皙的手。

「来，出发吧。」

「那，个…….公主，大人？」

「算了吧。事到如今，即使你用那种称呼来叫我。」

「不，因为那时我还以为你是马夫呐…….」

「会让我心情不好的啦。之前，你明明有说过要用爱称称呼我的。你说那番话是骗人的吗？」

「哎…….」

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假扮成马夫，这种话可说不出口。

雷吉斯的背上渗出冷汗。

虽然想过仅仅被贬职到最前线就已经够惨的了，可没准现在自己是来到了预想以上的不得了的地方也说不定。

抬头，仰望了一下天空。

朝着伸出的小手，雷吉斯伸手握了过去。

「…….虽然我自认为是属于会看气氛的那种人…….真的可以吗，阿尔缇娜？」

当然！她这般说道的时候声音充满着活力。

「欢迎来到我的边境连队。我会好好使♂唤你的，雷吉斯.欧里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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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黎明的誓言
雷吉斯正陷入在深深的睡眠中。

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的某人的声音。

虽然无法判断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但那是一把少女的声音。

「这不是完全起不来嘛！该不会，是死了吧？」

「呼呼呼…….他应该是太累了吧。公主大人，我们就让他继续睡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紧急的工作。」

「…….呣，也没办法了呢。」

离他睡醒还有蛮长的一段时间。

听到了少女们的交谈…….应该是这样的，

却被吵杂的怒吼声吵醒了。

「哈！！」

「……………………呜呜呜？」

睁开眼睛。

映入眼中的是看起来很陌生的天花板。

是一面仅仅把石砖堆成拱形的，仅一片灰色毫无装饰的天花板。

缓缓的一道弧一直沿着石壁描绘着。

这地窖简直就像是个地牢一般，呆呆地这么想着。

雷吉斯躺在被安置在房间最里面的床上。

伸出左手的话，就能碰到凹凸不平的石壁。在冰冷的石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凿出来的小窗户，现在正敞开着。

从窗户那里有阳光透了进来。

听到了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充满气势的男人们的深沉的吼声。

「嘿呀！！」

恐怕是士兵们正在训练吧，空挥所发出的斩风声，以及踏在土上的脚步声也能听得见。

「啊啊…….是这样啊…….」

貌似是被贬职到了谢鲁克城寨来着——雷吉斯这般，让他开始清醒起来的头脑思考着。

软绵绵的床，和商队的马车比起来的话简直就是天国，更何况回想起昨晚的事的话，仅仅是现在自己还活着的这件事都值得万分感谢了。

「…….已经，早上了吗。」

「哦呀！！」

又传来了吵杂的怪声。

雷吉斯捂住耳朵。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真是种要命的闹钟声啊…….」

慢慢地支起身体。

昨晚，到达谢鲁克城寨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冻僵了，借了点热水用，被告知可以使用这个房间——这之后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

再一次环视整个房间，宽敞到能放下四张床和书桌。中间则是有一根柱子支撑着。士兵的话大概是十个人用一个房间吧。像雷吉斯这样的下士官则估计是四个人用一个房间。

然而，床就只有放在墙边的一张而已。

在床的隔壁则是放着一张奢华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搞错了主人阶级的书桌，而且这不是连书架都有嘛！

从床到门口之间的空间，空旷到貌似能再放下六个大书架的程度。

比起喜悦，不如说对此开始不安了起来。

「是因为在乡村地方所以有多余的房间吗？可是，说道这个城寨本身倒是既狭小又普通…….该不会是真的搞错了我的阶级吧？」

说道五等文官，那是从上数下来排第十位的官职。

——元帅，大将，中将，少将，准将，到此为止的是将校级别的官职。

士官级别则是分为文官和武官，一等文官，二等文官，三等文官，到此是上级士官。

而在这之后则是作为下士官，设有四等到六等文官。

也就是说，五等在文官之中的阶级是倒数第二。

顺带一提，士兵则是分为座长，上等步兵和轻步兵。即使是轻步兵作为帝国的正规军待遇和薪水都很不错。农民被征兵后所成为的民兵，以及未成年的见习士兵这一类基本都是在义务劳动。

正因如此——文官中倒数第二阶级的自己，会被安排到这么宽敞的房间，恐怕是搞错了吧，雷吉斯这般总结道。

「不好好地找人告诉我正确的房间的话…….啊，说起来，直属的上官是谁来着？」

文官的上级士官，应该会作为自己的上级，教授自己很多东西才是。

还没过来露面吗。

雷吉斯在寝室脱下了衣服。

即使是白天在室内皮肤也能感受得到寒冷。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是来到北方了。

穿上放在书桌上面的崭新的军服。

虽然贝露加利亚帝国的军服基本上是以华丽的青红白作为配色，但这个边境连队的制服却是以近乎黑色的深绿色为配色的土气的服饰。不过既使用了厚质的衣料，口袋也缝了好几个看起来好像挺方便的。

「呒呣，关于服装还是有好好考虑的。真不愧是最前线呐。」

在换完衣服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许多人的呼喊声——

「…….看来也不会过来呐。没办法了，自己去找吧。」

走出了房间。

打开房门，石壁走廊分别向左右延伸着。

勉勉强强能让两个人并肩行走的走廊，缓缓蜿蜒着。途中则零零星星地有着几扇木门。

总之先向着左边前进，走出走廊来到了中庭。

「嘿！！」

再一次传来吵杂的声音。

被石砌的建筑物围起的中庭，已经变成了连地上的土都被踏得结实的练兵场。三十名左右的士兵在那里空挥着剑。

在并排着的士兵们面前，站着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的男人。

如同正在挥洒着汗水挥舞巨大斧枪的肌肉块一般的男人，恐怕已经四十岁左右了吧。

有着浓密的黑胡子以及秃头。

明明雷吉斯已经冷到想要围巾的程度了，那个男人却毫不吝惜地暴露着自己满是老伤的上半身，全身更是散发着热气。

看向了这边之后，他露出笑容。

「奴，醒来了吗，年轻人！」

嗓门真大。

正在他面前训练着的健壮的青年们也在喊着「嘿！！」或者「哈！！」。

青年们也一样裸着上半身，满身大汗且浑身散发着热气。

秃顶的男人，把斧枪伸了过来。

「好！你也，来把这个挥起来吧！气势会咚地一声涌上来哦！挥吧，挥吧，把它挥得嗡嗡作响吧！哇哈哈哈！」

雷吉斯畏缩着说道

「不，不是…….我是文官所以用剑或者用枪有点…….比起这个，你是，昨天过来救助我们的那位骑士对吧？」

雷吉斯这么问道之后，男人点了点头。

「嗯。我是艾威拉鲁.杜.布兰夏鲁一等武官。正在担任这个巴伊路修密特边境连队的骑士团长！」

「我是雷吉斯.欧里克五等文官。十分感谢你之前的帮助…….真的是，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哇哈哈！我那时还在想怎么找不到公主大人了。她这不是假扮成车夫去了小镇上嘛。明明最近还有强盗出没呢！真是的，吓坏我了。」

「哈哈哈…….我也是这样呢。」

没想到运货马车的车夫，居然会是作为皇姬的司令官。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公主大人的话，没准她会把强盗全都砍了也说不定呐！」

「啊啊…….毕竟她很强呢。」

「因为她是女神嘛！」

艾威拉鲁这么说完之后，他部下的骑士们也点头道「是的！是女神！」

雷吉斯则是搞不懂他们的说法。

「我觉得皇姬就是皇姬吧…….？」

「是女神才对吧！？」

「…….啊啊，说起来，在北方好像有对胜利女神的信仰来着。」

「嗯！正是女神！」

「原来如此…….」

虽然偶像崇拜好像是被教会所严禁的，是因为边境的对此的宽容吧。圣教会严格的教诲好像也不是能够传达到100Li(444KM)外之物。

的确，从那凭着纤细的手腕挥舞大剑的姿态里，身处战地的战士们即使感觉到了什么神圣之物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昨天好像是凭着大剑的一击踢散了灰狼群不是嘛！愉快，愉快！哇哈哈…….哈呜咳咳咳！」

在艾威拉鲁笑得都呛起来的时候，他部下的青年们也很开心似的露出笑容。

「「哇哈哈！」」

雄壮的声音。

虽然很感谢他们昨天的帮助，可雷吉斯对这可谓是“雄壮”的氛围却很不适应。

「哈哈…….那么，那么我就就此告辞…….」

刚想从这种氛围里撤出来就被艾威拉鲁喊着的「等等！」给拦了下来。用肩膀扛着巨大的斧枪，他踏着沉沉的步伐慢慢接近了过来。

一边呼，呼地喘着气，一边把脸靠了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问一下。」

「什，什么事呢？」

「你应该没对公主大人做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吧？」

刷地，部下们的眼神也变了。

艾威拉鲁那已经秃掉了的头上浮现出了血管。

雷吉斯后退了几步。

「奇奇怪怪的事？」

「总感觉昨天公主大人的样子怪怪的。你，做了些什么吗！？」

「什么都没做啊…….只是和她聊了会天而已哦。」

「你们聊了什么！？」

「嗯，帝都里的传闻之类的…….」

从青年之间听到了「说是帝都里的传闻哦。」「一定是关于社交界的吧。」「说道这农村地方附近的传闻的话就是哪家哪家的芋头收成了之类的或者哪家哪家的牛生小牛了之类的…….」「那个不叫传闻啦。」「擦的，果然来自都市的男人就是让人火大。」「帝都就是做这种事的地方啦。」（最后这一句的原文是帝都がナンボのもんじゃ！如果咱有翻译错误的话希望各位能够给出提醒。）之类带有杀气的声音。

能从中感觉到危及自身的危险。

艾威拉鲁进一步靠了过来，嘴都快亲上了。

「呒~！老子的闺女可是陶醉地像第一次和男人约会了一样啊！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等等，等等啦！我只是和她谈了下在帝都对第四皇女的评价和有关政治的话题而已。对着小孩子怎么能说那些轻浮的话题啊…….说起来，倒不是我自满，我可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哦！？」

芯~

这般安静了下来。

艾威拉鲁就像画上的圣人一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部下的骑士们也，摆出了一副如同在传达着爱的天使一般的脸。

「要坚强的活下去啊，年轻人。」

「总有一天，会有好事发生的哟。」

「Fight。」

这种同情才不需要——雷吉斯这般想着。

雷吉斯一边背负着毫无用处的温柔激励，一边怀着不知为何如同打败仗的士兵一样的心情把充满悲伤的中庭抛在了脑后。

回到了走廊之后，这次向着自己房间右边的通道前进。

听到了哼歌声。

「哼♪哼，哼~♪」

「嗯？」

从就这么开着的门边，偷看了一下里面，发现里面是个宽敞的房间。

有八张长长的桌子。以及多达五十把的椅子并排着。

「是配置给士官使用的食堂么……？」

虽然石壁给人的粗糙的印象还残留着。可四周都摆放了装饰有鲜花的花瓶的话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文雅的感觉。

有一个女仆，正在用布擦着长桌。

哼歌的人正是她。

穿着以胭脂色为底色的女仆裙。绑在脑后的茶色头发一边配合着鼻歌的节奏摇晃着。

年龄估计和雷吉斯差不多吧。

是个有着榛色眼瞳和让人印象深刻的笑容的少女。在她工作的时候她那漂亮的头发和肌肤更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

「嗯嗯~，哼哼~♪啦，啦啦啦啦啦~，如同灰姑娘一般的女仆小姐，对老鼠们说道~♪今晚城堡里面有派对举行~♪」

不仅是哼歌连歌词都唱出来了。

感觉她唱的还稍微有点走音。

咕噜地转了一圈。食物的碎屑便从桌子上落了下来。她这是在打扫呢，还是在跳舞呢。

四目相交。

站在门口的雷吉斯，被她注意到了。

女仆整个人愣住了。

歌声也停止了。

雷吉斯感到气氛微妙地有些不妙。

「呀，呀……真是首不错的歌啊。」

「哎，真的吗！？你就这么被这首歌感动吗！？」

「我倒没说自己被感动到啦……」

「这可是最近正在流行的歌曲哟~」

「是这样吗，可我是第一次听到……是在这个城寨里很流行吗？还是说，是在特由翁威鲁的街道上？」

「不对，是在我心里！」

「自我流行吗！」

「是我现在，创作出来的。」

「你说做这是最近正在流行的歌曲吧！？」

无视了雷吉斯的吐槽，女仆开始带着笑容开始了对歌曲的解说。

「呜呼呼……讲述的是在一个受到性格恶劣的主人残酷虐待的女仆小姐的身边，来了一个使用魔法的老婆婆的故事哟。很浪漫的哟。」

想着这样的童话故事也有读过呢。雷吉斯点了点头。

「说的是老婆婆用魔法让女仆能够去参加城堡里的派对的故事对吧？」

「那是什么故事呀？歌曲讲述的是老婆婆用攻击魔法把性格恶劣的主人教训成一滩油腻腻的污渍的故事哦。」

「浪漫的元素都到哪去了啊！？用的魔法还真够直接的啊。该不会，是因为你对现在的待遇感到不满吗？」

毕竟魔法什么的只是会在故事里面出现的空想的产物，虽然觉得只是属于开玩笑的范畴。可确实是个会让人感受到她内心黑暗的故事。

女仆则是，干巴巴地笑了笑。

「啊哈哈，不是这样的哦。公主殿下也是个好孩子。虽然战争令人感到很可怕，可在城寨里面就很安全了，只是将来看上去没有那么光明而已。」

是个说话稍微有点带刺的女仆。

重新介绍一次，她遵循着礼仪礼貌地说道。

「我是追随公主殿下的女仆，克拉丽丝。请用喂或者你这家伙来称呼我吧。」

「这么过分的称呼方式我可是不会用的哦！？哈~……请让我称呼你为克拉丽丝小姐吧。我是雷吉斯.欧里克。」

「是！从公主殿下那里，听说了很多与您相关的事。」

「是那样吗？你听说了什么？」

「在暴风雪中让公主殿下去用那仅有一张的毛毯啦，还有把面包分给了公主大人啦，还有勇敢地挺身面对灰狼啦，之类的。我觉得这都是些很出色的行为。」

「没有啦……真是让人害羞呢。其，其他呢？」

「貌似还是个剑术连小孩子都不如，把工资全花在书本上的挺没志气的人呢~」

「对不起。」

不该继续问下去的。

就像没有任何恶意一般，克拉丽丝露出了笑容。

「请问您有什么事呢？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是挺忙的。其实是骗你的啦。」

大概，她是没有恶意的。大概。

「……我直属的上官你知道是谁吗？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这种事的话，我并不知道呢。」

「也是呐。那么，阿尔缇娜……啊啊，不……能告诉我，公主大人在哪里吗？」

「呼呼……爱称的事已经听说了所以没关系的哟。可是，在除了我和公主殿下以外还有别人在场的场合下请控制一下哦。」

「是这样吗。果然，能容许用爱称称呼她的人很少吗？」

在那个中庭里的骑士们面前，早早察觉到了这点好像比较好。雷吉斯这般想到。

「我觉得是我的话她是会容许啦……其他人的话，应该就只有她的母后大人了吧？」

比想象中的还要少。

雷吉斯比起高兴更先感到的是困惑。

「那是……为什么呢？」

「是问公主殿下她，为什么朋友这么少的理由吗？因为她是那种性格呢~」

「你这人还真是毒舌呐……不是这种意思，为什么只对我，她会允许我可以用爱称来称呼她呢？虽然作为皇族的话被问道名字可能是挺让她感到新鲜的，可穿着车夫的服装的话会被这么问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而且即使是作为她平民阶级的熟人的话，我恐怕也不是第一个……」

克拉丽丝歪头想了想。

「虽然我不知道公主殿下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是，认为你成了她的某种理解者呢？毕竟别看她那样她意外地可是处在一个艰苦的立场上啊。」

「理解者……」

「对，与她的母后大人同等程度的……」

「有，有这种事吗……」

雷吉斯，试着回想了一下与红发少女的相遇。

因为自己购买了过于昂贵的书籍——为此被她质问道是不是一个笨蛋——会与这件事有关吗？

克拉丽丝啪嗒啪嗒地挥着手笑着说道。  

「嘛，在年轻的时候，也会搞错很多的事呢~」

「你居然把她信赖我的判断断定为“年轻时犯下的过错”！？虽然对此我没法否定，可这结论会不会下得太早了！？」

「我开玩笑的啦。都是因为雷吉斯先生你会对每句话都一一反应的缘故啦，看来那句话对你造成了强力的一击呢。」

「别戏弄我啊……」

「因为这种对话，要是换做是和艾威拉鲁先生他们进行的话，就会得到像是“嗯，真可谓是女神呐！”这样的意义不明的回答了。」

「啊啊，是给人那种感觉呢，那位团长大人。」

想起刚刚在中庭遇到的那位留着汗赤裸着上半身的骑士团长，雷吉斯露出了苦笑。

那之后又回到正题，再问了她一次阿尔缇娜在哪。

克拉丽丝望了望挂在墙上的时钟。

「外出了哦。不过再过一会就会回来了。」

「到了城寨外面？如果是到了街道上去的话回来得真是早啊。因为她是那种认真的性格，恐怕不是出去玩吧……是去狩猎还是侦查吗？」

「大致上就是这样了。话说回来——虽然大家，已经吃完早饭了，可雷吉斯先生你呢？」

「谢谢你，其实饿得都快晕倒了。」

「是这样吗，真不容易呢~。明明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中午呢。」

「为我拿出早饭的剧情没有了么！？」

「啊哈哈，没办法了，这次是特别服务哟。」

虽然克拉丽丝是个一味开着玩笑的女仆，可在工作方面还是挺利索的，没过多久就端着料理过来了。

是松软的面包以及加了鸡肉的炖菜。

考虑到这里位于前线的话，还真是相当豪华的料理。

「好厉害啊……」

「请慢慢享用哦。」

带着微笑，克拉丽丝回去继续做自己的工作了。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毯子打扫床铺。

雷吉斯则是慢慢地品尝着他的早餐。

就在雷吉斯吃完他迟来的早餐的时候——

阿尔缇娜在食堂露脸了。

「啊拉，雷吉斯。看来你还没死嘛，太好了。」

「托你的福呢。」

今天阿尔缇娜既没有打扮成车夫那般，也没有在腰间挂上宝剑。

在带着蕾丝之类的装饰的连衣裙上，装备着最低限度的护腕以及护肩。

长长的红发绑在了脑后，腰间则是挂着一把普通的长剑。

腋下夹着的是一件雪白色的外套。那也被身为女仆的克拉丽丝行着礼收下了。

「欢迎回来，公主殿下。」

「谢谢你，克拉丽丝。能替我准备一杯茶吗？」

「明白了。」

克拉丽丝再行了一次礼，静静地走向了厨房。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她也在好好地当着一个女仆

阿尔缇娜坐到了雷吉斯的对面。

「哈，今天也不行啊……」

「听说你到外面去了？」

「就是去街道巡逻啦。不久之前开始，就有瞄准商队进行抢劫的强盗在出没啊。」

「说起来，我在旅行的途中也听说过好几次呐。说是越在远离中央的地方遭受强盗袭击的可能性就越会增大。」

街道的治安恶化，也渐渐在变成边境物价飞涨的一个原因。因为治安的恶化会令算上了无法运到的货物的运输费以及雇佣护卫的经费一并上升。

「行商人以及住民们的难处也增加了呢。」

「关于蛮族正在入侵的这个传闻你也听说了吗？」

「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呢？因为在这边完全找不到相关的证据所以我也不清楚呢。而且仅仅靠着在城寨里的士兵要护卫所有的商队也不可能。」

「正因如此，一大早司令官才自己去巡逻吗。明明那一段是又冷又困最难熬的时间带。」

「正因为那段时间大家都讨厌执勤，司令官才应该率先行动起来吧。」

「噢噢……真是了不起呢。」

「我其实也是不想去巡逻的。强盗什么的消失掉就好了！」

「我也这么想呐。」

变得安全了的话，书也会稍微便宜一些吧。

阿尔缇娜用她所知道的一切恶语骂向了那些藏了起来的强盗。

在她的谩骂告一段落之后，雷吉斯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我想去向我直属的上官打个招呼……可现在变成谁了？还没决定出来吗？」

「直属的上官是……指那些在文官中变得很了不起的人对吧？」

「是这样呐。」

「没有哦。」

「没有了不起的文官说想用我吗？」

「嗯嗯。这个城寨呢，除了你以外，一个文官都没有哦。」

雷吉斯一开始，由于没能理解告知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在原地楞了一阵。

过了一会雷吉斯总算能挤出声音

「………………你说，什，么？」

「这个连队呢，一直是一个叫做杰罗姆·强·杜·巴伊路修密特边境伯爵的将军在管理的。可就在大约半年前，好像他把所有的文官都赶出去了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战争光靠武官就能进行下去吗……会记和补给的工作是谁在做啊？战争的记录和报告呢？征税和纳税呢？」

「是伯爵的家令在做哦。」

被叫做家令的，是那些处在管理贵族领地立场的佣人。

这些人担任的是管理来自领地的征税以及物品的买卖，以及雇佣仆人还有给仆人们发薪水的工作。因为他们兼任会记的情况也很多，处理大部分的文件应该都是没问题的吧。

「这么说来还真是个优秀的家令啊。该说真不愧是伯爵家吗。该不会以前是当文官的吧？」

毕竟与军事有关的文件表述独特非常复杂，明明自己在士官学校都花费了大约两年的时间去学习。

虽然雷吉斯正在这般佩服道……

阿尔缇娜却摇了摇头。

「因为满是错误，每个月从军务省那里都会寄来写满抱怨的信哟。而且查察官为此

也有来过。」

「什！？怎么可能……在这里的真的是贝露加利亚帝国吗？」

「原本在这里的好像都是杰罗姆卿的私兵呢。」

「说起来，好像在书上也有写呢。在确定会被贬职到这个边境的时候，想着难得，于是就去调查了不少的东西。」

「……你这个人，果然很奇怪呢。一般来说被贬值的地方的地名什么的明明看到了都会感到很讨厌的。」

「你当时感到讨厌了吗？」

「我是……因为有目的……」

阿尔缇娜罕见地说话结巴了起来。

虽然昨天也感觉到了，她心里好像藏着什么秘密。

可是，她之所以什么都没说，恐怕是因为此刻她判断不能说吧。雷吉斯停止了对此的进一步追问。

「虽然靠着书本还有传言，得知了杰罗姆卿的武勇传……可是他把文官全部赶出去之类的事就没传得那么广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虽然我之前问过他一次……可他没告诉我啊。因为我，现在正被杰罗姆卿讨厌着啊……」

「正被讨厌着？」

阿尔缇娜带着一副柔弱的表情点了点头。

「如果你因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权力斗争的结果，被外行人的小姑娘取代了自己成了司令官的话，即使是你也是会讨厌那个小姑娘的吧？」

「是这么回事啊……」

新来的司令官和，过去管理着部队的元司令官之间相处的不愉快这种事并不罕见。

虽然一般来说是会让前任者转属到别的部队的，可因为阿尔缇娜是个外行人，而谢鲁克城寨则是北方的要冲。虽说是有着国王的钦命，可把杰罗姆调离这般愚蠢的行为军部恐怕也是做不出来的吧。

阿尔缇娜露出满是不满的表情。

「如果这支军队能正常运作保护好民众的话，我是没打算指手画脚的……」

「没有文官这一点还真是没想到呐。」

「而且，杰罗姆卿也很难说是个勤勉的人啊。」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克拉丽丝从厨房那里，端来了一个白瓷制的茶壶和两只茶杯。

把两个茶杯并排放在桌子上，向里面注入了有着透明感的红色液体。

红茶发出的浓烈香气刺激着鼻孔。

「让您久等了，公主殿下。还要放砂糖进去对吧？」

虽然现在是在随意地使用着，可红茶叶砂糖以及陶瓷器即使在帝都也是高级品。作为官给品分配到这里是不可能的因此现在在这里的这些恐怕都是皇姬的私物吧。

「谢谢你，克拉丽丝。」

「不用客气——雷吉斯先生，你又怎么样呢？」

「也泡了我的那份吗？谢谢你了。」

「您在说什么啊？我在问的是关于您对将来的打算哦。」

「咕……」

这女仆带着一副天真的表情，把言语的利刃给刺了过来啊。

「啊哈哈，这还真是个重要的问题呢。」

阿尔缇娜搅拌着红茶。

自己对将来的打算还真是个难题呐，雷吉斯揉着额头这般想到。

「嗯~，为什么杰罗姆卿会把文官赶出去呐……看来有了解这个原因的必要啊……」

「虽然这样也不错，要来试试帮忙一下我的工作吗？」

「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忙吗？」

想起了昨天她所说的“会好好使唤你的。”这句话。

「有相当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哦~要去把强盗揪出来！！」

「这么说起来，你都有在进行巡逻呐。」

「嗯。无论商人还是居民都在为此困扰着，也让士兵们很辛苦呢。不能为我想些应对的方法吗？雷吉斯你是军师来的对吧？」

「不是……我不是什么军师……」

「做不到吗？」

「我只是说自己不是军师而已，计策倒是有啦……能允许我花费的时间和使用的士兵有多少？」

阿尔缇娜让两手的食指互相咚咚地戳着，边做着这种意义不明的动作边说道

「时间的话，希望能尽可能早地……但是强盗开始增加是在大约半年之前，可他们在那之后一直都没闹出过什么事来所以只要能让事件得到解决要花多一点的时间也不要紧。问题是能使用的士兵那方面呢。」

「只能用很少的一部分吗？」

「就只用我一个的话，不行吗？」

「哈？你在说什么啊……」

「因为我，对自己的剑术还是挺有自信的呢。」

「虽然我也很清楚你的强大，可强盗的人数也不少吧。在我们抓住其中几个的时候，剩下的大部分就会趁机溜掉哦。」

「呜呜呜……也是呢。」

「该不会，你想要只靠着自己就把他们全部抓住吗？」

「倒不是这么回事……是因为会听我命令的士兵不多啦。」

说出了这种不能听过就算的话来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嗯……我说过我现在正被杰罗姆卿讨厌着对吧？」

阿尔缇娜的脸上，浮现出了与她十四岁少女身份相符的苦恼表情。

也就是被做出实绩的元司令官所讨厌的新司令官的命令，没多少士兵会为此而行动这么一回事吗。

「真是让人意外呐。我也遇到了艾威拉鲁骑士团长，还有他的部下们，他们看上去挺倾慕你的啊？关于你还说过“真可谓是女神”这样的话。」

想起了，刚刚在中庭见到的人们。是群会让自己感受到切身危险的人呐。

阿尔缇娜的脸微微变得红了一些。

「虽，虽然被他们称为女神是挺害羞的……有几个人还是愿意听我的命令的呢。为此我都想表示感谢了呢。」

「有几个人？那，其他大半的士兵呢？」

「平时姑且不论，在战场上的话应该是除了杰罗姆卿的命令之外一概不听的吧。」

「……嘛，赌上了性命的话，比起女神还是更会相信猛将的话呐。」

「就是说呢。」

虽然倾慕着阿尔缇娜的士兵存在，可那说到底，恐怕也只是因为他们在把阿尔缇娜当成公主来对待而已吧。阿尔缇娜在司令官的立场上并没有得到他们的信赖。

毕竟没做出过任何实绩因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记得，巴伊路修密特边境连队大约是有五百骑兵，五百炮兵，两千步兵在的吧。」

