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11-06 00:3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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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悲鸣传
本卷名称：第四卷 悲报传

第1话 「英雄之地！秘密武器到达。」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hirond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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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要保护的东西的正义，才是最强的。

1

回顾日本历史，和『英雄』名号相称的人物意外地很少——历史上有很多有名又受欢迎的人，但他们大多是恶名远扬的征服者，或者至少有着统治者的一面，没有什么『英雄』的感觉。这大概是因为这个国家的价值观曾经经历过两三次几乎反转的大变动吧——然而在这其中，几乎是唯一一位和『英雄』的称号非常相称，就好像这个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那就是坂本龙马。这一点没有什么异议。

在四国四县中面积最大的高知县的桂滨市里设立了这位『英雄』的铜像——而二零一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傍晚，十三岁的少年空空空到达了这里。至少在现在，他只是地球扑灭军内的小英雄，不，连这一点都值得怀疑。

此时——经过从德岛县大步危峡开始的耗时两天的漫长旅行，他有些累了。他虽然没有感情，但当然不是不会觉得累——如果周围没有人的话，他甚至想要干脆倒在沙滩上。

没想到高知县竟然这么大……

原本是该上初中年纪的空空，这回用自己的身体学到了地理知识。这就是所谓的亲身体验。即便不去学校，即便上的学校被烧掉了，人生也到处都是在学习。

不过，在交通设施完全瘫痪的现在的四国，只用两天就走完了从大步危峡到桂滨的距离，反而算快的——如果没有只存在于四国、空空在几天前才刚刚得知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不可思议的空想『魔法』，是不可能做到的。

……对空空来说，这实际上也是疲劳的根源。

比起肉体上的疲劳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劳——为了使用魔法，也就是说为了依靠魔法的力量飞到桂滨，他必须穿上女孩子穿的轻飘飘的可爱连衣裙才行。

对十三岁的少年来说，被强迫穿女装实在让人悲从心来——但是，由于有别人在，就算到达之后也不能把这身衣服脱下来。

由于有别人在，所以不能把女孩子气的哥特萝莉风格的服装脱下来，在种说法在不了解内情的人听来也许会觉得不协调，不过事情是这样的：这里的别人指的是一位六岁儿童，空空为了让她相信自己而装作是女孩子，所以不能脱下来。

顺带一提，那位儿童的名字是酒酒井缶诘。

是空空在德岛县保护的幼儿园小朋友——也是他背着从大步危峡飞到桂滨的幼龄少女。

欠缺人类感情的空空空会保护她，当然不是因为人情，主要是因为他的工作是调查四国、实地考察，而缶诘则是『在四国的现状中生存了一周以上的贵重样本』。不过，现状空空知道了她不是普通人。得知了她在四国活下来的成果不只是偶然——空空甚至由于太过依靠她的特异性，而在德岛县死去了一次。

不过，空空并没有完全看破她的真实身份，甚至无法说是接近真相……总之空空空为了保持和缶诘现在的距离，必须在她面前装成是女孩子，因此既不能脱下服装，也不能使用『僕』这个第一人称。话虽如此，即使没有这个原因，这套服装不仅能让人飞上天，防御力也很高，在四国肯定是穿着比不穿有好处——不过这不是损益的问题。

是感情的问题——即使空空没有感情。

另外再加上一点，说到心累，比起缶诘，另一位同行者更让空空心累。

那个人——地浓凿精神饱满。

「呜哇，是桂滨啊！太久没来了简直要哭出来了。一来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要发起革命呢。是我身体里流淌着的坂本龙马的血液在召唤吗？」

她面向大海感慨万千。

顺便一提，她其实不是坂本龙马的末裔，所谓流淌着的血液云云不过是因为她虽然是在德岛县遇见空空，但实际上是高知县出身而已。

总之，地浓明明和空空飞了同样的路程，却神采奕奕——甚至让空空觉得烦躁，他本来很少会对别人产生这种感觉。

不过，地浓会比空空有精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理所当然的————她也和空空一样依靠身上穿着的特殊服装飞行而来，在这一点上条件相同，但他们的熟练度不同。

地浓是四国中二十多位『魔法少女』之一——她使用魔法少女服、魔法衣的技术自然比空空好。

就算她还远不及空空那位现在没有同行的同盟对象，同样是二十位『魔法少女』之一，也是地浓熟人的杵摫钢矢……

「…………」

二十位『魔法少女』。

然而，空空在把缶诘从背上放下来的时候想到，现在这个数字需要修正了——光是空空知道的，就已经有七位丧命了。

空空最先遇到的魔法少女『Metaphor』登殿證。

第二位遇到的魔法少女『Pathos』秘秘木疏。

遇到时已经是尸体了的魔法少女『Collagen』……说起来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还有地浓凿的四位队友听说也已经死了——在四国游戏中。

也就是说魔法少女还剩下十三名左右。

不过，在这场让四国三百万居民几乎全灭的四国游戏中，二十人中有十三人活下来，已经是很高的生存率了。

不，说实话很难认为这十三人都还活着——就连魔法少女『Pumpkin』杵摫钢矢也至今无法汇合，现在是否还活着十分值得怀疑。

说不定地浓是魔法少女最后的幸存者了——想到这里，也就是想到她的稀缺性，由于拥有『调查样本』的价值，多少有些烦躁也能够忍受了。

不过，终究只是多少有些的话……

当然，也许是最后的幸存者这种说法不过是极端情况——按照空空的估计，在高知县和爱媛县肯定还有幸存的魔法少女，而且即便没有，也还要『她』。

对，没有算在『二十位』中的魔法少女。

黑衣的魔法少女……

「空空桑。我们刚才是顺势降落到海岸上了，沿着这个楼梯爬上去的话，那里有坂本先生的铜像哦。不如我们再那里合影留念吧？」

「……现在即不是时候、也没有心情合影留念吧。」

空空咽下千言万语，只说了这一句。

「不，我倒是挺有心情的啊。」

地浓却奇怪地说。

空空把『我又没问你的心情』也和千言万语一起咽下，思考起来。他虽然穿着魔法衣，但不是魔法少女，对四国来说是个外人，思考是他的工作。不论是在多么让人心累的环境下，被多么让人心累的同伴包围着。

不管怎样，绝对和平联盟不去调查拥有魔法少女这样非现实存在，不去调查绝对和平联盟的想法，就无法从四国逃脱。

调查绝对和平联盟的想法。

绝对和平联盟是空空空所属的地球扑灭军的竞争对手，它在这次的四国事件中陷入了半毁灭状态……当初，至少在空空接到调查命令的时候，他以为设置四国游戏的人是『地球』，但现在，是绝对和平联盟内部人干的嫌疑更大，因此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于是他到访了高知县。

他并不是来观光，更不是来和坂本龙马铜像拍纪念照的——对于大步危峡的绝对和平联盟德岛总部遗址的调查遭到妨碍以失败告终。

不过有人妨碍，就说明绝对和平联盟中有些东西不能让外部人士知道，于是空空等人便前去告高知总部。这些事都发生在昨天——之后，他们不眠不休地飞往桂滨。

话虽如此，他并不确定绝对和平联盟的高知总部就在桂滨——他只是姑且相信了地浓凿所说的没有根据的传闻而已。她虽然不过是个魔法少女小喽啰，但毕竟是绝对和平联盟下属，而且也熟知高知县。空空觉得，在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依靠的时候，她说的话还是有依靠一下的价值的，于是绝对前往桂滨……缶诘的同意也是他做出判断的一个很大的因素。

