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12-31 18:09:14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白色相簿2(WHITE ALBUM2 白雪交织的旋律)
本卷名称：第二卷

第四章
台版 转自 负犬小说组录入

图源：图源老爷是个冬马党

录入：游戏小说真爱厨

～Introductory Chapter 2～

SESSION 22　　演唱会当天

Piece of：春希

「～～～～～♪」

观众听到前奏所发出的欢呼声，在帘幕升起后变得更加响亮。

大家欢呼的原因，一是小木曾雪菜华丽的舞台服装。

二是她压倒性的歌唱实力，让所有人为之心醉。

想必大家都以为，峰城大附属小姐登台献唱，纯粹是要炒话题而已吧？

大部分的人一开始期待的并不是雪菜的歌声，而是她唱歌的模样。这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些观众不了解雪菜，他们不了解雪菜有多爱唱歌，不了解雪菜有多喜欢这首歌，不了解这三个礼拜以来她下了多少苦功。

所以，雪菜的歌声非常具有震撼效果。

超乎想像的震撼效果，像电流般窜过台下的每一位观众。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位女孩的身上。

台风稳健的雪菜，发挥更胜以往的美声，持续为无数的观众献唱。

很好，这下不必担心了，雪菜不会再受恐惧影响了。

「～～～～～♪」

冬马根本不需要我担心，她演奏键盘的指法一如预期的完美，就算分神观看我和雪菜也还游刃有余。

我们四目相对，她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集中精神好好演奏。

没错，我没心力去在意雪菜和冬马了，整个乐团最差劲的就是我的吉他了。……话虽如此，目前我的演奏没有任何失误，甚至还有心力想东想西呢。

严格讲起来，我的指法其实没有这么从容，真正从容的是我的心态吧。

那种感觉就像我的手指在自动演奏，想不到我竟然有这样的实力了……不久前，我还必需先思考指法才能演奏呢，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都要多亏优秀的指导者吧，我满怀感激地向冬马微笑，冬马报以一个「你在笑什么」的不悦眼神，也难怪她有这种反应啦。

进入第二段以后，台下的喧嚣声不再，观众静静地聆听我们演奏。

「WHITE ALBUM」原本就不是快歌，这种气氛反而比较好。我想，大家一定觉得雪菜的歌声「超乎想像的好听」吧。

所有人都深信，雪菜的美声将独占鳘头直到最后。但在歌曲结束前，我们还有另一个特殊的点子。

歌曲唱到最后副歌时，我向冬马使了一个眼色。

冬马一脸傻眼的神情，好像在问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那当然啊，冬马。只有我们知道你的本事，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让全校的老师和学生，包括音乐科的家伙，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实力吧。

体育馆虽然只是一个有限的小世界，至少也聊胜于无啊。

向全世界展现你的音乐吧！

整首歌的副歌结束，雪菜的演唱也告一段落，再来由伴奏代替冬马的键盘。

在此之前，冬马深深叹了一口气，还瞥了我一眼。

她捡起放在后面地板上的「那样东西」，走到雪菜的身旁。

同时，现场响起了管乐器特有的柔和音色。

那是冬马演奏的萨克斯风。

注意力都集中在雪菜身上的观众，听到清亮的萨克斯风后一时难掩困惑，然而他们立刻重拾兴奋的心情，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大概也发现，萨克斯风的演奏者是个不输峰城大附属小姐的秀才。

冬马甩着艳丽的黑色长发，指法快捷玲珑地演奏着萨克斯风，吸引了体育馆中所有人的目光。

我和雪菜眼神交会，一同笑了出来。

怎么样，各位？这就是冬马和纱，我们的乐团里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喔？冬马和纱可是很了不起的！

我压抑着想冲动大吼的情绪，持续专心演奏吉他。

雪菜发自内心欢笑。

冬马不断用演奏炒热会场气氛。

体育馆内，响彻着我最喜欢的「WHITE ALBUM」。

真不敢相信我能站在这个地方，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现实。

我连忙咬紧牙关，忍住差点落泪的心情。现在哭出来的话，就看不清这份美景了——因为我忙着演奏，没有时间擦去感动的泪水。

◇

第一首曲子演奏结束，冬马也松口放开萨克斯风，台下的观众报以热烈掌声和喝采。

体育馆中充斥着蒸腾的热气，丝毫不像十一月底该有的温度。

演唱后的时间，我交给雪菜自由发挥。

若想直接唱下一首歌，就向武也打个手势。

不过，如果她觉得气氛不错、又有余力的话——

「……呃、大家好，我们是轻音乐同好会！」

那么，加点闲谈的片段也无妨。

「今天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表演，我在这里要感谢各位，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台下响起不知是第几次的欢呼声，音量大到几乎撼动了这座体育馆。

「第一首歌是『WHITE ALBUM』，这也算是一首老歌了，我想蛮多人都听过才对。其实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曲，所以决定先向各位献上这首歌。」

雪菜在成千上百的群众前，笑容满面地侃侃而谈。

她和昨天胆怯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原来，三个人在一起——有挚友相伴的雪菜是如此坚强。有幸成为她的同伴，我既害臊又开心。

「那么，先来做个简单的团员介绍。首先，我是三年A班的小木曾雪菜。呃呃，这是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唱歌，我会好好努力的，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歌声。」

雪菜还特地补充了一句。

「啊、对了，那个投票只到今天为止，请各位多多支持喔。」

「咦？」

我还来不及反应，观众已被雪菜逗笑了。

雪菜竟然提起选美比赛的事情……柳原现在肯定气得跳脚吧？

一旁的冬马也说雪菜的态度很从容。的确，有心力开玩笑，代表她真的很从容吧。

「再来是三年E班的北原春希，一直为我们轻音乐同好会努力的吉他手。」

雪菜介绍到我，我也刷动琴弦回应。

「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个乐团，他一直默默地支持我们，是乐团不可或缺的存在。当然，也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

「喂……！」

雪菜，你这种说法不好吧！？

果不其然，体育馆内的尖叫、嘘声、口哨此起彼落。我想大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啦……唉唉。

「下一首歌，有他的吉他独奏喔。而且是非常困难的独奏，万一失败了也请大家多多包含。」

台下又是轰然大笑，为什么她要在这个节骨眼增加我的压力啊……

「这下你失败也没关系了，顶多被笑而已。」

冬马还傻眼地说我赚到了，这些伙伴是不是太无情了？

「后一位，同样是三年E班的冬马和纱同学！」

冬马一脸无奈地展现某段古典乐的快弹，再度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的举动像在宣誓这场表演的主角不只雪菜一人——当然，她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想，不少人都被她的本事吓到了吧？冬马同学是我们的音乐老师，凡是和音乐有关的事情她不输任何人喔。听过刚才的演奏，我想各位也深有同感才对。总之，冬马同学一路提携我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负责的乐器有键盘、萨克斯风，还有……」

我不解地歪着头，不晓得冬马还有负责什么乐器？

冬马走到舞台边，从依绪手上拿起某样东西。那个……难道是？

「还有，贝斯！」

冬马背在身上的乐器，确实是贝斯没错。

咦？这是怎么回事！？

瞧我困惑不已，冬马得意地笑了。她迅速接好器材配线，向武也打了一个暗号。

代替开唱倒数的贝斯声，和伴奏交织出前奏的旋律——伴奏中事先录好了键盘的声音，换句话说，冬马最初就计划好了……。

除了冬马以外，雪菜、武也、依绪也对我窃笑。

这些家伙，居然瞒着我干这种事！真受不了，他们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那么，再来是第二首歌！」

雪菜高声喊道。

「敬请聆听『SOUND OF DESTINY』！」

Piece of：和纱

「要不要给春希一个惊喜？」

昨天午后，雪菜趁他去客厅小睡片刻时，提了一个这样的建议。

「你们私下创作第三首歌，只有我一个人享受惊喜，这样感觉好无趣喔。」

雪菜开怀提议，和纱也赞同了这个意见。继「WHITE ALBUM」的萨克斯风之后，和纱决定在「SOUND OF DESTINY」加入贝斯演奏。雪菜则联络依绪，要求武也加入键盘的伴奏部分。

到头来，没有睡意的他很快就回来了，和纱没办法练习贝斯。不过对和纱来说，没有练习就上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趁他换衣服的空档，从第二音乐室偷偷拿出贝斯还比较困难。

后来，他果真被突如其来的贝斯吓得愣住了。直到前奏开始，他才连忙抱稳吉他演奏，和纱笑得阖不拢嘴。

怎么样，北原，吓到了吧？

这个意见是雪菜提出来的没错，其实和纱也有同样的念头。谁叫他莫名其妙要求和纱吹奏萨克斯风，和纱也想稍微还以颜色。

「～～～～～♪」

和纱将注意力拉回舞台，舞台上回荡着雪菜清亮的歌声。

「SOUNF OF DESTINY」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曲，和纱感受到体育馆的观众很投入这场演奏。照这样保持下去，雪菜定能持续虏获观众的心。

和纱并不担心雪菜，真正麻烦的是这首曲子最后的部分……也就是他的吉他独奏。

尽管有雪菜事前缓颊，万一演奏得七零八落，势必会惹来观众的不快。

从惊喜中平复的他，目前为止都还演奏得很完美。

不过，曲子越接近终盘，和纱的视线也渐渐集中在他的手指上。

第二段副歌开始了，这首曲子的歌词到这里结束，再来就是将近一分钟的独奏。

——吉他的独奏，快要开始了。

他注意到和纱的视线，朝和纱做了一个鬼脸，示意和纱集中精神演奏。的确，本该完美无缺的贝斯，产生了一些平时不该有的失误。可是，和纱实在很担心他。

雪菜的歌声也开始有失沉稳，理由不用说也很清楚。

幸亏整首曲子带来的轻快氛围，观众才没有察觉贝斯和主唱的失误。

可是，他们三人都注意到了。

毕竟，他们共同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也很了解彼此的乐声……

「～～～～、～～……♪」

歌词的部分结束了。

和纱与雪菜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二人关心的吉他手，先冲着她们苦笑——

随后，他卖力挥舞披克。

Piece of：雪菜

「～～～～、～～……♪」

雪菜难以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

从第二段副歌开始，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但她真的无可奈何。

因为副歌结束后，就是他的吉他独奏了。

雪菜急得快哭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就不安插这段惊喜演出了。

和纱的贝斯听起来不太安定，这绝不是她不擅长贝斯的关系。

雪菜甚至觉得，要是副歌永远都不要结束就好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最讽刺的是，她从自己的歌声中得知副歌快要结束了。

雪菜担心地望着他，和纱也同样凝视着他的手指。

他先向二位伙伴报以一个苦笑，随后握紧琴颈，迅速挥舞披克。

吉他的滑音响起，紧接着是复杂的指法舞动。

「唔……」

雪菜屏息注视他神情严肃地挥动披克。

当初决定唱「SOUND OF DESTINY」的时候，雪菜明知有这段困难的吉他独奏，也没有打消唱这首歌的念头。雪菜用这首歌的优点，强势地说服他改变心意。

雪菜这么做，是要他在舞台上展现帅气的一面，让前来的同学和全校学生，知道他有多了不起。

如今雪菜很后悔这种自私的举动，但她也只能祈祷演奏顺利结束了。

观众的欢呼声没有传进雪菜耳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听伴奏的乐声。

她只是专注地，将吉他的音色刻划在心里。

过了半分钟，雪菜还听不出有失误。

雪菜觉得他的演奏很帅气，当然这也许夹杂了雪菜的私情。

不安、期待、喜悦、愧疚等各种心情混在一起，雪菜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

持续舞动的披克，刷出琴弦的乐声。

雪菜衷心祈祷，希望演奏不要失误……。

支配现场的旋律逐渐转弱——等伴奏的乐声结束，他的演奏也停了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对伙伴莞尔一笑。

「啊……」

成功了、成功了……他成功演奏出那段独奏了！

而且在正式演出中完全没有失误！

这时，雪菜终于发现，整座体育馆响起近似怒吼的欢呼声。

Piece of：春希

「哈哈……」

真是奇迹啊，除了奇迹以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没想到我能完美弹出「SOUND OF DESTINY」的吉他独奏。从刚才一直望着我的二位伙伴，总算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这两人演奏到一半集中力下降，应该没有多少观众注意到才对。

真受不了她们，我的独奏有这么需要担心吗？

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技术不好——她们担心成这样，我也不免小有怨言。

……不过，我非常清楚她们是真的担心我，所以我还是真心诚意地感谢她们。况且，我也不否认这场演出纯属奇迹。

老天爷，感谢祢啊，我总算没有扯她们后腿。

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体育馆内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我知道观众不光是在欢呼我的吉他独奏，心情却依然畅快无比。

假如，促成这场表演的要素，有任何一个没凑齐的话……。

好比武也邀请我时，我没有加入轻音乐同好会。

轻音乐同好会没有被柳原搞到解散。

隔壁的冬马没有陪我演奏。

雪菜没有加入我们合奏。

我没有不顾一切邀请她们加入。

雪菜不是这么温柔的女孩。

冬马不是这么善良的人——

那么，我最后的高中生活，也无法品尝到这么棒的滋味吧。

我真的很庆幸，就算这件事用掉我一辈子的幸运，我也甘之如饴。

看到我的奇迹演出，武也在舞台边做出胜利的手势。之后他恢复冷静，暗示我快点进行下一个步骤。

没错，现在还不到气力放尽的时候。

这场演出的最后，还有一个特别的乐趣在等着我们呢。

我们三人对看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地颔首。

快要喜极而泣的雪菜，先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心情，重拾笑容面对观众。

「呃、再来……是最后一首歌了。」

台下发出了意料中的不满抗议，观众的声音远比我想像的更为遗憾。

他们遗憾的不光是无法看见雪菜，而是我们三人的演奏快要结束了——我这样想不晓得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其实，下一首歌是我们的原创曲，还没有任何人听过……因此，练习时间也不太充分就是了……」

雪菜面带微笑地瞄了我和冬马一眼。

「不过，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我们自己也很满意，相信大家也会喜欢的。」

台下几许加油的呼声，带动无数的声援环绕整座舞台。

我听着众人的声援，轻叹了一口气。

原创曲。

这是我亟欲留下的回忆。

在难以置信的幸运加持下，我不仅达成了原本的真正目的，甚至获得了大家的认同。

我望向冬马，冬马也在看着我。

吉他，演奏得很好。

我从她的嘴型和手势，看出她在称赞我。

这也许是冬马第一次这样称赞我吧。

我还没想到该如何回应，她又恢复以往严肃的表情，用眼神示意我还不能松懈。

是是，我知道啦。

冬马就是冬马，我苦笑着抱稳吉他。

「那么，请聆听我们的歌曲。」

雪菜再一次凝视我们。

将三人同在的事实，深深烙印在心里。

「这是轻音乐同好会的原创曲，曲名是……」

冬马的双手轻抚键盘。

雪菜宣告结束的时刻即将到来。

这下子，要结束了。

既然如此……我更该全力以赴。这二十四小时的练习，全是为了这一刻……！

「曲名是……『————』！」

我们三人共筑的、只属于我们的时光，终于开始流动了。

Piece of：朋

…………。

「真的太厉害了……小木曾雪菜唱得好棒喔。」

「就是啊，想不到她唱得这么好。」

…………。

「前两首挑的是经典名曲，这一首原创曲……也很不错呢。」

「这下小朋或许没机会了吧……小朋？」

…………。

「小朋？」

「…………」

柳原本来是想嘲笑雪菜的。

她不敢大声扰乱会场秩序，但好歹也要出一口恶气。

她想嘲笑雪菜，你剽窃别人的作战方案，结果唱得也不怎么样。

她想嘲笑雪菜，其实你比我更想出风头嘛。

可是。

「呐……小雕？」

柳原握紧了拳头。

「……安静点……」

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小朋……你……」

然而，她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

她只是，一直凝视着舞台。

一直，追寻着舞台上的身影……。

Piece of：春希

「呐。」

「……怎么？」

「结束了呢。」

「……北原，你知道自己讲这句话多少次了吗？」

我知道自己讲了很多次，详细次数我不记得了。

「没办法啊？真的结束了嘛。」

「表演一开始就预定二十分钟结束吧。」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我们轻音乐同好会的演奏，成功博得了撼动体育馆的盛大欢呼声。表演落幕后，满足的成就感充斥我全身上下，善后工作就在表演的余韵中完成了。

而现在，我和冬马在第二音乐室。

「下一个乐团，想必很难发挥吧……真是对不起他们。」

「北原，你变得真有自信呢。」

「我们的演奏确实很棒吧，堪称完美啊？」

我的手指还残留着甘美的余韵。

「少自恋了，只不过比起其他乐团，我们的成员和演奏的素质不一样罢了。」

「素质啊……」

冬马这样讲，代表她也蛮自恋的吧。

「所以观众才会那么激昂。」

「我们也很激昂吧。」

「…………」

冬马耸耸肩，也不否认。

「我要再次向你道谢，冬马。」

我对着冬马的侧脸说谢。

「多亏有你，我才能弹出那段吉他独奏。」

「我又没有……」

「你说，要帮助我成为一个帅气的男人。当我弹完那首曲子，我有一种好像真的掌握了全世界的错觉呢，非常感谢你啊。」

「……哼。」

冬马撇过头，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我总觉得，她是在隐瞒害羞的心情。

「严格说起来，强行决定『SOUND OF DESTINY』的是小木曾，并不是我……对了，小木曾跑哪去了？」

「善后工作一结束，她就被依绪带回班上了，说是要负责接客工作，来弥补昨天翘班的罪过——而且还得穿成那样。」

「不是穿成大正浪漫风吗？」

「现在舞台服装比较受欢迎吧。」

能看到穿舞台装的雪菜端咖啡，现在A班外面一定大排长龙吧。

「那家伙也几乎没睡觉，居然还这么有精神……」

「雪菜就是那样的女孩嘛。」

「你好意思说得事不关己啊？是你昨天拐走她，才害她必须接客吧。」

「没办法，这都是为了轻音乐同好会啊——呃呃、当然我现在是觉得蛮愧疚的啦。」

「……那你去探望她啊，她会很高兴的。」

「不用啦，我已经在特等席看过了。」

我笑着补充一句，反正我也没体力排队了。冬马无奈地摇摇头。

「你哪来的资格说『看腻了』，也太傲慢了吧？」

「我又没有说我看腻了。况且……我目前在另一个特等席上啊。」

「…………」

我的说法也许不太好吧，冬马倒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不去换衣服啊？穿成这样不冷吗？」

眼前的冬马——依然穿着黑色的舞台服装，无所事事地靠在桌子上。而我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观赏她的模样。

「当然冷啊，都已经十一月底了。」

「那你去换衣服吧，不然身旁有个男人一直盯着你喔？」

我半开玩笑地调侃冬马，我自己也还穿着西装，根本没有那个心力去换衣服。

「你就没想过，那个男人在这里才害我没办法换衣服吗？」

「啊、抱歉，我现在就出去。」

「……不用了，室内有开空调，一会就温暖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这家伙嘴上抱怨，其实很喜欢这套衣服吧？

「就各种意义来说，我们的演唱会很成功呢。」

不管别人怎么说，在舞台上的我们是最棒的，绝对是最棒的。

「第三首歌真的很棒，冬马的曲子加上雪菜的歌声……至于我的歌词就普普了。」

「歌词确实不怎么样。」我文采不佳，不好意思喔。「……可是还不赖。」

「咦？」

「…………」

我并没有反问冬马，因为我不希望她收回难得的称赞。

「啊、对了。」

我看到一旁的钢琴，想起了某个约定。

「冬马，你还记得吗？你说演唱会成功——就要弹古典乐给我听对吧？」

「……还有这件事啊。」

冬马故意装傻，但我发现她在开口前身体抖了一下。

太好了，她还记得这件事。

「有啊，你可别忘了。」

「你这种外行人听了，只会感到无聊吧。」

「才没有这回事，冬马弹奏的钢琴，外行人也能乐在其中，我很信赖你的钢琴技巧。」

「……笨蛋，被你信赖我也不觉得开心。」

「哈哈，真过份。你要是很累了，那就下次再说吧。」

「那点程度的表演谁会累啊？别拿软弱的你和我相提并论。」

「那么……麻烦你弹给我听好吗？」

语毕，冬马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她静静坐到钢琴前面。

冬马轻叹一口气，开始舞动纤细的手指。

指尖的动作由慢而快，仿佛加装了弹簧般在琴键上来回飞舞。然而，交织出的旋律并不激昂，恰似无数圆润的气泡交叠膨胀，在耳中留下深邃细腻的音色。

我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

不过，这是冬马的曲子。

「呼……」

听着听着，我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这一年，我一直聆听冬马弹奏非古典乐的琴艺。

而今她就在我面前，只为我一个人演奏。

「冬马，我可以稍微闭起眼睛吗……我不会睡着的。」

「要求别人弹琴给你听，还好意思睡觉啊，真是失礼的观众。」

「我说了不会睡着嘛……」

我顺从曲调轻轻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我似乎从琴声感应到冬马的脉动。

她那坚毅又飘渺的奇特旋律温柔包容着我，像摇篮一样安抚我气力放尽的疲惫身心。

「……今天啊。」片刻后，我不自觉地开口。「我真的很开心呢。」

这段话不是我自愿说出来的，而是在摇篮中毫无防备的我，不小心流露的心声。

「原来世上有这么愉快的事情，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这三个礼拜的时间，我始终开心的不得了。所以……」

「…………」

「我不希望就此结束。」

我尽可能保持若无其事的态度，继续说下去。

「尽管也有不少辛苦的事，但也正因为如此……未来，我也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我的只字片语，在冬马演奏的旋律中轻柔飘扬。

「毕业后……我也想，三人在一起。」

我用很自然的语气，对冬马说出自己真诚的期望。

「……你和小木曾要就读峰城大学吧？」

默默演奏钢琴的冬马，隔了一段时间后静静说道。

「冬马……你未来打算怎么办呢？要就读音乐大学吗？我们高中明明有音乐科，大学却没有艺术相关的学科呢。」

「我能不能毕业都不知道呢。」

「没问题的，我和雪菜答应过要教你功课了。」

「…………」

也不知道冬马记不记得，她没有回话，我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皮了。

「呐……冬马，你和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我可是很开心喔，就像我刚才说的。所以，我希望今后也能在一起，雪菜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小木曾她……」冬马先顿了一下。「那家伙……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啊，雪菜很重视自己的伙伴，如果你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三人的关系还能延续下去。」

说穿了，这也许是我真正的期望，并非一时松懈的无心之言。

我也搞不清楚了，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了。

「我不希望这段关系结束，未来我也没机会和你们这么厉害的人成为伙伴了吧……」

「唔……」

温和的曲调，变得更加悠扬了。

听起来和温柔的细语声一样，但又夹杂某种悲伤的情绪。

「大家眼中高不可攀的花朵，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成为我的伙伴……」

黑暗中，响起了叹息声。

「本性温柔、却只有我了解的家伙，成为了我可靠的师傅……这样的幸运一旦放过，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呜……呜呜……」

「所以……陪伴我吧……冬……马……」

我的视野——昏暗的视野，在一片漆黑中寂静扭曲。

「我……我……」

我的耳中……传来了「隔壁同学」的声音。

和半年前……不同的声音……

「我……呐、北原。」

「…………」

「呐……」

「…………」

「北原，你醒醒啊。」

…………。

「北原……你别睡啊……」

……………………。

「你不是说……你不会睡着的吗……」

………………………………。

「我好冷……北原……」

Piece of：雪菜

「呼……」

下午五点半过后，大正浪漫咖啡厅结束营业，三年A班人丁寥落。

雪菜啜饮卖剩的热咖啡，稍微吁了一口气。她穿着表演用的衣服，再披上一件母亲带给她的大衣。

雪菜参与接客的这一个半小时，由于教室外的人潮实在太多，每位客人的用餐时间被迫限制在五分钟内，但三年A班的咖啡厅依旧盛况空前。

「谢啦，雪菜。你都这么累了，还麻烦你来接客。」

站在一旁的依绪，也同样暍着咖啡慰劳雪菜。

「不会，没关系的。昨天我中途翘班，总要做出补偿嘛。……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客人呢。」

「班长看到营业额多了一位数，开心到喜极而泣呢。不过，班长很烦恼明天该怎么营业就是了。」

没错，咖啡厅的生意实在太好，几乎所有的商品库存都在这一个半小时用掉了。她们现在喝的咖啡，原本是明天要用的最后库存。

「啊哈哈……今天依绪也打扮成女侍的话，这些咖啡也会销售一空吧？」

「我就免了啦。话说回来，你的人气越来越夸张了呢，今天的演唱会也功不可没啊！」

「我纯粹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雪菜喜欢唱歌，喜欢和伙伴一起努力——她不过是做了这两件事。

「可是真的好开心喔，表演也很成功呢。」

雪菜非常开心，她很笃定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开心的回忆。

她很享受自己的歌声掳获观众的盛况，她甚至不懂当初排练时为何会怕成那样。整场表演几乎完美无缺，唯有在他的吉他独奏时略微分神。

尤其第三首歌雪菜最为满意——他们演奏着属于自己的旋律，并没有在意台下的观众。奇怪的是，雪菜在歌唱的过程中，发现体育馆的所有人都被那首曲子吸引了。

雪菜从来没有那种体验。

「一开始听到你担任轻音乐同好会的主唱，我还不太敢相信呢。」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参加学园祭的演唱会呢。」

一个月前的雪菜想必也很难相信，在打工地点偶过的男孩会来找她共组乐团吧。

「这都是春希和冬马同学的功劳，有幸认识他们实在太好了。」

「早知如此，我就介绍春希给你了。是说，之前也没有理由介绍就是了，你们既没什么共通点，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介绍朋友的类型。」

依绪说，雪菜和春希对恋爱似乎没有兴趣。这句话挑起了雪菜的反应。

「……春希他啊，至今——没有交往的对象吧？」

「你说春希？没有没有没有，我根本不懂他怎么会和武也那种人当朋友呢。」

「是吗，这样啊……」

雪菜心想，他和我一样呢。

一抹微笑，不经意浮现在雪菜的面容上。

「…………」

「啊、那我也该走了。」

雪菜丢掉纸杯后伸了一个懒腰。她偶然望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你要去第二音乐室？」

「嗯，春希说要等我，冬马同学可能也在那里……啊、糟糕，要是还有咖啡可以带给他们就好了。」

雪菜莞尔一笑，她想起和纱非常喜欢甜食。

「依绪，今天也多谢你了。还麻烦你帮我试穿衣服——」

「……呐、雪菜。」

依绪脸色一沉。

「怎么了？」

「呃呃……那个、我知道，这种话不适合我来说啦。」

瞧依绪欲言又止，雪菜不解地歪着头。

「呃、那个，你就当我脑筋有问题，随便听听就好。……假如啊。」

「依绪？」

「假如，你对那家伙是认真的……」

——最好快点行动比较好。

「……！」

雪菜倒吸了一口气，她拼命祈祷自己的表情没有僵住。

「啊、等等、等等，我脑筋不太正常啦，这单纯是我的妄想和胡说八道！」

雪菜很清楚，依绪是在尽力顾全自己的感受。

「我胡说八道的喔？……呃呃，就算那家伙没有兴趣，你也——」

「……没关系的。」

雪菜打断了依绪的话语。

「谢谢你，依绪。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

「啊……这、这样啊。抱歉，雪菜，是我多嘴了。总、总之，这真的是我胡说八道啦，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了解的，但无所谓。」

「咦？无所谓……你、你是什么意思？」

「经历今天的演唱会，我有一个感想。我们三人在一起，可以营造这么快乐的时光……我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万一，明摆在眼前的齿轮开始转动。

三人就没办法维持这份关系了。

至少，没办法维持现在的这份关系。

「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伙伴，所以……我想先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像那张照片一样。」

看依绪的眼神，似乎还想再劝雪菜。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他们两个人……我真的都非常喜欢。因此我不想改变，也不希望改变。」

「雪菜……」

雪菜不想失去得来不易的真正伙伴。

「……这也是我胡说八道罢了。」

依绪一脸困扰的表情，雪菜刻意对她做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的确是胡说八道啊。」

Piece of：和纱

暗夜不知不觉间掩盖了窗外的景致。

室内也同样变暗了——和纱在太阳下山前，始终没有离开钢琴前面。

和纱一直在为他弹奏钢琴。

一直让他聆听两人约定好的古典乐。

即使在他睡着之后。

「…………」

和纱在月光下偷偷看着他。

看着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熟睡的身影。

和纱在他睡着后，逐渐停下引人入梦的琴声，音律也淡入了黑暗之中。

坐了超过一小时的和纱，站起来静静走到他的面前。

「……北原。」

接着，和纱呼唤酣睡的他。

「喂、北原。」

「…………」

「为什么要睡着啊？我的演奏很无聊吗？」

「嗯……唔嗯。」

「叫别人弹钢琴，结果你自己睡大头觉，也太过份了吧。」

和纱问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他只是打了一个呼噜来回应和纱。

「——真受不了你。」

和纱俯视他的睡脸，看上去无忧无虑的。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和纱病倒，他几乎忙着看护和练习。昨天他也没有小睡片刻，大概都是靠精神力在硬撑吧。

这三个多礼拜，他应该一直都是这样子。

而现在演唱会结束，所有累积的疲劳一口气爆发出来了，这也代表他付出了超越极限的努力。

「你……真是个笨蛋。」

和纱戳戳他的脸颊。

「嗯、嗯呜……？」

「你唷，睡得那么幸福。」

「嗯—……」

「演唱会成功，你很高兴是吗？」

「嗯唔……？」

「你问我？我呢，我……大概比你更高兴喔。」

当和纱的萨克斯风获得热烈回响，他的脸上充满了骄傲的神情。

当和纱拿出贝斯弹奏，他还一脸愣头愣脑的模样。

之后……当他弹完吉他的独奏，还对和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的每一种表情，都深深烙印在和纱的心里——因为，那些表情都是和纱带来的。

「唉……喂、北原。」

和纱戳着他的额头。

「你真的很烦人耶。」

「嗯嗯……」

「打从我认识你以来，就觉得你是个麻烦的缠人精了。不过是当个班长，却正经八百地跑来找我这种人说话。」

「嗯啊……嗯……」

「动不动就叫我写东西、或是跑来通知我事情……真是又吵又烦人。」

无论和纱怎么抱怨、无视他，他也从未放弃接近和纱。

「最后，还把我找来参加这种热闹祭典。」

被母亲抛弃的和纱，始终都是孤独一人。

他却不断踏入和纱自我封闭的世界。

「我本来……一个人就够了。」

和纱轻抚他的脸颊。

他依然没醒来。

「全部……都是你害的。」

和纱朝他的浏海吹气。

他依然没醒来。

「全都是你……」

两人的额头轻触。

和纱她——

「嗯……」

悄悄地。

悄悄地，亲吻了他。

和纱以笨拙、生硬的动作，努力将颤抖的嘴唇凑近他。

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偷偷亲吻他……。

「嗯、嗯……」

和纱无法呼吸。

她也无法挪动自己的嘴唇。

她只能尽情感受对方的柔软和温暖。

「……！」

缺氧的和纱，终于回过神来拉开距离。

「噗啊……呼，呼……」

「嗯唔……嗯嗯。」

而在和纱眼前——被公主亲吻的王子，仍未清醒。

「啊、啊……」

和纱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我竟然……」

各种感情在和纱脑海中交错。

「对、对不起，北原……我不是、这个意思……」

和纱拼命向熟睡的他辩解。

「因为……不对，都是你毫无防备的关系……啊、啊啊。」

和纱自问，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才好？

「我好差劲……我太卑鄙了。」

「嗯—……嗯嗯……？」

「……！」

瞬间，和纱飞奔离去。

她也没拿替换的衣服，直接打开房门，冲向第三首乐室外的楼梯。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和纱混乱的思考回路中，涌现迟来的不安。

他……真的睡着了吗？

会不会，其实他中途就清醒了？

「唔……」

最后，和纱选择了逃避。

Piece of：雪菜

雪菜刚买的罐装咖啡和奶茶。

「不该……这样啊……」

全都掉到了地板上。

Piece of：私吞

「嗯……咦？」

等我醒来，发现室内一片昏暗。

有那么一瞬间，我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在并排的桌椅中，我看到一台月下的钢琴，这才想起自己在第二音乐室。

……冬马呢？

我想起她有弹奏古典乐给我听。可是，演奏者已经不在钢琴前面了。

冬马回去了吗？

糟糕了，难得冬马弹琴给我听，我却睡着了。

我睡着前……和冬马说了什么呢？

她应该知道，我希望三个人还能在一起吧？

不过，我不记得她是怎么回答的——是我睡着才没听到的吗？

就在我唉声叹气，埋怨自己错失良机的时候。

「早安啊。」

「哇！？」

我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吓到，对方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呜呜，春希你好过份喔，怎么吓成这样啊？我又不是幽灵。」

「咦……雪菜？」

「嗯，是我喔。早安，春希。」

漆黑的钢琴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歌手。

雪菜也穿着舞台服装站在我面前。

「你很累了吧？看你睡得很沉呢。」雪菜温柔地笑了。「这也难怪，你这阵子一直很努力嘛……辛苦罗。」

「啊、嗯，谢谢……呃呃、对了，你班上的工作呢……？」

「当然是结束了我才过来的啊，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六点多？」这么晚了啊……。「我的确睡得很沉呢。」

「对啊，我来到这里已经二十分钟了。」

「咦？对、对不起……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你刻意留下来等我，我不好意思叫醒你啊。」

雪菜又说。

「况且……观赏春希的睡脸并不无聊喔。」

「睡、睡脸？……雪菜啊，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

「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说呢？」

雪菜不置可否地笑了。

「不要戏弄我嘛……」

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掩饰害羞的情绪。

「好、好痛……」

我刻意转动的肩膀发出了肌肉酸痛的悲鸣。

「春希，你这么厉害的人也吃不消了吗？」

「最近太操劳了，是有点吃不消。雪菜，你也很累了吧……嗯？」

这时，某样东西从我的肩膀上滑落。

「……？」我弯腰捡起那样东西。「这是、大衣？」

「啊、抱歉，那是我的大衣，我母亲带来给我的。这个房间有开暖气，不过我想还是盖一下比较保险……」

雪菜笑着为她的自做主张道歉。她怕我睡觉着凉，特地将自己的大衣盖在我身上？

「我才应该道歉，你穿成这样明明比我更冷……对不起，都怪我睡着了。」

「不会，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道歉喔？」

微笑的雪菜，在月光下犹如幻影般唯美，浑身散发恬淡的光彩。

「……谢谢。」

我交还大衣，雪菜说不客气。

今天，她甜美的声音不晓得虏获了多少男人的心？

「演唱会……很愉快呢。」

雪菜拿着大衣，兀自嘀咕道。

「真的、真的是最棒的演出呢。」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久前，我完全无法想像……自己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整个会场还热闹不已呢……」

「我也是啊，多亏有雪菜和冬马，我才得以站上那个动人的舞台。」

我一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多亏你喔。春希，是你……将我带到那个舞台上的。你赞赏了我唯一的兴趣，而且还信赖我，让我有机会在一大群观众前献唱。」

雪菜笑着说，是我给她这份勇气的。

「我……我只是不顾一切往前冲罢了，还害你配合我任性的要求。」

雪菜相信我这么自私的家伙，陪伴我一路走过各种困境。

她甚至给了我，邀请隔壁同学的勇气——

而且，她高声唱出了我拙稚的梦想。

「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将我视为伙伴……」

雪菜在黑暗中仰望着天花板。

「呐、春希，今后……你也要永远陪伴我喔？」

这是一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嗯，我答应过你了。」

不过我知道，雪菜指的是那天的约定。

那是我答应雪菜，绝对不会离开她的誓言。

也是不再让她失去伙伴的保证。

奇怪的是——

「永远、永远喔？真的……永远不变喔？」

「……雪菜？」

这句话明明是说来安心的，雪菜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安。

「毕业后……升上峰城大学一年级……升上二年级、三年级，大学毕业后出社会工作，也要永远陪伴我……」

雪菜的言词间，透露着焦虑的气息。

「然后……然后……」

「你、你先冷静点，雪菜。」

她是怎么了？为何一下子变得这么慌乱呢？

「呃、对了，我先去开电灯……」

我不明究理，决定先走去墙边开灯——

「不要走！」

突然，雪菜大喊。

「求求你……不要走……」

「咦！？」

雪菜靠在我的背上。

不会吧？

……雪菜是怎么了？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雪菜紧握着我的西装外套。

身后，传来了大衣滑落的声音。

「雪、雪菜……？」

「……」

「我、我知道了，我会留在这里的。」

雪菜像个小孩一样激动而混乱。

她的反应和昨天在电车里有点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而且，她叫我不要走……这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我不开电灯就是了，所以你先……」

我无法直接叫她放手，对一个寻求慰借的人，我说不出这种话。

可是，现在室内很昏暗，又没有电车里众目睽睽的视线，她再不放开实在不妙……。

「…………」

不久，雪菜静静放开了我。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先慢慢转身面对雪菜。

当然，我没忘了顺势拉开一段距离。

「雪菜？」

「……对不起。」

雪菜开口道歉，不晓得她为何要这么说？

「呃、没关系啦。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

雪菜闭上了双眼。

她果然哪里怪怪的，难道在大正浪漫咖啡出了什么事吗？

「雪菜……你还记得吗？」

所以，我再次提起那一天的约定。

「那一天，我在你家门前答应你的时候，我说过了，有困难的话欢迎你告诉我。」

雪菜紧闭的眼眸，终于打开来看着我。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你告诉我吧？在我能力范围内……我愿意做任何事帮助你。」

语毕，我对那双凝视我的眼眸微笑。

这句话和当初的誓言一样，和我第一次称呼她雪菜时一样。

「春希……」雪菜一直看着我……之后，她总算开口了。「那么，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嗯，没问题，什么事？」

「…………」

雪菜再次闭起眼睛说。

「我从小一直在思考，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做这件事。」

「……？」

雪菜是什么意思？总之先听她说下去吧——

「我想到了几个理想的场景，大多是一些可笑的想法，我也不太好意思说……」

可是，我越听是越糊涂了。

「那些场景……都不该是这样的。在各式各样的场景中，有突如其来的、也有意料之中的情况，但我总是处于被动的一方。我只是主动等待对方……然后心动地接受追求。」

「……呃呃、对不起，雪菜，我听不懂——」

「所以……」

睁开双眼的雪菜，大步走到我面前。

「咦？」

我还来不及惊讶——

「所以，像这样子……」

刚才抓住我背部的小手，这会儿抓住了我的胸口。

「雪……菜？」

「像这样子……」

她的俏脸，也靠上了我的胸口。

「……！」

这个情况和昨天别无二致，感触却完全不一样。

「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主动追求呢……」

我的胸口一带，传来雪菜害羞的声音。

「春希……」

我感受到雪菜手掌的触感，以及贴住我胸口的额头、脸颊、耳朵有多柔软。

雪菜的低语，刺激着我的听觉。

雪菜的甜蜜发香，充斥着我的鼻腔。

「……啊……」

雪菜的一切支配我的五感，让我的思考逐渐麻痹。

剧烈的心跳鼓动，慢慢失去理性的节奏。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也没想和别人做这种事……真的喔……？」

