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9-25 20: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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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百炼霸王与圣约女武神
本卷名称：第十一卷

转载信息
转自 百炼的霸王与圣约的战少女吧
http://tieba.baidu.com/f?kw=%B0%D9%C1%B6%B5%C4%B0%D4%CD%F5%D3%EB%CA%A5%D4%BC%B5%C4%D5%BD%C9%D9%C5%AE&fr=ala0&tpl=5

扫图： 缤纷逗巧克力
翻译： 缤纷逗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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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网译版 转自 百炼的霸王与圣约的战少女吧
　　插画： ゅきさん
扫图： 缤纷逗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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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之前勇斗还没当上宗主，那时他正在使用智能手机废寝忘食地学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而智能手机30分钟的待机时间却实在太短，往往没能学尽兴就已经耗尽了电量。但是之后回想起来时他却觉得这是个好事——在有限的时间内拼命地集中精力，使他后来能够十分专注地工作。

勇斗频繁翻阅的书籍有二，一是作为君主的《君主论》，二是作为将领的《孙子兵法》。此外还有一个榜样——也就是祖国的英雄、战国的霸王，织田信长。他是打破古板的陈规，在合理的基础上大加改革并获得成功的男人：

将当时（战国时期）复杂的税收体系的一体化、乐市乐座的经济政策（可以理解为市场自由化）、兵农分离、使用三间半枪的集团战术、新武器“铁炮”的划时代运用……还有很多数不清的壮举。

勇斗为了将弱小的《狼》壮大也这样那样地进行了许多改革。可以说，勇斗就是按照着信长的脚印一步一步前进的。

试着去调查织田信长这个人的话便会发现一些令人吃惊的事。一方面，就如世间流传着的说法，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冷酷残忍的人，任谁见了都要敬而远之。确实，他曾经烧过寺庙，对违背自己的人没有一丝宽容。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几度宽恕了叛徒，和人民一起享受节日，收到过夫妻不和的部下的妻子送来的慰劳信，或是施舍身体不便的老人等等，这都体现了他温和的气质和浓浓的人情味。对于知情者来说，他是一个从各方各面都散发出魅力的人物。

“真想和他见面说说话啊。”

这当然是无法实现的愿望，勇斗心知肚明。“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空想罢了”——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却未曾想到日后竟真的会相见。
序章2

“对《钢》讨伐令……？”

好不容易理解了传令兵想要表达的意思，黎芮儿呆呆地喃喃自语。她年方十六，老练的表情中透露出一股可怜的、少女的美丽，她负责彩虹桥（Bifrost）到亚尔夫海姆（Alfheim）一带全域的治理，是担任着《钢》的少主之位的才女。

她一直想要超越勇斗，是一个有着灵活优秀头脑的人。但即使是她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事态的严重性。

“笨蛋！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

黎芮儿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向传令兵破口大骂。既然大宗主的婚礼这样可喜的气氛都被不相符的声调破坏了，那么她稍微发点火也不会有人介意。

神圣阿斯加德帝国（Asgard）的神帝其实没有什么权利，只是被架空的精神象征罢了。但是即便如此，她在形式上也是现在攸格多拉西尔法定的统治者。要是被她定为朝敌，那就意味着——攸格多拉西尔全氏族就得到了无需理由而举兵攻打《钢》的大义名分。另一方面，《钢》会被作为叛逆的“恶人”来处理，更进一步的说——《钢》将会失去统治的正当性。

黎芮儿想起一条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规定——宗主只是代理神帝治理其土地，宗主并没有土地实际上的所有权。想到这里，她感到头痛欲裂。

“对于帝国我们已经进贡了相当多的礼品，没有道理会得到这样的对待啊……”《狼》的宗主约尔根带着严肃而苦涩的表情说着。

正如之前所说，与帝国为敌将会使自己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相反，如果仰仗帝国的权威，充分利用帝国的名分，就可以得到很多好处。而《钢》一直也都是这么做的。《钢》从其前身《狼》时代开始，就不惜代价地向帝国进贡玻璃制品，并且大把大把地塞钱。但是，现在反倒没有捞到好处还被反咬一口，被扣上了乱臣贼子的帽子，约尔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朝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大宗主大人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记得神帝从来就不会这样子的嘛。”

来宾们就讨伐令的意义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而黎芮儿则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存在着神和迷信的世界，想必一般人都会畏惧拥有双纹力量的神帝。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之中响起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不要慌！”

瞬间，神殿内安静了下来。

“这都在我的预想之内，没有什么值得慌张的。继续婚礼吧。”

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是今天的新郎。年方十七的青年、他——周防勇斗是把山沟沟里的弱小氏族《狼》，在短短两年之内发展成攸格多拉西尔三巨头之一的稀世英雄。他的身上缠绕着不寻常的威严。

“不愧是父亲大人啊。”

黎芮儿由衷尊敬地看向勇斗。这个婚礼是各族宗主、少主、少主辅佐齐聚一堂的重要场合，但是他只消一句话一句话，就能够使现场稳定下来。虽说《钢》幅员辽阔，现在看来其实全都在他的把握之中。而且即使面对这样的紧急事态他也能够泰然自若地面对，黎芮儿觉得他相当可靠。

“果然父亲大人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呢。”




ACT1
“勇斗大人！美月大人！祝你们幸福！”

“恭喜恭喜！”

“《钢》万岁！”

市民们发出的欢呼声在基姆雷的街道中回荡——这是婚礼最后的庆祝游行。大街的两侧人头攒动，人们都为了一睹新人的芳容而挤来挤去。勇斗与美月站在用金银装饰的豪华马车上向市民们招手致意，为市民们带来幸福与快乐。

“靠，今天真是摊上麻烦事了啊。”

美月的新郎带着开朗的笑容恶狠狠地骂道。不用说美月也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肯定是关于神帝发布的讨贼书。

“不是都在你的预料之内吗？”旁边的美月一边笑着向市民们挥手一边担心地问道。

“那是虚张声势啊。如果连我也慌了，那离崩盘也不远了。所以我只能装一下了。”

继续婚礼，按照预定进行游行，这也是其中的一环。《钢》具备了压倒性的情报传输速度，这让勇斗不需要慌张地制定计划，可以静下心来权衡每一处利弊。

“哇，即使是在那样紧急的时刻也能处变不惊呢。”

“战场上发生预料之外的事可是家常便饭哦。”

指挥官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冷静，虽然他心里可能也很着急，但是外表给人看来绝对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勇斗总是以这个要求来衡量自己，今天看来是奏效了。

“总之，虽然我觉得这是在找借口，但是我还是认为这个讨伐令并不是出自莉法大人本人的意思，”

“嗯……”美月的脸上也被不安的黑云蒙上了阴影。

从去年的秋天一直到今年的春天，莉法一直都待在亚伦威兹（イアールンヴィズ），《钢》应该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事情才对。倒不如说莉法在这里过得很快乐。勇斗被强制送回日本后，她也借给了勇斗归来的力量。明明是自己把勇斗召回的，现在却又要讨伐他，这令勇斗觉得非常奇怪。

“嘛，十有八九是有谁冒用了莉法大人的名字发表了这篇讨伐令的吧。”

而且，对于谁是犯人，勇斗心中已经有数了。根据他的调查，现在实际操控神圣阿斯加德的人并不是神帝莉法，而是另有其人。那个幕后黑手就是作为十大列强之一，统治着阿斯加德南部地区的大氏族《枪》的宗主。那个贵为神圣阿斯加德帝国大神官，挟天子而令诸侯的男人——

“『在王座上俯视一切的人』——哈尔巴尔兹……吗？”

就如同他的绰号所示，近到帝国内某个大臣的弱点，远到格拉兹海姆的边境地带发生的事情，都被这个老人事无巨细地掌握着。他获取情报的速度虽然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技术，但是对比攸格多拉西尔还是快出了许多。这就是他令人敬畏的原因。对于吞并了《豹》之后不断壮大妄图制霸世界的《钢》，他肯定也很担心，所以想要借此彻底孤立《钢》。

“不管他想怎样，我都必须尽快平定攸格多拉西尔。”勇斗这么发誓，他明白这终究不会是一条平坦的道路。

“克里斯！”

游行结束返回宫殿后，勇斗从马车上径直跳下，着急地大声呼唤。已经没有了一丝新婚幸福的气息。

“我就在这。”

从身后传来回答。勇斗并不感到吃惊，转过身来。那里站着一位十二、三岁幼小少女。

“有新的情报吗？”

“关于格拉兹海姆的话，短时间内还无法打听到什么。”

“哎呀，这样啊。”

“不过另外有一件事我很在意……可以稍微靠过来一点吗？”

“什么？”

勇斗弯腰靠近克里斯蒂娜。

“《灰》宗主德古拉斯的哥哥想要跳反，正在商量是否要跟随《钢》。”

“……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呢。”

勇斗感叹着轻轻一笑。与那可爱疏懒的外表相反，这个叫做克里斯蒂娜的少女其实是一名冷酷无情的谍报专家。像德古拉斯这样位于氏族顶层的人，应该非常注意计划不会被偷听。即使如此她还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情报，不愧是勇斗出色的女儿。

“事到如今他会这么做也不奇怪呐。”

勇斗轻轻地嘟哝。什么誓杯之血比血缘更加浓厚，什么交了父子杯之后绝对不能违背父亲的命令，什么神帝的大义名分，狗屁！一出事情，每个人就各自打起小算盘，不把誓杯放在眼里。当然，求生是人之本能，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果然还是得谈谈。那边情况怎么样？”

“时间不等人。”

“蛤？”勇斗不禁瞠目结舌。

“真是意外。我以为那个阿公还会再考虑一下……”

“呵呵，比起帝国，还是和父亲大人为敌比较划算吧。”

“呼，我会安排的。好，现在赶紧召集旗下的宗主们开圆桌会议。”

“明白了。”

说完克里斯蒂娜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正如她轻轻地来。即使是在武艺方面是个门外汉的勇斗也明白这是多么高超的隐身技术。

“有这样一个女儿真方便呀。”

情报有时也具有媲美铁和玻璃的价值。就像这次，如果没能提前知道德古拉斯的困惑的话，一旦被他跳反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在事情发生之前得到情报，就能制定出合理的对策，把可能产生的坏结果全部扼杀在阴暗的温床之上。勇斗参考书之一的《孙子》里也提到“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孙子兵法·用间）

这都对亏了克里斯蒂娜。




“好，既然大家都就位了，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勇斗环视圆桌开始了会议。火把发出淡淡的光芒，将室内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橘色。《钢》旗下七个氏族的宗主在此相聚。随叫随到，这就是联盟的好处，也是《钢》一贯的风格。

“大晚上的把你们叫来实在对不住。不过，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原因。”

像是回应勇斗的话，与会全员都带着复杂的表情点头。

“没错，神帝陛下发布了对《钢》的讨伐令。我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克里斯蒂娜正在调查此事。”

“诶，婚礼的时候你不是说都在你的预想之内吗？”

那样狐疑地问起的，是《豺》的宗主芬典。《豺》是以希敏约格山脉（注：Himinbjorg，意为天堂之山，坐落在彩虹桥的尽头）为主要根据地的山地人的氏族。芬典有着山里人典型的高大身材，嘴边被土气的胡须覆盖，从衣服里露出来的胸部和手腕都长着浓密的体毛。别看他长得虎背熊腰，他的眼睛却如同鹰般锐利。

“你说过如今的事态是你已经预料到了的对吧？我想你这么说一定是有根据的吧？”

他向勇斗射来疑惑的视线。普通人被这样锋利的视线盯着一定会感受到一股难受的压迫感。但是勇斗却不为所动，仍旧能够侃侃而谈。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在短时间内遭受了如此多如此大的冲击已经没有余力，恐怕帝国会将我们取缔。”

勇斗说出来的都是在婚礼阅兵时想到的话。在婚礼上撂下狠话现在又说做不到，手下的人肯定会有疑问的吧。但是，除此以外找不出更好的方法了。神帝莉法姑且不论，现在掌权的哈尔巴尔兹肯定想要取代《钢》。

“枪打出头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现在讨论帝国为什么要讨伐我们没有任何意义。总之，现在比起关于帝国的困惑，我们应该关注于更加实际的问题。”

“……明白了”

芬典点了点头，但是很难说是理解了的样子。不过既然他选择了沉默，也就说明他也迫切地想要解决问题。

“这个讨伐令其实不足为惧，要提防的是以讨伐令为借口攻打我们的其余氏族。当然了，应该不会有想要单挑的奇葩宗主。毕竟我们体量大，战略纵深也足。”

现在与《钢》接壤的，西面有残存的《豹》和《蹄》，南面是《雷》，向东看去的话，是《牙》和《云》，一共五个氏族。不管对哪一个氏族来说《钢》都是不能得罪的超级大国。

但是——

“我真正害怕的，是周边的氏族全部联合起来对付我们。一对一问题不大，但是与复数的对手交战那就难说了。”

直接接壤的就有五个氏族，再加上讨伐令的煽动，不接壤的氏族也有可能协助进攻。要与所有人为敌的话，《钢》做不到。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把几个氏族联合在一起的人，他做不到对抗全世界。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会议室里流荡着浑浊苦闷的空气。

“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除了帝国，周边的氏族也看我们很不爽吧。说不定就会顺水推舟讹我们一笔。”

本来，想要五个氏族齐心协力聚集在一起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各个氏族都有自己的想法，利益线错综复杂，导致最终不能达成一致。但是一旦出现了一个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的向心力就会变得无比强大。神帝的讨伐令就给了他们一个这样的机会。

这在历史上也很常见。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代，纵横家们为了对抗强秦就曾采取“合纵”的政策，将其余六国统一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在日本的战国时代，也存在着共同对抗织田家的“信长包围网”。对于压倒性的大国，小国们联合起来对抗，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特别是当时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昭发布了打倒信长的勒令，使得信长包围网的向心力增加了一倍。这和现在的情形十分接近。

“再说，如果想联合起来包围我们，正常的做法应该是暗地里偷偷摸摸地商量。现在他们直接拿到台面上讲，开诚布公地说要讨伐我们——这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咕噜咕噜，房间里到处响起吞口水的声音。勇斗的分析非常到位，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就能看到从四面八方攻打过来的敌人。而且是以数万为单位的……

“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在这个点上一会有投靠神帝倒戈的家伙吧？”

勇斗突然顿住，宗主们面面相觑。

“想解除誓杯的尽管讲，我不会问罪，让你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地回去。”

「「「「「诶」」」」」

勇斗突然的宣言令宗主们大吃一惊。解除誓杯就意味着取消由誓杯确认的亲子关系。从前述的情形来看，现在肯定很多人有这个想法。但是，对于勇斗对他们安全所做的保证，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地信服。

但是下一刻勇斗说的话也就让他们就释然了——

“哎呀，虽说现在会把你们好好地送回去。但是到时候在战场上相见到的话，我就会尽全力打得你亲妈都不认识的啦。”

勇斗咧了咧嘴做了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强大的压迫感，说明在如此绝望的状态下他仍然胜券在握。他以他自己的方式向大家证明了他并非是在卖弄玄虚。

在场的人们都被勇斗扑面而来的威胁感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一个人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多么令人激动的豪情壮志！不愧是将来要做我女婿的人！婚礼那天也说过的吧？不知何时能娶走小女二人？”

是《爪》的宗主巴德沃特。但是听到他的玩笑大家都笑不出来。作为不会背叛的保证，他曾委婉地表示会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送来当人质。

“啊，说到这个也请收下我家的姑娘！我的女儿可不是街上那种可怜的女人——不仅健康，体♂力也充沛。可以为丈夫生个健康的孩子。”趁着这个当口芬典慌忙想要推荐自家的闺女。

“啊啦，那么可以顺便把我的女儿也捎上吗？”

咯咯地笑着的，是《麦》的宗主拉格丝塔芙（lagastaf）。作为日本人的勇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个男人，实际见到了才发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大姐姐。她原先担任宗主的丈夫去世之后，在孩子们的劝谏下继承了家业。一见面就可以看出她举止温和，是一名散发着平静气氛的女性，不像是一个在小氏族发迹的人应有的气场。墙头草两边倒的弱小氏族《麦》秉承谁厉害就抱谁大腿的外交原则，先后归附于《犀》、《蹄》、《狼》，实际上是外交手段非常高明的氏族。这样的女人对勇斗说出这样的话，其意义不言自明。

“请请请、请务必捎上我！”像是要与拉格丝塔芙对抗，《角》的宗主黎芮儿大声地嚷嚷起来。

“不巧的是我没有女儿呢，不过开战的时候我斯卡维兹一定第一个往前冲。”

“我的女儿也会这么说呢，站在父亲大人旁边都觉得灿灿生辉呐~”

《豹》的宗主斯卡维兹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狼》的宗主约尔根也诙谐地开了个玩笑。这两个人加上黎芮儿是打勇斗在当《狼》宗主的时候就忠心耿耿的人。现在根本无须怀疑他们的忠诚。

最后剩下的《灰》的宗主德古拉斯叹了一口气。

“我把妻子留在首都基姆雷‘观光’，这样行了吗？”

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跟随神帝或是跟随勇斗，对此感到困惑的他终于在今天的会议上下定了决心。

“哎呀，父亲大人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真的，事前我听到的时候也吓得直哆嗦嘞。”

会议之后，《爪》的宗主巴德沃特殷勤地拍着勇斗的马屁。他笨重的身躯微微发福，步入中年的头顶已经秃了一半，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平庸的中年老头。

“因为我拼了命的想要做好啊。面对自己的伙伴，在重要的场合还是不想骗他们。”

勇斗无言地耸耸肩，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不仅是德古拉斯，不难想象其他的宗主也在困惑到底跟从谁。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亲子杯，在讨伐令发布后却显得无足轻重。人们翻脸真的比翻书还快。所以在会议开始之前，作为牵制，勇斗与巴德沃特事先串通了一出戏剧。

“也是啊。不过这和计划的一样呢。父亲大人不愧是伟大的策略家！”

“别这么说。这其实就是【小山评定】的翻版。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巴德沃特。多亏了你事情才能顺利进行。”

“【小山评定】吗？没听过的名字呢，是什么意思？”

“过去在我的国家曾发生了成为【关原合战】的大战。大战发生之前东军的总大将是德川家康。在诸位将领在为要加入哪一方的阵营而犹豫不决的时候，以怀柔著称的勇将福岛正则因为事先通了气，所以在小山评定（一个会议的名称）时当即宣布要加入德川家康的阵营。在得到了福岛大人的响应之后，在座的诸位将领纷纷随波逐流表示要跟随德川家康。”

“哦？”巴德沃特兴趣浓厚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这之后，德川家康为了将战场转向关原，不得不开拓东海岛的战线。而东海道守将中的一人——山内一丰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城池献给德川家康使用。其他东海道的将领也都出力协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巴德沃特像是听到了绝世秘籍般高兴地不住点头。

他是精通权谋术数的宗主，肯定早已理解了两个事件的意义。人们的内心是十分软弱的。所以会害怕自己做决定，而去追随已经做出了成绩的人的脚步。这决定了在勇斗开会时的气氛之中，只要实现准备了【要跟随】的信号，就不会有人敢反对。

可不是我强迫的哦？是你们自愿的哦？早在400年前的德川家康就发现了这样操纵人心的方法，笼络了诸多将领。

“但是为什么被选中的人是我呢？我在《狼》中可是被当作蛇蝎虫豸般嫌弃的啊。”

巴德沃特尴尬地笑笑。在勇斗返回这个世界之前，巴德沃特就曾钻了誓杯的空子，夺取了《狼》的领地。这导致了《狼》之中对他普遍不信任。

“正因为如此，所以如果不被信任的你都表示归顺了，其他宗主就更加愿意留在《钢》了，不是吗？”

“确实。但是，让我看到弱点就不怕我会翻脸吗？”

巴德沃特居然敢这样对勇斗说话，可见现在的《钢》已是捉衣见肘了。而巴德沃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做事雷厉风行，看起来又没有什么破绽的这个男人脱离出《钢》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实际上，从一开始菲利希亚就不赞成选定巴德沃特参与这个作战。但是，即使如此勇斗还是凭借着他对于巴德沃特的了解而强行使用了他。

为什么呢？

“我真正相信你是在克尔梅德河战役的时候。”

那个时候——勇斗被希格尔的秘法强制送回现代日本，《狼》正像今天一样陷于绝望的状况之中。《雷》军包围了基姆雷，《豹》军包围了弗尔克范格，《狼》的命运就像是台风中的一灯残火，国运危在旦夕。按照常理来看，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勇斗回来其实也无力回天。事实上，其他的宗主在克尔梅德河战役中基本上都被《豹》歼灭了，剩下的墙头草哪边风大就顺势倒贴过去。

但是，巴德沃特在听到勇斗回来的消息之后，立马就派出了援军。

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并不觉得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亏本赌博。他确信勇斗能赢——即使是在那样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勇斗也能赢。

“我从那时开始考虑，你在很早的时候就把你的双胞胎女儿送到我这里来。这样优秀的人才你也舍得放走，实在是不正常。”

作为勇斗的“眼”与“耳”的克里斯蒂娜自不待言，一副天然呆模样的阿尔贝尔缇娜也不能轻视。傻白甜的她，被市民们作为吉祥物而深受喜爱。拥有人气的阿尔贝尔缇娜当上名誉宗主，而冷静沉着、善于收集处理情报的克里斯蒂娜担任少主辅佐的话，《爪》的下一代一定会安泰的。这个乖觉的男人绝对不会没有发现女儿那足以继承家业的气量，但是即便如此巴德沃特还是把她们送了过来。

“我作为大宗主，还是有一些看人的心得的。比如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的语言会撒谎，但是人的行为却不会撒谎。”

抛开好恶的感情单从行动来看的话，巴德沃特即使附有风险也坚决地想要改善与勇斗的关系。

写了《君主论》的马基雅弗利也说过：

『曾经是敌人的人会更加忠诚——比起从一开始就信赖的友人，从一开始不被信任的人反而会更加尽忠。因为他们想要消除大家对他们过去的背叛所造成的偏见，所以会加倍地表示自己的忠诚。』

正因为如此，勇斗才会选定巴德沃特。

“呵呵，原来如此。克里斯说您被感情所囚禁，这就是所谓的大局观吗？今天可算是让我见识到了。”

巴德沃特啪啪啪地拍打着大腿，嘴角露出了佩服的笑容。

“是这样吗？”

“嗯，如果不是从克里斯那里听到我也不会知道，我打心底里只有对您是不会采取敌对的态度的哟。比起神帝，还是您更加可怕。今天的事情想必也让各位宗主都感受到您的可怕之处了吧。”