「你调查的还真够仔细的呢。」

「在那之中，大约有多少人是会听阿尔缇娜你的命令的啊？按照我的计划，只要有三百名步兵的话，应该就能做点什么了。」

「大，大约需要三百人是吗……？」

阿尔缇娜用一副听起来很抱歉的语调说道。

雷吉斯翘起双手，垂下背撑起身体。稍稍让坐着的椅子陷了下去。

「……你，之前不是说过我的边境连队吗？」

阿尔缇娜畏怯地问道。

双眼渗出了些许的泪水。

「那，那是……现在，虽然只能让人感觉到是个头衔……可迟早有一天，我会对此做点什么的啦。」

「要召集士兵的话只要有头衔和报酬就足够了。可是，人望只有靠展示自己的实力才能获得了。」

「只有靠展示自己的实力才……」

阿尔缇娜就像是在细细体会着老师所教知识的学生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由于变得有了些许的不安，雷吉斯又附上了一句。

「虽然我对剑术方面的事不是很清楚，可我已经知道你的剑术很了得了。可即使如此你要与之做比较的对象全都在你之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要求司令官所具备的，虽然并不仅仅是武力……可武力确实比较容易让人明白，展示者比谁都要强这一点」

「也就是说，与我相比，还是杰罗姆卿更强咯？」

「这是肯定的吧……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可是《艾路修泰茵的英雄》啊。」

「英雄？」

就好像感到不可思议一般，阿尔缇娜歪了歪头。

可对此感到吃惊的反而是雷吉斯那边。

「你不知道吗？说到杰罗姆卿那可是在与邻国的会战中相当活跃过的猛将啊。」

「是那样的吗？」

「虽然这不是我亲眼所见的——」

克拉丽丝像是在催促雷吉斯一般，把茶杯放到了雷吉斯的面前。

雷吉斯一边用充满美妙香气的红茶润着喉，一边概括地把杰罗姆的经历告知给她们。

「杰罗姆·强·杜·巴伊路修密特是作为子爵家的长子出生的。」

十四岁便以初阵的胜利装饰了自己的贵族生涯，自那以来，又继续获得了许许多多的战功。

在那大量的战功之中要说能被大书特书的，恐怕就当数与邻国盖鲁马尼亚联邦在艾路修泰茵平原的会战了吧。

四年前——

为了对付越过了国境的盖鲁马尼亚联邦军的两万人，帝国军派出了三万人进行了迎击。进行迎击的场所正是艾路修泰茵平原。

说道盖鲁马尼亚联邦，那是以普洛森王国为盟主联合了大大小小的国家，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老是在进行着战争的联邦。因此，虽然里面的国家都很贫困但士兵却是十分的精锐，军队无论是训练还是装备都是十分充实的。

敌人派出的先锋是约三千人的铁骑兵团。

身披象征着荣誉的被染成黄色的铁铠甲，排成纵阵如同长枪一般突击了过来。

贝露加利亚帝国将士以及士兵们都被他们的气势所压倒了。由于敌军正好朝着两支贵族军队之间冲了过来，因此变成了贵族之间为了逃开而开始互相推挤着的局面——帝国这边军队的队列如同一块奶酪一般支离破碎。

如果军队的横阵形被突破了的话，本阵就会整个露出来了。

而且，主力部队受到前后夹击的可能性也会提高。变成了那种情况的话，士兵们恐怕就会失去统制开始四散逃命吧。贝露加利亚帝国军，陷入了崩盘的危机。

此时，出现了一支从正面朝着气势如虹的敌纵阵突击过去的部队。

根据杰罗姆的手势判断，这支部队共有骑兵五百名。

而且，冲在前面的，不正是子爵本人吗。

周围的人都在想，他这么做是为了为本阵后退争取时间呢，还是为了赌上自身性命尽忠呢……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黑骑士杰罗姆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把敌人的铁骑兵打倒。

有猛将打头阵的黑骑兵团，一边把敌人的纵阵型粉碎一边突进着。

虽然盖鲁马尼亚联邦军慌慌忙忙地开始指挥位于左右两翼的部队进行防守，但那也不可能赶上防住这边骑兵的突击了。

「——于是呼，杰罗姆卿在那时蹂躏了敌方的本阵，把贝露加利亚军引向了胜利，并因此成为了《艾路修泰茵的英雄》 。比起会战的勋一位来，他更是从一等武官升级到了准将的职位。这还是他才二十岁的时候发生的事。」

「他是这，这么厉害的骑士来着!？稍微有点无法想象呢……」

阿尔缇娜皱起眉头，露出了一副对此难以琢磨的表情。

克拉丽丝则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现在的他，看上去并不像那种人呢。」

做出了这种感想。

「是这样吗？他在这个城寨里面，又是给人怎么样的印象的啊？虽然我没见过他，可他在帝都那些贵族女子之间好像因为自身的优雅和美型而相当受她们欢迎。」

克拉丽丝沉默着。

阿尔缇娜则是呻吟道

「嗯~~~，也许让你亲自确认下会比较好。」

「呒姆，看来他也并不是处在太好的状况中啊……嘛，毕竟自从他当上了将校之后也不是就说过得幸福了呢。」

「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些因自身的成功而爬了上去的人呢，就是会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给嫉妒和疏远的。那些被称为英雄的人们，变得忌避起因不断立下战功而成为将军的杰罗姆所需要经过的时间，连半年都没有。他被赐予了边境伯爵的爵位以及，这块北方的领地……却因此而被赶出了作为生他养他的故乡的帝都。」

表面上，虽然作为对他的“褒奖”连土地的名字也，改成了作为杰罗姆姓氏的巴伊路修密特——可实际上这只是给予了他名誉，考虑到实益的方面这其实是明摆着在疏远他。

自那之后，英雄杰罗姆的名字就从表舞台淡出了。

阿尔缇娜，喝干了她的那杯已经微微变冷了的红茶。

「是么……这也是件常有的事呢……」

恐怕是有着某些能与自己的境遇重叠的东西吧。阿尔缇娜就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用自己的手指描过茶杯的边缘。

「……你对此真的是一无所知吗？」

「嗯。他应该很强吧，虽然我有这样想过。而且艾威拉鲁他们也，没对我说过杰罗姆卿的事。」（原文为エブラール 估计是作者笔误了。）

克拉丽丝用一副冷静的语调说道。

「……因为公主殿下，是被城寨里的各位所关心着的，如果是那些看上去会有损您心情的事情的话他们是会避开不说的。」

「啊拉，我是被这样这么担心着的啊？虽然不能说我和杰罗姆卿的关系很好，但仅仅是对我说说他的往事是不会损坏我的心情的哦。」

「公主殿下您可能是这么觉得的吧……然而，士兵他们，是把公主殿下您当作贵客一般对待着的。」

「讨厌啦，克拉丽丝。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会把距离拉开到这种程度的啦。大概。」

「当真是这样吗？现在雷吉斯先生说的话…….我，也曾经从士兵那里听到过哦？」

「你说什么！？」

对于克拉丽丝平静地做出的爆炸性发言，阿尔缇娜发出了表示惊愕的声音。

女仆则是微笑着说道。

「因为，我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啊。」

「什，那，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像是个难以亲近的人一样嘛」

「怎么会呢。公主殿下就是公主殿下。除此之外谁都不是哦。」

「那个……话是这么说没错……呜呜呜？」

「请您安心吧。即使您被城寨里的士兵们所疏远也好，我也会在您身边的。只有我是您的同伴哦，公主殿下。仅属于我的公主殿下……呜呼呼呼~」

「额，嗯。谢谢你……？」

克拉丽丝就像用了魔法一样，忽悠着阿尔缇娜。

虽然觉得她说的话里面也混了些不稳当的发言。

不过依她的性格，恐怕都是在开玩笑的吧。

雷吉斯把话题接了过去。

「……嘛，关于杰罗姆卿的事，大致上就这么多吧。城寨里的士兵们，比起阿尔缇娜更信赖他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本来的话他可不是率领边境连队而是率领师团或者军团的将军啊。」

「咕……我知道了啦。我也是，不觉得自己会比他更受士兵的信赖的。现在暂时是这样呢！」

「作为放弃时说的台词来说还挺不错的。虽然在我读过的书里面说这种台词的大多是配角……」

阿尔缇娜带着一副不爽的表情瞪了过来。

「关于指挥权的事说到这里就够了啦。你倒是给我想些对付强盗的方法啊。」

「嗯……要抓住那些强盗的话，一定数目的士兵是必须的。可以的话，比起骑士团还是使用步兵更好。为此……不请杰罗姆卿下达命令不行，吗。」

雷吉斯把视线落到了床上。

无论是杰罗姆文官全被赶了出去的事，还是他与阿尔缇娜的关系，都可以看出他肯定是个有着令人难以相处的性格的人。

老实说，心情感到很沉重。

阿尔缇娜充满气势地站了起来。

「是个好机会呢！我们就试着好好和杰罗姆卿谈谈吧。那方，也一定不会对现在这种状况感到满意的。」

「你还真够积极的。」

「这是肯定的啊！这总比低下头消沉下去来的好吧。」

这么说着的她露出了笑容。

雷吉斯被阿尔缇娜拉着，从位于中央塔一楼的士官食堂向杰罗姆卿的私室走去。

克拉丽丝则是由于好像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因此留在了食堂里面。

一边走在能发出脚步声的走廊上，阿尔缇娜一边很高兴地搭话过来。

「你，好像挺受欢迎的啊。」

「受谁的欢迎？」

「克拉丽丝啦。你没发现么？」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她可是尽把我耍着玩哦？」

「人只有对那些看得顺眼的人，才会不停地开玩笑哦。这可是你让她心情不错的证据呢。毕竟平常的克拉丽丝的话可是完全不说话，没事的时候窝在房间里的人啊。」

「不说话？！窝在房间里！？」

「是哦。就像个人偶一样连笑都不会笑一下。」

「……和我聊天的，该不会是同名的别的女仆吧？或者说，她毫无疑问地是连你都在耍着玩吧。现在我已经什么事都没法相信了啦。」

「啊哈哈！」

阿尔缇娜一边爬着螺旋阶梯，一边像一个孩子一样笑了出来。

正要拜访位于中央塔三层的杰罗姆的私室。

虽然已经试着敲了那扇毫无装饰的木门好几次——可门的对面毫无反应。

阿尔缇娜嘟起嘴唇。

「那个人，好像不在呢。」

「他作为实质上的司令官，恐怕也有些事要忙的吧。」

「嗯~虽然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对工作那么热心的人……嘛，算了。在找杰罗姆卿的时候顺便带你参观一下城寨好了！」

「这还真是帮我大忙了。」

「走这边哦，雷吉斯！快点，快点啦！」

阿尔缇娜催促道。

再一次爬起了阶梯，直到登上了中央塔的最上层。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最上层，是一间摆着黑色桌子的会议室。

无论是贴在墙上的边境地图也好，悬挂着的帝国国旗也好，还是裸露的石床也好……都让人感觉房间里充满了战场特有的空气。

用旧了的会议桌上的伤痕，让雷吉斯切实感觉到这里是在最前线。

「过来这边！」

阿尔缇娜穿过房间，把大窗打了开来。

想起了叩的一声。

从外面吹了进来的风，把地图和帝国旗帜吹得啪嗒作响。

阿尔缇娜让自己的红发随风飘动着舞出窗外。头发沐浴在阳光中闪着亮光。阿尔缇娜把手指指向了远处。

「诺，看！」

「小心我推你下去哦？」

「是是……」

雷吉斯向着阳台走去，

带着深绿色香气的风，拂过雷吉斯的头发。

眼下那广阔的风景令雷吉斯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无云的蓝色天空以及，覆盖着雪的白色山脉共同编织出一幅雄伟的景色。太阳则是在温柔地照耀着整个世界。

不论是天空亦或是山脉都能触手可及，感觉自己如同变成了在高空中翱翔的飞鸟一般。

好厉害呐——雷吉斯这般低声说道。

好像感到了很满足似的阿尔缇娜也点了点头。

「很不错吧。」

「我经历风雨过来这片遥远的土地总算找到宝物了。虽然无法将之装进口袋里但它今后肯定不会从我的心中消失吧。即使是在此时此刻只要闭上眼睛的话，也还是能回想起那片天空。」

「那是，什么？」

「出自费伦森的自传。虽然是个在帝都表现十分活跃的画家，但由于在他年轻时画完全没法卖出去，因此那时好像也做过商队的运货工人。他在某次经历了暴风雨洗礼的艰苦旅程的最后，在目的地被那里美丽的天空震撼了心灵。当时他心中的迷惘与身体的疲惫都被消除，仅仅只是留着泪低语着。从那之后，他就变得尽是描画天空了。不久之后《费伦森的天空》就开始变得被人高度评价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老是窝在家里的话，是没法好好地完成工作的吧！」

「哎？不，这是在说他被风景所感动到了……」

把视线移到近处，城寨的内侧也能一览无遗。不过毕竟是为了把握战局进而执行指挥而建造的瞭望台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谢鲁克城寨位于山的中腹地带。

在朝北的平缓斜面上筑有横向的长六角形石壁，四周则耸立着瞭望塔。

在城寨的中心位置上，筑有司令官以及幕僚使用的中央塔，雷吉斯他们正是在这座塔的最上层的阳台上。

不管是供下士官使用的东栋，还是供士兵们使用的西边地区的，无论哪一栋建筑都是方杆形的石造建筑物。

由于供大部分人居住的西地区在城寨中占地算是大规模的，因此有二十栋像是长屋一般的建筑物在互相连接着。（原文如此，估计是作者笔误吧……）

雷吉斯遇到艾威拉鲁他们的中庭，位于中央塔和东栋之间。

在面向敌国的北面，则是建有正门以及广场。

虽然从阳台这里看不到，位于背后的南侧则是建有粮食库武器库以及厩舍。阿尔缇娜这般说明道。

雷吉斯把目光停留在了正在对外墙进行的工事上。那边就像是为了要把外墙的一部分围起来一般搭着木制的脚架。

「那边是在进行着修缮的作业吗？」

「哎。三个月前相邻的瓦登大公国打了过来，就在那时被对方的大炮轰裂了哦。虽然平常是不会出问题的，但这次好像说是因为对方用了强力的大炮，所以被稍微轰崩了点。」

「强力的大炮？再说详细点吧。」

「嗯……因为我才刚就任不久，所以那时我还呆在房间哦。被人告知说也不可以从这里出去。所以也就没看到。」

「明明，你是司令官……」

「因为，我才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别人就对我说“公主大人，请交给我们吧！”然后就被请回去了嘛！？」

「嘛，倒也能想象得到啦。周边国家会经常打过来吗？」

「大概三个月左右就会有一回吧。不过，在冬季的时候要穿过森林挺困难的所以他们现在也许不会来呢。」

虽然帝国与瓦登大公国的距离只有30Li(133KM)，但由于两国间生长着茂密的森林，导致了蛮族的部落坐落于两国之间——这些雷吉斯在书上读到过。

「蛮族呢？」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听说夏天他们打过来的时候好像还翻过了外墙，令战斗变得十分激烈了呢。」

「呒姆……」

在与装备并不充实的蛮族战斗的时候，视情况也可能会令战况变得极端的有利或者不利。虽然在平原作战的时候帝国骑兵的优势是压倒性的，但也有过在森林里受到蛮族逆袭的例子。

好像也有过蛮族徒手攀上城寨外墙的例子。因此他们是一群决不可掉以轻心的对手。

阿尔缇娜她，咕噜地转了个身。

「大致上就是这样吧？差不多，该去下一个地方了吧。」

「啊，谢谢。你让我看到好东西了。」

「那真是太好了呢。不过话说回来，那个人，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在中央塔没能找到杰罗姆。

在广场和东栋转了圈之后，雷吉斯和阿尔缇娜向城寨的南侧走了过去。

这次要去厩舍拜访下。

这是间为了饲养马匹而搭建的小屋子。拉马车用的马匹和军马合起来大约有六百匹被饲养在了里面。

野兽特有的臭味扑鼻而来。

「还真让我意外啊……」

「什么事？」

「阿尔缇娜你，明明是个公主……闻到这种气味却没什么反应呢。」

「我呢，比起学习乐器和舞蹈，反而更喜欢学习剑术和骑马哦。所以照顾马匹这种事也是做得到的。」

「这还真是厉害啊。」

阿尔缇娜跑到了其中一个马房。

「下午好啊！脚伤怎么样了？昨天真是抱歉了呢! 」

瘦弱的马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虽然稍微有点难以辨别，但看来这匹马好像就是昨天为雷吉斯他们拉马车的那一匹。它的右后脚上还正包着绷带。

阿尔缇娜一边抚摸着马的头一边开始喂它吃野菜。

还挺大一棵的野菜，在马的最终渐渐被嚼碎的画面，无意义地充满着魄力。

「很可爱对吧？你要不要也，试着喂喂它？」

「不了，感觉它会连我的手都啃掉所以就让我在这时作罢吧……」

「啊哈哈，这孩子才不会做这种事啦。马匹可是很聪明的哦。」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就是属于那种会被马匹所讨厌的体质吧。因为它们老是会在骑乘教练的面前把我甩下去。」

「哎？原来你不会骑马的吗？」

「倒不是什么值得自满的事，可我还从没让马跑起来过。」

「这还的确不是什么值得自满的事呢。」

阿尔缇娜，开始微笑了起来。

雷吉斯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就让我来教你好了！」

「不用麻烦您了。」

「选哪匹马好呢？那种体型较小，又老实的马比较好吧？」

「喂，喂……那个，我就没有选择权吗？对于那些强人所难的命令我可是有违反的权利的哦。说起来，可是有逸闻称阶级正是为了违反命令而存在……」

就好像没听到雷吉斯的声音一样，阿尔缇娜走向了厩舍的深处。

来到了一个堆积着饲料的场所。

这时，一位女性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是一位与厩舍这种建筑略不相衬的人。既没有穿着军服也没有穿着佣人的服装，反而是穿着住在街道上的市民的服装，还抱着一个装有苹果的篮子。看到了这边之后更是慌慌张张地移开了视线。

「啊，公主大人！？」

「嗯？你是？」

「我是……那个……失，失陪了！」

慌慌张张地说完之后就逃走了。

阿尔缇娜哑然着目送她离开了。

「……她是，什么人啊？看起来倒好像是民间人士的样子？」

「是来卖东西的吧？」

「毕竟也还拿着一篮子苹果呢。」

「啊。现在也还是白天……应该不是艺妓吧。」

雷吉斯无意中的回答，说漏了嘴了。

在他身边的少女向他问道

「那是，什么？」

「哎？」

「那个叫“艺妓”的，到底是在说什么人？」

虽然阿尔缇娜说的话本身像是在开玩笑，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并不是因为害羞而在打马虎眼。

看起来这个公主殿下，好像并不知道“艺妓”是什么。

大意了。她还未成年呢。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到了十五岁就可以结婚了，所以到了十四岁即使知道这些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可是，她是一名皇族。

恐怕是因为在她身边没有什么品行不良的朋友或者大人吧。

怎么会变成这样！再这么发展下去的话，自己不就成了一个给年幼无知的少女灌输无用知识的坏人了嘛——想到这里雷吉斯不禁发起了抖来。

阿尔缇娜逼问道

「怎么不说话了，雷吉斯。好好告诉我啊。」

「呜呜呜……那个是……那啥……就是指，类似于在夜里工作的女商人那样的……」

「嗯~？这么说起来，普通小贩只有在白天才会来呢。」

「是这样的呢。」

就在雷吉斯他们正在交谈的时候——

从女性小贩走出来的地方那里，貌似正是与她会面的男子现身了。

男子身上穿着将校的军服。

从他穿得凌乱的衣衫所露出的胸口那里，能看见他身上结实的肌肉。男子个子长得很高肩膀也很宽。

男子一头长长的黑发梳向了脑后，脸上还留着无精髭。年龄大概在二十代前半吧。（注：无精髭：指的是那种因为没怎么刮而就这么长着的胡子，具体该怎么翻译我实在搞不懂，如果有人知道正确译法欢迎指正。）

浅褐色的肤色以及，锐利的目光。

虽然对这自然样貌的兴趣因人而异，但客观的说这张脸上确实有着连身为男性的雷吉斯的目光都能夺走的美型。

只不过，现在这个男子就是一幅醉鬼的模样。

左手握着一个苹果，右手则是拿着酒瓶。

还打着满是酒气的嗝。

「呃……我还想着是谁呢……原来是小姑娘啊。」

「连巡逻都不去参加，就是为了从小贩那里买苹果吗？给我认真点工作啊，杰罗姆卿！」

吃了一惊的雷吉斯不由得发出声音。

他用食指指着男子确认道

「你是说这个醉鬼，就是杰罗姆卿？！就是杰罗姆·强·杜·巴伊路修密特边境伯？！就是那个有名的艾路修泰茵的英雄！？」

男子倾斜手中的小瓶子，呷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然后开始用他那既锐利又浑浊的眼睛，盯着雷吉斯看。

「呼~……谁啊，你是。」

「啊，我是雷吉斯.欧里克……是个五等文官。」

「回去。」

「好啊，我立刻就去准备一份转属文件。您只要签个名就可以了。」

「雷吉斯！？」

「开玩笑的啦。我的人事权，可是掌握在公主殿下你的手中啊。」

由于是在杰罗姆的面前，因此姑且，还是改变了一下措词。虽然感觉自己在之前就已经不自觉地说漏嘴过了。

「这，这种玩笑你不准再开了哦！」

令人意外地，阿尔缇娜对此看起来却是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雷吉斯作为一个从未感受到过自己存在价值的人对阿尔缇娜的反应是难以理解，只能推测这是因为她不想把新来的文官放跑吧？

说起来，自己现在还正处于帮她抓捕强盗的过程中啊。

原来如此，是因为自己被她拜托帮忙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吧——雷吉斯这般理解到。

「嘛，就是这样……遗憾的是由于没有得到公主殿下的允许，我看起来是没法回到帝都了。」

「哼……这里可没有能给文官这种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吃的饭。给我嚼饲料去吧。」

「对于这件事我也抱有疑问……能告诉我您把我的前任者赶出去的理由吗？毕竟我可不想犯下同样的错误。」

「别对我做的事指手画脚。只要能做到这点就行了。」

「我明白了。现在好像是伯爵您家的佣人在处理着文件……能请您今后交给我负责吗？毕竟一个人要把从会计到税务方面的全部工作包揽掉是很困难的，所以我希望能帮上点忙……」

「随你便吧。钱我会在想用的时候按我想要用的方法来用的。」

谈到这里，雷吉斯察觉到了一些令人厌恶的想法

不如说，杰罗姆的言行等于就是在命令雷吉斯 “给我察觉到这一点”。

阿尔缇娜则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雷吉斯慎重地询问道

「请问……该不会，前任者之所以会失去职位，是因为在军事预算的用途上与伯爵您产生了意见冲突吧？」

「库库库……就是这么回事。我用军队的资金买酒啦，赌博啦，那家伙老是对此指手画脚的嫌死了所以就被我赶出去了。」

「呜哦哦……这是贪污啊。」

雷吉斯抬头望天。

还真是个大胆过头的犯罪宣扬。

要是送他上军事法庭的话连极刑可能都被判上了。

「这有什么错的？不管是蛮族还是邻国的那些混账家伙，只要这座城寨还存在就攻不进帝国的国内。那些钱都是因为城寨存在才送来的，那要怎么用都是我的自由吧。」

又呷了口酒。

然后，再咬了口苹果。

阿尔缇娜的脸上带着一副无法释然的表情。

「我说，雷吉斯……」

「有什么事吗？」

「照杰罗姆卿说的，只要保护到了国家钱就可以自由的用了吗？可以这样的吗？」

「答案，理所当然地是“Non”哦。——帝国财务省规定把税收的两成作为军费。因为这些金钱是作为守护国家所必须的东西而收集起来吧，把它们用在不必要的娱乐上的话，会变成违反规定的情况的。」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呢。杰罗姆卿是你理解错了哦。」

阿尔缇娜对他批判道

可是，对此他却只是讥讽般地歪了歪嘴角，在那边笑着。

「哼，真是个思想龌龊的文官。就算你说了这种扣板的场面话，反正，心里想的也还是一样的吧。」

「……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库库库……你是打算对我说“我会睁只眼闭只眼的所以给我钱”对吧？你们这些文官，无论哪一个都是那么一副德行。」

杰罗姆发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声。

雷吉斯又一次抬头望天道

「喔喔喔……在贪污的基础上，这不是还犯下了恐吓罪嘛，这……还真是过分呐……」

「骗人！是你的话，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对吧，雷吉斯？」

阿尔缇娜一脸担心地望了过来。

好人总是会吃亏的，虽然也有被人这样告知过——但现在觉得自己是个正正经经的人真是太好了。因为这样的话不需要让她伤心就能了事了。

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杰罗姆

「我对贪污这件事没兴趣。」

「啥？钱你都不要？库库库……少装门面了，你这家伙。想要的东西你还是有的吧？」

有想要的东西。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和贪污是两回事。（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舍不得银子把不着妹子）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书店里的标价划过了脑海，但也还有别的东西。

「……我，是不会做那种狡猾的事的。那和放弃了自己的人生是一样的。」

「哈哈哈！小姑娘在所以不敢说实话么？放心吧，她什么都做不到的。」

「姆……」

阿尔缇娜嘟起了嘴唇，把这个局面交给了雷吉斯去处理。

「看起来，我好像是让杰罗姆卿您误会了什么呢。」

「你说什么？」

「……与现在谁在这里无关，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决定每个人人生的都是那个人自己啊。」

「咕哈！你这是在模仿神父吗？」

「不对，这是更世俗的得失问题哦——如果做了坏事的话，就会有别人得去背负产生出来的那一份艰辛。恐怕这会是一份无法找到借口的罪恶吧。通过不正当的行为得出成果的人，将无法逃离这份罪恶感。即使过上了奢侈的生活，内心也一直会是充满阴霾的吧。这将会是一段多么悲惨的人生啊……」

杰罗姆沉默着。

阿尔缇娜则是在认真地听着。

雷吉斯继续说着。

「——通过正经手段获得报酬的那些人，即使只得到了些许的奢侈也能够由衷地享受它们吧。但是，那些做了坏事的人，即使在体验着何等奢侈的生活内心也会被罪恶感所苛责。那么现在我想问一问把话听到了最后的杰罗姆卿——你认为，采取正当的行为或者采取不当的行为之后，哪一边能获得真真正正的幸福呢？」

「……」

杰罗姆把牙齿咬得咯崩作响。

他的目光则是像长枪一般刺了过来。

这目光甚至让人联想到了那个关于只需直视就能让人变为石头的怪物的神话。

心脏就好像停止了跳动一般。雷吉斯忍耐住内心那股想要逃跑的冲动敛足在原地。

阿尔缇娜则是凛然地回瞪了杰罗姆。

「无法回答是么，罗姆卿？」

「切……都怪这无聊的说教让酒都变得难喝起来了。」

他把酒瓶扔到了一边。

同时，他又把手伸向了叉在马饲料上的锄。那是一把有长枪般大小如同叉子一般的农具。本来是用于收集以及运输马饲料的。

握在杰罗姆手中的锄，就如同是一把三叉戟一般。

还想着怎么会传出了斩风的声音——

被扔到空中的苹果就在自己的眼前被刺穿了。

锐利的金属叉尖，朝着雷吉斯的鼻尖伸了过来。

「呜哇！？」

「库库库……虽然你说了一堆了不起的话，可说到底还是只有一张嘴啊！」

虽然雷吉斯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但这也没产生多大的意义。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了。代替长枪的那把锄即使丢了，是他的话毫无疑问也是可以毫不费劲地杀掉自己的。

背上渗出冷汗。

——自己看错他了吗？即使他表现出了粗暴的态度，可自己还是决定把他当作一个能够谈得来的人。不，仅仅只是和他谈了两句就能判断出来。他并不是一个毫无理由地使用暴力的人。这样的话，他这个行为又有什么意图呢？