「雪……雪菜……」

雪菜她……。

她缓缓抬起头来。

一位双颊嫣红的少女，就在我的眼前。

「呐，春希。」

她的眼眸，深情凝视着我。

我的脸庞，沐浴在她的温热叹息中。

「所以……所以呢，我的愿望是——」

「……」

讨厌我的话，躲开也没关系喔……？

雪菜再次闭上双眼。

不过，她这么做……

「雪菜……」

这个举动……。

「真的……可以吗？」

这个举动代表……。

「选我……你不后悔？」

这个举动代表，我们三人无法维持以往的关系了。

「你是……认真的……？」

「…………」

这一切，要结束了吗？

我们，没办法维持现在的关系吗？

我们三人，没办法在一起吗？

没有……其他选择吗……？

「……我……」

我无法仰赖别人。

现在，只有我能做出决定。

月色、黑暗——无声的钢琴，全都无法依靠。

我必须凭自己的意志做下决定。

决定该断送什么，以及不得不断送什么——

「我——」

因此，我……

这一天。

是我做下决定的日子。

十一月底的某个礼拜六。

峰城大附属高中学园祭的第二天。

这一天，是轻音乐同好会正式登台演出的日子-

也是我们三人最开心、最愉快的日子。

也是我们三人度过最美妙的日子。

而这一天。

也是我们三人，真正共处的最后一天。




第五章
～Introductory Chapter 2～

SESSION 23　　11月27日

Piece of：和纱

冬马和纱，从小就离不开钢琴。

钢琴是她和这个世界连系的重要存在。

和纱唯一的亲人冬马曜子，在女儿出生后就买玩具琴弹给她听，还让她自己弹奏摸索。和纱三岁就开始正式学习钢琴了。

和纱还不识字就会看乐谱，五岁就参加了钢琴大赛。

之后，和纱的生活总有钢琴相伴。这对和纱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她几乎是透过钢琴和一切事物产生连系的，包括她的母亲、这个世界，以及她自己。

而这实在太过理所当然，她完全没想过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钢琴。

不过和纱并不在意，至少——她是喜欢母亲的。

母亲从来没有参加学校的活动，家事也全部交给家政妇处理。忙着参加表演的母亲经常不在家，有时候母亲好几天、甚至好几周不在家的原因是和男人旅行，和纱也并没有因此讨厌母亲。

因为母亲回家时，愿意陪她一起吃饭聊天。当她有比赛，母亲也会尽量拨时间参加。一旦获得优胜，母亲更是满心欢喜地称赞她。

最重要的是……不管母亲到哪里，最后一定会回到和纱守候的家。

所以和纱一直相信，自己是被爱的、自己是被需要的，自己不是孤单一人的。

既然钢琴是和母亲之间的牵绊，那么喜不喜欢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料某一天，和纱面临了母亲突如其来的告别。

『现在带你一起走，也是没有意义的。』

冬马曜子撂下这句话，独自搬到了欧洲居住。

和纱听到这句话时，没有质问母亲原因、也没有哭闹耍脾气。她只是听到，自己至今深信的一切开始土崩瓦解的声音。

过去，和纱是透过钢琴看世界的。对中学刚毕业的和纱来说，被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母亲否定的现实，等于是被全世界的一切给否定了。

从那时候起，任何事物都成了她的敌人。

更讽刺的是，和纱唯一能相信的，竟是全世界背叛自己的确切事实。举目所及的一切，看起来都变得可恨不已。

和纱开始厌恶一切，她尤其讨厌别人，只想一个人独处。

同时，至今和钢琴相伴的人生让她非常空虚。

她很想抛弃过去的自己，所以她决定要和钢琴诀别。

和纱想放弃钢琴，却又进入高中的音乐科就读——应该说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选择——那种感觉真是糟透了。音乐科里的所有人，不论老师或学生都用「冬马曜子的女儿」这个身份来看待和纱。

老师们逢迎巴结，而且特别关照和纱。

班上的同学对此也多有怨言。

和纱已经很讨厌外人了，偏偏这些人三番两次害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累积的压力慢慢转化为愤怒，怒火中烧的和纱，持续疏远和威吓那些人，以免他们来靠近自己。

和纱达成了目标，终于没有人愿意和她扯上关系了，问题是在这种班级里根本不可能过得开心。和纱迟到及翘课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后来她根本懒得去学校了，二年级旷了将近一半的课程。

可是，她旷课的时间……还是花在了钢琴上。

当然，那些时间不是用来努力提升自己的琴艺，她只是随兴弹奏自己喜欢的曲子来打发时间，她连打发时间的手段都只有钢琴。

被钢琴伤害的和纱，却矛盾地靠钢琴发泄压力。

和纱实在不知道其他的办法，她的人生只有钢琴，没有钢琴她甚至不了解自己。

自家的练习室和学校给予的第二音乐室，成了她厌世的避风港。

她憎恨、厌恶、疏远钢琴，但又无法和钢琴诀别。

话虽如此，她也没心思再次认真练琴。反正母亲离自己而去，做这种事也没意义了。

和钢琴保持微妙距离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她升上三年级，从音乐科转到没有人认识自己的普通科。直到，她在普通科遇上了一位烦人的班长。

◇

和纱是在今年春天认识他的。

然而，和纱不记得双方的第一次接触，她压根就不想和班上的同学打好关系。

在普通科的和纱只想和空气一样，过着没有人在意自己、自己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低调生活，再撑个一年她就能毕业了。

所以和纱上课和下课时间都在睡觉，这样就不会有人来和自己说话。郁结的时候就干脆翘课不来学校了。

想不到这种新生活——才过没几天就出问题了。

理由是，一位和纱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隔壁同学」跑来找她谈话了。

「啊、抱歉，冬马，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

那个人在午休时间前来攀谈，没吃中饭的和纱正要睡觉。

「……你谁啊？」

和纱疑惑反问，对方一脸讶异的表情，随后他恢复冷静说。

「呃呃、我叫北原春希……是坐你隔壁的。」

和纱听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想。

「……干嘛？」

「呃、那个，昨天班会时我被选为班长了，你在睡觉可能不知道吧，请多指教啊。」

「…………」

和纱本想趴下来无视他，他赶紧拜托和纱先听完主题再睡。

「是这样的，今天班导跟我说，冬马你完全没有缴交书面文件吧？老师很困扰喔。」

这个班长说的是事实，和纱遇到这类麻烦事都是极力装蒜的。不过，老师困扰的并不是和纱没有缴交书面资料，而是和纱是从音乐科转来的麻烦人物。

「我难得当上班长，老师就拜托我来催收了。所以请你在睡觉前，先听我说明吧。」

「…………」

「总之，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例如健康诊断的调查报告、班上的问卷调查…啊啊，选修课程意愿最好快点，下礼拜就要上选修课了。」

他那笑容满面、故作亲密的表情……

「还有，这是学生优待的申请书，你家住岩津町对吧？定期车票还有的话就不用了。」

他那自以为亲切的态度……。

「对了对了，下礼拜开始有监护人面谈喔。」

「监护人……」

「这个快点拿给家人看吧，不然家长也很难排行程嘛。」

还有，他那剌伤和纱内心痛处的殷勤口吻……。

说穿了，这个自称班长的男同学，他的一切都让和纱火大不已。

「另外，这个是……」

和纱默不作声，他误以为和纱是在专心听讲，还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你这家伙烦死了，不要来找我说话。

和纱不想引起争端，只想像空气一样度过平凡的一年。

本来，她是这么打算的。

她也不想再攻击别人了，那只是自讨没趣而已。

不过——

「……喂。」

「嗯、怎么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你很惹人厌耶。」

和纱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仿佛否定对方所有存在意义的冷漠眼神。

「啊……呃。」

善意被践踏的班长，狼狈的模样甚是可怜。

「抱、抱歉……因为，这是……必要的事情嘛。」

然而，他还是勉强激励自己说下去。

「……必要？」

对谁有必要？

对和纱的人生有必要？

少自说白话了，少将这种观念强加在别人身上了。

一个小小的班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班长。

明明什么都不懂。

「是必要的……没错吧？面、面谈也是啊，我们都高三了嘛。」

他临时掰了一个理由自圆其说。

当他说到「将来」这个字眼的一刹那——

「——你闭嘴！」

和纱愤怒大吼。

教室里的所有人，全部转过来看着和纱。

无数错愕和惊讶的视线，都集中在和纱的身上。

「……！」

和纱猛然起身，椅子几乎被她撞倒在地。她飞奔离开教室，抛下那位班长和满场尴尬的气息。

苦楚的滋味在和纱口中蔓延开来。

她好不容易有心度过平稳的校园生活，这下又变得和去年一样了。她开始搞不懂自己为何转来普通科了。

愤怒的情绪不断膨胀，和纱跑到第二音乐室弹琴聊以慰借。

于是，和纱的计划转眼就化为泡影了。

◇

高中三年级的生活，非但没有比前两年好，反而比去年更加不悦。

理由无他，那位班长超乎想像的烦人，而且打死不退。

「早安，冬马，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啊。」

昨天才在众人面前丢脸，今天他就跑来向和纱赔罪了。

按常理思考，普通人受到那样的对待，是绝对不会再来找和纱说话的。

这个意外的发展，和纱除了装睡来个相应不理，也别无他法。

之后，他三不五时跑来干涉和纱。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出于班长的义务感使然吧。撇开和纱的事不谈，他对三年E班的事情尽心尽力也是众所皆知的。

凡是遇到球技大会之类的活动，他总是率先负责处理，并且积极接下没有人想做的职缺和杂务。

班上有人无法出席委员会活动，他也不辞辛劳地代为出席，会后再向当事人进行详细的报告说明。

他常帮请假的同学抄笔记，或是借钱给没钱吃午饭的同学，不然就是陪心怀烦恼的同学一起解决问题。

他对任何人都是公平、公正的态度，哪怕对是和纱这样的人。

换言之，他是个认真又无聊的家伙。

简直可笑，和纱都记不得自己嘲笑过他多少次了。

那家伙，是不是有病啊……。

总之，和纱很不喜欢他这个人。

个性鸡婆到惹人厌，又看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平时上课专心听讲，深受教师的喜爱，学业成绩又优秀无比——这种认真的生活方式，和纱就是看不顺眼。

所以，和纱一直故意无视他。

和纱知道凶他也没用，干脆选择视若无睹。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和纱才会赏他一句你很烦。看他一脸落寞的表情相当痛快，但隔天他又会笑着对和纱道早安。

压力、愕然以及各种不明的情感，渐渐积蓄在和纱心中。

而发泄这些情厌的方法——终究还是钢琴。

和纱不只在家弹琴，翘课或放学后也躲在第二音乐室里敲击琴键。

每当和纱徜徉在指尖的律动中，总不免去思考让自己火大的原因——不消说，这都是那个烦人的班长害的。

那种生活方式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个问题困扰和纱很久。

和纱无法理解，他那为别人付出、遵从社会礼教的人生有何意义。

其实，他要在别的地方怎么过活都无所谓，无奈和纱去学校一定会碰到他，而他也不厌其烦地跑来关心和纱，最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和纱更不高兴的是，其他同学对待自己的态度。

曾经破坏班上气氛的和纱，没有像去年一样在班上受人忌惮。一开始和纱不明白原因，后来才知道这又是拜他所赐。

最夸张的是，他逢人就说冬马人品不坏。班上渐渐产生一种温情的气息，大家都很放心将和纱交给班长照顾。

和纱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拜托他这么做的？

和纱的不满，再次透过钢琴发泄。

不知不觉间，和纱弹奏钢琴的时间远比去年还要多。

在满怀郁闷的日子里，和纱邂逅了某个人。

——「弹吉他的同学」。

◇

那是和纱无意间听到的乐声。

像平常一样在第二音乐室弹琴的和纱，意外听到窗外传来了吉他的音色。

第一次听到那水准奇差的拙劣演奏，和纱傻眼到连弹钢琴的兴致都没了。

那种一听就是初学者的吉他演奏，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和纱偶尔停下来休息时，才会注意到对方的吉他声——和纱不禁感叹，连班上以外的地方都有烦人的家伙。

和纱努力无视吉他声，持续占领着第二音乐室。日子一久，她也多少了解隔壁音乐室的情况了。

每逢周二和周四，第一音乐室都有乐团练习。水准普通的乐团成员，会进行两个小时的普通演奏，整件事到这里都还算稀松平常。

不过，等乐团练习完……「弹吉他的同学」常利用团员回去后的时间，独自留下来练习吉他。

乐园共同练习时，那个拙劣的吉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换言之，对方大概是乐团的替补人员，或是类似见习成员的存在。

之后，和纱时常想像隔壁的拙劣吉他手，也许是升上高中才学吉他的一年级学生。和纱替对方取了一个名字，就叫「弹吉他的同学」（她不知道对方性别）。每周二和周四的放学后——连和纱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竟然很期待聆听那拙劣的演奏。

因为，世上只有这个陌生的隔壁同学，能让现在的和纱感受到纯粹的优越感了。

对这个有别于母亲、有别于音乐科同学或烦人班长的存在，和纱产生了一股随和的亲密之情。

◇

话说回来，这位「弹吉他的同学」练再久都没有进步的迹象。

和纱嘲笑对方的琴艺好一阵子，后来她发现自己心中慢慢有种焦躁的情绪。

技术真差，为什么就是不会进步呢？

拥有音乐才能——而且技冠音乐科的和纱，完全无法理解为何有人花了一、两个月还练不好乐器。

当然，世上难免有这种人，和纱也懒得去管别人的事情。

问题是，这位吉他同学是和纱的邻居，也是和纱无意中视为好友的亲密人物。

那个人总在大家回去以后，一个人默默地努力练习。

努力并不代表一切，但一想到那位独自努力的隔壁同学，和纱总是难掩焦急。

和纱自认，她绝对有本事好好指导对方。

某天这个想法突然浮现心头，和纱自己也觉得很讶异，她都忘记自己多久没和别人积极接触了。

遗憾的是，缺乏社交性的和纱实在有心无力，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接近那位弹吉他的同学。

几经思量，和纱决定先去偷看对方。

过去和纱不打算认识对方，可是既然考虑到见面问题，那好歹要先确认一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

满怀好奇的和纱，终于在某个礼拜四看到吉他同学的真面目了。

等对方练习完离开第一音乐室，和纱也看准时机跑出第二音乐室。她本来想跟踪对方一阵子，再找个机会绕到对方面前，看清那家伙是何方神圣——可是，这个麻烦的作战计划中途就作废了。

「……咦？」

和纱离开第二音乐室，一看到吉他同学在走廊下的背影，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她愣住的原因是，那个人的身份太令人意外了。

她不必看对方的脸，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因此，和纱错愕地目送对方离去。

那个弹吉他的同学……

和纱唯一的朋友……。

根本不是什么一年级生，而是她的同班同学……那个烦人的邻座班长。

◇

隔天。

「……冬马？」

「咦！」

和纱出神凝视他的面孔，不小心被他发现，于是赶紧转移视线。

该死，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家伙！

和纱反思这个从昨天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这种死脑筋又无趣的家伙，跟人家学什么吉他啊？还挑在高中快毕业的时候。

装睡的和纱叹了一口气，在她想像中的「朋友」似乎也幻灭了。

仔细想想，弹吉他的同学认真努力的性格，和这个班长还真有几分相似。

……但，话又说回来。

弹吉他的同学，曾是和纱唯一的期待。

结果事情变成这个样子。

和纱不知该如何攀谈的对象，竟是那个时常跑来烦她的家伙——

和纱又叹了一大口气。

想教对方弹吉他的心思就这么毁了，还是被他本人给毁的。

和纱甚至对他抱有愤怒之情，他念书明明那么厉害，吉他却糟得一塌糊涂，和纱诅咒他最好永远不会进步——然而，自从那一天以来，和纱总会不自觉地望着他。

毕竟，他是和纱难得视为朋友的对象，即便这是和纱的一厢情愿。

再者，他也是和纱难得想鼓起勇气攀谈的对象。

和纱看着他、观察他，在放学后依旧聆听他的演奏。

过了一段时间，和纱（装睡）偷听他和一位好朋友对话——那个友人以前向和纱搭讪，被和纱狠狠踹了一脚——和纱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了几个情报。

其一，他们在从事轻音乐的杜团活动。

其二，他们以学园祭的演唱会为活动目标。

其三，他果然是候补吉他手。

以及……轻音乐同好会，在暑假也会来学校练习。

◇

暑假开始后，和纱很烦恼。

她刻意排满行程来断绝这份烦恼，例如独自外出旅行，或是参加驾训班考照等等。

不过，她很快就失去了旅行的兴致，她也受不了向驾训班的臭屁教官讨教，驾训班只去几次就没去了（开车本身倒是轻松愉快，她自己练习几次就考上驾照了）。

所以，失去了预定的行程——和纱又开始烦恼了，她在烦恼暑假该不该去见那位弹吉他的同学。

和纱依旧有心教导对方弹吉他。倘若她肯介入指导，对方也许有机会在学园祭前升上副吉他手的位置。

不料，弹吉他的同学，却是那个烦人的家伙……

和纱烦恼不已，也浪费了不少时间。她可以撒手不管，但她选择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除了母亲以外，她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烦恼别人的事情。

后来，她得出了结论。

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和纱视为朋友的对象，这点始终未曾改变。

因此——和纱决定接近对方一次。

理由是，她不想背叛自己仅存的心灵依靠。

「…………」

八月的某个礼拜四。

翘课惯犯竟然顶着艳阳天，在暑假时来到学校。她和平常一样待在第二音乐室，等待轻音乐同好会练习结束。

过没多久，这一刻来临了。隔壁热闹的乐团成员离去——和纱翘首盼望的时间，终于开始了。

和纱来到走廊，站在第一音乐室前侧耳倾听。耳闻室内拙劣的吉他声，和纱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她用力深呼吸。

和纱集中精神，尽量伪装成平时不亲切的冷淡模样。

对方一看到和纱进门，整个人呆若木鸡，吉他演奏也停了下来——面对暑假也不忘练习的认真班长，和纱说。

「北原，你在干什么？」

而且，她还尽可能地装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

「咦、冬马？呃、我在练习吉他啦……」

「是喔，你在练吉他啊，我以为你在弹橡皮筋呢。」

「……技术差真是不好意思喔，我也是很努力在练习啊。」

「这么说你没才能罗？」

「你很烦耶，我今年才开始学的。好啦，我知道自己没才能，没才能也无所谓啊。」

「……为什么？」

「嗯～、弹吉他很愉快啊。所以技巧不好，我也不愿放弃弹吉他。当然，我很努力练习精进琴艺。在娱乐中慢慢进步，你不觉得这样很棒吗？」

「…………」

「冬马？……呃呃、抱歉，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不奇怪，只是有点害臊就是了。」

「这、这种事情放心里就好，不要说出来啦！」

「那你一开始别说啊。……北原，你那个借我一下。」

「咦？啊啊、你说吉他啊？你想试看看吗？好啊，你就体会吉他有多困难——咦？」

◇

「……呵呵。」

当天夜里，和纱在自家床上滚来滚去，完全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真、真的假的？」

和纱演奏完时，他那充满惊奇的表情。

「咦？……拜、拜托，请你教导我吧！」

和纱表明愿意指点他时，他那激动求教的态度。

「呃呃、是这样吗？嗯、是喔，原来啊……」

他的一举手一投足……

「谢谢你，冬马！真的太感谢你了！」

和纱反复在心里重温这一切。

「他也太不顾尊严了吧……真受不了。」

和纱嘴上不饶人，笑容却一刻也没停过。

对方是她暗自抱持亲密之情的友人，而她成功教导对方弹吉他了。

那个烦人的优等生，个性依旧烦人无比，可是他认真聆听和纱的指导，按照和纱的指示练习吉他。

和纱没有告诉他详细的原委，包括自己为何懂得弹吉他，以及自己常在第二音乐室听他弹吉他等等。

和纱装成碰巧出现的样子，然后心血来潮教他弹乐器，以省下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轻叹一口气。早知如此，真该快点去教导他，根本不需要烦恼。

不可否认的，今天的体验和纱确实很开心。

厌世的和纱敌视一切事物，选择了孤独的生活。

可是，如今她深刻了解，这种孤独的生活终究太寂寞了。

今天一整天，和他热衷讨论音乐的这段时间，真是一段幸福无比的时光，和纱仿佛意外找回遗忘在生命中某个角落的宝物。

每次想起都觉得好开心。

「…………」

沉醉在开怀气氛中的和纱，偶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家伙，蛮不妙的。

撇下快乐的回忆不谈，这是和纱教导他两个多小时的结论。

那个班长——弹吉他的同学，音乐才能明显低于水平。

每一个指法，他要先在脑海里模拟才按得出来，指令传导到手指的速度又不快。

他是靠思考演奏，而不是靠感觉，所以一不小心失误就没办法救回来。思绪不够从容，便难以完全修正偏颇的音程。

没有明师的自我摸索，更加深了他的演奏缺陷。想靠自学进步，得先具备一定的水准和天赋。缺乏音乐基础盲目练习，不懂正确的节奏和音程，造成了他现在的恶性循环。

「该怎么办呢……？」

和纱不知道他加入轻音乐同好会和练吉他的理由。

虽然不明白理由，和纱还是想帮他一把，让他至少能当上副吉他手。难得他这么真挚面对音乐，和纱想协助他站上舞台，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好。

不过照这样下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今天短短两个小时的课程完全不够，和纱必需花更多时间，让他的耳朵记下音乐的相关基础才行。

话虽如此……再次造访第一音乐室又很不自然。平时在班上无视他的和纱，放学后岂能主动前去教导他呢？

今天，和纱用心血来潮当理由，已经很说不过去了。

再加上，和纱还有一个无法教导他的理由——当他说「你以后能不能再教我？」，和纱不小心回答「我死也不要！」。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没办法教导他，又要如何帮助他进步呢？

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站上舞台呢？

「要如何……帮助他呢……」

和纱躺在床上拼命思考。

这是她第一次想要帮助别人，所以她的态度也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一刻，和纱专注想着他的事情——将自己、母亲、钢琴、以及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赶出脑海。

心中，只留下这个唯一特别的存在。

犹如一个热恋中的女孩……。

◇

五天后，礼拜二。

第二音乐室完全变了一个样。

这个房间除了钢琴以外，原本和其他教室一样只有课桌椅。现在里面多出了爵士鼓、吉他、贝斯、萨克斯风等各式各样的乐器。

每一样都是冬马家地下室里的备用品，和纱专程请配送业者送到了学校。

和纱来到摆满乐器的室内，坐在钢琴前等待弹吉他的同学练习。

终于，隔壁的窗户传来了拙劣的吉他声。

「——欸、怎么又是『WHITE ALBUM』啊？你也太喜欢了吧。」

他会弹的曲子很少，每一首都弹得很糟糕。这算是他弹得最好、又最常弹奏的曲子。

也罢，他喜欢就好。苦笑的和纱转换心情，集中精神面对钢琴的琴键。

之后，和纱也开始轻灵演奏——「WHITE ALBUM」。

和纱不是独奏，而是刻意配合隔壁的吉他声。

隔壁的同学似乎被相同的旋律吓到了，吉他的声音也静了下来。隔了一拍后，和纱也停止演奏钢琴。

不久，吉他声再度响起，和纱的钢琴声也跟了上去。在旁人眼里，这样的行为无疑鸡婆又烦人，但和纱就是要他聆听自己的伴奏。

这次，节奏和音程偏差的拙劣吉他没有停下来，和纱不知道对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图，总之——她就是在等待对方失误。

「好……」

和纱不受对方的演奏影响，旋律依旧完美无缺。

她在用音律指摘对方的失误。

——刚才的音弹错了。节奏太慢。指法不要乱按。这下又太快了。

和纱透过音乐，教导对方这首曲子真正的原貌。

对方一有失误，和纱就让他聆听正确音律。

对方旋律紊乱，和纱就负责引导他。

和纱耐心地反复演奏，直到对方理解为止。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反正和纱没办法见他。

也没办法交谈。

那么，用音乐相伴即可。

这正是和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秘密授课方式。

和纱要帮助没才能的他，打下最低限度的基础。首先她用上了钢琴，再逐一换成其他的乐器，让他习惯整个乐团的演奏构成。

就这样，和纱隐瞒真实身份，在隔壁教室进行一场空中教学——一场隔着墙壁、身份又绝对不能曝光的教学。

距离学园祭还有三个月。

就算每周两次的特训全勤，他也无法成为优秀的吉他手站上舞台吧。

不过，说不定他可以进步到不会扯乐团后腿、也不会被观众嘲笑的演奏水准。

也许，乐团成员愿意让他成为副吉他手参与演出。

也许，性格乖张的自己……也能帮上别人。

和纱怀着这样的心意持续弹奏钢琴。

「啊啊、真是够了，不是这样弹的。唉、烦死了……」

只是，和纱始终不愿意承认。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为他尽心尽力，而不是为朋友尽心尽力。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在班上追逐他的视线，从观察变成了饶富兴味。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不再讨厌他每天烦人的鸡婆态度了。

这些——她统统不愿意承认。

◇

这样小小的交流，持续了大约两个月。

十月底的某一天，和纱注意到他微妙的变化。

乍看之下，他和平常一样热心亲切，但和纱感觉他蛮消沉的。

那是旁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变化，唯独和纱看出来了。因为这两个月以来，和纱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问题是，和纱无法寻问他究竟怎么了。

和纱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音律来陪伴他演奏。所以，和纱迫不及待地希望礼拜二快点来。

不料，礼拜二放学后发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不知怎么搞的，隔壁音乐室没有平时的乐团演奏，弹吉他的同学提早开始了个人练习。

和纱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有和他的消沉多做联想。和纱只是好奇，今天没有乐团的共同练习吗？

隔壁响起一如往常的「WHITE ALBUM」。和纱笑了，怎么又是这首歌？她将手指轻轻按在键盘上。

于是，和纱陪他共谱彼此熟悉已久的旋律。

和纱至少陪他合奏了好多次。

每一次都是如此开心、雀跃的体验。

唯独这段时间……

这段在第二音乐室，透过音乐和他相逢的时间。

这段只属于他们的特别时间，不受任何人打扰、也不可能被打扰。

至少，本来是这样的——

「……咦？」

这一天，情况有了变化。

另一道声线，悄悄地混入交缠的吉他和钢琴声中。

那并不是乐器的声音。

擅自打扰他们的人毫无自觉——甚至天真地继续唱着歌。

不晓得是谁来坏事？和纱生气归生气，却没有停下演奏。

和纱讨厌被人打扰，但她更不希望被这点小事破坏合奏。毕竟，这段时间对和纱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没想到——

「什么……」

演奏竟然停下来了。

停下的不是和纱。

是那个弹吉他的同学。

隔壁音乐室的吉他声，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合奏被中断了，和纱最喜欢的吉他旋律被夺走了。

紧接着，和纱听到仓皇开门和飞奔的脚步声，吉他的声音再也没有回来了。

「…………」

和纱下意识持续演奏，脑袋却变得一片空白。

他走了。

弹吉他的同学离开自己，跑到别人的身边了。

和纱先是呆了半晌——之后。

「开……开什么玩笑啊！」

和纱愤然起身，声嘶力竭地大吼。

这是怎样？是谁来坏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怒火中烧的和纱，气冲冲地离开学校回家。她的内心泛起最近遗忘的愤怒，一整晚痛骂弹吉他的同学，顺便诅咒那僩歌声的主人。

一夜未眠的和纱，说什么也要骂他几句才甘心，因此和纱比平常更早出门。

和纱也不在意身份曝光了，昨天的事情她一定要严正抗议。

她生气地来到学校，脸上还挂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没一会功夫，和纱在走廊看到他的背影，正想凑上去找他算帐时——和纱注意到事情不太对劲。

周遭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和纱正厌好奇……随后，和纱惊觉他在和某个人说话。

对方是和纱不认识的女孩子。

……那家伙是谁啊？

和纱的愤怒莫名转变成了不安。他们的交谈没有特别热络。和纱平时在班上也常看他和女孩子聊天，偏偏这一次和纱有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很快的，和纱知道自己不安的理由了。

「……？」

那个女孩注意到和纱视线，稍微瞄了和纱一眼。

「——」

瞬间，和纱倒吸了一口气……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转身逃离现场了。

……不会吧？这是在开玩笑吗？

和纱折回原路，在心中不断地重复这两句话。

因为，和纱一看到对方的双眼——一看到对方的眼神，她就知道了。

那个眼神，和自己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

从那一天的那一刻起，和纱的日常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变。

和纱得知轻音乐同好会面临了解散的命运。

也得知他打算重组轻音乐同好会。

以及，那个女孩受邀成为新的主唱。

而和纱本人，也被他邀请加入乐团……

和纱不肯老实接受他。

那个女孩，看穿了和纱的心意。

最后，和纱加入了乐团。

和纱不再隔着墙壁教导他音乐。

这件事伤到了那个女孩。

看他们和好如初，和纱欺骗自己这是一件好事。

和纱得到了「他想留下一个回忆」的秘密。

为了实现他的心愿，和纱弹精竭虑。

不单如此，和纱甚至病倒了。

他赶来照顾和纱。

和纱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内心如释重负。

后来，他们度过竭尽全力的二十四小时。

于是乎。

和纱长久以来想像「吉他同学站上舞台」的身影，总算化为了现实——

而且，和纱还夺走了他的吻。

◇

「～～～呜呜。」

思绪拉回现实，和纱在沙发上缩起四肢。

她本来没打算那样做的。

只不过，看到他毫无防备的脸庞，和纱心中某个开关打开了。

「唉……」

和纱目前在自家客厅。逃离音乐室以后，她在校门前拦了三口计程车坐回家里。

她直接瘫在沙发上，承受着惊人的疲劳感，不断思考各种事情。

所谓的各种事情——不外乎是不小心亲吻他的事实。

「……！」

一想到自己二、三十分钟前的行为，和纱握紧了拳头。

那真是自私又差劲的行为。

害羞和自责的念头，充斥和纱的内心。

真的，她没打算那样做的。

只是……当她注意到某件事情后，说什么也克制不住。

「…………」

因为，和纱赢不了。

雪菜可爱、温柔、真诚，偶尔会耍点性子，个性又有点冒失。

在任何人眼中，雪菜都是充满魅力的女孩。

反观自己，只会给别人冷漠、不知变通的印象，根本没有一个要素能胜过雪菜。

冬马和纱无论如何也胜不过小木曾雪菜。

这一个多月来，和纱很清楚他和雪菜变得多么要好。

很明显的——他还没有发现雪菜的心意，却也开始受到雪菜吸引了。

他说今后也想三人共处。问题是，这种关系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步呢？

那两个人，也许总有一天会在一起。他们彼此交心，还以名字亲昵相称，一看到对方就露出会心微笑。这么要好的两个人，总有一天……

事情若到那个地步，和纱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与其等那天到来……倒不如趁现在——

这些思绪在脑中翻腾的结果，造成和纱一时冲动的举止。

「北原……」

和纱悄悄拿出手机。

手机关机了，她一坐上计程车就关机了。

因为，万一他是清醒的该怎么办？

或者，他醒来后察觉到异状该怎么办？

转念及此，和纱很怕看到手机上有来电或简讯。

「他睡着了……对吧？应该是吧？」

没有人可以回答和纱的疑问。

和纱只能拼命祈祷，祈祷他没有发现。

同时，和纱也在欺骗自己。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有一点点希望被发现……。

SESSION 24　　11月28日

Piece of：春希

我所有精力在礼拜六的演唱会用完了，但学园祭要到隔天才结束。

到了隔天，也就是礼拜天的晚上八点半。

今年的峰城大附属高中学园祭落幕，班上展示活动的善后工作也完成了。

我拎着便利商店的小纸袋，走到这十几天来多次造访的家门前。

——内心怀抱着今生最大的觉悟。

「…………」

我先深呼吸几次，再静静地按下门铃，按了一阵子都没有回应。我锲而不舍地按下去，对讲机终于传来耳熟的声音大骂「吵死了啦，你这个笨蛋！」。

「啊、抱、抱歉……」

「知道错了就快滚回去。」

「请、请等一下。」

现在回去，一切就白搭了。

「你很烦耶……你来干什么啦？」

「呃呃、今天的学园祭，你没有来对吧。我担心你是不是又发烧病倒了，打电话和传简讯你也都没回。」

「我……我没事，这下你安心了吧？快点回去。」

「等、等一下！啊、对了，我买了便利商店的布丁，要一起吃吗？」

「……你想用这种借口，进入独居的女孩子的家里吗？」

「咦？你、你在说什么啊……最近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不是吗？」

她说那是借口，我也确实无法否认。

「那是乐团练习的关系，演唱会已经结束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你怎么了，冬马？」

「…………」

为什么她要赶我走？我来这里的理由——她不可能知情啊？

「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没啊……」冬马顿了一拍后说。「倒是你，你有什么——」

「咦？」

「啊……没事。」

冬马的态度似乎怪怪的。

——她应该，没有察觉才对吧？

「冬马，我不能进去吗？」

「…………」

冬马大概犹豫了一会。

「啊……」

「……红茶你来泡喔？」

事隔一天没见的冬马，终于从玄关出来了。

◇

茶杯冒出阵阵的热气。

「…………」

在我泡红茶时冬马始终不说话，在我泡完茶后也只是默默吃着布丁。

「好、好吃吗？」

「……啊啊。」

「这、这样啊。」

「…………」

「…………」

怪了，为什么我们的互动这么生疏？

我个人——好歹是有理由的，冬马她又是怎么了？

瞧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有时候汤匙上没有布丁，嘴巴却紧咬着汤匙。

果然，她出了什么事吧？

「冬马，你……」

「——！」

我正想关心她，她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也不晓得她在慌张什么，布丁的容器差点就掉下去了。

「冬、冬马？」

「你、你不要突然吓我啦，笨蛋！」

冬马生气地瞪着我，我什么都还没有说耶！？

「你是怎么了……你的态度很奇怪耶？」

「唔……」

现在，冬马又憔悴地低下头来。

说真的，我搞不懂她究竟是怎么了？

害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把她的制服交给她，我本来是想笑她——冬马，你该不会穿着舞台服装回家吧？这下你没资格笑雪菜嘛。

这样下去没办法进入主题……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来这里的——

「冬马，我跟你说……」

「你、你还是快点回去啦！」冬马又厉声大叫，打断了我的话。「布丁我吃过了，感冒也已经好了，我跟你也无话可说，够了吧。」

「啥……喂、喂！？」

「怎样啦！？想待在我家随你便，我要去睡觉了。」

语毕，冬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当真要前往走廊了。

「冬、冬马，你等一下啦。」

我也连忙起身。

「我说要去睡觉了，少烦我——」

「我有话要告诉你！」

正要离去的冬马抖了一下……然后，她停下脚步。

「拜托……不要走，听我说。」

「……。」

趁现在！

「那个……其实我……」

「等等！」冬马，你又怎样了啊！？「……我、我先问一个问题。」

背对着我的冬马，以颤抖的语气寻问我。

「你……你要说的……是你想对我说的事情吗？」冬马喃喃地说下去。「或者……是你想问我什么……是吗？」

我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种问题。

「……是前者，是我想对你说的事情。」

我选择老实回答。

此行，我是有话要说，而不是有话要问。

「是、是吗……」

冬马用力叹了一口气。

「那好，你就说吧。」

她转过身来，已经恢复平常的表情了。

这是怎样啊……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耶。

「你要说什么？今天学校的事情吗？不会是要来告诉我班上无聊的联络事项吧？我也知道明天补休，不用去学校上课啊。」

冬马的态度一如往常，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我听钢琴听到睡着，也许她是在生我的气吧？感觉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真受不了，我可是紧张得要命耶？也罢，这样我也比较好开口。

「呃呃……与其说是今天的事情……」

啊啊、该死，我实在太紧张了，要一鼓作气说出来才行……

「……啊、对了，峰城大附属小姐的结果出来罗。」

我先试着闲聊几句，将话题带到雪菜身上。

「哼、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小木曾夺冠吧？」

「嗯，是没错。执行委员的朋友告诉我一件有趣的消息，雪菜的确是冠军没错，但今年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意料之外的事情？」

「过去从不在榜上的一位三年级女孩，今年一下子成了第五名喔。」

「是喔，那又如何？」

「她的名字是……冬马和纱。」

「……咦？」

「最有趣的是，有不少人在选票上写下姓名以外的形容。例如，担任乐团键盘手的人、轻音乐同好会的黑衣女孩、和小木曾雪菜一起表演的女孩、吹奏『WHITE ALBUM』萨克斯风的三年级生……」

这些本来是无效票，委员会是出于好玩才统计的。

「大家都知道你的本事罗？太好了，冬马。」

「我、我又不在意这个……」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讲。不过，让他们知道你的本事，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笑着说，加入萨克斯风果然是正确决定，冬马撇过头。

「哼，笨蛋才会为这种小事一喜一忧……真是的，学园祭什么的无聊死了。」

「别这么说嘛。」

你不也竭尽全力，陪我们一起参加这场无聊活动的演唱会吗？

「今天我一大早就到处玩，玩得非常开心喔。雪菜也——」

话才说到一半，我惊觉自己失言了

「……啊啊、你和小木曾一起逛学园祭啊。」

冬马说，她早料到了。

「嗯……是没错。」

「你们两个也太无聊了。反正，你们大概是一起去鬼屋玩或套圈圈，再吃章鱼烧或可丽饼吧？」

「……嗯。」

「也太好猜了吧，真是的。」

冬马无奈地耸耸肩。

「你们该不会后夜祭还一起跳舞吧？哈哈……」

冬马笑了，好像她亲眼看到了一样。

「嗯……跳了。」

「咦？」

瞬间，冬马张大双眼，她没料到自己真的说中了。

原因是，在后夜祭跳舞形同——

「你、你们也太丢脸了吧……别人会以为你们是情侣喔？」

「……冬马。」

我……。

用力地……

吸了一口气。

「你说反了，我们是交往了，才一起跳舞的。」

「咦。」

「我——对雪菜告白了。」

「……！」

终于。

「昨天演唱会结束，我对雪菜告白了。雪菜她……她也接受了我的心意，我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呢。」

「…………」

我终于切入主题了。

「所以我、我现在……是雪菜的，男朋友了。」

中途，我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仍然勉强把话说完。

再怎么难以启齿，这件事都必须据实以告。

再怎么不想开口，这个人都必须知道。

我是抱着这份决心，才来到这里的——

◇

昨天，在第二音乐室。

雪菜的朱唇凑到我面前，我没有被动等待、也没有躲开。

我是以自己的意志，主动亲吻雪菜的。

——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选择和雪菜建立更深厚的关系……而不是维持以往的三人行。

「嗯……」

那是我们生疏的第一次初吻。

一种明确感受别人体温，以及柔软触感的行为。

得到那甘美的触感，我做下了一个决断。

在两位伙伴中，视其中一人为特别存在的决断。

同时，我也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告诉另外一个伙伴。

我想尽早坦白，不想拖延。我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来到冬马家的。

我得亲口说出，自己决意断绝的关系。

「你们、交往了……」

冬马喃喃地复诵我说过的话。

我这种人能和雪菜交往，她也许觉得很意外吧。

这件事，冬马大概从来没有想过。

「呃呃，所以……」

目的已达成，我很犹豫再来该说些什么。

不过。

「……是吗？你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不过，真不愧是冬马，她很快就恢复平常心了。