呵呵呵呵——耳边响起了巴德沃特别有用心的笑声。勇斗当然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以《灰》的宗主德古拉斯为起点，对于身怀二心的人勇斗绝不饶恕——今天他就让所有人都领教了这份恐怖。

『比起被爱，反而是陷于恐惧之中会让人感到更加安全。对于人类来说，比起自己所害怕的的人，他们会更优先伤害那些爱他们的人。基于“人性本恶”的观点，一旦遇到情况，爱着自己的人更容易遭到被爱者的背叛。但是，因为对拥有处罚权力的人的恐惧，所以他们不会背叛他们所害怕的人。』

这也是马基雅弗利的话。

正所谓祸福相依，借助讨伐令导致的《钢》的内部混乱，勇斗顺水推舟建立起了强硬的支配体制。

结束了与巴德沃特的密谈之后，勇斗在淡淡的漆黑之中依靠着火把的光亮拾级而上。而菲利希亚则静静地在外面等着他。

这里是娜丽之塔（nari）。这座独自屹立在基姆雷宫殿之外的塔是贵族们专属的监狱。

嘎吱嘎吱嘎吱，寂静之中回荡着勇斗曼妙的足音。现在这里只收容了一个人。

“哈，好久不见嘞。”

好不容易爬上了最上层，牢中的男子发出快乐的声音表示欢迎。漆黑的假面覆盖住上半部分的脸庞，乍一眼看过去是个十分怪异的男子。

男子名为佛贝兹伦古，前《豹》之宗主。

“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人家的存在给忘了嘞。”

“好久不见啊，大哥。一直想来看看你的，结果一拖再拖。”

这个人和勇斗缔结了兄弟杯，两人之间有着一段很深的因缘。以前，当他还叫作洛普托的时候——那时的勇斗初来乍到，话都不会讲——他却信任着勇斗，还让自己的妹妹百般照顾他，是一直在勇斗背后支持着他的大恩人。但是在勇斗夺得了《狼》的宗主的位置之后，他因为嫉妒而陷入了疯狂，刺杀勇斗失败便出逃。而他的亲生妹妹就是菲利希亚。

“听说你终于追到青梅竹马了啊？恭喜恭喜~”

“啊、哈哈，谢谢。”

“那为什么还对菲利希亚下手了啊？？？”

笼子里面传出冰冷的声音，勇斗看过去，发现了一对幽怨的眼神。看来菲利希亚告诉他了。

“明明说过不对别的女人出手，真是不知廉耻。”

“那时候应该没说够要杀了你吧？”

“没有弄哭她吧？”

“其实我早就知道啦。哎呀，反正她自己也觉得可以，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一开始我照顾你也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佛贝兹伦古咚咚地敲打着围栏。这个围栏没有《雷》宗主那样英灵战士的力量是打不开的，佛贝兹伦古手无寸铁的捶打就像是打到棉花上一样，未能造成可观伤害。

当然，也不可能杀得了勇斗。

“唉，算了。那么，你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稍微有点事想和你说。”

勇斗头一低鞠了个躬。

“喂喂，你怎么说也是宗主吧？免礼免礼！快坐吧。”

“确实有很多事要说，站着有点累呢。”

看着怔怔的佛贝兹伦古，勇斗恶作剧地笑了起来。两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子拌嘴皮的。只是稍微怀念了一下，就感觉心生不快。

“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佛贝兹伦古单刀直入地抛出话题，勇斗先是轻轻地点头，随之又摇了摇头。

“不，不要再提那件事了。赌上全部人生的宗主之位被弟弟抢走了，肯定会起杀心的吧。”

勇斗自嘲地耸肩。

“真是既随便又乐观的态度。”

“当了两年宗主，权利的魑魅魍魉也都见识了。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啊。”

“你这话说得让我想打你啊~”

佛贝兹伦古科科地笑起来。

权利往往会激发人性的阴暗面。为了得到权利甚至连杀死亲兄弟的事都能做出来，可见它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自己居然到现在还会有这样的想法，勇斗越发觉得自己幼稚了。

“过去的事怎样都好，倒是你把《豹》的领土全部烧掉的事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啊，那件事啊~”

领会了勇斗的意思，佛贝兹伦古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感情——本来应该守护的土地，他却一把火全烧掉了，领地内的人民失去了土地，生活陷于困顿，但是当事人却一点都不感觉有罪恶感。

“你不后悔吗？”

勇斗试探性地确认。

“菲利希亚也像你一样责备我，什么‘穷凶极恶’的，你们好意思吗？”

佛贝兹伦古对上勇斗以为深长的视线，戏剧性地反问道，像是在试探什么。

勇斗再次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你的焦土战术实在是非常有效，战后的重建相当困难。财政也好，粮食也好，你都对《钢》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

勇斗当初的计划，是在讨伐《豹》之后立即向《雷》倒戈。没有了《豹》的后顾之忧，本来预定在夏天就能够进军神圣阿斯加德的。结果因为《豹》的焦土作战的影响，计划不得不推迟到秋收之后。

对勇斗来说，这是最让他痛恨的一场战役。

“哈哈，没错。我现在回想起来，在当时那个情况那个时间下，没有比焦土作战更有效的手段了。要说遗憾的话，就是当初没能将这个计划进行到底。果然还是烧个精光给你才好啊~”

佛贝兹伦古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恐怖的话。他的语言和态度都表明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一丝的反悔之意。

“都说了不要提过去的事了啊，我又不是在审讯你——不过，杀了老爹，你对此就不后悔吗？”

《狼》的先代宗主、勇斗和洛普托的老爹法尔巴伟德当时为了保护勇斗而死在了洛普托的凶刃之下。自己的义父被误杀，换作是普通人的话一定会为此自责不已的吧。

“呼，已经做了的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挽回了呐~当时因为愤怒所以草率地行动了。如果认真细致地准备的话老爹就不会死了吧。”

他们两人之间果然有可怕的偏差。说话的时候洛普托表现地很冷静，但是隐藏在之中的虚无感令勇斗背脊发寒。他后悔的事，只是没有实现自己的目的罢了。其他的像是良心的谴责啦、对于父母的感情啦，那样的东西一点都看不到。

（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勇斗在心里喃喃自语。

他们两人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擅长社交罢了，像是良心啊、对他人负责啊这些恐怕佛贝兹伦古相当欠缺。所以如果发生了一些令他在意的事情可能就会失去理智，就像两年前一样。

当然，现在的他已经大有改观，从外表看上去与一般人并无二致。但是即使是这样，他的内心也不见得会与以往不同。

就是他所带有的这种“大人”的感觉，曾经让勇斗很是羡慕。但是现在看来仅仅只是觉得恐怖。

“杀人的话，你现在还想杀我吗？”勇斗小心地试探。

“嗯？不不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现在我并不想杀你。”

佛贝兹伦古淡淡地回答。

虽然勇斗不会全信，但是这总比被说“想要杀你”要好。在纳斯特隆德他曾扬言要亲手砍了勇斗，而勇斗现在确实没有感觉到他还有当时那样的憎恨。而又不像是为了讨好他而故意这么说的，仅仅就是对勇斗没有兴趣了的感觉。

“我觉得吧，你一直都在借用别人的力量，明明自己没什么本事，却还是抢走了我的宗主。”

“你是想说‘没有智能手机你什么都做不了’吧？确实，那个时候的我就是那个样子。”

两年前，在行凶之前佛贝兹伦古——洛普托说的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刻印在勇斗的心头挥之不去。

那个时候的勇斗把从智能手机中得到的知识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如果想要继续成长的话，就不能被知识所绊住脚步，而应该将知识吸收为自身的经验。某种意义上，佛贝兹伦古的话可以说是对勇斗的警告。

佛贝兹伦古痴痴地笑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呵呵，我也是那种人呐。毕竟我是千幻小丑，我所有的力量都是借来的。这是我最痛苦不已的事。”

“……真叫人意外，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个烦恼。一直看你都是很自信的样子。”

“低调、低调……那叫虚张声势。”

是那样吗……不，也许不是那样的吧。

佛贝兹伦古的能力是模仿。

不管是什么样的技术他都能轻易地盗取，但是有一个缺陷，那就是不能盗取经过长年累月积累出来的经验。

不经历辛苦就能得到的东西人类是不会珍惜的，而正是那努力的历史才是与自信相连的。

他从勇斗那里学会了锻造钢铁的方法。一方面他为此受到《豹》的爱戴，但是另一方面这也使他陷入空虚之中。

“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每当我想起之前与斯卡维兹的单挑对决时，我对自身的无力的憎恨甚至可以媲美对你的憎恨。”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最想杀死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一无所长的无力的自己。呵呵，很滑稽吧？”

人类对于其他有着自己讨厌的部分的人，都会爱屋及乌地抱有异常的厌恶感。这样的时候，人往往把对方放到自己的立场上大肆声讨。

勇斗作为宗主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心理学的知识的，上述的这种现象用术语来说就是“投影”。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缺点就会开始讨厌自己，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一言以蔽之，就是洛普托对于什么都是借来的自己抱有强烈的自卑感，于是就对同是“善假于物也”的勇斗爆发挤压已久的憎恶。

“注意到的话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我并不想成为宗主。我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成为比任何人都优秀的精英。因为最优秀的人，一定不是伪物。”

力量就是一切，最优秀的人当宗主——这就是攸格多拉西尔的法则。在这个意义上，宗主之位应该很适合他吧。

“我只会考虑自己，这就是我的根本出发点。因此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

“没有兴趣吗？”

那个男人曾经是抱着怎样的痛恨在坚持着呢？现在勇斗已经不得而知了，他所感到的只有对大哥无可名状的伤心。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回去了，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勇斗站起来，背向佛贝兹伦古朝出口走去。

“真的很想任用你……”

勇斗最后这么喃喃着消失在了楼梯之后。

作为敌人来说，佛贝兹伦古最让人害怕的并不是他的模仿能力，而是明察秋毫的观察力。这是对一个指挥者来说最为难得也是最为强力的武器。

他不会被别人所迷惑，所以常常能反败为胜。

但是这只是勇斗自己认为，并不能让别人信服。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没有见识过佛贝兹伦古的实力所以不会认可他。

“怎么样？”

走出监狱，在一旁待命的菲利希亚凑上来询问情况。

勇斗抬头仰望星空：

“如同作为亲妹妹的你所说，是个很差劲的人——”

还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凡事都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为此他可以出卖他人、践踏道德而不为良心的谴责所困。总之就是一个混蛋。

但是即使是这样——

“大哥他娘的真的是个人才！我无论如何都需要他当我的部下。”

“Excuse me！？你是认真的吗？你了解这样做的后果吗？一旦释放了他，下一秒他就可能已经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

“即使这样也必须得到他。”

今后，步入“霸道”的勇斗不能只会说漂亮话。那个男人拥有看穿敌人弱点的观察力，看穿勇斗的策略的洞察力，想到就去实施的执行力。

他绝对是必要的人才。

“我回来啦！”

“你回来啦小勇！饭已经做好了！”

结束了惊心动魄的一天回家后，看到了出来迎接的美月甜甜的笑容。

她的背后摆着白晶晶的米饭、卤煮鲑鱼、味噌汤和汤汁卷蛋，全部都是日本风格的手工料理。勇斗感觉眼睛酸酸的，胃暖暖的，很贴心。

“下班回家居然能享受到夫人的笑容和美味的饭菜，我真是太幸福了！”

“对啊，真是便宜你了！”美月得意地笑着，看到她的笑容却让勇斗感到一丝心痛。

“对不起……你这样待我，我却连婚礼都办不好。”

勇斗不是很了解女性的心思，但是多少还是知道婚礼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一生只有一次的日子里，新郎却撇下新娘一个人，自己上班去了，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我理解。虽然我常常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嗯，相当头痛啊。”

总之在做了应急处理后算是把内部的混乱抑制住了，但是《钢》现在面临的状况仍然十分险恶。如果将这个问题放着不管的话恐怕后患无穷。必须先下手为强。

“对于「合纵」的策略，大概只能用「连横」来对抗了吧。不过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合纵？连横？”

美月歪了一下脑袋，不知道勇斗在说什么。

“算了，这不是新婚之夜该讲的啦……”

本来还想讲点有趣的事，结果一开口就杀意满满。勇斗在心里虔诚地反思。

“不不不，我才是，没有好好学习没能帮上忙。”

“不，你保持这样我就放心了。”

只有和美月说话的时候勇斗才能从大宗主的重压下喘口气。和她说话的时候，勇斗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日本人，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了。

勇斗自知最近身体不堪重负，如果再失去美月的话恐怕勇斗的精神也会随之崩塌。

“恩，我也这么想。”

“你还真是关心我。”

“因为我看着你长大啊。”

“……嗯”

“不行！小勇也得说——我也一直看着美月长大！”

“饶了我吧……好羞耻啊。”

“快说~~不说不开饭！”

“我抗议——”

“抗议无效，今天的饭都归我吃了！”美月蛮横地将勇斗的抗议驳回。她治好了病之后饭量大增，甚至都超过了勇斗的饭量。

“而且今天的米是从亚伦威兹直接送过来的新米，绝对美味！”

“什么！真的吗！？”

勇斗的口水如同山洪般爆发，为了不在美月面前失态他不得不大口地吞下去。

“只有你一个人见过吗——啊，真的是新米啊！闪闪发光啊！”

勇斗尖叫起来。他已经三年没吃过新米了，所以这次见到时他瞪大了眼睛，猛吸一口气，要把新米的样子和气味永远刻在脑海里。

勇斗感觉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正在蠢蠢欲动，他的牙关因为兴奋而颤抖。

“……喂，小勇，你没事吧？”

美月这家伙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敏锐呢，既然察觉到我这细微的动摇……

周围的空气中，因为《钢》讨伐令而弥漫的不安已经一扫而空，不知道怎么回事勇斗变得非常乐观。

“没事！不用担心！”

“……是吗……那开饭吧！”

“嗯”地点头，美月的脸上浮现出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知为何，那个笑容让勇斗非常安心。

“那么接下来，《剑》、《云》、《牙》御三家在此举同盟之仪。我是担任住持的阿尔克西斯，请多指教。”

在充斥着严肃气氛的神殿中，回荡着一个男子郎朗的演讲声。这个男人自称阿尔克西斯，其职责是担任神圣阿斯加德帝国的神仪使，负责周边氏族的盟约事宜。

狭小的空间中火光闪闪跳动，两股势力将在此合二为一。祭坛的右手边是《剑》、左手边是《牙》和《云》。

这二十年来《剑》与《牙》《云》之间摩擦不断，彼此之间水火不容。但是这次，神帝发表了讨钢令后，三国宗主都认为应该尽快遏制《钢》的势力继续扩大，所以决定在此暂定休战协定。

“那么请把屏风撤掉吧。”

听到阿尔克西斯的命令，他的部下们开始搬动屏风。屏风的存在是他们三家之间仍有不和的象征。撤去屏障之后，三家宗主就得面对面坦诚相见。

那一瞬间，在场的诸位都有一种气温骤降的错觉。

《剑》的宗主法古拉维尔（ファグラヴェール，北欧神话中的一个妖精的名字，意为“光辉之轮”）。

《云》的宗主椰尔哈尔德（イェルハルド）。

《牙》的宗主希格斯芒德（シーギスムンド）。

他们是常年竞争的对手，都是远近闻名的强国的宗主，人们站在他们旁边就能够感受到赵家人的那种特有的威严与自尊。他们无言对峙，互相牵制，令神殿里的紧张感不断加剧。不过即使这样仪式也得进行，为三家宗主准备的酒杯也已经摆好了。

“各位请举杯。”

遵从阿尔克西斯的动作，三家的宗主们拿起酒杯。

看到他们已经准备就绪，阿尔克西斯便开始宣讲：

“念法古拉维尔、椰尔哈尔德、希格斯芒德虽为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外抗强《钢》，内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咕咚咕咚，三位宗主同时将酒喝下。等到他们把空的酒杯放回原处，阿尔克西斯提高了音量说道：

“我向各位能够达成共识表示祝贺。现在三家交换了相亲相爱的誓杯，今后就不能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应该同心协力，共同迎敌……”

说着说着，阿尔克西斯站起来，将手里拿着的纯白布料张开。然后，三位宗主上前，将誓杯放在白布上收起来。

一连串的仪式结束之后，阿尔克西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剑》《云》《牙》三家的誓杯成立了，今天真是可喜可贺的日子！”在座的所有来宾都起立鼓掌，掌声在神殿内此起彼伏。

今天，在这里，《剑》、《云》、《牙》的对《钢》军事同盟成立了。

“等一下，法格拉维尔殿！”（法格拉维尔就是剑的宗主）

简洁的仪式结束了之后，法格拉维尔正想回去，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叫住了她。

“什么事，阿尔克西斯大人？”（阿尔克西斯就是神仪使）

与先前一样，法格拉维尔面无表情地回应。

这个叫做阿尔克西斯的男人，表面上是主持彩虹桥到亚尔夫海姆一带的誓杯事宜的神仪使，但实际他却是大神官哈尔巴尔兹的眼线，也他就是法格拉维尔最讨厌的人的走狗，自然态度也就很冷淡。

“祝贺你，今天真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而且，作为神仪使的我能够有幸见证长年相争的三个氏族握手言和，在下打心底里感激你！”

“呼……那几个家伙不休战的话就会打到你了吧，所以你才会调停咯。”

法格拉维尔不客气地回答。

没错，今天的誓杯，就是在这个男人的不断撮合之下才得以实现的。当然，之前好几代都是敌对国的三国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联合。

“真是相当大的联盟啊。不仅是《云》和《牙》，还得到了《蹄》《豹》《雷》的帮助呐。”

看到他这么努力地拍着作为政敌的哈尔巴尔兹的马屁，法格拉维尔感到很生气。现在与《钢》接壤的国家，哈尔巴尔兹已经全部派人打通了关系。作为十大列强之一的《剑》也已经参战——不管《钢》有多么强大，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是寡不敌众。

“这都是仰仗神帝殿下的威光啊！面对像面团一般迅速发酵的《钢》，大家都很担心吧。”

“呼，有时候谦虚也让人觉得讨厌。”

确实，大家对《钢》的恐惧是让他们联合的根本原因。但是即使是这样，要在短时间内把五个氏族笼络在一起，仍然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作为头领的哈尔巴尔兹，真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啊。

“哈哈，你也太严格了。”

“我没兴趣和狐狸浪费口舌，差不多该步入正题了吧，你的铺垫也太冗长了。”

“哎呀，此言极是。这是神帝殿下保存的东西，请收下。”

阿尔克西斯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粘土板。

“靠！怎么不早说！”

法格拉维尔粗鲁地抢过阿尔克西斯手里的粘土板读起来。那是任命法格拉维尔为对《钢》军事同盟的盟主，率领全军早日讨伐《钢》的檄文。

这不是法格拉维尔所熟悉的希格尔德莉法的文章。

但是，下面有神帝的画押。这绝对是她发表的，不会错的。但是，对于到底要不要讨伐《钢》，现在的法格拉维尔非常迷茫。

可是不能再犹豫不前了——这是直系勒令。

法格拉维尔双手接住粘土板，将它高高举起：

“……为了殿下，必须要讨伐《钢》！”




ACT2
“多么激动人心的婚礼啊~~没有比那个乱世的英雄更合适的人选了吧？下一个应该轮到公主大人您了！”

翌日，黎芮儿正在和服侍她的少主辅佐哈无骨死破梨喝茶聊天，他突然提起这件事。

“额！咳咳咳！”

黎芮儿被吓得虎躯一震，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好歹止住了咳嗽，黎芮儿忿忿地看向哈无骨死破梨。

“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白现在是什么事态吗？”

“当然。据大宗主说，马上就会有一场大战。”

看到黎芮儿的愤怒他并不害怕。哈无骨死破梨是拥有《白妖精》符文的英灵战士，是黎芮儿百分之一百信任的《角》的勇将，当然也参加了昨天的宗主会议。

“正是因为即将开战我才会这么建议。”

“嗯？”

“开战之后，大宗主肯定会在各地之间辗转的吧？这样就几乎没有机会见到在基姆雷担任后方支援的公主大人了。”

“嗯嗯……”

确实是这样，黎芮儿信服地点了点头。实际上，勇斗去年待在族都（包括亚伦威兹）的时间就有大概八个月。

而今年，因为被强制送回天上之国，他在这里呆的时间甚至没有去年的一半。

鉴于现在形势不断升温，今后勇斗待在基姆雷的时间只会有减无增。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事实，黎芮儿不禁有些动摇。

“现在还不赶快抓紧机会的话，一眨眼过个几年，您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吗？”

“……”

黎芮儿眉梢紧皱，嘴里小声地碎碎念起来。她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在十五岁左右就结婚的攸格多拉西尔，她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要是再拖个几年，那就要变成老太婆了！

“幸亏美月大将军对再娶很宽容，而且公主大人这么些个年来一直都支持着大宗主大人。所以这件事只要有心，一定能成！”

“好像确实被姐姐大人那样说了呢……”

想起往事，黎芮儿吐出一口气。

美月知道成为大宗主后勇斗背负的责任越来越大，因此仅仅自己一个人支持他是不够的，所以才会对侧室那么宽容。

黎芮儿也是女性，能做到的话还是想要单独地占有勇斗。对于美月不为嫉妒所困全力支持大宗主的行为，黎芮儿非常敬佩。不愧是勇斗选择的一生的伴侣。

而这恰恰也是最大的障碍。

“可是父亲大人是一条筋地对姐姐大人啊。像是被菲利希亚舅妈啊、吉可露妮啊这样标致的人物团团包围还能出淤泥而不染。现在看根本没有我插手的余地吧……”黎芮儿悲伤地陈述着事实。

作为前任宗主捧在手心里的宝，不缺吃不缺穿，身材也保持的很好。但即使是如此，黎芮儿也没有敌过勇斗旁边的“金银双璧”的自信。况且即使是她们，也没能让勇斗动心……

“那个啥，身为最强银狼的舅妈大人就不说了——菲利希亚姑奶奶与大宗主大人的话，看上去不是已经是男♂女关系了吗？”

“诶！？”

黎芮儿发出了笨蛋一样的叫声。完全在预料之外的事情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猛猛地塞了黎芮儿一嘴的狗粮。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嘛。”

“啊，不、不是那样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八卦啊？”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让黎芮儿有点生气了。在攸格多拉西尔，誓杯的关系是绝对的。自己的下属如此无礼，黎芮儿肯定会不快。但是好奇心胜过了愤怒，黎芮儿把叱责的话咽下去，等着下文。