不过，空空由于太过依赖缶诘的神秘预见性，之前已经死过一次了，因此在这方面要超出必要地慎重——然而。

「这里，也许不是呢。」

「哎？为什么连调查都没有调查就这么说？空空桑。你难道是在拼命降低我的积极性吗？」

「先不管你有没有积极性。」

空空的这种说法是用来地浓的性格，但事实上，在积极性方面她确实没有和空空达成统一。空空还没有告诉她设置四国游戏的人可能就在她所属的组织之中，因此地浓并不太清楚空空为什么要调查、必须调查绝对和平联盟的主要设施。

明明不太清楚，却和空空同行、协助空空调查，只能说都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不过，她在名义上是空空抓到的俘虏、样本，另外她也许还有一点企图，觉得跟着空空走的话，说不定能有一天和她的熟人魔法少女『Pumpkin』汇合。

「你看，和大步危峡的那时候不同，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人来阻碍我们。」

「是啊，一路上一帆风顺呢。也没有下雨。青天白日呢。」

「如果这里有某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的话，应该会和那时一样被人阻挠，我还一直准备着呢……然而没有出现阻挠，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反过来说这里也许不是呢。」

「哦。真是精彩的三段论呢。」

他其实并没有说成三段，而且也算不上是『论』，但地浓一下子就接受了。不如说，她之间生气似乎是以为空空在批评她带错路了——现在她知道了即便不是这里空空也不会生气，但桂滨是不是正确地点她就无所谓了。

真是个好性格。

空空一边想，一边又觉得不是这里的话，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要走投无路了。他的个性并不擅长走投无路，因此只是『就要走投无路』而已……

当然，他也能想到许多别的没有收到阻碍的原因（其中最乐观的预期是『顺利抢在了敌人前面』），肯定还是要调查桂滨的……但是毕竟还有时间的问题。

四国调查的时间限制。

以一周为界的时间限制——超过了这个时间限制，地球扑灭军，正确地说是地球扑灭军内的一个部署·不明室就会不等空空回来或调查结束，直接向四国投入『新式武器』。

以空空的立场，没有权利知道那个『新式武器』是什么——但『它』似乎拥有足以让四国沉没的威力。

四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全体居民消失，在损害继续扩大之前要将四国整个破坏掉。这真是个粗暴的想法，打空空并不打算评论这个战略的对错——他早就切身感受过、早就理解了地球扑灭军的这种『粗暴』或者更具体地说，『粗糙』。他觉得这种程度的事情它们平时做得多了——所以这次重要的是，如果不迅速完成交给他的调查任务，那个『新式武器』说不定会在他身处四国的时候投入。

他想避免这件事发生。

空空少年曾经放弃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几乎已经失去了他人生中的全部东西，但即便如此他还不想死——虽然从他无感情无表情的态度中很难看出来，但他其实对于活下去拥有很强的贪欲。

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杀倾向。

但是这个时间限制已经过去一大半了。没想到高知县这么大……桂滨这么远。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任何阻碍，全心全意调查，一周时间也会轻易地消耗在移动上——他想要这样抱怨。

不过，在一周的时间限制说到底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这种自作自受颇有他的风格。

空空于十月二十五日登陆四国。

而现在已经到了十月二十九日傍晚。

时间限制只剩下两天多了——在那之前，空空必须掌握到四国游戏的真相，并想办法回地球扑灭军才行。

不，严格地说，只要把现在已经查清的调查内容报告上去，应该就能够阻止地球扑灭军投入『新式武器』了，他也曾打算暂时停止调查逃脱四国——但逃脱被阻止了。

和其他魔法少女之间有着明显界限的魔法少女——黑衣魔法少女『Space』阻止了他。

因此空空放弃了暂时逃脱，回到调查的主轴上——当然，如果能在调查中找到对付那些使用破格魔法的黑衣魔法少女的方法就再好不过了。

「顺便问一句，地浓小姐……这里，桂滨是绝对和平联盟高知总部所在地的传闻，有多少可信度？」

「你问可信度啊。呃，你知道吗？高知是斗犬的老家。我觉得还是挺有名的。」

「刀剑？是刀和剑吗？」（注：斗犬和刀剑同音。）

「不是，是狗。土佐犬和土佐犬嗷嗷地打架。」

地浓做出威吓的姿势解释说。

简单易懂。

不过实际上在斗犬中，叫出声的一方就算输，所以不会『嗷嗷』叫着打架——不过空空是明白了。当然，他并不了解，但至少听说过名字……

「不知是不是模仿那个，在这片土地上每年都会举行魔法少女之间的淘汰赛。」

「淘汰赛？」

「嗯。也可以说是魔法少女的魔法比赛……啊啊啊，有点像少年漫画呢。」

何止是有点像。

完全就是少年漫画。

不，大概现在连少年漫画都不太会画这么露骨的淘汰赛了——原来这里会举行魔法少女互相战斗、你争我夺的活动啊。

「话虽如此，那也只是闹着玩的程度而已。就像是一年一度的庆典活动……如果一直和地球战斗的话，气氛就会变得阴暗呢。」

「…………」

闹着玩。庆典。

比起这些——感觉这更像是实验的一环。

这是——这也是。

在空空这样的外人，而且是隶属于相似组织的人看来，绝对和平联盟不可能是会在内部提供这种娱乐的福利制度健全的组织。

淘汰赛的形式虽然有些玩笑色彩，但这个活动应该是为了让内部产生竞争，进一步磨砺特有技术『魔法』——然后又不禁觉得这次的四国游戏也是这个活动的延伸。

听说四国游戏是绝对和平联盟『实验失败』的结果——在游戏中产生的各种『规则』可以看做是魔法的产物。

因此能够使用魔法的魔法少女比普通市民更容易活下来……

「我有的是那样的魔法，根本赢不下来啦。基本都是在观摩。」

地浓平淡地说。

「也是啊……」

空空表示同意，但他曾经被地浓的魔法，也就是『不死』救过一命，觉得这种魔法无法取胜的淘汰赛毫无意义。『不死』——让死人活过来的魔法。他认为这几乎就是魔法的究极形态了……

但绝对和平联盟探求的魔法，他们探求的究极似乎不是那样的东西。而是能为人类和地球的漫长战斗画上休止符——的魔法。

寻求它而进行的实验的结果。

实验失败的结果——就是现在的四国。

「『Pumpkin』呢？」

「什么？」

「魔法少女『Pumpkin』……钢矢在那个淘汰赛里获得了什么名次？」

「不，这个比赛是自愿参加了。『Pumpkin』自视甚高没有参加。」

「…………」

不需要说什么自视甚高吧。

总之地浓总是多嘴。

「而跟踪我的那位黑衣人则是在会场里都没有见过。那个人是新来的吗？」

「什么新来的，怎么想她都是组织的核心吧……会场？也就是说至少会场是在桂滨？」

「啊，不是。是把这个沙滩包下来设置的。货真价实地在坂本龙马脚边进行大会。」

「把观光圣地包下来……不过绝对和平联盟建在的时候应该有这种程度的组织力。」

在自己现在站着的沙滩上，穿着幻想风格服装的少女们举办大型魔法战斗淘汰赛，那还真是个超现实的场景。

他甚至觉得，不如干脆穿上泳衣，像沙滩排球那样，反而更自然——不过穿泳衣就用不了魔法了。

……这里遇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他想到这里，被带到这里，突然遇到了一个愚蠢而又根本性的问题——为什么要是『少女』？假设这风格明显的服装是根据少女的年龄来设计的——说到底和地球战斗的战士为什么要限于『少女』？