「这么晚了，还特地跑来向我炫耀这件事，你真是闲到烦人的极致呢。」

「因为……我认为必须先告诉你。」

所以，连武也和依绪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是小木曾……要你这么做的？」

「不、这是我的意思。」

「……为什么，这和我没关系吧？」

「有关系。我昨天说了——希望我们三个，能永远在一起。」

我对冬马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却又将雪菜视为特别的对象。

「我打破了这个约定，是我不好。」

「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只是擅自说出自己的愿望，干嘛跟我道歉啊？这件事终究和我没关系。」

「有关系。理由是，我希望今后……也能三个人在一起。」

「……啥？」

「现在我们三人——只有我和雪菜的关系改变。可是，我还是不乐见三人分开，我希望以后也有冬马相伴。因此……我不想在三人关系中有所隐瞒。」

这就是我必须先告诉冬马，我和雪菜交往的原因。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实在不想失去三人的时光。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拜托你这件事的。」

「…………」

「冬马，今后……你愿意陪伴我和雪菜吗……？」

冬马沉默了一阵子，之后。

「……你们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咦？」

「你们要不要交往，关我什么事啊。」

「冬马……！」

「真的和我没关系啊，我是觉得小木曾的品味有问题啦……剩下的，我就没有什么想法了。我不在意，也懒得管这件事。」

「……。」

我忍不住低下头来。

「所以呢……………………我也没理由离开你们啊。」

「……咦？」

我赶紧抬起头来。

「噗……北原，你那什么表情啊？」

「因、因为你刚才……」

「嗯？我说过了，你们交往和我无关，既然无关又何需改变？就是这样吧？」

冬马又像平常一样，露出了高傲的笑容。

「不过，你们可别在我身旁做太烦人的事情，我可不想呼吸烦人的空气。」

「冬马……」

看她的模样……这些话应该是出自真心的吧？

「啊啊、我知道了，谢谢你，冬马。」

所以，我也真诚致谢。

冬马耸耸肩，说我一下道歉一下感谢的，她也很困扰。冬马的反应，让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Piece of：雪菜

『喂、雪菜？那个啊……』

…………。

『啊、嗯，我正离开冬马家呢。』

…………。

『没问题的，她完全不在意啦。没有，真的。』

…………。

『冬马和平常一样啊。嗯……别、别哭啦，雪菜……』

…………。

『我知道你很温柔，不过真的不必担心，没问题的，乖啦。』

…………。

『你想太多了。今后……我们同样可以三个人在一起。』

…………。

『嗯，不会有改变的。所以你别哭了，我现在去陪你吧？』

…………。

『这样啊？……那明天见了，我十一点过去找你。话说回来，我做的粥没有这么值得期待啦。』

…………。

『……哈哈，那我加油。晚安啦，雪菜。』

挂断电话，雪菜孤独地待在黑暗的房间里。

她在床上抱着膝盖，一直低着头。

刚才，世上唯一特别的存在……她的男友春希打电话来了。

雪菜的心，却依然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

春希说，和纱的态度一如往常。

在得知春希与雪菜交往后，依旧显得完全不在意。

——和纱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

换句话说，和纱她——是拼命在演戏吧？

和纱拼命地重拾冷静，佯装成平常的模样来隐瞒春希。

这样的行为，不知伴随着多大的痛苦？

一想到痛苦的和纱，以及面对和纱的春希，雪菜她……。

「呜……啊……」

冬马同学。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夺走了春希。

我夺走了你最重要的人……。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她。

背叛了自己的伙伴。

她深知遭受背叛的痛，却将自己的伙伴——自己最重要的好友，推入了恶梦般的痛苦深渊中。

雪菜躲在棉被里，身体不断地发抖。

她无法独自面对冰冷的孤寂，而春希又拯救不了她。

——蓦然。

『雪菜，现在顺序搞反了，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卑鄙……不过，还是让我来说吧。』

雪菜想起了昨日的情景。

『我喜欢雪菜。请你……请你和我交往吧。』

不是的。

真正卑鄙的，是自己。

「呜呜、呜啊……呜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明明获得了可以真心信赖的重要伙伴。

而且，多亏了那些伙伴，雪菜得到了一直梦寐以求、却又曾经放弃的幸福时光。

这段时光，本该持续下去才对。

然而……为什么……

Piece of：和纱

春希离开后，冬马家的客厅乱成了一团。

原先宽敞干净的室内，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惨不忍睹。

整套沙发翻覆，杂志散落一地，玻璃桌面碎裂，电视的遥控也被砸得粉碎。

「呼……呼……」

在混乱中心的，当然只有一个人——

「……呜啊啊啊啊啊！」

继电视遥控之后，空调的遥控也被用力砸烂，响起了破碎的钝重声音。

「……！」

和纱踢向翻覆的沙发，结果不小心踢空，一屁股摔在地上。

「哈、哈哈……」

沸腾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这是怎样？到底是怎样？

和纱的口中，发出了干笑声。

「我跟笨蛋一样……」

停止破坏后，遗忘的寂寥感再次浮现心头。

太可悲了。

和纱不是没想过。

总有一天，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

他来家里的时候，和纱还很担心昨天的事情曝光，布丁根本食不知味。

不过，和纱不光是害怕秘密曝光。

其实……她多少，是抱有一点期待的。

例如，他发现昨天的吻，主动寻问和纱的意图。

接着，和纱试图找借口，可惜一直找不到，只好满脸通红地保持沉默。

在尴尬的沉默中，和纱下定决心，说出自己偷吻他的理由——

其实和纱心里，对这样的发展是抱有一丝期待的。

如今，她却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可悲。

「呵……呵、呵……」

干笑声持续不断……和纱的表情却没有在笑。

她抱着膝盖，始终没有抬起头。

……这一定是惩罚。

想用卑鄙的手段夺走他的惩罚。

和纱好想就此消失……。

就在这时候。

嘟噜噜噜……

家里的电话响了，和纱抬起头来。

不可能是他，那么是雪菜吗？

无论是谁，和纱都不可能去接电话的……。

和纱准备起身离开，她现在连铃声都不想听到，电话切换成了语音留言。

『很抱歉，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情请在……』

和纱叹了一口气，又再次坐回地板上，等她坐回去才惊觉一件事情。

切换成语音留言也没用，对方一开口同样会听到声音不是？

她急忙想切掉电话，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语音留言的哔声过后——。

『喂？和纱？你不在吗？』

没想到来电者是……

『你的手机打不通，我就打家里的了。呃、其实我现在回到日本罗。』

「咦……？」

『你明天晚上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来电者，是和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SESSION 25　　11月28日

Piece of：春希

「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了。」

今天是礼拜一，也是学园祭补休的日子。

我在上午拜访小木曾家，直到吃完晚饭的日落时分才辞别离去。

雪菜的父亲面色始终凝重，母亲则是亲切地欢迎我再来玩。我向他们低头行礼后，离开温暖的室内，走到冷风呼啸的黑夜中。

「好冷喔。」

前来替我送行的雪菜，吐着白色的气息说道。

「抱歉啊，雪菜，我还厚脸皮地在你家吃晚饭，其实我是打算更早回去的。」

「不会，我才该道歉，是我母亲勉强留你下来的嘛。」

今天傍晚，我正要离去的时候，雪菜的母亲笑着说她已经煮好晚餐，请我留下来一起吃顿饭。上次我也在雪菜家吃过饭，但那时候我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况且，和雪菜的父亲同桌吃饭，我一刻也未敢松懈。

「晚餐真的很好吃呢，请代我向你母亲道谢。」

没错，我确实很紧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家的晚餐时光充满了温情。

「孝宏也很喜欢春希呢，太好了。」

雪菜的弟弟周六有来看我们表演，他似乎很喜欢我的吉他演奏，吃晚饭时他一直嚷嚷自己也要开始学吉他，而且问了我许多有关吉他的事情。

也许，他想弹给什么人听吧？

「……孝宏他，今年要考试对吧？他也是要考我们学校吗？」

「好像是，不过他的成绩是一大问题呢。」

雪菜笑着说，学费反而不是问题。之后，吹风受冻的雪菜稍微抖了一下。

「啊、对不起，害你在寒风中陪我聊天，那我也该离开了。」

「嗯，谢谢你今天来玩，回程要注意安全喔。」

「再见……」

「啊……」

我总觉得，雪菜有什么话想说。

「……那明天见了。晚安，春希。」

「嗯，晚安，雪菜。」

我挥手道别，转身走向车站。

雪菜刚才想说什么呢——难不成，我在离开前要亲她一下才对吗？

糟糕、要真是这样，我岂不是忽略了女孩子的期待？

天啊……我算哪门子男朋友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我们才交往两天而已。

今后慢慢摸索、互相了解彼此就好。

「话说……我成了雪菜的男朋友啊。」

我在路上喃喃自语。

那个小木曾雪菜，连续三年蝉联峰城大附属小姐的女孩，竟然是我这种人的女朋友，我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呢。

她是众人眼中的校园偶像，而我纯粹是一介平凡学生。

连我自己都觉得配不上她。

也正因为如此，我想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

毕竟，我们已经是恋人了。

做出这个选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

我抬头仰望夜空，天上满布星辰。住宅区光害严重，想不到还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对了……曾几何时，我也和某个人一起散步，一起眺望这片星空。

那一夜，我们从车站一起走回她家——。

「……呼。」

我叹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思绪抛在脑后，并且告诫自己。

我的女朋友是雪菜。

今后我时时刻刻，都得把雪菜放在第一位才行。

不能是别人，必须是雪菜才行——

「…………」

这是我首次以雪菜男友的身份，离开小木曾家踏上归途。

一路上，我拼命用这些话来说服自己。

不这样做，一切很可能会毁灭殆尽。

不这样做，我很可能会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

「……唉。」

呐、冬马。

未来，雪菜就是我最重视的人了。

也许，你会说这和你没关系。

你也是真心这么想的吧。

至少对我来说，你也是有关的。

因为……我一直很喜欢你。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份心意始终如一。

◇

今年春天。

升上三年级的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开学典礼那一天，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快要迟到了才来我隔壁。

当我一看到她倦怠的侧脸时——。

这件事要是说出来，想必任何人都会觉得可笑吧？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看到她的那一秒，我立刻坠入情网了。

过去，我很难想像有人会看外表喜欢上一个人。

不了解对方内在，光看外表选择恋爱对象，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没经历过罢了。

想不到这世上，会有人长得如此合乎自己的喜好。

冰冷虚幻的眼眸。

颜色清雅的薄唇。

丝绢般的白晰肌肤，聪慧伶俐的面孔，随风摇曳的艳丽黑发……。

她的一切完美到超出我的理想。

她的名字叫冬马和纱。

我痛恨自己这么晚才认识她，却又感谢老天爷让她坐在我的隔壁。

我想试着接近她，但一直找不到适当方法。

过去，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向她攀谈——再者，她根本不愿意接近别人。

不管上下课她都在睡觉，有时候干脆就不来学校了，看上去她是一个很喜欢独处的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排他的气质，包含我这类别有居心的人在内，班上完全没有人敢去和她说话。

没有情敌出现我是蛮放心的，但在这种状态下和她攀谈太不自然了……这样我的意图很容易被看穿。

于是，我自愿担任班长一职。用「班长的职责」作为借口，就可以自然地和她说话了。我还特别热心处理班长的每一项工作，以免我的接触行动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无奈，我自以为妙计的作战计划一向不顺利。

身为一个班长，我确实和品学兼优无缘的她有不少接触机会。我利用座位相邻的关系，频繁地关照她。没想到第一次向她搭话，她直接赏我一句「烦人」告终，后来她也几乎不肯理我。

我持续不必要的关心，想在她心中留下一丝印象，当然结果并不怎么理想。

不晓得我是被讨厌了，还是根本用错了方法。偏偏我又没有其他的手段，更不好意思找别人讨论这件事……

她显然是个难攻不落的目标，而我却是十八年来从没约会过的新兵。

某天我暗自神伤，后悔自己不该干这种不习惯的事情。

武也跑来跟我说，他要组织轻音乐同好会参加学园祭表演，这番话带给我一个灵感。

言语无法传递我的情意，说不定音乐有办法吧？

老实说，这纯粹是我个人的猜测，搞不好她根本懒得看演唱会。但至少这个方法有值得一试的价值，总比维持现状要好多了。

武也笑着邀请我，他说玩吉他很不错，很容易受女孩子欢迎。因此，我这种人也加入了轻音乐同好会。

——只是有一个问题。

我很快就发现，这个作战计划非常难实现。我丝毫没有吉他才能，努力练习也始终没有进步。

再这样下去，我也没机会上台表演。

我很烦恼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候，柳原朋成为轻音乐同好会的主唱，我又有了另一个灵感。

创作一首歌曲不晓得效果如何？

吉他技术差，也能写一首乐团的原创曲，让其他团员和女主唱替我唱出心意啊。

冬马要是听了那首歌，我也许有机会告诉她，那首曲子是我创作的。

也许我敢开口……其实那首歌，是以你的形象创作的喔。

看在别人眼里，我的方法想必很可笑吧，不过那时候我是认真的。

我苦思旋律和歌词，努力写一首合乎冬马和纱印象的歌词，作曲则拜托武也帮忙，因为我实在没有作曲的天赋。

当然，吉他练习我也不敢怠慢……

所以在暑假时，冬马突然跑来教我吉他，我认为自己的方法好像奏效了。这件事令我惊讶不已、开怀得难以置信。毕竟，我有幸接触冬马不为人知的一面，哪怕这只是她一时兴起也好。

之后——轻音乐同好会解散，我当真大受打击。

这代表我无缘站上舞台，辛苦写下的歌词也没办法问世了。

然而，在这种绝望的状况下发生了许多奇迹。

这些奇迹中，也包含了冬马和纱。

我一直很想接近她，现在终于可以每天和她一起练习音乐了。

她对我付出不少关怀，我们共同生活了好几天，我也慢腥了解她的各种层面……她甚至为我谱下了那首歌的曲子。

经历了那段梦幻的时光，我变得更喜欢她了。

可是，我的个性太卑微了。

我努力接近冬马，却始终认为她不可能把我放在眼里，我太缺乏自信了。

所以，即使我们共度了浓密的时光，演唱会也以完美的成功收场……我就是无法相信，她对我抱有超越友谊的情感，我自认无法和冬马培养出男女之间的关系。

这也是我在演唱会结束后，对冬马说「今后也想三个人在一起」的原因。

这样一来，在毕业后我也能继续当她的伙伴。

今后……也不必和她分离。

就算我们的关系无法更进一步，维持现状的话未来总有一丝机会，这是我唯一的冀望。

我没想到的是——

『讨厌我的话，躲开也没关系喔——？』

雪菜她……。

另一个伙伴她，对我做了出乎意料的告白。

面对这份奢侈的光荣……我犹豫了，我不由自主地犹豫了。

我喜欢冬马。

她是我一直心仪的对象，这三个礼拜以来，这份感情有增无减。

同时这段时间……我也渐渐受到雪菜的吸引。

雪菜在众人眼中，既可爱又温柔。

大家原以为她是干金大小姐，实际上她是个开朗的平凡女孩。

我们发生过争执，互相得知对方的秘密，最后又重修旧好。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开始喜欢上这个充满魅力的女孩，而这份好感和她的选美皇后头衔或主唱头衔完全无关。这也是事实。

因此，我犹豫了。

面对颤抖的雪菜，我厚颜地犹豫着，究竟该心系何处。

一个是今后大概也不会看上我的憧憬对象。

一个是现在努力向我告白的完美女孩。

这种抉择不是奢侈，而是卑鄙。

不过，我还是很认真地思考。

思考自己该怎么做、自己想怎么做。

我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迎接最美好的未来。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

我——主动亲吻了雪菜。

雪菜……她是不可能躲开的。

『嗯……』

女孩子的柔软触感，那是我第一次品尝到的感觉。

我的身心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麻痹冲击。

不懂该如何接吻的我，双手用力抓住雪菜的肩膀，既笨拙又粗鲁地亲吻雪菜，雪菜仅是温柔地承受这一切。

体会着雪菜的温暖，我下定了决心。

我决定今后要好好珍惜她，远胜任何人。

我发誓，要放弃我心系的对象，选择心系我的对象。

我相信这才是最好的未来。

只要斩断我这半年来蕴酿的爱恋，再来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如果我不顾一切追求冬马，一定又会伤害到雪菜。

届时我将打破约定，再次害她孤单一人。

总是听闻我任性要求的雪菜……我不想再伤害她了。

所以，我选择了在这世上第二喜欢的女孩。

而这必须是我自己做出的抉择。

所以，在甜蜜的初吻过后，我主动向雪菜告白。

以便担下所有的责任。

告白过后，我最先告诉冬马这件事。

至少，我要真诚面对冬马，真诚面对我曾经喜欢她的心意。

冬马本人冷静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老实说我的想法是有点复杂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冬马愿意和我们在一起，雪菜就不必面对失去一个伙伴的恐惧了。

所以，这样就好。

就算那位伙伴——那位今后也将陪伴我们的人，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可追求的特别存在了。

Piece of：和纱

「真意外呢。」

和纱眼前的人物，晃着盛装红酒的玻璃杯说道。

「……有什么好意外的？」

「我以为你会更讨厌我呢。」

眼前的女子——冬马曜子，挂着浅浅的微笑低语。

这位传出不少绋闻的美女虽然已有一把年纪，美艳的程度依旧远超常人。不，在这个和普通人无缘的高级餐厅里，她的美貌和其他人相比也毫不逊色。

「上次我们见面，也正好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吧？那时候我主动和你聊天，你几乎都不理我呢。」

「现在我对你的感觉同样没变。……只是，我没时间想起自己有多讨厌你罢了。」

「这样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言难尽。」

「男人吗？」

一下被说中，和纱暗自心惊。

「……不要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我没有和你相提并论啊。我是我，你是你，我只是单纯猜想是不是如此而已。」

「莫名其妙……你特地回到日本，就为了跟我说这些话吗？」

「啊、你现在的语气，稍微变回以前了呢。」

「你很烦耶……」

和纱烦闷地吃了一口烤鱼肉。

鱼肉的味道好像很芳醇、又好像干燥无味一样。

「这次我回来日本，当然是有工作要处理，但主要是配合前天的活动。」

「前天？」

「没错，轻音乐同好会的演唱会。」

「咦……」和纱手上的刀叉差点掉下去。「为什么你会知道……」

「柴田女士联络我的，她说你要组团上台表演。这阵子我也正好要回日本工作，就调整了行程回来一趟。」

和纱不解，这个人特地跑回来看那种东西？

为什么？不过是学园祭的表演罢了——这时，和纱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过去，和纱的钢琴比赛母亲从来没有缺席。以往的记忆浮现心头，和纱赶紧将那些记忆抛到脑后。

「……你看到了吗？」

「是啊，十一月天还穿成那样，我可吓了一跳呢。想不到你敢在别人面前穿迷你裙。」

「那、那是其他团员逼我的……我才没有那种兴趣，丢脸死了……」

「我看你倒是蛮开心的啊？还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地吹奏萨克斯风和弹贝斯呢。」

「那也是有原因的。」

「那么，在大家面前和弹吉他的男孩打情骂俏也是有原因的？」

「啥？」

一时间，和纱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唉呀、我说错了吗？」

「……废话！谁干那种事了。」

「我不是在责备你啊。」

「我也没有理由让你责备。……你是怎样？果然是特地跑回来挖苦我的吗？做一个母亲却讲这种话……」

「有什么关系呢，母亲关心一下女儿和她男朋友的事情，这很普通吧？」

「谁理你啊——」

和纱不屑地骂完后，喝了一口水滋润干燥的喉咙，结果喝太大口呛到。

「你没事吧？」

「你闭嘴啦……况且，那家伙有女朋友了，跟我没关系。」

「是那个女主唱对吧？」

「唔……」

刚滋润的喉咙，又再度哽咽住了。

「原来，你喜欢的人被抢走啦？那个女孩很可爱，对你确实不太有利呢。她和弹吉他的男孩打情骂俏的程度，也几乎和你不相上下嘛。」

「……别胡说。」

「是吗？」

「我叫你别胡说啊！」

和纱很久没说出这么具攻击性的话了。

大厅里有好几位客人转头望向和纱。

「没什么好发火的啊。」

「谁叫你一直无理取闹！是他们主动在一起，才没有什么被抢走的问题，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跟我没关系！」

「……这是没关系的表情吗？」

「不要讲得好像你很懂！少拿我和你相提并论……我和你这种男伴换不停的人不一样！」

「你说话真不留情面呢。不好意思喔，我都是被男人抛弃的喔，例如你的父亲。」

「…………」

「男人和女人相处，总会有这种事情的。」

看和纱沉默不语，曜子开口说。

「这不光是我们俩，任何人都是这样的。在这个世上活着是一定会受伤的，除非把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

「我……我才没有受伤。」

「真没有说服力呢。不过、这也难怪啦。那个弹吉他的男孩，感觉是很认真的好孩子，说话的语气也很有礼貌。」

「咦？……你们见过面了？」

「偶然碰到的，我向他请教体育馆的位置，他是个很成熟的孩子呢。」

「……他纯粹是死脑筋啦。品学兼优、又担任班长，还是个超级无聊的笨蛋。」

「他是优等生啊？那难怪你赢不了。是我害你家庭环境乱七八糟的，像你这种学坏又不好相处的女孩，对方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吧？」

「才没有这种事——那家伙不介意这些事情，他总是很尽心照顾别人。」

和纱不自觉地说出维护他的话。

「是吗？意思是他也很照顾你罗？」

「没错……而且，那家伙的家庭也是乱七八糟的。他没有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也很不好……」

「所以，你才被他吸引吗？连你这样冷漠的女孩，他也愿意温柔以待，再加上你们的境遇很相似，你就是被这样的他吸引的吧。」

「不是的。」

「这种命中注定的对象，确实不想被抢走呢。」

「不是的……别说了。」

「这应该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激动谈论别人的事情吧？因为他是你喜欢的男人，不是吗？」

「你闭嘴……不要、再说了……」

和纱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说这种话？

「…………」

「呜……呜、啊……」

为什么，她要害自己想起那件事？

「呜……呜、咕……」

「真没想到……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也经历了爱情、失恋、悲伤……那个和纱，也成长为那样的女孩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没有，这是你努力活着的证明。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可爱。」

「呜……你是、什么意思啦……我果然、很讨厌你……」

「喜欢或讨厌都无所谓啊。来、手帕借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

话虽如此，和纱并没有拿出手帕，因为她根本就没带那种东西。

她不停用自己的袖子，抹去脸颊上的泪水。

她只能这样做。

因为如果收下母亲的手帕，她会更加克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

「咦……？」

服务生送上抹茶慕斯，吃过甜食的和纱也稍微恢复冷静了。

曜子见时机成熟，告诉了和纱一件事情。

她说，之前她以巴黎为据点，今后要改设在维也纳。

倘若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想和我一起来吗？」

「…………」

曜子出乎意料的话，令和纱顿时语塞。

「当然，不是无条件带你走喔。你想去那里，必须要有凭钢琴闯荡的实力。你要是不想弹钢琴了，那还是留在日本比较好。」

「等等……你先等一下。」

「不过，你有心弹钢琴的话，我会在那里将你培育成钢琴家。」

「我叫你等一下……你三年前放弃我了，为什么现在要谈起这件事？」

「你这么说我还真难反驳，但我没有放弃你。你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话吗？」

「——忘了。」

和纱说谎。

其实，她一直都记得。

「我说『现在带你去也是没有意义的』对吧？」

「那又怎么了？」

「我那句话，是对『当时的你』说的。就各种意义来说，现在的你，已经不是那时候的你了。」

和纱无视这句话的后半段，她直接寻问曜子。

「简直莫名其妙……你是凭什么判断的啊？」

「当然是那场演唱会啊。像那样尽力展现最好的一面，而且还会在意别人的视线，你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演奏的。」

「那不过是在玩耍罢了，你在开我玩笑吗？」

「没有，因为你看起来很愉快。你的愉快不光是外在，连音律都眉飞色舞呢，我好久没听到那么合我胃口的音乐了。只要观众喜欢，舞台在哪里都没关系啊。」

「有关系吧……再说了，我演奏的是键盘，不是钢琴。」

「那么，这次你拿出真本事，让我来判断吧？」

「……？」

曜子凝视着和纱说。

「明年初有一场钢琴比赛，主办的出版社有我认识的朋友，我现在可以拜托对方让你参加预赛喔。」

「咦……」

「我带你去欧洲的条件是，你必须参加那场比赛，并且拿出成果才行。你不希望我用消遣的演奏来判断，这次就靠钢琴让我认同吧。」

「你先等一下……少在那里自说自话好吗……」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否认。事到如今你要是不想听我的，那也无所谓。你可以继续留在日本过上以往的生活。」

「你这样太自私……太仓促了，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自私啊？」

「性格使然吧？」

曜子给了一个很干脆的答复。

「我不会勉强你，我也没有这种权力。毕竟，我是个连女儿的幸福都不了解的母亲。」

「幸福……」

「所以，我交给你选择。看你要继续以往的生活，还是先让自己的心情涉足不一样的世界……」

继续以往的生活？照这样下去，真的能得到幸福吗……？

「…………」

和纱不想做出决定。

她好想依赖别人、寻求别人的意见。

母亲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她对和纱说。

「你来选吧。不是我选……而是你。」

SESSION 26　　11月30日

Piece of：雪菜

「呐。」

「…………」

「天气很冷耶。」

「明天就是十二月了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

「…………」

「……干嘛把我找来这里啊？」

想冻死我吗？和纱吐了一口白色的气息抱怨。

今天是礼拜二。

热闹祭典结束，恢复平日作息的校园有种倦怠的氛围。

放学后运动社团的操练声，在屋顶上听起来也不太有干劲。

「没事的话，我要回……」

「——我在这里……」

「咦？」

雪菜开口了。

「一个月前……我就是在这里，听到你们的音乐。」

「啊……」

「动听的钢琴，以及拼命演奏的吉他。」

雪菜饱受烦恼、犹豫、痛苦。

最后她决定，放学先让春希回去，再找和纱到屋顶上一谈。

「那时候，你们的乐声好愉快。后来我也不自觉地……混进那道旋律里了。」

因为，有些事情她不得不说。

她要告诉重要的伙伴。

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唱了起来呢，我还是第一次有那样的心情。」

「…………」

「接下来的事情，冬马同学也都知道了。我加入了轻音乐同好会，冬马同学也是——我们成了三人行的关系。」

「我可不想加入喔，是你和北原太缠人了。」

「你真的那么讨厌吗？」

「当然讨厌，加入前和加入后都讨厌，真想叫你们还我平静的生活呢。」

「…………」

和纱又吐了一口白色的气息。

「都是你被那个笨蛋怂恿，傻傻加入轻音乐同好会的关系。」

「我不要加入比较好吗？」

「这样一来，我的日常生活也不会被打乱了。」

「也对……」

「我本来可以过上悠闲的日子，不必在寒冷的冬天，每天过着忙碌的生活。真是，你们可害我累惨了。」

「的确……如果没有我——」雪菜稍微低下头。「冬马同学，就能慢慢和春希培养深厚的关系了。」

「……啥？」

「是我……是我妨碍了你。甚至……打乱了你们的关系。」

「……等一下，小木曾。」

和纱的声音变得不太开心——但又好像有点刻意。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我一个外人闯入你们之中……打乱了你们的关系，也破坏了冬马同学的心意。」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全部，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说啊……」和纱一脸傻眼地说。「自从我们在家庭餐厅聊过以后，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容易会错意的人耶。」

「对不起，冬马同学……是我不好。」

「……真受不了，莫名其妙把自己当坏人，还莫名其妙向我道歉，你和北原真像啊。」

和纱耸耸肩说，难怪你们很适合在一起。

「冬马同学。」

面对故意装傻的和纱，雪菜恳求她认真一谈。

「你是怎样啊……干嘛跟我道歉？你们怎样才不关我的事。当然，你挑男人的品味实在太不好了。」

「……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即使大家都不认同，我只相信自己的价值观，我自认还算有看人的眼光。况且……我相信冬马同学，也和我有一样的价值观。」

「就跟你说我不一样了，你怎么讲不听啊……再说了，那种家伙究竟哪里好了？」

「那么，冬马同学你讨厌他什么？」

「全部都讨厌啊。死脑筋、烦人、鸡婆、强硬、郁闷、没有才能却任性得要死，而且就像苍蝇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

「其实就连这些特质，也算他的优点对吧？」

「拜托，为什么我非得对北原的女朋友抱怨他的坏话啊？」

和纱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些听起来不是坏话啊。」

「关我什么事，总之这些事和我无关啦。美女和烦人精交往，祝你们幸福啊。」

「…………」

雪菜知道，和纱在说违心之论。

因为，那时候…，

「真的……没关系吗？」

「打从一开始就和我无关，你喜欢就好。」

「可是……可是，我夺走了春希喔？从冬马同学手上——夺走了喔！？」

「北原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东西了？拜托你不要把自己当坏人，还当得这么开心好吗？这样蛮可怜的。」

「冬马同学……」

雪菜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肯承认呢？

为什么……她不让自己道歉呢？

「你们要不要交往，这是你们两个该决定的事情，外人无权置喙啊。」

「冬马同学又不是外人。」

「……那么，身为朋友我给你一个建议，那种家伙配不上你。」

「唔……」

「不过，你并不介意吧？反正你也不求别人了解自己的价值观，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不然……你不要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冬马和纱个人的身份来说这件事啊。」

听到雪菜这句话，和纱顿时低下头来。

「我纯粹是外人，没什么好说的。」

「你……你在说谎对吧？」

「是你要我说的，为什么要否定我啊？」

「因为……我是知道的，我真的知道啊……」

「我也懒得问你知道什么了，会错意和真正了解差很远喔？」

雪菜很清楚，她并没有会错意。

「小木曾，你不喜欢我置身事外，那我就修正一下。身为你们朋友，我认同你们交往。为求省事，我顺便祝福你们。」

「你说谎……」

「我没有。唉、看来你比北原还难搞啊。算了，至少你比他可爱多了。」

「——冬马同学——我真的知道啊——！」

和纱仰望天空，无视雪菜的话语。

「刚才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对吧？你是这么说的吧？我一直自认交不到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我说，我都知道了啊！」

「不过……连我这种人，也能和你这么善良的女孩成为朋友啊。指导你们音乐的职责结束后，你也没有变回我们认识前的态度。这个……其实感觉还不坏啦。所以——」

「那时候，冬马同学对春——」

「……雪菜。」

「希……咦？」

雪菜不经意地……。

沉默了。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是我难得交到的朋友。……这么多年来，有你这么一个可以互道姓名的朋友也不错。」

「冬马、同学……」

「对了，你也称呼我和纱吧。来到这里的三年来，从来没有人称呼我的名字……毕业前能有一个人这样称呼我，我多少也蛮开心的。当然，我不勉强你就是了。」

「呜……呜……」

「放心吧——没什么好在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切就像之前一样，今后我们也是好朋友。所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你完全没有受伤的必要。」

「呜呜……呜、啊……」

这个人。

「我很庆幸认识你，多谢你成为我的朋友……雪菜。」

是雪菜一直梦寐以求的挚友。

「和纱……！」

「喔喔。」

难忍激动的雪菜，扑进了和纱怀里。

「啊、呜啊啊……和纱、和纱……」

「唉唉、这么急着装熟啊。也罢，雪菜这种性格……我不讨厌就是了。」

「对不起……对不起、和纱……对不起……」

「就跟你说不用擅自道歉了，你要我讲几次啊？」

和纱无奈苦笑。

雪菜在她的怀里不断哭泣。

这位透过春希认识的好友，承受了雪菜为春希流下的泪水。

雪菜的泪水，落在了最重要的挚友怀里。

Piece of：和纱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和纱心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以，这样就好。

「……喂？呃……嗯、没错。昨天……你说比赛的事情，我——」

这样就好，对吧……？




第六章
～Introatuctory Capter 2～

SESSION 27　　12月5日

Piece of：春希

演唱会结束，一段新旧恋情更迭的十一月也结束了。

现在是十二月了。

人群和市镇，一切在年末都变得很忙碌。

面对即将结束的一年，每个人都在忙着该做的事情。

这个时期，我们高中生该做的是……。

「刚才我说过了，在这里写下重点，很快就了解座标位置了。」

「烦死了，少用这种自以为是的语气说教。」

「我没这个意思啦。来、再来一次。」

「真是够了，为什么我得受这种罪啊……」

「还不是你自作自受？你不想毕业吗？乖啦，加油吧。」

「呼……」

「…………」

「————」

「…………」

「……咕。」

「不要睡啦！」

不消说，我们在忙着准备（关乎冬马能否毕业的）考试。

「久等罗，我泡好红茶了。」

雪菜一进房内，冬马虚无的目光立刻回神。

「很好，我们休息一下吧，不然雪菜泡的红茶就要冷掉了。」

「……不要突然变得这么有精神啦，真受不了你。」

上个月我们几乎每天聚在一起练习，这个月我们也同样每天聚在一起——只是手上的东西从乐器换成了文具。

「嘿咻。嘶嘶……雪菜，还有砂糖吗？」

「我就是怕你这么说，才事先加了三包砂糖喔……」

雪菜苦笑，她将自己的砂糖交给冬马。

平日放学留在第二音乐室用功，假日就像今天这样跑到雪菜家开读书会，这种习惯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真累啊……没想到教冬马读书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哼，我教你吉他才叫辛苦吧。况且，累的人是我吧，每天都毫不留情地死命填鸭……你这虐待狂。」

「啊哈哈，你们都很努力呢！」

「……雪菜，你教我英文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冬马叹了一口气，她说我们真的很麻烦。

「对了，我有一个想法。按照和纱目前的程度，要补完所有科目是不是困难了点？最好刻意选几科来补考比较好。」

「也对，如此一来可以集中学习……放弃某些科目虽然有违我的本意，但也只好这么做了。」

「你们是不是间接嫌我笨啊？真受不了……我干脆现在休学算了。」

「喂、不要本末倒置啦。你可别放弃喔？小心毕不了业。」

「其实我都无所谓啊，反正没毕业我也活得下去。」

「那是靠你母亲的钱吧？」

凭冬马家的财力，确实不必担心前途问题。

「那我自己去赚钱，你们总没话说了吧……例如打工之类的。」

「不可能啦。」「不可能的。」

「你、你们不要默契十足地否定我啦！」

我们也没乱讲啊。

「再说了，就剩我还没决定未来目标，有没有毕业都一样吧……」

「不一样啦，你就别管这些了，好好努力毕业吧。身为班长，我可不希望E班有人毕不了业啊。」

「和纱，你之前很努力关照轻音乐同好会，现在轮到我们关照你了。」

「……真麻烦。」

冬马疲惫咬饼干的模样，似乎有点开心的感觉……我想，这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因为，后来冬马的念书态度也是乱七八糟啊。

该嫌麻烦的是我才对吧……真是。

SESSION 28　　12月10日

Piece of：春希

「呐、寒假我们三人去旅行吧？」

「咦？」

为帮助冬马顺利毕业，我和雪菜持续斯巴达教育，将重点放在死背的科目。

今天是礼拜五，三天后就是期末考了。

我们留在第二音乐室念书，雪菜趁休息时间拿出了旅游简介。

……她说要旅行？

「这个地方你们看怎么样？」

我和冬马面面相觑，不懂雪菜为何突然说要旅行，总之我们先观看简介内容。

不看还好，这一看……。

「「咦……」」

「很不错吧，是天然温泉喔。」

笑容满面的雪菜拿出来的，正是温泉旅馆的简介。

而且，还是雪国深山中的旅馆。

「雪菜的想法好像老人喔。」

「才没有这种事呢。」雪菜嘟着嘴巴，反驳叹气的冬马。

「等考试结束，我们就去泡温泉，过一段悠闲自在的时光吧。」

「这不是十几岁年轻人该有的想法啦……北原，你也说她几句吧。」

「呃呃……啊、这里是在雪山里吧？附近也许有滑雪场嘛。」

「啊、听说除了温泉以外什么也没有喔。」

很好，完全无法帮腔。

「……嗯？听说？你听谁说的？」

「事实上啊，这里是我母亲的亲戚经营的旅馆。所以，我已经打电话去问过了。」

「啊啊、原来喔。」

「话说回来，为什么连我也要去啊？你们两个去就好啦。」

冬马喝着罐装奶茶说道。

「不行不行，我们轻音乐同好会的成员都要一起去。」雪菜很坚持这一点。「更何况，和纱不去的话，我家人不会答应的。」

「……我也没办法成为什么吓阻力吧？」

冬马说得没错，这可是旅行啊。

旅行和我们在冬马家举办合宿是两回事。假如我也一起去，该怎么说服雪菜的家人……尤其是她的父亲呢？

「而且，寒假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预约的旅客了吧？」

大多都是老人家。

「嗯，这件事我也问过了。亲戚说的确已经有不少预约了，不过有一个很棒的日子都没有客人喔！是二十四日呢！」

「二十……咦？」

那该不会是……不对、这不用想也知道是……。

「平安夜泡温泉喔……」

冬马傻眼地嘀咕道。

「最高级的房间在平安夜没预约喔，很幸运对吧？」

正因为是平安夜，所以才没预约的吧？

「然后啊，这么高级的房间，每人一晚只要八千元喔！还附带两餐呢，很划算对吧？」

是很划算没错啦。

「姑且不论划不划算，选个近一点的地方也好啊，何必特地跑到深山里呢……」

冬马摇头反对，雪菜依旧笑眯眯地说。

「你们不想赏雪吗？现在是冬天了，是『WHITE ALBUM』的季节喔。」

雪菜这么说，我们才想起来这件事。

现在确实是「WHITR ALBUM」的季节了。

「不必特地远行，之后这一带也会下雪吧？况且那首歌讲的是城市下雪，又不是深山里下雪。」

「这点小事就别计较了，难得有机会早点赏雪呢。」

「你可以看自己的名字啊。」

「和纱，你好坏喔。」

我笑着安抚雪菜。

自从她们以名字相称后，感情似乎变得更为融洽了。

雪菜比以前更执著三人同在的关系，或许也和这件事有关吧。

依我来看，这样多少是有点问题的……但这是雪菜的期望，我也无所谓。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避免再次伤害雪菜——让她远离失去伙伴的恐惧。

我已经决定，要将雪菜放在第一位，努力为她活下去了。

「我们一定要去喔？所以和纱考试要加油喔？」

「唉……真希望二十四日有补考……」

冬马的语气既疲惫又开心。

比起冬马，我已经决定要更珍惜欢笑的雪菜了。

◇

「好、到家罗。」

来到小木曾家门前，雪菜微笑向我道谢。

「不好意思，每次都要麻烦你绕远路送我回家。」

「别在意啦……这是男朋友该做的嘛。」

「……嗯。」

雪菜腼腆地笑了，她的笑容永远充满魅力。每次看到她的笑容我都很怀疑，自己是否真有资格当她的男朋友。

不过，我和雪菜两情相悦是事实——这样就够了。

「今天也很冷呢，睡前要注意保暖喔？」

「你唷、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啦。」雪菜笑着用手指戳我。「春希回程也要注意安全，不可以跑到别的地方喔？」