哈无骨死破梨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继续八卦：

“凭借在下的观察，大叔母大人的行为举止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以前她就是很性感的人，但是最近越发妖艳了啊！”

“呼，确、确实是这样。”

“没错吧？还有啊——大叔母大人看大宗主大人的眼神，从前就像是六月正午火辣的太阳，现在呢？却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温水——暖的都要把我融化了啊！如此看来，他们之间肯定已经发生了什么了吧。”

“呼……切……又不是从父亲或叔母大人那里直接听到的……”

“这种事情怎么会和别人说嘛。”

“总、总之这都是你主观带入的肮脏的臆测！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哈哈哈，公主大人，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哈无骨死破梨神采飞扬，没错——他因为弹无虚发的高超射箭技术而在《钢》内美名远扬，不仅如此，在追求女性方面他也同样百发百中的情感专家。

作为一位对男女关系有着细致入微的了解的老司机，哈无骨死破梨的判断基本上就等同于事实了。

咕咚，黎芮儿虽然没有唾沫但是还是假装咽了一下。

“这次真的不能磨磨蹭蹭的了啊。”

“话是这么说，到底该怎么做啊。”

片刻之后，黎芮儿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抱着头磨磨蹭蹭起来。虽说今天在玄学上来讲是大吉大利的黄道吉日，但是黎芮儿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拒绝了提亲。

另一方面来说，在婚礼的第二天就去求婚会不会太没节操了？

“……不行！遇到一点小困难就唠唠叨叨地苦恼起来，怎么能成大事！总之先去向父亲大人作报告吧！”

黎芮儿抄起桌子上的一捆文件站了起来。

“yooo，去侦察敌情了啊！”

背后传来哈无骨死破梨兴奋的声音。

“对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勇斗教她的名为《孙子》的书中的一节。勇斗与菲利希亚之间的关系，归根结底只是哈无骨死破梨的推测，不能全信。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确认一下，如果造成了误会就不好了。

“走好，祝你武运昌荣！”

“嗯”

带着哈无骨死破梨的鼓励，黎芮儿昂首阔步向勇斗的办公室走去，颇有荆轲出发去刺秦王时的悲壮之感。

虽然勇斗的办公室就在隔壁罢了。

“父亲大人，今年秋天收获量的统计资料我给你拿来了。”

说明来意，黎芮儿打开门。房间的主人虽然昨天在举行了婚礼，但是为什么室内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呢？只有非常大张的地图和一张苦恼的脸。勇斗貌似在相当认真地看着地图，压根没有注意到黎芮儿进来。

“哥哥大人，黎芮儿大人来了哦。”

“嗯？啊、哎呀！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菲利希亚咚咚地拍他的肩才让他回过神来。勇斗抬起头，露出开朗的笑容迎接黎芮儿。

这个笑容让人觉得有一点儿僵硬。不用想也知道，勇斗现在肯定因为讨伐令的事情而焦头烂额。

“今年秋天收获量的统计资料我给你拿来了。”

黎芮儿重复了一边刚才说的话，递上资料。

“今年在早春开垦了《豹》和《雷》的农地，但即使这样还是比去年的收成差了很多。”

“诶，这样啊。麻烦了，饿着肚子可不能打战呐。”

“果然还是要开战吗？”

黎芮儿微微皱眉。

如果可以的话，黎芮儿还是想要尽量避免引发战争，当务之急应该是调节内部的矛盾。虽然《豹》的领土受到战争的影响而荒废，但是好在向旗下的宗主们传授了诺福克农法，《钢》的粮食产量因此得以翻倍。资源丰富的国家自然会吸引周边诸国的流民，这导致了《钢》内人口激增。

经过了数年的蛰伏，《钢》现在的国力已经超越了周边所有氏族力量的总和。正所谓树大招风，讨伐《钢》的命令马上就下来了。

“今年真是动荡频频啊，我也应该有所行动了。”

勇斗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哝着，再次将视线移向桌上的地图，显得有几分憔悴。

对外作战发生过很多次，但是黎芮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勇斗像今天这样憔悴。

“父亲大人，依赖我也没有关系的！都什么烦恼就和我说说吧。”

“唔……也是，就听听你的意见吧。”

“是！”

黎芮儿热情高涨的回答，看得出她很高兴。

“看看这个。”

“这是周边的地图吧。”

“没错，现在与我们《钢》接壤的氏族有《牙》、《云》、《豹》、《蹄》、《雷》五个。”

勇斗一个一个指给黎芮儿看之后继续讲：

“如同之前在宗主会议上说的一样，这次收到讨伐《钢》的命令，他们十分有可能联合起来发动袭击。”

“……是”

像是要把勇斗说的话咀嚼掉充分吸收，黎芮儿重重地点头。

她再次看向地图，如果勇斗的预测是正确的话（这一点黎芮儿绝不会怀疑），那么现在《钢》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时刻。

这五个氏族中，每一个氏族都有着比肩《角》的国力。相对的，《钢》虽然是七个氏族的联合，但是除了《狼》和《角》之外都是弱小的氏族。而且现在被五个氏族在外部团团围住，在战略上就已经吃了亏。

“当务之急就是要在这个包围网中打开一个突破口。防御网和战争其实一样，只要有一处被破坏就会发生连锁反应。”

“唉……”

带着错愕的表情，黎芮儿并没有模棱两可地点头。

根据黎芮儿的调查，帝国最早的讨伐令是在200年前初代神帝奥丁（北欧神话的主神，战争与死亡之神）亲征约顿海姆（ Jotunheim，北欧神话中霜之巨人与丘之巨人的国度）的时候。

现在帝国的实力已经没落，那时可完全不同。但是即使现在帝国有多么衰弱，前方的道路也无法预测，必须在开战之前做好充足的对策和准备。

之前宗主会议的时候她就已经对勇斗的先见之明赞叹不已了。

“不管怎么说，现实还是非常严峻啊。”勇斗撑着脸思考人生。黎芮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确实是这样。战争狂魔斯坦索尔现在绝对不会和我们讲和、《蹄》则与我族的先代宗主荣格维有过节、《豹》的话，因为他们夺走了我们很多同胞的生命，所以被作为暴君而憎恨着。”

这几个氏族在感情上就不可能和解。事到如今，就算是主动去求和也不过是拿热脸贴冷屁股，不见得对方就会答应。

“这样看来东边是没有可能突破了，我想他们几乎不可能反过来帮助我们。因为这样不但会破坏与友邦氏族的利害关系，而且也会与《钢》一样被视为朝敌，他们想必也思考了很多吧。”如果帮助朝敌的话，自己也会被变为征伐对象，一般没有人会冒这个风险。

在这样不利的状况下必须构建新的关系。西边的诸势力看起来有松动的迹象，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交涉会非常困难。

“当然了，我不打算与周边的五个氏族继续无意义的交涉。我觉得把目光放向南方说不定有机会。”

“吼？”

勇斗看起来很感兴趣。

“南方的大国《炎》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雷》，在这一点上我们的利益线的方向是一致的。另外金纳尔大人也曾向《炎》送了几次礼物，他们也答应出兵并构建友好的 关系。我想与《炎》交递兄弟杯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还有就是，讨伐令的消息迟早会传遍领土，如果《钢》与《炎》联手的话，人们的信心也会大受鼓舞。”

“恩，我也这么想。果然要靠《炎》的帮助吗。”

勇斗领会了似的点点头。黎芮儿放心了，看来没让他失望。

“哈哈哈，不愧是黎芮儿大人呢。”

勇斗旁边站着的副官菲利希亚目不转睛地盯着黎芮儿发出赞叹。

“不不不，我还远远不够。没有父亲大人的说明的话，我也不会考虑到周边氏族的冷漠态度。”

虽然本意不是如此，但是黎芮儿还是谦逊地轻轻点头。毕竟，自己是《钢》的少主，是将来要继承大宗主之位的人，思考到这个层面是当然的。但是比起勇斗自己的思路还不能算得上迅速。所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面对突发的紧急状况，如果不能迅速地做出应对，将会导致状况的恶化以致无法控制。

黎芮儿在心里好好反省了。

“连黎芮儿大人都不行的话，那我就更不能掌控局面了。果然黎芮儿大人生下来就是当宗主的料啊，能够有这样的远见真是让我羡慕。”

“没错。这样的分析果然只有黎芮儿才能得出，是和宗主相衬的眼界呢。”

“诶！”

扑通扑通，黎芮儿感觉自己的胸口小鹿乱撞。之前指挥水泥工人工作的时候美月也这么夸过黎芮儿吧——

“作为宗主的黎芮儿桑的话，比起我应该更清楚小勇的困扰吧。希望你能够支持他。”

脑海中浮现出勇斗复杂的表情，那个时候美月所说的话，今天多少是有一些理解了——从刚才就觉得很不协调，就好像……刻意地在隐瞒什么事情一样。

“今年又会有什么变化呢。不过即使没有，我也会有所行动。”——勇斗曾经这么说过。黎芮儿从中看到的不仅是勇斗极度的好战，还有不明所以的焦虑。

“父亲大人！”心意已决，黎芮儿凑近勇斗。

“干、干嘛？”突然靠近的黎芮儿气势汹汹，让勇斗有一点害怕。

“除了讨伐令，你是不是还在担忧什么别的东西？”

“诶！”

听到黎芮儿的话，勇斗的表情凝固了。另一边的菲利希亚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听姐姐大人说过，没想到真的有吗！请不要一个人扛着，交给我也没关系，我想我能够承担一些重量。”

“哥哥大人，也请告诉我吧。最近哥哥大人老是神经兮兮的，我很担心。”

“…………这样看来，难道美月也注意到了？”

看着脸上翻云覆雨的勇斗，黎芮儿和菲利希亚重重地点头。

“我做的还远远不够。那个家伙有孕在身，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身体。”

听说还是有流产的风险在的。

黎芮儿吓得咽了口唾沫，重新问道：

“请告诉我吧，父亲大人，到底是什么事情？”

“…………”

事已至此，勇斗也不得不坦白了。但是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来心里还是在犹豫。行事果断的他会这样犹豫不决还真是稀奇。

凡事都得有一个界限。黎芮儿转向菲利希亚：

“叔母大人，可以回避一下吗？”

“诶？……我知道了。”

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菲利希亚点了点头。她自己明明应该也很在意，但是却是如此的当机立断。

“抱歉啊。”

“……不，这也是哥哥大人的愿望。”

菲利希亚行了个礼退出办公室。黎芮儿目送她离开，确认了门关上了之后，把手放在胸前说道：

“父亲大人，我姑且也算是《钢》的少主。将来会按照父亲大人的意思继承大宗主之名。当然，如果不需要我的话……”

“不，那种事情……”

勇斗想要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搪塞，但是黎芮儿继续说道：

“即使是那样！就算那件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宗主也有了解的任务。如此重要的事情我也有了解的权利和义务！”

黎芮儿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瞳孔中燃烧着坚毅的火焰，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勇斗。

连讨伐令都能够冷静应对的勇斗，到底在为什么东西焦躁不安？连讨伐令都无关紧要，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够在这里退缩。既然美月也担心勇斗能不能对得起大宗主这个职位，那就更不能让他独自承担了。

“……也是啊。那就和你说吧。只和你的话应该没关系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诶！真的！？”

面前的勇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嗯，我会告诉你。但是，听过之后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了啊。”

“难道……怎么会……啊！？”听完勇斗对于未来的无稽之谈，黎芮儿完全不相信地叫了起来。

勇斗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位无论勇斗说什么都言听计从的人。黎芮儿也知道勇斗不可能是会口出狂言的人，所以也理解他为什么不想公布这件事。

绝对不能公布。

万一情报走漏，说不定民心就会动摇。最坏的结果就是自暴自弃者发起暴动。

“攸格多拉西尔，会沉入大海！？”

“没错。虽然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迹象，但是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灾难就会降临。”

“虽然我不会怀疑父亲大人的话啊……”

“我想你也不可能相信。但是，在我的世界里这是确实发生的事情。”

脸部因痛苦而扭曲，勇斗难过地说。那个表情，绝对不会是在撒谎。

“……确实，父亲大人所在的世界，是距离我们所在的世界数千年之后的未来，对吧？”

“是的。而且在我的世界——不，我所在的时代，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攸格多拉西尔存在。”

“…………”

苦闷的沉默支配了现场。

对黎芮儿来说，大地是在她出生以前就一直一直一直存在的东西，一直延续到遥远的地平线的尽头——不，是直到那地平线的前方仍然在延续的广阔的东西。

那种东西会被海水淹没，至此无影无踪？

即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可能说出这种无稽之谈。但是勇斗的断言就像是相信这种事情一定会发生一样。

“……那那那那么，该怎么办呢？”黎芮儿紧张地发问。

人类在自然灾害的面前显得是如此无力。就算事先知道灾难会发生，但是如果整个攸格多拉西尔都会被淹没的话，又能逃到哪里呢？

“现在，因格利特因格利特正在尝试制作大型的帆船。如果能做到量产，我们就能带领民众脱离这里，逃往其他的大陆。”

“别的……大陆？有这种东西存在吗！？”黎芮儿不禁吃惊地问道，这对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除了攸格多拉西尔之外还有别的大地，这已经超越了那个时代的认知了。

在同一时期，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在伊朗那边）的萨尔贡大帝已经使用了“世界之王”的称号。而生活在欧洲的人则已经迎来了大航海时代。他们的世界联系着亚欧大陆和非洲大陆，但是还未发现美洲和澳洲的存在。

黎芮儿认为世界上只有攸格多拉西尔这一块大地也不无道理，属于正常的现象。

“有啊。攸格多拉西尔的东边就是欧洲，西边就是叫做美洲的大陆。”

“停、停！”黎芮儿发出痛苦的悲鸣，制止了勇斗的话。

攸格多拉西尔要沉入海底这已经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了，现在又被告知在大海的外侧还有两块大陆，到此为止，黎芮儿坚信了十几年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了。不管怎样，思路还是没能跟上。

呼——吸——呼——吸——黎芮儿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做了大概十次之后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虽然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是我想现在能够理解一部分父亲的焦虑了。当然我不会对姐姐大人说的。”

“哈哈，对你来说可能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多亏和你说了这件事，我现在感觉轻松一些了。”

“不，父亲能和我说我很开心。确实，整个大陆的消失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我虽然不可靠，但是比起父亲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我想我也应该尽一份绵薄之力。”

“……谢谢你。”

勇斗用坚定的语气向黎芮儿道谢，之后便像松了一口大气一样倒在了椅子上，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

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数十万的生命就会像海水中的藻屑一样消失于泡沫之中。即使勇斗是稀世的明君，这件事的责任也太过于重大了。

“不过真是一番宏图伟业呢，打算移民到海的另一边的大陆去。”

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做起来一定非常艰难。

仅仅是《钢》就有数十万的人口，即使是来回运好几次也需要建造数量相当庞大的船队。

在迁移之前还得为人们准备大量赖以生存的粮食。仅仅一算了一会儿黎芮儿就觉得头晕目眩。

“在地理上看的话果然还是先考虑美洲吧？”

毕竟《钢》已经完全征服了亚尔夫海姆的西境，还拥有几个港口。另一方面，如果要从东边的海域出发的话就要经过彩虹桥，那么就必须攻下约顿海姆。这样考虑的话，西边的美洲就成了第一选择。

“不，如果考虑最坏的情况，现在应该选择欧洲。”勇斗的考虑与黎芮儿完全不同。

“有什么理由？”

“虽然还没有经过验证，但是大概欧洲距离攸格多拉西尔更近一些。柏拉图所著的《蒂迈欧篇》中就有关于亚特兰蒂斯与欧洲之间进行交易与战争的记述。”

“？亚特兰蒂斯是什么？”

“就是阿斯加德帝国所在的地方。阿斯加德不就是“被神所祝福的大地”的意思吗？”

“嗯，确实是这样。”

根据神话所载，攸格多拉西尔的大地来自于最初的巨人尤弥尔。“阿斯加德”就是根据这个来命名的。

“亚特兰蒂斯就是‘亚特拉斯之岛’的意思。因为亚特拉斯属于敌对于柏拉图所信仰的希腊奥林匹斯神的泰坦神族，所以亚特兰蒂斯又被称为『异教神包围的大地』。”（亚特拉斯系北欧神话中的擎天之神，也见于其他诸如希腊的神话之中）

“原来如此……”

“话说回来，另一侧的美洲大陆与攸格多拉西尔有关的东西几乎没有，所以也就显得可望不可即了。”

“确实如此，遥远的东方的尽头因为没有多少信息所以并不甚了解，但是西边的大地的话却连听都没有听过呢。”

作为情报收集的一环，黎芮儿常常与风尘仆仆的商人们谈天说地，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西边的大陆。

不仅是帝王学，黎芮儿还从她的亲生父亲那里继承了亚尔夫海姆一带所有的神话，但是在那其中有关别的大陆的记述连一行都找不到。总之就是连交流都困难的远方。

“最近我让因格利特爆肝工作，相信很快就能做出适合进行短期长途航行的船来。就算有了设计图纸，果然还是需要关于各种各样技术的经验的积累啊。”

“铁和玻璃也是这样的吧。”

“对啊，光有知识可是无法做出东西的。”

铁和玻璃都是勇斗亲自动手制作的，不管是哪一个他都花费了一年半载的时间、尝试了大量错误之后才得到。

“总之就是要让大量的人安全地逃出攸格多拉西尔，到达东方的尽头，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虽然很麻烦但是总比去完全不了解的美洲要好。”

“？照你这么说，会不会有什么预兆呢？”

“『蒂迈欧篇』记载，在一场毁天灭地的地震之后，亚特兰蒂斯沉入了大海。”

“大地震吗？总之是放心了。”黎芮儿安心地吐出一口气。自从她当宗主以来，这样的事情还一次都没有发生过呢。

“总之现在时间宝贵，我打算今年之内进攻神都格拉兹海姆。”

“诶！”

黎芮儿又把气咽回去，愕然地看向勇斗。今年只剩下三个月了。而现在的《钢》，正处于被神帝讨伐以来最危急的时期之中。光是应对这一点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要是还要向格拉兹海姆进军的话就太不现实了。

但是黎芮儿看勇斗却相当自信。那么，黎芮儿要做的就是——

“现在这样的事情办不到！”

——是说教啊。

真的，黎芮儿有点生气了。她更加相信自己的想法。

“既要移民到别的大陆又要入侵格拉兹海姆，这就需要非常非常多的粮食。现在粮食已经如此紧张，到底要到那里去调遣呢？”

“啊~那个，可以考虑用诺福克农法养殖的家畜做成的肉干。”

“想得倒好！仅仅那个根本不够。谷物的连作也应该考虑吧？”

农作物这种东西，如果每年都种一样的土壤的养分就会大打折扣。这就是连作障害。以几十年几百年的目光来的话，这应该是绝对避免的行为。不过要是几年前就已经荒废的土地就不同了。

即使之后能够在四倍的面积上耕作，在短短的一两年之内也不能够大幅度地增加收获量。

“种植的作物也以能够长期保存的品种优先吧。也许人们无法理解，但不得不这么做。”

“拜、拜托了。”

“粮食啊、准备的工作啊不是领导一拍脑袋下属就能够在一朝一夕之间做出来的！无论如何都需要考虑『时间』！真是的，要是能够早一个月告诉我，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就连好脾气黎芮儿都一脸嫌弃地挖苦勇斗。毕竟秋收刚过，已经在准备下一次的耕作了，完全没有多余的时间。

收获祭结束后还以为能悠闲一段时间，没想到又要爆肝工作。

“抱、抱歉。”

连黎芮儿这样的好好先生都压制不住怒气了，她砰！地一声拍桌而起。

“请再给我详细地说明！”

之后的半个小时都是黎芮儿连珠带炮的说教。

“欢迎回来。怎么样了？”

“唔，从现在开始要忙起来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面对兴趣满满的哈无骨死破梨的问话，黎芮儿同样津津有味地回答。在勇斗面前虽然能够侃侃而谈，但是她内心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沉入海底的攸格多拉西尔让黎芮儿感受到巨大的恐惧，如果没有勇斗，数百万的人民可能就会葬身海底。

黎芮儿认为勇斗一定是大神尤弥尔从天上派来拯救攸格多拉西尔的人民于水火之中的天使，她在心底对此深信不疑。一想到她有着勇斗的直系誓杯，并且能够帮助他做这样一件伟大的事情，心情就不由得沸腾起来了。

“到底怎么了啊？”

与心潮澎湃的黎芮儿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不明所以的哈无骨死破梨，正在为难地挠着头。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黎芮儿有点失望地噘嘴。

想到不能把攸格多拉西尔将要沉没的事情说出来，她的胸中就燃起一股猛烈的使命感，以及身负英雄般的职责却没有观众捧场的失落感。

“不，看你的神情肯定有很多工作的话想讲，你大概忘了这次去是为了什么吧。”

“…………啊”

这么说来，工作只是借口。黎芮儿现在才想起来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是去打探勇斗与菲利希亚之间的关系。

“听听也无妨，怎么了？”

“……那~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早上一样发出了笨蛋一样的叹息。这是屈辱啊！

“发生什么了，公主大人？”

“灰、非常重要的事情，无可奉告！”

“呼，看出来了。今后也要‘好好工作’了吧。”

“切！”其实黎芮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唉，这么认真干嘛啊。啊~不过确实是公主的话，在那样的场合也只会说那样的话了吧。在休息的时候试试应该会更好一些。”

“嗯嗯嗯对啊！我也觉得我是那样的性格。”

宗主如果在工作上判断失误就会有很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所以他们的责任非常重大。不严肃地对待工作就是对人民的亵渎，工作的时候就应该集中精神。勇斗所面对是紧紧关系到《钢》的未来的重大事件，决不能马马虎虎地敷衍了事。

“那么就趁今天午休的时候行动吧！”

“诶！？今天吗？”

“当然了。”

“起码得明天吧？”

面对斩钉截铁地哈无骨死破梨，黎芮儿只敢怯生生地讨价还价。被托付了那么重大的工作，总得放一天假缓口气吧。

“你在说什么啊。想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的话，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增加见面的次数吧？”

“嗯，嗯……”

“公主现在已经沦为二线——啊不，三线了吧？已经落后别人不是一步两步了，你明白你的立场吗？”

“啊……”

哈无骨死破梨说话带刺，但是却好有道理，黎芮儿无言以对。

《钢》建成之时，黎芮儿只是作为勇斗妹妹的外族兄弟，一个月只能见到一两次。

也许是碰面的时间少的缘故，或是因为其他氏族的宗主也有各自的打算，反正比起从《狼》时代就开始追随他的女性们相比，黎芮儿却没有与勇斗在一起的实感。

“好不容易当上了女儿，怎么能在这里害怕！？恋爱这种东西虽然有时候被动也是很重要的，但是基本上靠的就是主动出击！”