雷吉斯的思绪，探索着关于过去读过的书的记忆

虽然想出了数个可能性，可就在迷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阿尔缇娜已经行动了起来。

少女就像是要保护雷吉斯一般站在了他的前面。

用左手挥开铁锄，右手则搭上了长剑的剑柄。

「别像个小孩子一样较真了，杰罗姆卿！嘴炮打输了，就用暴力去威胁别人什么的。」

「你居然说我输了！？你把我当败犬吗！？」

杰罗姆旋舞起了铁锄。

四周响起了风声。

这之后叉尖所指向的，是阿尔缇娜的胸口。

发出了吡的一声之后，一个白色的物体被挑向了空中。

那是装饰在阿尔缇娜胸口上的一颗纽扣。

阿尔缇娜皱了皱眉头。

「姆……」

「库库库……怎么了，小姑娘……如果这里是战场的话你已经挂掉了哦？」

「如果你，抱着杀意的话，呢。」

「……呼。」

两人都敌视着对方。这期间动都没有动过。

「你就打算，靠这种手段来吓跑我吗？」

「哼……真是个多话的小妮子。」

虽然杰罗姆对阿尔缇娜进了了威吓，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伤害她。

雷吉斯静静地观察着。

——他并不是个会因为自身情绪的激动而去伤害少女的人。毕竟如果他有着那样的性格的话，早早的就已经开始发火了。虽然他在粗暴地挥舞着铁锄，但同时他也非常理智地和我们进行着对话。

如果他有着极度重视名誉的性格的话，就应该会对自己把工作翘掉在这喝酒的这种自甘堕落的事进行一番掩饰吧。如果他是一个极度贪财的人的话则应该会隐瞒起贪污的事吧。

但他哪边都不是。

那么，他是对一切都抱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变得对一切都撒手不管了吗？虽然考虑到他的境遇这也是有可能的……可如果他是那种既无干劲又毫无责任心的人的话，早就中断掉这个话题了。

他把这些对他来说相当于噪音的说话听到最后是有理由的。

「……你在测试我吗？」

「啧？」

杰罗姆眯起了眼睛。

雷吉斯则把方针定了下来。

现在比起涉足伯爵的真意来还是更应该优先达到原来的目的。虽然找到了意想不到的草丛，可即使把蛇给捅了出来，这边的准备也还没做足。

稳定住心跳调整了一下呼吸。

「公主殿下……我想了解的事已经问完了。这个城寨不需要文官的理由也已经理解了。」

「是呢……我也，不是为了树敌才来的呢。」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杰罗姆摆出了一副诧异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么？还打算命令我做些什么吗?」

「就是关于强盗的事哟。我觉得用至今为止的方法对付他们是很困难的。需要采取些别的做法呢。为此希望你能允许我动用士兵。」

「你说用别的方法？」

「说起来，我们呢，就是为了要拜托杰罗姆卿你这件事才到处找你的哟。」

「……呵！没用的。」

「你是在说什么没用啊？」

「这个文官把自己的猴戏吹得有多高我是不知道，可那些反正都是在纸上谈兵而已。还想着你们打算干什么，原来是打算去揪那些潜逃的强盗啊！别管他们！即使说是商队受害了可那也没啥大不了的。」

「你在说什么啊！？保护市民是军队的职责来的吧！」

「别老说些理想化的话啊，小姑娘。光靠城寨的士兵要做到这点摆明是不可能的啊。别用这种没法执行的命令来折腾士兵啊！」

杰罗姆把铁锄扔在一边转身离开。

阿尔缇娜也把手从剑柄上移开。

到最后，她还是没把剑拔出来。当然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她被对方的威压感所压倒因此没法拔剑而已……但这并不是凭雷吉斯的本事能观察出来的东西。

阿尔缇娜叫住了站了起来打算离开的杰罗姆。

「你现在打算去哪啊？」

「到街道去。去赌场消遣消遣以便平复下心情。」

「是吗……那么，先替我给士兵们下命令让他们肯听从我的指挥。」

「我拒绝。我可不想让部下白费力气啊。」

「才不是白费力气呢！」

「库哈哈哈！没用的，是没用的啦，白费力气！反正肯定也是找不到的。我可以打赌。」

「才，才没这种事呢……因为我这边有军师在啦！」

对自己的期待变得越来越重了——对此雷吉斯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了起来。

杰罗姆这时瞥了雷吉斯一眼。

「哼……打算考这个文官小鬼吗？还真是越发让我觉得不能把部下借给你了呐。」

「别擅自做决定啊。你也先听听看人家的对策嘛。」

自己再这么沉默下去的话，杰罗姆就会跑到街道去了。弄得不好的话，这次还很可能会演变成需要流血解决的事件。

没法子了。

虽然说真的，自己蛮讨厌扮演军师的角色的。

——可差不多也该办事了。

虽然雷吉斯这段时间内一直都在保持沉默，可这时他也开始加入了对话。

「杰罗姆卿束手无策只能在街道上夜游……士兵们则是今晚也要在街道上巡逻吗。他们这样实在是太可怜了。」

听了这句话之后，杰罗姆脸上的表情变得险恶起来。

「你说什么？我束手无策？士兵们很可怜？你居然说他们作为我的部下很可怜？还真会选词损人啊，你这个该死的愚者……你再说一次，试试看。看我把你那细细的脖子给折了。」

住在周边马房里的马匹也，嘶——！嘶——！地叫着开始骚动起来。

杰罗姆的眼神变得恐怖起来。

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感就像换了个人。

这是怒气？还是杀气？又或是鬼气呢？

总而言之，像之前那样挥舞起铁锄对他来说只是属于玩耍的程度这一点，雷吉斯也理解到了。

这个逐渐接近雷吉斯的男人，被阿尔缇娜制止住了。

「给我等一下，杰罗姆卿！」

「哼……这里可是在前线。区区两个人就是死了，也是属于常有的事。」

「你如果打算使出真本事的话，那我也……」

雷吉斯呵斥着自己。

——别再被他的气势所压制住了！给我停下来！

即使剑术很烂即使没法骑马即使不擅长动武，也不可以在这里因为变得软弱而僵在原地。

「杰罗姆卿……抓住强盗所需要的手段，我要多少有多少。不去采取这些手段，反而继续进行明摆着没有效果的巡逻，你不觉得执行的士兵们很可怜吗？」

「……哼……库库库……你居然说要多少有多少？」

「是的。」

杰罗姆快步接近了过来。一瞬间之前他身上散发的那种恐怖的气氛消失了——虽然这么觉得，可下一瞬间前襟就被粗暴地抓住了。

「你这家伙！敢在这句话上赌上你自己的命吗！？」

「怎么会呢……这可算不上赌博啊。因为绝对会成功的。」

阿尔缇娜插到雷吉斯和杰罗姆之间，把他们两人拉了开来。

「给我停下这种粗暴的行为！」

「哼。」

「咳咳……」

阿尔缇娜像是要确认一般像雷吉斯询问道

「没问题吧？」

「……我呢，并不是个像你想象中那样的军师。可是，关于这件事是不会有问题的。会成功这一点，我已经料到了。」

收到了杰罗姆的命令，士兵们集合到了正门前的广场上。

姑且，召集了六百名的士兵。

雷吉斯站在了士兵们的面前。阿尔缇娜和杰罗姆则是站在他的身旁。

「哼……真的要这么多就够了么？他们里面可没有骑士，尽是些步兵啊。」

「是的。在这次作战的过程中并不需要使用骑兵……不过，仅需要一声号令的，这种集合方式。即使在我遇到过的部队里面也是有着超群的熟练度与统制力呢。」

「少说这种恭维话了，真有够轻率的。文官，就是因为这点才不招人待见。」

「是，是这样吗……」

这句称赞倒是出自自己真心的。

杰罗姆可是个在大白天就开始喝酒，让士兵们在毫无计策支持的情况下巡逻的将校。之前虽然对他的人望是否正在降低这一点感到过不安，可看来那是杞人忧天了。

是由于他过去被称为英雄时的活跃呢，还是由于他至今仍然健在的武艺呢，亦或是由于他那令人意外地为部下着想的言行呢，不管怎么说他仍保有着很高的统率力。

阿尔缇娜小声地嘟囔道

「不是因为，不听他命令的话他就会做些恐怖的事吗？」

「哈哈……」

那样，就是在驯养动物了啦——雷吉斯脑子里一边这么想着但是也不去做出否定。

这个恐怖的杰罗姆朝这边瞪了过来。

「喂，你这家伙。应该明白的吧？这次搞砸了的话你的命可就没了哦。下次蛮族攻过来的时候我就会把你放到最前列。一番枪可是份荣誉哦。你就光荣牺牲掉吧。」（注：一番枪，说白了就是打仗冲最前头的人，个人见解就是个炮灰中的炮灰。）

突击部队的头阵，可谓是属于那些以自身的武勇而自满的人的位置。

双方最强的士兵会在一开始就发生激烈的冲突。

像雷吉斯这种身子弱的人，没准会因为跟不上进行突击的速度，而摔在地上被后续部队给踩死也说不定。

「真够吓人的……顺便问句，如果这次成功了的话呢？」

「库库库……还真敢说啊。要真成功了的话我就认可你吧！就让你继续活下去好了。」

「还真是份充满魅力的报酬呢。」

那么——雷吉斯这么说着开始向士兵们说明起作战计划。

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作战。

倒不如说，雷吉斯觉得复杂的作战，在实行之前就已经注定会失败了。由于会有相当多的人会参加因此把简洁摆在了第一位。

计划都说明完了。

他们应该能够理解的。

可是，在理解了作战内容的情况下，大多数的士兵们都摆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就，就是让我们……去模仿商队做的事吗？」

「是呢。要说的话应该不是模仿，而是伪装吧。」

「这种计策我们可是听都没听过哦！？」

「我们就祈祷强盗们也和大家一样没听过这种计策吧。大家就请拉着行李车，和运货马车一起走在大路上。也请不要穿铠甲而仅仅装备上能隐藏在衣服下面的轻甲。虽然这样在战斗的时候会变得不利。可如果对上的是强盗的话，就算是这样也是完全可以取胜的吧——应该能赢的没错吧？」

这般向杰罗姆询问之后，只见他大声说道

「这不是肯定的嘛！铠甲那只是些装饰品。就算是空手可要是输给了区区强盗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敢胡扯赢不了这种梦话的家伙，我会扭断你的脖子把你塞进棺材里送回你的故乡的，想试试的就站到前面来！」

「是的！！我们肯定会打赢的！！」

士兵们都，异口同声地做出了肯定的发言。

让人感觉十分靠得住的声音。

这种粗暴的氛围，雷吉斯在之前身处的提内泽侯爵的贵族军队里面并没有感受过。那些士兵们，平时都仅仅是在守护帝都或者是贵族的宅邸，给人一种高雅的感觉。

貌似在侯爵死后有大半都被别的贵族给雇佣了。

他们又有没有精神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呢。

感觉自己开始变得怀念起故乡来了，摇了摇头，雷吉斯把意识集中回现在自己的工作上。

必须，把细节上的指示传达给眼前的士兵们才行。

「……重点是，要让大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队一样。一不做二不休也想让他们认为我们在运一些贵重的物品所以也用上木箱好了。如果运的东西太轻的话会因为马车的速度而穿帮的，所以就是石头也好请塞些东西进去。武器则是放到行李台上。」

被集结的士兵中也有些十分看重名誉的人。虽然没有召集那些身为贵族的骑士，可即使是在步兵之中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的。

「没法接受啊！这不是要我们打扮的活像个搬运工一样嘛！这让我们这些身负名誉的帝国军的正规士兵怎么接受啊！？」

「嗯……我倒也没说过希望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啦……不过穿着气派的装备却连强盗都抓不到的士兵，和利用巧妙的伪装为街道带来了和平的士兵，哪一边才算是身负名誉呢？」

「呜……姆姆姆……不，可是……」

「这就和在奇袭的时候，潜伏起来等待好时机到来是一个道理。明明都特地藏了起来了，却又在此时高声报出自己的名字这就算是身负名誉了吗？」

代替沉默了的士兵，杰罗姆回答道

「连想都不用想，像是那种在藏起来的时候发出声音的笨蛋家伙，就让我来让他闭嘴。考给他心脏刺伤一枪的方法！」

「原来如此，战死不问理由都是身负名誉的呢。」（译：纳尼！什么时候两人已经如此的默♂契了）

已经再没有人提出异议了。真说起来，杰罗姆说要干的话，士兵们恐怕对此也是没有否决权的吧。

阿尔缇娜这时询问道

「然后呢？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哈？」

「又是当运货马车的车夫吗？」

「……公主殿下，因为你的那把头发那双眼睛以及那副容貌都太显眼了，所以请你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着。」（译：男人们出任♂务的时候肯定是不带妹子的）

「什！？就只要我等着！？」

「是的……啊，不……」

「什么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强盗们察觉到我们的作战方式变更了的事，所以请公主殿下您继续去巡逻。」

「哎……明明都知道是白费力气了还要我去巡逻吗？」

「是呢。请您把它认定为是，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这边的作战方式变更而进行的巡逻。再说我也不想让市民们认为军人都在偷懒。」

「呜呜呜……我知道了……」

虽然是理解了，可也许还是因为与自己期待担任的角色不同的原因吧，阿尔缇娜变得有点沮丧。

做好了准备的人们，从谢鲁克城寨出发了。

就这样，数支伪装的商队向着街道开始前进。

过了大概一周之后，作战的成果出来了。

虽然杰罗姆当初对这个作战抱着怀疑的态度，可令人意外的是在这期间他自己也进行变装参加了作战。

恐怕是他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只见他打扮得像个搬运行李的工人，正在推着再有行李的行李车，

然后，很幸运地——对对方来说则是不幸地——强盗们袭击了这支被他们认定为目标的商队。

就如同雷吉斯计划的一样。

那群强盗的样子，看起来就和印象中的那些落魄的佣兵一样。

「库哈哈哈！给我把行李都交出来！这么做的话，姑且就如你们所愿地给你们一个痛快！」

强盗大笑着说道

把长枪刺了过来。

那枪尖——却被人用指尖夹住挡了下来。使出这一招的，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搬运工的男人。

「在我的领地内还真是为所欲为啊……你们这帮该死的害虫！！」

强盗们惊愕地睁大了他们的双眼。

这个搬运工的真实身份竟会是那个《艾路修泰茵的英雄》黑骑士杰罗姆。

其他的搬运工也，从行李台上抽出了剑。

同时传出了，吼叫以及悲鸣。

这之后，状况则是一面倒。

也就是说，连能够称之为战斗的状态都没有演变成。

杰罗姆，以及他的部下们，在特由恩威鲁街道上沐浴着民众的喝彩，凯旋归来了。

当晚——

「库哈哈哈！我准了！你们就敞开着喝，敞开着吃好了！」

一只手上拿着酒瓶的杰罗姆大笑着说道

身兼要职的上级士官，正集结在士官用的食堂里面，互相举杯祝酒。

阿尔缇娜也有参加这次宴会。虽然由于这一次并没有做出什么令人瞩目的活跃表现，因此坐在了末席，但看来她对作战能够成功这件事也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说到其他人的话，骑士团长艾威拉鲁也在。他之前没有在意自己贵族的身份打扮成商队中的成员积极地在作战中帮了不少忙。

酒宴就这么进行着。

健壮的男人们叫嚷着，欢笑着，相互交谈着。

现在就算在广场上，参加了作战的一般兵们，恐怕也正在让别人倾听他们的武勇传吧。

本来的话，雷吉斯作为一个下士官也应该是在广场参加宴会的。

但由于也有他是作战的提出者的立场，因此就被叫到士官食堂里来了。

而且，还让他坐到了包含杰罗姆属于作战主要成员的那一桌去。虽然自己坐得离他很远，而且身旁则是坐着阿尔缇娜这一点算是得救了。可自己现在的心境就像是迷失在了狼群中的小狗一般。

说白了就是感觉十分的不安。

这时杰罗姆发出了一声怒吼。

「喂，雷吉斯！！」

「哎……是在叫我吗？」

「在我的连队里面，叫雷吉斯的就只有你一个啦!」

「啊，原来如此……顺带提一下，我在人事上是作为公主殿下的部下的……」

坐在旁边的阿尔缇娜，这时也呒姆呒姆地点了点头。

杰罗姆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烦死了，闭嘴。」

「……」

还是老样子不讲道理啊。

「喂，雷吉斯……你这家伙，到底是怎样，想到那个作战的啊？」

你都让我闭嘴了那我现在就闭上嘴不说了，虽然在脑内也闪过这种小孩子似的反击方式，可要是这个玩笑开不起来的话自己就死定了。最后还是没敢当那种为开玩笑而赌上性命的人。

「……只是因为在书里面读过所以知道有这种方法而已。」

「吼……还有这种写着搜寻强盗的方法的书吗？」

「没有哦，我也从没读到过哪本报告说实践过这种方法。那种会特地吧自己的作战写成书留给后人的人看起来也不可能像是会拘泥于这些方法的。我从中得到提示的书呢，是一本关于海贼的书。海贼把他们的船伪装成商船，欺骗别的商船或者小海港等他们放松警戒之后就开始进行袭击。其他有关变装以及欺骗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虽然记录这些故事的书都有些年代了，可杰作……」

「稍微安静点。」

「呜……」

久违的谈到了有关书的话题所以就忘记状况开始滔滔不绝了。

杰罗姆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

向着那边，作为女仆的克拉丽丝把一个装满厚切肉片的盘子端了过去。

「……」

这时的他还真是安静，连笑都不笑。

大盘子被放到了桌子上之后健壮的男子们发出了欢呼声。

阿尔缇娜对克拉丽丝说了一句「麻烦你了，克拉丽丝。」之后，她便默默地行了一礼回厨房去了。

该不会是和她很像的另一个人吧——雷吉斯这么想着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杰罗姆咕噜咕噜地呷了口酒。

「哼……算了。我对于立下战功的人会公正给予回报的。不管，那个家伙有多么让我不爽。就算，对方是个文官也是如此。」

自己好像应该开心。

但感觉自己又好像是被骂了。

「喂，雷吉斯！你这家伙，才只是一次作战应该没让你江才郎尽吧？如果你说自己现在已经什么点子都想不出来了的话，那你就成了一只不会下蛋的鸡了哦？」

「啊……你是指作战计划吗？能不能想出好点子也是视情况而定的……」

「鸡在下雪天会不会下蛋呢？」

「把能在晴天下蛋的鸡抓去绞死这种事应该也不会有人做吧。」

「咕，库哈！貌似头又开始晕了啊。好，我就认可你吧！批准你活下去了。」

「是吗……谢谢了。」

在那之后，杰罗姆就再没向这边搭过话。

他的话语里，到底包含着什么意思雷吉斯并不知道。

可是，至今为止就像无视了自己存在一般的上级士官们，开始单手捧着玻璃杯向雷吉斯搭起了话来。

不如说，反而是阿尔缇娜在宴会中失去了自己的立足点，让她感觉挺没面子的。

到了黎明时分，雷吉斯总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穿在身上的上衣脱了下来，并挂到了椅背上。

「真是的，完全回来晚了呐。」

感觉连自己的头发上都已经带着上臭味了。不用湿毛巾擦一下的话估计是没法去掉了。

「嗯~……，嘛……睡醒之后再擦好了……反正，也没法睡多久。」

混着哈欠这般自言自语道之后，雷吉斯横躺在了床上。

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自己房间的木门立刻就被人敲了起来。发出了不怎么大的响声。

会是谁呢？

可是，现在好想睡。

门并没有锁上，所以如果对方肯自己进来的话就能轻松不少了。

是起来开门还是就这么继续睡下去呢，就在雷吉斯考虑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又一次响了起来。

没办法了。

雷吉斯从床上起来，在对方第三次敲门之前，自己把门打开了。

红发的少女正站在门前。

不禁要思考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

身上虽然还穿着祝贺会时穿的礼服式连衣裙但腕甲一类的防具却没有装备上。毕竟要是装备着那些防具就这么敲门的话，想必一定会发出巨大的声音吧。

「…….那，那个……晚上早，雷吉斯。还是应该说，早上好呢？」

「阿尔缇娜吗……我这是在做梦吗？」

「我觉得不是哦。我说，能让我进去吗……？」

她环顾了一下走廊的左右两边。

虽然不知道她来访的理由，但由于自己也没有赶她回去的理由，于是雷吉斯就招呼她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在这种深夜里。不对，应该说是早上吗？」

「外面也已经亮起来了呢。如果你想睡的话那就以后再谈好了……因为相谈的是些很重要的话呢。」

「没问题的。虽然到刚才为止睡意还在络绎不绝地涌过来，不过它们因为惊讶于你的来访因此全都回去了。」

「嗯，看起来好像还是平时的雷吉斯呢。用的还是那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兜圈子的说话方式。」

「在这种时候，你就只是为了矫正我的性格才过来的吗？」

「不是这样的啦……如果你醉醺醺的，然后又说些梦话出来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刚刚我没喝多少，没问题的。你说的很重要的话是指什么？」

「……雷吉斯，你还记得我们在那架运货马车里谈过话吗？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谈的那些。」

「事到如今，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追究我的不敬罪哦？」

「不和你开玩笑啦。」

有几缕晨光，开始从窗户外照了进来。从少女那被淡淡的晨光映照着红色眼瞳里能感觉到少女那认真的态度。

雷吉斯把一张椅子搬到了床边。由于房间里没有准备给来客用的椅子，因此便请阿尔缇娜坐到椅子上，自己则是坐到了床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

「谢谢你。」

考虑到双方皇姬与平民的身份的话，自己也许是不该坐在床上的，不过阿尔缇娜想建立起的并不是这种关系吧。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这种时间连侍女也不带一个就来拜访自己的房间。

女性在夜里偷偷地来到男性的房间这种事——这要是发生在帝都流行着的虚构小说里的话，之后的剧情肯定就会进入那些得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能看的情节了。

不由得，开始认认真真地注视起她来。

阿尔缇娜摸了摸自己的脸。

「嗯？雷吉斯，怎么了吗？我的脸上粘着什么东西吗？」

「……不，因为刚刚又产生了些蠢毙了的想法，所以现在正要把它们逐出我的脑袋呢。」

「哎呀，也许你的想法意外地猜中了哦？」

「您说什么！？」

「说来听听？」

「不，可是……那种事……很糟糕吧，再说……你也还未成年……」

「这与年龄什么的无关。我可是认真的哟。」

「哈！？」

「我已经决定了哦。不管前面有多大的障碍……即使自己毫无力量，也要做给别人看。」

「做，做什么？」

雷吉斯的心正前所未有地乱成一团。

心跳也正在加速。

阿尔缇娜困惑着继续说道

「在，在那架动不了的马车里面，你说过的吧——说贵族们在继续着无益的战争一味地在浪费着国民的生命以及财产。」

「好险啊果然是搞错了！！是，是呢！！嗯，是关于政治的话题吧。我说过的话，全部，都还记得。」

「那时你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吧？」

「没有。」

总算明白阿尔缇娜想和自己谈什么了。

雷吉斯让心中的悸动下来，点了点头之后又回到了话题的讨论中。

「现在也，仍对贵族感到愤慨吗？」

「这是肯定的。虽然由于这个城寨，有英雄杰罗姆坐镇，蛮族是不会随便出手的，可在情况严峻的地方状况是真的很糟糕。战败被侵占掉，发起进攻再夺回来，牺牲者尽是在不断地增加。成了前线勤务那批我在士官学校里的同级生，毕业三年之后就已经死了一半。他们大家，在过去可都是些不错的家伙啊……」

对现今帝国的方针感觉到有问题这一点绝对不假。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我也，不认为现在帝国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那些应该为国家考虑的皇族以及贵族，也尽是在进行着一些丑陋的权力斗争。」

「也是啊。从身为皇族的你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之后，心情倒也变得好一点了……」

「哎呀，这是为什么啊？」

「在帝国的制度下下层人民的意见很难反映到国家的政策上。在某些国家，倒是貌似有靠全体民众投票来决定国家方针的制度……」

「这个制度挺有趣的呢……你觉得，帝国变成这种形式的国家比较好吗？」

「不，还太早了。从没学习过法律军事以及经济这些重要知识的民众即使对国家政治提出了意见，恐怕结果也是把国家引到错误的发展道路上的可能性会比较大吧。在酒馆里是搞不了政治的。」

「的确，很让人不安呢。」

「正因如此，如果像皇族那样地位高贵的人，愿意去思考如何把国家导向正确方向的话，作为国民是会很感激的。」

「正确的，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虽然对于大多数的国民来说呢，身为皇族的你，会抱有这样的意见倒是挺不可思议的。」

阿尔缇娜的价值观虽然从平民的角度看会给人一种普通的感觉，但考虑到她自身皇族的身份的话她的价值观却是很罕见的。上流阶级的那些人，一般都会是些既傲慢又会差别待人的有着阶级优越感的家伙。

「从母后大人那里，经常都会被告知的。市民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这么说起来，克洛蒂特皇妃是平民出身的呢。难不成，那位大人提倡过帝国的改革？」

「没有哦。母后大人呢，并不是会想那种事情的人。无论是痛苦的事还是悲伤的事又或者是艰辛的事都会接受着忍耐着自己却没有抱着任何欲望。是一个不会抱着自己的目的行动的，普通的人哟。」

「的确，这种人很普通呐……」

正因为大多数的国民都没有对不平等的贵族制度提出异议，帝国才得以成立。

阿尔缇娜的脸上染上了阴霾。

紧紧地，握了握摆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想要改变帝国……可是，像现在这样下去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就会结束掉的……」

她用像是挤出来一样的声音，说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第二皇子拉特雷优。

「他的后盾很强大啊……在不远的将来，第一皇子欧裘斯特就会被逼得要放弃继承权吧。」

「是呢，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的话。」

「那家伙就会当上皇帝。变成那样的话，我的将来，就要被那家伙决定了……那个容不得出现疏忽的男人，是不可能给予皇族自由之类的权利的。肯定会把我，嫁到皇后派的大贵族那里吧。」

「……应该就会变成那样吧。」

她在此时就已经看到自己的末路了。

虽然很遗憾，但她估计也没有为此而向帝国的现状提意见的机会了吧。

「今后将会过上像在牢狱中一样的生活哦。」

阿尔缇娜咬了咬牙。

心里正希望着帝国能够改变。但是同时，拉特雷优皇子成了皇帝的话自己的自由就会被夺取掉。

雷吉斯摇了摇头。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因为我也是，正感到十分气愤的……可是，就算话是这么说，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平民有着属于平民的生活方式。第四皇女则是有着属于第四皇女的生活方式的啊。」

「没错哦。早已经被他人所决定好了…….就这么等着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啊，就是这样的东西啊。」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要改变帝国。可不能就这么等着让人关入牢狱里面啊。」

雷吉斯制止住了气势高涨起来的阿尔缇娜。

「冷静点吧，阿尔缇娜…….不论是拉特雷优皇子当上皇帝这件事，还是关于你的将来，都是由被称为帝国的巨大潮流所来决定的。你该不会……打算逆流而行吧？」

「……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虽然在语气上表现得十分冷静，但她保持着心中狂热的想法这般断言道。

雷吉斯开始颤抖起来。

「这样太无谋了。有时激清反而会令视野变得狭窄…….你会为此丢掉自己的性命的哦。」

但是，阿尔缇娜红色的瞳孔里并没有表现出迷惘。

已经做好觉悟了，她的表情好像在这么告知雷吉斯。

「改变帝国。这就是支撑我活着的目的。要放弃这件事，就和要我放弃掉自己的人生一样。」

「啊…….」

雷吉斯吞了一口气。

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再一次听到自己过去说过的话真是想都没想到。

为什么，阿尔缇娜会认为雷吉斯是自己的理解者呢。

感觉，自己终于知道理由了。

「我只有靠行动才能贯彻自己心中的这份心情。」

「这可不是可以这么简单下决定的事啊，阿尔缇娜……不再好好考虑一下可是不行的啊……」

「要只是说考虑的话，我已经考虑了无数次了。在那期间，也有许许多多的民众正在受着哭。虽说为了改变这个帝国所需要的东西有许许多多，可现在最缺的就说时间哦！现在已经没时间允许我们停步不前了。」