「你才把我当小孩子吧，真是的。」

「啊哈哈，小心不要感冒了。你看……天气这么冷。」

「啊……」

雪菜的手指，轻抚我的胸口。

随后，雪菜的脸庞深埋我的胸口。

「欸嘿嘿……是春希呢……」

雪菜开心地磨蹭我，我轻轻抱住撒娇的雪菜。

夜风很冷。

怀里的温度，让我完全不在意冰寒。

「雪菜……」

雪菜的体温、衣物磨擦的触感、发丝的香气，她的一切占据了我的五感。

我和雪菜交往后，彼此做了一个决定。我们和冬马相处的时候，要细心维持「三人行」的关系，不可以过于亲密，以免带给冬马疏离感。

所以，雪菜只有在和我独处时，才会这样向我撒娇。

「春希……」

雪菜抬头呼唤我的名字，静静闭上湿润的眼眸。

现在，我已经很确定这个举动的意义了。因为，这两个多礼拜以来，每次我送雪菜回家都会——

「嗯……」

我轻柔地亲吻那张等待我的朱唇。

应该说，只有一开始轻柔。

「嗯……啾……呼啊……」

我们慢慢滑动着彼此重合的部位。

雪菜柔软的嘴唇，被我轻咬、舔弄、温柔吸吮。

「春、希……嗯嗯……啾……」

我贪求雪菜，口中不时发出湿滑的水声。

麻痹的快感贯穿全身上下，舒服到令人难以自拔。

这种甜蜜滋味，无尽地刺激我的本能。

随着交往的时间增加，我们接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接吻不知持续了几分钟，最后我们静静地分开了。

「……啊、呼……呼啊……」

雪菜微湿的嘴唇中，吐出了一小口凌乱的气息。

温热的气息化为白雾，轻抚我的脸颊。

我放开抱紧雪菜的双臂，内心多少有些舍不得。

「那……我明天再来。」

「嗯……我等你。」

看到雪菜专属我的可爱笑容，我再次了解自己真的配不上她。

课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已下定决心，要成为配得上雪菜的男人了。

我喜欢雪菜，也喜欢慢慢加深彼此感情的接吻方式……。

「晚安了。」

「…………」

我正要离去，雪菜纤细的指尖抓住我的袖口。

「雪菜？」

看来感到不舍的，不是只有我一个。

「呐……再来一次吧。」

看到那种恳求的眼神，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SESSION 29　　12月17日

Piece of：春希

「十个科目有五科补考……很好！」

考试成绩公布的当天放学后，我忍不住做出胜利姿势，结果惹来冬马的白眼。

「有一半要补考，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你在说什么，这是合乎预期的成果啊。」

冬马和纱期末考需要补考的科目，都是我们刻意弃守的那几项，剩下的科目全都顺利及格了。

「孺子可教啊。首先达成了一半的目标，你很努力呢，冬马。」

「拜托你不要用称赞的方式，间接嫌弃我笨好吗……真受不了你耶。」

「不过，和纱果然有心就办得到呢。」

雪菜也很开心。

「保持这个水准通过补考，一起开心去泡温泉吧！」

「低空飞过的成绩，算是『有志者事竟成』吗？」

冬马耸耸肩，说她不喜欢温泉。

「这下子我们可以全心教导你，不必烦恼自己的成绩问题啦。」

「加油吧，和纱！」

「……你们饶了我吧。」

「不行，为了毕业你要忍耐。那我们快点来念数学吧……」

这时，雪菜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了？」

「对不起，今天我必须早点回家，我们全家要一起出去……」

「啊、是这样啊。」

「嗯……对不起，我都忘了。」

雪菜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

「……呃呃、那么——」

「今天就先解散吧。」

冬马抢在我开口之前答话。

「唉、多亏小木曾的家人，今天我才有机会休息啊。」

「可是，和纱……」

「连续几天从事不习惯的脑力活，我也快累坏了。在开始准备补考前，让我好好休息一天也不为过吧？」

「这个……呃呃……」

雪菜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扰。

冬马刻意笑着说，不让她休息的话搞不好又会害她感冒。

「北原，这样你也很困扰吧。」

「……是啊，的确蛮困扰的。」

「那就决定啦。太好了，今天可以好好睡觉了。」

冬马收拾桌上的教科书，开心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

我和雪菜对看一眼，不禁苦笑。应该说，我刻意装出苦笑的表情。

以免表现出不自然的地方。

……其实，我和冬马一起念书这也没什么。

冬马纯粹是顾虑到我的女友。

这是她对雪菜的体贴。

那个冬马和纱，竟会有如此的转变。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丝毫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现在她已经懂得关怀别人了。

这件事本身还蛮值得高兴的。

「那我们走吧。」

「嗯……」

可是，总觉得冬马是在告诉我……我们两个无法再任意独处了。

一想到我们曾经每天在一起，我难免是有些寂寞的。而这是我不该再感受到的寂寞——

因此，今天我也护送雪菜回家。

这个时间天色还很明亮，但我可以寻找没有人的时机贪求雪菜。

借由贪求雪菜，让我的心中只充满雪菜。

排除雪菜以外的情念……

SESSION 30　　12月22日

Piece of：春希

之后，在我和雪菜的指导下，冬马突破了剩下四科的补考。

唯独数学尚未成功。

「怎…怎么样了？」

直到结业式前一天，冬马还得参加第二次补考的最终决战。

冬马从决战舞台，回到我们守候的第三首乐室——

「……轻轻松松啦。」

冬马轻笑一声。

「好啊！」「太好了！」

「你们也太夸张了。……都是你们害我不小心毕业的。」

冬马自嘲，第三学期大家要准备大考，因此再怎么翘课都不影响出席率。

她的语气一如以往，但多少能看出她蛮开心的。

「和纱果然有心就办得到呢。啊、不用跟我们道谢没关系喔？」

「我也没有跟你们道谢啊？」

「嗯，这样就好。不过，我们现在要去申请新干线专用的优待票。」

「啥？……等、等一下，我说过了，我没打算去泡温泉啊……你们仔细想想，那一天是圣诞节喔，圣诞节。喂、身为男朋友的，你没有话要说吗？」

「啊—……很遗憾，冬马，男朋友的义务就是要完成女朋友的心愿啊。」

语毕，冬马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想必她以为我至少会阐述中立的意见吧。

不过，我们在这里等她的时候，雪菜很坚持一定要三个人去旅行。大概，雪菜也很想加深「三人行」的关系吧。

了解了雪菜重视伙伴的心意，我也无法站在否定的立场。

我个人是觉得，和雪菜单独去旅行也没什么不好。……就各种意义来说。

「呐、拜托，和纱。我们一起去吧？」

「……唉。」

冬马用力叹了一口气，她偷瞄我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我的意思。

「我知道了啦……真抝不过你。」

「欸嘿嘿，谢谢你，和纱。」

看冬马无奈答应的模样，雪菜开心地道谢。冬马已经亲身体验过，雪菜在这种时候的态度有多坚定了。

「那么我们快去提出申请吧。呃呃，我记得要去学务处申请对吧？」

「我不需要学生优待也无所谓啊。」

冬马，不要说这种暴发户宣言啦。

「是去学务处申请没错。学务处放了很多申请单，我们要拿水蓝色的单子。填完资料后再交出学生证就行了。」

「……北原，为什么你会知道啊？」

「啊、那个……其实我已经先去拿了。我担心是很麻烦的手续，所以想先搞懂再来教你们啊。」

况且，那是必须由本人申请的东西。她们听完我的解释，各自表现出不同反应。

「不愧是春希呢。」

「你喔……真是细心到惹人厌的地步呢。」

好啦，说实话，我是想和她们错开申请的时间，以免校方怀疑我们异性出游。

「申请这个很快，不用担心喔。而且手续也不困难，今天申请明天就能拿到了，没有问题的。」

「……你的语气总是这么傲慢，真令人不爽呢。」

冬马哼了一声，不悦地撇过头。

「咦？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啊哈哈，那我们先去办理罗，你在这等我们一下。」

「……反正都要回去了，在鞋柜前集合吧。」

这么说也对，学务处在一楼，我在下面等她们的话，她们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因此，我一个人来到鞋柜前发愣。

「喔、是春希啊。」

「武也？咦、你现在才要回去啊？」

「你也是啊……啊啊、冬马要补考是吧？」

「是第二次补考，终于合格了呢。」

「辛苦你啦。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她们两个呢？」

「她们去申请学生优惠啦，我在这里等她们。」

「怎么？……雪菜小妹真的要去旅行啊？」

武也叹了一口气说。

「也太夸张了吧……那个春希竟然……」

「你很烦耶，我知道你的意思啦。」

武也和依绪早就知道我和雪菜交往的事情了。……不但如此，现在全校学生好像也认定我们是男女朋友了，换言之我们隐瞒得并不好。

所以，这种对话也成为我和武也固定的交谈内容了。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雪菜，可是我也很珍惜她啊。我们很认真在交往，一起去旅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喔——况且还有冬马同行啊。」

「……这才是最夸张的事情啦，笨蛋。」

「咦？」

「算了，没事。我只是在想，寒假就快要到了呢。」

「也是啦。」明天是结业式，后天就是圣诞节了。「啊、你怎么会留到这么晚啊？」

「思……有点事和班导讨论啦，班导要我快点决定内部推甄的志愿科系。」

「你还没有决定啊……」

我和雪菜的志愿是经济学系。雪菜擅长英文，我本来是建议她念英文学系的……不过她想和我在一起，所以配合了我的志愿。

「没办法，每一种都蛮难决定的。所以我拜托班导，再让我烦恼一段时间。」

「也好，你就好好思考吧。」

武也表面上油腔滑调的，其实我该认真和他讨论才对——可是，我想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不论我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

「咦？你们在干什么啊？」

而这个没有意义的原因，碰巧来到我们面前，像平常一样和我们攀谈。

「我在等雪菜和冬马。」「我刚好碰到他啦。」

依绪不置可否，我们也问她在这里干什么。

「我稍微去参加篮球社的练习啦。」

依绪笑着说，她是以引退的身份去参加练习的。

「不愧是前队长啊，你的督促依然很有效是吧？明天就要放寒假了，那些学妹也真够可怜的。」

「武也，拜托不要把人家讲成不受欢迎的学姐好吗？」

「好啦、你们别吵了……对了，依绪，你决定要读什么科系了吗？」

听到我这句话，武也的表情有一瞬间变了。

「我的情况不太乐观呢。」依绪没注意到武也的变化，她说。「今年的经济学系很有人气……我看过内部推甄的人数了，依我的成绩不晓得能否进去呢。」

「是喔。」

「照这样看，我就剩国文了……所以我还没决定啦。」

依绪叹了一口气。同时，我也看到武也有相同的反应。……武也，好好烦恼吧。

「不过，考试我也全力以赴了，再来就乖乖听老天的安排了。」

「是啊，希望你能达到推甄标准。」

「要是我有你或雪菜的成绩就好了……啊哈哈。啊、对了，武也你决定了吗？」

「呃、我……我还在犹豫。」

「你还在犹豫？事关你的前途，你也太优柔寡断了吧？」

依绪一脸傻眼的表情。当然我也不敢说，武也的优柔寡断是她害的。

「说真的，我也很希望你就读经济。明年能和你在一起，雪菜也会很开心的。」

「啊、嗯……」

这时，依绪的脸色沉了下来。

「依绪，你怎么了？」

「……春希啊。」

依绪直盯着我说。

「你为什么——这么快和雪菜告白啊？」

「咦？……你问我为什么？」

「喂、依绪，你在说什么啦？」

「啊、你别误会，我也觉得……你们交往是好事情喔。」

依绪有点难以敔齿地说。

「只是……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你们才认识一个月，就不能再等一阵子吗……？」

「为什么啊？春希失败也就算了，他们现在已经顺利交往了耶？」

武也代替我回话。

「这我知道。不过，你为何——不给雪菜多一点时间呢？」

「……时间？」

我感觉得出自己的声音很嘶哑。

「我猜想……雪菜应该还想维持那种关系吧？我也不敢确定，不过……」

「…………」

我不知道依绪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在说什么啦，依绪。不要妄自臆测好吗？」

「…………」

时间这个字眼，牵动了我的心绪。

「春、春希，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

我喜欢雪菜，雪菜也喜欢我。

因此，我们最终交往了，照理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依、依绪，拜托你长眼一点，你看春希都不说话了。」

「…………」

「春、春希，你不要不讲话嘛。」

「…………」

可是，在达成这个结论前，我做出了一个判断。而且这个判断，不光是和雪菜有关。

那时候需要时间的、想要维持现状的，并不是雪菜……。

「喂、喂，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

「…………」

「呃、我变成说教的人这很奇怪啊！？」

我和依绪不讲话，并没有回应激动大叫的武也。

不久，依绪终于开口了。

「……对不起，春希，我不该说奇怪的话。」

「不会……」

的确……也许依绪说的是奇怪的话，不过……

「久等罗～咦？是依绪和饭塚同学？」

「怎么又来两个了……」

看到雪菜和冬马回来，依绪赶紧装出开朗的表情。

「啊、雪菜！唉呀、我们刚好遇到春希啦，我们正在讨论，等会要不要一起去玩。」

「哇啊、真的吗？这是我们五个第一次出去玩呢，好期待喔。」

「呃、我对这种事情不太……」

「别这么说嘛，和纱也一起去啊，考试也结束了。」

「那么，我们先去南末次吧？」

武也很在意我的态度，却也不忘装出愉快的声音。

「也好～……咦？春希，你怎么了？」

「……没有、我在想要去哪里才好啦，今天也算庆祝冬马二次补考过关嘛。」

「北原，你说这种话感觉是在瞧不起我耶。」

我笑着拜托冬马老实接受别人的称赞，同时劝戒自己。

不要再回首过去了。

尤其雪菜就在面前，更不应该这样做——

所以，现在要保持平常心。

「对了，在场轻音乐同好会的成员比较多，我们去唱卡拉OK吧？我想近距离聆听雪菜小妹的唱功呢。」

「真的吗？那我们去卡拉OK吧！」

「「「不要。」」」

「……啊呜。」

「你、你们三个是怎样啊……」

知道雪菜本性的我们，立刻否决了武也糟糕的提议。

没错。

我决意要守护这种开心的生活，我发过誓了。

而且，是凭我自己的意志决定的。

所以，我要向前迈进才行。

「那不然，游乐场或家庭餐厅如何？这几个地方虽然有点老套，但也算妥当的选择吧。啊、保龄球馆也不错呢。」

我保持平常心提议，率先走在前头。

SESSION 31　　12月24日

Piece of：春希

「早安，春希。」

我来到了南末次车站前。

结业式顺利结束，寒假开始了。

今天是平安夜的早晨——

我站在原地发愣，雪菜吐着白色的气息，朝我走了过来。

「啊啊、早安，雪菜。」

「对不起，我拖到集合时间快到了才来。春希，你一定很早就来了吧？」

「不会、也没有啦，不要紧的。」

我才等了二十分钟而已。

「那就好……我好期待喔，今天要去旅行泡温泉呢。」

雪菜的语气很开怀，这趟两天一夜的温泉之旅只有我们三个人参加。

想不到这个计划真的实现了……我是很希望有人来阻止啦，可是这也没办法，雪菜的任性不是我和冬马应付得了的。

「对了，雪菜，真想不到你能顺利说服家人呢。」

这次我没像上次一样出面说服她的家人。

「咦？啊、思，就、就是说啊。」

「……雪菜？」雪菜似乎不太对劲。「呐、你有跟家人说，我也要去旅行吗？」

「当、当然有啊……话、话说回来，和纱怎么还没来呢？」

「…………」

糟了，她一定没有据实以告啊。

「雪、雪菜，你怎么跟家人解释的？你是不是说要和冬马……还有依绪去旅行？」

「！不、不是喔。」

雪菜的音调完全变了。

「呃、那个，雪菜啊。其实关于这件事——」

「啊、和纱来了。」

「我认为不太好啦……咦？冬马？」

我左顾右盼，没有看到冬马身影。

怪了，车站出口在雪菜身后，冬马来的话我会比她更早注意到才对……嗯？

「……嗯嗯？」

突然间。

我发现有一台驾驶技术不太熟练的汽车，慢慢开向我们。

挡风玻璃后面的驾驶者竟然是——

「……咦？」

那台汽车像引擎熄火一样急停，驾驶者风姿飒爽地下车来到我们面前。

「呼、让你们久等了。」

「冬马！？」

天啊，那个人竟然是要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伙伴。

「怎样，我很准时吧？你没什么好生气的啊。」

「我是讶异、不是生气！这、这是怎样？你怎么会开车啊？」

「北原惊慌的模样真有趣，哈哈。」

笑个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哇啊啊、这是B〇W耶？好棒喔。」

「这台一直停在我家车库里，我有事先送去保养了，没问题的。」

「我是想问，你怎么会开车？你有驾照吗？」

「当然有驾照啊，我暑假考到的。」

真的假的？

「……考到驾照后，你有实际上路过吗？」

「想也知道没有啊，平常又不需要用到汽车，今天是我考到驾照第一次上路——呃呃、我多久没开车啦？」

你嘛帮帮忙！？

「放心啦，我都平安开到这里了，去温泉也不是问题。好，把行李放到后车箱吧。」

「不、不行！这绝对不行！你以为目的地离这里多远啊！？」

看她刚才的开车方式，根本不可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和纱，我先整理一下后车箱喔。」

「雪菜！？怎么你也想坐车去啊！？」

「开车比搭电车好啊，一路上可以悠哉闲聊嘛。」

「搭、搭电车也可以闲聊啊？你看，我们也申请优惠了嘛……」

「申请了也不见得要买票啊？」

话是这样讲没错啦！

「整理好罗，那我先上车了，我要坐副驾驶座喔。」

「雪、雪菜！」

「少废话了，你也快上车。」

冬马二话不说，直接坐上了驾驶座……不会吧……

「————」

我一坐上后座，发现这台车没有卫星导航。

而且，这台车如我所料，是一台手排的汽车。这些条件加上冬马这个新手驾驶……一路上想必问题重重吧，我们真能活着抵达目的地吗？

「那出发吧，记得系好安全带啊。」

「和纱，放音乐听好吗？」

「好啊，这里是放CD的，你随意吧。」

雪菜开心地操作面板，车内响起了广播的天气预报。

「北关东地区午后多云，入夜后降雪主要集中在山地……」

我们就是要去山地啊……还会下雪喔？

「太好了，可以赏雪呢。」

对了，雪菜说她想赏雪是吧？不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性命比雪景重要啊。

「那我们出发吧——呃呃、北边是哪个方向啊？」

「……冬马，你有地图吗？」

「啊。」

「……还有啊，这是防滑轮胎吗？不是的话也需要防滑链吧？我们可是要在雪山中行进耶。」

「啊啊。」

冬马听了恍然大悟。

「真不愧是春希呢。」

「这很普通吧……」

不消说，我们在出发前先去了一趟汽车用品专卖店。

光是开到店前，这台车就熄火了五次。

◇

于是。

「冬马，下一个红绿灯右转……」

最后，换我坐上副驾驶座，看着地图进行导航。

「你很吵耶，不要跟我说话！」

「呃、不过……」

不能说话是要怎么导航啦？

「哇啊、前面变红灯了，和纱！」

「咦！」

「哇啊啊啊啊啊！？」

看起来很舒适的高级汽车——里面的乘客却是叫苦连天。

我很后悔自己没有去买新干线的车票，甚至做好了英年早逝的心理准备。如果我们真的翘毛了，雪菜的家人就会知道这件事，啊啊真是糟透了。

一开始，这段恶梦时光持续了一阵子——

「～～～♪」

不愧是冬马和纱，等汽车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她已有冷静沉着的驾驶风范了。

……可惜，途中错过两次交流道就是了。

「好舒适喔，果然没有事情难得倒和纱呢。」

「这点小事轻松愉快啦。」

冬马从容得意，和出发时简直判若两人。

「冬马，你真的有驾照啊……」

「北原，你这么想被赶下车是吧？」

「二、二位，现在时速一百公里，不要吵架比较好喔。」

驾驶者的性格，绝对比她的开车技术更加危险。

就这样，我们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旅程。

「所以，我想再弹钢琴，就像以前一样。」

「咦……」

我们到休息站吃午饭时，冬马说了上面那一段话。

「下个月底有一场钢琴比赛……我打算参加，这是我事隔两年的比赛呢。」

「这样啊，和纱终于有干劲了呢。」

「与其说是干劲……应该说，我在演唱会上意识到，钢琴是我唯一的优点。」

「原因不光如此吧？不过……你有心弹琴，也不枉费我强迫你加入了。」

冬马笑着说，这纯粹是结果论罢了，她叫我别把自己说得劳苦功高。

她说得也没错，但我很庆幸自己的任性能引导她踏上正途。

「多亏某几个鸡婆的家伙，我也不必担心毕业问题了。等这趟旅行结束，我预计用整个寒假的时间来练琴。」

「好厉害喔……呐、和纱这么认真，一定能拿下比赛优胜吧？这样一来，要获得音乐大学的推甄名额也不是问题吧？」

「这可难说了……要拿下优胜是不可能的。」

「才没有这回事呢。况且，和纱的母亲也有音乐大学的人脉吧？」

「你要我靠关系入学喔……」

「靠冬马家的财力也行吧。」

「这两种都不是正当手段啦……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冬马傻眼地叹了一口气。

「未来姑且不谈，总之优胜是不可能的。我现在能否通过预赛都很难说，这几天我认真练了一下，荒废两年以上的影响太大了。」

「可是……」

「无所谓，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反正，尽力而为就是了，我想再次尝试那种整天练琴的生活……预赛落选也没关系，我要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你是说，以往的技术吗？」

冬马摇摇头，否定了我的疑问。

「不是，以往的技术固然重要……但我需要的，是以往的心情。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钢琴，我希望重新想起自己持续练琴的理由；重新找回——母亲离开前的自己。」

「……是吗？」

「嗯，这样一来，也许我真的会喜欢上钢琴吧。」

「和纱……」

雪菜流露出温柔的眼神。

冬马和母亲的关系长年疏离，这点雪菜已经知道了。

所以雪菜也感受到，冬马是在用自己的方法，重新审视亲子之间的关系。

一直称呼自己母亲「那个人」的冬马，现在终于肯以「母亲」相称了。相信雪菜一定也注意到了这点。

「因此，这次无法获得优胜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本事。」

「没问题，和纱一定会赢的。」雪菜开心挂保证。「对了，我们去比赛会场帮忙加油吧，春希。」

「也对，我们在观众席上替你加油吧。」

「北原，你就免了，感觉你会在座位上睡着。」

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睡着……没办法，谁叫我有前科呢。

「总之，加油吧，和纱。」

「嗯。」

看着她们的互动，我真心觉得庆幸。

冬马积极往前迈进。

雪菜和冬马感情融洽，我和雪菜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所以——这样就好。

只要我抛弃过往，这段快乐的时间将永远持续下去。

未来……也将永远持续下去。

◇

「——咦！？」

下高速公路后。

我们多次迷路，总算在天黑后慢慢开到目的地。

「哇、哇啊！」「呀啊啊。」

车子一进入白雪霭霭的山道，路灯的数量也越来越少。所幸最后一段路没有岔道，不必担心再次迷路了。

就在这时候，车内传来一阵碰撞声和震动。

「好、好痛……你、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

「我也是……吓了一跳呢。」

冬马和雪菜满脸惊讶，看她们没有受伤，我也松了一口气。

呼、有系安全带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话说回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小心翼翼地下车观察情况，看来汽车在过弯的时候，左后轮陷进沟渠里不能动了。

我回报轮胎陷进沟里，冬马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可恶……亏我特地装上防滑链了。」

装的人是我吧。

「没装的话车身就打滑了，总之要想办法脱困啊……」

「要帮忙推车吗？」

雪菜说的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不过，我一个人的力气派不上用场吧。

我和雪菜下车，到后车箱一带帮忙推车，顺便留意后方路况（好在后面没有来车）。无奈车子纹风不动，光靠我们是无法脱困的。

「呜、嗯嗯—……」

雪菜也拼命帮忙……。

「唔、咕……冬马、你先踩油门。雪菜，车子会移动，你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嗯……！」

随着引擎的呼啸声响起，冬马向右打满方向盘。车身脱离沟渠后，开到逆向车道上。

「太好了……脱困了。」

「是啊……真累。」

多亏加装了防滑链，我们轻易脱困了。也许根本不需要我们推车吧，随便了。

「冷静下来才发现气温很冷呢。雪菜，快点回车里吧……嗯？」

这时我发现，雪菜在仰望天空。

「雪菜？」

「下雪了——」

雪菜喃喃自语。

「咦？」

「是雪，是雪喔。春希，下雪了！」

我也抬头仰望天际，隐约被车灯照亮的白色粒子，在黑夜中静静飘落。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小心感冒喔。」

「和纱，你快来看！下雪了！」

「嗯……啊、真的耶……」

离开驾驶座的冬马，也跟着仰望夜空。

来到这里，雪菜终于达成想赏雪的心愿了。

而且我们看到的不光是地上的积雪，还有新雪飘落的景象。

真是名副其实的白色圣诞。

「好漂亮喔……」

「是啊……」

当初雪菜说要旅行，我们多少有些困惑——现在我们很感谢雪菜的任性。

这片景色实在太美了，让我们感受自己身在「WHITE AlBUM」的季节里。至于下雪的地点和歌词有出入，这都不重要了。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么美丽的光景。

◇

「呼……」

好不容易，我们到了一间充满温泉旅馆风情的旅社。

乡下地方别的没有，土地特别多，这间旅馆的面积非常宽敞。相对的，房间的数量没有特别多，看来可以过上悠闲宁静的圣诞节了。

迎接我们的旅馆女将，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年轻，像个很会照顾人的大姐姐。……她还偷偷跟我说，她不会告诉雪菜家人有男生同行的。

女将带我们来到一间以纸门相隔的十坪大和室。

「哇、这里好棒喔。」

「嗯，这下能好好休息了。」

看她们开怀的模样，我放下身上的行李，身心疲惫不已。糟糕，我好想睡觉。

……稍微躺一下吧。

雪菜和冬马在讨论土产和桌球的话题，她们都不会累的吗？

当我拿起坐垫充当枕头休息时。

「春希春希！」

雪菜摇摇我的身体。

「雪菜，不好意思我先休息一下……土产我回程再买就好。」

「不是的，这个房间很棒喔！还有露天温泉呢！」

「温泉旅馆嘛，总有露天温泉啊……嗯？什么叫『还有』露天温泉？」

最难以置信的是，这个房间有专用的露天温泉。

「难怪这里是最棒的房间呢！和纱，我们一起泡温泉吧！」

「我去大浴场就好，不然北原有可能偷看。」

「……随你说啦。」

我也没力气吐嘈了。

最后，直到她们逛完旅馆回来——顺便去大浴场泡完露天温泉和打桌球后——我一直躺在地上休息。

女生在这种时候，情绪总是比男生亢奋啊……。

◇

「那么……庆祝圣诞快乐！」

雪菜开心地大喊干杯，我们三人拿着果汁举杯相碰。

「偶尔吃天妇罗、生鱼片、火锅庆祝圣诞节也不错嘛。」

「是啊。」

房间的桌上摆满了各式日本料理。和室的地板是榻榻米，我们也换上了旅馆的浴衣（穿这样比较舒服，我也换上浴衣了）。

「嗯……鸡胸天妇罗呢。」

冬马说，好歹也算有吃到鸡肉了。

「雪一直下呢。」

分装火锅料的雪菜，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这里毕竟是深山嘛。」

「害我差点又要感冒了……离开露天温泉的时候超冷的。」

「不过风景很漂亮啊。」

雪菜一脸陶醉的神情。

「啊——三个人一起来旅行，真的好开心喔。和纱，你应该也很开心吧？」

「……这可难说了。」

冬马无奈地拿起筷子，享用雪菜分装好的海鲜火锅。

的确，一边闲聊一边吃火锅，是比普通的圣诞节庆祝方式开心。

我们的话题，也渐渐聊到轻音乐同好会上了。

「三个人聚在一起，好像在举办轻音乐同好会的同学会喔。」

「……演唱会才结束一个月，你也想太多了。」

雪菜和冬马都忘了……呃、忘了也无所谓啦——武也其实也是我们的一员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呐、明年圣诞节我们也一起过吧。」

雪菜天真浪漫地提议。

「每年的圣诞节我们都一起过吧。升上大学以后、出社会以后……」

「……还是免了吧。」

冬马吃着旅馆送上的小蛋糕说道。

「咦……」雪菜看着冬马。「和纱，你说什么……？」

「今年我陪你们……不过难得的圣诞节，明年起你们两个一起过吧。」

「喂、冬马——」

没必要现在说这种话吧？

「为什么？三人一起过不好吗？我只是想和好朋友……」

「明年的事谁也说不准，你现在会这样想，说不定明年就想和北原单独过节了。」

「才没有呢，和纱。一年中难得找个机会三人相聚也……」

「况且。」冬马打断雪菜。「你的心愿，不见得代表我和北原的心愿。」

「咦……」

「————」

冬马——干嘛一定要现在讲这个呢？

「说不定，北原他想和你单独过节。而我……我要是有了喜欢的男人，也可能想和那家伙一起过节啊？」

「……」

我努力装出冷静的模样。

……冬马，不要再讲下去了。否则，我比雪菜……更容易动摇啊。

「即使如此，你还是想三个人在一起吗？」

「……三个人的时候，维持三个人的关系就好啦。」

雪菜悄然低语。

「三个人的时候……春希与和纱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和我们在舞台上的时候一样。这种关系……不行吗？」

「你要我和北原比照办理吗？未免太自私、太不讲理了吧？」

「没错，我很任性自私。可是……可是……」

雪菜凝视着冬马的眼眸。

「我说什么——也不想失去那段关系……」

这是雪菜最害怕的事情。

她担心和我交往，会导致冬马离开。

所以我们决定，在冬马面前保持适当的距离。

尽量不做恋人该有的举止。

「…………」

也正因为这样——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

依绪点出了这个疑问，而这个疑问也是我无法回答依绪的症结。

雪菜这么害怕三人关系改变……为何急于做出决定呢？

或者应该说，为何要我急着决定呢？

为何她要在那个时机……向我告白呢？

「那好……你让我见识一下，所谓永恒不变的友情吧。」

稍事沉默后，冬马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我该怎么做？」

「今晚，陪我一整夜吧。」

冬马从包包里，拿出某样东西放在不安的雪菜面前——

「你别想睡觉喔。」

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真受不了，雪菜一下就认真起来了。」

「呜呜……好过份喔，和纱这个笨蛋……」

「你真是容易受骗的女人，难怪会被北原这种人拐到。」

「春希人很好啊……和纱这个笨蛋、笨蛋……」

这两个人之所以会变成这副德性——

「乖喔，小雪菜，再来喝一杯吧。」

「吼唷，不要把人家当小孩子啦！」

雪菜喝的是冬马从家里拿来的……唐贝里香槟。

「噗、啊……和纱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戏弄我……」

「没这回事吧？」

「你就有。每次……只有你特别冷静……」

雪菜误以为冬马拿出的酒瓶，是平常家人在圣诞节喝的香槟果汁，结果喝下去马上就醉了。

「唉呀、雪菜真可爱呢。身为女人的我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错。」

「什么嘛，和纱也是啊，你也很……欸欸。」

「哇啊、雪、雪菜……」

雪菜扑向得意忘形的冬马，紧紧地抱住她。

「和纱也很可爱啊……好狡猾喔。」

「喂、你去抱北原啦。」

「不要……！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啊……」

「啊啊、真受不了你。喂、北原——」

「我不会救你的，你害我女朋友喝醉了，自己负责吧。」

「和纱，你好香喔……有温泉的味道！」

「你也有一起泡温泉不是吗？啊、你在摸哪里啊……呀啊。」

「…………」

我装成道貌岸然的样子，偷看她们互相调戏的光景，该说我赚到了吧……。

「呼喵……」

之后，雪菜靠在冬马身上慢慢睡着了。

「雪菜？」

「呼……呼……」

「北原……你想想办法啊？」

「我说过了，不会救你的。你可以把睡着的雪菜拉开啊？」

「真过分的男朋友……」

当然，冬马不糊做这种事。被雪菜抱住的她，靠在墙上叹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你似乎不太会醉呢。」

「我蛮常喝酒的，家里有一堆别人送的酒。」

「未成年，不要酗酒啦……」

「哼、你也喝了不少吧？算什么班长啊。」

「呃、我不喝也怪怪的吧？」

想不到我酒量还不错。

「唉、真搞不懂我在干什么。」

冬马抚摸睡着的雪菜头发，兀自嘀咕道。

「没有遇上你们的话……我现在也是过着自甘堕落的生活吧。」

「而且无法毕业。」

「是啊，每天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去学校上课——」

冬马又叹了一口气。

「更不会想再一次认真面对钢琴吧。」

也许是酒过三巡的关系，冬马变得比平常多话一点。

「这都是你们害的，我本来才不会和选美皇后或班长一起来旅行。」

「…………」

「一切都改变了，都是你烦人的关系——全是你害的。」

「……是啊。」

「我会参加演唱会和顺利毕业，这全是你害的。你害我变了……唉。」

「你不喜欢吗？」

「…………」

冬马没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地摇摇头。

我擅自做出了善意的解释。我相信，这是冬马愿意再次面对钢琴——再次面对自己母亲的原因。

雪菜追求不变，想要维持不变的友情。

冬马接受改变，决定往前迈进。

这两个看似相反的人，保持着绝妙的关系。

我不知道，我在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不过，未来我该如何和她们相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冬马拿起桌上的酒杯，喝干杯子里的琥珀色液体。

「…………」

她的动作实在太美了。

我移开了视线。

因为，我无法忍受自己。

我无法忍受自己，盯着暗恋的女孩艳丽的嘴唇，而不是恋人睡着的脸庞……。

窗外依然下着雪。

◇

「……呼。」

后来冬马也静静地睡着了，我替她们披上毛毯，再到专用的露天温泉泡澡。

露天温泉没有屋顶，面积少说可以容纳十人以上，规格丝毫不像客房专属的独立温泉，难怪这里称得上最好的房间。

白雪持续飘落，没有停止的迹象。

我的身子浸在热汤里，脑袋却顶着冰冷的白雪。

白色的吐息和温泉的热气，共同融入了深山的夜色中。

「真棒的温泉啊……」

我像个老头一样，独自在温泉里放空。

放空的大脑，浮现了刚才看到的容颜——冬马的容颜。

打从我们认识以来，她的容颜就是我的最爱。我原以为那精致冷淡的造型，早已臻至完美的地步。

不过，我错了。

现在冬马的表情比以前更丰富，也更有魅力了。她和我们在一起时展现的欢笑与困惑，更加吸引了我。

对我来说——她进化成了毫无极限的完美存在。

「…………」

我真是差劲透了。

到底要留恋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明明下定了决心，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睡觉吧。」

我打断恶性循环的负面思考，从池子里站了起来。

冰冷的空气立刻吹拂我火热的身体。

睡吧。

我也醉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待会关上拉门，和她们待在不同的空间休息吧。

好好让脑袋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候。

「春希～」

「咦？」

我回过头来一看……

「喂、喂，雪菜，你真的要……」

「来嘛来嘛，和纱不要害羞啊，啊哈哈哈。」

「……咦？咦咦咦！？」

身上只围一条浴巾的雪菜和冬马出现在我面前。

「你、你们在干什么啦！？」

「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们专用的露天温泉，也没分男汤或女汤啊？」

「我不是在问你意见！你、你们穿成这样是在……」

「北、北原！不要看这边，笨蛋！」

「咦、啊，对不起。」

我赶紧转身泡进温泉里。

「和纱，是我们擅自跑进来的，不要对春希这么凶嘛。」

「我、我是……我是被你抓进来的吧！」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啦！？」

我背对她们提问，雪菜以喝醉的语气回答。

「呵呵呵，这还用问吗？我们三人无时无刻都要在一起啊。」

「呃、这不太好吧……」

连泡澡都要一起泡？不是这样搞的吧……

平常就有强势一面的雪菜，喝醉了以后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劝——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怎么知道啊……」

「啊哈哈，变成混浴了呢。」

不知怎么搞的，我竟然在浴池里，和她们背对背坐在一起。

稍微动一下，水花就会喷溅到彼此的背部。

而且……她们现在身上没有围浴巾了。雪菜强烈主张泡汤不能围浴巾，所以冬马身上的浴巾被她剥下来了。

「呃、雪菜，你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吗？」

我只要一回头就会看到……

「没问题啊，我相信春希不会乱看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我的确没胆看啦，这种信赖我一点也不高兴。

「冬马，你应该坚决阻止雪菜吧……」

冬马在我背后说，如果可以她早就这么做了…

「况且，她是你的女朋友吧，你想想办法啊。」

「雪菜是你的好友吧？」

「吼唷，你们不要说悄悄话啦。呐、下雪罗，很漂亮对吧？」

雪菜像个孩子一样雀跃，上次我也在卡拉OK看过她喝醉的反应。

「不、不要乱动啦，雪菜。你的背碰到了……」

我的背部偶尔会感觉到肌肤光滑的触感。

就在我心知不妙的时候。

「…………」

「咦？冬、冬马？」

「……怎样？」

「咦、啊、没事。」

不晓得为什么，冬马的背部偶尔也会靠过来。

……她有注意到才对吧？

「啊、真的好开心喔，好想永远待在这里不要回去呢……」

这句话……纯粹是喝醉后随口胡诌的吧。

「是啊……」

「…………」

不过，我却无法同意冬马这句话。

天上的雪……开始慢慢停了。

◇

「…………」

我在半夜时忽然醒来。

不、应该说我一直保持清醒，没有睡好才对。

理由大概是——

「……唉。」

我起身饮用茶壶里变凉的茶水。

喝完茶后我叹了一口气，心血来潮走到更衣间，隔着窗子眺望露天温泉。我仗着月亮的光芒欣赏美景，并没有打开电灯。

温泉依旧散发白色的雾气，冉冉飘入黑暗之中。

闪耀苍白月色的雪花也少了很多。

「……春希？」

我惊讶地回过头来，雪菜就站在我身后。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

「雪菜，你怎么了？」语毕，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啊……抱歉，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只是口渴起来喝水，刚好看到你不在棉被里。」