“嗯……”黎芮儿也不是不理解哈无骨死破梨的这份激进，毕竟这就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虚心听取精通这一方面的人的建议是她的长项。

“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早上因为我的疏忽有一个工作放着还没做，总之先去收拾那件工作吧。”

“知道了，我也来帮忙。”

“恩，拜托了。”

黎芮儿又开始沉迷于工作之中，作为《钢》的少主的她想必事务缠身。她对上交的案件仔细地核对，有疑问的地方就把负责人抓过来问，弄清楚疑惑之后才做出具体的指示。用人体来打比方的话，勇斗就是大脑，而她则是负责全身血液循环的心脏。

勇斗的奇思妙想是《钢》发展的原动力，他的存在就相当于是《钢》的精神支柱一样，这是谁都不会怀疑的。但是实际上他只是存在于那里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如果没有黎芮儿的工作的话，现场也许早就混乱了。

“下一个。”

把手上的工作一个一个处理完之后，黎芮儿又伸手去拿新的文件。

“干嘛，哈无骨死破梨？”

“公主大人真是沉迷工作无法自拔呢。我来提醒你一下时间到了~”

“时间？……啊牙白！”

完全忘记这茬子事了。一旦专心工作她就会完全忘记别的事情。

“大宗主听说去梵格尔夫（Vingolf）庭院了。最近都在那里吃午饭呢。”

“是那里啊，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那个熟悉的地方勾起了黎芮儿的回忆。她曾听说过她的亲生父亲赫朗格尼尔（北欧神话中最强的霜之巨人，败给雷神索尔）在基姆雷上班的时候，在这里遇见了她的母亲，之后他们双双堕入爱河。这里就是父母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时节已经入秋，只见漫山遍野秋樱开花。看着这幅光景，黎芮儿怀念着往事向庭院走去，在庭院中央的亭子里看到了勇斗。

“父亲……”

勇斗旁边的菲利希亚注意到黎芮儿要说话，便拿食指挡在嘴边，。黎芮儿慌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在睡觉啊。”

“嗯，直到现在才休息。昨天好像在考虑很多事情，基本没有休息。”

“这样啊。不能勉强啊，把身体累坏了就不好了。”

黎芮儿知道勇斗是极富责任感的人。面对前所未有的危机，为了守护氏族和人民，他就连躺在床上也不忘思考对策。

“不过用这样的姿势睡觉头会痛的吧。”

说着菲利希亚就像勇斗走去，轻轻地把勇斗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还一边慈爱地抚摸他的头发。看到她那不同寻常的温柔眼神黎芮儿就确定了，他们一定在乱搞男女关系。

要是在以前，菲利希亚要是敢这么玩弄勇斗的头发绝对是大不敬。

“啊~叔母大人。父亲他，那个、诶……这个~……”本想直接地询问，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含糊不清。

“啊——”

像是察觉到了黎芮儿的困惑，菲利希亚的眼中露出理解的神色她点了一点头。

“是的，我已经跟哥哥大人和美月大姐沟通过了。那个，因为现在婚礼刚过不方便，等时机成熟了我就会嫁给哥哥。”

“这、这样啊”看着脸颊上洋溢着幸福的菲利希亚，黎芮儿语无伦次地回答。

“父亲，同意了吗……”连自己都感觉得到声音在颤抖。

看到菲利希亚也已经成功上垒，黎芮儿心中的希望之火也开始熊熊燃烧。但是当她看到了菲利希亚富有女性魅力的身体之后，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瞬间又觉得希望破灭了。

特别是那个丰满的欧派！可恶！

这么说来作为正宫的美月好像分量也很足……

反过来再看看自己，就像是一个还没有成熟的果子，已经输在起跑线了。与那两个人一比，差距立刻就显露出来了。黎芮儿感到一大股自卑感涌了出来。

“您真是丰满呢。姐姐大人一定是像『荷车城塞（小字：装甲战车）』一样一发入魂攻陷父亲大人的吧？我真羡慕啊。”

“不、多亏了美月大姐从中做媒，凭我一人之力实在……”

“不用谦虚啦。同样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舅妈您也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虽说羡慕，但这样我作为妹妹——以及作为女人也很危险啊。”

“这、这样的事情……”

“而且我也有身材不好自觉，这个身体没什么曲线，像小孩子一样。”

“那个……”

黎芮儿吧啦吧啦说个没完，菲利希亚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性格上我也是很吃亏啊。之前去办公室实际上是想拉近和父亲之间的距离的，没想到后来一直在讲政.治话题。”

“那种场合也是没有办法的啦……”

“不，因为和父亲一直都在讲关于政.治的事情，他没有注意到我是女性也是当然的。”

“……冒昧地说一下，我想黎芮儿殿下还是有别人不能替代的独一无二的魅力的。”

“所以说不要安慰我啊……”

看着嘟嘴的黎芮儿，菲利希亚轻轻地摇头。

“不是安慰你。哥哥大人就常常提起黎芮儿殿下的见解非常有深度。因为哥哥大人的思维非常新潮，我们不能很快理解的场合时常出现。但是只有黎芮儿殿下，只要给予一点说明就能够理解哥哥大人的意思，并且还能提出现实方面的建议。”

“哥哥大人这么说过？”

和勇斗讨论方案的时候他确实会时不时地冒出超出常识的观点来，如果不是提前了解了那些知识的话黎芮儿肯定也会对此头痛不已。

这在之前的谈话中就表现得十分明显。不过，虽然最后姑且是下了一个结论，但是要具体具体实施的移民方案仍然暧昧不清。

进一步的说的话，黎芮儿的长处就是勇斗的短处。对于宗主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制定方针」。虽是这么说，但是勇斗制定出“方针”之后只是确定了一个大的方向，仍然需要结合实际制定出具体的执行方案。

《钢》结盟以来这个事情都是黎芮儿在干。

“父亲的奇思妙想着实令人眼界大开，但是可能也会令你不快吧。”黎芮儿很在意，不过菲利希亚摇了摇头。

“哥哥大人那些心里的秘密只会对黎芮儿殿说的吧。”

“这是从父亲那里听说的吗？”

“不……”

迎来了短暂的沉默，菲利希亚垂下视线。不过很快她就调整状态盈盈地笑起来。

“不过之前和黎芮儿殿说过话之后哥哥他就有点走火入魔的样子。”

“这样啊。那得休息好好休息才行。”

“这可不是休息就行的！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啊。”

一天中最接近勇斗的人是作为副官的菲利希亚，她会这么担心勇斗说明现在他的状态相当危险。

“啊……”

突然传来勇斗的声音。

“怎、怎么了！？”

“多半又做噩梦了吧，最近总是这样。”

“是吗……”

难怪美月和菲利希亚这么担心，勇斗已经病入膏肓了。即使是绝世的英雄，他也只是一个人类。只要是人，就会有烦恼和郁愤。

“对了！这是一个机会啊。你就趁哥哥心情不好帮他做大保健，一口气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菲利希亚一拍脑袋，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生米煮成熟饭……要怎么做呢？”

“呵呵，这个嘛……”

面对菲利希亚恶作剧般的提案，黎芮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管怎么说，这样做跳跃性太大了。看到菲利希亚兴致勃勃的样子，黎芮儿深深地低下了头。

“哥哥就拜托你了！”

“真的真的没有关系吗！？”

在打开的门前，踌躇不前的黎芮儿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里是基姆雷最内部的神圣场所，即使是勇斗的直系重臣也不能随意进入。可是菲利希亚却轻松地点头：

“没问题！”

“但是……”

“事到如今还在害怕什么呀？你不是已经和我们一起过来两次了吗？”

“那时候是大家一起来的，我不敢一个人去啊……”

“真没胆量！”

菲利希亚蛮不讲理地把黎芮儿推了进去，黎芮儿奋力抵抗，但是无奈力气不敌。黎芮儿刚被推进去，菲利希亚就砰地关上门把后路切断。

“喂、喂！？”

“武运昌隆！”

“啊~~！”

菲利希亚做完好事就逃之夭夭，留下满脸通红的黎芮儿。但是事到如今绝对不能逃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黎芮儿给自己打着气，感觉身体又充满了干劲。

“好！”

下定决定之后，黎芮儿脱掉衣服走进里面。白色的热气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但是相反的这样也为黎芮儿遮挡了视线，不会感觉那么羞耻。

“啊——感觉又活过来了，真是一片极乐净土！”

不远的地方传来勇斗心情很好的声音。




这里是《钢》迁都到基姆雷之际勇斗特意建造的浴池。勇斗非常喜欢在大浴池里泡澡，每天晚上结束工作之后来这里消除一天中的疲惫已经成了他的必修课。

“啊，菲利希亚。水温正好~”

察觉到动静，勇斗向黎芮儿这里打招呼。但是站在那里的并不是菲利希亚。最近都一起睡觉了，一起洗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今天看来是轮到菲利希亚了。

“父亲。”

“诶？”

勇斗一脸诧异地看着黎芮儿，气氛突然僵化了起来。

“黎黎黎芮儿！？什么鬼！？”

即使是在战场上神机妙算的军神在这种情况下也会不知所措。黎芮儿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她不仅负责处理《钢》的大小事务的少主，同时她也是一位年轻的少女。

在喜欢的人面前一丝不挂，确实是非常羞耻的事情。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咬紧牙关鼓起了勇气。

“我、我是来换班的。啊——当然也是得到美月大姐的许可的。”

“……那个家伙”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勇斗揉着眉毛喃喃自语。

“请不要责备她们，她们也是在为父亲担心。”

“蛤？什么意思？”

“要坦诚相见的话还是洗澡最好了嘛——这半年你一个人为那件事情烦恼不已，我想只要把话说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那个家伙，你不觉得她对我太过小心了吗？”勇斗叹了一口气。

“那是因为觉得父亲现在这样很危险吧。”

“我垮了就麻烦了，所以我不会垮的，放心吧。”

宗主的肩膀上背负着数十万人的命运，而且作为宗主也应该知道，能够让所有人都幸福满意的政策是不存在的。不管施行了什么命令，总会有得到好处的了和被伤害到利益的人，这是世间常态。所以为某个人的不幸而悲伤是多余的，这会成为精神的负担。

综上所述，不要过多地在意他人的不幸，这是位居人上者的必备素质。在这一点上，勇斗作为宗主并不能算是优秀。

“没问题的，我还很年轻，身体很健康。”

“并不是身体。姐姐也好，舅妈也好，还有不自量的我也好，都很担心你！”

“……怎么回事啊”勇斗的回答稍稍有些迟疑，他自己肯定也有自觉。

不能勉强自己！黎芮儿这么想着。那样的事情，全部一个人承受的话对他尚不成熟的肩膀来说太过于沉重了。

“父亲大人对自己的身体太不关心了！在这样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万一你倒下了，《钢》将永无天日！哥哥大人的身体并不只是哥哥大人的！”

一口气把想好的话都说出来了。看着说完哈哈喘气的黎芮儿，勇斗不由得苦笑起来。

“哎呀，总之先一起过来泡澡吧。你光着身子会感冒的。”

“……好”

即使是现在比起自己他也还是先关系别人，想到这里黎芮儿感到一阵伤感，只好听从他的话。

“我不是在狡辩——对于这场灾难我选择沉默并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们，我只是认为不让你们知道会好一些。”

黎芮儿把身体浸入热水中时，勇斗怔怔地盯着天窗开始谈国家大事，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打开勇斗的心结。

“我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情以来，每天都在为这场天灾而操心。明天会变得怎样呢？我常常会做一个噩梦，梦中大家都沉入了水底……做了好多次……”

“我知道的。”

大家全部都必死无疑，这是谁都无法抵抗的命运。不过因为这发生在“遥远的某一天”，所以人们才不必对未来抱有不安地活下去。但是只有勇斗一个人知道，自己周围的人类全部都难逃一劫。勇斗就是被这样的恐惧所日夜侵扰。

黎芮儿也想为人类的命运而战，因为她知道勇斗一定有办法，这次的危机也会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被他化解。

但是现在勇斗也没办法了。

一想到这里，黎芮儿就感觉背脊阴森森的，不禁打了一个寒碜。随即她又想到勇斗这半年来都在独自一人承受这件事，心情不由得五味陈杂。

“美月在孕期之中，听到这种事情说不定会有流产的风险；菲利希亚的精神又那么脆弱……总之大家都帮不上忙，所以这件事情只需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果然，很温柔呢。”

……

“哈哈，虽然这么决定了，但是又很害怕很痛苦很累，很多次都想要找人倾诉。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幻灭了吧？《钢》的头把交椅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样可怜的家伙。”

“没、没有这回事！”

黎芮儿从喉咙中挤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否定了勇斗的一番自我检讨。幻灭什么的，绝对没有。勇斗本来可以选择在故乡天上之国和美月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为了拯救《钢》的人民，以及为了解救自己的眷族，他不顾自身的安危返回了攸格多拉西尔。

不知何为恐惧的勇敢，这就是无谋的黎芮儿从父亲身上学到的。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

“诶！？怎么回事！？”

突然，勇斗就像被扔进寒冷的雪山中一般，牙齿不住地打颤，身体也开始不停地发抖。看来是因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绷紧地神经突然松懈而导致着凉了吧。

“可恶，止不住的发抖……快停下来！——诶！”

看到勇斗这个样子，黎芮儿一把抱住了他。

“没事的！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小心也没有关系！”

“啊♂♂♂”

勇斗的颤抖以及他所承受的恐惧，都通过拥抱传达给了黎芮儿。这不是什么爱情那样的东西，这样拥抱只是为了消除彼此之间的恐惧。黎芮儿显然乐在其中。因为勇斗在依赖自己，他在接受自己的帮助。

对于黎芮儿来说，勇斗常常就是“英雄”。现在，在她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年离那位英雄的存在相去甚远，但是这并不妨碍黎芮儿对他的怜爱。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如果能让他安心下来，那么自己这么做也就有了意义。这么想着，环绕的手臂愈发用力了。

渐渐地，勇斗身体的颤抖消失了，而且感觉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很不好受。

（难、难道……）

察觉到发生了什么，黎芮儿的脸像火烧般地发烫。热水的温度也令人头晕。

“啊~啊♂已经没事了，可以放开我了吗？”

“没、没关系！我不在意。”

察觉到异样的勇斗红着脸想要挣脱，但是被黎芮儿搂住动弹不得。

“男女授受不亲！”

“所以我都说了我不在意了。”

“不不不，即使这样也……”

“我也得到姐姐大人的认可了！如果有一点点爱我的话，就请……！”

激动的宣言戛然而止，因为她想到如果一旦被拒绝，以后的关系就难以恢复。但是，即使这样想现在也不能退缩。

“…………”

迷之沉默之后，勇斗轻轻地擒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这就是回答。

“果然……只有妹妹可以吗？抱着我就不行吗？”

黎芮儿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滴下来，听到这样的话令勇斗很是为难。

“……我是有原则的人。”

吐出这样的话，勇斗认真的看着黎芮儿的眼睛，深邃的目光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

“我——不会只爱你。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

“诶？”

以为已经被拒绝的黎芮儿不解地翻了翻白眼。然后，在反复咀嚼了这句话的含义之后，终于理解了这是什么意思。

“没问题！”

黎芮儿不断地点头。好不容易被接受了，要是因为回应太迟被认为拒绝了就不好了。

“你姑且是公主，还是《角》的宗主吧？这样做好吗？”

“没事！爱情的力量能够跨越银河！有了父亲比什么都好！”

“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啊……”

“才、才不是破罐破摔！”

看到黎芮儿发出抗议，勇斗的嘴角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哈哈，抱歉抱歉。像你这样可爱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嘛。”

说着，勇斗把脸凑近。黎芮儿也闭上了眼睛。

即使在这之后有怎样的绝望在等待着他们，现在的这份幸福他们将永远不会忘记。

“怎么样，黎芮儿？”

“是。非、非常棒！”

黎芮儿安心地说道，耳边传来勇斗稍微有一些粗暴的吐息。

“不痛吗？”

“没、没关系的。一点都不痛。”

“不用这么紧张吧？放轻松一点。”

“是、是”

嘴上这么答应着，但是身体完全放松不下来。为什么勇斗会那么熟练啊！？难不成他在这方面是老司机……！

“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了！”

“好、好的！”

哗啦！往勇斗背上倒下热水。

“好害怕啊，给父亲擦背什么的……”

“刚才我也帮你擦了嘛，现在你帮我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天经地义什么的，真是闻所未闻……”

擦背这种行为从来都是属下帮上级做的，并没有上级帮下级擦背的事情发生过，这是黎芮儿所知的常识。

“在我的世界里很普通哟。那么一起来泡澡吧，你也很累了吧。”

“啊，我我我我不累！”

“怎么，你上火了么？”

“不，那个……我觉得这样不太好……都流血了……”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勇斗合掌低头道歉。

“不不不，我不在意……”

姑且这么说着，她看向勇斗下方的御神♂木——还是生气♂勃勃。

“那个，难道没有满足吗？”

“啊，没有的事。这是因为你帮我擦背所以促进了血液的循环，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并没有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

“那、那个，是我的错吧，我不是很会照顾别人呢。”

“喂喂，你还很痛吧？不能勉强自己啊……”

“没事、没事。这和父亲承受的痛苦比起来……”

“那，那么……”

“抱歉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的气氛刚刚开始好转就被紧张的报告声打断。

“什、什么事，菲利希亚？”

“潜入《雷》的间谍发回急电。”

“从《雷》发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勇斗瞬间切换模式，变回了宗主。把守这个浴场的没有别人就只有菲利希亚。她不惜破坏气氛闯进来说明一定发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现在《雷》正在与南方的大氏族《炎》交战。不会是把《炎》的军队打败了，准备拿《钢》开刀了吧？这种反常的举动倒是十分符合那个战争狂魔的性格。

但是，接下来菲利希亚所说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雷》的宗主斯坦索尔战死了。”




ACT3
“喂喂喂，你说那个笨蛋死掉了！？”

勇斗慌慌张张地从浴室里跑出来，一进到办公室就向克里斯蒂娜询问。

虽然勇斗用笨蛋来称呼他，但是那个人拥有的压倒性的强大力量这一点是勇斗绝对无法否认的。即使使用了远远优于这个时代的长枪密集阵型和荷车城塞，勇斗的战术还是被他一个人就轻易地颠覆了。

那个人的力量已经夸张到怪物般的境界了。勇斗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即使被万人围困也能生还的男人现在却已经死掉了。

“八天前，《雷》与《炎》在《雷》领土南部的瓦格涅尔要塞处交战，虎心王就是在那里战死的。”

克里斯蒂娜看着手里的文件淡定地读着。

“八天前吗……”

《钢》使用的传递工具是马。但是在他国境内使用马就会非常显眼，所以间谍都要扮装成旅行商人与马车一起徒步行进。如果是从《雷》的南方出发的话，八天应该是最快的速度了，毕竟时效性是情报的生命。但是对于用惯了手机的勇斗来说或多或少地感觉情报传递地太慢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有可能是假的情报吗？”

敌国乱成一团，不乏存在假情报流出的可能性。实际上斯坦索尔在第一次冰之波战役之后勇斗曾经一度认为他死掉了。还有在勇斗被遣返回现代日本的时候，《豹》方面也煞有介事地传出了“勇斗已经被杀”的流言。

特别是《雷》宗主斯坦索尔，交战时如果他在场，作战的难度就会直接提升好几个等级。

斯坦索尔战死的这个情报也有可能是为了让《钢》麻痹大意从而将其一网打尽的策略。虽然那个一股脑往前冲的斯坦索尔应该不会讲什么策略，但是还是应该小心。对待这件事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虽然现阶段还不能断定，但是我认为十有八九是战死了。”

“有什么根据？”

“现在侵略《雷》的《炎》军兵力保守估计有三万。”

“三三三万？”

勇斗结结巴巴地发出颤抖的声音。即使是身为十大列强的大氏族，这个数字也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基本上，能够动员的兵力与国内的农业生产力呈正比例关系。就算是采用了诺福克农法，土地肥力大增、同时耕地面积压倒性地超过别人的《钢》，现在也只能勉强有两万的军队。

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拥有这样压倒性的兵力？勇斗无法想象。

“不是在吹牛么？”

有两个因素直接主导了战争的趋势，一个是士气，另一个就是兵力。为了鼓舞我方士气，动摇敌人的信心，对外宣传比实际上多的兵力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古今中外这招都屡试不爽。

但是，克里斯蒂娜严肃地摇头否定了。

“不，我想并不是虚张声势。当然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但是在这样的大型攻势之下，《炎》军几乎没有收到冲击，所以我认为这不会是假情报。”

“确实是这样啊……”

另一方面，《雷》动员的兵力估计连一万都没到。斯坦索尔显然是好战的战斗狂，但是他对战场形势的判断能力就显得不足了。

“不愧是那个笨蛋啊，在三万的数量面前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还有，事情好像并不仅仅是数量压制那么简单。”

“蛤！？喂喂，还有什么大招没有放完吗……”

斯坦索尔的战死，《炎》军三万的兵力，闻所未闻的事情已经连续发生了两件了。第三件“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是什么呢？勇斗感觉自己淡定不下来了。

……

虽然已经做好了三观遭受打击的准备，但是接下来克里斯提娜说的东西还是让勇斗大吃一惊。

“那个，详细的不是很清楚……从逃走后又回来的士兵那里打听到，《炎》的阵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紧接着《雷》军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喷血倒下。

“啥……！？”

“士兵们也完全摸不着头脑。大概只有妖术才能做到了吧。因为情报有限，所以不知道到底发出了怎样的响声……”

“难……道……”

勇斗整个脸都黑了，他的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个东西。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护身用的武器。真是不可思议，就连在讨伐那个双纹怪物的时候他都没有使用这个兵器。

“这是？”

“枪……”

对于克里斯提娜的发问勇斗带着略显僵硬地表情答道。

马卡洛夫PM。（マカロフ PM）

由苏联设计，于一九五九年正式采用的中口径自动手枪。




勇斗从父亲哲仁那里得到这把枪的时候他也吓得不知所措。据说是哲仁拜托他做刀匠时的顾客才得到的。

“拿着防身吧。”

对自己的事情都不甚关心，对待儿子却不惜触犯法律，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还记得我们在对《豹》的骑马战术时使用的东西吗，《炎》这次用的就是和那时用的、以及我手上这个东西一样的被称为火药的武器。通过火药爆炸产生的推力将管中的金属像弓箭一样高速射出，如果命中目标就能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样就，麻烦了呢。”