雷吉斯垂下了肩膀。

已经很清楚自己是没办法阻止她的了。

为此而感到十分悲伤。

「啊，阿尔缇娜……你真是聪明呐……如果你再愚蠢一点的话，明明不管怎样都应该可以过上一段安乐的人生的。靠着你的姿容和血统的话，成为你丈夫的男人恐怕会为你倾注许许多多的爱情吧。能够以美妙的歌曲作为消遣，能够品尝美酒，能够沉醉于戏剧之中，春天能到山丘去，夏天能到河边去，秋天能到森林去，冬天则能呆在城堡里，能够用自己最爱的宝石打扮自己，能够穿上美丽的连衣裙，能够享受到一切作为贵妇人能享受的幸福并且在今后的一生中不会遇到任何的不顺。」

「并且，无论我过上了多么奢侈的生活，也无法从榨取正在政治压迫中受着苦的民众的这股罪恶感中逃出来。」

「哈……我也说过这种话呢……」

「盘踞在我心中的疑问，都是被你所回答了的哦。」

「真是的，我真是……最差经的了。“知识不会给与人以幸福”——是写在我最喜欢的书上的一句话呐。」

雷吉斯，除了注视着她之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她脸上那毅然的表情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坦荡，让人能够感受到她心中那坚定的决意。

「我要当上皇帝，为此你的睿智是必要的。」

雷吉斯忘却了呼吸，赤发红瞳的皇姬的身姿映入了他的眼中。

这是一个对十四岁的少女来说背负起来过于沉重的宣言。

恐怕在向这一目标前进的道路上，也会有许许多多的困难在等着她吧。

她是在知道这些的基础上，仍选择继续前进的。

贝露加利亚帝国的初代皇帝，因打败了所有的蛮族建立起帝国而被世人讴歌的那个时候，在他身边的人们，又有没有在心中抱有过这样的感慨呢？

如果，这双手中握有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的话自己想要实现她的愿望——雷吉斯打从心底这般想着。

「可是呢……阿尔缇娜……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像你所期待着的那样的才能。」

「雷吉斯，我在大概三个月之前，从传闻中听说过了你的事情。」

「传闻？怎么说我的？」

「既是个军略家，又是个知识分子，也有着洞察力。」

到底是谁在哪里传出这种传闻的啊。

雷吉斯现在都羞得如果有洞的话想立马钻进去了。

「传闻什么的就是些越传越邪乎的东西啊。或者说他们是认错了人吧。」（注：这里的原文是“噂なんて尾ヒレ背ビレにヒゲまで生えるものだよ”直译的话就是传闻什么的可是些尾鳍背鳍甚至是胡须都能让你长出来的东西啊。说白了就是传闻不靠谱这意思）

「这种软弱的部分也包含着，试着和这样的你会面了之后我对你的期待就变为了确信。当然，并不是已经理解了你的一切，但还是让我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不论是你的能力还是你的性格还是你的思想都是。」

「这么简单就……」

「绝不简单哦。连假扮车夫这种事都做了来试着问出你的真心话，可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啊。」

「啊，也有过这种事呐。」

「所以呢，我会信任你是有理由的。而且在此之前，人去信任他人这件事，你不觉得说白了这也不算是什么歪理吗？」

「是这样的事吗？」

「就是这样的事哦！」

「嗯~……可是……可是啊……」

雷吉斯困惑于该怎么回答。

两人沉默了下来。

房间里也变得静了起来。

把这种状况破坏掉的，是粗鲁的敲门声。

同时门外传来了如咆哮一般的声音。

「喂！雷吉斯！还醒着吗！？我有点话想找你谈来着！」

「杰罗姆卿找我……！？」

「什！？」

阿尔缇娜的脸都变青了。这是在她刚把与自己性命相关的秘密告白之后。各种各样的不安在她的内心里重叠起来，恐怕是无法指望她立刻冷静下来的吧。

雷吉斯把脸靠近阿尔缇娜，以在外面听不到的程度的声音向她说道

「……冷静下来，阿尔缇娜……先藏起来。」

「……我，我们说的话……被听到了！？」

「……真是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去敲门的。」

「……啊。」

「比起这点，还是被人知道你和我在这种时间两人独处这一点比较危险。具体来说是我的命会很危险。」

「……哎？」

「……行了啦，你先给我藏起来。」

「……藏，藏哪啊！？不管是书架之间还是床的下面都没有缝隙能让我藏啊。」

「……哪哪哪都行了啦。」

粗暴的敲门声以及咆哮声又一次传了进来。

「你不在吗！？喂！总之，我先进去了哦！？」

「呜啊啊~，先等一下！请先等一下。现在，正好在换衣服所以是全裸的……」

「哈！别介意啦。我对你那瘦小的身体没有兴趣。我进来咯！」

门被推开了。

就在杰罗姆进来了的时候，雷吉斯躺到了床上，把自己胸口以下的部分盖到了毛毯下。

「啊……不好意思……因为我这个人挺容易害羞的……」

「哼，随你喜欢吧。不管你是在换衣服，还是在吃饭，只要你能听清我的话就行了。」

「是吗……呜……」

什么东西在毛毯里面挪动着。

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了过来。

「哈……」

呼吸也能被感受到。

雷吉斯就这么仰面躺在了床上，身上则是冷汗直流。

阿尔缇娜就躲在毛毯下面。

保持着不让两人重合形成的身体曲线乱掉，阿尔缇娜从在门的对面的左侧抱住了雷吉斯。从门口进来的杰罗姆从床上看则是位于她的右边。

这么做是为了尽可能让阿尔缇娜能藏起来。

可心脏早就已经像一直被敲着的钟一样砰砰响着了。

阿尔缇娜的左手，抱在了雷吉斯的肚子上，右手则是钻到了雷吉斯的背的下方。她的头紧贴着雷吉斯的左侧腹。由于被人看到那里涨了起来的话，是怎么说都会露馅的，因此边便翻开了一本稍大的书并把它摊到了胸口上。

虽然是个稍微有点不自然的体势——

但最后，杰罗姆关于毛毯下面，也没有多说什么。

「给我听着，雷吉斯。」

「好的……」

「我呢，很不爽你这个人。我觉得文官就是些光会耍嘴皮子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的沙粒。」

「是，是吗……是打算叫我回帝都去吗？」

「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乖乖听话的吧？」

「因为我是公主殿下的部下啊……呜……」

在毛毯里挪动着的阿尔缇娜的脚，缠上了雷吉斯的脚。能明白她这是在尽可能的贴紧雷吉斯以便藏起来。

可是，这对心脏真的不太好啊。

她那柔软的大腿的感触，传向雷吉斯的大腿。在次之上，自己的脚的内侧，被少女的腿所贴住这一点，也带给雷吉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成了雷吉斯的左脚，好像被阿尔缇娜的双腿所夹着一般的情况。

心脏就像是得了病一般让自身的悸动不断加速。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也许会因为心脏麻痹而死去也说不定。

——这还意外的是个不错的死因……不对不对，这死因也太让人感觉残念了吧！

雷吉斯的思绪正处于大混乱中。

杰罗姆接近了过来。

「啊，等等，伯爵……请你稍等一下——」

「给我听着！」

「好的。」

兹哐！！传出了这样的声音，他把右脚踏上了放在一边的椅子。而且还是穿着鞋就这么踏上去的。

把右肘放到了垫高了的右膝上，身体向前倾。左手则是叉在腰上。

「你这家伙就是个垃圾。可是，是个能用的垃圾。而我则是秉承那种能用的人就算是个沙子也会去用的主义。」

「哈，哈……」

「但是，不听我的命令的家伙就不算我的部下。你明白的吧？」

「也就是说，您对我不听从杰罗姆卿您的命令这一点，感到不满对吧？」

「啊，我很不满！对此我是非常的不满！光听你说自己是小姑娘的部下我就一肚子的火！」

「嗯……伯爵您也，姑且，算是公主殿下的部下来着……」

「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啊！！」

「也是呢。」

「于是呢。就由你，向小姑娘申请。说是要，让我当你的直属上官。」

「啊，原来如此……」

虽然伯爵是一个如穿上了军服正在到处走的军规违反一般的男人，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好像连无视正规程序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如果杰罗姆成了雷吉斯的直属上官的话，他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斟酌来对雷吉斯下达命令。虽然就算是这样雷吉斯作为阿尔缇娜部下的立场还是没有改变……

可对他来说部下选择了伯爵来当自己上司的这个事实是必要的。

「库库库……你要当我的部下哟，雷吉斯。」

「关，关于这件事呢……」

就像在对此进行着抗议一般，躲在毛毯下的少女紧紧地抱住了雷吉斯的左侧腹。虽然自己也明白她此时的心情——可这样下去要露馅了！！

雷吉斯从毛毯上方，对着阿尔缇娜小小的脑袋，用书角轻轻敲了下去。

应该没有弄疼她的。

阿尔缇娜变得安静下来了。

希望这样能让她冷静下来。

杰罗姆少见地静静坦白道

「……作为我个人来说……我也没打算把一直冻结在这个北方国家里面。」

他会产生这种反抗心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尽管如此，被称作帝国的这个巨大体制凡人是难以与其抗争的。

「您有相应的计策吗？」

「肯定……不……我打算做什么，和你这种家伙没关系吧。别自大起来了啊，区区一个五等文官。」

「嘛，也是呢。」

「我可是评价说你的能力是必要的所以即使你是颗沙子也肯用你哦。你此时应该很感激我吧。」

「我会做值回我那份工资的工作的。关于我的人事权还要询问公主殿下的意向……」

「你是想说比起我来，你还是打算会选小姑娘？」

「那，那是……我没法现在立刻就对此做出决定。」

「那好吧，你就好好考虑下吧。嘛，应该也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事吧。」

杰罗姆把脚从椅子上移开向着门口走了过去。

雷吉斯慎重地提问道

「这个提议……如果我拒绝的话，会怎么样？」

「我可是个仁慈的男人啊。就让你的一生毫无痛苦地结束吧。」

作为反应颤了一下的，反而是正抱着自己的阿尔缇娜。

雷吉斯轻轻地按住她的头。

「……这还真是……宽大的处置呢。」

不可能会拒绝的，脸上留着这般确信的笑容杰罗姆走出了房间。

「呼哈！」

掀开毛毯之后，阿尔缇娜支起了自己的身体。

不管怎么说实在是太热了让她的脸也变得红彤彤的的。

「没事吗？」

「哈……哈……才不会没事啦！」

「声，声音太大了啦。」

「咕」

阿尔缇娜把脸嗖地凑了过来。

和就这么躺在了床上的雷吉斯，变成了骑乘位。

还真是成了一个相当大胆的状况了。

她对此没有自觉吗？

恐怕，是因为很多的东西她都仍未不知道，所以现在还没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吧。

在腹部附近能感受到她的重量。

现在反倒是雷吉斯这边更加害羞因此脸红起来了。

「那，那个，阿尔缇娜……总之，先冷静下来，从我身上下来之后再把话……」

「你想成为杰罗姆的部下吗！？」

「怎么可能！」

「因为，他不是说要是你拒绝的话，就要杀了你吗？」

「那只是在威胁而已……」

「可是……你没有拒绝掉他啊。」

「不，那是因为，你在……」

如果，演变成了拒绝他提议的场合的话，会有被他用武力威胁的可能性。变成那样的话躲在毛毯下面的她确确实实地就会被发现了。

连这一点都没有想到，不得不说她是稍微有点失去冷静了。

阿尔缇娜紧紧地，抓住了雷吉斯的衬衫。

红色的眼瞳湿润了起来。

眼里已经噙着泪了。

无论是多么名贵的宝石，都无法比得上这份美丽——雷吉斯开始想起这种不合场面的事来。

泪滴滑过少女那洁白的脸颊。

「协助我吧！对我来说你是必要的！」

「……！？」

雷吉斯吸了一口气。

现在自己正被阿尔缇娜用一脸正经的表情看着。

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逐渐变红。

看起来稍微有点缺乏冷静啊。双方都是——雷吉斯这么想着开始进行起深呼吸。

用尽可能冷静的口气说道

「听好了哦，阿尔缇娜……我之所以没有拒绝掉伯爵的要求，是为了要回避掉你被发现的危险性。」

「啊……是这样的呢。对不起。」

「另外，拒绝的话就杀了我这种话只是在威胁啦……他的性格，我差不多都摸透了。」

「从你来到这个城寨算起，明明连一周都没过完哦？」

「他算是那种挺难对付的人啦。毕竟他是那种很有特点的男人。」

「真的吗？那我的性格呢？」

「……关于你的事……我在现在，还不是很了解。」

「那算什么啊……你没在敷衍我吧？」

「我可是不会说谎的哦。」

「的确是这样的呢，你是个很讨厌说谎的人。那么，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关于我说的事，你愿意协助我吗？」

脸上的表情中混杂着不安于期待。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

接近得雷吉斯都能看清映照在红色眼瞳中的自己的脸了

从未有人这么需要过自己。

也没有人如此认同过自己。

可即使是这样，雷吉斯仍然没有自信。

「……我就说说真心话吧……你正打算做的事，是在向帝国的体制举起反旗。许许多多的权力者会把你当作敌人来围攻你。恐怕连皇帝的意向都不打算听，就直接会把你给镇压下去吧。就算，你是有着继承权……可民众里姑且不论，大贵族应该都是不会支持你的吧。」

「所以这么危险的事你是不打算帮我的咯？」

「正相反。正因为这是一个相当难以实现的理想，我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你的助力。」

「真的吗！？」

消沉的阿尔缇娜的表情变得开朗了起来。

雷吉斯开始制止起变成这样的她。

「给我等等啦。可是……可是……我实在是没法想象出那个能帮得上你忙的自己的样子。」

「为什么？无论是你向提内泽侯爵的进言，还是说服了杰罗姆这件事，还是你提出的找出强盗的作战都能充分地展现出你的实力不是吗。而且，你在过去也有凭自己的军事谋略立下过战功吧。」

「能做到那些事，都只是因为我碰巧知道相关的知识而已。我就只是个读书人而已啦。要是陷入到了我所不知道的状况的话，我一定会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抱有着野心的你，去信任我这种半吊子的人实在是太无谋了。我正是因为了解自己能力不足这件事所以才不想担当要职的。万一，我在重要的场合上搞砸了该怎么办？你正打算做和正在做的事都是赌上了自己的命的。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啊。选人的时候你应该更加慎重一点啊。认识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啊。什么时候，邂逅到真真正正的军师都是说不定的……只不过是碰巧，你一开始遇到的，是我而已……」

阿尔缇娜的肩膀垂了下来。

低下了头的她把额头朝着雷吉斯的额头贴了上去。轻轻地发出了，砰的一声。

雷吉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两人的嘴唇靠得好近。

「雷吉斯……」

传来了的是一声如同乏力了一般的呼声。

到底还是让她失望得呆住了吗？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阿尔缇娜……？」

「……你是真的，想要成为我的军师吗？」

「当不当军师姑且不说，我希望能够帮你……可是，我没自信保证自己能干得很好。」

阿尔缇娜的体温透过额头传了过来。

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比自己更加暖一些。

「呐，那么，我们就这么做吧？你无法相信自己的那部分，就由我来，替你相信吧。你不觉得，这样的话就能总合成一人分的信任了吗？」

这是诡辩。

但是，与相信自己相比，也许自己还是更加愿意去相信阿尔缇娜也说不定。

「……你信任着我……而我也信任着你就行了吗？」

她支起了自己的身体。

雷吉斯的额头上还留着一点额头触合时的感触。

但分离开了的就只有额头，阿尔缇娜本身则还仍然坐在雷吉斯的腹部那一带上。

「嗯，相信我——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但我已经发现，现在的我的话是没办法被他人相信的了。」

「为什么？」

真是突然的心境变化。

明明，才刚做完要成为皇帝这种充满魄力的宣言。

可是，从她的眼瞳中也没能看出有打算放弃的意思。

反而能让人从她的表情中感觉到决意。

「杰罗姆卿，说过想要你做他的部下的吧？」

「啊……」

从她做出要成为皇帝的宣言开始，到现在的这期间发生过的事，就只有这一件了。

恐怕她是把杰罗姆与自己进行了一番比较吧。

的确，两人实绩上的差距是很大。

「因为大多数的士兵们，比起我来还是更加信任杰罗姆那一方。所以只要求你一个人，去信任我——这么自把自为的话我可说不出口呢。」

「我觉得现在离成功比较接近的是杰罗姆卿。也许他会东山再起再次回到帝都也说不定。」

「说不好的话，还会当上皇帝？」

「不……」

要进行篡位恐怕是很困难的。

就算杰罗姆身怀无与伦比的实力，但那也不代表连他的士兵们也会有一骑当千的实力。守护着帝都的第一军团不但是一支集结了国内的强者而组成部队，而且他们拥有的装备也是十分充足的。

最重要的是，光凭借胜利是无法聚人心的。（译：R不巨何以聚人心，一群爷们没法聚人心是很科学的。）

要发起战争大义是必须的。

雷吉斯停止思索。

「不行呐，我没法支持他……即使杰罗姆卿成为了支配者，战争恐怕还是不会结束吧。虽然领土应该是可以得到扩张。」

阿尔缇娜也同意道

「是呢。这是没法托付给杰罗姆卿的。要实现我自己的理想，除了改变我自己之外别无他法。」

「是嘛……果然，你是不可能会放弃的呐……」

对于雷吉斯的这句失言，阿尔缇娜表现出很激烈的反应

只见她紧咬着这句不放追问道

「你这么说有点失礼呢！明明我是怀着心脏都要停止了的紧张心情说这些话的！难道你以为我只是抱着那种会轻易放弃的轻率心情说的吗！？」

由于阿尔缇娜伸展了一下身体，因此她的体重噌地压了过来。

冲击向着肚子袭来。

「呜啊噗！？」

「给·我·道·歉~」

阿尔缇娜在雷吉斯的腹部上，摇摇晃晃地晃动着自己的身体。

每摇晃一下都会有冲击朝着腹部袭来。

床铺被弄得扎扎作响。

「要吐了，要吐了，在宴会上吃的那些东西要，吐出来了……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很好。」

对着腹部进行的攻击停止了。

呼地吐了一口气。

「得到你们的信任，就是我的职责哦。现在，只要能让我确认到你的感受就足够了。」

「貌似要吐出来了……」

「不是那种感受啦。」

「……你打算要做什么啊？」

「没有士兵的话，即使有军师他也没办法展现自己的能力吧？」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呐。」

「交给我吧，我会做点什么的。」

「阿尔缇娜……我可反对你做些乱来的事哦。」

「这是你作为军师提出的意见吗？还是你作为怀有同一个野心的同志提出的意见呢？还是说是作为朋友提出的意见呢？啊，又或者是说……」

「嗯，嘛……是我作为五等文官的建议吧。」

「是这样的呢。」

她的手嗖地伸了过来，轻轻捏住了雷吉斯的鼻子。

「嗯！？」

阿尔缇娜，在她从雷吉斯的鼻子上松开手的同时，就已经从雷吉斯的身上下来了。

像一只猫咪一样轻轻地下了床。

连用目光跟上她的时间都没有留下，阿尔缇娜就已经到了门口那边了。

「晚安，雷吉斯。」

她也，在脸上留着像是确信了什么一般的笑容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一片静寂。

正支起着自己半身的雷吉斯，一口气从全身放掉了用在上面的力气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了床铺。

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从窗外能听见小鸟婉转的鸣叫声。

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嘈杂的声响，但在这种正要睡着的时候却不断叫着。

「算什么啊……这个……」

透过抓捕强盗的这件事，把握了边境连队状况的雷吉斯，心中确信了一件事。下一件必须要做的事就是指挥系统的统一化。而要做到这一点把阿尔缇娜与杰罗姆那扭曲的关系导向正常化应该会是当务之急吧，这样。

理想的情况是杰罗姆认同了作为司令官的阿尔缇娜。

在比较艰难的场合，也考虑过次善的情况——让阿尔缇娜接受自己作为装饰品的身份之类的

话说回来，没想到居然会以雷吉斯的发言为契机，令她开始向着名为成为皇帝的野心迈步前进起来。

让她接受自己作为装饰品的身份之类的事，恐怕她就是死也不会去做的吧。

而且，还发生了像自己这种不谨慎的文官同时被两边寄以期望这种不可思议的事。

围绕着雷吉斯，阿尔缇娜与一味只是在轻视自己的杰罗姆，形成了一种明确的利害对立关系。

雷吉斯都快哭出来了。

「……这算什么啊，该不会，我就是那个让状况恶化了的元凶吧？怎么会这样啊。我明明只是想在这看书而已啊……」

对了，看书吧。

现在自己精神亢奋睡意就算等上个一百年估计也是不会来找自己的。

雷吉斯把一本新书从书架取了过来之后，开始翻页看了起来。

「读书真是件好事呢……读书的时候能让我把一切都忘掉……」

明明应该能让自己忘掉的。

回过神来自己的眼睛只是单单从文字上方扫过，脑袋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要让阿尔缇娜与杰罗姆的关系得以修复，这件事恐怕成了使他们的关系恶化的自己的责任了吧。

军队里有着一个徒有名号的司令官，以及一个实质上的司令官，只是这个事态本身就已经在孕育着危险了。

只不过，为此所需的方法可没这么容易找到。

「早就说过了啊……果然，我就是个无能的人啊……」

一边怀着这种悲痛的思想，雷吉斯就这么让书摊开着就像是晕了过去一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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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阿尔缇娜的决断
就在阿尔缇娜宣言要以当上皇帝为目标的，那一天——

状况，向预想之外的方向改变了。

从军务省那里，下达了要求正确地制作以及提交文件，这样的改善命令。

以雷吉斯的常识来思考的话，这应该是一个严重的事态，是一个与连队存亡相关的问题，可作为元凶的杰罗姆对此却是丝毫没有在意。

「哼……连区区文件的错误都要抱怨一番的话，那么那群家伙自己来守这个城寨就好了。不过估计也没有好事者会想来这种北方。」

「这种充满挑拨以为的回复可是不能说的啊……」

「如果看不过眼的话，那你就自己去做点什么吧。」

「哈……」

结果就全权交给雷吉斯负责了。

虽然阿尔缇娜一脸正在担心的样子

「三个月前在我来到的时候，就在想这么下去的话可不行了。所以，我能做到的事都已经去做过了哦。」

「也就是说，就算这样还是没能解决是吗……」

「啊拉，你不是来了嘛？毕竟我可是为此拜托了军务省的人事部呢。」

「原来如此。就算我在人事部询问转属地的状况他们还是不告诉我的理由，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如果事前就听说只有自己一个文官的情况的话自己也许会忧虑不安起来也说不定。

阿尔缇娜就像在担心着什么似的问道

「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会，毕竟我被贬职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比这里更严峻的前线战地可多的是。能呆在这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虽然只有我一个文官这点的确是个问题就是了。」

「果然，只有你一个人的话会很勉强吗？」

「会怎样呢？嘛，也不能就这么放着那些问题不管吧。我试着做做看好了。」

结果，雷吉斯就开始忙着处理起杂务来了。

如果说阿尔缇娜打算成为皇帝的话，希望可以为此出到一份力。毕竟雷吉斯自己也胸怀想要改变帝国这么一个大志。

但是，身处的现实现在却像是积在屋顶上的雪一般冰冷，沉重。如果马虎对待的话不久一定就会被它压扁掉的。

摆在眼前的工作是就这么等着让自己慢慢去解决的。

每天都埋首在小山规模的文件堆中的雷吉斯，并没能察觉到阿尔缇娜此时做出的决断。

一星期后，早晨——

明明第一次看到这间房间的时候，还因为过于宽广，而对是不是被误会了什么而感到了不安，可现在这里由于堆满了大量的资料已经连能够踏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连那张大得与自己的阶级不相称的书桌，现在也已经被资料堆得越发狭窄了。

雷吉斯瞥了瞥手上的报告书。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么。」

虽然还有几处令人在意的地方，可工作的处理也渐渐变得熟练了起来。

离将文件全部检查完成又近了一步。

桌上蜡烛的火光被风吹得摇曳着，被它所映照出来的周围的东西的影子开始舞动了起来。

虽然在帝都里使用煤油灯已经成了主流，但由于用于照明的灯油是液体，因此它们会比固态的蜡烛更加难以运输。所以必然的，在边境还是蜡烛用得比较多。

雷吉斯把手伸向了下一份文件。

就在这时，叩叩……传来了一把控制着力度的敲门声。

「嗯？啊，是哪位啊？门现在是没上锁的……」

「早上好，雷吉斯大人。」

打开门进来了的，是一位有着黑发的女性。有着如同被晒过一般的褐色肌肤以及，黑色的眼瞳。并且，还穿着黑色的女仆服。年龄的话则是比雷吉斯稍微大一点。

她很有礼貌地行了个礼然后进到了房间里来。

雷吉斯也向她打了个招呼以作回应。

「呀，艾玲小姐，。今天来得真早呢。」

「今早街道上会搭起市场，因此就打算在去之前顺道过来打个招呼。虽然有担心过雷吉斯大人您会不会还没睡醒，但您看来早早就已经起来了呢。」

「不……并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稍微打个盹而已，大致上可以说是做了个通宵。在这一周以内，每天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

艾玲，是一名在杰罗姆家做事的女仆。

在这个城寨里的文官全被赶了出去之后，在伯爵家担任经理一职的人们好像连连队的文件都被命令了去处理。

虽然艾玲好像是异国出身的，但据说由于她很热衷于学习所以自从来到伯爵家里之后就开始去学习贝露加利亚的语言，现在已经变得能够读写贝露加利亚语了。

还有一个人——

一个执事装扮的青年也走了进来。他也有着和艾玲一样的黑发黑眼睛以及褐色的肌肤。

手上还抱着一个大大的木箱。

「喂，我带过来了哦。」

随便往床上一搁之后，拍了拍粘在衣服上的木屑。

艾玲她，用拳骨的部位叩地一声向青年的脑袋敲去。

「喂，艾斯塔！又用那种口气！」

「好痛~……别敲我啊，姐姐……说到底，这本来是军人的工作来的吧？为什么，我们不帮忙不行啊！？而且，这家伙也就是个平民，官职也就一个五等文官，所以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痛~！？」

又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你被别人当成了没礼貌的家伙的话，连杰罗姆大人的品格都会遭人怀疑的不是吗！？——真是对不起，雷吉斯大人。还请您别生气。我这弟弟作为一个执事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而已。」

「我倒没怎么在意啦……」

「姐姐，我，都已经十六岁了啦！而且也当上了家令的助手了！已经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

「你啊，就给我安静一点！」

一副执事打扮的艾斯塔，是女仆艾玲的弟弟，目前正担任着家令的助手。

由于家令的工作牵涉到多方面的内容，因此他们是很难有走出屋子的机会的。因此，与雷吉斯进行联络就成了职责了。不过艾玲一直跟着他一起过来的理由倒是不知道。

雷吉斯结果艾斯塔为自己拿来的文件。

雷吉斯一边确认文件张数一边说道

「艾斯塔也没有说错些什么……毕竟我既不是艾玲小姐你们的雇主，也不是你们的客人啊。」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光说您身为一个军人这一点就已经够伟大的了。您不是正保护着我们现在的生活吗？」