确实，在地球扑灭军中，前线战斗的也都是少年兵——考虑到消耗率，姑且不论感情上，在理论上倒是能明白自然会变成这样。可是在地球扑灭军中，至少男女比例没有偏颇。

假设。

绝对和平联盟中的偏颇是有原因的话……？

「空空桑，看起来你没有实际看过斗犬吧？那么还是值得去看一次的哦。不只看一次，甚至想看十次二十次。斗犬中心就在旁边，干脆回去的时候顺路去看看如何？」

「不，这种情况下斗犬中心不可能还在营业吧……」

虽然他并不是没有兴趣。

四国变成了这样，那斗犬的传统大概也会失传吧。一想到再没有机会去看一看，空空也觉得有些遗憾，但不管怎么想，现在都不是时候。

他再次认识到能在这种情况下推荐人去观光，地浓的神经真是不普通。

「简单地说就是，因为这里是举办那种象征性淘汰赛的地方，因此就有传闻说高知总部就在这附近？」

他问。

「嗯，差不多。或者是在这里，或者是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地浓点头。

「不管怎样，这都是没有被高知总部地点的小喽啰们之间流传的毫无根据的传闻。说起来也就是随意的推理。」

「确实……是随意的推理呢。也可以认为举办这种活动的地点反而要远离总部。」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比想象中更加被『区区传闻』刷着玩了——当然，在这一点上不应该责备地浓。只不过是因为先去的大步危峡『猜中了』，就没有多加考证，直接靠着新手幸运来到桂滨了。

如果白跑一趟的话，那在这个有时间限制的游戏中就是个相当大的损害了……

「地浓小姐，其他传闻呢？」

「什么？」

地浓没听明白似的反问——空空一边觉得他们已经进行了不少对话，这种程度的应该已经能理解了，但他依然礼貌地、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还有其他高知总部地点的传闻吗？」

「嗯。有倒是有……但是如果都去一边的话，就要把高知整个走一遍啦。」

「高知整个……」

空空已经切身感受过高知的广大，这对他来说是个绝望的消息。不用说，他没有时间那么做了。他觉得这样就不得不改变根本的作战方针了。

「这样的话，也许干脆去爱媛的绝对和平联盟大总部还比较好……不过考虑到风险，并不太想去就是了。」

「因为大总部很明确在松山嘛——要去吗？」

「不，在那之前当然要检查桂滨这里。今晚花一个晚上检查并兼做休息，如果什么都没找到，再下定决心前往爱媛。」

说着，空空看向刚才一直——到达桂滨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儿童酒酒井缶诘。

还以为她是不想打断空空和地浓的对话，结果这儿童看来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一直盯着大海的方向看。

看着水平线。

和渐渐沉入那里的太阳。

「…………？」

怎么回事？

是看着夕阳入迷了吗？

对于在内陆长大的空空来说，大海让他感到稀奇，如果情况允许，他也不介意设置一些欣赏风景的时机……但是想到时间限制，就希望缶诘能够加入对话。

想要听听缶诘对这件事的意见。

向幼儿园小朋友征求意见感觉有些难为情，像是溺水的人胡乱抓住稻草，但空空对于这种事已经毫不犹豫了——反而要提醒自己不要太过依赖缶诘。

他来到高知、来到桂滨，也正是由于缶诘的推动——因此在考虑下一个行动时，当然也要参考缶诘的已经。

由于年龄小，她说话总是口齿不清，因此不能全都按她的意见去做，但作为备选意见，酒酒井缶诘太优秀了。

「呃……」

空空刚想叫『缶诘妹妹』，就停住了。他也发觉了，在之前的路上，缶诘一直对地浓隐瞒自己的名字。

空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也不觉得在幼儿看来空空和地浓有什么区别——但既然她本人想要隐瞒，那空空也没有暴露的理由。

轻松随性的地浓似乎也渐渐开始注意到缶诘的真实身份了，终究没法一直隐瞒性命，但总之空空现在跳过了称呼，直接问缶诘：

「大概是这样，你怎么看？」

他用了空泛的问法，因为他就是想要空泛的答案——他希望得到对现在情况的整体性建议，但缶诘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夕阳。

「不用债意。」

她说。

嗯？

她是说——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什么？

「不用债意时间限字了。」

缶诘一直看着夕阳，并没有看到空空惊讶的表情，但似乎她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加上了一句。

但是，空空不明白她加上的这句话——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不用在意时间限制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句子的意思本身很明确。不用在意时间限制的意思就是不用在意时间限制。

而现在说到时间限制，当然是指地球扑灭军向四国投入『新式武器』的时间限制——不用在意，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根据或原因吗——空空没有再问下去。像缶诘询问根据和原因完全是徒劳。这一点在之前的对话中已经很清楚了。

缶诘只负责说，而解释她的话、找出根据，是听她说的人的责任——也包括是否相信她说的话。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听到她说：『不用在意时间限制』，当然也不能照单全收——如果空空的神经那么悠闲，能因此就说出『那我们就慢慢探索桂滨吧』的话，他半年前就死掉了。

「咦？已经不用在意时间限制了吗？那我们就慢慢探索桂滨吧，空空桑。」

神经悠闲的人说。

空空不禁想这孩子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但对方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在她面前无法太强硬。

「高知也有很多特产哦。难得来来一趟要好好享受嘛。」

「高知的特产……是什么来着？好像有种叫做长烧的面食？」

「ながやき是方言啦。」

「啊，这样啊……那いごっそう呢？」

「いごっそう也是方言——说起来，空空桑。难得来一趟，难得来到海岸上，不如就这样逃脱四国如何？」

地浓凿。

冲口而出。

2

说什么蠢话，外行就是这里麻烦——这种想法刚要冒出来，空空就注意到，这个像是附带着说出来的主意是个意想不到的好办法。

说到底，要说外行的话，在四国游戏中反而是空空更接近新手。地浓凿是从开幕时就才加游戏的前辈玩家，她的意见原本应当仔细聆听。

哎？

逃脱？

空空再次用和之前不同的视角看向眼前的大海——原来如此，是大海。无遮无拦的大海。

桂滨面向太平洋，能一直看到水平线。

从这里逃脱四国。

一般来说，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是，想想看，却有是个绝妙的想法。因为现在空空他们能『在天上飞』——也就是可以在海上飞行。

那么，在现在这个没有敌人妨碍的情况下，轻松逃脱四国的可能性很高——逃离四国游戏的方法大致有两个。

一个当然是通关游戏，为此需要掌握四国游戏的全部规则。玩家（也就是四国内还活着的人）收集到现在支配四国的全部八十八条规则，游戏就结束了。这也就是把四国游戏的本质看做是收集游戏的方法。而另一个，就是把四国游戏看做是逃脱游戏的方法——也就是离开四国。

严格地说，还有『死掉就逃离了』这个最简单的方法，但终究不能用——收集全部规则通关的方法，由于空空等人现在只收集了一半左右的规则，因此现在还不可能使用，但后面一种方法，原本是没有限制的。

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有少量普通人成功逃离了四国——还有不知情地离开四国的人。

如果说收集到全部规则是通关游戏的话，那逃脱四国就是退出游戏了……

「……这也取决于『四国』的范围包括多大。」

当然不会是越过海岸、越过波浪边缘就是『四国外』了，但也不会严格到领海之内都是四国。向大海深处走一段距离，玩家的退出应该就成立了。所以之前钢矢想要逃脱的时候，黑衣魔法少女『Space』才会想要再陆地上捉住空空他们……