就连一向冷静沉着的克里斯提娜也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战场上最具杀伤力的既不是长枪也不是刀斧，而是弓箭。俗话说“剑道三倍段”，意思就是空手持剑会敌的时候必须与对手保持三个身位。同理，在以剑对长枪的时候就更应该注意攻击范围。但是，如果能够直接处于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外进行攻击，那么就可以进行单方面的蹂躏了。

这就是勇斗投入大量精力开发复合弓以及弩这样能够进行远距离打击的武器的原因。

面对弓箭的话起码还能做一些规避，但是如果是比弓箭小得多又快得多的子弹的话，那就不能很好地防御了。在战场上弓会被枪吊打也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这些议论都是三千年之后的人开了上帝视角的说法，实际上在攸格多拉西尔根本不可能出现枪。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以前送来的文件在落款处，《炎》的宗主都用像蚯蚓一样的文字随意应付，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写的是什么。可是对于准备交换兄弟杯的人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对勇斗来说是无法原谅的失礼。总不能说因为操心包围网和大洪水的事情以至于连对方叫什么都没弄清楚……

现在美月和菲利希亚都很担心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精力又很少。这么想着勇斗感觉头都大了。

“是叫xin chang吧”

“蛤？”

勇斗一开始没听都克里斯提娜在讲什么，那是不属于攸格多拉西尔的音节。过了一会儿他在意识到是《炎》的宗主的名字，他突然感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没错……就是他。菲利希亚，立刻叫待在《炎》的金纳尔重新准备向《炎》宗主发出的兄弟杯邀请！”

“是、是！”

“无论如何都要和《炎》的宗主谈一谈……”

既然勇斗和美月都能够到达这里，那么也不是不可能出现别的时代的流浪者。而那个在本能寺之变的大火中下落不明的、那个战国时代的霸王，很可能就在这里……

冷汗从勇斗的背上汩汩流出。以现在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他为敌。

“非常抱歉又和昨天一样半夜叫大家过来。”

圆桌四周像昨晚一样集合了《钢》下七个氏族的宗主们。而吉可露妮、《爪》的双胞胎以及因格利特则作为勇斗的直系后辈一起出席，她们的脸上都掠过一丝匆忙的表情。

“刚刚从克里斯蒂娜那里得到了惊人的消息，。《雷》的宗主斯坦索尔在与《炎》的混战中被杀死了。”

「「「什么!?」」」

室内荡起一片唏嘘之声。虎心王远超常人的强大众所皆知，今年早春的迦西纳一役将他战神一般的破坏力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纵使布下天罗地网十面埋伏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包围了他，还是不能阻止他的突进。这样恐怖的景象怎么可能忘记？

“大家吃惊也是难免的。我最初也不相信，但是这就是事实。”

勇斗说的话让气氛跌倒了谷底，在场的各位都只敢吞口水不敢说话，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支配了这个空间。

能够把虎心王率领的狂战士军团打得七零八落，这个《炎》得有多么强大！？大家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与恐惧。

“……《炎》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能够把那个怪物杀死？”

银发少女打破沉默用严肃的语气发问，显得与这个苦重的气氛不相称。这个拥有婀娜身姿的少女——吉可露妮，是继承了『最强银狼（小字：玛纳加尔姆，意即逐月之狼）』称号的、《钢》的第一战力。

她与斯坦索尔有过数次正面交锋，对于那个怪物的强大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了解。就算她拥有能够与恶狼加姆死斗的体质，掌握了能够将自身的体能与反射神经在短时间内大量激化的奥义『神速之境』，就算这样吉可露妮还是只能给虎心王留下一道小小的伤口。

如此一比较，吉可露妮无法想象能够把那个怪物杀掉的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详细的情况还不清楚。不过很可能就如我推理的一样，是使用了火药的新武器。”

“火药？那种东西能把他吓到吗……”

吉可露妮用过的热兵器仅限于鞭炮。在对《豹》作战中使用鞭炮让对方的马受惊，从而制造混乱的状况。她并不认为存在能够直接击倒敌人的火药。

但是很遗憾，这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是存在的。

“当然这只是推测啦、现在克里斯蒂娜还在调查，一切得调查结束之后才能下结论。”

“是。”

“比起那个家伙个人的死亡，他的死对于《雷》全军的影响更为重要。没有斯坦索尔的《雷》与乌合之众无异，国内想必也会发生大规模的混乱。”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勇斗环顾四周，看到大家都盯着他等待下文，于是他继续宣布：

“现在立刻准备攻打《雷》。”

「「「诶！！」」」

震惊再次冲击了圆桌。只不过这次他们感到的不是战栗，而是欢喜和兴奋。如前所述，《雷》是几度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宿敌。因为勇斗不在场的影响，迦西纳一战令他们遭受了惨痛的失败和屈辱，丧失了许多领土。虽然在之后的第二次冰之波战役中漂亮地夺回了冰之川以西的领土，但是两族之间的宿怨并不能就此消弭。

这次是一雪前耻的绝好机会。

勇斗现在正在与《炎》的宗主协商兄弟誓杯的事宜。因为是大国之间的交涉所以无论是场所还是日程都需要安排相应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不能游手好闲。

“我可不是单纯地向为了我自己报仇，我是为了大家、为了各个氏族的未来，我们要趁这个机会彻底地击败《雷》。”

勇斗捏紧拳头表露出自己强烈的战意。

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举双手赞成，但是也有人面露难色。

“在讨伐令之后又大规模地动兵不会很危险吗？要是在我们打《雷》的时候被敌人趁虚而入了该怎么办？”

《灰》的宗主德古拉斯胆怯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灰》位于彩虹桥中部、是《钢》最东方的领土，直接受到《牙》和《云》的威胁。而这次为了征伐《雷》，《钢》必须将战力集中在西边，距离《雷》最远的《灰》就会变成最薄弱最危险同时也是最容易被突破的地方。

他的不安确实没错，不过勇斗好像早已料到似得诡谲一笑：

“《灰》当然会成为活靶子，但是我们并不应该战战兢兢地等待他们打过来。到时候一网打尽就是了。”勇斗撂下了狠话。

“哈哈，不愧是父亲大人。依然是这么猛呢。”

“一网打尽吗？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约尔根、斯卡维兹和吉可露妮这三个《狼》时代的老手各个都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会、会这么简单吗……”德古拉斯无法接受。

“要是《云》、《牙》联军打到家门口，《灰》的战力可挡不住啊。援军来得及赶到吗？”他很想得到勇斗的保证。

“没问题。独立骑兵团已经待机了。”

“啥？没听过的名字啊。”

“哎呀，是前几天刚刚设立的啦。”

“……新召集的新兵蛋子，办事会靠谱吗？”

“不不不，那里都是当过亲卫骑团的精锐！而且还有在冰之川战役中虏获的《豹》的骑兵。”

“什么！？”德古拉斯吓得虎躯一震。

《豹》的骑兵不仅技术高超、身体素质极强，而且还有斯坦索尔一般的勇敢，这是《钢》内人尽皆知的事情。

“确、确实如果有他们协助作战的话会很有利，但是从前的敌人，说到底能够信任吗？”

“没问题！他们为了守护现在的生活，已经不敢乱搞了。”勇斗自信满满地强调。

在那个时代，敌国的俘虏将会遭到和奴隶一样的待遇，送到战场的最前线充当炮灰的事时常发生。但是勇斗因为重视他们的能力，所以给予了他们与自身能力相符的待遇。

《豹》骑兵们都对此时相当感激，为了报答这份恩义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都相当活跃。经过克里斯提娜率领的风之妖精旅团对这些骑兵的内部调查，勇斗得知他们对勇斗感到的不是恶意，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想必他们的忠诚也毋庸怀疑。

“还有一点，实际上派过去的兵力只占了三分之一。光是准备和行军就要耗费很多精力了呐”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即使外地袭来也能够应对了。”

“没错。还有什么担心的吗？”

“不，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德古拉斯行了一礼退了下去。看来他是接受了。

“好！那么出征就放在十天之后。请各位马上返回领地准备！”

「「「「「是！」」」」」

至此，《钢》正式决定讨伐《雷》。

“就是这样，抱歉！又要暂时让你留守在这里了。”

能够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七族宗主勇斗如此低声下气地道歉的，在《钢》内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这样啊……嗯，我知道了，加油啦。”美月露出一丝寂寞。

“真的真的超级超级抱歉呐。你第一次生产应该很不安吧……”

“没关系，我理解的。菲利希亚，小勇拜托你了呐。”

“是，就算牺牲我的性命也会保护哥哥。”

菲利希亚的话让美月很生气。

“保护小勇是可以，但是我可不想最喜欢的妹妹死了哦？”

“是，在没有抱到外甥之前我也不想死。”

“嗯，我也很想让菲利希亚抱抱呢。”

今天下班回来之后美月显得很满足。房间里充满了和谐的气氛，但是有一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啊，这个，那个……额——我打算娶这个家伙的说……”

勇斗拍了拍后面的黎芮儿的背，表情僵硬地宣布。

“请请请多多多指教，姐姐大人！”黎芮儿深深地低头。

美月直直地盯着坦率的勇斗。

“呼，真是爽快呢。”

“啊，那个，怎么说呢……”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黎芮儿已经满脸通红了。勇斗也是，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脸烫的不得了。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觉得小勇的脸色很难看。”

“……我的表情很糟吗？”

“对啊。就像这~个样子——”美月用力地收缩眉间的肌肉，做了一个很可怕的表情，就像勇斗脸上那个表情的夸张版。

看来我的修行还不足。——勇斗自我反省道，可不能让孕妇操心啊。

“你啊，又一个人独自烦恼了吧？这样不就和上杉先生家的景胜一样了吗。”咕叽咕叽地用食指按摩眉间。

“嗯？是‘军神’上杉谦信的继承人、丰臣政权的五大元老之一的上杉景胜吗？”

“没错。受于那个战国最强、名气最大的伟大养父的压力，他一直都皱着眉头呢。”美月伸出刚才揉着眉毛的那只手指。

“诶~亏你还知道这样的轶事啊。”勇斗发自内心地佩服。他也通过网络自学过战国时代的历史，不过还是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呢。勇斗对美月更加佩服了，看来还是得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才行。

“我从漫画上读到的！”

“……原来是漫画啊！”

“自从决定了要到这里来生活之后，我就博览了所有描写战国时代的漫画呢。”说着眨了眨眼。

美月“作为妻子”在这方面已经很努力了吧，而且勇斗觉得她很有天赋。

“那么勇斗就拜托你了哟。谢谢你，黎芮儿！”

“不不不，是我给姐姐大人和叔母大人添麻烦了才是。作为最后加入的小妹，我以后一定会按照长幼顺序对二位敬畏有加。”

“不用这么刻苦呐。好好享受吧~”

“对、对不起。我天性就是如此。我的部下们也说我总是一本正经呢。”

“对啊，就和小勇一样。”

“啊，确实呢！”

“没错吧？”

你一言我一语之后，两个人有说有笑。之后三个女人应该会更加其乐融融吧。她们完全把勇斗晾在一边了，不过这并不是出于恶意。在热闹与欢乐的气氛中，黎芮儿感到自己正在逐渐放松。

“小勇真是幸福呢，被三个美少女包围什么的。”美月不意间说道。

勇斗很佩服美月称自己为美少女的自信，不过这就是事实无可辩驳。但是对勇斗来说，外观云云还是其次，如果能有一个人能够接受他所有的优点与缺点，能够理解他支持他，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谁能明白他的孤独呢？

“没错，我真是幸福啊。”

脑海中闪过千万思绪的勇斗感慨地点头。

“啊，我好像要炸了——”

半睡半醒的勇斗不知道对着谁喃喃自语。太幸福的话反而会感到不安，勇斗就是这样的生物。虽说瞬间爆炸是勇斗的玩笑话，但是还是会因此而刺伤人。

“不能说不吉利的事情啊”一边给勇斗膝枕，一边给他掏耳朵的美月还不忘训话。

“哥哥大人为了大家一只都很努力。这点回报是他应得的。来，嫂嫂，张嘴~~”菲利希亚盛起一勺红色的颗粒往美月嘴里送。

“哇，石榴还有这种味道的吗？”美月最近食欲大开，什么都想吃。她咀嚼着石榴的果实，酸味在口腔中爆开，那种酸与甜混合口感令她着迷。

“嘿咻！嘿咻！感觉怎么样，父亲大人？”

“啊♂爽上天啦~~”黎芮儿的马杀鸡让勇斗发出阵阵呻吟。

“不过真亏你做得到啊。你一个宗主按摩手艺学这么好干嘛？”

“我喜欢！我也想为父亲做点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做有点寂寞呢。这样挺好的，很新鲜，很有趣！”

作为公主被培养长大的她并没有侍奉别人的经验。但是看到美月和菲利希亚能够照顾勇斗，她便觉得自己也需要出一份力。

“这只耳朵弄好了。小勇请翻身~”

“嗯”

言罢勇斗转身露出另一只耳朵，菲利希亚和黎芮儿兴冲冲地转到床的另一侧。有点感觉自己像个国王……不，实际上自己已经是了。

“这样酒池肉林的生活会不会让我不问政事一味享受呢……”勇斗感受到强烈的危机感，不能再这样糜烂下去了！大丈夫富贵不能淫，他不能被诱惑所折服，不能在这里倒下！

“没关系，到时候只要毫不留情地把你一屁股踢出皇宫就好了！”

“哈哈，那之后我会把哥哥大人拉来办公室的啦。”

“那那那那我也……那个那个……一起和父亲大人工作！”

“我好感动……呜呜”

面对三个人三个模样的话，勇斗只能苦笑。这样下去真的要不问政事了啊。

“父亲大人，佛贝兹伦古送来了。”

翌日午后，勇斗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打盹，这时传来吉可露妮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朝说话的方向望去，只见人群当中钻出来一个带着漆黑假面的男子，正被两边的亲卫骑团的士兵押着站在那里。

“辛苦了。哎呀，除了露妮以外的都退下吧，把这个男人放在这里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诶？但是……”

勇斗的话让士兵们困惑不已，因为现在的佛贝兹伦古并没有被束缚。只要他们一离开，佛贝兹伦古就将没有任何压制。但是勇斗摆了摆手：

“这个人没佩刀所以没问题的。况且还有露妮在。”

“是”

明白了之后，士兵们行礼退下。确认到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之后，佛贝兹伦古开口了：

“睡了我妹很爽啊，勇斗？”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的声音如冰一般寒冷。面对这么个凶神恶煞，勇斗只是随意地躺着，嘴角带着笑容。

“不过这样一来菲利希亚就安全了。”

对自己不慎珍惜的佛贝兹伦古却有一个执着的存在，那就是他的妹妹菲利希亚。自己能够免于被处刑，想必是因为“佛贝兹伦古就是洛普托”的秘密泄露的缘故，这个心思细腻的男人一定不会没有注意到。而这样一来作为他的妹妹的菲利希亚在《钢》内部的立场将十分危险。

“说什么呢，叫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开我的玩笑吧？”

“啊不不不，我只是觉得看到亲人没事能够让你安心下来。”

这是交涉上惯用的手法，先召唤菲利希亚打出一张亲情牌，提升一点洛普托的好感度。

“切，显而易见的把戏。你利用菲利希亚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算了，反正全部都是演戏。”

洛普托不想听他说话并拆了勇斗的手牌，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站着说话腰很疼吧？来坐吧。”勇斗起身，两人相对而坐。他盯着佛贝兹伦古的双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口气讲道：

“我也很忙，所以就单刀直入挑重点的说吧。重新接受我的誓杯怎么样？不是作为洛普托，而是作为佛贝兹伦古。”

“什…！？”

发出诧异的声音的不是佛贝兹伦古，而是旁边准备拔刀的、警惕地盯着他的吉可露妮。她刚才留下来了。

不过作为事件焦点的佛贝兹伦古倒是相当平静。

“呼……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脑子还正常吗？我可是想要杀了你的人诶？”

“没、没错！父亲大人！辣个人很危险！”

“而且他还杀了老爹。”

“不仅如此！佛贝兹伦古还是烧了自己的领土，让无辜的百姓受苦的大罪人！”

“这个混蛋现在没有被处刑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绝对不行！绝对不能接受父亲大人的誓杯！

吉可露妮强硬地反对，看得出她比当事人还要着急。她是真的担心勇斗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噗——”勇斗禁不住笑了出来。

“这不是好笑的事情啊！”

“没错，作为玩笑也是极为不妥的呐”

怒发冲冠的吉可露妮旁边，是挽着手臂重重点头的佛贝兹伦古。实际上他是在开一根筋的吉可露妮的玩笑。他与吉可露妮自幼相识，对于怎么捉弄她有着独到的见解。

“……哥哥，果然我也不能接受。这个人根本没有反省。”旁观着这场闹剧的是带着复杂表情的菲利希亚。她会反对勇斗的主张实属少见。对于佛贝兹伦古放下的过错，人们把责任都丢到了菲利希亚身上，她已经因为这个人的缘故遭受了太多痛苦，绝对不想重蹈过去的覆辙。

这个心情，勇斗也不是不理解。

“昨天我也说过了吧，我就是想要他这样对自己的恶行毫无反省之心的寡廉鲜耻的人。”

勇斗的侧近多事一些品德高尚的人。即使是为了施行法律而担当了勇斗的影子、扮演着守护弱者而被既得利益者厌恶的斯卡维兹，也是不输于任何一个人的优秀的好汉。

虽然作为个人，和这些高尚的人交往会很愉快。但是作为宗主的话，仅仅只有这些人是不够的。




“呜呼，孺子不可共谋也！”

这是楚国极负盛名的军师范增对于意气用事的项羽的无可奈何之语，同时也是勇斗此时的心情。

（注：这是在鸿门宴上项羽放走刘邦时范增所说的话，原句是：“唉！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至今为止勇斗都是使用了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战术与武器，即使如此还要拼尽全力才能屡战屡胜。但是如果敌人的科技与意识和我方水平相当，那么今后只会发生更加严酷的战斗。

《孙子》中也记载着“兵者，诡道也。”

在现在的情况下，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时常用险恶的计策使敌人落入圈套的佛贝兹伦古就成为了勇斗必须得到的一张王牌。他的战术意识远高于别人，以此才能与敌人抗衡。

“现在正值婚礼和怀孕，正好可以大赦。”

为了庆祝贵人而大赫天下的事件古往今来都不乏有过，想要释放佛贝兹伦古的话现在最为合适。

“但是，要是这个家伙再次叛变……”

“这种程度的理由可不足以蒙蔽他的价值。”

菲利希亚的担心在勇斗看来只是“这种程度”罢了，这不仅让菲利希亚，同时也让吉可露妮瞠目结舌。勇斗并不是说着好听，他是认真考虑之后才这么说的。

比起攸格多拉西尔的沉没，眼前的小事不需要任何犹豫。现在《钢》已经四面楚歌，这么做实属无奈之举。自己要任用的这个人是父亲的仇人，勇斗对此心知肚明，但是他还是要这么做。

那个织田信长也是，就算柴田胜家和松永久秀背叛了自己，但是只要是有能力能利用的武将，他会是会允许回归。也许本人没有察觉，但这就是王者的度量，也是别人所做不到的。

“我承认这个男人拥有非常出色的才能，但是这样做可能会为未来埋下一个巨大的祸患。”吉可露妮很少见的固执己见。

“真要背叛的话，到时候杀掉就是了。”勇斗冷冷地说。

其实真要说的话他绝对不想杀掉自己的大哥，但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自己就会被杀死。老虎不发威也会被误认作瘟猫，君子如果被触碰了底线也会变成可怕的野兽。

菲利希亚和吉可露妮都被勇斗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场压迫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和三年前那个爱撒娇的小屁孩完全不同了啊，我都认不出来了呐。”佛贝兹伦古愉悦地笑着。面对勇斗如此的气场还能笑得出来——这样的魄力，不愧是仅仅在一年之内就将《豹》打造成大氏族的一代英杰。

“过去看你那衰样我都感到不好意思了啊，现在你真的是咸鱼翻身了。”

“厉害吧。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呢？”

“还是得选啊……明明想要哥哥大人的誓杯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的说。”

佛贝兹伦古慢吞吞地吐出字来，旁边的吉可露妮和菲利希亚早已气得咬牙切齿了。这两位勇斗的狂热的追随者不允许别人做出任何怠慢自己主子的举动。

不过当事人倒是毫不介意。

“这样啊，那么你的回答就是同意了吧！太好了，得救了！”

因格利特对勇斗态度粗鲁，克里斯提娜表面上殷勤心里其实疏远勇斗，但这都不妨碍他与人们交涉，他是一个不甚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的人。

“算了，你把誓杯的主要内容和我说说吧。”

“也对。实际上其实并不是五五杯，而是弟弟杯。形式上的话，你会将《豹》的继承人禅让给斯卡维兹，然后自己隐退。”

“哎呀，所以我就没方法进入嫡系了是吧？”佛贝兹伦古皮笑肉不笑。在依靠誓杯建立起家族制度的攸格多拉西尔，氏族就是一切。一个家族的运营，靠的是作为家长的父母辈（宗主），以及其子辈们形成的权力中枢。

所谓的“弟弟”，即是所谓的“分家”。虽然宗主的子辈们见到了叔叔会毕恭毕敬，但是他终究不会是“本家”的人，也就无法进入权力的中心

“那我换一个说法吧——我想请你当独立骑兵团的团长。”

“诶！？父亲大人，突然，把权力交给这个不讲信用的男人……”

“人类只要握有权力就一定会滋生欲望。可是他还没有得到权力你就否定了他，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勇斗还是不肯配合就范。

权力能让人变的多么恐怖，勇斗在两年前就已经体验过了。既然无法预知会变得怎么样，那么还不如早一点任用佛贝兹伦古。

“因为独立骑兵团是游击部队，所以需要对于当前形势有极高的判断力的人，除了这个男人以外找不到第二个能够胜任的人了。”

“啧，又要我用佛贝兹伦古的名号又要我担任这个职位，看来是要带领格尔姆德河那边虏获的《豹》族人吧？”（格尔姆德河，ケルムト，忘记台版翻成什么了，反正就是豹内的一个地名）

佛贝兹伦古早已看破一切，他的洞察力一如既往的敏锐。

“没错。是在讨伐《豹》时俘虏的那些家伙，大概有3000人。”