「姐姐，这家伙是个文官所以打仗的时候他可没上过阵哦？」

「又说这种话，你啊！」

「哈哈……说得也是呐。虽说是军人可我毕竟不管是剑术还是枪术，都完全不行嘛。」

雷吉斯是很不擅长应付这些褒奖或者抬举自己的话的。

然而，艾玲却向自己投来了充满热情的视线。

「您是在自谦对吧，雷吉斯大人……我认为您这样一位有理性的男性实在是太出色了。」

这是一个个需要腕力才能生存下来的时代。认为男性的价值是靠他们身上的肌肉来决定的女性现在世上占了一大半因此艾玲会不会稍微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呢？又或者说，捧人也是她的工作之一呢。

一定是因为后者吧——雷吉斯这么觉得。

受这些恭维话操纵而对自己产生出什么误会来就太丢人了。别想些多余的事专心工作吧，雷吉斯这么想着开始整理起文件来。

「那~么……文件的张数没出现什么问题。内容就让我之后再详细地进行确认吧，谢谢你了。关于今后的作业有改善格式的联络传来了，我已经把联络的内容写到信上了，所以希望你可以把这封信交给马克连先生。」

「好的。」

艾琳恭敬地收下了信件。 在旁边发牢骚说着「真是麻烦啊」的艾斯塔，脑袋上则是又挨了艾玲一拳。

由于雷吉斯要凭他自己一个人制作完连队的所有文件是不可能的，因此伯爵家的佣人们也继续在帮忙处理着文件。即使在那之中，已经五十岁担任家令的马克连是一个处理文件的老手因此仅限于有关税金以及买卖的文件的格式没有任何出错。这点还真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由于军事行动的报告以及补给的申请文件有军方独自要求的规则因此他做的并不顺手，那些文件也被军务省狠批了一顿……

但是靠着雷吉斯把文件在上交之前检查一遍把错误的地方改正掉，并且由他自己去写文件的困难部分的这些努力，貌似总算是把文件的体裁给整顿好了。

「这周，我想把这里的这些文件拜托给他处理。文件的张数倒是有点多，要书写的地方应该也挺多的。」

把要委托他处理的文件收进木箱里。

「有这么多啊？这可有够麻烦的呐。毕竟马克连先生他还有屋子里的工作要做的啊！？」

「我心里很感谢你们的。我觉得这也是为了杰罗姆卿所以拜托你们了。」

「呵，哼！这种事用不着你说啦！」

他说着把木箱搬了起来。

装满了文件的木箱应该是相当沉重的，但艾斯塔好像是有着与他纤细体格所不相符的腕力的样子。真不愧是执事。

雷吉斯灭掉了桌上的蜡烛之后，一边小心着不让堆在床上的山一般多的文件塌掉一边走到了房间的门口，然后打开了房门。

「……我送你们到马车那吧。正好也要出房间办点事。」

艾斯塔对此沉默着没说话，但艾玲却露出了笑容。

「谢谢您了，雷吉斯大人。」

「我倒是对自己只能送送你们这点感到很过意不去呐。」

雷吉斯这时是打算去食堂拿杯咖啡。

咖啡是像红酒以及啤酒一样大众化的饮品，因此即使是庶民也能搞得到手。

老实说比起咖啡自己更需要的是睡眠——但因为有些如果不搭上白天就会赶不上时间的文件要处理因此也没办法了。

因为把文件和信运到帝都去的定期使，每两星期才会来一次。

走到了走廊上。

四周好暗。

在现在这个时间从天窗那里，还没有太多的光照进来。

用石墙砌成的现在等同于一片漆黑。如果这是在帝都里面的贵族的屋子的话，在石壁上应该是会配上一个烛台的……

雷吉斯总算也习惯边用手摸索着边在走廊上走了。

走廊上回响着脚步声。

「……马车是停在南门那边？」

「是的。因为要得到打开正门的许可，得花些功夫呢。」

「的确。」

为了让军队的进出所修建的巨大的正门，不论是打开还是关闭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而在城寨背面的南门，只需要在那里进行巡逻的两人就能够开闭了。

虽然南门的大小只能勉勉强强让马车通过，但如果要去街道上的话由南门出去会比较近。

杰罗姆的宅邸，是建在特由翁威鲁的街道上的。

人与物以及情报都是以街道为中心在进行着流动的。管理这片领土，要在这个城寨里进行实在是太不便了。

就在雷吉斯他们从中央塔出来，走到了停泊着马车的后院的时候，他们与别的女仆碰上了。

女仆有着茶色的头发以及，榛色的眼瞳，今天也穿着胭脂色的女仆服。

她推着载有麻袋的手推车，从食材库里走了出来。

这个女仆正是克拉丽丝。

「……」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向众人行了个礼。还是老样子当有别人在场的时候，脸上就不会带着笑容而且也不爱说话。

艾斯塔就这么在抱着箱子的情况下挺直了背。

「啊！？克，克，克拉丽丝小姐！？你，你，你好！早安啊！」

「……早安。」

「今，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的雷吉斯和艾玲抬头望了望天。东方总算开始变得亮了起来的天空，实际上来说是正处于一种乌云满布的状态。

克拉丽丝对此仅仅是回答了一句「是啊」。其他的话一句也没有再说。

雷吉斯小声地向艾玲询问道

「……总觉得，艾斯塔的样子，是不是有点怪啊？」

「……啊哈，我这个弟弟好像挺在意克拉丽丝小姐的呢。」

「……哎？」

就算克拉丽丝是个女仆但她的身份怎么说也是属于皇女的侍女，因此她身上有着边境地区的佣人所没有的气度。再者她本身也是个美人，那美丽的秀发与肌肤应该也是充满着魅力吧。

要再加上一点的话，她的胸部丰满得，就是隔着围裙也能看得出来。

可是，她对着艾斯塔的时候却像个人偶一样从没改变过自己的表情，除了「是的」或者「是这样吗」之外没有做出过其他的回答。

在当今时代女性即使长得好看但待人态度恶劣的话还是只会得到很低的评价。即使不是很快但也会像性子很烈的马一样渐渐开始惹人讨厌吧。

艾玲透出一声叹息。

「……我弟弟趣味和别人不同啦。是个怪人来着。这点还挺让我困扰呢。」

「……嘛，毕竟现在也有股风潮说人的个性应该得到尊重啊。」

「要说我的结婚对象的话，我倒觉得那种又有知性又温柔，正在一些收入稳定又不会因为战争而丢了性命的职位上就职的对象很棒呢。」

「呒姆，原来如此……工作的收入稳定又不会丢掉性命可是件好事啊。」

雷吉斯点了点头。

艾玲目不转睛地看了过来。视线中还充满着热情。

——她到底是怎么了啦？

克拉丽丝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我还有工作，因此差不多也该失陪了。」

「啊，啊啊，也是呢！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还喊住你！」

「……」

虽然很遗憾可不得不说克拉丽丝会对艾斯塔的个性给予尊重这件事，是希望渺茫了。

中断了与艾斯塔会话的克拉丽丝，向着雷吉斯，露出了耀眼的笑容。这时的她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性格都改变得都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妖精附身了。

「早上好，雷吉斯先生。」

「哎？啊，早上好。」

「您这之后，是打算出去吗？」

「不……我只是去送他们的而已。再说了我还有些不得不写的文件要去处理。」

「是这样啊。要我到食堂给您泡杯咖啡吗？」

「哎？这个嘛，不如说反而是我这边想要拜托你呢……」

雷吉斯正对克拉丽丝那一反常态的温柔态度，感到不知所措。

「嗯呼呼，那正好呢。今天早上，刚刚送来了一批新的咖啡豆哦。就让我为您泡上一杯美味的咖啡吧。」

克拉丽丝指了指放在手推车上的麻袋。

虽然对她肯为自己泡咖啡这件事是很开心……

可艾斯塔的视线正一扎一扎地在刺过来。不仅如此，连艾玲都嘟起了嘴唇，一脸吓人的表情。

雷吉斯皱起眉头压下声音，向克拉丽丝问道

「……我说，你，是不是正打着些坏主意啊？」

「嘛，请问您是在说什么事呢？」

克拉丽丝这一脸耀眼的笑容，就像是一张面具一样没有出现过任何变化。

艾斯塔把牙咬得咯吱作响。正抱着文件的双手颤抖着，把木箱也弄得吱吱嘎嘎地响着。

不管怎么看都看得出他现在很不爽。

雷吉斯开始冷汗直流。

「……克拉丽丝，能不能请你别再恶化我的职场环境了呢」

「啊拉？我不清楚您是在说什么事哦，雷吉斯先生？」

「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呜呼呼呼……」

最后，艾斯塔搁下一句「你可别以为这样就算赢了啊！？」这样的狠话之后，就朝着马车跑了过去了。虽然艾琳与自己告别的时候脸是笑着的，但她的眼里可没有笑。

马车从南门驶了出去。

雷吉斯倒是照自己说的来送了她们出城寨。

「哈……克拉丽丝。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了啊。毕竟如果没有了她们的帮助的话，于处理文件有关的工作进度可是会受到耽搁的。」

「艾玲小姐，您不是正对她着迷吗？」

「嗯？你是指什么啊？艾斯对你可是……啊，嘛，这倒也不应该是由我来说的事啦。」

「……都是因为她一直在对雷吉斯先生你送秋波阿。」

「哈？」

「不，什么事都没有。雷吉斯先生，光喝咖啡的话你的肚子也还是空空的吧。火腿还有起司也有送过来哦。用这些来做早餐你觉得怎么样呢？」

「哦，这还真是，谢谢你呐。」

「要吃吗？」

「啊。」

「这样的话还得在食材库和食堂之间，往返个三次呢♪」

「我就猜到会是这么回事……真是的」

那之后雷吉斯就和克拉丽丝两个人，运起了有好几人分量的食材。

在贵族的屋子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女仆会为主人做家务。

在仍未天亮的时候就开始制作早餐，也会下功夫去扫除屋子和洗衣服，在此期间也会去准备晚餐。

可是，由于在城寨里面的家务是士兵们轮流解决的，佣人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

而在她们之中，由于克拉丽丝是属于皇姬的女仆，因此貌似可以行动得比较自由。

在别的佣人正为士兵们准备早餐的时候，她则是正在把只为雷吉斯准备的火腿和起司切片排好。

雷吉斯就坐在了士官食堂的一角，吃起了他今天来得略早的早餐。

「……我该不会给你添了麻烦吧？」

「啊拉，为什么这么说呢，雷吉斯先生？」

「因为这里是士官用的食堂……而我却只是个下士官啊。」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啊。你不是都用过这里好几次了吗。不论是公主殿下还是伯爵对此都没有提出过抱怨哦。也就是说，谁都不会对你在这里吃饭这点提意见的。」

「那就好……可就算是这样，克拉丽丝小姐你也是有别的工作要做的吧？」

在工作这么繁忙的早上，还在为雷吉斯准备早餐这种事，雷吉斯自己对此是既感激又感到很抱歉的。

「我真正的工作，就只有照顾公主殿下的生活而已。所以我做的其他的事，充其量也只不过算是在帮忙而已。」

由于她是皇姬专属的女仆，因此在这里的立场貌似与所谓的杂工相比更接近于侍女的那一类。

雷吉斯回忆起自己的同情心。

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之后便把手伸向了起司片。

「……在这种身份下也有对应的麻烦啊。」

「真让人感到意外。“这臭女人，身份真尊贵啊，还能讨到这种好处。”你怎么没有边这么想着边朝我吐唾沫呢？」

「我可没想过要做这么过分的事哦！？嘛……会这么想的人应该比较多吧。所以说，处在这种有益可得的立场可是有够受的。他人的嫉妒可是很恐怖的。」

「……」

克拉丽丝看了过来。

还真是有够受瞩目的一天。会不会是脸上还沾着墨水啊？

雷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正拿着的食物。

「嗯？要吃吗，起司？」

「我不客气了。」

克拉丽丝从雷吉斯拿着的起司那里，捏下小小的一块含到了口中。

明明起司，在盘子里还剩了不少的。

做的事还真奇怪呐，雷吉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了别的食物。

虽然无论火腿还是起司都是为了能长期保存而被加工过了的食材，但新送到的东西，果然还是挺好吃的。

咖啡的味道也远超自己的期待。

克拉丽丝询问道

「雷吉斯先生，你还没想过吗？」

「恩？想，想过什么……」

能马上想到的，是关于阿尔缇娜的事。

为了帮她当上皇帝，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

她对着没有自信担任军师的雷吉斯，说出了，“你没办法相信自己的那一部分，就由我，来替你相信。”这番话。虽然自己也不是打算仅仅凭着她的这番话就接受军师的身份……

可还是产生了有没有些什么事是自己能为她做的呢，这样的想法。

「嘛，仅仅是想的话是没有意义的这一点，虽然我也不是不明白……」

「你有展开行动的打算吗？」

「那，那是……我也，没打算让它仅仅作为梦话结束。」

「你对自己没有自信这一点我是听明白了，可还真没想到你会把去做这么点事说到说梦话的地步。」

「不，这应该是件出奇重大的事吧？它可是会改变历史的啊。」

「有这么重大吗？」

「毫无疑问。这可是件重大到能震惊到各个国家，被上万本书册所记载的大事件啊。」

「也就是说是件很厉害的事呢。」

「啊，我觉得就是件重大到这种程度的事哦。」

「雷吉斯先生的，结婚典礼……」

「没错我的……啥！？」

雷吉斯不自觉地把腰抬了起来。

克拉丽丝眯起了眼睛。

「我只是问你“还没考虑过吗？”而已，你刚刚是在和我谈哪件事呢？」

「啊……糟了……」

想着她是阿尔缇娜的心腹，一不小心大意了。

多余的事可不能再说了，不注意点可不行。

「雷吉斯先生你没打算结婚吗？」

「这……我……怎么可能结得了婚啊。」

「在帝国年满十五岁就成年了。大部分的人不是二十岁之前就被催着结婚了吗？」

「的确，我家的姐姐貌似十九岁就结婚了啊……啊，再过不久我也到那个年纪了吗……麻烦了啊。」

「你还有个姐姐啊？」

「啊，三年前就结了婚，现在正住在卢恩市。好像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哦。」

「好像？」

「我还没见过外甥们呢。姐姐那边，结婚之后立刻就怀了孩子了，要她带着孩子进行长途旅行又挺危险的。虽说我过去她那边就行了……可那时我刚好被雇佣做贵族的幕僚。还在见习期间也不可能会申请得到长假。」（译：为啥我翻着翻着手上多了个火把）

「贵族的大人们，经常都会带着佣人去旅行的。我觉得你申请到那个位子的话，还是有机会和她们见面的。毕竟卢恩市和帝都也不是离得很远。」

「啊，那是因为呢……提内泽侯爵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他是不会去出那些不必要的远门的。」

「原来如此。」

「不过我们有相互寄信。啊，说起来，之前我和她说好到了城寨之后要给她寄封信的……惨了啊。」

「你没给她寄吗？雷吉斯先生你到了城寨之后都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

「也，也也也才过了大概半个月而已……今天，我就寄给她。」

「这样就行了吧。说起来雷吉斯先生的姐姐，是个怎样的人呢？」

雷吉斯呼了口气，开始回想起以前的事。

虽然雷吉斯的姐姐，被评价为是一位静下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文静成熟感觉的女性。但在弟弟的印象中，她就只会在睡着的时候才静下来。

「嘛……我觉得她是那种会自己采取行动的人哦。三年前，我和姐姐还住在帝都的近郊。」

「是雷吉斯先生，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呢。」

「嗯，姐姐那时则是在贵族的房子里做通勤的女仆。某一天，有个从卢恩来的铁匠为了出售铁锅和菜刀而到了附近的市场摆摊，姐姐就是和那个人结婚了。」（译：通勤，往返于工作单位与自家）

「帝都的女仆和，卢恩的铁匠吗……两者看上去好像没多大的联系阿。」

克拉丽丝看起来好像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的样子。

少见地没有开起玩笑而只是在听着。

「那时姐姐按照夫人吩咐了，为了买一把新的裁缝剪刀，而到了市场去，好像就是在那里遇到那个铁匠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们两人也只是客人和店主之间的关系而已。一般来说，不是只会发展到这一步而已吗？」

「如果是一般来说的话呢……可姐姐就是在那种场合向那个铁匠求婚了。」

克拉丽丝睁大了眼睛。

雷吉斯姐姐的行动就是如此的反常。

「真是震惊到我了。被求婚的那位铁匠应该也吓了一跳吧……毕竟在多次相见的基础上，再由男性那方提出求婚才是世间的常识啊。」

「哈哈……那时他好像也被吓了一跳哦。就算说帝都的女性思想都比较先进可被这样求婚也是会吓一跳的呢。」

「可是，他也没拒绝吧？」

「虽然一开始是有怀疑过该不会是开玩笑或者欺诈……」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所以咯，姐姐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好像是把那个铁匠带回到了自己正在工作的贵族的房子的样子。想必，那位夫人当时也吃了一惊吧。」

明明是让佣人去买裁缝用的剪刀，可她却把铁匠作为结婚对象给带了回来。

「真是一位行动相当破天荒的人呢。」

「嗯，毕竟她是那种有了目标之后就不会顾虑周围状况的人。」

「还真是姐弟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可是有常识的人哦？嘛，就因为这样姐姐就嫁到了卢恩市，手艺出色的铁匠也成了我的义兄了。我还出席了她们在卢恩那边的家举行的结婚典礼哦。义兄在那边还有间很大的锻制屋和五个弟子。」

「原来如此……是那种很自说自话的人呢。」

「虽然方法略显强硬，不过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讨厌被告白吧。」

克拉丽丝点了点头。

然后便用充满热情的语气告白道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结婚吧，雷吉斯先生。」

「原来如此，你是在开玩笑是吧。这点我可以毫不怀疑带着确信地去断言。

「真是个过分的人呢。亏我都我已经抛弃了世间的常识，认真地向你求婚了。」

「果然，由女性那方发起求婚是不合常理的啊。」

雷吉斯觉得自己姐姐的行动力已经高到足以让自己羡慕了。

可克拉丽丝却微笑道

「这种事是因人而异的吧。我觉得偏离世间常识的，反而是雷吉斯先生被别人求婚了这件事哦？」

「我没法被别人求婚这件事已经算是一般常识了吗！？倒不是说我对自己有自信，可我的条件也没有被你说到这份上的……」

「那么糟糕，你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钱还是必须得为了将来而存点的啊。」

混着叹息声雷吉斯在这个话题上投降了。

克拉丽丝拿起了碟子中的起司。

「为什么，你的姐姐，就算是那份积极性的十分之一也好，也没能留给你这个弟弟呢？」

「不，就算你对我说这种事……」

「偶尔去试着展开一些积极的行动你觉得怎么样呢？」

「我觉得文书工作我做得还是挺热心的啊。」

「公主殿下还没能起来，差不多是叫醒她的时候了。」

她用眼睛瞥了瞥挂在墙上的时钟。

说起来，阿尔缇娜一直都是早早便已经起床，在食堂变得拥挤之前就已经用完早餐了。

「去叫醒阿尔缇娜，才是你的工作不是嘛。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去皇姬的寝室吧？」

「我现在，为了去处理刚刚没想起来要做的工作，所以非常的忙啊。」

「明明说过其他的工作自己只是在帮忙而已的……」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对各位士官说“大家的早餐做迟了，是因为我要替雷吉斯先生准备他的早餐”吧——」

「从一开始，你就是这么个打算对吧！？」

虽然在不断抱怨着但雷吉斯也得承认自己已经输了因此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克拉丽丝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好像是需要得到王子殿下的吻之后才会醒来的哦。你要不要去试着亲亲看？」

「你想让我被判死刑吗？还有，我只是个低贱的平民而已。」

「那么，请你从门外叫醒她吧」

「啊，我只打算在外面喊醒她而已。」

「那请喊她“娜娜♪”哦」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在犯不敬罪吧！？你是跟我有仇吗！？」

雷吉斯一边一脸怨气地看着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的克拉丽丝，一边把食堂抛到了身后。

中央塔的第三层，与第一层相比，天窗多了许多而且走廊也宽敞了不少。

然后，在这层有一扇被漆成黑色经过装饰的门。

这扇门的后面正是阿尔缇娜的寝室。

雷吉斯敲了敲门。

令人意外的是，立刻就得到了阿尔缇娜的回应。

「啊，抱歉，我好像稍微睡过头了。你来的正好，能帮我个忙吗？」

是叫我进去吗

雷吉斯犹豫了起来。

虽然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不进入寝室就了事……

石造的走廊非常容易把声音传开。并且，杰罗姆的私室也在这个三层、

在这种时候，争论起进去还是不进去这个问题的话，雷吉斯是绝对希望避免自己拜访阿尔缇娜寝室这件事变成传闻的。

「……没办法了。」

像是要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低语了一句之后，雷吉斯打开了门。

进去了。

有张大大的床，还有好几个装衣服的箱子。

背对着自己的阿尔缇娜，正用右手拢着自己那把长长的红发。

从脖颈到肩膀的肌肤都裸露了出来，那雪白的肌肤白得令人炫目。

她现在只穿着内衣。

仅仅是靠着那件贵族女性所使用的被称做紧身胸衣的内衣，遮盖着自己从胸口到腰部的肌肤。

胸衣后背的部分是那种像是鞋带一般需要系起来的构造。

从准备把那里系起来的时候开始，阿尔缇娜就一直在用左手捂着胸部。这是因为不这么做的话，紧身胸衣就会全松掉了。

一直以来隐藏在洋服下面的肩膀，手臂以及大腿的景色，纷纷映入了雷吉斯的眼中。

「……！？」

雷吉斯完全没弄明白眼前正发生着什么，一动不动地呆站在了原地上。

阿尔缇娜就这么背对着雷吉斯搭起了话来。

「这下可困扰了，从之前开始就变得越来越紧了。该不会是我胖了吧？我个人倒觉得是因为我的身体还在发育啦。今天早上也是被勒得很紧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哟。纽扣，帮我系上吧。」

「紧，紧身胸衣的！？」

「……哎！？」

貌似，她总算是发现到来叫醒自己的，并不是一直以来的女仆了。

只见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来，睁大了眼睛。

她看起来就像是受到了被落雷劈中了的冲击一般。

雷吉斯这边也是吃了一惊没办法好好地组织语言。不敬罪之类的猥琐罪之类的侵入罪之类的，脑子里浮现出的尽是这种单词。

「啊……不是，这是……我是来叫醒你的……可我不知道会这样！」

「呀呀呀呀呀呀呀~~~~~~~~~！！」

阿尔缇娜发出了能震破耳膜的悲鸣。

——我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吗。

雷吉斯认命了。

不久之后，咚咚咚的脚步声逼近了过来。

从门的对面传来了男子们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公主殿下！」

「是有小贼溜进来了吗！？看我们宰了他，公主殿下！」

雷吉斯的眼中除了自己被强壮的士兵们弄成肉酱的未来之外什么都看不到。自己是会被做成刺死呢，还是会被当成石头一般被扔出去呢，又或者说是会被烧死呢。可以的话希望他们能使用那些不会让自己感到痛苦的方法啊。还有，如果能不连累到住在远处的姐姐那就太好了。

阿尔缇娜开口说道

「对，对不起。有虫子爬了出来，从装衣箱里面！很大的一只！」

「好！看我们做了它！」

「不行！我还在换衣服啦，所以现在，你们要是进来的话会因为犯了不敬罪还有猥琐罪还有侵入罪而变得很惨的哦！？」

「换，换衣服……明白了！我们绝对不会进来的！！」

「好的，那请让我们在这里看守吧！」

「行了！没事的！你们站在这里我会觉得很害羞的所以回到你们的工作岗位去吧，立刻！」

「……明白了。」

「正，正在换衣服啊。」

「赶紧回去了。」

「好的。」

慢悠悠的脚步声开始离雷吉斯他们越来越远了。

雷吉斯的心灵从感到惊愕到变得绝望，再加上又发生了无法理解的事态，使得他的思考能力已经被完全麻痹了。

他凝视着阿尔缇娜问道

「……为，为什么？」

「笨蛋！别这么紧盯着我看啊！」

「啊，抱歉。」

雷吉斯慌慌张张地转过了身，正打算伸手开门离去——可又想到要是弄个不好的话，没准还有士兵在外面也说不定。

阿尔缇娜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叽叽咕咕地嘟囔了起来。

「虽然一不小心发出了悲鸣……可仔细想想的话，连对方是谁都不确认一下就说要对方帮忙的，可是我自己呢。」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在换衣服。」

「也是呢……你是有什么事才来找我的吧？」

「我是被克拉丽丝小姐……拜托过来叫醒你的啦。」

「库……那孩子真是的……明明知道我总是会让她帮忙换衣服的……」

「是那样的吗？」

「时不时呢。赶时间的时候，或者穿紧身胸衣的……啊，什么事都没有啦！这算是那些所谓的少女的秘密啦！」

「……啊，说的就是变胖了之类的事吧。」

「果然还是应该该把卫兵喊过来吧？」

「哎哎！？」

「给我忘掉。不然的话，等着你的就是死刑了！」

「啊，好的……你是在说什么事呢？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很好！」

虽然阿尔缇娜一直以私欲去使用权力并不是一件好事，可局限于这件事这点好像要另当别论——少女的秘密，真是让人畏惧。

阿尔缇娜用手遮住胸口以及腰部的同时，脸颊也染成了红色。

「为什么，你还看着这边啊！？」

「啊哇哇，抱歉！谈着谈着，不小心就……」

「你真的是在没察觉的情况下进来的没错吧！？」

「这点我能对神发誓。」

「明明你到了城寨之后，连一次礼拜都没参加过！」

「……我有去找神父打过招呼哦。」

「仅仅只是去打过招呼的人就是向神发誓神也会觉得很麻烦吧。总之，你就站在那里转过身去吧。绝对别回头哦。」

「好的，绝对不会回头的。」

雷吉斯一心一意地盯着木门上的木纹看了起来。

从背后传来了，嗯，嘿这样轻细的呼吸声以及衣服摩擦的声音

咻，咻。

听起来稍稍有点难受的吐息声停止了，变成了麻利地穿上衣服时发出的声音。

其中还混杂着一些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能够猜到阿尔缇娜是在装备臂甲以及护腿。

「好了，你可以看这边了哦。」

「呼~」

雷吉斯擦了擦冷汗。

阿尔缇娜换回了一直以来的那种配有铠甲的礼服打扮。

可是，脑子里仍然在把她和刚刚那炫目的内衣打扮重叠起来，令雷吉斯的变得烫了起来。

阿尔缇娜那边脸上虽然摆着一副凛然的表情，可连耳根都扔还是红红的。

「呜啊~……」

「什，什么啊，阿尔缇娜。怎么了？」

「真是的，都怪你太笨了啦。」

「我可不是故意去看的哦。那件事是，世间所谓的，事故啦。」

「我知道的啦。如果你是故意的话，我就用帝身轰雷之四把你砍成笔直的两半！」

「我觉得自己会变成在被宝剑所砍到的人中理由最遭的那个啊。还是饶了我吧。」

「哈……我明明打算在今天找你谈谈的。可这不是让我光看到你的脸就变得情起来了嘛。」

「你有什么难为情的事要找我谈吗？」

「不是那样的啦！」

「嘛，对双方来说都是忘掉会比较好呐。」

「……我觉得，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忘掉啊。」

「……对不起了。」

在脸上的红潮退了下去之后，虽然有点迟了但雷吉斯和阿尔缇娜还是走向了食堂。

首先由阿尔缇娜确认门外的状况，然后雷吉斯再悄悄地溜出房间。

就像在私通一样，雷吉斯这么想到。

两人总算，走在了走廊上。

「我说，你是想找我谈些什么事啊？不用看着我的脸说也行能告诉我吗？」

「嗯……刚才也，立马赶来救我了对吧。」

「嗯？啊，你是说士兵们吗？」

「大家，都很重视我。可是，那是把我当作皇姬来重视的。」

「我猜也是那样吧。」

「我那天晚上也说过了，不取得指挥权的话，我觉得自己就算不上真的司令官。」

「很遗憾的，我觉得也是那样。」

雷吉斯点了点头。

阿尔缇娜正直直地向前走着。

因为正感到很难为情，所以没看这边——理由恐怕还不止如此吧。她的思绪也在不断地向着前方前进着。

「要想在这个边境连队作为司令官被承认的话，就有必要比那个黑骑士杰罗姆更加受人信赖。是这样没错吧。」

「啊啊……我说，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啊？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对于雷吉斯的这个提问，她闭口沉默了起来。