「…………」

不。

说起来，那时黑衣魔法少女『Space』想要阻碍逃脱的并不是空空『他们』，只是杵摫钢矢——魔法少女『Pumpkin』一个人而已。

虽然不清楚真正的内情，但就空空看来，『Space』是不想让钢矢退出四国游戏，而是要敦促她通关。反过来说，对于『Space』来说，空空根本无关紧要。

感觉他逃不逃脱四国都无所谓——现在，他们在桂滨没有受到任何妨碍、任何攻击，是因为传闻搞错了，这里不是绝对和平联盟的高知总部，就算是也没有什么重要资料——这种可能性很高。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不正是逃脱四国的机会，不正是退出四国游戏的绝好机会吗？

他感觉发现了盲点。

原本是空空善于提出这种隐藏招数似的想法，但没想到被地浓抢先了——不，空空本人觉得这件事颇为难为情，但如果要回护一下空空的失察，可以说，这也许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空空的卖点之一是他的注意力，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全力完成目标。但反过来说，就是忽视目标之外的东西。注意不了那么多——姿势太过倾斜，以至于看不到周围。这种情况经常发现。

现在空空的意识完全集中在调查绝对和平联盟上，没有把眼前的大海，还有大海这个巨大的逃脱路线考虑在内——而地浓现在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跟着空空瞎转而已，因此能看到很多东西，也能有各式各样的想法。

对她来说，提议在高知观光转换心情和提议从大海逃脱都差不多。

不管怎样，功劳就是功劳。

但是，地浓不过是突然想到这个点子，不知道有多认真，而检讨这个点子——也就是思考，当然是空空的工作。

地浓负责想到，而空空负责思考。

经由大海逃脱四国。

课题当然是他们能否忍受这种长距离飞行——为了容易理解，先以黑衣魔法少女一直不会来阻拦为前提。空空曾经放弃了逃脱四国，现在又要实行这个计划，但当然不能是简单地逃脱。

逃脱时，必须和地球扑灭军接触——空空空是感情死灭的奇特又异常的少年，但并非缺乏常识。他胆子没有大到能够说出：「只要我能够得救就好，四国之后变成什么样子——投入『新式武器』后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关我的事。」他姑且还有钢矢这样一位现在所在不明的同盟对象——还是希望能够尽量阻止四国被破坏。

这也是工作。

只要空空还在工作，就不会被看他不顺眼的上层处分掉——如果成功逃脱，空空就必须向地球扑灭军报告现状。

报告说——现在四国的状况不是地球干的好事，而是绝对和平联盟造成的，因此地球扑灭军完全没有必要介入。

这样应该就能阻止『新式武器』投入了——一心想要使用『新式武器』的不明室恐怕会很不甘心，但这不关空空的事。

也就是说，空空如果向海上逃脱，就必须远远地绕过四国，在本州的和歌山县附近登陆，或是向反方向，在九州的大分县附近登陆。从那里再联系地球扑灭军……

不管是向右绕还是向左绕距离都很远。

即便没有什么地理素养，这种小事还是知道的。

而他，他这个魔法初学者，真的能飞那么长的距离吗？从大步危峡飞到桂滨就已经很艰难了，这次的旅程——不论向那边绕——都不是上次所能比较的。

由于是用魔法的力量飞行，肉体的疲劳接近于零——担背着一个人飞，终究不是没有负担。不是没有压力。如果一边休息一边飞，说不定会超出时限，即便没有超出，一旦飞行失败，坠落时下面又没有地面，只能一死了。

所以他之前和钢矢计划逃脱的时候，才想要再大鸣门桥的上空飞行……只是，现在，他应当忽略这个风险——摔死的风险吗？

虽然是初学者，但空空对于飞行也已经熟练多了……只要别在海上迷路，就总能飞到。这个『总能』如果来得太迟的话，『新式武器』就会投入四国，但继续在四国内调查也是完全一样的结果。

那么按常理应当选择成功率更高的战略。

不过说实话，也不一定那种战略成功率更高就是了——也许该说是哪种不更低——可是从感情上来说，他想选择不会被黑衣魔法少女阻拦的方法。

他在德岛县大步危峡受到的『攻击』感觉不是魔法少女『Space』发起的，但在规模上相似——那种攻击要是再吃上两三次，他可不觉得自己还能活着。

那么——逃脱吧。

总觉得像是直接抓住了眼前蹦出来的点子，不由自主地会提起警惕（提出这个点子的是地浓，这大概也是空空犹豫的一大因素），但他越想越觉得，只能这么做了，应当这样做。

即便从各种角度重新整理出问题点，也都没有严重到阻止这个方案实行——不管选哪种方案，总有要赌博的时候。硬要说的话，也就在要不要背着缶诘飞这一点上有选择的余地——让比空空更擅长飞的地浓背缶诘，或是暂时把缶诘留在四国。但这两种方法都会留下不安。即便排除地浓那不明所以的性格因素，把缶诘交给她感觉也有危险（虽然她没有自知之明，但她是制造出现在的四国的那个组织的一员）；而若要问把缶诘一个人留在现在的四国，是不是比空空背着她飞更安全，就又不得不摇头了。当然，酒酒井缶诘至今为止都一个人在四国活下来了，再一个人待几天也许也没问题……也就是说，这也许单纯是因为空空一刻也不想失去缶诘。

并不是因为——在保护她的过程中产生了感情。

就算想要产生感情，空空也根本没有感情。

只是他切身感受到了，在逃脱四国时，缶诘也会很重要。

为了能够舒适地飞行，他甚至觉得反而可以丢下地浓，但若要在最短距离着陆，还是需要她带路——这样一来，空空背着缶诘和地浓一起飞的队形就依然不会变。

这样的话……

「怎么了，空空桑，想什么这么入迷？」

「没什么……我是在想，可以有。」

「可以有？什么东西可以有？」

地浓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提出的点子能让空空这么烦恼，甚至可能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已经忘了，露出疑惑的样子。

「在高知观光吗？」

「是另一个啦。从这里直接向海上逃脱……」

「哎？不行吧？」

明明是她自己提出的点子，地浓却说出退缩的话。真是什么事都对不上号。

「掉到海里怎么办？」

「这个我当然也想过，但总比现在这样无从下手要好吧。」

「哦。可是我们不要和『Pumpkin』汇合了吗？」

还是想和她汇合——这位魔法少女没能如约去烧山寺和她见面，因此很在意。当然，空空也没有忘记这件事——他会好好解释。

「钢矢也是想要逃脱四国的……她不会把和我汇合优先于逃脱。」

「那倒也是。」

「比起在汇合的过程中游戏结束，还不如暂时不汇合，先逃脱，这样两方的安全都能得到保证。」

他姑且说得好像他也考虑到了钢矢的安全一样，而『钢矢说不过根本已经死了』的推测则秘而不宣。

地浓没有多想。

「哦，说的也是呢。」

她点点头。

不知道这是表现出她相信钢矢不可能游戏结束呢，还是说她看中的只是约定，而对钢矢的安危本身不感兴趣呢——空空总觉得是后者。

他一见面就明白地浓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了（她用固有魔法『不死』救回空空的性命时，动机也是『不想被Pumpkin骂』），严格来说，和假定钢矢已经死了的空空不过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空空和地浓说不定意外地——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种话，那就不是意外地而是完全出乎意料地——是对好搭档。