“哦？”面具之下是佛贝兹伦古吃惊的眼神。

《豹》的骑兵是精锐中的精锐，说是攸格多拉西尔中最强的骑兵。如果佛贝兹伦古来指挥这些骑兵的话可以轻松歼灭一万以上的步兵。一万的数量已经是可以和十大列强匹敌的战力了。把这么强力的部队一下子交到了敌将的手里——而且还是勇斗恨入骨髓的人——这是十分破格的事情。

不过勇斗考虑的并不只是给他优厚的待遇。当时佛贝兹伦古手虽然握超过一万骑兵的兵权，还与《雷》结成了同盟，把《狼》追着打，最后还是被勇斗翻了盘。那次失败想必给佛贝兹伦古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如今只有3000兵力的他绝对无法对形势作出关键的影响，这也在勇斗的算计之内。

“好啊。总比整天蹲在牢里好。”

“哟西！那么我们来交杯吧！菲利希亚——”

“……是。”她很少见的迟疑了一会儿。在那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只得端上誓杯走到他们两人面前。

“不要这么不高兴嘛，菲利希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菲利希亚不想和佛贝兹伦古说活并执拗地哼了一声。

“好冷淡啊~~我可是要变成你的弟弟了啊，菲利希亚~~”

“啧！”菲利希亚厌恶地扭过头去——她知道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

誓杯的尊卑一般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来排列的。如此一来，第一个分了弟弟杯的菲利希亚就成了勇斗的首席大弟子。

“那么我就得好好教育你了。”

“哈哈哈——我真的无法想象那样的菲利希亚啊。”

“哥哥，严肃一点不行吗！”

“啊~~好可怕。”佛贝兹伦古夸张耸肩缩背，展现了他浮夸的演技。

总而言之，兄弟两人的誓杯在两年之后终于重新缔结。

“父亲，谷物连作的命令书已经起草完毕了，请在这里签字。”

“大宗主大人，有关基姆雷西片地区的事情啊……”

“勇斗，关于船帆有些问题我不太清楚，能给我一些资料参考吗？”

在与旧相识温络了感情之后，勇斗要面对的是山一般的工作。按照勇斗的出征计划需要准备很多的事情，工作将会忙的不可开交。虽然勇斗不方便时这些工作可以全权委任少主黎芮儿去做，不过人们还是更希望不是代理而是大宗主本人来指挥。

听着来访的人们真诚的话语，勇斗一个接着一个地下达指示。但是一个走了又进来一个，请求会见的来客络绎不绝。等到最后一个来客回去之后已经是子夜了。

“终于结束啦！”勇斗高兴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却碰到了手边的东西。

“非常抱歉，哥哥。但是还有文件没有读完。”

“啊~还有啊……”勇斗一头栽倒在案头。还以为终于结束了这社畜般的枯燥工作，没想到还有幸存的文件。他感到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不打算去搭理文件。

“早说嘛……啊，这是派遣到《炎》出差的金纳尔的报告。”

“诶！快读！”勇斗听到那个名字立马就支起了身体。与《炎》宗主的会谈是现在他最关心的事情。

勇斗并不是轻视迫在眉睫的对《雷》决战，也不是对此的正义性有所犹豫。只是，这场战争的本质并不是「决战」，而是「压制战」。

如今斯坦索尔已经不在，《雷》群龙无首早已丧失往日的齐威。相对的，《炎》现在则愈发威猛，这次会谈的成功与否就是《钢》能否突破包围网的关键。勇斗等待金纳尔的消息可谓是望眼欲穿。

“『我有话要传达给我的祖父——大宗主周防勇斗。我，《狼》的干部金纳尔在此传话。』”菲利希亚开始朗读报告。

金纳尔过去是辗转于世界各地的旅行商人，勇斗看中他的商业才能所以聘用了他。现在的他正在《炎》的首都布黎金德?贝尔（ブリーキンダ?ベル，光辉之灾祸），运用自己长年累月积累辩论才能为实现《钢》、《炎》的兄弟誓杯而努力交涉着。

“『首先祝您新婚快乐！作为孙子我打心底里为这件喜事感到高兴，愿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我这里有一块祖母绿送给祖父，请把它送给夫人吧，连同报告书一起放在信封里了。』……是这个吧，相当漂亮呢。”

菲利希亚从信封中的布袋里倒出一块深绿色的宝石，惊喜地把玩着。毕竟她也是女性，不会讨厌宝石的吧。

“不愧是过去的大商人，连这件事都没有忘记啊。不过快进入正题吧。”

“不要这么说嘛，把这个送给姐姐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求你继续往下读吧。”

“是。『那么，关于大宗主大人与《炎》宗主的兄弟杯的事宜，因为现在《炎》的宗主正在前线督战，无法知晓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也难以安排日程。』”

“哈 哈哈，所以就拿这块宝石搪塞一下吗？”勇斗的目光在手中的宝石上左右游离，不禁发出了苦笑的叹息。本来勇斗就不喜欢这种小工艺品，做商人这一行的情商都很高，金纳尔不可能不知道勇斗的喜好。看来他的目标并不是勇斗，而是他的妻子美月。只要讨得了夫人的欢心，勇斗也就不好批评他此行一无所获了。

真是个不中用的人……

“『伟大的祖父现在想必心急如焚，一心盼望着缔结誓杯吧？不用担心，《炎》的宗主大人也对祖父的事情非常关心，兄弟杯的事情指日可待！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读到这里，菲利希亚不禁感到激动欣喜。

“不要抱太多期待比较好。这是在《钢》讨伐令发布之前的报告吧？”

讨伐令是在四天之前发布的。而要与《炎》接触的话必须经过《雷》的领地，现在《雷》处于战乱之中，路线也需要重新规划。要是不确认报告的发送日期，说不定还会收到很久之前的东西。

“总之这不算一个坏消息啦。”

“是。单从字面的意思来看，与《炎》结交兄弟杯还是有希望的。”

“唉，这边还要应付讨伐令，希望《炎》那边不要变卦。”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对于我们对《雷》的攻击，《炎》并没有因此而讨厌我们吧？”

“嗯？……啊，只是说让我们牵制就可以了。”勇斗开始还不知道菲利希亚指的是什么事情，突然才想到这一点。《炎》在对《雷》发生侵略之前，向《钢》送来了通知。信上说着『不需要帮忙作战，牵制对方即可』。《钢》对《雷》的讨伐，算不算违背了与《炎》之间的约定呢？

“我明白《钢》作为拥有压倒性实力的大国，对于没有缔结誓杯的氏族不必太过在意……但是《炎》能够轻而易举地打败斯坦索尔这也是事实……我想是不是尽量不要刺激《炎》比较好呢？”

“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的状况下再与一个强大的敌人为敌，这对《钢》会非常不利。”

“是……”

“不过我不仅仅是要刺激他们。我也有自己的考虑哒。”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而已。”勇斗耸耸肩。这是相当冒险的战略，他想到，就像走钢丝一般，只要失误一次，就会掉入地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但是必须有所行动，哪怕踏上征程之后就无法回头，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必须相信自己的选择。

这次竞赛的赌注已经投下。

“嗯？《钢》要出征讨伐《雷》了？”

《剑》的宗主法格拉维尔兴味盎然的读着手中的报告。

这是勇斗召集各大宗主发布了讨《雷》檄文的第二天。

进一步的说，现在法格拉维尔读的东西，是甚至还没有在《钢》的境内公布的情报。在通常以徒步来传输情报的攸格多拉西尔这是相当诡异的速度。

“又是从那个糟老头子那里得到的情报吗？他到底拥有怎样的眼睛与耳朵啊。真是奇怪的人……”一旁的艾尔娜厌恶地吐舌。

她口中的“糟老头子”指的就是神圣阿斯嘉德帝国的大神官哈尔巴尔兹——在格拉兹海姆坐享其成，拥有攸格多拉西尔全境的情报，控制着大量的手下的老爷爷。这也是他被人们敬畏地称为『在王座上俯视一切的人』的原因。

之前《雷》的宗主『虎心王』斯坦索尔战死的消息也被他提前告知了。而这个消息通过《剑》自己的情报网一级一级提交到上层则是十天之后的事了。（注：原文『虎心王』的上面用片假名标注了ドールグスラシル，即北欧语中的Dólgtrasir，意为战争逸材）

艾尔娜光是想想就已经战栗不止了。

“最好不要随便说出这样粗鲁的话呐~他的耳朵说不定就在哪里听着哟~”芭拉悠然自得地说着让人淡定不下来的话语。她与艾尔娜一样同是《剑》的九名英灵战士『扬波之女』中的一位，她那落落大方的性格与语气使人无法想象的到她拥有卓越的智谋，同时她也是法格拉维尔的心腹部下。（注：扬波之女，日语：波の乙女，英 语：Nine Daughters of ?gir，指北欧神话中出现的巨人埃吉尔与巨人澜的九个女儿）

“哎呀，不早说！”艾尔娜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屋子里四下张望。

除了这三个人以外没有别的人影。

艾尔娜敏锐的直觉什么都没有发现，看来无须担心。但是她还是放心不下，对于那个老头的恐惧仍然萦绕在她的心头久久不散。

“算了，那个老家伙的事暂且不提~~……还是说正事吧~”

作为神帝希格尔德?莉法的守护者，她们的主人法格拉维尔在暗地里一直持续着与哈尔巴尔兹的权力斗争，这同时也是一段在压倒性的情报量面前艰苦抵抗的历史。

“没错。总之现在的重点是《钢》。”法格拉维尔也点头，将目光投向墙上的地图。讽刺的是，她们用以制定打倒《钢》的计划的地图，就是用从《钢》那里进口的纸张制作的。

“陛下自从讨伐令发布以来就一直沉不住气呢~~知道虎心王死了之后《钢》居然马上就准备反扑，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他改了名字，豺狼也永远只是豺狼~”

“以我多年的见识也无法再找出一个这样好战的人。不过换一个角度看，倒不如说他是稳重大方呢，我觉得他对我们并没有害处。”

“还是不要轻易地评判吧，等看到结果了再说也不迟呐~~那个彩虹桥的山头氏族《狼》，本来早应该灭亡了的哦？但是只过了两年他们就已经超过我们《剑》了哦？”

“对此我无可辩驳……”艾尔娜面对芭拉的指责无可辩驳，只能绷着脸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眼前这个女人的笑容之下藏着锋利的匕首，无论谁看到她都会觉得是个歹毒的人。这样一个臭屁的人居然也会是构建起一代大国的英雄，艾尔娜甚是不平。

“老大！现在《钢》要出兵打《雷》，这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我们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他们击溃吧！”

“艾尔娜~~这么一根筋也可以说是你的长处了呐~~你能先用脑子想一想再发言吗~~？”

“你这样说好过分啊！？虽然姐姐你这么说也有好有坏……”

“十有八九是诱饵哟~这个~”

“诶！？”艾尔娜翻了一个白眼，芭拉和法格拉维尔面面相觑。看艾尔娜是真的不明白，法格拉维尔只得苦笑着解释：

“多半啊，在讨伐令下达之后，这个被国民称为‘军神’的男人肯定不会轻易地出兵的吧？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额外的考虑。比如——趁机把自己的敌对势力揪出来什么的。”

“这样一个小小的诱饵就能让你暴露啊~~果然警惕的人和头脑简单的人在一起步伐就会混乱呢~~”




“看来是这么一回事，真是不好对付呢！”

看到她终于明白了，法格拉维尔双手环抱，欣慰地点头。

“那么，那么啊，现在还是不要进攻比较好吧？”艾尔娜作为在场唯一一个跟不上话题的人惊慌失措地提问。

“不，正因如此才要打爆他们。”

“没错~~我也觉得这么做最为妥当~~”法格拉维尔撂下狠话，芭拉也同意地点头。

“步调乱了啊~~换个说法的话——我们步调无法保持一致呐~~”

“唔。对手最让人感觉棘手的是叫做兵法的东西。自讨伐令发布以来，他多少也已经做了准备了吧。虽然无法知道他更深的意图，不过趁着这个空隙投入全部的战力，一气呵成地打爆他吧！”说完，法格拉维尔握紧拳头咚地拍向自己的胸膛。

这两个人已经完全看破了勇斗的意图，这是勇斗预想中最差的情况。

勇斗现在可谓是「左青龙，右白虎」。西边是虎心王，东边是光武王，这场战斗无论如何都说不上轻松。

不过，即使这样仍然还有一件事是这两人没有计算到的，那就是这一切——全部都在勇斗的预想范围之内。这都拜他之前从历史中学习过的信长包围网所赐。

自此，天下开始大乱。




ACT4
《钢》的首都基姆雷——权倾一时的英雄王周防勇斗脚下的土地——它的街道上充斥着活力。用玻璃、纸和砂砾交换小麦的商人往来频频，从周边氏族赶来找工作的北漂也络绎不绝。虽然这里的人口爆发性地增长，但是治安却非常良好，市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都要归功于这座城市苛刻的法律。在这里，一旦犯罪立刻就会被逮捕，治安力度之大令作奸犯科者都望而却步。

然而今天的气氛却有所不同，透露出一股沉重。在安格尔波达（Angrboea）的第二神殿之前集结了约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整齐地排列着，静候出征的命令。

不仅仅是这里，在《角》的首都弗尔克范格（Fólkvangr）也有六千名士兵组成的别动队正悄悄集结，准备在《雷》的领地内大闹一番。

这就是《钢》这次作战的全部兵力，实际总数一万六千，对外宣称两万五千的大型军团，大大超出了之前对付《豹》时的规模。

“即使是全军总动员也才这么点人，《钢》果然还不够大啊。”勇斗站在神殿前增设的祭坛上向下看去，不甚满意地悄悄嘟哝。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之前对《豹》的讨伐损失巨大，现在能动员这么多兵力已经是极限了。

“多亏了你，这次钓到了大鱼呐。”他感谢的当然是带来了『《剑》已发兵』的消息的克里斯提娜。

神帝微服私访时护卫在其身边的就是《剑》的英灵战士，这样看来《剑》会回应神帝的直系讨伐令也在情理之中。其他的《蹄》、北《豹》、《云》、《牙》这四个氏族也都有所行动。勇斗最初所担心的事情正在一件一件变为现实——他们果然暗中勾结准备蚕食《钢》。

“完全被哥哥大人看破了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看不破呐。”勇斗打了个哈哈连连摆手。

他们没能在讨伐令之后最佳的时机进攻——也就是讨伐令下达后立刻起兵，反而磨磨蹭蹭地等待《钢》准备就绪。难道敌人也并不是完全团结一致的吗……勇斗抱着淡淡的期待想着。不过这已无关紧要，因为前方即将发生一场恶斗。

“哈——————好闲啊”勇斗坐在在临时设置的本阵帐篷之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钢》的主力部队已经越过冰之川进入《雷》的领地，现在正在围攻作为敌方防御据点的大邑要塞（ダーイ砦）。这个要塞中留有两千的士兵，看到《钢》军的到来便立即关闭城门坚守不出，打算顽抗到底。战斗就这样胶着着，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勇斗除了看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堡垒以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了，实在是非常无聊的工作。

本来勇斗是打算使用他珍藏的宝贝『平衡锤投石器』强行突破的，但是因为木材搬运的费用惊人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且实际交战的时候损坏也是无法避免的，以至于最终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清闲的状况。

「孙子」的「谋攻」中说过『战而胜之，非上策；不战而胜，上上策』。现在勇斗尽量避免发生激烈的战斗，因为这样只会徒劳地增加士兵的伤亡。他的“上上策”就是把堡垒包围起来，然后劝降。

“看到这个战力差距，正常人肯定会投降的吧。”勇斗百无聊赖地呢喃。敌人的士气也很高涨，这样下去一时半会儿无法让他们投降。

“相当顽强呢。明明根本没有援军。”旁边的菲利希亚也带着疑惑轻轻点头。

根据克里斯蒂娜的报告，《雷》的宗主斯坦索尔被杀了之后，少主罗诗柯瓦被拥立为宗主。凭借着要为先代宗主复仇的愿望，《雷》的士气十分高扬，一点都没有处于劣势。

但是这里邻近《炎》的首都，《雷》的援军根本来不了。这样一味防御只不过是在增加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

自古以来，退回城中坚守的笼城战术的前提都是会有援军支援。《雷》族士兵明知不可能有援军还仍然继续抵抗的行为令菲利希亚感到不可思议。

“看来他们早就串通好包围网的计划了。”

“啊啊”勇斗像是吃到虫子一般，脸色很难看。在这种地方如果被困住的话就糟糕了。

“也许可以唱唱歌。”

“什么？唱歌？”菲利希亚投来困惑的眼神，勇斗只得解释：

“在我的世界里有一个故事，说是为了让困守城中的敌人动摇，就在城外唱敌人祖国的歌谣。”

“为什么要唱敌国的歌呢？这样不是反而会增加敌人的士气吗？”

“不不不，敌人会以为自己国家的士兵都已落入对方手中，援军不可能会来了。然后就会丧失斗志了。”

“哈哈，真有趣。”

这就是所谓垓下之战中四面楚歌的故事。

“现在连《雷》都没有打下来啊，这样下去咱们怎么能征服其他地方呢？”

“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啊。平衡锤投石器准备得怎么样了？”

“搞到最后还是得用投石机，怎么有一种失败的感觉……这三天白白浪费了呐。”

当然这只是说笑，如果不试试劝降又怎么知道对方不会投降呢？就因果关系上来说这三天是没有浪费的。但是勇斗真的没有时间了，他想尽可能快地完成这件事。

“我有一个好办法哟。”原《豹》宗主，现《钢》独立骑兵团团长佛贝兹伦古幽幽地说。

机动性强大的独立骑兵团一般都用于帮助主力部队脱离困境。不过因为这次是独立兵团的第一战，所以趁着大规模的出征一起带过来了。

“请讲。”

这个男人能够对抗技术超前了三千年的『荷車城塞』战术，拥有丰硕的战果。这样的家伙想出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勇斗不禁把耳朵凑了过去。

……

“呼，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佛贝兹伦古自嘲地说出那个作战计划，勇斗也笑着拍了拍大腿。

“不愧是我的兄弟。除了你没人能想出这个办法了吧！”

“你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当然是在赞美你了！”

他们怀揣着期待做着准备。

“biu~~”

咚！！

勇斗发出命令之后不久，漆黑的夜空中就传来了落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们使用的是在先前对《豹》征伐中表现活跃的火器「铁炮」。本来勇斗打算用它来扰乱敌人的阵型所以带了一些，现在配合临时制作的小型平衡锤投石机就可以把炸弹扔到敌人的堡垒中了。

要制作出能投掷超过一百千克的超大型投石机也只需要花费数日的时间，而制作这种只需投掷人头大小的炸弹的投石机连半天都不需要。

“biubiubiu~~”

咚咚咚！！

伴随着炸裂的声音，夜空中再次绽放出绚丽的火花。这种火药虽然是勇斗针对骑兵的对抗而开发的，但是还有一些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实际上这种武器在中国有一个霸气的名字——震天雷。它不仅是对抗骑兵的利器，同时也是攻城的法宝。

记载了宋、辽、金、元通史的历史书《续资治通鉴》中这样描述震天雷：“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亩已上，火点著铁甲皆透。”（续资治通鉴?宋纪一百六十六）

中.国的一里是五百米，一亩是六百六十七平方米。

按照书面的解释的话，就是震天雷能够产生方圆五十公里内都能听到的巨大声响，能够将三百平方米的土地烧得寸草不生。不过因为中国一般对于数字的记载都有夸张化的倾向，所以不能盲目听信。这个程度再乘以十分之一差不多就是真实的情况。

实际上勇斗所处的帐篷距离爆炸地点已经相当远了，但是爆炸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爆破产生的冲击波震得身体颤抖不止。堡垒中以极近的距离听到、感受到爆炸的人们的情况想必非常糟糕。

“哈哈，城中乱成一团呢。”佛贝兹伦古的笑容中透露出一股恶意。他的话就好像是导火索一般，之后城中边发出士兵们此起彼伏的悲鸣。这就是之前曾毁灭的《豹》之骑马军团的新武器。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勇斗虽然对烟花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样的光景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东西和烟花完全不同，它被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造成伤亡。它的特殊设计使得其能产生巨大的音爆，在炸药中添加的铁片能够大幅增加杀伤力度。

这样的一个恐怖的东西，在三更半夜正被源源不断地投入被包围的敌军。城内的《雷》军已经乱成了一锅蚂蚁。

“哥哥，走吧。”

“啊，知道了……不过，被你叫哥哥好羞耻啊。”

“呼，我也觉得很恶心呐。不过这是誓杯的规定也没办法呐。”

“别说了……”勇斗转身继续对部下下达指示。像这样不断地攻击妨碍敌人的休息，打击敌人的意志，搓灭敌人的战意，那么投降也只是早晚的事。

但是，佛贝兹伦古的作战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而已。

“靠！《钢》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大邑要塞的守将贝尔托德急得直跺脚。他是负责守护这座城市的《雷》的干部。时年四十二岁，身体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不过他在虎心王斯坦索尔的前一任宗主的时代经历过大量的战役，因此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可是如今的事态在他绝对不算短的一生里还是第一次发生。

“大家不要慌！淡定！这种武器雷声大雨点小，虽然声音很响，但是只要不靠近就没有危险！”贝尔托德扯破了嗓子大吼。面对危机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并看破铁炮的实质，不愧是站在对抗《钢》最前线的地方的将军。但是他的叫喊完全被铁炮惊天动地的轰鸣给盖了下去，可想而知士兵们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实在是令人不爽的武器。

不仅如此，他还注意到一点——现在士兵们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轰鸣声吓到而已，相信很快就会恢复秩序。但是这个兵器真正恐怖的地方决不仅仅是吓得你屁滚尿流而已：

“被这样的东西不间断地狂轰滥炸，士兵们的精神会崩溃的……”

所谓笼城战术，即是持续数个月的持久战。说到底胜利的关键就在于士兵的士气。按照现在的状况发展下去，士兵势必无法得到充足的休息，也就无胜利可言了。人是很脆弱的生物，只消把食物或睡眠稍加限制就足以击溃人们的精神。

要做到这个地步，一般攻城方只需要施加不定期的攻城并配以锣鼓的噪音，即可轻松令城中的守军不得安宁。可是现在的这个武器和之前完全不在一个次元，在它的噪音面前无论多深的睡眠都将退却。它的出现，就像是自习课后门班主任的一个眼神，就像是床边室友的脚臭——时时刻刻提醒你危机尚存，你得绷紧神经不能有一丝松懈。

像是在闪电宫（ビルスキルニル，雷首都）这种大型的要塞都市的话，在其中心可能还会有用于屏蔽外界噪声的建筑。现在这种边防小城就不用做白日梦了。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抵抗，士兵们已经耗尽了体力，个个都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怎么办?投降吗?不行啊!可是……”

“报报、报告！”

“呼……什么事？”贝尔托德一把抓住跑进来的士兵饥渴地问道。

战场上最需要的就是冷静冷静再冷静!他深知这就是能够苟全性命于乱世的秘密口诀。不管是什么样的报告，不管发生了多么恶劣的结果，都一定要静下心沉住气冷静客观地听。

贝尔托德自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而士兵接下来说的话还是让他惊愕地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城、城门被突破了！敌人已经占领这座城了！”

“什……!?”贝尔托德脑袋一懵一时失语，不过经验丰富的他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切，爆炸是佯攻啊!”