在盘算着什么。

「我说出来的话你一定会反对的所以我不说。」

「阿尔缇娜……你打算做些什么我会反对的事吗？住手吧。」

「可是，应该绝对会有效果的哦。因为，这个主意也得到过你的保证。」

「我又说了些多余的话吗！？」

阿尔缇娜对此没有回答，露出了一个让雷吉斯不用担心的微笑。

现在即使和她面对面她的脸也已经不会变红了。

来到食堂之后，就看到克拉丽丝正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

大多数的座位都已经空了，食堂处在了一种冷清的状态中。

雷吉斯用挂在墙上的钟确认了一下时间。

「现在应该是……用餐时间吧。」

如果没有时钟故障的话,那八成是佣人没调时间吧

如果是在平时的话这个时间士官们应该是，统统挤在这里的。

克拉丽丝站了起来行了一个礼。

「早上好，公主殿下。」

「嗯，早上好，克拉丽丝。你还真敢这么干呢。」

「我刚刚听到了一声很可爱的悲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请问能详细地告诉我一下吗？」

「呜呜呜……什，什么都没发生啦。」

「是吗。」

这场舌战克拉丽丝那边略胜一筹。

阿尔缇娜转移了话题，问道

「今天是，大家都睡晚了吗？还是说，是我们来迟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属于后者。」

「发生了什么事吗？」

克拉丽丝尽在一瞬间露出了忧愁的神色。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可她会在阿尔缇娜的面前表现出踌躇还真是少见。

「刚刚，侦查部队好像回来了。」

「哎？」

「侦查部队是，北方那支吗？」

对于雷吉斯的提问，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嗯嗯，在这个城寨里说道侦察部队的话，指的就是往北方进行强行侦查的那支哦。调查邻国和蛮族的状况就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应该是花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在巡查邻国的……」

巴伊路修密特伯爵领地的北侧，与瓦登大公国所接壤。

由于那个国家隶属于盖鲁马尼亚联邦，因此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一直处在战争状态，与杰罗姆率领的边境连队也反复交战了多次。

另外，在位于两国之间的森林里面蛮族也集结成了数个部落。

在那之中既有人数少则上百多则上千的少数部族，也有据说并不仅仅是土著居民还有被帝国与联邦抛弃的人们所混合结成的部落。

无论是哪边都是作为边境连队有充分理由需要去警戒的对手，如果是北方的侦查结果的话，那都是些即使要先搁下工作也应该让司令官知道的重要事项。

阿尔缇娜咬着自己的嘴唇。

「……在听取那份报告的，是杰罗姆卿对吧？」

「是的，为了让他知道侦察部队的归还有士兵来这边通知他了。在知道伯爵并不在食堂之后他就到伯爵的私室去了。士官的各位为了一起听取报告好像都到广场去了。」

那个士兵并没有来告知阿尔缇娜这件事。甚至连假装搞错了司令官的打算都没有。

她的心中应该已经卷起了一个愤懑之情所构成的漩涡了，可这种情感却并没有被表现出来。

「早餐我之后再吃！」

说完就立刻向着门口走了过去。

克拉丽丝在她背后朝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雷吉斯则是追着她从食堂走了出来，急急忙忙地赶向了广场。

在正门的广场上，聚集着大量的士官，而一般的士兵们也在远处围成了一个个圈。

在周围围成了圆形的人墙中心的，是杰罗姆以及五名男子。

伯爵就这么翘着双手站着，听着侦察队的报告。

在他面前蹲着的男子们，都披着长袍背着剑打扮得像是冒险家一样的。五名男子全部都有着满脸的胡须以及偏瘦的身材。只有眼球就像是在闪耀着光芒一般。他们正是侦察部队。而正在说话的那个男子则是侦察部队的队长。

虽然为了犒劳他们而把啤酒和葡萄干拿了出来，可谁也没有伸手去拿去这些食物。

毕竟他们为了进行这次报告可是在敌方的地盘里面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漫长而艰苦的旅行，其态度就是如此的认真。

「——与瓦尔登大公国相关的重要情报，就是以上所说的这些了。」

「呒姆，他们好像正在聚集的士兵的样子呐。」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还打算打过来吗……还是说，又打算引发内战……嗯？」

杰罗姆把他的视线，投向了正把人墙分割着走近过来的阿尔缇娜。

雷吉斯则是，只走到人墙的边缘就停下脚步了。恬不知耻地摆着一副从者的样子而招致来无用的反感这种事态如今是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

侦察部队的人们，对着阿尔缇娜露出了严峻的表情。由于阿尔缇娜是被当作一件装饰品而正受到轻视的因此在她本人没到场的情况下侦察部队就开始了报告，但阿尔缇娜怎么说也是司令官，虽说没做出过什么实绩可身份还是摆在那的。碰到她的逆鳞的话被责难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部队长提议道

「司令官殿下……请让我们再一次，向您进行报告——」

「没事的，你就这样继续报告下去就行了。杰罗姆卿你刚刚有听到的话，之后会详细地整理好然后再向我报告的对吧。」

「哈哈！我向小姑娘你报告？你还是回食堂去啃火腿片算了。」

「……关于这件事，我就在听完了他们的报告之后，再和你谈谈好了。」

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坚定的意志。

阿尔缇娜的气魄即使是面对杰罗姆散发出的威压感也没有产生动摇。如今现场的气氛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剑与剑相击而正导致火花四溅一般。

这场面令勇猛的侦察部队的众人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阿尔缇娜催促他们说出之后的部分，让报告再次继续进行了下去。

「额……接下来是，关于森林里的蛮族们的报告……在我们进行侦查的时候，他们进行了大规模的战争。」

「吼吼，同为蛮族之间吗？如果是小打小闹的话那倒是常有的事，可进行大规模的战争这可真是少见啊。」

「是的，另外，还出现了至少由三个部族集结而成的部族。」

「那些只会一味杀戮抢夺的蛮族，居然集结了？那些家伙，真的是蛮族吗？」

「看他们的装备以及战斗方式判断的话，他们的确是给人那样的印象。在那里面显眼的强者，其行动就像是猿猴一般，不断向着敌人猛扑过去然后把对手打倒，其实力已经强大到能一个人改变战局的发展了。」

「吼吼……」

杰罗姆对于出现了棘手的敌人这件事，露出了笑容。恐怕他性格中的这种方面即是让他能够当上英雄的原因，也是士兵们会愿意醉心于他的理由吧。

阿尔缇娜默默地听着。如果两边同时开始问起各种的问题的话报告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杰罗姆之后也提了好几个问题，可主题几乎全都是关于蛮族的。貌似，他对那个像是猿猴一样的对手是相当地在意。

就在报告即将告一段落的时候，阿尔缇娜最后终于开始问起了话来。

「……在出发之前，这应该是一个由十二名成员组成的部队对吧。」

「是，是的。」

「没在这的人是怎么死的……」

「和蛮族战斗的时候死了三个，在途中感染了疾病病死的有两人，失足从山上滑落摔死的有一个人，被暴风雪活埋的有一个人。」

「是吗……」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之后，静静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为死者默哀了起来。

环顾四周发现围在四周的士官以及士兵们，也都纷纷自发地安静了下来，声音就这么从城寨中消失了。

不久之后，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谢谢你们为我们取得了这么大的成果。这阵子你们就悠闲地休息一下吧。」

「是的……公主殿下……呜，呜呜呜……」

存活下来的五名男子在此时都纷纷流下了眼泪。恐怕他们是想起了逝去了的同伴以及在旅途中的种种艰苦经历吧。

他们敬了一礼之后便退下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纷纷说出了犒劳的话语来迎接他们。

侦察部队带回来的情报，有着如同照亮黑暗的松明一般的价值。在降雪的时期敌军是会安分下来保留实力呢，还是说会趁着暴风雪攻过来呢。基于敌方打算的不同，这边制定的巡逻计划以及士兵的配备也会完全改变。

杰罗姆转身打算返回中央塔。

「哼……嘛，小姑娘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默哀了。」

对于这个朝自己哼笑的男子，阿尔缇娜以一句「给我站住」喊停了，同时把手伸向了别在自己腰间的长剑。

正看着这一幕的雷吉斯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金属滑出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连制止的时间都没给他人留下，阿尔缇娜便把长剑抽了出来。

「什么！？」

雷吉斯发出了近似悲鸣一般的声音。

四周也发出了吵杂的响声，士兵们也正对此感到惊愕。

伴随着四周惊愕的“哇”声，人墙退了开来。

阿尔缇娜与杰罗姆之间只相距大约五步，对于有着与英雄这一称呼相称的脚力的杰罗姆来说，这只是一段只需一瞬间就足以贴近对手的距离。

既然阿尔缇娜已经把剑尖指向了对方，那就算是因此被杀了也没法抱怨些什么了。

但即便如此，她却仍然保持着冷静。

「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没打算认同我呢，杰罗姆卿。」

「喂喂……小姑娘，你开这种玩笑我可笑不出来啊。」

「我可是认真的哦。对你来说，有个摆着司令官架子的皇族在身边，也很难办事吧？差不多，也是时候该说清楚了吧。」

「哼，也没什么好说清楚的吧。这个连队是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这番话还真像是那些盖鲁马尼亚联邦所属的小国家的国王会说的话呢。这支军队里面不论是士兵还是骑士甚至是你，都是既隶属于贝露加利亚帝国军，同时又隶属于被任命为司令官的我的啊。」

「啊，是这么回事呢。可是呢，小姑娘，光凭名号可是指挥不了士兵的啊。毕竟这里不是宫廷啊。在紧急情况下，可没有士兵会听一个装饰品的命令啊。」

「我很清楚。这点我在这四个月中已经充分学到了。正因如此，我才有必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司令官这个位子。」

「库库库……你不是已经领受了皇帝的圣谕了吗？」

「那才该算是开玩笑吧？」

阿尔缇娜，稍稍移开了一下视线。

雷吉斯感觉她的视线对上了自己。

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到任何的不安和迷惘，不如说她现在反而是一副非常的轻松自信满满的样子。

在她的剑锋上没有出现丝毫的震颤。

视线重新转向那个在她正面的男人。

宣言道

「杰罗姆卿，我要求与你决斗！」

如果现在的这一切是一场噩梦的话希望能够立刻醒过来——雷吉斯这么祈望着。

士兵中大约有一成正震惊着，另一成的人则是因为无法理解现在的事态而沉默着，大半的士兵则是把这当成是一个玩笑，在那些人之中甚至有人还笑了出来。

就连身为当事人的杰罗姆也没认真接受这个要求的意思。

「喂喂，小姑娘……」

可是，这些笑声，却随着阿尔缇娜说出的下一句话而逐渐消失了。

「如果我赢了的话，我就要让你改掉那种称呼我的方式。首先，是让你承认我司令官的身份，听从我的命令。然后，会让你作为司令官麾下的一名将军，把自己的本领全使出来。这既不是在说梦话也不是在开玩笑，你如果继续用那种耍戏般的态度来对待的话我就当你是在逃避了。」

阿尔缇娜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杰罗姆也就不可能继续糊弄过去了。

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同时散发出来的威压感也增加了。

士兵们也对这过于猛烈的杀气感到胆怯，甚至还出现了打算逃开的人。

「呶……你可别后悔了啊，小妮子。我即使以皇帝为对手也是没打算手下留情的！？」

「我猜也是呢。你如果是个会尊重地位的人的话，即使不进行决斗，现在也应该会愿意从属与我吧。」

「你这还挺从容的啊。是请好了代打了吗？有可能能够与我进行互角的骑士，在这个城寨里貌似也就只有艾尔威路了……」

受到瞩目之后，正在人墙里看着这一幕的骑士团长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虽然他现在从属与杰罗姆，可同时他也把阿尔缇娜当作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孙女甚至是女神一般重视。如果被拜托了当代打的话他恐怕会感到左右为难吧。

阿尔缇娜把剑横挥了一下。

「我不需要代打。要与你进行决斗的，就是我自己。我，再说一遍——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就当你是在逃避了！」

「库库库……那好吧。反正你也就是一个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败犬皇姬。早早地在这里结束掉一切也挺干脆的。」

阿尔缇娜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所谓的败犬皇姬，即使是在她所拥有的数个外号之中，也是格外过分的一个。与其说这是外号倒不如说这是一句痛骂。

「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会认同我司令官的身份了吧？」

「当然，我就承认你不是空有名号而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司令官吧，如果你能赢的话！那……如果是我赢了的话，又能获得怎样的好处啊？就算不跟你决斗，我现在也已经是连队的司令官了……啊，你愿意把那个司令官的身份还给我的话作为条件倒也不错。」

「就是说你要我把皇帝的诏命当废纸看对吧。」

「做得到么？」

「没办法呢，就算我为此上奏也会被拉特雷优皇子搁在一边最后被打回来吧。」

「哼……也就是说你没法让我提起干劲是吧。」

阿尔缇娜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至今为止的事态好像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如果对杰罗姆卿没有好处的话，这场决斗也就没有意义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的，就是这一点。“因为没有好处可捞所以手下留情了”如果让士兵们产生了这种想法的话决斗的结果也就变得毫无价值了。」

「哈……那就是说，你能提出可以吸引到我的条件是吗？」

「我会辞去司令官的虚衔，顺便，还会让你的巴伊路修密特家名声大振的。」

「你说什么？」

「你应该还没忘了，自己被那些大贵族出身的将军从表面舞台上赶了出去的这件事吧？」

杰罗姆咬了咬牙。

「小姑娘啊……你可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呢。如果你提出的是些耍戏一般的提案的话那我们就连决斗的必要都没有了。我就在这里，让你的那张嘴，再也没法再张开来！想清楚之后再说出来看看吧，你是打算提怎么样的条件出来啊？」

场面里的气氛都已经变成了这样的话，已经没法阻止了。

假使，雷吉斯在此时此刻冲了出去的话，决斗的提议就能被阻止了吗？不可能的。

自己就是做了这种事，也只是会令对阿尔缇娜的评价进一步下跌而已。一个会让区区五等文官当保护人的司令官肯定是会被人笑话的吧。

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看着了。

但就算是这样，雷吉斯仍然难以忍受那股驱使着自己站出去的冲动。

女性能把皇帝的诏令当废纸一般看待从军务之中脱离，加之还能让杰罗姆作为贵族的地位上升的方法。

「……住手。」

在嗓子里低语道

理所当然的，这一句话被周围的吵嚷声吞噬，没能传达给她。

阿尔缇娜把剑锋指向对手。

向着正如同野狗一般两眼充血的英雄说道

「如果你赢了的话，我就当你的妻子好了。」

杰罗姆愣住了。

「……的确……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条件啊。」

「没错吧？」

由于在与贵族结了婚之后，阿尔缇娜就不再是皇姬了，因此拉特雷优皇子那让皇姬成为司令官的主张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另一方面，对迎娶了皇姬的巴伊路修密特家族来说，虽然其爵位本身并不会改变但地位却毫无疑问会得到提高。

客观地考虑的话，杰罗姆已经有充分的理由去认真对待这场决斗了。

「哼……小姑娘，虽然作为一个女人来说你并不是我的菜，但这个条件本身倒是挺不错的。你就作为下人让我尽情使唤一番吧。」

「这个条件好像能够让你接受呢。」

「行啊。赌上性命的赌博能让人情绪高涨。这场决斗，我就接受了吧。」

就好像已经得胜了一般，杰罗姆的笑了起来。

阿尔缇娜则是把剑收回到剑鞘中。

「那决斗就成立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事先说一句，如果你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带着些色眯眯的想法来和我决斗的话，你那颗思想腐朽的脑袋，会碎得满地都是哦。」

「小姑娘你才是，该从现在开始事先进行下新娘修行吧。」

「什么！？」

阿尔缇娜气得咬牙切齿。

虽然只是一句没什么语言价值的挑拨，但由于阿尔缇娜对这方面的事没什么抗性因此貌似是效果拔群的样子。

杰罗姆把手指关节拧得啪叽作响。

「那要什么时候比啊？要不，干脆就现在比我也无所谓哦？」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可不会让你找到借口哦，我都提出了这么多条件了，怎么可能还会还要求立刻决斗啊。这样做的话之后肯定会人被挑出像是才刚睡醒啊，昨天喝高了啊，双方已经完成的准备有差距啊之类的一大堆毛病的吧。」

「哼……」

就算杰罗姆自己不会这么说，部队中的人也已经分裂成他的支持者，以及阿尔缇娜的支持者两派了。

此时留下能找借口的余地，不论决斗的结果如何对他们来说都是件不幸的事。

「Oui(喂)，那样的话，就定在三天后的正午吧。地点的话，在这个广场就行了吧。」

「三天就行了？」

「你把我当成谁在看啊？」

「我明白了。那么，因为我不想被人说是在暗算你所以事先说一句——」

「别蹬鼻子上脸了！区区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就是布下了各种各样的陷阱，想要赢过老子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会对决斗的结果找借口的，并且如果有任何人敢抱怨决斗的结果的话，那他就等于是在抱怨我。到时我会折了那家伙的脖子让他闭嘴的！」

「……是么」

「我才是有要事先说的事呢。无论是以谁做对手我都没打算要在决斗中手下留情。你还是事先写好遗书吧。」

临走前搁下了这么一句话，杰罗姆确确实实地登上了中央塔。

悲鸣开始从一部分的骑士中传出。这些骑士正是那些称阿尔缇娜为女神并崇拜着她的骑士。

被他们那么称呼的阿尔缇娜本人，看起来倒没有感到不安。

「我倒是没有杀死身为部下的打算呢。」

「……你是打算赢的吧？」

在杰罗姆登上了中央塔之后，雷吉斯向阿尔缇娜搭话道。在现在这个时机的话这么做已经不会损害到她的面子了。

「哎呀，雷吉斯，应该没有人会带着输掉的打算去进行决斗吧？」

「主人公为了爱还有名誉而去进行毫无胜算的决斗的故事，在这世上倒是意外的多哦……我真是没想到，公主殿下您居然会傻到这种地步……我看错你了，真是太差劲了。」

雷吉斯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

——居然会去和那个《艾路修泰茵的英雄》决斗！！

感觉自己都快要晕过去了。

阿尔缇娜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说我傻也太过分了吧。不知道有这种故事就这么丢人吗？有这些进行毫无胜算的决斗的故事……」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啦！我现在在说的是，你申请与英雄杰罗姆决斗实在是太傻了！！」

「因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嘛。在决斗中胜出，证明在这个城寨中谁才是最强的。因为你说过——虽然要求担任司令官的人具备的并不仅仅是武艺，但可武力确实比较容易让人明白，展示者比谁都要强啊。」

「又是我的失言吗……」

雷吉斯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这么下去自己没准会头痛得昏过去也说不定。

她是没理解现在的状况吗？还是说，她为此准备了什么计策呢？

从她的态度能感觉到她现在显得十分地从容。

「你才没有失言呢。我觉得那是一句很不错的建议哦，雷吉斯。」

「……你是真的打算进行决斗，并且取得胜利的吧？」

「肯定是这样啊！」

阿尔缇娜挺起胸膛这么断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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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宝剑轰雷
在那之后城寨里便一直在谈论着关于那场决斗的话题。

理所当然地，大家都认为以那个杰罗姆为对手阿尔缇娜是不可能获胜的……那么，为什么皇姬又会提出决斗的请求呢？

是认为以皇族为对手的话，伯爵就会手下留情了么？

士兵们都纷纷悄声交流着自己所听到的谣言。

「该不会是像祭典那样，对砍了几次之后，伯爵就投降认输吧？向皇族刀刃相向的话会被判死刑之类的重罪的吧？」

「你这家伙啊，就是没看过广场上的那一幕，才会这么想的啦。久违地见到将军发火我都快吓得尿出来了。」

「我说，公主殿下，她没问题吧？」

「伯爵说过要娶她做老婆的，所以应该不会杀了她吧？」

「嘻嘻嘻……这婚求得还真够委婉的啊！」

「呜哈哈哈！」

如果是一场正正经经的决斗的话，杰罗姆的获胜是不可动摇的。士兵们所关心的，是这场决斗到底是一场闹剧还是认真的。如果，是一场认真的决斗的话，杰罗姆又会拿皇姬怎么办呢？

决斗的申请，被认为是“在宫廷长大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殿下对英雄的顶撞。”伯爵对此又会怎么处理呢？就是胜利了伯爵又是否真的会迎娶皇姬这一点成了众人关心的焦点。

雷吉斯把西地区绕了一圈，把正在各处被交流着的谣言收集了起来。

「……嘛，认为阿尔缇娜会赢的人肯定是不会有的吧。」

关于这次的骚动，大多数的士兵貌似都认为自己只是配角，只有皇姬与伯爵两人是当事人，可实际上却并不是这么回事。不如说，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谣言的士兵们才更为重要。

正是为了获得士兵们的信赖阿尔缇娜才会提出决斗的要求，也正因为士兵们在看着所以杰罗姆才会接下这场决斗。

边境连队的三千名士兵们，又在这场决斗中感觉到了什么呢

这正是雷吉斯目前正在关注的焦点。

虽说不是故意的，但雷吉斯还是认为自己该为唆使阿尔缇娜的一事负上责任，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以帮上她一把。为此，他有事先把握士兵们的心境的必要。

巡视了大多数的场所之后，雷吉斯走回中央塔。

然后，造访了杰罗姆的私室。

对此正感到紧张，心脏在意令自己感到不自在的高速下跳动着。

敲了敲漆成黑色的房门。

「谁啊。」

从房门的对面传来了低沉的回应声。

吞下一口唾沫。

「……属下是雷吉斯。有些话，想对杰罗姆卿你说，于是就过来拜访了。」

「哼……反正也就是些无聊的话吧。」

「这，没准的确是这样也说不定……」

「进来吧。」

杰罗姆把门打了开来。

是一个与雷吉斯的房间差不多大的房间。

寝室好像是在隔壁，在房间的深处还有一道门。而在门的旁边则摆着一张办公桌，墙角放着的书架上则是排着有关法律与经济的书籍。

杰罗姆正处于房间的中央，正担着一杆练习用的既重又短的枪。

上半身赤裸着，身体上则是早已经流出了汗液。

虽说指着自己的枪尖上仅仅只带着球型的重物，可雷吉斯还是被杰罗姆的气势所压倒了。

「……」

「库库库……受小姑娘的命令来给我下毒了么？」

「是那种事的话，不如说，请你更小心克拉丽丝小姐一点吧。」

「啊，那家伙的确很恐怖啊。没准还真做得出来……看上去明明是个好女人不过性格却不怎么样。真是浪费了。」

「想和你谈的是关于决斗的事……」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哦？」

「……说的是啊。」

雷吉斯，叹了口气。如果杰罗姆没有来劲的话，终止这场决斗的手段倒也想了好几个。不过杰罗姆实际上看来还挺来劲的。

来劲得都立马开始进行练习了。

「呼……还真没想到她会这么率直地向我挑战啊。我还以为她会是个在满腹牢骚与怠惰中浪费着每一天，直到嫁给哪里的大贵族为止，都无所作为地度日的垃圾……不过看来是我看错了啊。」

「虽说如果她能无所作为地过着每一天的话，作为我来说反而还更能安得下心。」

「怎么了？你这家伙，是认为小姑娘她，没法赢过我是吗？」

「并不是只有我，连士兵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认为能够取胜的，就只有公主殿下她自己而已哦。」

杰罗姆摇了摇头。

水平地抖了抖沉重的练习用长枪。手臂以及胸口的肌肉也抖了抖，令汗水溅向了四周。

「呼……不对啊。」

「您是指……」

「我可没有，看轻小姑娘的实力。小看能够挥舞那把巨大的宝剑的人这种事，实在是太愚蠢了。」

「原来如此。」

毫不大意吗，雷吉斯这般在心中叹息道。

有关武艺的本事的事，说实话，不论看多少次也还是弄不明白。

说起来，就是挥舞着沉重的练习用长枪杰罗姆的动作也过于快速，仅仅只是用眼睛追上他的动作雷吉斯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嗡，嗡，杰罗姆一边挥舞着长枪一边说道。

「那把宝剑，可是很棘手的啊……接下的话，不管是枪，还是剑，都会被折掉。虽说在战场上的话还能进行替换，可在决斗中武器被折掉的话，就等于是输掉了。」

「说的是呢。」

「小姑娘会说自己能赢，估计也是瞄着一点吧。那边，是打算用上帝身轰雷之四啊。」

「可我之前听说，杰罗姆卿您也拥有一把能匹敌那把宝剑的宝枪不是吗。」

「啊啊……不过，那把是用在马上的枪啊。在这种徒步决斗的情况下要用那把枪也挺难的。」

「您没打算骑上马打么？」

「在广场上么？这话也有够可笑的。果然，骑兵就是得在平原上战斗才……还真是仔细地考虑过了。无论是最厉害的宝枪，还是名马我都没法用上。打的也不是我所擅长的突击战。意外地，没准会是小姑娘获胜也说不定哦。」

「我可不认为，结果会被这种程度的不利所左右啊。」

不止这样，甚至还感觉阿尔缇娜获胜的可能性都消失了。

雷吉斯认为，在战斗中有如此巨大的实力差的情况下，让处于优势的杰罗姆大意是尤为重要的。如果他喝了酒之后再上场决斗的话，或者说，处于类似的情况的话。

可是，不如说现在他是抱着十足的警戒心。

给对手背上这种半吊子的不利的话，就只会让对手的行动变得慎重起来而已。

虽说还不知道阿尔缇娜是抱着什么意图，不过作为一个作战不得不说这是个下策。

「喂，雷吉斯……你这家伙，是希望我输掉的对吧？」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如果是希望我赢的话，你应该是不会来这种地方，而是会和士兵们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传言吧。毕竟没什么好担心的呐。又或者，应该会做着你最喜欢的文书工作吧。」

「有两点，我需要订正。」

「是什么？」

「我所希望的，是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如果阿尔缇娜赢得了胜利的话，她的野心的确可以向前迈进一大步吧。可是，虽说是接近了她的目标但那也是如同奔向悬崖一般危险的状况。

雷吉斯认为如果自己没法把她拦下来的话，那么至少事先替她绑上一条安全带，也是自己的职责。

「库库库……我倒不觉得，在这个最前线会有和平这种东西啊。」

「另一项需要订正的就是……我并不是喜欢做文书工作，这一件事哦。你觉得是因为谁的错，才搞得我这阵子都没睡过啊！？」

连敬语都不自觉省掉了。

虽说本来是打算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的，不过还是不小心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怨念了。

貌似稍微吃了眼睛而瞪大了眼睛的杰罗姆，大声地笑了出来。

「库哈哈哈！！是嘛，这还真是抱歉了！那么，我就改口再说一次吧——你会相信着我的得胜好不担心地，做着最讨厌的文书工作吧！为了我！」

「您说得太过分了。」

肩膀都垂下来了。

杰罗姆改变了语气，压低声音说道。

「我说，雷吉斯啊……你已经察觉到了对吧？」

「……说的是，预算的事吗？」

杰罗姆沉默着点了点头。

雷吉斯的脖颈感受到一股寒意。

在阅读数量庞大的文件的过程中，发现了某一件事。

「……您把文官们赶出去的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只让那些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人去做会计的工作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会信任我呢？」