的确，杯子和茶壶之类的东西，都放在我睡觉的地方。

「是吗？不好意思，我起来看个风景而已。」

「……雪几乎停了呢。」

雪菜也来看窗外的雪景。

「是啊，明天就能回去了。」

「嗯……」

雪菜的语气难掩寂寥。

「明明——这么漂亮的。」

「咦？」

「下雪明明和漂亮，可惜停下来了呢……」

「…………」

雪菜的侧脸近在眼前。

白雪反射月亮的光华，映照着我女朋友的身影。

「……啊哈哈，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也许我还有点醉吧。」

雪菜苦笑的模样，实在太过——

「我们回房吧，这里很冷呢。」

「——雪菜。」

雪菜转身走回房内。

「咦？春、春希！？」

我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她身体的触感，隔着浴衣同样鲜明。

「你、你怎么了……？」

「……不喜欢吗？」

「不、不是的……可是、和纱她……她也在啊……」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啊……」

雪菜肯定没料到，我会做出这么强硬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缓缓放松紧张的身体。

我趁机绕到她娇小的身躯面前，强吻她小巧可爱的嘴唇。

「雪菜……」

「嗯……噗啊……」

我们的嘴唇不断交合重叠。

紧接着……。

「……嗯嗯！？啊……嗯、啾……嗯嗯！？呼啊啊……」

这是我第一次，侵入雪菜的口中。

雪菜全身颤抖，却被我紧紧抱住无法躲开。

我隔着浴衣，感受她软玉温香的胸部。

那也是我第一次体验到，别人口中的温度……。

「啊、嗯……啾……嗯唔。」

起先困惑的雪菜，也慢慢接受我了……

「啊，嗯……春、希……嗯嗯……」

我持续贪吻雪菜，连嘴边都沾满了唾液。

内心仅存的理性阻止我更进一步，因此我只是一味索吻。

我在黑暗中，焦急地想占有怀里的女孩。

理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敢知道——总觉得我必须这么做。

否则，一切都将毁灭殆尽……

SESSION 32　　12月25日

Piece of：和纱

隔天早上，天气好到仿佛从没下过雪。

三人上午离开旅馆，和出发时一样在高速公路的休息站吃饭。

等车子开到地方上的交流道，已近傍晚时分了。

「……呐。」

开车技术变得很熟练的和纱，在停红灯的时候开口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回答。

「怎么了？」

「雪菜睡着了，接下来的路我都知道……我找个地方停车，你去后座陪她吧。」

雪菜刚才一直拼命找话题聊，好像要赶走身上的睡意——现在后照镜中的雪菜静静地睡着了，大概是强忍的睡意发作的关系。

「没关系啦……反正就剩一小时了。」

他笑着说，要是去后座陪雪菜，他也会跟着坠入梦乡。

「想睡就睡啊，到家了我会叫醒你们。」

「不行，负责开车的人是最疲劳的，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自己跑去睡觉呢？」

不愿留下我一个……是吗？

和纱内心泛起某种芥蒂，她接着说。

「我一个人开车也不会睡着的。」

「这我知道，我醒着至少可以防患未然吧？」

「不用担心的。」

「E班的打盹惯犯说这种话，很没有说服力喔。」

「……你很烦耶。」

唉唉、真的烦死人了。

和纱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她是出于好意才这么说的。

如果他就这么睡着了。

那么他该担心的……绝对不是事故。

「唉……随便你吧。」

「谢啦。」

他刻意笑着说，凡事安全第一嘛。

「……北原。」和纱告诫自己。「你……你要在我身旁的话，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你一件事？」

「你千万不能睡着。不然……我会不小心犯错的。」

「怎么，你害怕认错路吗？哈哈，放心吧，抵达目的地前我不会睡着的。」

「……拜托你了。」

真的拜托你了，不要给我机会犯错。和纱继续开车，内心兀自嘀咕道。

「…………」

「…………」

之后，车内几乎没有交谈声。

正确来说，没有雪菜拼命炒热气氛，车内很早就没有交谈声了。

自从三人离开旅馆，和纱他们的对话就很少了。

原因出在和纱身上，这趟旅行的尾声、这段快乐时光的尾声——令她想起了演唱会那一天的事情。

一想起那段变调的时光，和纱产生一种复杂的心绪，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呐、冬马。」

不久，他率先打破沉默。

「嗯？」

「昨天，你说是我害你毕业的吧？」

「——有吗？」

「有啊。不过，我想你说错了。」

「哪里说错了？」

「现在说这个或许没意义了。……只是，你会毕业是自己的关系，并不是我害的。」

和纱一脸不解的表情，他赶紧补充说明。

「我纯粹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你得以顺利毕业，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啊。」

他笑着说，所以这不是他的关系。和纱回应他——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不希望班上出现留级的吗？」

「咦……」

「你总是这样关照别人，这些举动全是你自愿的吗？」

他低下头来，似乎在犹豫什么。

没一会，他告诉和纱。

「不，不是的。」他摇摇头说。「在我心里，你们是特别的……其他人无法相提并论。」

「……」

特别，这个字眼令和纱开心不已……却又悲从中来。

「是吗。」

和纱怀抱复杂的心情，静静地说。

「那就好。……这句话——」

——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咦？」

「…………」

他来不及细问，车内已再度被沉默所支配。

◇

剩下的路程，和纱很清楚该怎么走。

和纱的行车风范完美无缺，认路和驾驶技术也毫无问题。最后和纱不再需要导航，他连指路的话语都省下来了。

就这样，车子悄悄开到小木曾家前。

「好……到罗。……北原？」

「…………」

「你……你为什么睡着了。」

「…………」

「你不是答应过我……」这不就和上次一样了？「你绝不会……睡着吗？」

上次，他听着和纱的钢琴，放松地睡着了。

而现在，他将自己的安全交给和纱，安心入睡了——

「这不就、和那一天……一样了吗……」

和纱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

这家伙为什么要这样？

那时候，他不是说想要保持这段关系吗？

为什么之后就和雪菜……

「…………」

都变了。

一切都变了。

他已经是雪菜的了，和那时候不一样了。

然而，他熟睡的脸庞，在无言地诱惑和纱犯错。

「我在想什么……不可以。」

「…………」

「不可以……他已经、是雪菜的了。」

「…………」

「北原……北原他……」

和纱回忆起昨天的事情。

昨天，和纱在露天温泉中碰到他的肌肤。

那是和纱刻意贴近他所得到的触感。

「……唔。」

渐渐地，和纱的心智被他占据了。

和纱甚至没办法再说任何劝戒自己的话了。

眼里，也只剩下他了。

其他的思绪统统都消失了。

和纱挪动身子，慢慢靠近副驾驶座。

就像上次一样，和纱慢慢凑近他的嘴唇——

「唔、嗯嗯……」

听到雪菜呓语，和纱惊慌地回过头。

「嗯……唔唔……」

「——！」

雪菜她……她只是在说梦话。

「啊……我，我……」

和纱恢复了理智。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

包括，自己想夺走挚友心上人的事实。

而且，让她领悟这个事实的，正是知心好友的声音……。

◇

佯装镇定的和纱，叫醒了沉睡的二人，还不忘开玩笑地骂他失信睡着。

之后，他也和雪菜一起下车了。

和纱不是好意要给这对情侣相处的机会。

她纯粹是想自己一个人独处罢了。

放下雪菜开车载他一起走，这样的选择已经不存在了。

「呜……咕……」

和纱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方向盘。

她死命踩着油门——朝自家的方向前进。

她一心只想尽快回到家里。

这条没有特别长的道路，对现在的和纱来说恍若永无止尽。

好远，还没到吗？

和纱粗暴的驾驶方式，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事故。汽车以惊人的行进速度，在十分钟内开回家中——然而，这段时间已足够侵蚀和纱的心了。

好不容易回到自家车库中，和纱按下关闭铁卷门的遥控。

「呼、呼……终于……回家了。」

引擎熄火后，和纱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终于啊……哈哈、啊哈哈哈……」

车内回荡着连她自己也感到陌生的笑声——

「呜、啊啊……呜、咕……」

不久，和纱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难过得抱头痛哭。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咕……啊啊啊啊啊～～！」

她难过得泪如雨下，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纱她……。

她已经……。




第七章
～Introaructory Capter 2～

SESSION 33　　1月6日

Piece of：春希

新的一年很快就来了。

时值一月，第三学期的课程也开始了。

三年级的第三学期，其实有跟没有差不多。所有的课程全是自习（当然有监督的教师），准备考试的学生也不一定要来学校念书。

已获推甄名额的学生不得旷课，但这也不是强制性的。不可思议的是，许多学生还真的乖乖来学校了，身为班长的我也没理由不来。

因此，班上还看得到半数的同学。

「…………」

我并没有旷课。

可是，我隔壁的同学，第三学期以来一次也没有出现。

应该说，那次旅行以来……我再也没见到她，

我本来以为，冬马会和我们一起新年参拜，结果去神社的只有我、雪菜、武也、依绪，唯独没有她。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我对着无人的座位自言自语。

月底有钢琴大赛，冬马一定是每天忙着练琴。

「春希。」

「啊、抱歉啊，雪菜。」在我思考这件事时，我的女友特地从A班来接我。「那我们回家吧，要去喝杯茶吗？」

「嗯。」

到了第三学期，我和雪菜依旧是恋人。

◇

「所以啊，和纱每天都和钢琴老师一对一练习喔。」

「是喔……」

「听说啊，对方是音乐大学的教授，还特地请假帮和纱上课，真厉害呢。」

「是很厉害啊……只是，要怎样才能请到那种人啊？冬马家的光环果然了不起，她的前途的确不需要担心。」

雪菜在咖啡厅说的这些事情，我听了蛮惊讶的。关于冬马的事情，就只有我不知道。

——老实说。

老实说，这件事让我感到非常寂寞。

冬马在百忙之中，愿意抽空和雪菜讲电话。对我，她却没有任何联络。

当然，雪菜是冬马的好友，而我不过是好友的恋人。再说了，她也知道雪菜会将近况说给我听，没必要特地和我联络。

然而，没接到联络我还是蛮寂寞的。

「我想和纱一定能夺得优胜，她虽然说自己没办法，但我相信她认真起来，什么事都难不倒她的。」

「是啊……」

我喝着咖啡颔首。

冬马她确实无所不能——连我这种琴艺拙劣的家伙，她都有本事让我上台了。

「拿下优胜后，再去音乐大学念书，和纱绝对会成为很了不起的钢琴家。到时候……我相信和纱的母亲，也会对和纱另眼相看的。」

「嗯，希望如此啊。」

冬马大概也是以此为目标，才愿意认真学习钢琴的吧，比起住在同一屋檐詹下，却漠不关心的北原家要好多了。

「呐、要不要带点甜食去慰问和纱？」

「这——」

「春希？」

「……我想还是算了吧。」

稍事思考后，我拒绝了雪菜的提议。

「为什么？」雪菜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她说。「和纱她很努力喔。」

「难得她这么努力，我们才不该打扰她啊。」

其实——我想和雪菜独处，远离诱因。

「可是……」

「你去慰问她，我想她会很高兴的。问题是，那家伙再怎么疲惫，也不会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吧？雪菜，你想增加冬马的负担吗？」

「呜—、你提出这么冷静的意见……」

我知道自己的借口很卑鄙。

「所以啊，正式比赛前不要打扰她，等当天再去替她加油就好。没问题的，月底很快就到了，比赛结束后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去玩吧。」

「嗯……」

「现在相信冬马吧。相对的，我们到会场听她演奏，努力帮她声援，如何啊？」

「……也对，就这么办吧。」

雪菜似乎有话想说，但她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就这样减少和冬马见面的机会吧。

然后，让雪菜充斥我的内心。

直到有朝一日，我能将冬马视为普通朋友。

直到有朝一日，我不再留恋过往为止。

「对了，我记得雪菜的生日是下个月对吧？」

「嗯，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啊，这还真是……」真是有雪菜的风格啊。「这么重要的活动，不愁没有聚会的理由嘛，我们就办个派对狂欢一下吧。」

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我会陪伴你的。」

「春希……嗯，你要陪伴我喔。」

「啊啊，我答应过你了，不会让你孤独的。」

我忆起自己的决断，深深烙印在心中。

将重要的存在，烙印在心中——

SESSION 34　　1月10日

Piece of：春希

——然而。

「…………」

前几天，我对雪菜说了那样的话……现在，我却来到冬马家门前。

都怪班上的杂事害我晚归，都怪我先让雪菜回家……。

一想到苦练吉他的那段日子……我不小心在岩津町车站下车了。

我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到便利商店购买布丁和果冻，前往了冬马的住处。

直到不久前……我们都是这个时间开始练习的。

我犹豫了十分钟以上才按对讲机，可是没有人回应我。

「……也难怪啦。」

纵然室内灯火通明，冬马在地下室练习的话，她不可能听到我的门铃，我也不可能听到她的琴声。

我到底在干什么？脑子有问题吗？就算冬马知道我来了，我又能怎么样呢？况且……雪菜要是知道我做这种事，她会有多伤心难过啊？

结果，我却……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去时——手机传来了简讯的来电震动。

这个时机传来的简讯，就像雪菜在谴责我的言行，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咦？」

没想到，寄件人是我始料未及的对象。

『跟踪狂，你不是说正式比赛之前不见面的吗？』

「咦……！？」

就各种意义来说，我真的吓到了，原来冬马知道我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我表明自己马上就走，然后离开冬马家门前。

当我走到一半。

『便利商店的袋子留下。』

冬马回了一封很有她风格的简讯，我这才想起她家对讲机有附摄影镜头。

我将袋子挂在玄关的门把上，这次真的朝车站前进了。

离去前，我传了一封简讯叫她加油。

冬马似乎算准了我到家的时间，她在我回家时又传了一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害我忍不住苦笑。

久违的冬马和纱就在这里。

『多谢款待，你这么鸡婆，我一定会拿下优胜的。』

「冬马……」

我从房间的窗户探头，眺望着下方公园的街灯，以及上方的夜空。

城市的光害遮蔽了天上的繁星，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加油吧，冬马……。

SESSION 35　　1月29日

Piece of：春希

又一个人结束演奏了。

「春、春希，还有几个人啊……？」

「再一个就是了……雪菜，你怎么听一个就问一次啊？」

「因、因为，怎么办啊，和纱就快出场了。」

「雪菜，不要比本人选紧张啦。」

一月底的礼拜六。

终于到了钢琴大赛当天。

眼见其他出场者的华丽钢琴演奏，雪菜越来越慌张了。

「呜呜……我受不了这种紧张感啦。」

「雪菜，你不是在很多观众面前唱过歌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总之，和纱应该没问题吧？都到了这个地步，和纱也顺利通过预窦了嘛。」

没错，预赛前几天就结束了。换言之，冬马已经突破预赛，才来参加今天的正式比赛。

「是啊，她没问题的。」

另外，冬马跟雪菜说，预赛没办法到场参观，所以我们也没去替她加油。……我猜这是讨厌失败的冬马故意说谎，也许她怕被我们看到预赛落败的样子。

「啊、下一个人开始了。」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随着掌声步出舞台，对方显然比我们年长。这场比赛是专为青年才俊举办的，出场资格是十八岁到三十岁，因此冬马是最年少的参赛者。

她的琴艺荒废了两年，我认为她参加学生的钢琴比赛就够了。可是，这种刻意挑战困难的作风，很像冬马会干的事情。

不久，台上的演奏也结束了。

「下一个……就是了。」

「嗯。」

「没问题的……对吧？和纱她很努力了嘛。」

雪菜念着这阵子一直挂心的忧虑。

感觉她是在说服自己，不必担心好友的情况。

「是啊，冬马没问题的。」

老实说，我也多少有些不安。

『接下来是十九号，冬马和纱小姐。』

「～～～唔。」

我察觉一旁的雪菜紧张得身体僵硬。

「雪菜，你冷静点。」

「呜～、春希你太冷静了啦。」

「…………」

我默默地握住雪菜的手掌。

「春希……啊。」

雪菜也注意到了，我的手上流了不少汗水。

「我没有很冷静啊。所以……我们一起怀抱紧张的心情，聆听她的演奏吧。」

「……嗯。」

我和雪菜十指紧扣，感受对方手掌被汗水沾湿的触感。

雪菜用力握住我的手掌，等到冬马登上舞台，我的手掌也不自觉加重力道。

熟悉的黑发，黑色的典雅礼服。

拿这场比赛和演唱会相比有些不妥——但冬马真的很适合穿黑色衣服。

「她就是冬马曜子的女儿啊……」

「她很久没有参加比赛了，能通过预赛，代表她还是有一定的实力……」

附近传来了交头接耳的声音。

「你调查得真清楚呢，麻理小姐。你不是来捧场自己公司主办的比赛而已吗？」

「和编辑部无关的情报，不代表日后派不上用场啊。好了，要开始罗。」

「…………」

我无意间听到斜前方的两位女性对话。从编辑部这个字眼来看，她们似乎是出版社的职员吧。

想想也对，如果冬马获得优胜，杂志之类的媒体也许会争相报导吧。要真是这样，不知该有多好。

冬马缓缓坐到钢琴前，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加油啊。」

一旁的雪菜悄悄替冬马打气。

我也在心中帮她加油。

冬马，让他们见识你的本事。

拿下优胜吧……！

◇

「呜呜……咕呜……」

「喂、北原……想办法安慰你女朋友啦。」

「是你害她哭的吧……」

「跟我讲也没用啊……」

比赛结束后。

冬马来到指定的餐厅，我们却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动。理由是……雪菜一直在哭。

「和纱的演奏……好厉害，真的好厉害……」

「谢谢你啊，雪菜。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所以，和纱应该是优胜才对啊……绝对是和纱啊……」

雪菜的泪水想必夹杂了各种情感吧，包含感动——以及后悔不甘的情绪。

到头来，冬马没有获得优胜。

别说优胜了，她连前五名的奖项都没有。

话虽如此，对我和雪菜来说，她的演奏依然是最棒的。当然，冬马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评价也许带有主观的色彩。况且，我和雪菜是音乐大外行，根本也分不出好坏。

总之，我们相信冬马的演奏是最棒的。

也正因为这样，颁奖典礼在没有提到冬马的情况下结束时，我和雪菜都愣住了。

「和纱的钢琴很厉害啊……你的钢琴最棒了，不输给任何人啊。」

「谢谢你，雪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冬马苦笑着说，雪菜怎么比她更在意比赛的结果。

没错，输掉比赛的冬马，表情反而很爽朗。

「预赛的时候，我就认为十八号会夺得优胜了，那个人的实力不同凡响。」

优胜者是在冬马之前演奏的燕尾服男子。

「不过，我和雪菜不记得那个人弹了什么东西，冬马的钢琴比较厉害啦。」

「毕竟你们是外行人嘛。」

「我们听得出来你很厉害啊……」雪菜抽抽噎噎地说。「和纱那么努力了，厉害是理所当然的啊……」

「别这么说，我可偷懒了两年呢。别人在这段时间默默耕耘，我能赢才奇怪吧。」

「可是……」

「没关系。我的确失败了，然而……」

冬马忽然开始唉声叹气。

「唉……真受不了，我这样太糟糕了。」

「和、和纱很了不起啊。」

「咦？啊啊，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自己输了反而松一口气，这样不应该啦……」

松了一口气？

「呃呃、总之，这次我输了没有错，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我想继续学习钢琴。」

「啊……太、太好了，和纱。」

雪菜开心地笑了，冬马说她的反应也太夸张。

「是吗？你想继续练琴啊。」

「嗯，这次的成果不尽理想，不过我这一个月来，是以优胜为目标努力的。然后……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练得非常开心呢，拥有钢琴的生活比较适合我吧。」

语毕，冬马轻叹一口气。

「再说了，我偷懒了这么久，只花一个月特训就通过预赛，我果然是天才呢。」

「……你也真有自信。」

冬马不改信心十足的风采。

可是，她的眼神和几个月前不同，而且是往好的方向改变。

「还有……用演奏感动别人蛮开心的，这一点也许我得感谢轻音乐同好会吧。」

冬马刻意笑了一下，我和雪菜也面面相觑。

之后……我们三个都笑了。

Piece of：和纱

该做的都做了。

和纱从来没有这么专心、这么拼命练琴。

可惜……她还是输掉了比赛。

奇怪的是，当她知道自己没有得名的时候，反而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因为，她再次了解到音乐的乐趣。

她终于了解，自己果然是喜欢钢琴的。

这个结果，无法实现和母亲前往新天地的目标——然而，得以保持原来的生活，她也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也许不尽理想，不过只要再次努力就行了。

继续过着现在的生活，直到母亲认同为止吧。

反正今后多的是时间，怀抱这种目标生活下去吧。

「呜—、好冷……」

比赛后他们在餐厅里召开一场慰劳会，请和纱吃最喜欢的东西——多到令人反胃的蛋糕和冰品——和纱也不客气地大吃一顿。

吃完和营养均衡无缘的晚饭，走出店外时已是寒冷的黑夜了。

「都二月了，要好好保暖以免感冒喔。」

「先不说我了，人家不是说笨蛋不会感冒的吗？」

雪菜嘟嘴闹别扭，和纱看得笑开怀。

「开玩笑的啦。比赛结束了，我会好好照顾身体的。」

和纱很清楚，万一自己再次病倒，他也不会来照顾自己了——

对于自己这种想法，和纱叹了一口气。

「和纱，比赛都结束了，下礼拜一你会来学校了吧？」

「我没有名正言顺的翘课理由了，不过接下来翘课也不影响毕业啊……」

「不行啦，要乖乖来学校喔，好吗？」

「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和纱苦笑，她说雪菜真是麻烦的家伙，三人一起进入电车里。

「啊、对了，我下个月的十四号生日喔。」

「恭喜了……喂、你的生日是情人节啊？」

真有雪菜的风格。

「所以，大家一起办派对吧？好吗？」

「我说不要，你也会硬逼我参加吧……知道了，我去就是了。反正抵抗也没用嘛。」

和纱答应后，雪菜开心地笑了。

「终于又可以三个人在一起了呢。」

「至少毕业前是这样啦。唉、在班上又得和北原见面了，坐在隔壁想躲也躲不掉。」

「不、不好意思喔，长成这样还坐你隔壁！」

「哈哈。也罢，毕业前多多指教啦，班长大人。」

「……你唷。」

和纱很享受在电车里闲谈的过程，取笑雪菜和揶揄春希的时候非常开心。

比赛会场和学校的方向相反，因此电车先抵达了岩津町。

「再见罗，和纱。」

「啊啊，北原也是，改天见啦。」

「……喔喔，礼拜一见啦。」

和纱走到车站月台，将他微笑道别的表情烙印在心里。

后天开始，又要和他在同一个班级生活了。

又要以他「隔壁同学」的身份，度过每一天的生活了。

「对了，我还没打电话给母亲呢……」

也许母亲早就知道消息了，但和纱还是必须亲自报告结果。

她要老实承认失败，承认自己无法达成母亲期待。

不过她也要向母亲宣誓，总有一天要让母亲认同自己。

反正，未来还有时间。

和纱听着电话铃声思考着——

「…………」

这时一个疑问掠过她的心头。

还有时间？

还有什么样的时间？

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吗？

还是——挂念一个已经不属于自己的男人，却又被迫陪在他身边的时间？

害怕总有一天会犯下错误的时间？

为了不背叛唯一的挚友，而不得不拼命忍耐的时间？

『喂？』

和纱自问……这真是自己想要的未来吗？

不，绝对不是的。和纱就是不愿这样，才决定再次认真面对钢琴……。

「唔……」

『喂？和纱？』

「——咦？啊、啊啊，抱歉，妈。」

电话不晓得什么时候通了。

「呃……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比赛失败了，连入围都没有。」

『嗯，我知道喔。』

「是吗？这场比赛果然没有我想的那么容易。我荒废太久了，只能拿出普通的演奏水准啊。」

『也对，你的技术比以前退步呢。』

「听你这么说实在让人火大，不过也对——咦？」

『只是，该怎么说呢，你的潜力远比以前高出很多，真不可思议呢。』

「你、你先等一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

『嗯，我在会场听过你的演奏了。怎么，你以为我不会去听吗？和纱，你没有牢记学园祭的经验喔？』

母亲这么说也对——这要怪她自己没料到。

「……你有来没来无所谓啦，反正我输掉比赛了——」

『你听过一位叫马汀·佛利克的老爷爷吗？』

「……咦？」突然听到这个人名，和纱有些困惑。「他是……妈妈的老师对吧？」

『那个人年纪也大了，现在每年只收两个徒弟呢。』

「年过七十还收徒弟，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下礼拜啊，他在维也纳的家中，要举办选拔徒弟的考试喔。——你想参加吗？』

「啥？维也纳……咦？」

『我是在问你，想不想和我去欧洲啦。』

「为、为什么？我不是失败了吗？我……我没有拿出成果啊？」

和纱想问个明白，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唉呀、我只叫你拿出成果，打一开始就没有叫你要得奖啊？』

「咦……」

『和纱，你的钢琴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现在你的技术比当时小有风格的钢琴更粗糙，不可否认的是，你终究比我年轻的时候更厉害。』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依我的直觉，你未来将有惊人的进展。』

「未来……」

和纱不经意地复诵这个字眼。

『如何？你有兴趣的话，一开始我陪你过去一趟……是说，后天再不离开日本就来不及了。』

「后天？」

和纱的脑袋，还无法理解这一连串的发展。

在混乱的思绪中——唯一浮现的是他和自己道别的笑容。

一旦通过测验，未来就得在维也纳生活了。

这也代表……。

「我……」

『我认为现在的你很有希望喔，当然这也要看你能否通过考试啦。不过，你要是心存犹豫，那我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就各种意义来说，未来你得过着不同以往的生活。』

在不一样的场所，过着和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然，你可以再花一年来下定决心。总之我今晚回去一趟，我们好好谈谈吧。』

「…………」

觉悟一词，占据了和纱的心头。

之前她就是没有觉悟，才选择逃避的。

那一天，和纱要是怀抱觉悟亲吻他，不要逃避自己的心意。

那么，情况一定会有什么不一样——

「……妈。」

和纱仰望天际。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我决定参加考试。」

和纱凝视着黑暗中，某种隐讳不明的未来……。

SESSION 36　　1月31日

Piece of：春希

「班会到此结束，现在流感盛行，大家要注意身体健康啊。」

「…………」

礼拜一。

我隔壁的座位……还是没有冬马的身影。

有人缺席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准备大考的同学，班上也有不少人感冒请假。

可是，我在意的缺席者只有冬马和纱一人。

身为班长的我应该顾及整个班级，偏偏我只在意邻桌的同学。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了？

前天她答应过我的，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我还以为，终于可以看到冬马坐在隔壁了……

今天我一早就盯着隔壁的空座位，每到下课还确认冬马有没有传简讯过来。

到了午休时间，我向雪菜打听消息，她也没有接到冬马的联络。

我一整天都在唉声叹气，放学后我和雪菜商量，决定去冬马家拜访……然而，按了门铃也没有人回应。

「房里……有开灯呢。」

诚如雪菜所言，房里确实是亮的。这么说来冬马在家罗？不、她可能是在出门前，开着防犯小偷闯空门的吧……。

「和纱是不是又感冒了？她很拼命练习，该不会又累坏了吧……」

「唔……」

我思考着这种可能性……却又临时想到一个问题。

今天是礼拜一，柴田女士会过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冬马再次病倒的话，柴田女士不可能没发现的。换言之，按门铃没人回应，代表家里真的没有人吧。

无论如何，我们也没有其他手段了。我在回程路上安慰担心的雪菜，冬马一定是忘记带手机就出门了，没问题的。

没问题的。

「…………」

这句安慰雪菜的话，反而比较像在安慰我自己。

到了隔天礼拜二。

都已经二月了，冬马还是没有出现。

我从昨天就一直传简讯和打电话，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冬马，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你不是说过，我们在毕业前要好好相处吗？

为什么——你不肯传个简讯，跟我说你平安无事呢？

「你……究竟跑哪去了？」

我对着无人的座位，持续寻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SESSION 37　　2月2日

Piece of：春希

「咦……？」

礼拜三放学后，走在我身旁的雪菜，解决了我这几天的疑问。

「和纱说啊，从四月起她要接受某个老师的指导。不过对方是很严厉的老师喔，每年只收两个学生呢。」

「…………」

「所以，最近也得花好几天接受考试呢。」

「是、是这样啊。」

我尽量装成平静的样子寻问雪菜。

「冬马她……有联络你啊？」

「嗯，昨天晚上联络的。她是听到语音留言才打电话来的，我还以为她也有联络春希呢……」

「……她大概是想，你知道了就会转达我吧。」

我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说出的这番话。

「你说她考试要花好几天，意思是她还要再忙一阵子罗？」

「这点和纱也不清楚喔。她跟我说也许这个礼拜就会结束，或者拖到下礼拜或下下礼拜呢……春希，你在生气吗？」

雪菜察觉到我的变化，她问我是不是在生气。

我若说没有——听起来就是在说谎。

「是啊，我有点生气。」

「你是在气……」

「那家伙，一定忘了雪菜的生日吧？」

我装出义愤填膺的样子，尽可能表现得很自然。

「她不是说要参加你的生日派对吗？」

看来我顺利转移焦点了——雪菜摇摇头说，不必计较她的生日没关系。

「现在是和纱的重要关头，反正派对随时可以办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

「况且，她又没说不会来，所以我们先替她加油吧。春希，你之前不是也这么说吗？」

这句话点醒了我，我这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也对，不好意思。」

我向雪菜道歉，同时思考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冬马不肯和我联络？

我的心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单纯的不甘与焦躁。

说穿了，我只不过是好友的恋人。

不过，我们不是伙伴吗？

她好歹可以找我谈谈——或者向我报告一下也好啊。

我们曾经一起努力，还共度了一段时光不是吗……冬马，对你来说，我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存在吗……？

「春希，你不必道歉啊。」

雪菜的微笑，将我拉出了无尽的负面思考。

「春希，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看重我的生日。」

「雪菜……」

雪菜笑着说她很开心，我却看得心如刀割。

我太差劲了……真的太差劲了。

我不是才发誓要离开冬马？怎么冬马一离开了，我却满脑子想着她？我该想的是雪菜，而不是冬马啊。

我算什么男友、算什么恋人啊？差劲透了。

——该适可而止了。

我只能看着雪菜。

雪菜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人。

重要的不是那个远在天边的家伙，而是愿意陪在我身边的人啊。

「啊、对了。说到生日，我……」

「——呐、雪菜。」

我打断了正要开口的雪菜。

「你的生日我们两个庆祝就好，你看怎么样？」

「咦？我们两个……」

「十四号是礼拜一吧？那好，我们提早两天，选在下礼拜六庆祝吧。例如预约餐厅一起去吃顿饭什么的。」

「你说……下礼拜六……？」

「是啊，吃完饭再去唱个卡拉OK也好，你爱唱多久我都陪你。」

「啊、那个……」

「当然，我们改天再办派对和大家一起玩。只是，那一天……我想和雪菜单独庆生。」

「唔……」

雪菜稍微倒吸了一口气，我凝视着她的双眼说。

「这是我们交往的第一个生日，我想做一点……特别的事情。」

「春希……」

我这句话的意思——雪菜应该了解吧。

「所以……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这种太过刻意的邀约，也许不像我的风格。

可是……我不这么做，就没资格当雪菜的男友，也没资格接受雪菜的好意了。

因此，我不惜用上强硬的手段，也要逼自己只爱雪菜一个人。

「我……一

雪菜犹豫了一会，她说。

「那么……请给我时间考虑一下。」

雪菜红着脸，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嗯，我等你。」

从各方面来看，我实在配不上雪菜。

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所以——如果十天后，雪菜愿意和我单独过生日。

我要老老实实向她坦白一切。

包括，我一直深受冬马吸引，现在也时常挂念着她。

以及，我是真的很喜欢雪菜——这些事情，我要一五一十的告诉雪菜。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对雪菜诚实了。

说不定，雪菜无法容忍我的告白……也许她会很受伤吧。

不过，我也别无他法，我不想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坦白之后……雪菜要是依然喜欢我。

我就要告诉她。

告诉她，我想做上次没办法在旅馆做的事情。

告诉她，我想得到她的一切。

只要我们的身心连系在一起，我一定——。

◇

当天夜晚，雪菜回应了我意图不轨的邀请。

『今天……你说下礼拜六的事情……』

「嗯、嗯。」

雪菜的声音似乎很紧张，我想像她在电话另一头的模样，不禁屏住了气息。

『我想，还是大家一起办派对吧？我希望和家人还有和纱一起庆祝，虽然不知道和纱会不会来就是了。』

我这个太过露骨的邀约，就这么干脆地被否决了。

『原本我们是打算礼拜一晚上办派对的，不过选在假日还是比较方便，所以就决定提前举办了。』

「……这、这样啊。」

『对不起，难得你邀请我。我真的很开心，真的喔。』

雪菜的语气有些慌张。

『可是，春希你一定想订高级餐厅对吧？不行喔，我们还不适合这么奢侈啦。』

「啊、啊哈哈，被你发现了……」

我笑着顾左右而言他，雪菜那一句「我们还不适合」令我心头一凛。感觉雪菜是在叫我不要焦急，让我觉得好羞愧。

『我也传个简讯告诉和纱吧。』

「……嗯，我知道了。」

『春希，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不会啦，任性的是我才对。」

依我猜测……雪菜是想珍惜现在的关系吧。

她不愿抛下冬马，只顾加深我们的关系。恋人和三人行的关系，雪菜都非常重视。

这一点我知之甚详，所以也不再强求。

我就陪伴雪菜，一起度过她企求的时光吧。

这样做才是对雪菜最有利的，至少现在是如此。

「那么，十二号举办派对是吧？我会期待那一天到来的。」

『谢谢，我会煮很多美食招待你的。』

「我怎么好意思劳烦寿星呢……不过，这也蛮像雪菜的做风。那我就用心准备你的生日礼物吧。」

『这、这样太过意不去了啦。』

「别这么说嘛。为了雪菜……这都是值得的。」

『啊……』雪菜在电话里轻叹道。『我好高兴……』

「呃、我从来没送过别人礼物，可能没办法让你满意，希望你见谅啊。」

『不会，你别在意这种事。你肯送我礼物，我就很开心了。』

雪菜这么说，反而让我倍感压力啊……唉，也罢。

「我尽力。那么……明天见了。」

『嗯，晚安，春希。』

「晚安。」

电话挂断后，我独自叹了一口气。

我的内心残留几许复杂的情绪，有点类似遗憾，或是该做的事情无法完成的失望感。

「……这也没办法。」

我一个人焦急也没意义啊。

总之，现在先好好珍惜雪菜吧。

陪着她慢慢走下去，等哪一天时机成熟了再找机会。

不要焦急，再等一下吧……。

Piece of：雪菜

「唉……」

电话挂断后，雪菜发现自己非常紧张。

「……我说谎了。」

雪菜在床上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是的，她说谎了。

雪菜向家人诚心道歉，家人在失望之余也勉强原谅她了。

之后……雪菜才打电话给他。

「…………」

雪菜瞄了房间的墙角一眼。

那里有旅行箱，以及大致整理过的各式行李——例如替换衣物和防寒用品。

这些即将派上用场的东西，现在已经毫无用处了。

因为，雪菜在刚才改变了自己十天后要到北海道的计划。

「呼……」

雪菜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息。

下礼拜五开始的三天连假，小木曾家族预定要到北海道旅行，算是庆祝雪菜高中毕业和孝宏初中毕业的家族旅行。

这场全家人期待的盛事……唯独雪菜一人没有参加。

而且，最初是雪菜提议要到北海道看雪的。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雪菜非常过意不去，她不断地向家人道歉。

雪菜告诉家人——她想找班上的同学举办派对。

最后，家人答应了雪菜的要求。毕竟这是高中生活最后一次——和同学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生日，家人尊重了雪菜的期望。

尤其，父亲对这件事情特别失望——但他还是相信了雪菜的借口。

「我……说谎了。」

雪菜的借口也不全然是谎言，她的确想办派对……只是，她邀请的对象不是班上同学。

她真正邀请的，只有两名伙伴。

「我真是坏孩子……」

当春希要求和雪菜单独过生日时……她紧张得无法呼吸。

因为，在旅馆发生的事情，雪菜没有一日或忘。

从那一天起，雪菜几乎每天和春希接吻，接吻的方式也越来越激情。

「呐，和纱……你愿意来参加吧？」

所以，下礼拜六——雪菜无论如何也得空出时间。她很期待和家人旅行，但这也是逼不得已的。

「你不来的话……我不敢保证……我们会发生什么事喔……？」

雪菜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他的要求。

因此才用上这样的方式。

她邀请和纱，以便获得和两位伙伴举行派对的借口。

其实，如果真想举办派对，她应该一同邀请武也和依绪才对——

「春希……」

雪菜满脸通红地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如果和纱没来，到时候……

「……啊呜……」

害羞不已的雪菜，用棉被盖住自己脑袋——

她在黑暗中，放任心跳澎湃鼓动。

SESSION 38　　2月5日

Piece of：春希

「嗯……」

今天是礼拜六，离派对还有一个礼拜。

我独自在南末次的闹区漫步。

理由也很单纯，我要购买雪菜的生日礼物……可是，我走了好几个小时，依然无法决定要购买什么。

我从没送过女孩子礼物，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才好。

以前我只送过依绪自动笔，这次送礼的对象却是自己女友，情况完全不一样。

我鼓起勇气进去女性顾客较多的杂货店，以及百货公司的女性用品专柜。找了老半天，就是没找到看得上眼的东西。

目前唯一的候补，就是在花店看到的珍奇花卉了。那是一种叫「白雪草」的花卉，小小的盆栽里，开满可爱的纯白花朵。这种植物的数量稀少，小小一盆要价不菲。

不过，白雪草的寿命不长，到了夏天就会枯萎。我是认为这也没什么啦……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在路上左思右想，之后停下来等红灯。

这时，我身旁站了一个人。

「啊……」

「咦？」

我和一旁等红灯的女孩四目相望。她穿着深红色的长大衣，连我都看得出她的穿衣品味卓绝。

——想不到是柳原朋。

对了，上次我见到她，是在学园祭的演唱会之前。

南末次也是学生常来的地方，在这里碰到学校的同学也很正常……不过，怎么偏偏碰到她呢？

「…………」

「…………」

气氛超尴尬的，我们最后一次交谈，她被雪菜和武也激得哑口无言。

问题是，直接离开又很不自然，我决定装成不认识她的模样。对方也没和我说话，应该没问题吧。

等号志变成绿灯，我准备快步离去——

「……呐。」

柳原叫了我一声，我转头看到她一脸复杂的表情。

明明已经绿灯了，她站在原地不走，死命盯着我。

「干、干嘛？」

我不小心回应她了，其实我可以无视她的。

「……你为什么……」柳原的视线游移不定，她说。「你为什么……和小木曾雪菜交往了？」

「咦？」

我本来还很担心她要说什么，结果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为什么？」

「柳原……？」

她的语气不是平常那种瞧不起人的虚伪敬语……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思、这绝对是我的错觉，感觉她的语气蛮真诚的……

「唔……」

不待我回答，柳原立刻转身跑走了。

「啊、喂。」

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家伙是怎样啊？莫名其妙。

「……话说回来……」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件事和我们刚才的互动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那就是柳原的装扮，她戴着一个小小的时髦项链。

说穿了，我很在意她的首饰啦。

「那种东西……也不错呢。」

我先前没有去逛首饰或珠宝店，是怕送那种东西太过火了。然而，那种小饰品或许比较好送出手吧。

好，去光顾一下。

柳原带给我灵感……可惜我对她还是很难心存感激。总之，我找到了一家感觉还不错的店面。

我进到店里，想找一个不会太沉重、又能表达我心意的礼物……。

SESSION 39　　2月12日

Piece of：雪菜

二月十二日，礼拜六。

「喂？嗯，我没事的，你们那边怎么样？」

小木曾家族从昨天的假日起就到北海道庆祝去了——除了雪菜以外。

「嗯，嗯。果然啊，我也好想看喔……我知道，不好意思，我太任性了。等大家回来，我会好好孝顺爸爸妈妈的。」

家人要明天晚上才回来，这段时间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那你们午餐吃什么？……哇啊、好羡慕喔，土产就麻烦你们罗。我没问题的，那些朋友……嗯，傍晚才过来。」