贝尔托德不快地咂嘴。不过能够如此迅速地把握事态，这也再次说明了他是一位优秀的将领。

趁着《雷》军被不了解的新兵器打得狼狈不堪之时，《钢》使用破城槌将城门撞开了。如果是平常的行军声与振动的话哨兵很早就能察觉，然后撒下箭雨将敌人射成刺猬。但是敌人的进军伴随着那石破天惊的爆破所以根本无法察觉。

“又输给那个《钢》的小鬼了……”贝尔托德像一条斗败的落水狗，无力地耷拉着肩膀仰天长叹。

实际上这次的作战并不是勇斗策划的，“罪魁祸首”是那个《雷》曾经的盟友佛贝兹伦古。他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情估计要吐出一口老血。

“还有一件事，就是从《钢》那里收到了劝降书。”

“……哦。”

城门已破，城中也已经被敌人占领，以现在的兵力差距贝尔托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如果现在还顽愚抵抗的话，接下来只会沦为单方面的虐杀。

“知道了。投降吧。告诉他们，拿我如何都没关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作为代价，要放过城中的士兵。”

不过最后因为对于他这份勇敢的决断赞赏有加，勇斗免了他一死。

就像之前讨伐《豹》时一样，《钢》凭借着铁炮的力量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大邑城陷落之后，《钢》乘胜追击很快就和平解放了伽契纳城。至此《钢》在没有发动一场大规模战斗的情况下解放了之前被《雷》夺走的所有领土。

基本上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不过也有例外：

“啊啊够了啊！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赫尔德格尔垂头丧气地蹲在城中的广场上发着牢骚。（就是第十卷出现的那个中二少女）

她眼中燃烧着的旺盛斗志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此以外还是一个留着三股辫的可爱少女。她的年轻显得与战争格格不入，但是她却是《钢》的最精锐部队亲卫骑团的一员。

她在对《雷》征伐的前一天接受了亲卫骑团团长吉可露妮的誓杯，是个不折不扣的新人。这个新人现在正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蹲在路边：

“到底什么时候打起来啊！”

赫尔德格尔憋屈的很，自从队伍出征开始她所在的部队就一直在后方待机，连一支箭都没射出去过。如果想要得到憧憬的大宗主勇斗的直系誓杯，不论如何都得在这次作战中立个大功。

“啊啊够了混蛋!”

少女心怀怨气无处可施，只得朝着夜空中的那轮月亮大吼大叫。

咚！

“啊好痛！”冷不防地挨了一个脑瓜，赫尔德格尔发出了泣不成声的悲鸣。

“大半夜的汪汪汪叫个没完，吔屎啦！”看这暴躁的脾气不用说也知道是她的上司兼义母吉可露妮。她的手臂乍一看十分纤细，似乎连剑都舞不动。但是因为注入了英灵战士的力量所以实际上拥有相当大的力气。

“对不起！”赫尔德格尔点头如捣蒜，流着眼泪道歉。实习时引发了许多骚乱的问题儿童，经过调教后也变得非常顺从了。像吉可露妮这样的义母不会像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样宠溺她，她对自己的子辈不会有一丝容忍。挨拳头对赫尔德格尔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比起体罚来说这还算是轻的。被这个银发魔鬼说了“你很有前途”之后过了一个月，这个问题儿童也有一点大人的样子了。

“事到如今决不能打退堂鼓……！”赫尔德格尔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赶忙把话咽了回去。英灵战士的自尊心一般都很高，像她这样的性格还是很不错的。

“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赫尔德格尔直直地站起来僵硬地摇头，这么快速的反应神经也是调教的成果。

“算了。我也激动得睡不着就是了。稍微陪我玩玩吧。”言罢吉可露妮将手中的木剑扔了一把过来。赫尔德格尔接过来一看发现手中这把有点破旧，也许大家最开始都是这样的吧。

“母亲大人很激动吗？”赫尔德格尔拿着木剑好奇地打量着她。平时总是没有表情地板着脸的「冰之花」也会激动得睡不着然后来欺负新兵吗？真是稀奇啊，

“回到这里让我想起了很多事。”吉可露妮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入团一个月以来，赫尔德格尔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啊~《狼》之前就是在这个伽契纳城被打败的呐。”

全军总将周防勇斗突然回到了天上之国（赫尔德格尔以为是因为负伤所以不能指挥），《豹》、《雷》联军趁着《狼》全军大乱的空子狠狠地收拾了他们，英雄奥洛夫将军也在这次混乱中丧命。在那之后，《狼》和《角》的首都被围困的的屈辱历史都始自这座城市。如今夺回这座城之后她肯定想起了种种往事吧。即使是这样冷血的女英雄说到底也不过是人类，在这样的夜晚一定激动得难以入眠。

“呼，那一天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啊……难怪心情这么舒畅。你还有力气吧？”吉可露妮拿木剑摆好姿势。对着月亮发癫乱叫的赫尔德格尔实在是非常棒的猎物。

“在这样晚上……吗？”多说无益，赫尔德格尔姑且准备试着抵抗一下。

“今天晚上是满月啊。拥有狼之力的你有这点亮光就足够了吧？”

“……确实。”

狼是夜视能力十分出色的生物，而持有《持狼者》符文的赫尔德格尔——就如同字面的意思一般——是被狼之力寄生的宿主。借着满月的亮光，甚至有可能像在白天一般行动。

“可是，做母亲的对手会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吧。”

“我并不讨厌这样拿着木剑的你哟~”言罢吉可露妮的身体突然膨胀出好几吨的杀气直逼赫尔德格尔而来。

赫尔德格尔感到背脊一寒，裤裆一凉！（好快。这就是亲卫骑团的王牌，冰之威压！）

不愧是由《钢》最精锐的人组成的亲卫骑团，这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实战集团！




日常训练就应该想象成实战来进行。吉可露妮放出的杀气放在战场上可以让对手窒息而死，可见她是想把赫尔德格尔当亲女儿养的。

当然，她并没有完全放出自己的杀气，不过因为这好歹也是当代顶尖的勇者放出来的气场，比起一般的士兵还是强出很多。

而且赫尔德格尔感觉到母亲一定是想起了悲伤的往事所以杀气的分量特别足。

面对这名久经沙场的老兵，赫尔德格尔并没有因为害怕而伫立不前。

“少得意了！”赫尔德格尔轻轻一退，瞄准吉可露妮的空挡刺去，被她稳稳接住。就这样一来二去打了十几回合。

“作为新人很有胆量嘛！我要放出全部的杀气了！”木剑交错着，吉可露妮笑着说到。

这边已经在全力应战了，吉可露妮的这份余裕令赫尔德格尔甚为恼火，她用力把剑顶了回去。

“什么要尽全力，你不知道我最讨厌这样子留一手的吗！？”

“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中意你的哟。”

“看不出来！”

“是吗？我感觉你很可爱呀？”

“这就是你欺负我的理由！？”

虽然吉可露妮精湛的手法不会使赫尔德格尔受伤，但是将攻击挡下来也得承受相当大的痛苦。既然吉可露妮能够控制自己的攻击从而点到为止，既不至于使赫尔德格尔受伤，又能让她感到痛楚，那么为何不更进一步——既不让她受伤，又不让她受皮肉之苦，还能得到锻炼呢？赫尔德格尔不禁这样问自己。

其实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答曰：“吃一堑，长一智。”没有经历痛苦人就不会长记性。吉可露妮之所以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是为了让她的身体记住因为犯错而遭受的疼痛。

“呼，刚才这一击力道很足嘛！”

“多谢夸奖！”这可是注入了一个月以来所有恨意的一击。

“嗯……不过手腕还得抬高一点点。这个动作不困难嘛。”

“那我再孝敬孝敬您老。”

“那真是太令我高兴了。”

“诶！？”赫尔德格尔劈下的一击突然被一股异常的力量挡了回来，她控制不住身体，上半身已经偏移了重心。她下意识地想稳住身体，但是却摔了一个大屁股墩儿。

“将！”吉可露妮拿木剑指着赫尔德格尔的鼻尖。

……赫尔德格尔无话可说。

“~~”

“再来一次。起来。”

“是！”赫尔德格尔立即爬起来。她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还是拜吉可露妮对她的教育所赐。她的脸开始难看地喘息。

“啊，『兽』吗……”

赫尔德格尔所持有的符文使她成为一个强大力量的宿主。当体内的『兽』被解放的时候，她的身体能力将达到连英灵战士也会惊叹的层次。

“那个还在封印中呢……”

“封印？没问题的呐。要玩就该玩一票大的呀！”

“饶了我吧~~”赫尔德格尔做了个鬼脸。刚才的比试她确实不像是解放了之后的水平；另一方面，一旦解放她还会失去意识，就像一把双刃剑一样。之前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袭击了大宗主，然后还在他面前吓尿了。这样的黑历史光是想想她就觉得下体冰凉，那种羞耻的事情她再也不像经历第二次了。

“哎呀，如果失去意识的话确实很危险呐。”

“对啊。”

“那就更应该锻炼身体了！来战吧！”

“我上了！”

两人的木剑再次交错。

“哈……哈……服了，我输了。哈……差不多打到了一次吧~~”赫尔德格尔带着哭腔不断地喘气，她成大字型躺在地上，想象着自己是一条咸鱼。这之前的二十场对决中她几乎连碰都没有碰到吉可露妮。

“拿出点信心来。按照这样练习下去，半年之后你就能在十盘之内碰到我了！”吉可露妮把木剑扛在肩上轻松地说。她不像赫尔德格尔那样累，不过脸上好歹出了汗，气息也加快了。比起一个月之前的半吊子模样，吉可露妮确实感觉到了赫尔德格尔的成长。

“半年也太久了吧……”赫尔德格尔无精打采地耸肩，她的面前是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墙。不仅如此，眼前这位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打不过的母老虎，就连这位最强银狼用尽全力之后也只能砍伤虎心王一刀，这到底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啊。而收拾了虎心王这个怪物的那个《炎》的宗主又会有怎样的实力呢？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赫尔德格尔本想趁这个乱世为自己分一杯羹，但是却发现自己是多么无力。一个月前曾自以为天下无双，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罢了。想到这里她攥紧了拳头。

啪啪啪。冷不防地响起了掌声，赫尔德格尔机警地望去。

“大、大宗主大人！？”眼前的可是位于金字塔顶端的、《钢》的头号角色，赫尔德格尔赶紧飞奔过去磕了一个响头。这个奇怪的人总是在奇怪的时间点出现，说起来上次自己出糗也是因为他突然跑出来。

“啊，起来吧，这里不是正式场所不用这样子的啦。放轻松点。”

她听话地抬起头，眼前的就是他一个月以来一直想再见一面的家伙。但是她却没有感到开心，反而紧张得不得了。

“我都看到了，非常厉害的新人呢。能和露妮做对手真了不起！”对于勇斗的夸奖，赫尔德格尔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倒在抹嘴偷笑。

“还远远不足啊。”吉可露妮摇摇头。

别说多余的话啊！

“是吗？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能和露妮打这么久的人。”

“没错，我也觉得有点难对付。”接过勇斗的话，他身后的少女点了点头。赫尔德格尔认为她的义母吉可露妮算是相当标致的人，眼前这个人也不相上下。

“菲利希亚都这么说了那肯定错不了。哟西！露妮，借这个小姑娘外加亲卫骑团的几个能手来当我的护卫，可以吧？”

扑通！赫尔德格尔感到一阵狂喜。作为护卫就能在勇斗的侧近工作，这可是升职的大好机会。脑内的妄想令赫尔德格尔热血沸腾。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样的家伙派的上用场吗？”被直属的上司泼了冷水。

刚才还夸我来着，怎么这么快就出尔反尔？？？赫尔德格尔愤怒的瞪了她一眼，不过最终没敢说出口。

“实力是有的，不过要待在父亲大人的身边的话她还缺少一定的教养……”

“我很乖的！我会努力做好的！”赫尔德格尔咆哮道，她可不能允许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从嘴边溜走。

“你看果然很没礼貌吧。”

赫尔德格尔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吉可露妮的判断无误。在上司讲话的时候插嘴，确实没有比这个更粗鲁的做法了。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不过突然增加护卫究竟要做什么？”吉可露妮纳闷儿地问。

被她这么一说，赫尔德格尔也觉得奇怪了。勇斗作为全军总将，应该会待在军中最安全的地方。他旁边的菲利希亚看起来也很厉害的样子。有了两重的保险却还要增加护卫这就显得奇怪了。

“难道有刺客潜入进来了？”

如果行刺成功《雷》说不定就能扭转战局，不失为一个稳赚不赔的好办法。

不过勇斗摆了摆手：

“不不不。是因为刚才收到了《炎》的会谈邀请。难得在附近就顺便去见一面。”




ACT5
“是在西托裤（シトーク）的飞跃卤金（フィヨルギュン）神殿吗？”

“嗯。”

西托裤是一个距离伽契纳两天脚程的南方小村。那里土地贫瘠，也没有交通要道经过，因此没有什么战略价值。就是这样一个隐蔽的去处现在被《炎》指定为两军见面的地方。毕竟同还未缔结誓杯的国家的人在军中坐下来交谈比较困难，这个小地方正好距离双方的军队都比较远，可以掩人耳目说点悄悄话。

“这次前去是要缔结友好关系的，所以不能带太多士兵让对方戒备。不过这终究也算是深入敌阵啊。”

“原来如此。所以需要少数的精锐护驾是吗？”吉可露妮自豪地点点头。伽契纳城的周边应该不会有《雷》的追兵赶来，但是也不能排除敌人会潜伏在草丛里的可能性。所以勇斗就带上了少数精兵，既可以避免危险，又不至于使《炎》警惕，可谓一石二鸟。

“我明白了。确实菲利希亚一人有些不保险，那么我也跟……”

“不，露妮，我希望你在这里指挥军队。也许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战斗，那时候还得依靠你呀。”

“什……！！”猝不及防的吉可露妮诧异的瞪圆了眼睛。

“在这里能代替我的只有你了，不是吗？”这话不假，因为包围网的缘故旗下的宗主们都只派了替身参加此次的征伐，他们本人都在自己的领地内忙碌地为战争做着准备。现在军中最厉害的人想都不用想就是吉可露妮。

“唔，可是……”对勇斗过度保护的吉可露妮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母亲大人放心吧，我就算拼上自己的小命也会保护大宗主大人的安全的！”赫尔德格尔自信满满地敲打胸膛作出保证，吉可露妮却皱起了眉：

“你还想增加我的不安吗？”

“等——母亲大人不是说过我很强的吗！”

“说是说过，但是还没有强到可以保护父亲大人啊……”

“哼。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次护卫任务的了！就连母亲大人也没有我适合！”

“什么？”干女儿的一番豪言壮语不禁令向她投去戒备的目光。

亲卫骑团作为《钢》最强的战斗力，里面有着不少血气方刚的人士。平日里吉可露妮对于他们的打闹和玩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个新人竟不知感恩，给了她一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现在竟敢踩到吉可露妮的头上颐指气使，这就不能忍了。

但是赫尔德格尔一点也不害怕，底气十足地嚷嚷：

“拥有狼之力的我嗅觉异乎常人！八百里开外就能发现敌人！”

“哦？”勇斗感兴趣地抽了抽鼻子。此次的护卫虽然也需要与刺客正面对抗的战斗能力，但是更加需要的就是如她所说的索敌能力。就算是《钢》最强的吉可露妮，在被一百个人围住的情况下想要保护勇斗也十分困难。但是如果赫尔德格尔真的有如她所说的索敌能力的话，一旦有大量敌人接近立刻就会被发现，逃脱的机会将会大大增加。

到底哪个方案更加安全不必多言。

“嗯——不过刚才我出现的时候你不是吓了一大跳吗？”

“那——那是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和母亲的训练上了！和母亲对战的话完全不能分心呢哈哈！”

“这样啊。”勇斗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是转念又有一些担心，“呼……并不是看不起你啊，可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你说你的洞察力很强，但是我想还是要实际地确认一下呐。”

“说的也是。克里斯蒂娜舅妈的话就在那里哦。”赫尔德格尔突然向一个方向指去。

咻。

…………

“不是没有吗？我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啊？”

“我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吉可露妮和菲利希亚这两名英灵战士都觉得没有问题。

“别——快出来吧！”赫尔德格尔慌张地叫起来，果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她的样子勇斗感到似曾相识，不禁苦笑着拍拍手帮她解了围。

“克里斯，这是命令啦。出来吧。”虽然感觉赫尔德格尔有点可怜，不过好歹确认了她的索敌能力。对于消除气息的手段，《钢》内没有人能超过克里斯蒂娜和阿尔贝尔缇娜这对双胞胎。既然能识破她在黑暗中的伪装，毫无疑问赫尔德格尔是一定得带去此次会谈的人才。

果然——克里斯蒂娜从赫尔德格尔指向的地方出现了。她板着个脸以此回应被赫尔德格尔伤害的自尊。

“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远就被发现。”

“哈~~你能这么说证明她真是前途无量啊。”

“好，我决定了。护卫就交给你了，拜托了呐。”

“是！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大宗主大人！”赫尔德格尔很有气势地吼了回去。

勇斗满意地点头，然后又看向了克里斯蒂娜：

“啊，还没和你说，克里斯你也一起来吧。”克里斯隐藏气息的技术也是避免危险的重要能力，这是无可否认的。

“是啊，这是当然的呢。”克里斯蒂娜冷冷地回应。

“还有就是……那个家伙也一起跟过来。”勇斗转身指向那个窝在火堆边呼呼大睡的家伙，吉可露妮又是一惊：

“那个家伙吗？可是，阿尔比这个家伙还不懂礼节吧？”

“喂，不要老是提我好不好！”赫尔德格尔感到很受伤。

“没事、”勇斗自信满满地说，嘴角带捎上了一抹微笑，“根据我所了解的《炎》的宗主，应该会非常高兴的吧。”




“这里就是西托裤吗？”勇斗看向被木栅栏包围的村落喃喃自语。在攸格多拉西尔，抵御外敌的通常做法就是像这样在村落的四周用护城河和栅栏保护起来。特别是像这样的边境，时常会有山贼和野盗出没。虽然做足了警戒，不过扫兴的是路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就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个好事。

倒不如说只有赫尔德格尔不高兴……

“……啊、啊……《缸》……《钢》的大宗主涌……勇斗大人吗？”站在路口的年轻男子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畏首畏尾提心吊胆地问道，同时眼神还不断地假装淡定地往这边瞟，怎么都无法让人不在意。勇斗心中万马奔腾，但是为了完成计划只得沉住气好好说话。

“啊，对啊。”勇斗大方地点头，他只穿了一件羽织（一种和服外套），不过身旁的侍从全部都身着铁甲。在攸格多拉西尔铁比黄金还要贵重，勇斗依靠制铁的技术才能勉强普及，一般的盗贼绝不可能会拥有如此数量的铁。而那上面雕刻着的《钢》的徽章也证明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份。

“可以进去了吗？”

“是……请、请进。信长大人正在神殿等候。”

“明白了。好，那么大家走吧。”勇斗回头用下巴示意出发，于是这一行人就踏进了村子里。擦肩而过的村民们看到他们的打扮各个都是身体一震，每个人都僵住好一会儿不能行动。

此次的同行者有菲利希亚、克里斯提娜、阿尔贝尔缇娜、赫尔德格尔以及亲卫骑团的五名精锐，共计九人。队中女性的美丽与精锐的坚毅调和出一股美妙的氛围，这样气派的集团可不多见。薄雾中，他们跟随者勇斗在村中慢慢前进。

“哈——哈——哈——哈——哈！”

在飞跃卤金神殿之前的阶梯上，一个男子发出快乐的魔性笑声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个拥有在攸格多拉西尔非常稀有的黑发的男人。他虽然已经超过了六十岁，但是无论表情还是身体都散发出充盈的活力，年轻得看上去只有四十出头甚至三十多岁的样子。

这个男人名为信长，是统治攸格多拉西尔南方海尔海姆一带（ヘルヘイム一），以及现在已经半分华纳海姆的大国《炎》的宗主。

“哎呀哎呀，和传闻中说得一样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人呐！真是值得纪念的时刻！”

台阶之上半数的人是女性，甚至还有三个子辈。后方整齐地排好的男性面容精悍，平时看到这个阵势的话说不定会被吓到。不过现在比起勇斗的打扮，信长的事情怎样都好。

“中国的明王朝那里的狮子和老虎都是在日本见不到的奇珍异兽，听说在天竺甚至还有叫做象的长鼻巨怪。在名叫非洲的地方，生活着像弥助（信长家臣）一样拥有野牛的力量和黑色的皮肤的人。世界上这样那样的新鲜事我都见识过，但是，像这样的生物就连在神话中都没听过！”

信长的视线集聚于一点——那匹勇斗骑着的，雪白的野兽。

“没错，这么大的狼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旁边的少主兰愕然的盯着，无法移开视线——栖息在希敏约格山脉一带，被当地的居民敬为神兽的恐怖存在——加姆。

人骑着魔狼这种事，年轻人也就算了，就连活了六十岁的信长也一次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用骑，光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就足够令人毛骨悚然了。

“哈哈哈哈，义父大人第一次给我看那个奇怪的东西的时候我也是像这样大吃一惊呢，比起现在真是小巫见大巫啊！”信长怀念起过去的时光，闭上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

对了，那时候自己大概二十岁吧。去见身为美浓国大名的齐藤道三的时候，信长看到了当时非常稀有的铁炮在他面前一字排开，以及在队伍中与会见时服装的变化都让他吃惊不已。

现在的状况和当时十分相似。

“这次的会谈一定要成功！”赫尔德格尔察觉到了勇斗在不住地战栗。神殿里有数百名《炎》族战士在等着勇斗，这边的却只有十人。以一当十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不过他们不是为了宣战而来的，正因如此勇斗才做好了只带少数几人的觉悟。