「那是因为……我没必要回答你吧。」

「初次见面的时候又是打算收买我，又是用锄来威胁我，都是为了这件事而做的对吧？」

「到底是怎么样呢。」

巴伊路修密特边境连队，有着一部分并未向军部报告的预备预算。

虽然这份预算的用途也并没有明确地标注出来。

不过考虑到他的境遇的话，很自然就能推测出来。

杰罗姆歪了歪嘴角。

「呼……之前的那件事，因为这阵子你一直在忙着处理文件而推迟了呐……」

「是有关我的直属上官的那件事吗……」

「你已经，不需要再去跟小姑娘说这件事了。三日后的决斗结束之后，我和她现在这种演烂戏一样的关系也就结束掉了。你这家伙就会成为我的部下。」

雷吉斯脸上浮现出了很不愉快的表情。

「我，可没有能够让伯爵您这么在意的价值哦？」

「别看高自己了，你这家伙就是顺带的。是在撤掉空有名号的司令官，巴伊路修密特迎娶皇族，这么一件买卖中附带送来的……当作赠品的苹果。」

「哈……我是苹果吗。」

不管是赠品还是别的什么，成了他战斗的其中一个动机这一点，让雷吉斯怎么样也冷静不下来。

不管怎么说，伯爵现在没有一丝的松懈，怀着强大的意志来面对这场决斗，对胜利更是充满自信。

另外，好像也有着他自己的野心。

雷吉斯费了一番功夫才让焦躁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

——这下事态可是很严峻啊。阿尔缇娜，为什么你要挑起这场决斗啊？

也有些事情是无论三日后的结果如何，都必须得在今天完成的。

一旦监督被派到部队里来的话，会记工作方面的负责人自不用说，就连司令官也有可能会因为监督不慎而受到处罚。就算这个司令官只是个空有头衔的人。

而且隐藏的事迹败露的可能性也会增高。

雷吉斯从杰罗姆的房间回来之后，就急急忙忙开始完成剩下的文件。

虽然数次被睡魔突袭，因而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总算还是把剩下的文件做完，贴上封条了。

完成了文件之后雷吉斯走到了室外。

太阳已经升到顶了。早晨明明还是阴天，现在天气却已经好到能把雪融掉的程度了。暖得都能把上衣给脱掉了。

在南门的前面，围出了一道人墙。

定期邮车好像已经到了。

满脸欢喜地领取着信件的人中骑士占了大多数。大多数的士兵都不会读写文字。所以也他们也并没有写信的习惯。

「马车要驶出去了啊~~」

叮叮当当的钟声响了起来。

雷吉斯赶忙跑了过去。

「等，等等！那架马车，等一下我啊！这东西如果没有寄出去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定期邮车一星期只会来一次。

雷吉斯赶在邮车出发之前，把文件递给了一脸困惑的邮递员。

「那个……是寄到军务省去的东西吗？老兄，军方的文件的话，不是有别的邮车会给你们送的吗？」

「这份文件很急的。如果没送出去的话是会出事吧。虽然是个重大的任务，不过还是拜托你们了。」

「等下！？我们只是民间的配信屋，可不是军人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得让传令员来运送才对啊。」

「杰罗姆卿他，不喜欢把士兵用在与文件相关的工作上啊。我对此很困扰呢。」

「嗯，嘛，军务省也是在帝都，我就替你送一趟吧……」

「帮大忙了。」

作为小费雷吉斯给了他一枚多尼艾铜币。

邮递员笑着把文件收进了行李箱里。

这钱之后就作为必要经费报销吧——贫穷的雷吉斯这么想到

定期邮递的马车驶出了南门。

这下总算可以睡上一觉了。

雷吉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窃笑声。

回过头一看，发现的克拉丽丝抱着堆成小山规模的换洗衣服走了过来。

「你好像挺累的呢。」

「啊……本来处理文件就有够忙的了，而且还出了很多没法放着不管的事。」

「是值的公主殿下的事吗？那你大可不必担心哦。」

「……现在，你能稍微挤出点时间吗？」

「真是意外呢，你居然还会觉得我很闲啊。」

撅起嘴唇的克拉丽丝两手上，捧着大量要洗的东西。

虽说在帝都的话是用洗衣液来把衣服洗干净的，不过在这个城寨里的话一般来说都是用老式的洗衣板来洗东西的。另外洗衣液在这边也属于高级品。

「抱歉，你看上去挺忙的……不过，你在这种时间才洗衣服还真是少见呢。这应该是早上就该做的工作吧。」

「因为牛奶倒翻在食堂的桌布上了。如果现在不马上拿去洗的话，会发出很难闻的臭味的。」

「啊，是这么回事啊。还真意外啊，是你打翻的吗？」

「不。只是因为我那时正好闲着而已。如果不介意我边在洗衣服的话我还是能听听你说话的哦。」

「就这么办吧。我帮你拿一半。」

雷吉斯把手伸了出去之后，克拉丽丝却露出了一脸坏笑。

「没问题吗？」

「就算我再怎么没力气，替女孩子拿一半要洗的东西这种事也还是做得到的。」

「不是这个意思。上面可是沾满了牛奶哦？」

「呜……没法子了。先用湿布擦一下吧。」

「忽忽忽……」

克拉丽丝递过来的布，也并没有多么的湿。不过的确，布上满是一股牛奶的味道。

雷吉斯和克拉丽丝一起向着洗衣房走去。

在佣人的工作中，与做饭和打扫一样既重要又费劲的，就是洗东西了。

在士兵们居住的西区域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半处于地下的地方。

雪融水通过缸管流到这里，浸湿了横排着的多达十个的洗洁用台。

克拉丽丝先把要洗的东西浸泡在流到台子里的水中。让要洗的东西充分地泡水，把尽可能多的污渍先泡掉。

她那双浸泡在冰水中的白嫩的手，立刻被冻得通红。

「呜……」

「我帮你吧。」

「没问题的。你是想和我谈公主殿下的事吧？」

「是没错……可是你明明在我的眼前做着费劲的工作，我却只是在一味地对你说话，这样会让你很不舒服的吧。」

「真是个会说些不可思议的话的人呢。所谓的身份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哦。」

「照这么说的话，去帮那些我想帮的忙，不就是我的身份吗。额，是不是只要这么做就行了？」

雷吉斯从堆成山一般的待洗物品中抽出一块桌布，在克拉丽丝的旁边学着她把布浸到了水中。

「呜啊！？」

水冷得都让手发疼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洗的时候请不时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哦。手冻得太久的话可是会冻伤的。」

「啊，是吗。那你没问题吗？」

「我已经习惯了。」

「原来如此。」

「在一大早得洗很多东西的时候，就会用那边的锅来煮一些热水。那些热水既可以用来暖手，而且也可以更轻易地把粘在东西上的污渍给泡掉。」

在洗衣服的一角放着一口大锅。

雷吉斯明白了。不准备这个的话，恐怕是没办法洗干净那么多的东西的吧。

像自己这样的人才在洗第一件就已经叫苦连天了。

「今天就不煮些热水吗？」

「毕竟就只有这么几件而已呀。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吗？」

「还没呢，现在才正要说……库……」

雷吉斯搓着冷得发疼的手指，以此来温暖双手。

可是，就算是把要洗的就这么浸在水中污渍也还是没泡下来。

于是雷吉斯不断重复着在水中快速搓洗桌布，然后立刻把手抽出水面，搓手取暖的这三个步骤。

「没问题吗？」

「呜呜……阿尔缇娜，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时候提出决斗这种要求啊？」

「关于时期这方面的事恐怕公主殿下并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吧。这肯定，是她今天早上才想到的主意吧。」

「她也太没计划性了。」

谈话的同时总算是把牛奶的味道从一张桌布上洗掉了。

同时，桌布上大部分微微泛黄，泛褐色的地方也被洗白了。

「可就算是这样，如果这是公主殿下的主意的话，那一定是没问题的。」

「我也明白事到如今是没法让她收手的了……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想得这么乐观啊。」

「雷吉斯先生，你不相信公主殿下吗？」

「我没有鉴别一个人武艺高低的才能呢。可是，从客观的事实出发去思考的话，阿尔缇娜还真没有半点赢的可能。如果杰罗姆卿只有那种会被毫无实战经验的十四岁少女打败的水平的话，那他早该在战场上被人干掉了。」

「原来如此，也是有人会这么想的呢。」

「如果你还能有别的想法的话我倒是想请教一下啊……」

克拉丽丝把桌布从冷水中拎了起来。

洗衣房里响起了啪嗒啪嗒的水声。

「因为公主殿下对我说了“绝对没问题的”了呀♪」

「这只是你放弃思考了而已。“相信的事”和“能够确信的事”可是不同的啊。」

「那么，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恐怕，已经没什么正当的手段能使了吧。」

做完做不惯的清洗工作，告别了克拉丽丝的雷吉斯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会不稳到底是该归咎于自己睡眠不足，还是说该归咎于脑袋里塞了太多的难题呢。

从中庭里传来了空挥的声音。

过去一看，发现是阿尔缇娜在中庭里挥舞着巨大的斧枪。

阿尔缇娜单手握着一般来说需要双手才能举得起来的斧枪，就像在挥舞着小树枝一样，挥出了嗡嗡的风声。

——确实，能做到这种事的她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少女了。

阿尔缇娜有着与她的外貌不符的腕力。

看来，她好像也察觉到雷吉斯了。

只见阿尔缇娜望向雷吉斯笑了起来。

「哎呀，你也要挥挥看吗？」

「不想挥，也挥不起来。不是我自夸……」

「连举都举不起来是吗？」

「应该举不起来吧。」

雷吉斯耸了耸肩，阿尔缇娜则是苦笑起来。

然后便再一次开始空挥了起来。

「你还……真是厉害啊。」

「就只有臂力……我从以前开始就对自己很有自信。毕竟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挥舞成年人用的剑了。」

「嘛，我想说的不只是这个啦……不过，你要赢过杰罗姆卿，老实说……就是说……会不会太困难了，之类的。」

「这是肯定的嘛。如果他是能轻松取胜的对手的话敌国也用不着费这么多劲了。」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对策吗？看你都自信到敢自己去提出挑战了。」

赌上自己心中的一丝希望试着向阿尔缇娜问道

阿尔缇娜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自己。

「什么对策？决斗就是哪边厉害哪边获胜的吧？」

「咕……还真是，什么都没想过啊……为了取胜，而做的这种准备还有那种准备之类的。」

「讨厌啦，我又不笨。」

「你有想过的啊！？」

「第一击应该是枪会比较快吧。把那一击挡开后，因为我的剑蛮重的，也得小心别让他用出体术呢。踹他踏过来的膝盖会不会被判犯规呢？」

雷吉斯颓废地垂下了头。

「这算什么啊……你这不是打算老老实实地和对方决斗嘛……」

「不这么做的话这场决斗就没意义了啊。因为我的目的并不是获胜呢。」

「哎？」

「向大家证明我比较强才是目的吧。如果不堂堂正正地赢下来的话是没法获得士兵们的信任的。当然，还有你的信任也是呢。」

阿尔缇娜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番话。

虽然自己也觉得她说的没错

「……可是，对方也不是那种毫无准备就能取胜的对手吧。」

「依靠计策的话就算赢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呜，乌姆……」

「你没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吧？」

阿尔缇娜紧紧地盯着自己。

雷吉斯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在不引起四周察觉的情况下做些什么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哦？比如用碎玻璃之类的东西，来反射阳光闪对方一下啊，或者在地面上做些小动作之类的。」

低声这么说完之后——

响起了风声。

砰!巨大的斧枪被砸到了雷吉斯的脚边。地面被斧枪的这一击扎得深深地陷了进去。

「别开玩笑了！」

「喂，喂，阿尔缇娜！？」

「啊……对不起。现在，也许稍微有点激动过头了……」

自己这边才是——雷吉斯对着低头谢罪的少女回答道。

「抱歉，我没打算扰乱你的心情的。」

「嗯，我明白的。」

「我也理解你想堂堂正正地决胜负的想法。可是，目标并不会只存在于无数的胜利的尽头。有些时候也是有必要走下夜路的哦？」

果然，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来说这些话也许实在是残酷了。

事实上，身为第四皇女的阿尔缇娜是不可能继承皇位的。要想当上皇帝的话，那就只有篡位这个方法了。

然而有着清廉之志的她，恐怕是没办法做出这种会让自己沾满鲜血和淤泥的行为的吧。

现在她的眼中只会映出那些公正廉洁的道路。

那么，由雷吉斯自己去当坏人也——

雷吉斯握了握拳。

此时，一双白嫩娇小的手叠了过来。

「哎……？」

由于进行空挥而仍然带有一点余热的手指抚摸着雷吉斯的肌肤。

阿尔缇娜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了。

在她抬头看向自己之后，她的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瞳也朝自己贴近了过来。

「我明白，你是在担心我。当然，也明白你知道很多很多的事。」

「是，是有在担心你……可是，我也并没有知道多么了不起的事哦……」

「我并不认为，思考策略是什么坏事。可是呢，有些时候，也是需要堂堂正正地去和对方一决胜负的。」

「……你想说，这次就是这种情况？」

「嗯，不是吗？」

雷吉斯闭上了眼睛。

回忆起仍留在自己记忆之中的许多书本，并从中抽取出那份知识。

可是，最终还是决定不使用它。

「如果，我在此时用计让你赢下这场决斗的话……你，就会失去掉自己所应前进的那条道路的正确性吧。没有比被迷失了道路的人支配更悲惨的事了。」

「额……虽说，这种深奥的事我不是很明白，不过这是我的直觉。我会堂堂正正地取胜的！」

「我真的应该相信你吗……」

「我会证明自己是值得你信任的，你就等着好了！」

阿尔缇娜用拳头碰了碰雷吉斯那只正被自己握着的手。

雷吉斯点了点头，回应了这个自古以来便用于表示友情的动作。

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为了取得胜利而运用计策并不会起什么作用反而还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吧。

不过话虽如此，自己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啊。

雷吉斯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到士官食堂露了个脸。

可是，要找的人却并不在那，于是雷吉斯又跑到马厩去了。

就在他在马厩里转来转去的时候，要找的人正好大声地向他搭话道

「噢噢，雷吉斯殿下！」

「您在这里啊，艾威拉鲁先生……」

「正好有点话要找你谈呢！」

「您是……想找我谈有关公主殿下的事吗？」

「奴？你是说决斗的那件事吗？哇哈哈！虽说我之前也有想过迟早会这么闹的，不过还真没想到那小妮子会在那种场合提出来啊！还真是让我稍稍吃了一惊勒！」

「您早就猜到了吗！？」

「处在那种不上不下的立场上的话，肯定会想做点什么的吧。」

「哎……」

「那么，能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举剑一决雌雄了吧！」

雷吉斯抱住了自己的头

也就是说，阿尔缇娜的想法，和这个满身肌肉的骑士团长殿下没什么差别。

至少在握住剑的时候是这样。

头好疼。

不，虽说，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认为作为军师的雷吉斯对自己来说是必要的。

「怎么会这样啊……要说雌雄的话，明明早就已经决出来了……」

「哇哈哈！雷吉斯殿下说得还真是精辟啊。真不愧是军师！」

「不对啦。我才不是什么军师。」

「嚯嚯？讨伐强盗的时候，你不就提出了一个精彩的作战嘛。」

「不，那只是……被公主殿下拜托了所以说明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事而已……我才没有什么提出作战计划的能力呢。」

「有什么不好的嘛。运用别人所没有的知识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哈……」

可是，如果在关键的时刻没有必须的知识又该怎么办？正是在这种时候，才更需要一个拥有真真正正的睿智的军师不是吗？

就比如现在。

砰！艾威拉鲁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背。这冲击强得都能吹飞自己的睡意了。

「好痛！？」

「也有某些人的生命托你的福而获救了。」

「啊……？」

「我的孙子呐！虽然他当时也在提内泽侯爵的贵族军队里面，那孩子好像在那次败战中逃过了一劫呐。」

「嘛，虽说受了奇袭之后本阵全灭了，不过主力部队大部分都逃掉了呢。不过我不认为那是托了我的福啊……」

「你指的，是那些好不容易逃离了追击的蛮族因而保住了性命的人吧？」

「是啊。」

「我的孙子啊，好像是待在了你被撤到后方的时候，和你一起被撤的预备部队的里面呐。」

「啊，是有这么一支部队呢。」

「结果他并没有因败逃而受到耻笑，不如说，他还因为救助了败逃的同伴们而受到称赞了。」

雷吉斯，想起了当时的事。

虽说那是一段苛刻的记忆。

「……察觉到敌人的袭击之后，本阵首先就冒起了火……所以，我才提议并不该去救援而是准备好进行追击……不过当时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你就别谦虚了。据说，让本阵崩溃只能无秩序地败逃的军队避免了全灭命运的，很大一部分该归功于使用预备部队阻止了蛮族进行的追击的雷吉斯·欧力克五等文官的指挥。」

「指挥什么的……预备部队里面也有上级的武官在，实际上在行动的其实是他们。」

「这上面可不是这么写的呐？」

艾威拉鲁把信递了过来。

雷吉斯把信接了过来。

艾威拉鲁的孙子用礼貌得难以置信的语言，在信上写着艾威拉鲁所说的那些话。

在提内泽侯爵的贵族军队败逃的时候，自己因雷吉斯的努力而获救的事。

另外还写着雷吉斯救助了许许多多的同伴的事。

最近，得知了这位雷吉斯作为本阵之中唯一的幸存者为了负起败战的责任而要被贬职到边境的这件事。

因此——

「为了向雷吉斯殿下你报恩，我的孙子好像志愿要来这个连队。嗯！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生活方式呐」

「怎么可能！这个连队的生存率，虽说比别的前线地域是高一点……可就算是这样在这最前线也还是比待在帝都易死十倍啊。怎么可能会志愿来这种地方。」

「我的孙子应该是想要，到这片险地来保护你吧。」

「……我，并没有这种价值。」

「哇哈哈！你这话有够奇怪的不是嘛。人会赌上性命的理由，除了当事人之外哪还会有人明白的啊！」

雷吉斯认为，艾威拉鲁所说的话大概应该是正确的吧。

可是，雷吉斯既没有认为自己拯救了许多的生命，也不认为自己拥有被他人守护的价值。

「艾威拉鲁先生，您就能接受吗？您的宝贵孙子，为了我这种人而志愿过来这种危险的赴任地区。」

「如果，他是照着自己的意志这么做的，那我也没办法。」

「我值得他保护吗！？」

「呒姆……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也没法对他的决定说三道四呐」

艾威拉鲁满足地笑了笑。

雷吉斯并没能参透他的真意，歪了歪头。

「……就是说？」

「就是说，如果我的孙子因为你的无所作为而白白送了死的话，我就会用我的斧枪来和你谈谈相应的责任这么一回事呐！」

「您这不是生气得不行嘛！？」

「没有生气啊。」

「说得只有只言片语了！？」

虽说在以前的部队里，有人愿意感谢自己的话，也的确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拜其所赐，雷吉斯不由得感觉自己的寿命正在不断缩短。

回归正题。

「……这，这件事先不管……我现在想谈谈关于公主殿下的事」

「嗯？」

「您觉得公主殿下能赢吗？」

「能挡上十次就已经很好了不是嘛？」

依艾威拉鲁的判断，杰罗姆在对砍十次的途中便会胜出。

她们两人的实力差距，果然就是有这么的大吧。

「……虽说没准会违反骑士道……能够请您成为公主殿下的救命稻草吗？」

「奴？我就先听你详细说说吧。」

三日后——

正午的钟声马上就要响起了。

许许多多的士兵，早已经聚集在了广场上。

雪从早上开始就下个不停，如果这时候风势也增强了的话就会变成暴风雪了。

不过双方好像也没有因为天气恶劣而要延后决斗的打算。

雷吉斯来到了阿尔缇娜的寝室。

这次并没有引发像前几天那样的意外事件。阿尔缇娜正静静地等待着决斗的开始。她把护臂，护膝以及胸甲穿在了连衣裙上，此刻正坐在一张样式豪华的椅子上。

桌子上则是放着一套茶具。

「你脸色不怎么好呀，雷吉斯。」

「如果我因为操心过度而倒下去的话可得怪你啊，阿尔缇娜。」

「要决斗的人又不是你，再稍微放松点如何？」

「你真觉得自己能赢吗？赢过那个《艾路修泰茵的英雄》？」

「当然可以，这句话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不过不赢给你们看的话你们是不会相信的吧。」

「还打那种对自己不利的赌……」

阿尔缇娜站了起来。

明明比雷吉斯还矮了一个头，她此时却给人一种高大得仿佛让人需要仰视一般的感觉。

「如果我在和平的地方毫无作为的话，还能够当得上皇帝么？」

「应该没办法当上吧……不过，世间也是有一种叫做危机管理的措施的啊……」

「同时世间也是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不靠取胜是无法获得的哦。」

「你现在实在太急了。」

「不管怎么做，你都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呢。」

阿尔缇娜寂寞地笑了笑。

雷吉斯语塞了。

——自己就算没有同伴难道也应该相信阿尔缇娜会获胜么？

「如果受感情驱使而下了错误的判断的话，可是会失去无可替代的东西的。我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失败下去了。」

雷吉斯回想起了提内泽侯爵。

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没有进行第三次进言的这件事吧。没有洞察到贵族的自尊心的这件事也是。

仅仅只是知晓知识的话是毫无意义的、

这一点如今已经铭刻于心了。

「那你要阻止我吗？该不会，是打算现在带着我逃出去吧？不过那样说不定也蛮浪漫的。」

「做不到的。虽说我也有这么想过，不过你可是个有着连杰罗姆卿都需要警戒的实力的人啊。想不引起任何骚动就把你带出去是不可能的。再说如果你是会自发地逃跑的人的话，那应该早就会终止掉这场决斗了吧。」

「也是呢。现实可是一点都不浪漫的呢。」

「虽然，在你输掉之后该做的那种事我也已经想过了……」

阿尔缇娜皱了皱眉，

「那种事是指？」

「由我来拖住杰罗姆卿，你就趁着那段时间，和某个骑士一起逃出这个城寨吧。不过那个骑士是谁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说就是了……」

雷吉斯也有预想到阿尔缇娜可能会因为自己擅自替她做好这种败北时候的逃亡准备而生气。

可阿尔缇娜却出人意料地笑了出来。

捂着肚子大声地笑着。

「不，不好了……啊哈哈……雷，雷吉斯你真是的，太过分了啦！！啊哈哈！都已经想着我绝对会输掉了！呜哇~就笑到这里！？」

「我也觉得这么想很对不起你。可是，我个人对你的私情与客观的评价那是两回事。为了回避掉最糟糕的事态而最大限度地做好准备是……」

「啊哈哈，也是呢！正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对我来说才是必要的。这就是所谓的作为军师所下的冷静判断对吧。」

「才不是什么军师的判断。我是……那个……怎么说呢，我是？」

要说这是自己作为五等文官的职责的话，扯得也太远了。

那么，是作为阿尔缇娜的朋友而做的？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和身为司令官的阿尔缇娜成了朋友的？只是被允许用爱称来称呼就误会阿尔缇娜和自己是朋友的话那也实在是太蠢了。

雷吉斯烦恼着，沉默了下来。

阿尔缇娜则是笑得连肩膀都颤了起来。

笑着笑着阿尔缇娜的笑声中混进了喘息声。

「哈，哈……我，还以为，自己在决斗之前就得笑死了呢。没想到，你居然连决斗输掉之后的逃跑准备都……啊……太过分了啦。」

「我不会找借口的。我并不相信你能够获胜。」

雷吉斯再一次坦白了自己的真心话。

阿尔缇娜对此也没有生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毫无条件就相信我能取胜的人，在身边就已经有一个了。」

「你是说克拉丽丝吗……」

「嗯，可是呢，为了达成我的目标，并不会这样相信我的人也是必须的。」

「那个人，指的就是我吗？」

「经过这次的这件事我已经确信是你了。然后，同时也是为了能够获取你的信赖，我是不会输掉这场决斗的。」

阿尔缇娜之所以会向杰罗姆挑起决斗，就是为了能够获得连队里面的士兵的信赖。

而雷吉斯，也包含在了这些人之中。

「……这场决斗，视我的态度有可能取消掉吗？」

「嗯~~，可能吧？」

「呜……」

精神上的疲劳又增加了三成。

阿尔缇娜把手伸了过来。

她的手触向了雷吉斯的左胸，心脏外面的地方。

「嗯？」

「我要成为皇帝……，如果这份愿望落空掉的话，那时我也肯定会死掉了吧。作为参谋的人到那时应该也得把命给搭上去吧。」

先不管是采取了什么手段，但可以肯定的是失败了之后要背上责任的一定不止阿尔缇娜一个人。

被阿尔缇娜按着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阿尔缇娜的话还没说完

「作为军师而受人期待，实际上就是被人期待着愿意为自己豁出性命这么一回事哦。」

「是啊……」

雷吉斯自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也正因为如此，雷吉斯现在才会如此踌躇。

「既然我在要求你为我豁出性命，那我把自己的命也赌上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可不想成为那种认为只要坐到皇座上就能得到他人忠诚心的愚蠢国王啊。」

阿尔缇娜的手，从雷吉斯的胸口摸了上去，依次抚摸着雷吉斯的脖子，脸颊。

她的手给人一种凉凉的感觉。

「你就用那双眼睛看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的意志……然后，你再考虑下，那天晚上的事吧。」

「我没法去相信自己的那一部分，就由你来替我相信，所以，我则是要去相信你，是吗」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

然后，把手伸向了靠在墙上的巨大宝剑。

紧紧握住了剑柄。

「差不多，到时间了呢。」

阿尔缇娜与杰罗姆正站在士兵们围成的人墙的中心位置上对峙着。

两人之间间隔着约有十步的距离。

众人脚下的大地上则是积着雪。

视野也是白茫茫的一片非常的差。这已经能称得上是一场暴风雪了。

阿尔缇娜现在是一副连衣裙上装备着护臂和护膝的打扮。

而她的手，则是紧紧地握着帝身轰雷之四。

那是一柄与娇小的少女并不相衬的巨剑。

而站在另一边的杰罗姆则是连铠甲都没有穿，只是一副黑衬衫配上军裤的普通打扮。并且，握着一把像是步兵会在森林中才使用的短枪。枪大概有27Pa(2米)长吧。基本上和大剑的长度差不多。

雷吉斯正站在围着两人的人墙之中看着她们，这时身着铠甲的艾威拉鲁走到他的身旁，说道

「两边，都很冷静呐。」

「说的是呢……准备得如何了？」

「没问题，已经先让克拉丽丝小姐到马车那去了。」

「谢谢您了。」

与决斗之后的行动有关的事，谈到这里就结束了。

艾威拉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伯爵还真是死心了啊。既没有使用轻便的剑来取得速度上的优势，也没有使用长枪来取得距离上的优势，偏偏选了一件对自己不利的武器啊。」

「我，对于剑与枪之间的交锋是完全不懂……不过伯爵用的那把短枪会对他很不利吗？」

「那东西既不轻也不长，挨上大剑的一击还会断掉。」

「应该，不会在输掉之后……把这当成借口的吧。」

「这东西是他自己事先带过来的，可当不成借口啊。用法应该正相反吧。」

「是为了让公主殿下找不了借口吗？」

「呒姆！就像公主殿下为了在胜利之后不让伯爵找借口而提出各种各样的条件并且还等了三天一样，伯爵也用上了对自己不利的武器，来让公主殿下没办法找到借口——要开打了呐。」