今天的派对——约定时间是下午五点。

还有四个小时。

「……要注意安全喔。思，再见。」

电话挂断后，雪菜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叹气。

和纱还没有联络。

她果然不会过来吧。

「呼……」

现在必须开始制作料理了。要全心全意……制作三人份的料理。

雪菜买了很多食材，时间也很充裕，蛋糕她也想自己烤。

不过，在做这些事之前。

「…………」

雪菜回到自己的房间，紧张地打开衣柜，拉开放置衣物的抽屉。

「呃呃……选哪个比较好呢……」

她很努力地思考。

「可爱一点的比较好，还是成熟一点的比较好呢……春希不晓得喜欢哪种？」

她比对自己所有的内衣，犹豫了好一阵子。

「……这种时候……要先入浴才对吧？」

Piece of：春希

二月十二日，礼拜六。

雪菜举办生日派对的当天下午三点半。

「让您久等了，请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您要的商品。」

「啊、是……呃呃，没错……」

「那我帮您包装起来，请稍待片刻。」

年轻的女店员作业姿态干净俐落，反观我却像个可疑人士一样坐立不安。

之后，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送到我眼前。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谢绝了店员提供的纸袋，将盒子直接放进大衣口袋里。

走到店外，我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买了一份大礼。

本来我是想买小饰品的，最后挑的却是银制的戒指。

而且，我上个礼拜六就买好了，不是今天才买的……店员说戒指可以刻字，我事先申请了这项服务。

今天则是我去领货的日子。

附带一提，戒指内侧刻的是雪菜的罗马拼音……「SETUSNA」。

「……太扯了吧？」

我忍不住吐嘈自己的行为。

单纯送戒指倒还没什么，但在上面刻女友的名字……这就有点过火了吧？万一吓到人家怎么办？

总而言之，戒指都已经买好了，现在后悔也没意义。不用担心，雪菜一定很乐意戴上的——我猜。

「好冷……」

今天正好是三天连假的第二天，还是情人节前夕的周末，南末次车站前人潮拥挤，路上几乎都是情侣。

雪菜要是答应我的邀请，我们也是这堆情侣的其中一对吧……算了，这也没什么不好，今天和大家一起庆祝雪菜的生日吧。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刻意提早出门，但现在去雪菜家太早了，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再回家一趟也挺麻烦的，今天就不计礼数，早点去雪菜家叨扰吧。

反正也没其他事情可做嘛——

「…………」

为了蕴酿期待感，我昨天没有和雪菜见面，只有和平常一样讲电话。

雪菜在电话中告诉我——冬马依旧没有任何联络。

那个薄情的家伙，好歹回个简讯吧。

再怎么忙也不该……

「唉……」

我怀着火大的心情，搭上电车前往隔壁的末次町车站<雪菜家>。

雪菜很希望冬马参加这场派对。

她想要大家一起帮忙庆生。

结果，冬马却无视这项要求，也太过份了吧。

你也给点回应嘛，冬马……

『电车即将抵达岩津町～岩津町～……』

「唔……」

电车早就过了末次町，我不小心坐过站了。

「啊啊、真是够了。」

我走下了之前每天报到的车站。

时间还绰绰有余。

现在去冬马家，向那家伙抱怨几句——顺便说服她参加派对，时间也还很充裕。

我是要达成雪菜的心愿才这么做的。

我是尊重雪菜关怀同伴的心意才这么做的。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我用这种方式说服自己……我自问，这真的是我去冬马家的唯一理由吗？

这种焦躁不悦的心情，真的只是这样吗……？

「…………」

我思绪混乱地站在冬马家前。

仔细想想，她不在家的可能性比较高。雪菜说过，冬马这阵子要花很长的时间去钢琴老师家练习，想必她从早到晚都在接受钢琴考试吧，搞不好她就住在对方家里。

况且，就算她在家……也不见得愿意理会我吧。

而我来到这里，是期待她和比赛前的那天一样，注意到我前来拜访。

我有点犹豫该怎么做才好，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按门铃。

她会应门吗……？

「唔……」

我屏息以待，不晓得能否听到冬马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

「咦……？」

没想到对讲机传来的声音，不是我期待的人物。

是谁啊？

这个声音我似乎在哪听过……是柴田女士吗？……不太像啊？

「呃、那个……」我努力保持镇定回答。「我、我是冬马同……啊、我是冬马和纱同学的朋友，我姓北原。呃呃、请问和纱同学……」

『和纱她……唉呀？这位同学，可否麻烦你靠近对讲机一下？』

「咦、啊，好。」

我依照吩咐靠近对讲机。

『啊、你果然是那时候的吉他同学啊！』

「……咦？」

◇

「来、请进。」

「……谢谢。」

这里是冬马家的客厅，之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也在客厅的桌上吃过几次饭。

可是，目前坐在我对面的，既不是冬马也不是雪菜……。

「你怎么了？」

「呃……您砂糖加蛮多的呢。」

「咖啡很苦嘛。」

在杯子倒入好几匙砂糖后，冬马曜子——冬马的母亲——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我的疑问。

「红茶也不错，只是还要清茶包很麻烦。」

「是喔……」

该怎么说呢，这个人果然是冬马的母亲，那家伙酷爱甜食绝对是这个人的缘故。

话说回来，这个喝着即融咖啡的人，还真的是冬马曜子。和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广告一模一样呢……。

「……哼～。」

「怎、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普通而已。」

「啊、呃呃……不、不好意思。」

不晓得她是什么意思？

「啊啊、我这么说没有不好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微笑的表情，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多岁。……冬马的容貌很明显是遗传到她。

「话说回来，学园祭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呢。想不到我偶然碰到的学生，竟然是和纱一起上台演出的乐团伙伴。」

「我也吓到了呢……就在刚才。」

我一看到出现在玄关的人物，顿时愣了半晌。总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等我想起来以后，忍不住大叫一声。

她笑着说，原来我还记得那天的事情。她就是在演唱会前，向我寻问体育馆该怎么走的女性。

这也未免太巧了，总之这个人是冬马的母亲——

换句话说呢。

「演唱会……您有来观看啊？」

「柴田女士——我们家的帮佣联络我的，她说和纱要参加乐团表演呢。」

「……所以您特地从欧洲赶回来？」

「是啊，很奇怪吗？」

「啊、不会，没有这回事。」

的确很奇怪。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这不是「冬马的母亲」会干的事情。

「不过和纱也真趣味，除了弹奏键盘以外，连萨克斯风和贝斯都用上了呢，」

「呃，那个是我拜托她的……」

贝斯我也吓了一跳。

「是吗？那么她穿的衣服，也是你叫她穿的罗？」

「咦？……不、不是的，我没有说谎喔。」

「不必这么惊慌啊。她既然穿了，代表她其实不讨厌啦。」

冬马曜子又笑了，她说那一身衣服蛮适合女儿的。

「我好久没看到和纱那么开心演出了。……仔细想想，说不定这是第一次呢。」

「…………」

该怎么说呢，这个人完全颠覆了我的印象。

我不知道冬马曜子的为人如何，纯粹是从冬马的谈话内容，擅自想像她可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抛下女儿独自跑到海外的糟糕母亲。

我本来打算一见到她，要不知天高地厚地骂她几句才甘心。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为了看女儿在学园祭的演出，还特地从海外赶回来。

不但如此，她很开心地和我谈论自己的女儿。

「总之，你们的乐团很有趣呢。主唱的声音也不错，吉他嘛……呃呃……听得出来你下过苦功啦。」

「多谢称赞……」

找不到优点就不要讲啦……这个人果真是冬马的母亲。

「对了，吉他同学，你怎么会跑来我们家呢？」

「啊、那个，我有事找冬马……和纱同学。」

「……现在才来找她？你改变心意了吗？」

「咦？」

「不是啊？嗯嗯，没事。她还没有回来喔，大概要六点才会到。」

「啊、她去参加钢琴老师的考试吗？」

「嗯，最近她都住在那里。一开始是我陪她去的，之后我就先回来了。听说她吃了不少苦头呢，幸好最后通过了……这是她昨天打电话告诉我的，听她的声音很累呢。」

「那么——她合格了吗？」

「……？嗯、是啊。」

「这样啊，太好了……！」

冬马没有和我联络，其实我是很生气的。

然而，当我听到她成功的消息，还是不免感到高兴。

「……吉他同学，她没有告诉你结果吗？」

「啊、是的。」

我也不好意思说，她根本没和我联络。

「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她今天会回来罗？」

「是的。呃呃，今天我们的朋友要办一场生日派对，我知道她忙着考试，不过还是想试着邀请她。」

「你知道她可能在考试，还特地跑来啊？她不可能在家啊……？」

冬马曜子的表情显得很讶异。

「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住在钢琴老师家。我猜想她会不会两边来回，所以才——」

「等一下，吉他同学。和纱她完全没有告诉你吗？」

「是，不好意思……可是她六点回来，那顶多迟到一个小时吧……啊、当然，我也知道她很疲劳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她露个脸——」

「那是不可能的喔。」

冬马曜子一脸复杂地说。

「咦？」

「她啊……不是六点到家，是六点才到机场。」

……咦？

Piece of：雪菜

「嘿咻……」

雪菜在满桌的料理前吁了一口气。

满心欢喜的雪菜，不小心做了太多的料理。

尤其她一时兴起烤的蛋糕，甚至足够全家人一起享用。

「嗯、也罢。」

雪菜莞尔一笑，她心想。

反正今天吃不完，可以留着明天……两个人一起吃。

「…………」

到头来，和纱没有和雪菜联络，这代表今天只有一个人会过来。

雪菜深呼吸一口气，想缓和更加紧张的情绪。

快五点了，他随时有可能过来—

「啊……」

这时雪菜听到的不是门铃声，而是手机的来电答铃。

荧幕上显示的名字是……。

「喂，春希？」

『……雪菜。』

「咦？你、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听起来还很阴郁。

「你不舒服吗？没事吧？」

『抱歉，我刚离开家，身子不太舒服……也许会晚一点到……』

「不、不要勉强自己喔，我去照顾你吧？」

『不必担心……我绝对会赴约的。』

「可是……」

『拜托了……今天见不到你……我……』

「春希……」

『也许我没办法准时……但我一定会过去的，你等我。』

雪菜犹豫了。

然而……

「……我知道了，我等你。」

『谢谢……对不起。请先替我向你的家人道歉……你们就先别管我了……开始庆祝生日吧。』

「……嗯。」

根本没办法开始庆祝。

『……冬马有跟你联络吗？』

「没有，我想她应该很忙吧。」

『是吗……那晚点见了。』

「春希，你身体真的不舒服要告诉我，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喔。反正派对……随时都可以办嘛。」

『啊啊、谢谢……我没事的……再见。』

通话结束后，不安、忧虑、以及莫名的情感在雪菜心里交错。

他说会晚点到，是要去看医生、或是在自家休息呢？

「…………」

雪菜在满桌料理前，感到非常孤独。

「……好冷喔。」

房子里的暖气，无法抑制颤抖的恶寒。

雪菜莫名产生一种很接近恐惧的寒意，理由她自己也不明白。

「唔……」

窗外的气温冰寒冷冽。

冷到几乎随时会下起一场雪。

Piece of：春希

通话结束后。

「呜、啊……」

我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

因为我说谎了。

我对最重要的人说谎，这种行为差劲到让我想吐。

真是人渣啊，我这家伙。

我欺骗了等待我的女孩，去见一个躲避我的家伙。

「呼……呼……」

我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勉强走进了电车里。

一坐上空位，我的手脚开始麻痹。

从刚才起，冷汗一直流个不停。

全身上下产生排斥反应，来惩罚我这种差劲的行为。

现在赶去机场，我一定会迟到三个小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对不起，雪菜。

我会带冬马过去的。

我绝对会带那家伙过去的。

所以，请你等我……。

「呼……呼……」

我努力调整呼吸。

所幸雪菜还有家人陪伴。

她不必独自承受男友和伙伴没出现的寂寞。有那些温暖的家人相伴，她多少还能保持平静才对。

我的罪过并不会减轻，但雪菜的痛苦较少终究是件好事。

『御宿快到了～御宿快到了～……』

「…………」

我鞭策沉重的身体走下电车。

接下来在这里换车，前往遥远的终点站……就能抵达机场了。

◇

我立刻找到了冬马搭乘的班机。

冬马曜子告诉过我班机的编号和抵达时间。

机场的灯光照亮了窗外的黑暗，现在的天候随时有可能下雪。

目前是傍晚六点十二分。

我的视线从电子告示板，转移到出境的人群上。

之后，我在人群中和冬马四目相望——我们立刻发现对方，仿佛早就注定好了一样。

「……咦？」

「唷，欢迎回来啊。」

看到我的冬马，惊讶地停下脚步。

「北原……为什么……」

「我来接你的。现在去参加雪菜的生日派对……还来得及喔。」

「…………」

我知道冬马想问的不是这件事。

不过，我也不等她回话，直接带到下一个话题。

「走吧，我帮你拿行李。」

我指着她拖行的行李箱。

「不用了……我用寄的。」

「……这样啊。」

对话结束后，我们沉默了好一会。

冬马办完寄送行李的手续后，默默地跟我搭上电车。

在这段尴尬的沉默中，冬马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又选择保持缄默。

而我……也不敢率先打破沉默。

「今天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等我们搭上电车半小时，冬马终于开口了。

「我去你家，刚好遇到你母亲，是她告诉我的。」

「……我想也是。」

冬马用一种不出所料的语气说道。

「你母亲……曜子小姐是个出乎意料的好人呢，个性也很随和。」

「不要直呼别人母亲的名字。」

「而且……她很开心地谈论你的事情。」

「…………」

「她和我想像的差很多。」

听我这么蜕，冬马长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原来她是那样的人。」

冬马低声说道。

「这三年来，我完全不了解自己讨厌……甚至憎恨的对象呢。」

冬马笑着说自己傻，表情却显得很爽朗。

「我母亲稍微变了吧。她这个人……也说不上变成熟吧，只是和她以前那种怪物般的精力相比，现在稍微安份一点了。」

她的外表也年轻得像怪物一样啊。

「或者，是我变化太大吧。我会这样想，也算是比以前进步了吧。」

「这……也对。」

冬马和母亲的关系变好，这是一件好事。

然而。

「……对了，听说你考试很辛苦啊？」

「是啊，每天从早到晚弹钢琴，而且一直弹同一首曲子。明明不喜欢我的钢琴就直接判我不合格就好了，却这么逼我拼命弹琴。到头来，我花了快两个礼拜才合格，问题是我连外文都……」

「……」

那一瞬间——我们都很清楚一件事。

「啊……」

我们很清楚，真正该谈的是什么内容。

「总、总之我很累了，今天我想回家洗澡睡觉。」

「……不行，你要和我一起去见雪菜。」

「我说我很累了……日后我会向雪菜道歉的，所以——」

「你现在就跟我走。」

这段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你跟我去雪菜家，老老实实告诉她。你毕业后要到维也纳，和母亲住在一起……」

「…………」

冬马低下头不说话。

看到她的反应，我再次领悟这个事实果然不假……。

◇

『是我提议，要和她在欧洲一起生活的。』

稍早，冬马曜子向错愕不已的我解释原委。

『我正好要搬到维也纳，所以和纱接受考试的时候，我也在找适合两个人住的房子，房子我找到了，和纱　也成功通过考试，这件事总算定下来了。』

这也表示，冬马很快就要到欧洲生活了。

『我也知道——自己放着女儿三年不管，事到如今才说要一起生活很自私。可是，和纱她变了，我想带现在的她去欧洲栽培。当然，这也要她本人愿意才行。』

这也表示，冬马不反对移居海外……应该说，她是为了前往欧洲才拼命练琴的。

冬马要瞒着我和雪菜偷偷离开日本。

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们——

「……喂、冬马，你要去哪里？」

「…………」

到达御宿车站后，冬马前往出口而不是转乘区，我快步追上她走出车站的背影。

「我叫你等等啊！」

「你很烦耶……我要搭计程车回去了，我很累了啦。」

「不然你打电话告诉雪菜，好好跟她说。」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啊？改天我会跟她说明的，不用这么急吧……」

冬马说得对，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著。

不过，我还是克制不了自己的嘴巴。

「你够了……你到底还要骗雪菜多久啊！」

「……」

冬马在计程车的搭乘区前停了下来。

这话一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想吐了。我有资格说冬马吗？真正说谎的人是谁啊？

「我也知道，和母亲住在一起是好事，想成为钢琴家的话，前往有最佳师资的地方肯定比较有益。」

「没错，这有什么不对的？」

冬马瞪了我一眼——和我们刚认识时的眼神一样。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了……今后也要三人在一起，维持目前的关系不是吗？你不是答应过了吗！」

「我……」

「雪菜依然相信你，你却要撒手离去吗？」

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你……你用不着这样责备我吧，我也想了很多啊！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说大道理就可以解决的！」

「那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决定？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

「我决定自己的未来有什么不对的！」

隋人节前夕的礼拜六。

四周几乎全是情侣，那些情侣讶异又好奇地看着我们，他们大概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在吵架吧。

「我是隐瞒你们没错，我没有据实以告，但我也没办法啊……这话一说出来会伤到雪菜啊！」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我也是不得已的，你不要净说一些自私的话！」

这几个月我们之间缩短的距离，又开始逐渐拉开了。

「本来……不该这么快被揭穿的。」冬马痛苦地看着我说。「都是你太烦人，把一切都搞砸了。你真是……和以前一样呢。」

「……」

「我就是不希望像这样发生争执，所以才……」

「——所以才瞒着我的吗？」

这一瞬间。

「你就因为这样，不给我任何回应吗？我的简讯和语音留言……全都视而不见是吗？」

「……北原？」

我的理性想阻止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可惜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肯和我好好谈谈……」

「咦……」

「你参加考试的事情……为什么只告诉雪菜！为什么完全不肯跟我说：：」

够了，别再说了。

「我对你来说，就这点程度是吗？我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存在吗！」

可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说，就要离开我身旁！为什么你要从我眼前消失！」

「……！」

「你说过愿意陪我的……为什么……」

我还是说出口了。

一个绝对不该回首的依恋，我也还是回首了。

笨蛋，我这个笨蛋，这下子全都毁了。

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之后我低下头，再也无法直视冬马。

「——你就是这点程度。」

冬马静谧的声音，从我头上传来。

「母亲的事情、要去维也纳的事情……我才不会告诉你，凭什么。」

「……呜。」

「你就是这点程度的家伙，我才不会告诉你，我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冬马尖锐的言辞，逼得我忍不住抬头。

无动于衷的冰冷面容就在眼前，和我们刚认识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哈哈，连想说的事情都说不出口，这算哪门子朋友啊？」

「你……」

「自以为是到这种地步，你真是蛮可悲的呢，啊哈哈。」

被她毫无笑意的冷淡表情嘲笑，我的心快碎了。

「呜、呜呜……」

我被践踏的感情，快要溢出了眼眶。

「真受不了你，什么叫『离开你身旁』啊？少可悲了。」

「你……别说了。」

根本没把我视为朋友的伙伴，继续践踏我的真情。

「你以为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讲这种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我告诉你……这种话……」

我只是……。

「——不是挚友的恋人该对我说的话！」

……咦？

「是你先离开我身旁的吧！是你先离开我眼前的不是吗！」

「你……」

「你要我怎么跟你联络！？这是徒增我的痛苦啊……我就算想跟你求助，你也已经是雪菜的男友了！」

最令我难以置信的是，冬马竟然哭了。

真正泪流满面的，竟然是她。

泪水，竟从那个冬马和纱的脸颊滑落。

「是你擅自改变的吧……是你擅自离我而去、变成我无法追求的男人不是吗！」

「咦……」

「结果，你却逼我一直陪在你身旁，勉强我做出这种痛苦的约定！你要我留在你们两个身旁，根本是在强调我孤单的事实！」

冬马对我宣泄她所有的情绪，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戏弄我，而是认真的。

「然而，为什么我得被你责备啊……你说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从没听过的音调在颤抖，我从没看遇的表情在扭曲。

「每天、看着你们在我面前……我那么痛苦、那么拼命忍耐、那么心如刀割……你却说这都是我的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讲……太过份了……」

我不了解的冬马和纱，就在我的面前。

可是，现在的我无法轻易承认那样的存在。

「你……你是骗我的吧？因为……这样一来等于我……」

「为什么你觉得我在说谎……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存在吗……」

如果——冬马说的是事实，那么我的决心将被彻底颠覆。我就是以为冬马不会看上我，所以才做出决断的。

「也是……我就是微不足道，你才会选择雪菜嘛。哈哈……我真傻。」

冬马悲伤的微笑，随着泪水再次涌现。

「不、不是的，我……」我深信的某种东西……开始土崩瓦解了。「为什么你……你会对我这种人……」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你……像你这么了不起的人，不可能看上我这种无聊的男人啊……」

「——我也没办法啊！我不是自愿喜欢上你的，而是不自觉就变成这样了！我自己也无法克制啊！况且，我喜欢上你这种无聊的男人有错吗！」

「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就是这副德性，害我一直很痛苦……所以我才要到维也纳啊。」

冬马的话语，剧烈地贯穿我的心脏。

意思是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我不想伤害你啊。」

「我怎么说得出口？雪菜已经先说了啊！事到如今再向你告白，不就等于在伤害雪菜吗……这样不是会破坏你们追求的三人关系吗！」

「……！」

到了这个地步，我终于想起了一个绝对不该遗忘的事实。

那就是……冬马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所以我才想悄悄地……用一个合适的理由、离开你们。结果……都是你……」

「…………」

在我眼里，一切都消失了。

冬马的模样和她啜泣的声音，占据了我的世界。

那个只有冬马的世界，占据了我的五感。

不久后，某样东西静静出现了。

「啊……」

天上，下起了雪。

白雪落入都会的喧嚣中，将我和冬马的世界渲染成白色。

注意到下雪的冬马慢慢仰望天际。她看了天空好一会，随后用袖子擦去泪水，低下头来对我说。

「北原……这下、都结束了。」

她那比白雪更洁净的美丽脸庞，脆弱地笑了。

「本来我是想默默离开的……这样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可以笑着再会呢。」

不过，这下全都结束了。冬马说。

「…………」

结束了……？

真的？

全都毁了？

「没想到，我都告诉你了……哈哈。我好讨厌自己，这样一来……我们再也没办法共同欢笑了。」

再也没办法。

我们——就到此为止了。

一想到这里。

「我——」

我说了最差劲、也最不该说的话。

「我、我也一直很喜欢你啊！」

冬马惊讶得睁大眼睛。

真的、真的完了。

全完了。

一切都毁了。

「你……说什么？」

「我没有骗你，从我认识你以来，我一直很喜欢你啊！」

「……！」

冬马握紧拳头，似乎在忍耐什么。

「所以、所以我才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希望你留在我身旁——」

「别开玩笑了……你别开玩笑了。」

冬马的语气愤怒，神情却异常脆弱。

「那……那你为什么和雪菜交往……为什么你不选我？你说啊……！」

「我……」

我选择雪菜，是经过卑鄙算计的结果。

当然，那时我也确实受到雪菜的吸引。不过，要是有人问我最喜欢的是谁——

「少说这种无济于事的话了……搞得我跟笨蛋一样。你、你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不、不是的，我……」

哪里不是了？冬马受到伤害了不是吗？

在满天雪花中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冬马寂寞地笑了。

「无所谓了……这次，真的都结束了。」

「冬马……」

「北原，之前我们不是朋友……现在终于成为普通朋友了。我们把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了嘛。」

冬马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微笑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假如……有任何一个环节不同，哪怕只要一个就好，我和雪菜也不会……」

「…………」

「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吧。后悔……也没意义了。」

冬马摇摇头说。

「……再见，北原，我要走了。」我没办法问她要去哪里。「你和雪菜……好好相处吧。」

她要我好好保重。

说完，她走向计程车搭乘区。

冬马她……。

冬马她要离开了。

她果然想离开我身旁。

我……。

「……咦？」

我抓住她的手，将她挽留下来。

「你！？北、北原……」

「…………」

「你、你做什么，快放手。」

「……我不要。」

「你快放手……我要回去了……」

冬马表明拒绝的言行，都不带任何力道。

于是，我一把抱住冬马。

「啊……！？」

冬马被我紧紧抱在怀里。

「别、别这样……求你不要这样……」

「我不要……」

「啊、啊……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冬马已经几乎没有抵抗了。

我一直好想抱着她。

一直好想得到她。

不断追寻……从未停歇……

「……」

我挪动抱住她的手腕，让她低垂的面容对着我。

「啊……北、北原……」

「冬马……」

冬马哭红的双眼，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我没看过这样的冬马。

可是，那终究是我最喜欢、最美丽的脸庞——

「…………」

于是，我……

「～～～～！？」

我强吻了她细小的嘴唇。

「嗯、唔嗯嗯。」

冬马发出呻吟，我将自己的嘴唇贴在她颤抖的嘴唇上。

我拼命渴求自己在世上最喜欢的女孩。

「嗯嗯、啊……噗啊。」

冬马从湿润的唇瓣间痛苦呼吸。

是我、是我让她产生这种反应的。

我真的和那个冬马和纱接吻了。

光想到这一点，我的理性就被本能淹没了。

「啊思……嗯……嗯嗯！？」

我吸吮冬马的嘴唇，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她那柔软的触感，在雪中依然温热的体温，淡淡的洗发精香味。

还有甜美到令人思考麻痹的嘴唇，全是我贪求的对象。

「啊、啊啊……嗯、啾……不要……唔嗯。」

除了我和冬马，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只是一心贪求眼前这个最心爱的人。

接着，我以舔弄她小嘴的舌头，伸入她的口腔之中——

「～～～～！」

突然，冬马用力推开我。

「咦……？」

我正感到疑惑的瞬间。

「……呜！」

啪。一道轻脆的声音响起，火辣的感觉窜上我的脸颊……。

「呼、呼……」

「冬……冬马？」

「北原、你……你别太过份了……」

她的眼神明显透露着怒意。

我被……拒绝了？

这时，我终于恢复了理智。

我做了什么？

天啊……我竟然……。

「你……为什么……」

「啊、对、对不起……我不是——」

「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

「……咦？」

「你和雪菜接吻多少次了！为什么……你那样……」

冬马的眼神中，不单只有怒意。

在她眼中燃烧的，还有深层的悲哀……和嫉妒。

「你够了……你真是够了。」

泪眼婆娑的冬马，像个孩子一样激动哭喊。

「你要愚弄我到什么地步……你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我……」

「为什么……我非得受这种罪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冬马哭着跑走了。

她没有跑向计程车或车站里，转眼间就不知去向了。

看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我却无法追逐。

追上了又怎样，我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

我根本就无话可说。

「…………」

一切都变了、都结束了，全被我亲手破坏了。

唯独白雪……依旧静静地飘落……

Piece of：雪菜

「啊……」

雪菜赫然发现，窗外下起了雪。

庭园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不晓得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

客厅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好不容易准备的料理全都凉了，雪菜看得失落务必。

「春希……」

他说今天一定会过来。

他的语气是那么认真，所以雪菜也不疑有他，问题是那样的判断当真正确吗？

如果他身体不适，雪菜应该叫他好好静养，顺便去照顾他才对。

回想这几个小时的烦恼等待，雪菜的心情也更加沉重。

「……你不来吗？」

他说今天想和雪菜见面，难道他的病况严重到没办法前来吗？

雪菜不明白他的语气迫切和身体不适的理由。

尽管他是雪菜最重要的对象。

「唉……」

强烈的孤寂袭上心头，雪菜又叹了一口气，她都不知道自己叹气多少次了。

就在这时候。

「啊……！」

她的手机响了。

「喂、春希！？」

雪菜赶紧接起电话——

『…………』

「春希……？」

『……啊……』

「你、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雪……菜……我……』

「春、春希！？」雪菜听出他的声音很古怪。「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对、不起……』

「你振作一点……拜托你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

『呜……啊……』

「春希！」

雪菜的背脊滴下冷汗。

SESSION 40　　2月13日

Piece of：春希

「三十六点七度。太好了，你体温降很多了呢。」

雪菜看着体温计松了一口气。

「我说过了……本来就不是太严重的感冒啊。」

我躺在自家的床上，雪菜摇摇头否定了我的说法。

「春希，你昨天体温将近三十八度呢。不过仔细想想，你才一天就快恢复了呢。」

「多亏雪菜来照顾我啊……谢谢你。」

雪菜笑着说不用放在心上。

现在是周日晚上八点。

距离昨天……我和冬马发生那些事，已过整整一天的时间。

「对不起……昨天我没去参加派对。」

「那也不怪你，你昨天那样根本没办法出门啊。」

「……嗯。」

雪菜温柔体恤我，我反而有好强烈的罪恶感。

昨天，我似乎愣在计程车的搭乘区好一段时间……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楚，后来我的记忆很模糊。

我呆站在雪中两、三小时，身体完全受冻着凉了。

等我离开那里搭上电车，竟是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母亲从礼拜五就看不到人了——而不是雪菜守候的小木曾家。

我钻进被窝浑身发抖……由于意识一直很蒙胧，我也不确定情况是不是这样。

「你昨天打电话给我，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没错，这件事我完全不记得了（真的没有印象），看来我在棉被里有打电话给雪菜。

是的，打给雪菜。

「春希你烧得很严重，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好不容易问出你在家，我就赶紧打电话问依绪你家地址，再搭计程车……」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这回事，是我擅自跑来的啊。况且……我还蛮开心的。」

「咦……」

「你在没有记忆的蒙胧状态下，还知道要打电话给我。你下意识地……向我寻求协助了嘛。」

「唔……」

「你愿意依靠我，身为你的女友我很开心喔。而且，你说今天无论如何都想见到我，所以我在十二点前赶来罗。」

雪菜可爱的微笑让我痛苦万分。

当时我没有记忆，我也不懂自己为何打给雪菜。不过意识不清的我想必也知道，只要我打给雪菜，她一定会赶过来。

换言之，我厚颜无耻地向雪菜寻求协助——我没有锁上公寓大门就是最好的证据。

几个小时前我才背叛她，几个小时后我竟然寻求她的协助。

……我真是人渣。

「难得的礼拜天……害你一直照顾我，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你想嘛，上次和纱感冒我没帮上忙，所以这次要特别用心照顾你啊。」

雪菜说出那个名字，听得我心头一凛。

「……呐、雪菜。」

「嗯？什么事？」

「啊……没事，真的很感谢你。」

「不客气，我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才没有这回事。」

雪菜频繁帮我换毛巾、替我煮饭、喂我吃药……她花了将近二十个钟头陪伴我，她一直在我身旁担心我。

「咦……已经八点啦。」

雪菜偶然看到一旁的时钟。

「啊啊、谢谢你雪菜……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吧。」

「我不要紧的，只是大家也快……」

「咦？你的家人外出了吗？」

「啊、呃呃，他们……他们好像去购物了。」

「这样啊。」

都是我害你没办法和家人共度快乐时光……对不起，雪菜。

「那么……打扰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真的很感谢你，雪菜。」

雪菜也知道我的家庭环境，我不希望她太在意这件事，所以她并没有寻问为何我母亲根本没回家。

「睡前要记得保暖，剩下的粥我有封保鲜膜。」

「我知道了。」

「……其实，我想再陪你四个小时呢。」

对了，雪菜的生日快要到了。

「……雪菜。」

「嗯？」

我的大衣口袋里。

「…………」

「春希？」

我的大衣口袋里，放着昨天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你的生日一到，我马上传简讯给你。」

「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但你要好好休养才行喔？」

雪菜微笑道。

我说不出口……我没办法交给她。

昨天发生了那件事，我怎么有脸送给她那样东西呢……。

「明天你要在家休息喔，放学后我再来探望你。」

「放心……我已经没事了。」

「感冒还没好千万不能大意。……明天见罗。」

雪菜凑近我的脸庞。

「唔……不用了，我怕传染给你。」

「到时候，换你温暖我啊……」

她轻吻了我一下。

「晚安……春希。」

「……晚安。」

雪菜回去了。

「…………」

我背叛了雪菜。

我背叛了那么体贴的女友。

而且我利用她的信任，没有对她坦白……。

「呜咕……呜、啊……」

我还要说多少谎才甘心啊？

我还要背叛她多少次才甘心啊？

「呜、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究竟……要差劲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我知道，我根本没有哭泣的资格。

然而，我却想不到阻止自己嚎啕大哭的方法。

SESSION 41　　2月14日

Piece of：春希

隔天的放学后。

「……雪菜。」

我在鞋柜前向雪菜打招呼，雪菜惊讶地回过头来。

「春希？你今天不是请假吗……」

「嗯，我没来上课。我想见你一面，现在才来的。」

「啊……我、我很高兴你特地过来，可是你不能逞强啊，我才正要去探望你呢。」

「我都康复了，别担心啦。多谢你照顾我，康复以后我实在很想见你一面嘛。……生日快乐，雪菜。」

「谢谢，你昨天也传简讯给我了，我好开心。」

「还有，这个给你。」

我递出手上的纸袋，雪菜也笑逐颜开。

「抱歉……生日礼物晚了几天。」

「不会，今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嘛，没有晚啊。」

雪菜温柔的话语，刺痛了我的心。

「谢谢，我可以打开吗？」

「……嗯。」

纸袋里有一个比手掌稍大的小盒子。

「哇啊……是花？」打开小盒子的雪菜开心地笑了。

「好可爱喔，这是铃兰吗……好像不是吧？」

「这叫白雪草，我也是到花店才发现有这种植物的。」

小小的盆栽里，开满了白色的花朵。

这是我来学校前，在那一家花店购买的。

「之前我一直觉得……这个蛮适合雪菜的。」

「……我好高兴喔。」雪菜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你，春希。」

雪菜欣喜地说，她第一次看到盆栽放在小盒子里，看起来非常可爱。

「…………」

不过，我的脑海里想起另一个小盒子。

我不忍看到那样东西，所以收进了抽屉里……大概再也不会拿出来了。

「春希？你怎么了？」

「——没事，你喜欢真是太好了。」

「嗯、我真的很高兴喔，谢谢。……啊。」

雪菜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从书包里拿出某样东西。

「来、给你，也算不上回礼就是了。」

「啊、嗯，谢谢……？」

我接下那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红色盒子。

「因为时间不太够，做得不是很好——但这是我亲手做的喔。」

瞧雪菜害羞的神情，我终于恍然大悟。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这一天，不仅是雪菜的生日——同时也是情人节。

昨天她回到家……还特地为我做巧克力吗？

「谢谢、真的很感谢你……」

雪菜这么温柔体贴，我却……。

「不客气，我们走吧？」

「…………」

雪菜换好鞋子，我陪她走出校舍。

「……雪菜，我们去一趟家庭餐厅好吗？」

「嗯、好啊……啊、春希你才大病初愈，今天就……」

「我没事了。我们……好好聊聊吧。」

我要说的，绝不是在雪菜生日该聊的话题。

也绝不是在她开心时该聊的话题。

「那就一下下喔？呵呵。」

「啊啊……谢谢。」

可是，我再也无法——

「咦……」

我们一离开校门，雪菜停下了脚步。

「雪菜？你怎么了？」

「是和纱……」

我大吃一惊，顺着雪菜的视线望去。

「……好久不见。」

冬马就站在那里。

她的态度和平时没有两样。

「和纱……钢琴考拭结束了吗？」

「是啊，托你的福，顺利结束了。」

冬马偷瞄了我一眼。

光凭刚才的互动，冬马一定看出我没有对雪菜坦白那件事。

「喔、对了，有件事要先告诉你。……生日快乐，雪菜。」

冬马笑着祝贺雪菜生日。

「和纱……谢谢你。」

而我。

「…………」

我……。

◇

「……维也纳？」

雪菜嘀咕的语气，仿佛不明白这个字眼所代表的意义。

「是啊，我要去奥地利……去欧洲生活了。」

「等、等一下，这太突然了……」

在几乎没有其他客人的家庭餐厅内，可以清楚听到雪菜困惑的声音。

「没有告诉你们真是不好意思啊，雪菜、北原。」

「和纱……」

「唔……」

我忍不住低下头来。

现在的我……很像对冬马的自自感到讶异吧。

实际上我不是讶异，而是愧疚。

因为，冬马她……她打算隐瞒礼拜六发生的那件事。

她要忘掉我逾越的举止。

而她这么做……是在坦护我……一

「我已经决定了，毕业后要到维也纳……过着专注练琴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

「那里有好的钢琴老师啊。况且……我想和母亲一起生活，这个理由不行吗？」

「你母亲？你是说……」

「我母亲，钢琴家冬马曜子。」

冬马以稀松平常的语气道出这个名字。

「其实呢……我和母亲重修旧好了。」

雪菜屏息聆听冬马描述她和母亲和好的经过。

冬马说，母亲来看学园祭的演唱会，事后问她要不要一起到维也纳生活。为此她参加了钢琴大赛，而这两个礼拜她一直在维也纳接受钢琴考试。

如今，她成功通过钢琴考试了。

「冬马曜子这人真的很自私对吧？是说，三年来被弃之不顾，现在又被她哄骗的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冬马轻笑一声。

「可是，我们好好谈过了。我们谈过以前的事，以及未来的事……我还是决定，要跟着母亲去欧洲。」

「和纱……」

「她不是什么好母亲，我也不是什么好女儿嘛。然而，今后我想成为她的骄傲，就算要花很长时间也无所谓。」

「唔……」

雪菜神情复杂地低下头。

雪菜是个好女孩，她非常看重「家人」这种存在。

她从来没有提及我和母亲疏离的关系，那是我拜托她这么做的原故。

不过，个性温柔的她，内心始终对这件事感到悲伤。

善良的雪菜，不可能反对冬马和家人居住。毕竟，她也很清楚这是最妥善的选择。

「我要在欧洲好好孝顺母亲，希望有朝一日和你的家人一样感情和睦。」

冬马抓准了雪菜的性格，提出一个绝不会遭到反驳的理由。

「所以，雪菜……你愿不愿意支持我呢？」

雪菜自知理亏，仍然稍微表达反对的立场。

「和纱……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是啊，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可是……呐、你该不会——」

「我已经决定了。」

冬马打断了雪菜的话。

「和纱……」

「我决定了，雪菜。请原谅我的自私。」

冬马温柔的笑容中，夹杂着少许的寂寞。

「我没有遵守三人永远在一起的约定，但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的：水远不会。」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所以啊，你们也维持现在的关系吧。请你们成为我的归宿……好让我未来随时都能回到日本。」

「……唔。」

冬马原谅了我，我却再也无法直视她的脸庞。

我不忍看到……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们三人，总有一天会见面的。」

看着冬马说出自欺欺人的话，就好像看到我自己一样。

「请你原谅我的任性吧，拜托了。」

同时，冬马仿佛在告诉我，不要告诉雪菜那件事……

Piece of：雪菜

离开家庭餐厅的回程途中。

雪菜和一旁的春希，几乎都没有讲话。

想必——他们都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才好。

「……我……」

「嗯？」

最后，是雪菜先打破沉默。

「我原以为，毕业典礼来临也不会太难过呢。」

「……嗯。」

「毕业以后，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选择直升，升上大学也会遇到很多熟人……」

「…………」

「春希、依绪、饭塚同学都在同一个科系，和纱虽然离我们远一点，但也在马上就能碰面的地方，大家随时都能聚在一起……」

雪菜她，本来是这么相信的。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雪菜……」

「真的没办法了吗？真的……没办法挽回了吗？」

雪菜的低语伴随白色的吐息，飘进逐渐入夜晚的天色中。

距离毕业典礼，剩不到三个礼拜了。

三人关系以这样的形式结束，是雪菜始料未及的。

「这是冬马的决定啊。」

「也对。可是，我好寂寞……」

雪菜好痛苦、好寂寞。

「……呐、雪菜，我想笑着替冬马送行。」

「咦……？」

「冬马没有找我们商量，确实蛮令人难过的。不过那家伙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种结论的，她只是没有表现出烦恼的样子罢了。」