而地浓接着说：

「确实，空空桑逃脱，并组织地球扑灭军的『新式武器』投入的话，就不用在意时间限制了。」

「对，不用在意时间限制……」

嗯。

这是刚才缶诘说过的话。

她指的难道就是这件事？她赞成来高知县桂滨市，也不是因为高知总部在这里，而是因为考虑到了逃脱路线吗？空空只能这么解释——但是他错了。

酒酒井缶诘的预见性。

空空空并不知道，但这就是绝对和平联盟追求的魔性才能——超越『魔法少女』的『魔女』的预见性，绝对绝对不止这么一点。

更加更加了不起。

现在，空空能发觉的，不过是缶诘视线前方——一动不动的缶诘一直盯着的方向，渐渐沉入水平线的夕阳发生了异变而已。

「……嗯？」

不过，光是发觉这一点也足够了不起了——毕竟一开始只是一个小点而已。只是一个小小的点，甚至可能和不用工具就能观测到的太阳肉眼黑子混淆——而那个点慢慢地变大。

没过多少时间，空空就发觉那不是变大了，而是它从水平线的另一方向着海岸靠近——而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又发觉那逐渐接近的不是点，而是一个人的形状。

即使视神经清楚地捕捉到了人的形状。

他也没想到那竟然就是『人』。

因为就算不是现如今的四国，在往常的四国里，也不可能有人以肉身从水平线的对面游过来。站在台阶上的坂本龙马像，应该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景。

与其说第一次看见。

不如说无视了。

就连现实适应能力高超的空空，也觉得看见了无法相信的东西——比较他刚才连飞着渡海的想法，都要深思熟虑一番。

就算出去和进来有所不同，但竟然有人还不是飞，而是游泳过来——『那个人』到底是从哪来游过来的？

这个方向上应该只有太平洋才对……

也看不见像是船的东西——不，异常的不只是这里。从海的另一边游过来已经够异常的了，而同样异常的是它的速度。

刚才还是一个点的『那东西』，一下子就变成了『人的形状』——而现在已经接近到了能明显看出是『女孩子』的距离。

可以用节来计量的速度。

人类不肯能以那样的速度游泳——而且她用的还是蛙泳。如果是蝶泳或者仰泳的话还能比较漂亮——但超高速的蛙泳实在太超现实了。然而在这个仿佛录像快进的画面中，她离空空所在的海岸越来越近了。

再说一次，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那么是魔法？

从海的另一边出现了新的魔法少女？是他以为不会出现了的敌人袭击？是幸存的魔法少女，还是绝对和平联盟核心的黑衣魔法少女……能想到的，是在大步危峡袭击过空空他们的操纵『水』的魔法少女？是黑衣魔法少女的阻碍？果然四国游戏没有简单到能够如此轻易逃脱吗——空空做好准备。但几秒钟后，他便发觉这个推测，还有游过来的『女孩子』是魔法少女的推测，都是错误的。

因为，由于『女孩子』的高速蛙泳，由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小，现在可以看出她不仅是人身，而且还是裸体的。

她在裸泳。

也就是说——她不像空空至今为止遇到的魔法少女那样，或是说像他现在自身这样，穿着服装。

也不是黑衣。

当然，也没有拿着手杖。

那么——这纯粹是肉体功能。

不管是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但确实是暴力的蛙泳。

臂力。脚力。肌肉力。机动力。

『女孩子』只依靠这些游泳——然后。

「！！」

然后在空空空完全无法做出反应时——从『女孩子』还是『点』的状态时就注意到了她的接近，却只能呆呆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还没有掌握住任何一个事态。

『女孩子』。

赤条条的女孩子就在四国桂滨靠岸了——她从海面上跳起来旋转着双脚踏上沙滩，那姿势也许称之为着陆更正确。

「…………！」

空空想着——在瞬间思考。

陷入了思维停顿的大脑，在面对从大海另一边来的赤条条的女孩子的时候，面对在空空等人眼前着陆的女孩子的时候，终于开始思考要如何应对了——要担忧的也许意外的不是女孩子是赤条条的，而是空空（反而是空空）穿着魔法少女服……这个问题姑且放在一边，这位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看上去和空空差不多大，或是略微年长……以魔法少女来说大概是秘秘木疏的年纪，但不知道实际上是怎样。

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不协调。

所谓不协调就是，不光是和秘秘木疏，和空空至今为止接触到的所有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相比，和所有少女相比，不相似的地方都比相似的地方更突出，到头来只觉得根本不像……

硬要说的话，对。

好像和我相似……？

「……不。」

说什么呢。

不可能相似。

就算穿着魔法少女的服装，也只有幼儿园小朋友会把现在的我看错成女生——

「空空桑，你真没礼貌，怎么能盯着光着身子的女生看呢。」

背后传来地浓的声音。

她完全是平时的状态——当然，对于从海里跳出来的赤条条的女孩子，她也吓了一跳，但她真的是对自己以外的东西都无所谓。

「啊啊，不是……」

不过，说到光着身子的女生云云，她说的确实在理，空空感觉转开目光。但是怎么说呢，从海里跳出来的女孩子的裸体中，完全感觉不到常说的色情感，空空真的是直到刚刚才意识到那方面的问题。

就像看模特假人的裸体一样……这样说不太好的话，也可以说成是就像看著名画家笔下的裸女图一样……总之，没有猥琐的感觉。只觉得是流线型、适合游泳的光滑肢体，却没有更多的想法和感觉。

面对这样的空空。

还有地浓，缶诘。

赤条条的女孩子依次看过去——一个人一个人地、依次看过去，然后又看回来。像是没有感情的检查工序一样，甚至让人觉得没有礼貌，那饶有架势的样子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该说是畏缩吗……

那视线让人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那、那个——你是。」

空空忍不住打破沉默。

就是所谓的，哎，不管了。

继续沉默下去也不会有进展……不管她是什么人，不管她是不是因为游泳时不方便而暂时脱掉了服装的魔法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衣），也不管她到底是从太平洋那边的哪里游过来的——不交流的话就不会有进展。

他想起在香川县时，由于交流失败，和数位魔法少女展开了无意义又无益的争斗。

「你是……什么？」

他问。

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是什么』——他不是故意选择这个词的，但说出这种话就表示，空空也许在心底已经知道她的本质、或是类似的东西是什么了。

回答了。

赤条条的女孩子回答了。

「我是一台。」

出乎意料地回答了。

对于什么的问题——回答是一台。

「初次见面，空空空室长——我是地球扑灭军不明室所属，左右左危博士开发的人造人『悲恋』。我身负不留痕迹地将四国消灭干净的任务，于十月二十九日18：00成功登陆。之后希望能听从您的指挥，请务必多多指教。请您随意发布命令。」

3

并不是没有想到过。

反而是个很大的担忧——并不是没有想到不明室会违反和空空的约定，提前投入『新式武器』。

所以空空对这件事本身并不怎么惊讶——不，如果这件事单独发生，他也许还是会很惊讶，但是同时还发生了许多更让他惊讶的事情，感觉已经错过为『新式武器』提前投入而惊讶的时机了。

『新式武器』——悲恋不是导弹或炸弹，而是人造人（人造人？！）。还有那个人造人用了女孩子的外观设计（女孩子？！）——裸体从大海对面游泳登陆四国（裸体？！游泳？！）

另外——她还认识空空空。

不，在这件事上，她——虽然不知道人造人分不分男女，但既然设计上是女生，那姑且就用『她』来称呼——是地球扑灭军开发的『新式武器』，那她会知道地球扑灭军下属的空空的资料，也许不足为奇，但她说『希望能够听从指挥』是什么意思？