「……！！」

就像在宣告着决斗开始一般，正午时分的钟声响了起来。

广场上响起了金铁交鸣特有的刺耳声音。

大多数人都预想应该会是年轻的皇女向伯爵砍去，而伯爵则是会躲开皇女的攻击。

「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然而发出吼叫率先出击的却是杰罗姆。

只见杰罗姆踢飞脚下的雪冲了过来。

阿尔缇娜并没有动。或者说，是她没法动吗？

一口气缩短了十步的距离的伯爵把枪刺了出来。

「哈！」

第一招就决出胜负了吗——！？士兵们对此瞠目结舌。

「这种攻击！！」

阿尔缇娜呼出了一口气。

用宝剑的剑身，挡下了朝自己刺过来的枪尖。

杰罗姆呻吟了一声。

同时，两块金属因相撞而发出了悲鸣。

向着少女的肩膀刺出的长枪被偏了开来。

杰罗姆感叹道

「呶……用普通的枪刺不出半点伤痕啊！」

「是精灵银吗」

雷吉斯低声说道

在建国战争的时代，也有宝剑是由精灵银所锻造，并由精灵授予炎帝的传说。

实际上宝剑恐怕是由天然的合金锻造的吧——研究者们的见解则是如此。在这个时代，靠着把数种的金属熔炼，可以造出比单纯的铁更为强固的素材这种事，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了。

可是，在如今能够匹敌精灵银的合金仍未被发现的情况下，也确实有一部分人相信宝剑上存在着精灵的加护。

巨大的宝剑，同时也能变成守护身材娇小的阿尔缇娜的盾牌。

在必杀的突击被防住之后，杰罗姆为了重新摆好架势而把枪收了回来。可在此之前，少女的脚已经挥了出去。

广场上响起沉闷的声音。

「咕……」

一记强烈的踢击，踹到了杰罗姆的膝盖上。

巨汗的体势崩塌掉了。

少女喊叫道

「你给我认认真真地打啊，杰罗姆！」

「呶哦！？」

横扫宝剑所挥出的一击明明完全没有碰到地面，可地上的雪却飞散开来，这一击带着的剑压强得能传到包围着两人的士兵们那里。

杰罗姆在地上翻滚着，逃开了这如同灾难一般的一击。

要是接了下来的话，没准身体会和短枪一样被砍个粉碎也说不定。

正在观看着这场决斗的士兵们，都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展开而喧闹了起来。

皇姬的剑居然把伯爵逼得得在地上打滚，弄得满身沾雪沾泥才得以逃开的这种事，是谁都没有想象过的。

「……没准，该不会，能赢？」

然而从雷吉斯胸口涌出的这份期待感，却被艾威拉鲁给压了下去。

「现在才要开始呢！」

重新摆好架势拉开距离的杰罗姆脸上，仍旧带着笑容。

「太天真了啊，小姑娘。你可是会为刚刚没用那一招把我做掉的事……后悔的啊？」

「我的目的，是要展现出我比你强的这一点，可不是要撕碎自己部下的身体呢。」

「你还有余裕手下留情么？」

「你不也是，瞄着我的肩膀刺过来的么。会那么做是因为把我杀掉的话就没法子娶我的原因吗？」

「库库库……也不是没有那种考虑就是了。」

「给我使出真本事比啊！」

「呼，有趣！」

双方这次同时缩短了距离。

杰罗姆连续刺出的突刺，被阿尔缇娜握着的大剑弹开。

阿尔缇娜那用纤细的手腕握住巨大的铁块，将其如同树枝一般快速挥动的身姿，就如同是在演着一出不成器的戏剧一般，完全没有给人真实感。

阿尔缇娜不断挥出斩击，而杰罗姆则是不断把它们架开的情况，逐渐多了起来。

杰罗姆正被压制着！？

呐喊声，从士兵们那里传了出来。

艾威拉鲁的手正颤抖着。

「噢噢噢……没想到，公主殿下的实力居然强到了这种地步……真可谓是，女神啊！」

「能赢吗？」

「呶！！嗯……的确，伯爵现在进行突刺的时候有着顾忌。可能是在顾及公主殿下的性命吧。可最关键的，是因为在被大剑弹开攻击的时候，伯爵如果不自己把力量放掉的话自己的枪就会折掉这一点。相反的伯爵自己要防住宝剑的斩击的时候，则必须是用架开宝剑的这种方式。」

「是因为，硬接下来的话枪就会折掉的原因吗？」

「没错，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伯爵都得护着自己的枪，所以不管怎么看都是公主殿下有优势呐。」

「那，为什么还是赢不了呢？」

「公主殿下不是男性实在是太可惜了啊。」

「哎？那是……」

看着看着，现在已经是杰罗姆进攻，阿尔缇娜防守的情况比较多了。

杰罗姆那边，还留有余力。时不时地还会把短枪转上一圈，来卖弄一下自己的游刃有余。

与此相对的，阿尔缇娜则是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体力不足。

就算她有着能够挥舞大剑的力气，可还是没办法像既是巨汗又久经沙场的英雄杰罗姆那般长时间战斗。

大剑那变得迟钝了的动作，已经没办法再继续防住短枪快速刺出的突刺了。

连衣裙的一侧被枪尖所擦过。

杰罗姆应该也仍然是在进行着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折断武器的如同走钢丝一般的战斗的——可渐渐地，却变成了一幕杰罗姆在压着阿尔缇娜打的光景了。

连衣裙的肩头部位被刺破，阿尔缇娜的肩膀露了出来。

白稚的肌肤上，微微渗出了血来。

「哈……哈……」

「还挺厉害的嘛，我还以为你会再早一点就精疲力竭呢，小姑娘。」

「我可不会因为自己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就向你投降哦。」

「哼，我就认可你吧。能和我交手到这个地步的家伙，在这个城寨里可不多啊。而且，你才这么年轻。再过个三年的话，应该就能成为一名厉害的剑士了吧。」

「哈，哈……作为剑士承认？你脑袋被门夹了吗？我的愿望，可是作为司令官得到你们的认可啊。」

「强到这种程度的话，士兵们，也会比现在更愿意听从你的命令吧。虽然还没到我的程度，不过也有副司令的水平了吧。」

「是么……那么……我就更不能投降了啊！」

阿尔缇娜把大剑举了起来。

踢飞地上的雪突进着。

然后把大剑挥了下来。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太贪得无厌可是会害死自己的啊？」

宝剑直接把大地击碎了。

地上扬起了白色的雪烟。

同时响起了如同雷鸣一般的轰鸣声。

杰罗姆躲过了这一击之后把枪刺了出来。

「喝！」

「嘿……，呀！」

阿尔缇娜把陷在地里面的大剑挑了起来。

瞄准了，突刺过来的枪。

就在大剑把短枪击碎的前一刻，杰罗姆把武器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抽身向后退了回去。

挥空了。

是被看穿意图了么。

用上剩下的体力所挥出的一击被躲掉，阿尔缇娜的步伐变得没那么稳了。

杰罗姆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横扫短枪所发出的打击直直逼向了阿尔缇娜。

无法躲避，短枪击向了阿尔缇娜的左臂，把她打飞了。

「啊咕！？」

装备在少女上臂上的盔甲被击碎了。

雷吉斯把身子探了出去。

「阿尔缇娜！？」

不由得叫了出来。

少女在雪地上夸张地翻滚着。分出胜负了么——在场的人们都这么想到，然而，阿尔缇娜的手却仍然没有松开剑柄。

而且立刻就站了起来。

「哈……哈……哈……咕……哈……」

阿尔缇娜那双如同寄宿着火焰一般的双瞳，紧紧地盯上了对手。

左上臂上涌出了鲜血，染红了连衣裙的袖子以及臂架。

左手无力地耸拉着。

这是因为骨折的原因呢，还是说，是因为左手因疼痛而麻痹了呢。

握住大剑的就只剩下右手了。

看得出来阿尔缇娜已经没办法再打下去了。然而，从阿尔缇娜的表情中却完全看不出她有放弃的打算。

再一次拉开了距离的杰罗姆把枪刺进了地上，解除了架势。就这么保持着警戒的状态，问道

「还想继续打吗？」

「这是肯定的吧……哈……哈……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明明都只剩下一只手能用了？」

「你……咕……在在战场上，只是区区一只手不能用了……哈……就会放弃么？」

「哼，这气魄倒是值得尊敬。不过，你成了司令官之后又打算怎么办？小姑娘你能背上这个边境连队三千人的命吗？」

「哈……哈……连这种觉悟都没有就会向你挑起决斗……咕……你这么想是看不起我吗。我啊，就算是这个国家也会背负起来给你看的！」

阿尔缇娜仅用右手举起了大剑。

会从她的这幅身姿中，回想起了过去单手挥舞帝身轰雷之四的炎帝的传说的人，恐怕不只有雷吉斯一个吧。

士兵们吵杂了起来。

可是，杰罗姆仍然没有架起短枪。

与之代替的则是向阿尔缇娜投去了话语。

把那强烈得能匹敌短枪的突刺的提问——

「你是觉得……自己这种外行人的小姑娘能够进行比我还要恰当的指挥吗？这可不是光靠气势就能解决的问题啊。我现在问的是你是否拥有相应的技术！只要犯了一个错误可就会让数百数千的士兵们白白死掉的啊。你明白这一点吗！？」

「……啧！？」

就算因为疼痛与疲劳而超出了身体极限，却仍然保有精神力的阿尔缇娜，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动摇！

少女那红色的眼瞳中产生了动摇。

视线在人群中彷徨着，然后，看向了某一点。

杰罗姆也，追随着阿尔缇娜的视线把目光投了过去。

在自己周围观看着决斗的士兵们也一样。无数的目光聚集到了这边。连站在自己隔壁的艾威拉鲁也一样。

几乎，在广场上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雷吉斯感觉自己就像被重压给压崩溃了一般。

能从人们的视线中感觉到压力。

四周骚乱的声音，也消失到了遥远的某处。

雷吉斯按住自己的胸口。

耳朵听到的，就只有心脏发出的那格外扰人的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何。

——是吗，是那一晚。是因为阿尔缇娜说她相信自己的时候，自己并没有否定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才会为了像自己这样毫无用处的人！

完全不知道会有这种状况。

搞不懂。

没读到过啊。

看吧，我什么也做不到。

现在连呼吸都觉得难以做到了。

这样下去我不就要晕过去了嘛。

雷吉斯意识朦胧地，看向了阿尔缇娜。

她的嘴唇在动。

虽然因为周围都很吵，因此听不到她的声音，可是，她嘴唇的动作，却清清楚楚地映在了自己的眼中。

我·相·信·着·你

啊，真的——

「没办法，她是公主殿下嘛，真是的……」

雷吉斯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下的雪传出了声音。

「……你啊，这可不能说是“相信”哦。既可以说你是放弃了思考，也可以说你是在强词夺理，你这只是毫无根据的期待而已。毫无确实理由的愿望左右人的行为，逼迫人们去进行那些与自身并不相符的挑战，最后孕育出悲剧的例子，明明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已经有过了的，太可悲了啊。」

明明，历史上都已经有过毫无确实理由的愿望在强加到别人头上之后，左右了人的行为，这些人在被愿望逼得进行了那些与自己并不相符的挑战之后，孕育出许许多多的悲剧的例子

混着叹息，就像是在呻吟一般，又像是在挤出话语一般，说道

「真是，太可悲了……因为我居然，也会想要去进行这种与自己并不相配的挑战。都想为自己的愚蠢而哭上一场了。」

雷吉斯孤身一人地从士兵们围成的圈子之中，走了出来。

走到了阿尔缇娜的身边。

阿尔缇娜笑着以略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谢谢你，雷吉斯。」

「……还早着呢。」

放出杀气的杰罗姆，用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一般的声音向自己问道

「你走出来是想做什么？你只不过是个在角落里打滚的附赠的苹果而已啊」

「不好意思，就算对伯爵你来说我是个小角色，不过某人好像并不这么想呢……我们约定吧，我会辅佐你的。如果公主殿下您在决斗中取胜了的话，我雷吉斯·欧力克，就会成为您的军师！」

——军师！？

吃惊的声音从士兵们之间传了开来。

雷吉斯的能力在经由强盗的事件而得到了承认之后，已经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完全无法信任的无能者看待了。

虽然也有人质疑过他五等文官的军阶会不会太过低了，但那些人并没有很占多数。因为，说到底阶级最高的人也还是皇姬。

杰罗姆把枪尖向着雷吉斯伸了过来。

「做得到吗？就凭既没有霸气又没有勇气甚至连气势都没有的你。」

「……的，的确，我也没办法相信我自己。并没有自信。可是，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人说愿意相信我。只要这个人仍然继续愿意相信我，我就想做做看。」

雷吉斯的神经，还没有大条到能在展现了如此坚定的决心之后，再去找这样那样的借口重新把这份职务拒绝掉的程度。

自己会愿意推阿尔缇娜一把，倒并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意图，心中那份想要协助她实现意愿的感情是千真万确的。

「……我将会担任的确，而且关键的是，也做过了公主殿下在决斗中获胜的话，杰罗姆卿您就得成为公主殿下的部下的约定，即使公主殿下的实权变高了用兵的质量应该也是不会落下去的。」

「姆……你还是老样子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啊，你想说的我已经明白了，退下去吧，还没分出胜负呢。」

雷吉斯慢慢地，从两人的身边走开回到了人墙之中。

杰罗姆架起了短枪。

「哼，休息时间结束了哦，小姑娘。」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没想过要拖延时间或者是请求休息哦。那些话可都是你自己擅自说的，说指挥会这样那样的。」

「也是啊。这发展还真是超出我意料了……虽然就我个人而言是想尽可能和平地解决这件事的……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说那么多五四三了。小姑娘你确实有着意志与觉悟，还顺便带着一个参谋，我就承认你有着足以担任司令官的气量吧。不过呢，我也是不能输的啊！」

「打从一开始，我想靠这场决斗来展示的，就不是什么意志和觉悟……而是我的实力啊！」

「看我把你击溃掉！」

双方在相互叫嚷着。

散发出来的威压感甚至让大气也颤动了起来。

就算稍稍休息了一会，阿尔缇娜的手臂果然也还是只能无力地垂着。

她仅用右手挥动大剑，率先发动了攻击。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

带着裂帛一般的气势把以摔下巨剑的势头放出的纵斩转变为了横斩。斩击直直地向了杰罗姆的腰部劈了过去。

既难以架开，又难以躲避的一击。

杰罗姆点了点头。

「没错啊，你也就只能这么出招了。毕竟你已经没什么体力去灵活挥剑了啊。」

斩击就如同要横撕开伯爵的身体一般。

可是，伯爵在此时却展现出了他那超人般的跳跃力——往上一跃躲过了斩击。

如果伏下回避的话，阿尔缇娜也许还可以利用大剑的重量而让剑劈向下方。

可是，跳到了上面去的话，只靠这把沉重的武器是很难进行追击的。

为了拽回挥空掉的大剑，阿尔缇娜的身体转了半圈，把自己毫无防备的背部对向了对手。

胜负已分——大半的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吧。

不仅是士兵们，就连杰罗姆本人也不例外。

之后，只要把短枪架到阿尔缇娜的脖子上决斗就结束了。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的时候，却一瞬间，纷纷停下了动作……

背过身去了的阿尔缇娜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挥空了的大剑，在转了一圈之后再一次化作一道横斩向自己逼了过来。

而且，速度比刚才还快。

大剑在受到惯性的充分加速之后，向着对手的侧腹逼近了过去。

杰罗姆咬紧牙关。

「切！！」

只见他斜斜地架起了短枪，尝试着把斩击偏开。

场上响起了至今为止都没有过的如同悲鸣一般的金属音。

大剑一边削着短枪，一边从杰罗姆的身边偏了开来，偏了开来。

阿尔缇娜的右臂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右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变形。

「给我碎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剑，并没有，把短枪击碎掉。

滑开了。

在响起一声格外响亮的声音后，枪尖碎裂掉到了地上。

可就算是这样，剩下的枪柄也还是可以当成武器来使用的。

阿尔缇娜这次失去了平衡，倒到了地面上。

脸朝下倒了下去。

地上的积雪飞散开来。

杰罗姆用双手举起了没掉了枪尖的短枪。

之后，只要挥下去，把短枪停在少女的头上。应该只要做到这步就行了。没有敲击已经趴在了地上的少女的必要。

士兵们吞了口唾沫继续看着。

就在这时——

举到半空中的短枪，在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之后，折掉了。

就在杰罗姆的手中，如同一根枯枝一般，轻易地裂成了两半。

「什……！？」

说不出话来。

并不只有杰罗姆，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失声了。

留在杰罗姆手上的，就只剩下两根变得只有短剑那么长的木棍而已。虽说就算是变成这样应该也是还能用来战斗的。

可是，短枪本身是被折断了。

阿尔缇娜仍然还趴在雪地上。

「呼……呼……呜……」

虽然她用尽办法想要站起来，但左臂没法动，而右臂则是连支起身体的力量都没留下。

双腿还有双肩都抖着，恐怕已经没办法继续握住那把厚重的大剑了吧。

士兵们，眼睛连眨都没眨就这么一直在看着。

杰罗姆把折掉的枪——丢掉了。

「呼……在一般的决斗中被人折断了武器。没有，比这更惨了输法了啊。」

士兵们纷纷因为杰罗姆这番承认了自己败北的宣言而吵闹了起来。

将军输了？

是公主赢了吗？

惊愕与动摇散播了开来。

正倒在雪地上的阿尔缇娜，又有没有理解现在的这个状况呢。

艾威拉鲁就像是要确认一般向杰罗姆问道

「那么，杰罗姆大人……可以认为是公主殿下获胜了吧。」

「烦死了。」

骑士团长因伯爵的这番话而深深低下了头。

围着两人的士兵都因为这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局而发出了悲鸣以及呼喊声。也有人发出了欢呼声。

嘈杂声大得如同能摇撼起整座城寨一般。

雷吉斯急急忙忙赶到了阿尔缇娜的身边。

「公主殿下，是你赢了哦。好了，请站起来吧……现在才是关键的一刻哦。」

「呜呜呜……」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

已经用掉了超出界限的体力了。

左肩，也还在不断的流着血。

可就算是这样，如果现在在这里倒下了的话决斗的意义就会消失掉了。

阿尔缇娜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哈……哈……是啊……明明输掉了决斗的杰罗姆都还站着……咕……赢了的我，却倒在地上的话……会，让人笑话的呢。」

「……」

雷吉斯静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因为她那坚定的意志以及努力而发起了热来。

自己做出相信她的这个决定并没有太迟，在决斗的最高潮，表明自己的感受这件事并没有做错。相信这个少女吧。

继续相信她吧。

雷吉斯擦了擦发热的眼角。

阿尔缇娜站了起来。伸出了自己那纤细又白皙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这是，一道静寂而又优美的胜利宣言。

四周嘈杂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就在这激烈的喧嚣声之中，站在雷吉斯身边的阿尔缇娜向雷吉斯搭起了话来。

「呐……」

「嗯？」

阿尔缇娜伸出自己仍在发抖的右手，抓住了雷吉斯的肩膀。

「怎么样啊？现在应该，愿意相信我了吧？」

雷吉斯点了点头。

已经不需要迷惘了。

「……啊，我愿意相信你。我和你约定。」

「嗯，约好了哦。」

阿尔缇娜的脸上满是笑容。

她的表情就如同放晴了的春天一般。

人们因决斗而产生的激情完全没法降下来，广场上就好像在举行着无限期的祭典一般。

骚乱给人感觉根本不会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钟声从天上降了下来。

这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事。

城寨中最高的那座瞭望塔——

在上面的那口钟，被不停地，不停低敲击着。

士兵们目瞪口呆，一开始连这到底意味着什么都没搞明白。

广场上静了下来，渐渐地听清了从瞭望塔上传来的声音。

「敌袭~~~~！！有敌袭~~~~！！从北方的斜面那里攻了过来，是蛮族——！！」

蛮族趁着暴风雪攻了过来。

动摇与紧张在士兵之间传播了开来。

士兵们立刻看向了杰罗姆。

雷吉斯喊道

「伯爵！」

要改变双方的关系，就只有在这一瞬间了。如果没能在这时展现出立场上发生的变化的话，阿尔缇娜赌上性命所进行的决斗就白费了。

「……别担心……我知道。」

杰罗姆走到了阿尔缇娜的面前。

然后在雪地上单膝跪了下来。

「公主殿下，敌人来袭了！请下达指示！」

士兵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都慌慌张张地模仿着杰罗姆顿了下来。

就像波纹在水面上扩展开来一样，士兵们都纷纷以阿尔缇娜为中心，单膝跪了下来，并低下了自己的头。

士兵们的想法改变了的这一点，传达了过来。

少女的决心终于结出了果实。

艾威拉鲁，也在单膝跪下的人群之中。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作为众人所辅佐的对象的阿尔缇娜已经用尽了力气，双腿发着抖，之所以会继续抓着雷吉斯的肩膀，是因为要是把手放开了的话就会倒下去了。

雷吉斯向阿尔缇娜咬起了耳朵。

阿尔缇娜点了点头之后，照雷吉斯说的那样下达了指示。

「我命令杰罗姆卿你率领100骑兵作为第一阵去迎击敌兵。你们要查出敌方的兵力，可能的话就构筑起战线……如果敌人实在太多的话就把保证部队的平安回归作为首任！」

「属下明白！！」

将军在点了点头之后站了起来。

「你们，初阵的命令下达下来了啊，把马牵出来！还有把我的枪也拿过来！慢吞吞的废物小心被我折掉脖子啊！」

杰罗姆说完之后，士兵们也遵从指示行动了起来。

——成功了。

成功展现出自己作为皇姬的新立场了。

雷吉斯用手撑住仿佛要倒下去一般的阿尔缇娜的背，把她扶了起来。

「加油啊，再坚持一下就好了……能走到中央塔去吗？」

「当，当然……」

现在无论如何都要避免输掉了决斗的杰罗姆带兵出击，而获胜的皇姬却躺在担架上被运走的情况。

现在正是需要展现出坚强的意志力的时候。

艾威拉鲁快步赶了过来。

「要把公主殿下带到医务室去吗？」

「到医务室去的话就太不像话了……就谎称是换衣服到寝室里去吧。把军医喊过来在寝室里接受治疗就行了。」

「原来如此啊。」

「啊，不把宝剑带上的话……」

「这件事，就由我来命令部下去办吧。」

「谢谢您了——敌人是趁着暴风雪过来袭击的，所以人数应该不会太多才对。我们这边也很快就应战了，如果顺利的话我想光靠第一阵的部队应该就能把他们赶回去了……」

「我又该做什么？」

「艾威拉鲁先生请你作为第二阵做好准备。率领两百骑兵，请先待机。」

「待机？就算做好准备了也不可以出击吗？」

「现在战线是处于胶着呢，还是说第一阵被打退了回来呢，还是说演变成混战了呢……总之请你们在了解到状况之后再出击。不然的话会让先行的部队产生混乱的。」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就交给我吧！」

艾威拉鲁把骑士们都集合了起来。

也有让步兵们最好准备组成第三阵的必要。至于城寨的防守方面，事到如今应该也没有下命令的必要了吧。

说真的，是想咨询一下熟知这个边境连队的作战方法的杰罗姆的意见的，可为了向周围的人展示立场，只好硬是命令他出阵作战了。

这次的判断中带着很强的政治色彩。

从军事策略上来说最好的方法，应该是守在城寨中进行迎击，在掌握了敌方势力的具体情况之后再派出做好了完全准备的部队进行迎击的。

果然，进行实战时是不能套用教科书上的或者是下棋时用的方法的。

杰罗姆所率领的第一阵，从正门冲了出去。

手上拿着武器的士兵则各自奔向了自己的岗位。

被指示去搬运宝剑的骑士们则是快步进入了中央塔。

正在慢慢走着的，就只有受了伤的阿尔缇娜以及搀扶着她的雷吉斯而已。

阿尔缇娜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我，没事的……所以……雷吉斯你就专心指挥……」

她的脸色会如此之差是因为疲劳呢，还是因为寒冷呢，亦或是出血的原因呢。

雷吉斯努力挤出了一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为了让阿尔缇娜放心，而虚张声势道

「没问题的啦，阿尔缇娜。这种程度的状况，我知道的多了去了。只要交给我就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看上去，还蛮有自信的呢。」

「肯定啊。」

「一点都不像你。」

「啊，啊啊……」

被她简简单单地就看穿了。

看来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当演员的才能。

真是的，雷吉斯这么想到

「嘛，的确，我希望能有一点时间来把握住部队呢。而且也希望在掌握了攻打过来的蛮族的规模之后再让部队出阵的……可是呢，在命令正门上的士兵朝敌人射箭之前就派杰罗姆卿出去，应该也算不上是太过糟糕的对应。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能够打退敌人的这场奇袭的。总会有办法的啦……大概。」

「是吗，太好了。」

「你才是，没事吗？」

「没事。没事的哟……我说，雷吉斯……」

「嗯？」

「谢谢你，我在决斗中被质问的时候……你表示愿意接受军师的这个职务……我真的很开心。」

「反而是我这边要道谢啦。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的……阿尔缇娜，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正门伴随着沉重的声音打了开来。

象征着第二阵开始进行突击的喇叭被吹响，士兵们发出了雄叫。

雷吉斯与阿尔缇娜一起，注视着那些正奔赴战场的士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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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承蒙大家阅读本作《霸剑的皇姬阿尔缇娜》，真是非常感谢。

我是首次在FAMI通文库上出版作品的村崎幸也。

身为皇姬却和贤淑扯不上半点关系的阿尔缇娜，以及身为军人马术和剑术却完全不行的雷吉斯这两人的故事，不知道有没有让您感到满意呢？

如果能让您满意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作为本作舞台的架空世界是以中世纪末期的欧洲为灵感而创作出来的。

帝国也是参考某个国家而创作的，我想也有人在阅读之后已经察觉到了……不过这部作品完全是虚构的，与现实之中存在的人物，团体，历史没有任何关系——拜托大家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由于本作描写的是一个有着剑与骑士的架空世界，因此算得上是一部幻想风格的作品了，不过魔法以及魔物往后都是不会出现的。

像是按一下墙上的按钮就能进行照明的便利设备也是没有的……照明就只能依靠油灯以及蜡烛而已。

物流则是只能依靠徒步的方式以及马车，在边境一部分的物品的价格还会飞涨。

佣人们每天大半的时间都要花在洗衣和做饭上，洗衣服的时候则是要边用热水来暖和双手边把衣服浸在河流中，利用河里的石子来搓洗进而洗掉污渍。

本作就是一个发生在这样的世界里的故事。

在这一卷之中，我描写了阿尔缇娜与雷吉斯的相遇，以及一些让两人进一步联系在一起的插曲。

如果大家愿意告诉我一些感想的话，我会很高兴的。邮件的地址，就写在下一页的后记上。

或者，我在自己的作者网站上也有进行征询意见的调查。

URL  →  <a href="http://murasakiyukiya.net" target="_blank">http://murasakiyukiya.net</a>

另外，虽然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下面是我预定写在第二卷上的内容。

开始朝着自己的宏愿迈出脚步的阿尔缇娜与下定了决心的雷吉斯的关系在不断加深，但同时也遇上了新的问题。

就在雷吉斯正在指挥与蛮族进行的战斗的时候，预料之外的强敌却突破了前线，向雷吉斯刺出了凶刃——！？

虽然内容说到底都还只是些预定……请容我还是无谋地做一下预告。

谢辞——

担任插画的himesuz先生，为我画了这些给人清爽感觉的漂亮插画，实在是太感谢了。我非常喜欢你这些能让人感受到故事之中的世界的气氛的画哦。

担当编辑的和田先生，真是非常感谢你。承蒙与你进行了多次的相谈，我才能顺利创作出了这部作品。

FAMI通编辑部的各位，还有各位与之相关的人士。

帮了我大忙的HS君。

支持着我的家人还有朋友们。

另外，还有读到这里的读者们。

请允许我向你们致以最大限度的感谢。

真是非常谢谢你们。

村崎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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