春希说这些话的时候，脸庞没有面对雪菜。

「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那家伙的决定了。这是关系她今后人生的重要决定……我们好歹替她加油吧。」

「春希……」

「我们说再多，也是徒增她的困扰。像她那么厉害的家伙，我可不想拖累她呢。」

这一番理论可谓完美无瑕。

正确到丝毫不容反驳。

「也对。……嗯，我们该替她加油嘛。」

雪菜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她并没有相信自己恋人所说的话。

因为……。

「啊……」

走着走着，他们已到了小木曾家的门前。

「……对不起，春希。你大病初愈，还劳烦你送我回家。」

「我没事了啦。况且，我怎么能让寿星独自回家呢。」

「啊哈哈……谢谢。」

雪菜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日会变成这样。

不、严格说来，真正糟糕的是礼拜六那场生日派对……。

「「…………」」

平时，他们会在家门前吻别。

如果没有和纱哀伤的自白，他们今天也会这么做。

可是现在，他们只是沉默不语。

「呐，春希……」

「……嗯？」

「春希你……嗯嗯、没事，对不起。」

「是吗？」

春希不解地歪着头。雪菜明白，她想知道的事情不用问也很清楚了。

「……那么，明天见了。」

「啊啊……明天见。」

他们没有接吻就道别了——如同交往前一样——雪菜进入了家中。

一进到房里，雪菜浑身无力地坐在地板上。

「呜……春希他……他早就知道了。」

难过的心情，从雪菜口中倾泻而出。

「他早就知道、和纱要离开了……」

同时，也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所以礼拜六……他才会那么憔悴……」

化为泪水，滚滚落下。

SESSION 42　　2月28日

Piece of：春希

「啧……可恶……」

「喂、春希……你有认真弹吗？」

「有、有啊……可恶。」

放学后，我来到久违的第一音乐室。

好久没有弹吉他了。

「你喔……演唱会时还以为你超越我了，这下又退步啦。」

「没、没办法啊，演唱会结束我就没练了。」

「我也很久没练啦？可是……你看。」

上一个轻音乐同好会解散以来，我也好久没有听到武也的吉他了。

「咳……你练了这么久，厉害是理所当然的啊。」

「哈哈，知道就好。」

武也愉快地笑了。

在家庭餐厅和冬马告别后，又过了两个礼拜……这个周末就是毕业典礼了。

「你到底是怎样啊，怎么突然说想弹吉他……」

「唉呀、你想嘛，我们就快毕业了啊，有机会多玩一下也好。」

「还玩一下咧……害我特地从家里拿吉他过来，很重耶。」

「你之前不是每天背着吉他吗？」

「……话是没错啦。」

演唱会前的那段日子，我甚至很乐意背着沉重的吉他上下学。

「我们也快毕业了呢，三年时间一眨眼就过了。」

武也叹了一口气。

「是啊，不过看你这么感慨也挺奇怪的……其实，明年也会看到不少熟人吧。」

「不是啦，我玩过的女孩有一半都要离开了，难免有些感伤嘛。」

「从明年开始，重新审视你和女孩子的交往方式吧。」

这家伙有什么好感伤的啊……真受不了。

「不过，明年你和雪菜小妹都还在，大家可以一起玩，这我倒是不担心。」

「你真正放心的，是依绪取得经济系推甄资格吧？」

「……这跟我现在讲的有什么关系啊？」

武也夸张地摇摇头，和依绪有关的事他实在太不坦率了。

「啧……可恶，又失败了。」

之前拼命练习的「SOUND OF DESTINY」独奏，我在正式演出的时候明明成功过，现在却完全弹不出来了。

「真丢脸。」

「要你管啊，反正演唱会结束了啊……」

没错，都结束了。我开始弹吉他的理由，也没有意义了。

冬马她……最后再也没有来学校。换言之，三学期她一次也没出席，但她还是能顺利毕业就是了。

当然，上次在家庭餐厅分别后，我也没再见到冬马。我传的简讯她从来不回，我打的电话……似乎也被她设定为拒接了。

「……春希，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咦？」

武也突然严肃了起来。

「都结束了对吧？你都想清楚了吧？」

「武也……？」

「你确实忘掉了吧？」

「怎样啊……你在说什么……」

「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武也凝视着我。

「你……你在说谁啊——」

「春希，她是以自己的意志离开你的，这是事实吧？」

「你……！」

武也这家伙……

「那不就得了吗？忘掉她吧，你还有雪菜小妹啊。」

我们的事情他几乎不知情……为什么他对这种事特别敏锐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平常武也用来装傻的台词，竟然换我拿来用了。

「结果已定，一切都结束了，再来就看你的想法了。」

「…………」

「过去你的眼里一直只有她，要你对雪菜小妹专一……也许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雪菜小妹可不一样，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的眼里真的只有你。……你们三个人是二女一男的关系，会这样也无可奈何啦。」

「我说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主动告白的人——并不是你，而是雪菜小妹对吧？」

「你！」

我忍不住瞪了武也一眼，他只是无力地摇摇头。

「你不可能主动告白的嘛。」武也静静地嘀咕道。「可是，那也没关系了。……都无所谓了吧。」

「……」

我默默地抱住吉他……什么话也不想说。

「春希，你和雪菜小妹还有未来，真正重要的也是未来。……不要糟蹋这个机会，好好珍惜她吧。」

我用力捏住披克，披克几乎断裂。

「能保护她的只有你了……你懂吗？」

我的另一只手，按下最初的和弦。

「所以，忘掉这一切吧，千万不要留恋。」

这一首曲子，现在的我也弹得出来吧。

「千万……别变得像我一样。」

「…………」

我挥下手中的披克。

吉他响起了「WHITE ALBUM」的乐声——

Piece of：雪菜

「…………」

沉静、冰冷的寒风，吹拂着雪菜的脸颊。

「WHITE AlBUM」的音色，顺着寒风传到屋顶上的雪菜耳中。

「这是春希弹的，不是武也弹的。那家伙……只有这一首还弹得出来啊。」

站在一旁的依绪吐着白色的气息说道。

「也对。他一定……难以忘怀吧。」

他的手指、身体、心灵，都忘不了这首曲子。

这是他们三人共同的回忆歌曲。

「依绪，你想知道我加入轻音乐同好会的契机吗？」

「我只听说，是春希勉强邀请你的吧。」

「那时候……和现在一样，我在屋顶上听到了『WHUTE ALBUM』的吉他声，之后还有钢琴伴奏的乐声。」

往事历历在目，就像昨天才发生过。

当时，雪菜听到称不上纯熟的认真吉他，以及温柔辅佐吉他的完美钢琴。

「他们的演奏听起来好开心，声音也好活泼，感觉真的好愉快……我听了以后，也产生一种想加入他们的念头，结果就不自觉地唱出来了。」

「然后，春希听到了你的歌声是吗……」

「嗯，这是我就读高中以来，第一次想和某个人成为伙伴呢。」

「雪菜，你以前好孤僻喔，还刻意和大家保持距离。」

依绪苦笑着说。

「是啊，我也知道自己个性很麻烦。所以……你愿意接近我，我很开心喔。」

过去，雪菜对任何人都保持一段明确的距离。只有依绪不在意这种隔阂，愿意主动和她攀谈。

「都怪春希今年莫名其妙当上班长，个性变得有够鸡婆，害我想起自己以前鸡婆的程度也不遑多让。」

「依绪有本事当上篮球社的队长，代表你很懂得照顾人啊。」

「总之，我们能顺利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就各种意义来说，要成为你的朋友难度很高呢。」

「愿意费这么大功夫来接近我的人，我相信……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不会背叛雪菜的好朋友。

「……我还不知道，雪菜怎么会变成这种性格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纯粹是因为一点小事，失去了朋友……失去了重要伙伴的无聊过往罢了。」

无聊——却十分痛苦。

「我真的再也不想经历那种痛苦了……但我又一次失去了朋友。我的朋友……又要从我眼前消失了。」

雪菜又尝到了同样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我……我又重蹈覆辙了？」

「……这不是雪菜的错啊，雪菜又没有错。」

依绪对悄然俯首的雪菜说道。

「你和春希交往——和冬马同学去海外没有关系吧？」

「……啊哈哈，被你抢先说出来了呢。」

这位和春希一样古道热肠的好友，看得非常透彻。雪菜没有告诉她详细原委，她却很了解雪菜的意思。

雪菜脆弱地笑了，她笑着称赞依绪观察入微。依绪低下头来，似乎不忍目睹雪菜痛苦的神情。

「可是，并不是无关喔。……和纱说要去维也纳的时候，巧妙隐瞒了自己的心意。她相信自己是为了钢琴和母亲才去维也纳的。只是——我很清楚她在逞强。」

「不过……」

「没关系，这确实是我的错。」

听了雪菜的说法，依绪紧咬嘴唇反驳。

「……不是的，雪菜没有错。」

她想方设法来减轻雪菜的负担。

「是那家伙……是春希的错啦。都怪那家伙急着告白，完全没有体谅你的心情——」

「不，是我主动告白的。」

「咦？」

「演唱会结束，忙完咖啡厅的工作……我就告白了。」

依绪的表情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为、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是说，想保持那样的关系吗……」

「……嗯，我真的好想保持那样的关系。」

雪菜仰望夕阳下的天空，白色的叹息也随风飘散。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很喜欢那两个伙伴，真的非常喜欢。

「不对，绝不是这样。」

「依绪……」

究竟不是怎样——想必依绪自己也不清楚。

「这、这不可能啊。被男人甩了就跑到海外，这未免……如果真是这样……」

「…………」

「她到底……到底放了多少感情啊……」

依绪说得没错。

和纱她——就是用情这么深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在风中飞舞的「WHITE ALBUM」旋律，开始慢慢变调走音了……。

SESSION 43　　3月4日

Piece of：和纱

这封信，和纱不知重写多少次了。

她花了好几个小时书写，总算放下手中的笔。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

和纱不想打电话，也不想传简讯。

所以，她选择用写信这种不习惯的方式。

这么做，只为告诉她唯一的朋友。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

和纱只写了这些东西，其他多余的事情一概没写。

并且——

「我……我会离开的。你……你愿意原谅我吧？」

和纱一句真话也没说。

她还擅自做了所有的决定——

相对的，她要将冬马和纱离开日本的安心感，送给雪菜。

「…………」

和纱环视自己的房间。

房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行李也早就打包好了。

她对这个地方没什么留恋，但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又难免厌到寂寞。

「再见了……」

和纱自己也不晓得，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她望向窗外，都三月天了，静谧的黑暗依旧带着难以磨灭的冰冷。

明天晚上可能会下雪吧。

和纱……很怕下雪。

她害怕美丽的雪景，会引诱自己不小心犯下什么错误。

所以不待春天来临，她要趁早离开这个国家。

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

「……」

明天晚上，很可能会下雪吧。

白天的气温虽低，却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撇开寒冷不说，这种天气……是最适合举办毕业典礼的日子。




第八章
～Introductory Capter2～

SESSION 44　　3月5日

Piece of：春希

雪菜曾说，她原以为毕业典礼来临也不会太难过。

前提是没有遇上冬马的话——而这一点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不、我不是难过……只是非常郁闷。

我坐在体育馆的铁椅上，听着校长和来宾致词，内心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数百名毕业生中，唯独冬马和纱不在场——我不断反刍这个事实。

我很清楚她不会来，她不可能来。

最后，冬马第三学期一次也没来，就这么毕业了。

「…………」

春天。

我和冬马相遇，为了接近她，我当上班长、开始学习吉他。

夏天。

冬马教我弹吉他，我终于了解她是个好人。

秋天。

我和音乐室的「隔壁同学」一起回家练琴，实现了那一场演唱会。

之后，到了冬天——

「……唉。」

这一年来，我的生活和冬马息息相关，如今她却不在这里。

一想到这件事，我的心情无比黯淡。

「接下来颁发毕业证书，请各班代表……」

这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考。

由于学生人数太多，校长颁发的毕业证书由各班代表领取。

代表不见得要班长来当，但E班一致推举我担任代表。我身为班长尽心尽力，演唱会又广受好评，班上同学对我的印象不错。……其实那些事都是为了我自己，不为别人。

「A班代表，小木曾雪菜。」

司仪叫到雪菜的名字，周围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赞叹声。

本校头一个三度卫冕选美皇后的少女，从座位上应声起立。A班的代表也是全班一致举荐的，雪菜本人倒是不太想担任代表。

男生们盯着雪菜上台的身影，其中更不乏敌视我的眼神。

冬马不在了。

现在如此、往后亦然。

可我还有雪菜。

她愿意陪在我身边，过去如此、往后亦然……。

「E班代表，北原春希。」

「有。」

我在上台时，看着E班另一个空下来的座位。

◇

「唷、春希，恭喜毕业啊。」

「恭喜，武也。」

我站在校门附近，武也举起一只手走了过来。

「天气不错呢，可惜冷了点。」

「是啊……喂、你的制服是怎样啊？」

天气这么冷，我很好奇他为何不把大衣扣好？原来他大衣两边的扣子都被拆掉了。

「唉呀、我准备了很多扣子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是不够呢。」

这时我发现，有好几个女孩在不同的地方看着武也。

「女孩子开心就好，我吹风受冻也没什么，这代表我很受欢迎嘛。」

「这个时代还有女生想要制服的第二颗钮扣喔……」

「笨蛋，这是传统啦。雪菜小妹一定也想要你的钮扣……对了，雪菜小妹呢？」

「还在教室啦，稍待片刻吧。」

「是喔……结果，冬马没来参加毕业典礼啊。」

我心里的某个部分对武也这句话产生了反应，我觉得自己好可耻。

「……她很忙吧，要去海外总得花时间准备嘛。」

我很清楚这算不上理由。可是……清楚又怎样，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春希啊……从四月开始，就是你和雪菜小妹的时间了。得罪所有高中男生的你，今后也会被所有大学男生嫉妒……这点你可别忘了。」

「…………」

未来就是我们的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们这几个月的时间算什么，武也……？

「喔……春希，你看那边。」

我回过头来，看到走向我们的依绪……还有雪菜。

「二位，恭喜你们毕业啊。」

「……依绪，恭喜了。」

「抱歉啊，依绪。我的扣子都被抢走了。」

「我才不要那种东西。……不过，我就陪你聊一下吧。雪菜，待会见啦。」

依绪拉着武也离开，大概是顾虑到我和雪菜吧。

现场剩下我和雪菜了——

「…………」

「…………」

寒风吹拂我们的头发，我们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最后一次谈论冬马，是在离开家庭餐厅的时候。我和雪菜不想再提到她，雪菜应该是出于寂寞，而我……则是出于恐惧。

不过，我们也仅是绝口不提，气氛却依旧沉重，所以后来我们也没有再接吻了。

就这样，我得过且过了两个多礼拜，直到今天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恭喜你毕业了，雪菜。」

之后我先开口了。

「思……恭喜，春希。」

雪菜在冬季的阳光中微笑祝福我。

「……你在领取毕业证书时，会不会紧张啊？我好紧张喔。」

「我也是啊……我也很紧张呢。」

我说谎了，实际上我根本没心情在意那种事。

「……天气不错呢。」

「是啊……」

雪菜刻意不提起冬马，但我总觉得她想谈这件事。

走到了这个地步……却不敢谈论真相。

走到了这个地步，却不断地说谎。

我们就维持这样的关系——从学校毕业了。

变化的只有环境，我们跟不上变化。

这样真的好吗？

「呐……雪菜。」

说真的，我很清楚。

同样失去……失去朋友的我，理应安慰和支持雪菜。

我该告诉雪菜，我会永远陪在她身边，让雪菜安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又最不会伤害大家的选择。

可是这样一来，我的伤害没办法痊愈。

没办法痊愈，我就难以前进。

因此，我得据实以告。

否则，我和雪菜之间…

「雪菜，我有话要告诉你……」

「——春希。」

想不到，颠覆我决心的人竟是雪菜。

她凝视着我说。

「和纱她……好像有来学校喔。」

「……咦？」

「我的抽屉里放了一封信，早上都还没有的……」

我花了好几秒，才理解雪菜在说什么。

这么说来……我们坐在体育馆的时候，冬马独自来到校舍里……？

「她来了……就在刚才，和纱在学校里喔。」

「唔……！」

「我打电话给她，但一直打不通……和纱是不是不打算和我们见面了？我有事情非得告诉她不可……真的是非说不可的事情啊……」

冬马直到刚才都还在学校。

「……冬马。」

这个事实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瞬间。

「然后，她在信上写——咦……春、春希！？」

我反射性地拔腿就跑。

我跑到校外马路上，明知四周没有冬马的身影，仍然不顾一切寻找她。

「——春希！」

背后传来了武也的呼喊声。

他是在劝我……劝我别再追了，快点回去。

不过，就算我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我也没办法停下脚步了。

◇

「呼……呼……」

回到家中，我疲劳地趴在床上。

离开学校后我一刻也没有停下来，我也不晓得自己跑了多久……现在户外已经一片漆黑了。

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包括冬马的住所、岩津町四周、常去的便利商店、南末次车站前、那间家庭餐厅，以及我强吻她的御宿计程车搭乘区。

四处乱跑根本找不到冬马，但我还是不得不这么做。我的行动没有经过大脑判断，而是受到本能驱使。

我计算冬马可能回家的时机，每隔一段时间就前往冬马家死命按电铃。我希望至少见上冬马曜子一面，结果到最后完全没有人应门。

在没有收获的情况下，我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家中。

「可恶……」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了，我得去找冬马才行，哪怕找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惜我有心无力了，我的身体拒绝更激烈的消耗，命令我不准爬下床。

这种情况——说不定是我的报应吧。

专为厚颜无耻的我，所准备的应得下场。

「…………」

我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这时我才发现，有好多雪菜的未接来电。

打给雪菜吧。

打给那个被我丢在校门口的恋人吧。

打给那个就算被我撂下，也会担心我的温柔女孩吧。

我要告诉她一切。

她不肯原谅我也无所谓。

我的心意，是该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

「咦……！」

就在我打算联络雪菜时，我的手机响了。

荧幕上显示的名字不是雪菜。

「冬马！？」

『北原……真受不了你，你好吵。』

一听到冬马的声音，我的身体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方才的疲劳仿佛完全消失了。

「冬马、你今天……」

『我听到你和雪菜代表全班上台罗。』

「你……」

『我没有进入体育馆，只在外面听而已。看死脑筋的班长和选美皇后上台领毕业证书，也没什么意义嘛，哈哈。』

「冬马，你到底在哪里？」

『我不告诉你，死也不告诉你。』

「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

冬马静静地说。

『你问这个想干什么？我在哪里已经和你无关了——』

「我好想见你。」

我总算说出口了。

「我好想见你，冬马……为什么、为什么你今天不肯见我……」

『北原……』

「雪菜说，你给了她一封信。我一听到你来学校，就跑到街上四处找你……」

『……难怪啊。』

我甚至没心力思考，冬马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拜托你告诉我……我好想见你。」

『……我不可能见你的，你知道我们对雪菜做了多过份的事吗？』

冬马沉痛的声音，透过电话传到我耳中。

「可是……」

『啊啊、你放心吧。我没有在信里写什么多余的事情，不必担心喔。』

「这种事……」

我正要说这种事无关紧要，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冬马在信中没有谈到任何重点，换言之她没有说出那些秘密。

这也代表她和挚友别离，却无法表达自己的真心。

而这一切……全是我害的。

『所以，你们就像以前那样好好相处吧。我……我会自动消失的。』

「——我不要。」

我明确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北原、你……』

「求你不要走啊……」

『你……别说傻话了。』

「我喜欢你啊。」

我——又一次说出口了。

毫不隐瞒地告白了。

「我喜欢你胜过任何人……」

雪菜，对不起。

我已经没有资格在你身边了。

『……别再说了，事到如今都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又怎样？就因为太迟了，我就得欺骗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吗？」

『没错，不然大家会受伤的……』

我听出冬马想保持冷静，声音却不住地颤抖。

『呐，北原，我想到欧洲。我想好好练琴、也想和母亲一起生活，所以你不要挽留我了，送我离开日本吧……』

「冬马……」

从她的声音，我注意到了另一个事实。

想见面的不是只有我，冬马也在拼命忍耐……。

『啊……』

冬马惊叫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事情。

『下雪了……』

我转头望向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

天上悄悄地下起雪。在漆黑的夜空下，远远就能看到被街灯照亮的飞雪。

『好漂亮……北原，你也到阳台看看吧……下雪罗。』

那一天，也同样下着雪。

我第一次抱住冬马的那一天。

『我……我回想起你的。每次看到下雪……我就会想起你的。这点小事……老天也不会计较的对吧。』

「冬马……」

我们没有未来。

我们的情念，只能存在于过去。

这样实在太痛苦了。我走到窗边，至少想和冬马眺望同一片夜空——

「…………」

……不对，先等一下？

Piece of：和纱

片片白雪，落在和纱的掌上悄然融化。

「上次去泡温泉，也同样下着雪呢。」

『……是啊……』

「开车还差点发生意外，不过真的好开心呢……露天温泉的雪景……也好漂亮。」

『嗯、是啊……』

「今天的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这是我们最后的回忆了，我和你共同欣赏的最后一片景致。」

『呼……呼……』

「……北原？」

『我不能忍受……这是我们的最后……』

「不要说这种话了，快看吧。我会把这段回忆带到维也纳的，所以你也跟我一起看这片雪景吧——」

『「……我正在看。」』

和纱的视线，急忙从空中拉回地面。

「冬马……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就站在和纱面前。

「咦……」

白雾从他剧烈喘息的口中，冉冉飘入了满天白雪。

「为什么……？」

「你刚才叫我走到阳台对吧？为什么你知道我家有阳台？一般公寓有阳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话说回来，我根本没说自己在家啊。」

「唔……」

和纱自知失策。

「我只说自己到处找你而已。……照理说，你应该觉得我还在户外才对吧？结果你并没有这样想，你知道我在家里。仔细想想，我一回家就接到你的电话，时机未免太巧了。」

「…………」

「所以……我就想你也许在附近看着我。」

的确是这样没错。

和纱就在他家附近的公园，一抬头就能看到公寓并排的阳台。

白天，偷偷到校的和纱离开学校，来到他家公寓前——他家的住址，和纱事先查过班上的通讯录。

因为，和纱实在好想见他。

哪怕只能远远眺望一眼也好，和纱想记下心上人最后的身影。

公园的某个角落，正好可以看到公寓的入口，和纱就在那里等待他归来。

今天是毕业典礼，他也许会立刻回家，或是跟朋友去其他地方玩，搞不好玩到电车停驶的时间都不会回来。然而，和纱依旧不顾一切地等待，她等了好几个小时，持续忍受着冰冷刺骨的寒风。

和纱满心期盼见他一面。

盼到太阳下……和纱看了上百人出入公寓，终于盼到他回来了。他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回家，和纱总算是看到他了。

和纱心满意足了，这几个小时的等待也算值得了——同时，和纱的内心又泛起了另一个念头，这次她想听听心上人的声音。

忍不住诱惑的和纱，看到他房间的电灯亮起……打了一通电话给他。

「想不到，你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我却一直找不到你。」

「我……我不想见你……」和纱拼命思索该如何回答他。「我真的……不想见你。」

和纱本来是希望他走到阳台，或是从窗户探出头来就好。最后若能再见他一面，和纱就心满意足了……不料他竟然近在咫尺。

「可是……我找到你了。」

「……」

他的双眸坚定地注视着和纱。

「呐。」

「怎……怎么了？」

「说实话，你真的不想见到我吗？」

「……这还用问吗？」

和纱不想见到他，真心不想。

「……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和纱感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旦见到你……我再也……」

一旦见到他，和纱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意。

「……冬马。」

他慢慢走近和纱，和纱其实应该逃开，佯装退避的模样。

可是，和纱已经办不到了……

「我很喜欢你。」

他来到和纱面前告白。

语气中充满着温柔与真情。

「我……」

和纱低下头，握紧手中的行动电话。

「……我说啊。」

她将通话中的手机，静静地贴近耳朵。

「你不觉得用手机沟通很狡猾吗？我们根本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啊。」

他也顺着和纱的动作，将手机贴在耳朵旁。

「想认真传达……传达某些事情的时候，应该要直接见面才对，光靠声音沟通太狡猾了对吧？」

「…………」

「可是，我没资格……认真向你表白。所以，我唯有用上这种狡猾的手段……」

和纱动用最后一丝理性劝戒自己……无奈她是不可能成功的。

毕竟，她早就没有任何正确的路可走了。

从演唱会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早就没有了。

「因此……用电话表白，应该没关系吧……？」

和纱只能走在一条死胡同里。

「北原……我也一直很喜欢你啊……」

而现在卜她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一直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当我知道你被雪菜夺走……我好难过……」

「『冬马……！』」

就在这一瞬间，和纱听到两道重叠的呼喊声。

下一秒，他紧紧抱住和纱，二人的手机也同时掉落地面。

「我真该早点告诉你……早点向你告白……！」

和纱手中已经没有手机了，但她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就如同她克制不住沾湿脸颊的泪水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雪菜……我真是……最差劲的朋友……呜、呜呜……」

「……是我不好。」

「没错——全部全部，都是你的错。」

「对不起。」

「都是你、鸡婆地照顾我……邀请我加入轻音乐同好会。」

「嗯……」

「是你害我想起音乐的乐趣……教导我和别人相处的喜悦……」

「嗯……」

「要不是你……一直喜欢我这种人……！」

「唔……！」

二人深情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轻吻对方……却又缺乏下定决心的激情，一下子就分开了。

「你是怎样……你这是在反省上次强吻我是吗……？」

这种亲吻方式——简直就像那一天，和纱在他睡着时偷吻他一样。

「你也太死脑筋了吧……要做……就好好吻我啊。」

「冬马……」

「……不对。你……你要叫我和纱，你得这样叫我……」

「和、纱……和纱。」

他们再一次亲吻对方。

「嗯……啊嗯、啾……嗯嗯。」

这次的吻和刚才不同，他激情地贪求和纱了一人，和纱也拼命回应他的热吻。

在寒冷的雪夜，他的体温逐渐融化和纱的心。

「……呼、啊……」

他们的嘴唇缓缓分开纛凝视对方的眼神已不再动摇。

「……和纱，你也愿意……直呼我的名字吗……？」

「嗯……春希。」

和纱一直好想这样称呼他。

每次听到雪菜叫他的名字，和纱既羡慕又嫉妒。

不过现在——和纱终于能称呼他春希了。

「……和纱。」

「什么事，春希……？」

「我想……拥有你。」

「……如果我说不要呢？」

「我也……绝不放开你。」

「……嗯。」

白雪飘落……。

「和纱，到我的房间来……」

「春希……春希……！」

缓缓飘落四周。

四周，只余下漂亮的白雪——

Piece of：春希

手机响了好几次，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不过——我全都装作没听到。

应该说，我绝不能听到。

我就这么逃避现实，占有了怀里最心爱的女孩。

伴随着无可奈何的痛苦与悲哀……

「……我们好差劲，竟然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

与我相拥的和纱开口说。

「我也不是后悔……不对、的确是后悔没错。」

「和纱……」

「我要是早点向你告白、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意，不要逞强或婆婆妈妈就好了。唯独这一点……我真的好后悔。」

「……」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爱你……我爱你啊，春希。能被你占有……我好高兴。」

和纱更用力抱住我。

「有了今天的回忆，我就能坚强活下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不管走到哪里，我永远不会忘记。」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啊……」

「春希……」

「呜呜……呜、咕……」

「别哭啊……真令人头痛的家伙。」

和纱温柔抚摸我的脑袋。

「真受不了你，你这么令人担心，我会一直想陪伴在你身边啊……」

「那你不要离开……永远陪伴我啊。」

「这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

我这么深爱和纱。

和纱也同样深爱我。

这明明是我们在世上唯一敢断言的事实啊——

「……是啊、为什么呢？」

和纱靠在我怀里自言自语似地说。

「我和春希只是待在这里……我们只是想待在这里而已。这样一件单纯的事情，为何变得这么复杂呢……？」

「和纱……！」

我使尽全力抱紧和纱。

我只是不想失去这份温暖，为什么连这件事都不被允许呢？

「呐、春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呜呜……呜、啊啊……」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力安抚她颤抖的声音和身体。

「好冷喔……春希……」

「和纱……」

也许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觉吧。

我们抱在一起入睡，想要逃离这种不安的情绪。不过我们还是难以摆脱连在幻觉中都可能失去幸福的恐惧。

于是，在我深深入睡后……和纱偷偷从我床上消失了。

仿佛连她的存在本身都是幻觉一样。

只留下她残存的香气，以及无处诉凄凉的丧失感。

还有……我那一件失去了两颗钮扣的制服。

SESSION 45　　3月6日

Piece of：春希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直到天明破晓。

昨晚的雪也停了，天空依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乌云，相当阴暗的早晨。

不晓得，是否还会下雪？

是否还会下起……让我想起和纱的雪？

「…………」

我不愿遗忘和纱的温度，但独自躺下实在太难过了。

所以，我始终无法离开床上。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根本无心观看一旁的时钟。那段相爱的时间已经结束，事到如今时间也不重要了。

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偏偏我却无法前往任何地方。

我们走的是一条没有未来的路，这里就是终点。

都结束了。

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亲手终结了……自己平凡又无可取代的世界。

…………♪

就在这时候。

无声的世界里，响起了门铃的声音。

「…………」

我还是无法动弹。

因为，现在会来找我的没有别人。

昨天我将她留在学校，甚至无视了她所有的联络。

而且，我还做了最差劲、最不该的背叛。

我哪来的资格迎接她呢……

「春希……？」

我连动都不想动——不久，那个人主动跑来找我。

「……雪菜。」

「对不起，我擅自进来了。一直联络不上你，我担心你像上次一样病倒……」

雪菜抱歉地说，她看房门没锁就进来了。

我想也是，那家伙离开以后房门就一直没锁了。

「……对不起，我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

这大概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一句话吧。我在床上抱着膝盖的阴沉模样，哪里没事了？

「…………」

雪菜也没有深究原因。

光看我们昨天分别的方式，她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吧。

「雪……停了呢。」

相对的，她看着窗外提起了雪。

「是啊……停了呢。」

「……那个、昨天啊……和纱不是有写信给我吗？」

「……」

「信上有写……她要搭今天的班机离开喔。」

「是吗……」

那家伙真的是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最后的最后……遗特地跑来见我一面……。

「你……不太惊讶呢？」

「……怎么会呢，我只是已经有觉悟，她快离开了而已。」

我没有说谎，却也没有说出真心话，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了。

「和纱的信上没写班机的时间……不过我查了一下，有一班飞机在十二点飞往维也纳，她一定是搭那班飞机的。」

「…………」

「我们走吧，春希……现在去还来得及的。」

「我……我不去了。」

「为什么？她是我们的伙伴喔？以后能否见面都不知道，这样分别太糟糕了。」

雪菜以为我在逞强，她拼命劝我去机场。

「我想去见和纱，春希……你也想见她吧？」

「我……」

我见过了。

我不断贪求她的体温，而且发誓永远不会忘记她。

之后我们以最悲哀、最残酷的方式分别。

我们践踏了雪菜温柔的心灵。

亲手毁灭了一切。

「雪菜……我有话要跟你说。」

「咦……」

雪菜怯生生地倒吸一口气。

看我这两天的态度，她很清楚我要说的，不是什么开心的话题吧。

可是……我再也不想瞒下去了。

「是很重要的事情……请你听我说——」

「——我不听！」

雪菜放声尖叫。

「雪、菜……」

「…………」

「……拜托你，雪菜。这件事我非说不可……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也一样。」雪菜的眼神不再胆怯。「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和纱。」

她的眼中，只剩下坚定的决心。

勇往直前的决心。

「可是，我……」

「所以……你想说什么，就在前往机场的电车里说。不然……我绝对不听。」

我从没见过，雪菜展现这么强烈的意志。

雪菜怀抱一种鉴定信念般的意志，意图带我到机场……去见和纱。

见面只会加深彼此的伤害，尤其雪菜会伤得最深。

现在的雪菜，也很清楚这一点吧……

「走吧，春希。」

然而，她还是伸手要带我走。

她那温柔的手，握住了我毁灭一切的双手——

「我们三人……还没有结束！」

◇

乘客不多的电车内，空调几乎到了闷热的地步。

不过窗外的天空依旧阴寒冷冽，失去阳光的人们在寒风中直打哆嗦。

「感觉会下雪，可是一直下不来呢。」

「…………」

「真希望下雪，下很多很多的雪……让飞机停飞呢。」

「……为什么？」

「这样和纱才会晚点出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你不生我的气？」

我都说了。

「我背叛了你，做了最差劲的事情。」

我全都老实说了。

包括我一直心系和纱，当上班长和练习吉他都是为了追求她。

「你该生我的气……责备我才对啊。」

第一次和雪菜接吻时，我做了最差劲的比较与算计。我选择雪菜的理由，是自认无论如何也追求不到和纱。

我选择了雪菜，又对和纱藕断丝连；我拼命渴求雪菜，只是想断绝这份依恋。

「你打我啊……你骂我也没关系啊……」

在雪菜生日派对那天，我强吻了和纱。

昨天晚上……我第一次直呼和纱的名字，无视了雪菜的联络，和雪菜以外的对象发生关系。

我的心始终都在和纱身上……明明这一切我全都说了。

「你轻蔑我也无所谓啊。」

「……这是不可能的。」

雪菜静静地说。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内——你要我怎么生气呢。尤其这几个礼拜，我一直在思考你们的事情。」

「…………」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对彼此的心意。我明知道你们的心意……还刻意介入你们的关系之中。」

雪菜难过地笑了。

「所以错的是我，真正过份的是我。」

「为什么是你的错？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雪菜没有生我的气，她甚至开始责备自己，她这么做也让我更加心痛。

「春希，我跟你告白——并不是非要和你成为恋人。我知道，如果我不采取行动，你会越来越接近和纱。」

「咦……」

「然后，总有一天你们会抛下我，一起走向未来。再也无法维持……三人行的关系。」

雪菜稍微闭上眼睛。

「因此，我向你告白了。就算我们两个交往，和纱也忘不了对你的感情，你也绝不会抛下和纱，而我想和你们同在……你看，这不就可以三个人在一起了吗？」

「…………」

「我利用了你们的心意，只是不想忍受孤独。」

雪菜还是坚持，这一切是她不好。

「这纯粹是……结果论吧。」

「我很清楚，那时候我是有胜算的。因为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孤独、不会离开我……不会再让我受伤害。」

「不过，我后来还是伤害你了。」

「这才是结果论喔。春希，你真的很努力呵护我、也很努力不想背叛我。所以……在和纱向你告白前，我知道自己有胜算。」

「这种事……」

「我利用了你的温柔。……这不是你的错，和纱也没有错。全部……是我不好。」

「——不对！」

我忍不住激动大吼，好几个乘客惊讶地看着我。

「是我不好……都怪我优柔寡断……」

「春希……」

「我伤害了你，为什么你还要伤害自己……为什么……！」

当初选了雪菜，我就该忘掉和纱。

反之，想要继续追求和纱，我就该老实告诉雪菜。

都怪我没有下决心……原本轻微的伤害，变成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是啊、为什么呢。」

然而，温柔的雪菜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原谅我的罪行，这件事让我好痛苦。

「对不起，春希。我以前的确很喜欢你。」

雪菜静谧地凝视着我。

「不过……我的感情比不上和纱。我没有她这么认真……这么纯粹。」

——所以，对不起，春希。

「……」

我用力抱住自己的脑袋，好想就这样去死。

我根本是人渣。

为什么两个温柔的女孩，要为这种人渣活受罪？

这是什么道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对不起……」

雪菜幽幽的低语，传入我的耳中。

紧接着，车内的广播告诉我们即将抵达终点站。

Piece of：雪菜

不可以哭。

「春希，到罗……我们走吧！」

我不可以哭。

Piece of：春希

「呃呃，国际线、国际线在……」

雪菜拉着我的手，带我在机场内奔走。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雪菜……我想还是算了吧。」

「不行，绝对不能放弃。」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雪菜却不允许我放弃。

「搭机时间就快到了……她早就通过登机口了吧。」

「春希，不要放弃。我们要见到和纱……一定要在这里见到她才行！」

雪菜她——毫无迷惘地持续奔走。

深受背叛的雪菜，非但没有表现出她的伤痛，还拼命要带我去见和纱。

好让我再见和纱一面。

「……找到了，飞往维也纳的班机！」

雪菜先停下脚步，她迅速确认电子告示板后，再次拉着我奔跑。

「呐、雪菜……」

「不行！」

别这么说，算了吧，我们回去吧。

我……我不想找到和纱，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快了……我们就快找到和纱了……！」

总觉得，比起一心想找到和纱的雪菜，我会更快找到和纱。

「…………」

在班上，我和那家伙很容易对上眼。

不管上课或休息时间，我总是想多看她几眼。每次我转头看她，她就会瞪我一眼，然后不开心地撇过头。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现在回想起来，那代表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或是她也常看着我。

总之……我们的视线经常交错。

这里并不是三年E班，昨天我们就读的班级已经消失了。

奇怪的是，我现在想起了那时候的感觉。

「就在那里……咦？」来到登机口，雪菜愣住了。「好多人……」

飞往其他地方的班机也不少，登机口前排了很长的人龙，几乎称得上人山人海了。

「唔……总之我们先找找看吧，和纱应该就在这里。搞不好她睡过头，现在才仓皇来到机场呢。」

登机口前……真的是人满为患。

如今正值春假，机场有许多同样是学生的乘客。

然而。

……………………。

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我才不想来的。

「这里虽然人很多，不过我们一定找得到的。一起找吧，春希……」

「…………」

「……春希？」

看我愣在原地，雪菜讶异地问我怎么了。

我已经没心思去在意她的表情了。

因为……我的视线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另一个女孩。

对方果然也注意到我了，这次她没有瞪我一眼，而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同时飞快地撇开视线。

这时候，队伍前进一大段距离……排在前方的「她」就快登机了。

她踩着虚浮的步伐，拼命往登机口移动。

「啊……和——」

「冬马～～～～～～～～！」

我冲向和纱，口中喊着我熟悉的称呼，而不是她的名字。

「咦、啊……」

我甩开了雪菜的手，甩开了她的温柔。

明知这样做只有悲惨的下场。

我也无法停下脚步了。

Piece of：和纱

「冬马～～～～～～～～！」

转身逃跑的和纱，听到了耳熟的呼唤声。

和纱告诫自己非走不可，她必须尽快走进登机口里。

可是，她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她勉强拖着沉重的脚步，亟欲离开现场——

「……！」

呼唤她的人，用力抓住她的手。

并且将她转了过来。

「冬马！」

「啊……」

春希的手臂推开人龙，紧紧抱住了和纱。

和纱回到了春希的怀里，回到了绝对不该再次回味的温暖中。

昨晚的缠绵——说什么也不该再延续下去的。

「冬马……冬马……」

「你、你快住手，春希……」

和纱开心得好想大哭，难过得好想大叫。

可是，她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在意的不是那些好奇的普罗大众。

在无数的视线中，她看到了一个以不同的眼神注视他们的人。

「雪菜她……雪菜她在看啊……！」

超出负荷的情感、各种复杂的情感，在她的心中交错溃堤。

和纱不知该如何是好。

春希却强硬地抹去她的困惑。

「啊……！嗯、唔嗯……」

春希强吻了和纱。

而且，还是在全世界最不该看到的人面前。

「唔……啊、啊……嗯……」

面对春希的贪求，和纱再也无法抵抗。

在这个一切都可能是幻觉的世界，唯有麻痹和纱的吻是确实的。

那触感太过甜蜜……以至于超出负荷的情感，无法克制地溢出她的眼眶。

和纱正在背叛她的朋友。

唯一的挚友。

就在挚友的面前。

「唔……嗯……呼……」

对不起……对不起，雪菜。

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过，我已经……没办法当你朋友了……。

Piece of：雪菜

雪菜无法逃避眼前的景象。

因为，她从没有逃避。

「…………」

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对象。

也结交了，想要真心相伴的挚友。

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伙伴。

「…………」

雪菜真的好开心。

这辈子她从没有这么开心。

她好喜欢和大家一起欢笑的时光。

「……为什么？」

不但得到一段无可取代的梦幻时光。

还拥有了好多好多的幸福。

本来——一帆风顺的。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雪菜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而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雪菜发誓绝不哭泣的。