上层迫不及待想要投入『新式武器』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将对组织有用却更加麻烦的空空空——空空得到了比起敌人杀死过更多同伴的战士这一不名誉的称号。虽然不名誉，但也许意外地没有错——和四国一起抹杀掉……这难道是空空的误会、被害妄想吗？

难道，难道说难道说，他们把『新式武器』送来给空空做援军吗——不，可以断言。地球扑灭军绝对不是这么祥和的组织。

所以空空推测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正规的事情。并不是他担心的『新式武器』提前投入，而是外部发生了什么计算错误。

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只能靠推测了……不过至少她虽然带着毁灭四国的任何，但没有带着抹杀空空的任务。甚至还想要听从空空的指挥——这对空空来说是件好事。不论对谁来说，对没有比被抹杀更糟糕的事情了。

难道说『篝火』之类的人在那边巧妙地做了些什么吗——以空空现在的立场反正也不可能知道真相，便随便想象了一下，但实际上这个想象虽有偏差，但相差不远。

地球扑灭军第九机动室所属，空空空直属部下『篝火』冰上竝生，和地球扑灭军不明室室长左右左危跨越了多年的纠葛联起手来，想要阻止『新式武器』投入。结果在七个步骤只完成了不到一半的时候，悲恋就『发射』了。不过空空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就是了——

「…………」

可是，不知道的归不知道——同时还有他知道的。在女孩子——人造人悲恋身上感到的不协调。

所谓的恐怖谷理论。

机器人和人类越相似，一些微小的不协调就会越发放大，看起来『让人不舒服』——由于太过想象而变得不像，差别反而变得明显。

也许是因为空空空在加入地球扑灭军之前一直在『扮演人类』，他才会更加明显、强烈地感觉到这些差别——也许他觉得比起和人类，悲恋和他自己更相像。

没有接缝或螺丝，也说不出具体是哪里有什么差别——但是总有些细小或是说微小的、眼睛看不见的不协调，撩拨着看的人的心。机器人和人造人也是不一样的——赤裸女生却让人觉得是和淫秽无缘的裸女图，让人觉得是站在活的模特假人面前一样，这也是因为悲恋是『人造品』吗？

当然，着都是因为她自己说出了自己是『人造人』，才后加上的原因，如果不是那样，空空——还有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她『不是人类』。

即便看到了她那异常的游泳水平。

『新式武器』。

武器。

虽然有过这样的预告——而且空空听『篝火』说，这个武器似乎是破坏武器，但悲恋说不定其实是谍报、潜入搜查用的武器……？至少完全看不出她拥有将『四国沉没』的破坏力……她似乎，或者说肯定拥有能在海里以那样的速度游泳的超规格的力量，但光凭这个就能『将四国毁灭』吗？很值得怀疑。不如说，之所以做出和人类一模一样的武器，就是为了潜入调查一类的任务——就像这次交给空空的任务。

如果真是这样，那空空这么害怕这次投入，简直像个傻瓜……

不。

这一点上。

就算这些事还不能轻易得出结论，但通过悲恋登陆而了解的事情之中，有一个事实最为重要，对空空今后的行动影响最大——那就是空空从四国调查开始的时候起就一直给他造成负担、称为他枷锁的时间限制，现在等于消失了。

等于消失，这样说也许有些过分了——如果悲恋的登场对地球扑灭军来说是非正规的话，之后再派来第二招第三招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如果不在一周之内完成实地调查的话就投入『新式武器』——而空空必须阻止这件事发生——至少这个原本和考察无关的限制消失了。毕竟不管是非正规还是提前，『新式武器』已经投入了。

这个时间限制在某种意义上是空空自己定下的，可说是自作自受——但它实质上的消失还是会大幅度改变空空今后的方针。选择的幅度变大——或是说前进的方向本身改变了。

首先，刚才一直在考虑的『向大海逃脱』的选项消失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退出四国游戏，向地球扑灭军进行中期报告了。因为他之前不惜退出也要进行中期报告的原因是要阻止『新式武器』投入。

如果现在空空逃脱四国，那就等于中途放弃调查四国的任务，说不定反而会给看他不顺眼的上层一个处分他的好理由——也就是说，接下来空空行动的方向就必须是通过四国游戏了。

弄清楚四国游戏的主办者是绝对和平联盟而不是地球了之后，就不需要继续调查了的说法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可是考虑到绝对和平联盟举办这个四国游戏的目的，就不可能那样做。

绝对和平联盟的目的。

那就是获得能够扑灭地球的究极魔法……

在这样令人垂涎三尺的信息面前撤退，只可能得到负面评价——不如说，考虑到今后空空在地球扑灭军中的立场，此时必须要立个大功。

虽然担心地球扑灭军也许会使出第二招第三招——但现在四国中不仅有空空，还有不明室开发的『新式武器』——悲恋，要把四国整个破坏掉，就算是地球扑灭军，也要犹豫一下吧。

这样一来，之前那么害怕的『新式武器』，竟然变成了空空的护身符……

「好厉害啊，空空桑。竟然能指挥光溜溜的女孩子。请下命令~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但这不就是男人的至福吗。」

看来她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悲恋虽然报上来名字，但地浓完全没有把她和『新式武器』联系到一起，依旧说着不对题的话。

不。

等等。

无法把空空说的『新式武器』形象和眼前的裸体女孩子联系到一起也无可厚非，这无所谓。

但『男人的至福』这种说法。

这可不行！

空空现在是对缶诘隐瞒着性别的，要是暴露了——

「！！」

就在空空的心理因为地浓不谨慎的发言而动摇的时候。

在他少有的动摇的那个瞬间。

地球扑灭军不明室开发的『新式武器』——悲恋，动了。

行动了。

启动了。

如果说从水平线的另一边像海岸游蛙泳的时候是以节来衡量的速度的话，那这次在陆地上的动作就是以马赫来衡量的速度。她以眼睛都跟不上的因素撞向空空的腹部。

空空认为那是攻击动作。

这样是当然的。一般来说，看见眼前的人像摔跤动作一样向着自己的躯干冲过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攻击——不好，大意了。她，这个『新式武器』果然是带着将我连同四国一起破坏的任务登陆的——空空痛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浅显，竟然对方说的话照单全收。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么耿直的人的？如果悲恋是潜入用武器的话，她当然会撒谎。机器人不会欺骗人类不过是科幻小说中的幻想，空空明明不信这个的——可是。

这是误会。

悲恋并不是在攻击空空。

她反而——是在解救空空——展开紧急回避行动。她将空空认定为『长官』，现在保护空空的生命安全是她最重要的任务——在摔跤动作结束，摔倒在波浪边缘后，空空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这种一点也不符合身份的女孩子气惨叫的，是刚才发言不谨慎的地浓凿——不管符不符合她身份，惨叫倒是难怪。

因为她的靴子——也就是双脚，被桂滨的沙子困住了。

「…………！」

何止是脚腕，甚至到膝盖附近——都沉下去了。现在依然在不断下沉——沙子像沼泽一样吞噬着她的身体。

幼儿酒酒井缶诘虽然没有发出惨叫，但她的身体也一样在下沉——她的身材更小些，已经连上半身都沉到沙子里了。

就像是沼泽一样。

不，这是……流沙？

像蚁狮那样……？但是他从来没听说过桂滨的海岸会发生流沙。以自然现象来说也发生得太突然了。

与其说突然不如说骤然。

那么这就不是自然现象，而是超越了不自然的超自然——魔法？

「空、空空桑——」

不断下沉的地浓，沉到了腰际的地浓，向这边伸出手来。当然，从她的位置上即便伸出手，也无法够到倒在波浪边缘的空空……

「这、这是救我的机会哦空空桑！快，赶紧报答我在大步危峡救了你一命的恩情吧！」

……她这种求助方法真是能把人的动力剥夺得一滴不剩，但确实，此时不能对两人见死不救。空空想要站起来，却被阻止了。

被依旧抱着他腰的裸体女生。

悲恋阻止了。

「危险，空空长官。在情况结束之前，请待在这里不要动。」

「情、情况结束之前……」

从她感觉不到感情的话语中，空空终于，到了现在终于，发现自己是被悲恋救了——她的摔跤动作是为了在脚下变成『流沙』之前，在之前的一瞬间，将空空凑够那里移开。

原来如此，多谢她了——但是，既然能用那种超快速度移动，那应该能同时救下地浓和缶诘。

但悲恋毫不犹豫，只救了空空。

确实，地浓是绝对和平联盟下属，缶诘时普通人，他们两人都是地球扑灭军的外人——悲恋也许没有救她们的理由。与其说毫不犹豫，也许该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考虑在内。

「这里似乎是安全的。就这样观察情况发展吧。」

「不——」

确实，波浪边缘似乎是在流沙的范围之外——单机怎么能就这样看着地浓和缶诘沉入沙子里呢。

「——不行，要去救她们两个！」

空空竟然说出这种不是他风格的人道主义台词。不过如果接下来是想以通关四国游戏为目标的话，在战斗力的意义上也不能失去她们。

不管性格多么惹人烦，地浓凿——魔法少女『Giant Impact』使用的固有魔法『不死』也非常有用，而酒酒井缶诘的预见性更是无可替代。

此时不能突然以这种形式失去她们两人——

「要救那两个人？明白了，长官。马上执行命令。」

对于空空冲口而出的喊叫，悲恋马上回应。她不只是用言语回应，还在回答的同时做出了动作。

她离开空空的身体——呼吸之间，就跑到了渐渐下沉的两人身边。不，身为人造人的她不一定有呼吸——总之，她毫不犹豫地跑到流沙重要，然后分别用左右手紧紧攥住地浓和缶诘的手腕。

这毫不犹豫的行动力。

仿佛剥离了感情的冷澈行动力，让空空有种照镜子的感觉——他想，在别人看来，他的行动也是那样难以形容的吗？那也难怪被讨厌了……

竟然那样毫不犹豫地冲进、穿过流沙，实在是非人的行动——但如果情况允许，他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想到这里，就很能理解上层排挤空空的心情了。

以人为鉴。

虽然是句说烂了的老话……但用在这里却应该加上两个注释。第一个，悲恋原本就是为了执行这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危险人物而被制造出来的人造人，因此即便做出相同的行动，她来做和空空来做的意义却不相同。

还有。

抛开这个行动不提，这次的情况并不允许——空空看到了和超高速蛙泳或是毫不犹豫冲入流沙不同意义上的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明室开发的『新式武器』悲恋。

大张旗鼓登场的她，紧紧抓着地浓和缶诘的手，和她们一起沉入流沙之中。

「……哎。」

哎？

一起沉入……？

空空还在想要怎么从那里爬上来，却看到下沉的速度反而更快了。是因为悲恋是机械生物所以重量比较大吗？不，问题不在这里……在空空想着这些的时候。

不，此时与其说是想着的时候，不如说是发呆着的时候——首先是酒酒井缶诘的身体完全被沙子掩埋，接着是地浓凿，最后是悲恋，她们的身体都被埋没进了流沙里。

然后什么也没剩下。

留下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变回了平时的观光圣地——普普通通的桂滨。

「…………」

他颤抖了。

比起流沙本身——比起三人被流沙吞没——看到悲恋，那个人造人，没有任何对策也没有什么计划，单纯是『明白』了空空的命令，就冲进来流沙中，这更让他颤抖。

把这看做是舍己救人的话，好像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但悲恋悲恋舍己去救的是她刚刚抛弃的两个人。她的行动准则乱七八糟，甚至干脆就是矛盾的。

不，并不矛盾。

她重视空空的安全，并重视空空的话语——就此而言，她的行动准则始终如一。

仅此而已。

武器吗……

和手枪、小刀、导弹或炸弹一样……

要说到武器的性能取决于使用武器的人，那这次空空实在太差劲了——不过至少可以看出不明室开发的『新式武器』不是用做谍报、潜入调查的了。会做出那样不经思考的举动的机器，不可能胜任谍报工作。

不管怎么说，大张旗鼓登场的『新式武器』，不仅没能破坏四国，还一下子就沉入四国地底了……

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能用失望一带而过——危机还在持续中。

「……冷静。」

空空说出声。

他能把这个词说出口，就证明他已经冷静下来了——空空一边感受着服装被海水浸湿后的重量，一边站起来，思考着。

「大家还只是沉入了沙子里——并没有死掉。不，即便被沙子的压到窒息，也能用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固有魔法『不死』复活。至于悲恋，甚至都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呼吸……」

『不死』魔法绝对不是万能的，但对窒息而死的人应该是有效的——使用魔法的地浓自己死掉了的话，就得由空空来使用，但可能也是能使用的。就像只要穿上魔法少女服任何人都能飞行一样，只要挥动和服装联动的手杖，任何人都能使用固有魔法。不过，窒息而死的话姑且不论，考虑到被沙子重量压死的可能性，就不能太悠闲了——但是，现在不需要慌张。

还有余裕。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认为『还有余裕』的，古今中外估计也只有空空空一人了——在这个同伴已经丢掉性命，自己的生命也还没有得到安全保障的情况下。

「突然发生了流沙……在吞没了三人之后立刻停止了……只可能是魔法啊……」

但是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上？

和之前想要从鸣门大桥逃脱和想要再大步危峡调查德岛总部时受到的妨碍一样吗？那确实不足为奇，但若是那样，就感觉时机有些不对——不，也许反而该说是时机太好了。好得像是等着悲恋一到就发起攻击。

但是，悲恋的到达时『提前』的，连同属于地球扑灭军的空空都完全没有预想到……

「…………」

总之，在波浪边缘似乎不会发生流沙，但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任何改善。于是空空下定决心，想着刚才产生了流沙的地方——地浓凿、酒酒井缶诘和悲恋被吞没的位置移动。

当然，他不是毫无防备地接近。

不会踏上悲恋的覆辙——甚至连沙滩都不踏上。他运用服装的、魔法的力量，悬浮在地上五厘米移动。

在登陆四国的第一天，第一次见到魔法少女『Metaphor』登殿證的魔法飞行时，他惊讶于这种未知的技术，并感到害怕，但现在空空已经习惯于飞行了。虽然还不能像『Pumpkin』那样进行长距离飞行、高速飞行、高高度飞行就是了——想想看，一开始马上要被沙子吞没时，立刻发动『飞行』的话，地浓也不会被沙子吞没了吧。

不过如果在那种恐慌的状态下发动了飞行魔法的话反而糟糕——说不定会失速从高空坠落。

在这一点上，魔法也和武器一样，取决于使用的人——不，地浓在飞行上应该还是有些技术的，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还是因为恐慌吗？