因为她自认理亏。

她明知两位伙伴的心意，却自私地利用这份情感。

她没有哭泣的资格。

可是，屯积眼中的泪水，不只模糊了她的视野。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

这下，她终于明白。

遭受心上人多次背叛，甚至被迫目睹他的背叛，雪菜终于明白。

原来，自己是这么喜欢春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呜、啊……」

过去，雪菜一直是个勇敢的女孩。

如今，她低下头来，再也承受不了这一切。

看着自己的泪水沾湿地面……雪菜紧紧闭上双眼……。

SESSION 46　　3月6日

Piece of：春希

「…………」

总算下雪了。

覆盖一层厚厚乌云的灰色天空，在城市产下了白色雪花。

都三月了，气温依旧冰寒刺骨。这种气温下，根本没有人要到展望台来。

抬头仰望天际，无数的白雪缓缓飘落。

真希望漂亮的白雪能掩盖一切。

掩盖痛苦的记忆、悲伤的回忆，乃至所有的一切。

「……」

和纱的班机从地面起飞了。

听着飞机起飞的声音，我的双眼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我只是持续凝视着灰色的天空。

「……春希。」

「…………」

「我们回去吧。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雪菜她，被我狠狠地背叛了。

「会感冒的，至少先到机场里吧？」

「嗯……」

然而，她还是温柔地对待我。

「下雪了呢。」

「是啊……」

而我，始终凝视着天空。

完全没有看她一眼。

连回话也是心不在焉。

「很漂亮呢……」

「……啊啊。」

我没办法温柔对待雪菜了，我没资格这样做了。

干下最差劲的背叛，事到如今还关心她……天底下哪来这么荒唐的事情

「春希，我们是不是不要相遇比较好？」

「…………」

「那一天，如果我没有在屋顶上唱歌……」

「…………」

「如果我没有加入轻音乐同好会……」

「…………」

「如果……我没有喜欢『WHITE ALBUM』这首歌——你就不会受这种罪了。这样……是不是比较好？」

怎么可能比较好？

我还记得，她的歌声带给我的冲击。

她的加入带给我的喜悦。

她拜托我称呼她雪菜时，我感受到的惊奇。

她穿着女侍服发抖的凄楚身影。

她为我实现完美演唱的那份连带感。

「…………」

要我否定那段一起欢笑、一起温暖彼此的日子。

要我在高中生活的最后半年，过着和雪菜毫无交集的生活。

唯独这一点，我绝对无法认同。

不过，我连这份心意，也无法告诉雪菜了。

我没办法让她安心了。

「春希，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这里吗？」

「…………」

「那么……我也在这里陪你。」

雪菜她。

「……」

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软玉温香的温柔，紧紧包容了我。

「我愿意一直……这样温暖你。让失去和纱的你，不再感到寒冷。」

「…………」

「你要是不希望我这样做，或是不想背叛和纱……」

「…………」

「甩开我，也没关系喔？只要你甩开我，我不会再追逐你、也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

「呐……赶快甩开我吧。不然……我会自做多情喔？」

别说了，为什么你这么傻？

「我不介意成为你心目中的第二……所以，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喔？」

为什么还要和我这种垃圾纠缠不清啊？

「我不介意成为你逃避痛苦的慰借，只要你肯接受我……你再不甩开我，我真的会变成这样自做多情的差劲女孩喔……？」

你到底……要伤害自己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呜……咕、啊……」

不可以哭。

我的眼泪是对雪菜的温柔。

像我这种人，没资格对雪菜温柔。

像我这种人，也不应该对雪菜温柔。

「呐、春希。」

可是，我是个人渣。

我明知不该哭泣，眼睛也死盯着天空，却止不住泪水滑落脸庞……我是个连泪水都忍不住的人渣——

「我……喜欢你。」

「呜……呜呜……啊啊啊……！」

雪菜她很清楚。

她是故意说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话语。

她很清楚，就连这个当下，我的心依旧牵挂着和纱。

依旧深爱着已经离开这个国家的人……。

天空下雪了。

在我发现和纱情意的那一天。

在我和她相爱的那一天。

还有……在我失去她的今天。

每一个背叛雪菜的日子，总会下雪。

每一场雪都让我想起，自己亏欠这个以雪为名的女孩。

再多下一点雪吧，越多越好。

将这个五颜六色的悲哀世界，全部染成美丽的纯白。

然而……雪终有融化的一天。

被白雪覆盖的世界，早晚会曝露在光天化日下。

同时这个景象，也将提醒我。

白雪融化的模样，就像某个人破碎的心。

过去光辉、闪耀、坚固的情谊。

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疏离，最后分崩离析，犹如沾满泥泞的心。

每当我想起这件事。

总不免要问一个无解的答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SESSION 22.5

『呃呃，再来……是最后一首曲子了。』

『其实，下一首歌是我们的原创曲，还没有任何人听过……因此，练习时间也不太充分就是了……』

『不过，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我们自己也很满意，相信大家也会喜欢的。』

『那么，请聆听我们的歌曲。』

『这是轻音乐同好会的原创曲，曲名是……』

——『无法传递的爱恋』！

「「「结、结束了……」」」

「辛苦你们了～！我在旁边听得好感动，你们的表演非常棒喔。」

「谢谢你，依绪。……春希、冬马同学，我们的表演……真的很棒对吧……？」

「是啊，确实很棒……我现在还觉得很亢奋呢。」

「哼，北原你也太夸张了。」

「别、别这么说嘛……开心一下有什么关系，我的吉他独奏也成功啦。」

「放心吧，春希。你的演奏最让我惊讶了。」

「武也，你是要我放什么心啦……」

「冬马同学，你对春希好严厉喔。……你认为，我们的表演如何呢？」

「嗯、严格来说……很成功吧？」

「欸嘿嘿，太好了！春希，冬马同学说我们的表演很成功喔！」

「……是啊！谢谢你，冬马。谢谢你一路拉拔我们。」

「没什么……这纯粹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理由无所谓啦，多谢了。我学成吉他独奏，都是多亏你的指导啊。」

「我也是多亏冬马同学指导，才掌握了发声的技巧呢。谢谢你喔，冬马同学。」

「……你们高兴就好。」

「别忘了，帅气的伴奏是我制作的喔……」

「好啦好啦，武也你别乱。」

「呃、依绪同学，我是认真的……」

「话说回来，想不到我们真的成功了……当然，这全是冬马的功劳啦。」

「……我跟你说，我纯粹是受你们牵连才加入的。这全是你烦人的功劳，还有小木曾唱功的功劳。」

「啊……也对。雪菜，多谢你了。感谢你成为我们的主唱。」

「我才要感谢春希呢，若不是你邀请我，我也没机会站上这么棒的舞台。」

「你们也太肉麻了……唉。」

「…………」

「依绪，你怎么了？」

「武也……这三个人……啊、抱歉，当我没说。」

「……是喔？」

「？你怎么了，依绪？」

「啊啊、没事没事。对了、雪菜，来拍纪念照吧，我向朋友借了数位相机喔。」

「哇、真的吗？春希，依绪说要帮我们拍照呢。」

「照片啊……呃呃、我是不是抱着吉他比较好啊……」

「你耍什么帅啊，北原……」

「冬马同学，你也一起来拍吧。」

「我、我就不用了……穿、穿成这样谁敢拍啊？」

「我也差不多啊，没有关系啦。而且，我们刚才不是在很多人面前表演吗？」

「这是两回事吧……」

「好，我还是抱着吉他拍照吧。冬马，来拍罗。」

「唉……你们真麻烦……」

「……呵呵，冬马同学一下子变得好坦率喔。」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小木曾，你也快点站过来。」

「好～」

「那么，雪菜站中间吧。没错，就是这样。春希，你稍微站前面一点，冬马同学站雪菜旁边。」

「呐、依绪……？」

「怎样，武也？你也想一起拍喔？」

「……我可以哭吗？」

「乖啦，你有没有入镜根本没人在意啊。」

「也是啦。……呐、我来猜猜看你刚才想说什么吧？」

「……不用了，你一定猜得中。」

「他们是……三个人嘛。」

「……嗯。」

「喂、怎么了？」

「啊、抱歉抱歉，依绪说她不知道哪个是快门啦。」

「……不好意思喔，那我要拍罗。」

「好开心喔。」

「真的很开心呢。」

「……哼。」

「呃呃、冬马同学笑一个吧……哎、也罢。要拍罗！来，笑一个！」

（闭幕）




新作短篇(作者：丸户史明)
「小雪～！麻烦你补充洋葱和香蕉喔：」

「啊、好的～！」

少女听到柜台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立刻从身旁的一堆纸箱中迅速挑出其中两个，从仓库搬到店内。

少女一直不太习惯小雪这个称呼，但这是她拜托别人这样称呼自己的，所以她也不好意思露出尴尬的表情。

「啊、在排列的时候记得贴上特价标签喔。」

「每一种都便宜五十元对吗？」

「啊、还有，那边忙完以后，生鲜蔬果区的也麻烦你了，那边的要贴半价喔！」

「好，我知道了！」

在这间小小的食品超市中，上至店长、下至打工的少女和欧巴桑，每个人都勤奋地在店里奔走。

少女走出店外，几近傍晚时分是这一带最热闹的时候。

末次町站前商店街——和隔壁站的南末次相比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然而这个小地方也有不少来往的人潮。

这里随处可见前来采买晚饭食材的家庭主妇、提早下班的男性上班族、不分时段随意闲逛的老人。

以及……

「今年的选美比赛，报名时间快要截止了呢。」

「反正啊，一定是小木曾二连霸吧？」

「不、今年可难说喔？一年级有个叫柳原的，人气也急起直追呢。」

「啊～、你说那一个喔？我是有听说她的呼声还蛮高的啦……」

「连续两年都是一年级夺冠的话，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绝对会造成轰动。」

「……去年的小木曾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新生冠军，也难怪啦。」

「总之啊，那个柳原在一年级获得压倒性的支持率喔。」

「我也不否认她水准不错，只是她适合峰城大附属小姐的头衔吗？小木曾比较像正统派的吧，去年冠军的优势地位不容动摇啊。」

「嗯、的确啦……没办法获得高年级的票，赢面也不大就是了。」

「除非，小木曾失去二、三年级的支持。」

就像这样，在经过这里时谈论着一个月后登场的学园祭，就读于峰城大附属高中的学生们。

峰城大学和附属高中都在南末次车站附近，会来这里的学生并不多。

「……唔。」

每次碰到少数经过的学生，少女总是背对他们，紧张等待那些同世代的学生经过。

等他们离开视野……消失在车站入口后，少女才能松一口气继续工作。

「说我是正统派啊……」

这位行迹有点可疑的勤奋少女，名叫小木曾雪菜。

就读峰城大附属高中二年F班。

去年入学摘下选美比赛的后冠，据说今年可望达成二连霸的正统派美少女。

……而现在，她将一头长发绑成辫子，脸上戴着黑框眼镜，身上的老旧衣物外还套了一条印有超商字样的围裙，和平常在学校的模样相去甚远。她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来执行完美的秘密任务。

雪菜公主的受难与大臣的小聪明

「早安，雪菜！」

「早安，菜都美，今天篮球社没有晨间练习吗？」

隔天一早，解除变身魔法……应该说，解除变装的雪菜，来到峰城大附属高中门前。

雪菜向同学回眸一笑，可爱的笑容吸引了好几个男生的目光。

「今天没有啦，可惜周末有五场练习比赛……」

「好、好辛苦喔。」

「新的队长根本是魔鬼，我们学校的水准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地区大会啊。」

「新队长是D班的水泽同学吗？我看过她练习，她的水准不同凡响呢。」

「我们其他人拖累她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啊～、没关系啦，我们也没想要拼命达到那种水准。」

「是、是这样啊。」

其实，仔细聆听雪菜和同学的对话，不难发现她的生活没有众人想像的绚丽夺目。

话虽如此，雪菜至今建立起来的形象，加上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给人一种清纯派大小姐的印象。

雪菜一年级就荣登全校第一美女，她的举动经常受到大家瞩目，她本人和周遭众人也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样的形象」。

今天如此，往后亦然。

没错，直到雪菜今天走进自己的教室以前……

「雪菜，你快来看！」

「早安，可南子……怎么慌慌张张的呢？」

「出大事了，你要我怎么冷静啊！」

一位女孩跑向雪菜，语气和表情都很急躁。她的名字叫安住可南子，是雪菜平常所属的小团体的其中一人。

可南子算是小团体的领袖，也是话最多的人，不过总有些夸大其词和不长眼的地方，反正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女孩。

「总之大事不好了！你看这个！」

可南子将自己的手机拿给雪菜观看。

手机本身当然没什么好看的，她给雪菜看的是手机上的简讯。

「咦……」

那封简讯的内容对雪菜十分不利，也难怪可南子这么慌张。

Sub FW:【帮忙传递】二年F班的小木曾雪菜啊……

内文的第一行，是这类简讯常见的煽动字眼「这是朋友寄给我的，内容不太妙吧？」。

接下来的内容，同样是这类简讯常见的奇怪字句。

内容是「小木曾雪菜有援交嫌疑」这种冤枉雪菜本人的字眼。

上面没有照片或援交对象的具体情报，纯粹是臆测。

这种莫须有的毁谤，唯一的依据是雪菜每天可疑的行动模式。

信上说，小木曾雪菜每周三和周五总是偷偷回家，既不接受任何人的邀约、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踪。

不过，这些日子她都很晚才到家。

这中间的行程没有人知道。

换句话说，周三和周五是她的「打工时段」。

「…………」

「这什么鬼，也太过份了吧？」

「根本是胡说八道嘛。」

班上同学看到可南子出示的简讯，纷纷替雪菜抱不平。

「是谁乱传这种莫名其妙的简讯啊？」

当然，传出这种简讯的人，几乎是抓不到的。

最先发送的寄件人名称已被消除了。

不、正确来说，对方一开始就是用转送的手段发信的。

「这是社团学妹传给我的，听说一年级的都在传这封简讯喔。」

「一年级……」

看到简讯的内文，雪菜立刻想到可能的嫌犯。

其实，她并不知道确切的人物或姓名。不过，大概是上个月开始跟踪她的几名少女。

雪菜第一次发现被跟踪，是半个月前的礼拜三。

她离开学校前往超市途中，感觉到某种奇怪的视线。

当时，她走到公园一带刻意加快脚步，等到了大马路再回过头来。结果身后完全没有可疑人物，她还笑自己太神经质了。

第二次发现自己被跟踪，是在上礼拜五的时候。

那天雪菜变换路线，和其他学生一起到南末次车站，有两个女孩子一直跟着她。

她走进时常光顾的站前卡拉OK，马上从后门离开搭上电车。

第三次则是本周的礼拜三……也就是昨天的事情。

雪菜发现自己被同一组人跟踪，她顺着上周的路线来到南末次车站。这次她到百货公司的厕所换装，换完装后直接从她们面前离开。

擦身而过时看她们身上的制服领结，的确是一年级的颜色……

「那么，这果然是……」

「是柳原朋的朋友干的好事吧？」

「不会吧，为了非正式的选美比赛，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干这种事的都不是本人啦，所以这类简讯才会满天飞啊。」

「唔、嗯～」

雪菜心不在焉地听着朋友们的对话。

她比较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而不是气愤对方的毁谤。

从别人的角度来看，也许会觉得这种想法很傲慢，可是对雪菜来说，成为众人瞩目和流言蜚语的焦点是很普通的事情。

早知道会遭人猜忌，那时候应该先回家一趟再去打工的。

由于跟踪的对象是同性，雪菜也没有太看重这件事。她甚至很享受骗过对方的乐趣，而忘了该有的不安与警觉，如今她才知道自己太大意了。

「雪菜，你打算怎么办？」

「咦、你问我怎么办？」

朋友们义愤填膺地看着雪菜，倒也不算太突兀的反应。

面对担心、愤怒以及好奇的视线，雪菜很困惑。

她不晓得，大家究竟期待自己做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唯一的方法就是澄清雪菜的嫌疑了！」

「请等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失去耐性的可南子，根本是起哄装好心，雪菜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雪菜很高兴朋友信任自己，问题是这件事何必刻意昭告全校呢？

况且，可南子一开始就没给雪菜最适当的选择。

她要生气或嗤之以鼻都没关系，她也可以偷偷告诉雪菜就好。

唯独不该在全班同学面前提起这件事。

难道她不晓得，这样扩大传闻正好顺了造谣者的意吗？

「不是嘛，二连霸的机会被这种小事给毁掉，你不会不甘心吗？」

「你这么说我也……」

说实话，雪菜还真的没啥感觉。

真要蜕起来，要不是可南子今年也擅自帮她报名，她根本就不想参加选美比赛。

只是，万一对方问她「那你去年干嘛参加？」，她又找不到适当的借口。

早知如此，去年的报名也拒绝就好了……

到头来，雪菜无法拒绝友人的推荐。

朋友难得的「好意」，雪菜是不可能拒绝的。

初中发生过那件事以后，雪菜就决定「不再以真情待人」了。

「……话说回来，雪菜。你周三和周五在干什么啊？」

「唔……」

这下，话题转到了雪菜最不乐见的方向。

至今全面支持自己的人，转眼变成了逼问自己的急先锋，雪菜以前也碰过这种事。

「的确，周末都邀不到你呢。」

「应该说，雪菜平常就很少接受邀请呢。」

造谣者的简讯，某方面也是正确的。

礼拜三和礼拜五，也确实是雪菜「打工的日子」。

只不过，她的打工不是援助交际，纯粹是在学校附近的超市工作……

「我……我只是回去念书而已啊。」

「啊、那你有去补习班吗？在哪里啊？」

「没、没有……我在家念的。」

「嗯～、这样很难证明清白耶。」

然而，这件不太体面的小事，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雪菜无法想像，这个秘密曝光会有什么美好的未来……例如，大家听了一笑置之，自己的庶民派印象从班上拓展到全校，和朋友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亲密，周围的瞩目也逐渐减少等等……这都是不可能的。

她不相信的理由是，最近她没有体验过这种自在的生活……

「有什么关系嘛，你就老实说啊！」

「对啊，没做亏心事干嘛遮遮掩掩啊。」

「我们是好朋友吧？」

「…………」

一个月后就是学园祭和选美比赛了，在这个秋季的某一天。

雪菜在众多朋友的关心下……品尝到深刻的孤独。

※※※

「呼……」

浴室里响起了雪菜叹气的回音，刚洗净身子的雪菜泡到浴缸里，回想着稍早那段穷极无聊的时光。

难得的周末夜晚，难得的派对，难得的卡拉OK。

雪菜没有点歌、也没有负责唱歌炒热气氛，她只是一直陪笑叫好而已。浪费一段宝贵时间的悔意，随着热水的温度沁入雪菜心房。

简讯骚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

这段日子，雪菜简直坐如针毡……这么说也许夸大了点，总之雪菜并不好受。

想当然，毁谤雪菜的犯人没有被找到。

而这个礼拜的周三和周五，也没有人跟踪雪菜了。

或者应该说，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因为，雪菜那些「好朋友」，替犯人履行了这个职务。

以可南子为首的友人，在收到那封简讯之后，故意在周三和周五邀请雪菜出游。

每次雪菜想拒绝，她们就会死命追问原因。

『为什么？』『偶尔一起玩嘛。』『你应该有空吧？』『干嘛遮遮掩掩的啦。』『你这样子，那帮家伙会继续找你麻烦喔？』

雪菜无法拒绝她们虚伪又强势的好意，只好向超市请假陪她们玩。

没错、加上今天，雪菜连续请假两次了。

做到这个地步，雪菜还是没办法撇清嫌疑，简讯同样在校内辗转流传。

……而且，一有人收到简讯，那些好友就会来告诉雪菜。

想必，学园祭和选美比赛结束后，她们的好意也不会终止吧。

再这样下去，雪菜辞去打工的日子也不远了。

老实说，这对雪菜也许是最妥当的结果。

少了可用的金钱，就不得不放弃维持校园偶像的地位。光环逐渐褪去，喜欢雪菜的男生会越来越少，几个势利眼的朋友也将远离雪菜，雪菜再也不会受到特别待遇……

但在这之后，雪菜就会变回初中被排挤前的自己，不必再顾虑其他人……

「店里的营业没问题吧……」

话虽如此，现在雪菜并不觉得这样的发展是一件好事。

失去金钱和表面的评价倒还没什么。

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世界被局限在那个烦闷的教室里。

「听说柏田太太的儿子感冒了……不要紧吧？」

才休息两天，雪菜很担心那些在超市工作的中年伙伴。

现在雪菜最不乐见的，就是失去打工的交流机会，以及那份劳动的成就感。

那些中年妇女的亲密关照和调侃，是雪菜非常喜欢的日常要素。

她们的确也和班上同学一样，多少有些不长眼的地方，但她们也具备成年人的从容气度和经验，不会让雪菜感到痛苦与难过。

最重要的是，她们把雪菜当女儿照顾的感觉，对极为看重家族的雪菜来说，真的是非常舒适宜人。

「下礼拜不能再请假了……不对、我想去上班……」

下周一开始，学园祭要正式进入准备阶段了。

选美比赛的报名，也在本周截止了

所以下周一，是雪菜必须做出决断的日子。

她得在校内世界和校外世界做取舍。

取舍选美皇后的身份，或不受任何人干涉的自由。

取舍教室的朋友，或打工的伙伴。

雪菜心目中，这两者已经是「非得放弃其中一边的二选一」了。

她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没错，基本上个性纯良的她根本办不到。

※※※

「咦……？」

到了礼拜一。

雪菜放学后来到学生会办公室，这里是学园祭执行委员会的临时集会所。

初次见面的执行委员长，说出一件让雪菜大为意外的事情。

「呃、当然啦，小木曾同学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啦……不过，务必请你积极考虑一下好吗？」

这位戴银边眼镜、梳理大背头的矮个子委员长，明明是雪菜的学长，讲话态度却相当谦和恭敬，身段也放得很柔软。

「要找我拍摄学园祭的海报？」

「不，不光是这样，我们想请你出任学园祭的代言人，和我们实行委员会建立全面性的合作关系。」

「全面性……？」

「例如呢，从现在开始到学园祭为止，麻烦你参加午休的宣传广播，或是配合各部会的宣传采访……还有，担任当天各种颁奖典礼的司仪。啊、选美比赛的颁奖典礼除外。」

「…………」

雪菜来到这里，原本是有其他目的。

今天一早，雪菜下定决心取消选美报名，好不容易才甩开忧郁的心情起床上学。

取消报名很可能得罪班上同学，尤其是那些以雪菜亲友自居的人。不过，雪菜再也受不了这种违背自己意愿的关注了。

因此，她才来找执行委员会，想亲口辞退这件事情。

「今后，可否麻烦你每个礼拜抽两天帮忙呢？我们是希望礼拜一和礼拜四啦……你要选其他时间也没关系喔。」

「请、请先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这个三年级的委员长，早已料到雪菜会前来拜访，态度实在启人疑卖。

「小木曾同学，你在大学和地方上很有名，请你务必帮助我们办好今年的学园祭。」

「可、可是我现在……」

「怎么了吗？」

「……我现在的校内风评不太好，真的没关系吗？」

雪菜没有说「我其实连选美都不想参加了」。

因为，整件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就某种意义来说，雪菜的举动都被实行委员会料中了。

「啊啊、你是说那个毁谤简讯啊？」

「你们果然也知道这件事。」

「那是事实吗？」

「怎、怎么可能呢……」

「既然不是，那我们也不在意。」

「啥……？」

「你想问的只有这件事吗？那我就当你同意罗。」

雪菜的想法，仿佛真的都被这个人看穿了．

「不、不过，万一连学园祭都产生什么奇怪的传闻……」

「我想不会啦？」

「为什么你敢断言呢……？」

对方几乎料中雪菜的反应，还事先想好了应付她的说词。

这场对谈，带给雪菜的就是这种感觉。

「你愿意全面协助执行委员会的话，执行委员会也愿意全面支援你，明天我们将正式公告这个消息。」

「咦、咦？」

「首先，你出任学园祭代言人一事，会在官网上大书特书。」

「呃、这是什么意思？」

「并且，我们会在部落格上『公开』，这个企划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以上。」

「……请先等一下。」

「小木曾同学背地里协助我们举办学园祭，『每周两次』和我们磋商到晚上，这些事情我们『压到现在』才全面公开。」

「你的意思是……」

听到这里，雪菜完全理解执行委员会想做什么了。

换言之，他们要消灭那封毁谤简讯。

利用确切的虚构事实，摧毁没有确证的谎言。

「……小木曾同学，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很重大的问题。」

委员长的脸上，稍微露出了苦笑的神情。

投下震撼弹后表情还这么柔和，雪菜似乎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人了。

「老实说吧，你要是取消选美比赛的报名，对今年的学园祭伤害非常大，毕竟我们是以选美活动为主轴进行准备的。也就是说呢，我们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

「可是，公然说谎也太……」

「你若真的干下简讯上的事情，我们绝不会帮助你。正因为我们相信你没做，才决定采用你的。」

「问题是，打算说谎的人不是我啊……算了、没事。」

雪菜知道再讲下去也没有任何好处，纯粹是白费力气，所以她也不再指摘那些诡辩。

她总觉得自己辩不赢这个学长。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这么相信我呢？」

「这个嘛、呃呃……该说是信赖、还是恐惧的关系呢……」

「啥？」

雪菜一提起这个疑问，刚才苦笑的委员长，脸上顿时浮现了苦涩的神情。

「上面的选择相信你，下面的也只好乖乖听话啦……」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上面的委员长这么相信我啊？」

「……谁说委员长一定是权力最大的？」

「咦？」

「啊、没事……我什么也没说。」

委员长接下来说的话，缺少了先前的优雅理性，多了几分抱怨的味道。

「反、反正，这个不是重点啦……怎么样，你考虑看看吧？」

「执行委员长……」

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虑。

因为这些条件，全部排除了雪菜拒绝的理由。

先是特地避开周三和周五的行程。

接下来，还营造出雪菜这阵子和委员会在一起的假象。

而且，连雪菜被毁谤以前的行程都考量到了。

这次的峰城大附属学园祭，目的完全是在维护雪菜，意在动用官方力量摧毁流言。

太完美了。

不过，也正因为太完美，雪菜一直很担心这是不是邪恶的双重诈骗陷阱……

隔天开始，小木曾雪菜成为今年峰城大附属学园祭的代言人。

校内的各个场所，都可以看到雪菜的笑容。

每天一到午休时间，校内便充斥着雪菜清脆的美声。

学园祭官网上，每周固定更新雪菜的动画。

再也没有人计较那封简讯的内容、寄件人以及事情真伪了……

学园祭开始后，选美比赛创下有史以来最高的投票率，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只是，关于选美比赛的结果，大家在投票前就心知肚明了。

※※※

「小雪～！那边的工作处理好，来帮忙结帐好吗～！」

「好～！」

雪菜和平常一样，在店头负责张贴特价标签。一看到柜台前面的人龙，她就知道傍晚的尖峰时间到了。

现在的季节越来越适合吃火锅了，店头和顾客的购物篮里，放了许多白菜、萝卜等温补身子的蔬菜。

学园祭也过了一个月……

最后，雪菜依旧留在超市打工。

现在没有可疑的学妹跟踪她了，这一身完美变装也暂时没被看穿的风险。

「好。」

贴完标签，雪菜爽朗地仰望阴冷的天空。

这个季节的白昼较短，提早入夜的天空挂着一轮明亮的满月。

寒风冷冽，今天站前也是人来人往。

这里随处可见前来采买晚饭的家庭主妇、提早下班的男性上班族、不分时段随意闲逛的老人。

还有，少数峰城大附属高中的学生。

「我来结帐了～！」

一位男学生站在店外凝视超市，雪菜悄悄避开他的视线，打起精神进入店里工作。

雪菜顺便思考着，今天晚餐该吃些什么。

要吃关东煮、还是火锅好呢……。

「……太好了，她还有继续打工。」

「你愣在这里干嘛？」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你去看乐器一直没有回来吧。」

「不是啦，我看到不错的中古货～，不小心犹豫太久了啦。」

「武也，你已经有三把吉他了吧？你还想买新的喔。」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在替你挑吉他啦，春希。那一把用起来超顺的，很适合初学者使用喔，你考虑一下吧？」

「我怎么可能会弹吉他啊？」

「吉他很受欢迎喔？会有一堆女孩跑来黏你喔？你会成为学园祭的英雄喔？」

「我也没办法参加学园祭表演啦。」

「也是，那个时期你都超忙的……大家都叫你地下的执行委员长嘛。」

「明年我死也不干执行委员了。」

（终）




解说
看了本书才接触『WHITE ALBUM2』的读者，这算是我们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已玩过原作『WHITE ALBUM2』游戏的读者，好久不见了。

我是负责撰写原作的丸户史明，本书最后还加了一篇形同原作者特权的拙作，希望各位也能一并赏析。

这次《WHITE ALBUM2～白雪交织的旋律～》发售，我也莫名肩负作品解说的重任。

我个人呢，其实很不习惯解说别人加工过的作品（即便我是原作者）。因此一开始听到这个提议，我想了很多的替代方案，想推掉这份别扭的工作。

编辑说「唉呀！你的替代方案很有趣，务必要尝试一下！」，但之后不忘加了一句「第三集以后再说吧♪」。

所以呢，这次我必须忍着害臊的心情，认真解释这部作品了。

老实说，编辑请我去筑地吃寿司和生鱼片时，我就该注意到这是陷阱了。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各位继续陪我哈拉一下。

首先，对于这部作品的源头『WHITE ALBUM』，我想用些个人感想来进行解说。

『WHITE ALBUM』是一部很完整的单独作品，而我之所以想制作续篇故事，甚至在续篇后还不怕死写下另外两部作品（就当是这么回事吧），纯粹是我很喜欢这部作品的世界观和概念，创作续篇的乐趣也令我乐在其中的关系。

第一代『WHITE ALBUM』是Leaf在一九九八年五月一日发售的。

当时，该公司的『ToHeart』（一代）佳评如潮，下一部作品『WHITE ALBUM』也广受世人的瞩目。然而，就当所有玩家以为这部作品将承袭『ToHeart』的甜蜜路线时，这部作品就像在嘲笑所有玩家一样（这么说真是失礼了），用阴暗、冰冷、难过、痛苦、悲伤的剧情，将毫无防备的玩家推入各种深渊中，真的是一部很了不起的游戏。

那时候我对这部作品也没什么了解，秋叶原的店员告诉我「现在店铺还有货喔！」，我就傻傻地买了。我还记得很清楚，当天晚上我马上开始玩这部游戏，在玩的过程中甚至还不时面露微笑发出「呜哇～」、「这也太狠了吧？」之类的碎碎念，现在回想起来，我从以前就是抖S了吧。

故事中感人的负面内容和冰冷剧情，以及诗情画意的心酸情节，总是伴随着一种温柔的伤痛和微温的悲哀……好啦，我也搞不懂自己在胡扯什么，总之这种反差的魅力让我不自觉地跑了两轮，某位女主角的故事我还跑了十次，创下了异常的游戏次数。

说句不好听的，这部作品的氛围蛮朴素的。故事背景是演艺圈，内容却刻意压抑了演艺圈的华丽，女主角也多半是大学生，主角打工的咖啡厅没有可爱的制服或女店员，经纪人又蛮讨人厌的……呃、这已经不是朴不朴素的问题了喔？

反正，游戏整体就是这种调调，我个人虽然玩得很开心，但不免有种憧憬和傻眼的复杂心情。这部作品是很棒没错，只是以美少女游戏来说太特立独行了。

当然，每个玩家对美少女游戏追求的要素都不一样。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有些玩家会追求这类要素……我自己就是其中一份子，因此这部游戏以美少女游戏的身份问世，我也相当开心，这部作品也是我爱上Leaf游戏的契机。

对我来说呢，『WHITE ALBUM』就是这样的一部作品。

过了十多年，无意间我从玩家变成了制作人，立场有了极大的转变。

在因缘际会之下，我得到了制作二代的机会，于是又重新详读了一遍这部作品。

读到最后，我听着终曲「POWDER SNOW」这首歌，感想依旧是「以美少女游戏来说太特立独行了……另外，这首歌真是名曲啊」。不过，这次我是站在制作人的立场。

该怎么说呢，站在制作人的立场，就很难完全站在玩家的角度来看事情了。脑海里会浮现一堆不纯物质，例如制作人的意图和心境等等。

脑中一堆不纯物质的我，越深刻了解这部作品，就越能感受到当初制作人的热情，害我好想跪下来向他们道歉。偏偏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偶尔还会鸡婆地念几句「做个游戏而已嘛，没必要剖析自己到这种地步吧？」，这也算体验到和十年前不同的痛楚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WHITE ALBUM2』吧。

诚如前面所遖，就各方面来说，久违的『WHITE ALBUM』让我了解了自己做不出同样的作品。不过相反的，这部作品也帮助我发现自己身为作家的立场和特性。

我知道，自己和一代的制作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进入这个业界后，我学到了一个道理。或者应该说，我在这个业界跌跌撞撞地学到了一个经验，那就是注重娱乐性和体贴玩家，以及「游戏如何和玩家取得平衡」的精神。

例如，要细心营造开场五分钟就吸引玩家的情节；情节的配置和长度要妥善调节，以免玩家中盘觉得无聊；结尾要让玩家可以接受，不能太过跳脱；所有层面的完成度要有一定水准，这样玩家最后才会认为这是一部好作品。

不管是欢笑、愤怒、喜乐、悲伤的要素，一定要想像玩家看到故事会有什么反应，尽量不要违背玩家的期待。就算小有违背，也要刻意在某个地方弥补回来。

……看我这样写，各位大概会觉得我是心机很重的作者吧？妈的，所以我才不想负责解说啊（以下省略）。

总之呢，像我这样的创作者，接下和自身风格完全相反的赤裸裸作品，基本上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是改变自己的作风、二是改变作品的风格。

到头来，我选择的方式呢……我本来想请玩家自己去玩游戏来判断的，但上面说的这种逃避方式没办法混页数，拜托各位大大你们饶了我吧，这真的太丢脸了。

好啦，各位玩家怎么想的不重要，我选择的是第二种手法。

设定和角色不用太强烈的记号，尽量朴素一点。但要掌握不被玩家讨厌的角色造型（除了某角色以外），重要的萌点不能少。

该痛击玩家时要尽情痛击，当玩家的心境被推落悬崖时，故事发展又要具备拯救玩家的吊桥效果。

该细心的地方细心，作品从头到尾竭力完成，不因自己的好恶而有所区别。作品讲求不具冲突的协调性，就像事先预料玩家的反应，和玩家进行对谈一样。

就这样，我运用了各种技巧，保持过去迎合玩家的作风，制作一部负面、阴冷、心酸、痛苦、悲伤的故事。

从这个角度来说，『WHITE ALBUM2』或许没有前作那么纯粹吧。

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转型成艺术家了，更没办法重拾年轻、敏锐、纯粹的感性（这些东西我一开始就没有啦！）。把自己真实的痛苦写成文章问世，万一被朋友知道多难堪啊。

不过，我好歹也有在业界生存多年的一点骄傲。因此我尽力而为，让这一部作品的手法「看起来」和前作相同，并努力提升游戏内在的娱乐价值。

所以说，二代没有超越一代。正确的说法是，两者的概念完全不一样，就某种意义来说我不敢进行正面比较。

只是，我从头到尾都非常努力，付出的心血绝对不下于前作。

呃、我现在也很努力喔！一直都很努力喔！

话说回来，我真的很享受制作这部游戏的乐趣。

过去玩家接触我的游戏不必提心吊胆，如今我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容，看他们在网路上被小道消息吓到六神无主、最后发现自己被骗的反应。

……呃、看来我果然是抖S。

好、讲到这里，该来谈谈《白雪交织的旋律》了。

这次决定小说化之后，我和作者月岛先生、编辑进行了密集的协商。

……说穿了，所谓的协商也包含在名古屋的大须，吃名产土司、逛阿宅商品、评监成人漫画、回收附有特典的WA2等等。

可惜参与协商的四人中，有三个是爱知县出身的，协商也少了一点新鲜感呢。因为，没有人会被我们骗去吃奇怪的料理啊。

……闲话休提，我在协商时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难得找到有实力的作家改编，干脆用不同于原作的视点来进行创作。

理由也纯属个人因素，延用原作的内容固然比较稳健，但我享受不到乐趣。

况且，各位不觉得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意外地看到自己的故事内容，那种痛苦和害羞的感觉超棒的吗？

这么露骨的话题暂且不提，总之基于类似的理由，这部小说不只描写春希的心境，也包含了雪菜与和纱的想法。

例如她们在事件发生时，抱持什么样的想法和判断……她们的行为是出于高贵的情操、胆小的情绪，抑或自暴自弃的心情等等……

呃、或许玩过原作的读者，在书中看到了许多有别于玩家的解释的心境描写吧。

其实在原作中这是很常见的状况，我常在许多地方看到不同玩家提出的解释，每次看完都很感慨自己描写能力不足的事实。相对的，有些解释既趣味又合理，连我都想直接拿来当官方说法了，但佩服之余还是会感慨自己的描写能力不足。

因此我认为，这本书要是能激发各位独道的见解，应该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另外，从这本书入门的读者，有兴趣的话不妨玩一下原作游戏，相信有助于获得更精确的见解和不一样的观点。

这一部轻小说接下来要进入原作的『closing chapter』了，原作游戏早已开了一扇大门等各位莅临喔（宣传一下）。

最后，我衷心感谢GA文库成员，这部作品是我和许多工作人员的心血结晶，谢谢你们大力支持这部作品。

率先力捧这部作品的月岛老师，今后也请您继续用这部作品，快乐地创作到最后吧。

那么，从下一集开始，我们将以其他形式再会。

丸户史明敬上（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接下任何解说的工作了）




后记
假如现实全是梦境，梦境才是现实。

好比这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我们所见的一切全是幻觉。

我们耳闻的一切全是谎言。

我们碰触的一切全是虚构。

唯独感受这些事物的自己，是确实存在的。

谁也无法否定内心的情感。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

即便是一段凄美残酷的情感。

没有人可以否定情感来获得救赎。

《谢辞》

感谢各位同伴大力协助本书问世，特别是丸户史明老师、なかむらたけし老师、桂宪一郎老师、AQUAPLUS的成员、杉浦先生、ねこぴょん氏等多方支持，本人在此献上最诚挚的谢意。

——同时感谢各位读者的青睐，我们下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