如果不是因为恐慌的话……

如果她没有飞是有原因的话……

「…………」

产生了流沙的地点。

就在空空站在——不，漂浮在那个地点正上方，开始检查的时候。

「……离远了看不出来。」

这时。

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你是男孩子？」

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有一位魔法少女，从那里的台阶上，从龙马像朝沙滩走下来。

4

「我是魔法少女『Verify』，『Spring』队的一员。」

她报上名字。

回想起来，空空至今为止见过的魔法少女基本都是一见面就报上名字。这大概是魔法少女的，或者说是绝对和平联盟的文化——地球扑灭军的战士没有这种倾向。

空空一边想，一边和她对峙。

氛围并不友好。

只是她那边的氛围不友好——她看向空空的目光充满警惕。这也难怪，没有哪个女生会在穿着魔法少女服装的同龄男生面前不提高警惕的，但她眼里的敌意不仅如此。

魔法少女『Verify』。

Verify是什么意思呢……空空受父亲影响，词汇量在同龄人里算大的，但他并不擅长外来语。感觉好像是『核实』、『确认』的意思……不，也许不该在魔法少女的代号中需求标记以外的意义。这样说的话，地浓凿的『Giant Impact』的代号就非常不合适了——这些代号和取名为『A』『B』『C』没有本质区别。

在这方面也和地球扑灭军不同……

比起这个，现在对空空来说重要的是——应该关注的是，魔法少女『Verify』服装的颜色。

那服装颜色艳丽刺眼，即便在现在这个太阳已经落山的时候也算不上是养眼，但至少不是黑衣，在这一点上比较养神。

这位魔法少女和黑衣魔法少女『Space』不是一路人——这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信息了。如果此时出现的是『Space』的话，说实话空空根本束手无策。

不过，即使不是『Space』，也不一定有策——为了确认，空空问：

「……你就是『沙』之魔法少女吗？」

他没有问「你是『沙』之魔法少女吗？」而是用了『你就是』的问法，这不是耍小聪明，只是普通的对话技巧——装作早就知道对方，让自己的立场显得强一些，说起来也就是虚张声势。他的同伴有三个人（其中一位不知道算不算同伴，也不知道算不算人）被抓住了，这种情况下虚张声势也不知道有多大的意义，但现在能做的事情都要做一做。

不能留下遗憾。

不论是输，还是死。

「…………」

也不知道空空这算不上战略的战略起到了什么作用，她——魔法少女『Verify』沉默了一下。

「我也出名了啊——」

然后摆出了毫不掩饰的态度。

「不该随便在上次大赛中留下好成绩吗——魔法少女出名可不是什么好事。」

「……？」

上次的大赛？

那是什么？他差点就开口问了，不过那大概是地浓说的『一大淘汰赛』吧。就在桂滨这个地方举行……

从获得好成绩这个说法来看，应该不是冠军——但她也明显是意想不到的强敌，空空感到有些走投无路了。「总比魔法少女『Space』好」的突破口感觉渐渐被填上了……

『Spring』队？

她刚才说了。

四国四县各有一个魔法少女小队——香川县有杵摫钢矢所属的『Summer』队。德岛县有地浓凿所属的『Winter』队。那么高知县的魔法少女组织，就是『Spring』队吗？

「话说回来，你也报上名字吧？」

『Verify』说。

「这是礼貌吧——你要是不赶紧报上名字，我就随便给你起个外号了哦。」

「……『丑恶』。」

空空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报上名字。

他也考虑过不报上名字的做法，但他不想被人取一个随便的，或是说奇怪的外号，而且也想让对话进行下去。

在魔法少女中，有人早就听说过地球扑灭军下属的空空，也有人不知道——已经去世的都在和现在行踪不明的杵摫钢矢是知道的。

『Verify』呢？

他为了探查这一点，故意没有报上名字，只报上了代号。

「『Choue』——」

但她只是重复了一遍。

「魔法少女『Choue』？我没听说过呢。新人？……话说男性的魔法少女什么的，我完全不能接受……你是什么人？从你服装的颜色来看，是『Summer』队……」

「……要具体解释这些要说很久啦。」

空空模糊地糊弄着。

在空空看来，这些颜色差异没有规律，但根据『Verify』的说法，每个小队似乎都有一个基础颜色……不过这不重要。

空空指向正下方。

「你能放了我的同伴吗？这样下去她们全都要憋死了。」

「因为我就是想憋死她们啊——」

『Verify』说。

冷酷地。

「——还是说我看起来像是来帮你们的？像是来搞好关系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空空这句话单纯是为了将对话进行下去，但也姑且是他的真心话——只是，他并不是只要这样继续延长对话就行。他被埋进沙子里的同伴们的寿命在一刻刻缩短，要复活也不能拖太久。

空空没有将她们挖出来的方法，只能靠『Verify』主动释放她们——或是迫使『Verify』释放。

「你不明白吗？我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站出来——」

她得意地——要说的话，有些嗜虐地说。对于这个问题，正确的回答大概是『为了收拾掉空空。死人不会说话，所以被看到也无所谓』，但空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是因为我在飞吧？」

「！」

「因为你让流沙淹没我的企图失败了——所以不得不站出来。是这么回事吧？本来你是打算一直躲着悄悄收拾掉我们。」

「…………」

她似乎不喜欢空空用了失败这个词——『Verify』皱起眉头。当然，空空说这话就是为了让她不高兴。

「所以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攻击我们——你攻击我们有什么目的？你应该没有和我们战斗的理由才对。」

「……你们要是想离开四国的话，倒不是不能放你们一马。」

不知是不是中了空空的挑衅，『Verify』回答了空空的疑问——一边说，一边举起手里的手杖。

「但是不仅不离开，还和增援汇合的家伙，当然不能放过——阻碍我们『Spring』队通关的家伙，全部都要干掉！」

魔杖『Mad Sand』。

说着。

她挥下举起的手杖——那仿佛是指挥棒一样，伴随着手杖的动作，她的周围被扰乱了。周围的沙子——被扰乱了。

沙子旋转着升起，组成特定的形状——转眼间，魔法少女『Verify』的周围形成了五个沙像。

五个沙像。

也可以说是——五只狗。

她集合了桂滨海岸的沙子，再现除了土佐狗的样子——而且那些沙像还像是有生命一样，对着空空龇牙咧嘴。

龇牙咧嘴——嘶吼。

「…………！」

「对，我是『沙法师』——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从哪来来的，但你总该知道这种为了战斗而培养出来的狗吧？」

『沙法师』。

这样看来，在这个沙滩上举行的魔法少女淘汰赛中，她如果没有获得好成绩反而奇怪——而她也是空空接下来必须战斗的对手。

没有魔法手杖。

也没有科学的产物『破坏丸』或『切断王』。

以手无寸铁的状态，而且还是在同伴都被抓住的情况下——他在高知县的战斗开始了。

「你就被沙子咬死吧！」

合着这样的呼喊——五个沙像同时发起了袭击。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怎样死去都不奇怪、不会有意见，但唯独不想要这种奇怪的死法。十三岁的少年心想。

5

不明室开发的『新式武器』——悲恋过早、过于非正规的到达。

由此四国游戏的时限枷锁解开了——然而，若要问我们的英雄空空空是否就因此看到了曙光，答案完全是否定的。反而，他对魔法少女的战斗——四国的战斗，才刚要开始。而更可怕的是，在与人类之敌地球的战斗中，这甚至还算不上是前哨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