勇斗所战栗的是士兵们的装备。粗大的铁筒突破天际，表面反射出精致的黑光。怎么看都像是教科书和漫画中见到的叫做火绳枪的东西。

“有一百支以上吗？”

这个数量在战国时代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在攸格多拉西尔制造出来却显得如此骇人听闻。而且在这里的不一定就是全部的储备，之后增产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就连具备现代知识的勇斗也不绝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制造出枪。当时铁炮传到日本时，实物的分解研究进行了很长的时间。国产化则是在两年之后才成功。就算现在拥有名匠因格利特，想要做到与《炎》相同的地步没有两三年的时间也绝不可能。在那之前攸格多拉西尔早已沉入海底了。

至今为止的战斗，勇斗都能依靠对敌国的技术压制而使自己处于优势，但是如果与《炎》为敌的话，勇斗将会第一次体验兵器性能落于对方的战斗。

勇斗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下一个瞬间，之前火绳枪对他造成的精神伤害已经不算什么了。

“初次见面，《钢》的宗主大人。我是《炎》的宗主织田信长。”

“什么！？真的吗！？”

与那个男人的眼神交汇的瞬间，勇斗感到自己的小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个眼神异乎寻常，并不是绝对没有威胁，姑且算是表达欢迎的意思。即便如此，刚刚眼神交接时那种被汪洋大海吞噬的感觉仍然久久无法散去。

（这家伙……不会真的是本人吧！）

之前给勇斗造成最深的压迫感的是《雷》的虎心王斯坦索尔。但是今天和眼前站着的这个男子一比，勇斗却觉得那个双纹怪物不过是一只小猫罢了。

从赫尔德格尔开始勇斗一队人轻轻行礼。

“初次见面。我是《钢》的宗主周防勇斗。能够见到祖国最有名的英雄您是我无上的光荣。”

“吼？祖国吗？你送给我日本刀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啊，你果然是日之本的人吗？”仔细打量勇斗的信长笑了起来，在远离日本万里的异国遇到老乡没有不欣喜的道理。

勇斗尊敬的榜样、祖国的英雄，竟跑到攸格多拉西尔当上了大国的宗主。这令他感到既害怕又高兴。

“是的。我来自自您四百年之后的未来。”

“是这样吗？听到了很有趣的话啊！”

两个日本人的邂逅开启了一段和睦的会谈。

“吼？秃鼠讨伐了敌军吗？”（注：秃鼠指信长手下丰臣秀吉）

信长连连点头，兴味盎然地把耳朵往勇斗这边凑。勇斗毕竟是从未来过来的，正在给信长讲自从本能寺事变之后发生的事情。（注：历史上织田信长于本能寺事变后失踪，自此下落不明）

“是的，秀吉只用了十天就从高松城返回了京都，整顿阵势击破了明智军。”

“十天！？哈哈哈哈，不愧是那个秃鼠啊，还挺能干的。”信长高兴地拍打着大腿，眼神闪闪发光。从高松城到京都大约是两百公里，率领大军在十天之内完成这段路程极度困难。信长对当时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所以十分理解这趟旅程的不易。

“然后因为讨伐了明智光秀为主君报了仇，秀吉得以迅速扩大在织田派系中的势力。”

“哦？那样权六会很扫兴的吧。”

“权六？”由于之前提起的人名太多勇斗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嗯？就是柴田修理亮呐。”

修理亮这个名字勇斗还是没听过，但是说到柴田还是能猜到是谁。

“啊，是说柴田胜家吧？他和秀吉对立，之后在贱岳的战斗失败后，那个……他就和您的妹妹阿市一起自杀了。”

“嗯嗯嗯？？？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牵扯到阿市？”

“啊，那时候阿市已经和胜家再婚了……”

“蛤~~~~~~？这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呐。”信长点点头，像是想起了往事，抬头呆呆地看着天窗。

“后来呢？之后秃鼠成为我织田家的首领了吗？”

“是的，成为主家后他趁势制压其他的各个势力，天下逐渐统一。您死后十年左右战国时代就结束了。”

“这样啊，无可奈何呀。”信长撑着脸露出苦笑。

这个人一生的追求就是“天下布武”的政策。在离实现自己的理想只差一步的时候遭到背叛，自己的嫡子也未能顺利继承，最后还被部下夺走了江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可能不会懊悔。

“这就是我所知的历史，那么——被认为死于本能寺的您究竟经历了什么呢？”讨论的东西越来越沉重，再讲下去估计自己要被打了。所以虽然有些唐突，勇斗还是毅然转变了话题。

“呼……正如你所言，我在本能寺遭到那个金柑头（信长给明智光秀起的绰号）的奇袭，然后我就和兰一起往内殿跑。虽然在桶狭间和金崎（两个都是地名）我都数次脱线，但是我隐隐感觉这次难逃一劫。正当我这么想时，我注意到书架上用作装饰的古代铜镜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回过神来时我就来到这个地方了。”

“哎呀原来您也是这么过来的呀，我也是遇到了相同的情况呢。”

那面铜镜使用“妖精之铜”制作而成，将他们原来的世界与攸格多拉西尔联系在了一起。但是就连在攸格多拉西尔也很难开采的到的“妖精之铜”为什么会出现在远方的日本，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

“哈哈~~你也是通过那面奇妙的镜子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是的。最初语言完全不通，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我也是啊。一把年纪了还得学习异国语言的痛苦你感受得到吗？”信长神采飞扬地讲到。

“顺便问一下，现在贵庚？”

“今年刚刚花甲。”

“那真是恭喜了。”

记忆中织田信长在本能寺消失时是四十九岁。他曾写过的一首诗《人间五十年》之中对逝去时光的描写给勇斗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此逆推的话——

“真不愧是信长啊。只用了十年就掌握了异国的语言，还当上了大国《炎》的宗主。”

“错了错了！不是当上了大国《炎》的宗主，而是我将《炎》一手变成了大国啊！”他利落地打断勇斗的话，只有英雄能有这样的傲慢与自信。

“这么说来你多大了？”

“额，之前刚刚十七岁。啊~按信长大人时代的算法应该是十八岁呐。”

“哦！比起这个，你来这里多久了？”

“刚好三年呢。”

“哈哈哈，三年！”信长又啪啪啪地拍起大腿。

“不错不错，你将来大有可为！”

“不不不，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用谦虚啦。光有运气在这个地方可是混不下去的。”

“那还是托信长大人您的福气，毕竟我借鉴了很多您的战术与政策。”

“哼，都是客套话。虽然也不讨厌啦，不过你为什么老是叫我的讳名？”

“诶？啊——在我的时代这样是很普通的。得罪你了吗？”

所谓讳名就是本名的意思。比如织田信长这个名字，信长就是讳名。在战国时代讳名只有家族里的亲人可以叫，其他人叫的话就是失礼。这是现代来的勇斗完全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不会得罪，我不在意的呐。”

“额……那么，该怎么称呼您比较好呢？”

“哼哼，对啊，该怎么称呼好呢？”信长邪魅地一笑。既然只有亲人可以称呼讳名，那么交了兄弟杯之后的亲人也就可以那样称呼了。

“五五杯吗？不过看到你这样子感觉稍微有些不够格啊？”随着这句话，信长的体内释放出巨大的压迫感。勇斗感觉心脏被对方紧紧攥住，强烈的重压使他难以呼吸。

“！？”

“额！？”

“啊！”

“哦！”

勇斗的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悲鸣。这些英灵战士都是几度踏过生死线，具备了与其素质相符的胆量的人。就连他们都不堪重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这就是终结了一百多年的战国时代，一手包揽天下的男人的力量。

“我打心底里尊敬同是日本人的您，这不是氏族的关系。”勇斗挤出一丝笑容痛快地应对。他的双肩之上背负着数十万《钢》族人的性命，与此相比，现在的压迫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切换意识。

『一边握手，一边在桌子底下踢来踢去。』

『左手拿着棍棒，右手却寻求言和。』

上面两句话就是在说国家间的交涉常常伴随着大量的利害联系。两国之间的外交，特别是两个顶尖的国家之间的会谈，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但是其本质并不仅仅是联谊会而已。为了引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信长不断地向勇斗施加压力。这边当然也不会示弱，勇斗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治理大国的宗主的镇定，心中的霸气不断上扬。

“作为《钢》的宗主，我想向您再次发出邀请，和我平分誓杯吧。”两人的视线激烈地碰撞开来，神殿内火心四溅。因为是在《炎》的阵营之中，寡不敌众的《钢》族人有一些已经经受不住沉不住气了。

“原来你也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啊？不这样就不有趣了呢。”信长露出危险的狞笑。

身边的空气变得既锋利又沉重，勇斗认识到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战国霸王。只是，谈笑的时刻一旦结束，这里就会发生一场混战。

（唔……大家这都是怎么了啊？）

赫尔德格尔克制不住花花流下的眼泪，只得在心里窝囊地咒骂。

两个宗主正在和气地唠着家常，感觉气氛很不错。但是欢笑声中时不时漏出的苦闷气息渐渐支配的神殿内部的空气。这股戾气的发源地不用说也知道就是那两个眉来眼去说笑着的人。

赫尔德格尔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一点都没有要平复下来的征兆。全身的汗毛都警觉地竖立起来，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赫尔德格尔往旁边一看，才发现亲卫骑团也同样不好受，各个脸色苍白。再往前看，以菲利希亚为首的《钢》的心腹虽然面不改色，但是可以明显看到脸上和手臂上不断渗出的豆大汗珠。

（如果没有接受母亲大人的抗压训练的话，估计现在又要吓尿了吧……）

赫尔德格尔第一次想要感谢吉可露妮。虽然母亲的训练与现在的重压相比不过是个零头，但是多亏了之前的训练，赫尔德格尔多少增强了一些抗压性。

在吉可露妮的压迫之下还能蹦蹦跳跳，足以证明她是一个天才。但是现在她眼前的这两个人都是远远高于吉可露妮的异常存在。

（唔……早知道这么吓人就不来了啊！！）

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迅速地消耗着寿命。赫尔德格尔已经在计划就算被别人耻笑也要临阵脱逃了。

但是，现在的她就像被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拷问啊？地上的屁民怎么敢奢求目睹天上的神仙之间的战斗呢？赫尔德格尔叹了一口气，将之前存起来的口水吞下去默默地静观其变。




（不错！这么年轻就能使用霸气了吗？）

信长看到勇斗将自己的霸气如数返还不禁心生感叹，他喜欢有能力的人。从结果来看，他可以驱逐林秀贞和佐久间信盛这样的先代重臣，却又可以反过来提拔出生贫寒的羽柴秀吉。就连松久永秀那样两度背叛的人，只要有能力可以利用他就能够原谅。

眼前的这个少年连二十岁都没到，却能将弱小的氏族《狼》发展到鼎盛的地步，统治着亚尔夫海姆一带。这个叫做攸格多拉西尔的地方的文明开化程度貌似很低。与自己相比，可以想象持有未来的划时代方法的话做什么事情都会十分容易，但是即便如此这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信长很喜欢勇斗，但是越是喜欢就越是想压制他，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那么，该怎么办呢。想要我的誓杯的理由我也知道了，多半是为了神帝发布的讨伐令的事吧？”为了试探勇斗他便提起了这件事。

“果然已经知道了吗……”

“我姑且也收到了讨伐令。”

勇斗像是吃下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一般露出难看的笑容。

不是在攸格多拉西尔长大，也不相信神佛之事却自称第六天魔王的信长，他对待神帝既不敬畏也不跟从。

“得到我的誓杯后你们《钢》就能脱离四面楚歌的状况起死回生。那么，我们《炎》为此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别拿可以消除北方的威胁这种理由来糊弄我。再说了，即使是交换誓杯，我们也没有迁就你的余裕。”

通过得到的情报推测出《钢》的意图的信长一气呵成，拆掉了勇斗所有的手牌，不留给他一丝反驳的余地。

想要知道勇斗会作何反应，信长的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微笑。然而勇斗虽然拜见了信长的本事却没有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

“看来您将事情把握的很清楚，不过这本来也就不是能够隐瞒的事情。但是……如果能够和我结交誓杯的话，这次我们征伐《雷》得到的伽契纳一带全部都将献给您们。您意下如何？”

“什—！？”就连一向沉稳的信长也发出了吃惊的声音。身为一国之君本应豁上生命守护的领土，现在却被眼前的少年轻易地就送给了别人。不仅如此，伽契纳一带并不是毫无价值的穷乡僻壤。那里处于冰之川流域，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光光是那里生产的小麦就能供养大量的士兵。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拱手让人，如果不是笨蛋，那就绝对是一个大傻瓜！交涉才刚开始他就表现出这么大的诚意，实在是做出了非常大的让步。

会不会是自己看走眼了，过于抬举眼前的这只雏鸡了呢？惊讶不已的信长再次看向勇斗，但是马上注意到并不是自己所认为的那样。

勇斗的眼神中没有半分的踌躇，仅仅只透露出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意志。这绝对不会是软弱而投机取巧的人会有的眼神。这个棘手的对手一定是在一番算计之后才会挑起外交战，他那必胜的气势令人见了就会立刻想到“汉子”这两个代表阳刚之气的汉字。

（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长因为猜不透勇斗的真实意图而不住地皱眉。难道是那块土地出了什么问题吗？这种事听都没有听说过。信长之前做过不少调查，那片土地这几年都收获颇丰。

完全看不出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企图，但是和他讲话感觉心情很好。

（呵呵，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年逾花甲的信长久违地感到了兴奋。

“怎么样，这个条件是不是非常诱人啊？”

勇斗借着信长些许的动摇趁虚而入，不断地在他旁边煽风点火怂恿他同意。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守护领土的意义。特别是冰之川流域的这片富饶之地，更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只要在这一片土地内引入诺福克农法、肥料以及《钢》的其他划时代的先进技术，保管三年内收获量就能翻倍，《钢》的国力便会借此大增。

只是，勇斗不能再等三年了。

三年之后攸格多拉西尔还在不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最终勇斗都得移民到新的天地，这里的一切最终都得舍弃。如果是要将本国的领土交出去那还会遭到诸如面子上或是利益矛盾上的问题，但是如果是刚刚得到的土地的话别人就不方便说闲话了。将已经没有长久价值的土地送出去，借此排除南方的威胁。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能够一鼓作气向中央进军。

要让交涉能够成立，那就没有比这更好的交易了。虽然带有一定的欺诈成分，但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呼……听起来确实对我族大有益处。不过我也很清楚甜蜜的话语之后常常伴随着锋利的匕首。”说着信长向这边投来探求的目光。勇斗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但是他不能将真实的情况和盘托出，便开始背之前便准备好的客套话：

“这次我们《钢》纯粹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次我们取得的成果多亏了您们《炎》出兵牵制《雷》。如果您没有讨伐史坦索尔我也不会有这样的成就。为了我们将来的兄弟情义，我可不能做出贪得无厌的事。我今天的大度是为咱们今后长久的友谊构筑基础。”

“这样啊。我也不怀疑你想要构建长久友谊的诚意，也不讨厌能够不劳而获肥沃的土地这种便宜的买卖。”

“那、那么……”勇斗觉得有希望便向前倾了倾身体。

但是，信长大手一挥制止了他。

“虽说是不讨厌……但是只有拼命地活在这个世上，那样的人生才会绽放光芒。我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满足于仅仅只是接受给予。你很怠惰啊。”

“诶！？”

“不需付出代价就能得到东西最后也不会去珍惜，想要满足自己的贪欲就应该竭尽全力地付出！这就是我的价值观。”先前制止勇斗的手现在紧紧地握紧了，那条胳膊上有着许多道刀伤留下的疤痕。

“连我都收到了讨伐你邀请函，其他氏族想必也不会落下吧。趁着现在的混乱状况，冰之川一带轻而易举就能吞并。在这样的好机会面前我怎么会只因为区区一个伽契纳就满足呢？”

充分地把握事情的本质，兼之以本国利益的最大化。不愧是权御天下的男人。对付他，一般的交涉办法都形同虚设。

“那么，伽契纳再加上科曾（コジーン）怎么样？这样的话……”

“不够！”

勇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拒绝了，他的脸上翻云覆雨想要避免尴尬。

“不够吗？科曾也是富饶之地呢。”

“完全不够啊！我想要的是全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勇斗叹息着摇了摇头，全部给他的话，换言之就是归顺于《炎》。

对于交涉而言，最基本的准则就是不能一开始就让别人看透自己的手牌，这应该是双方都默认了解的规矩。最初献上伽契纳的时候，信长会增加筹码也在预想之内。对于勇斗来说，最差的结果就是将这次讨伐《雷》得到的土地全部献上。但是现在的要求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

“那么，要与我为敌吗？我是不在乎啦。”信长带着恶意微微一笑，再次给勇斗施加压力。就连一向坚强的勇斗，面对如此艰难苦涩的交涉也不禁在心里悄悄咒骂。

勇斗想要到此为止的想法、以及现在的困难处境，全部都被对方看穿了。无法否定这次的交涉已经破裂，而且自己已经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没有办法了，勇斗采取了最终对策，将手伸向了腰间别着的某个东西。

“那么，要与我为敌的话，在这里直接开始也没有关系吧？”

勇斗目中无人地笑着，两手紧握着那个东西猛地做了一个九十度的转身，之后将力量轻轻地注入食指。

扣下扳机。扣下扳机。扣下扳机。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

神殿内接连不断地响起了刺耳的轰鸣，枪口前方留下了四枚小指般纤细的空弹壳。

“什么！？种子岛！？你也有吗！？还能连发！？”就连信长也被眼前的武器错愕地语无伦次。

在信长生活的时代，作为最先进的兵器的火绳枪只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不能连射。眼前这个克服了火绳枪最大缺点的完美武器无法不让他感到恐惧。

“嗯，而且还能继续射击哦。我说过的吧？我是从你之后四百年的世界过来的。”勇斗吹去枪口上的硝烟，将手枪收回腰间。肩膀受到射击产生的冲击痛的不行，但是现在是关键场合所以勇斗只能咬牙装出一副没事的表情。

“你们有种子岛，我们有这个。要是打起来的话，明理人应该不难看出谁吃亏吧？”勇斗自信满满地吹起了牛逼，当然他只说对了一半罢了。他拿着的那把手枪确实拥有着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突破天际的高性能，但是它并没有如勇斗所说的所有人都配有一把。倒不如说，整个攸格多拉西尔也就只有这一把。而且子弹也是有限的，不能再次生产。

但是吹吹牛并不会少一块肉，只要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拥有大量这样的武器，就能把对方吓个半死。

这个叫作信长的男子拥有着大胆不敌、疾风迅雷的行动力，现在却万分小心地考虑起来。

他是只会打有胜算的战的男人。勇斗做的就是基于这一点的赌博。

“哈……”

面对勇斗的挑衅，信长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先前对勇斗的试探大概只是在开玩笑，四周弥漫着一股“游戏”的气氛，但是现在只剩下了紧张和缄默。

勇斗承受着战国的魔王放出的霸气，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信长放出的压倒性的压迫感并不是实际上的力，而是一种不可视的气场，与之对抗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在这样强势的注视之下勇斗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仅仅只是对上目光就令他的精神大受挫折。

下一秒变得十分漫长，令勇斗坐立难安。如果一粒沙里有一个无穷的宇宙，一刹那里想必也有一个不变不移的时间。

“呼，和你们做对手的话确实会有点费力呐。”信长最终认同了勇斗的主张，对等的交涉总算是勉强成立了。虽然这场交涉的根基如早春的薄冰一般脆弱不堪，但终究双方还是达成了一致。

“毕竟我没有多余的经历争夺西边尽头的土地，那不是自找麻烦嘛。我所剩的时日也不多了，所以想尽快完成在日之本没能完成的悲愿——将天下布武带给这片大地。在平定《雷》之后，我就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格拉兹海姆“进京赶考”了。”信长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想想也能知道，他不可能是有了《炎》或《雷》就能满足的人，他最后的目标一定会是整个天下。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一定会采取最快捷的方法正面突破。

“要重蹈覆辙么？毕竟您自己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不希望被后顾之忧打断进程吧？”

“嗯，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还有很多需要先解决的对手。我们之间要较量还为时尚早。”

如此高压下的对话应该不会说谎。

早说啊！勇斗不禁这么想。但是如果没有先前对他的试探，信长现在也不会认同他。如果勇斗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话也不会理解他的力量。勇斗觉得缔结兄弟杯有望，总算安心了下来。

“不过真让我为难啊。我作为天下的霸者还从来没和人缔结过对等的誓杯呢。如果要缔结五五杯的话就好像是天上有两个太阳一样呐。”信长撑着脸陷入思考。

但是勇斗也不会让步。

“那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这么说的话……哦哦对啦。呐，小哥，你当我儿子怎么样？”信长突然灵光一闪，一拍脑门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不能接受归顺《炎》的想法，勇斗之前应该已经阐明过了，但是看来信长还是没能死心。

“这当然不是说说的。如果接受的誓杯的话，我就让你当《炎》的少主。我先告诉你啊，我这么一把年纪怕是活不久了，而且在这里也没有其他子嗣。”

“诶？那么……”勇斗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是他认为这绝对不可能，并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中剔除。

但是信长却用力点了点头。

“做我的女婿，继承我的位置吧。”

“怎么样？虽然最初《钢》要被合并，但是最后《炎》和《钢》都会变成你的囊中之物。这个投资不坏吧？”

坏倒确实不坏，倒不如说非常有诱惑。能够得到织田信长的认可，将来继承他的地位，勇斗感觉自己开心地要坏掉了。但是最终理性还是战胜了欲望，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他没有说谎。如果放在一年前的话，这个父子杯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不……美月那边的事情可能有点难以处理。作为宗主的勇斗的基本准则，就是给人民带来安定幸福的生活。

虽然后世对信长的认识一般都停留于烧了寺庙或对待部下严酷无比这样的负面评价上，但是也不可否认他在自己的领地内做了很多利民的工作。比如著名的乐市乐座政策，它极大地刺激了领地内的经济流通，降低了物价。对农民只收取最基本的米税，过去所有复杂的、地主的、封建的、杂七杂八的税收全部被免除。信长治理下的尾张和美浓（两个地名）可谓“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门不夜关，道不拾遗”。一度成为连妇女都敢一个人赶路的太平之地。

实际上，单是《炎》所动员的五万兵力就足以证明他在这里的改革同样也大获成功。在他的治理下《钢》一定也会安宁富足，从此过上不知战乱的美好生活。

但是，知道攸格多拉西尔的未来的勇斗现在不能坐视不管。

“为什么啊。果然还是因为口头上的约定不足以信任吗？你认为我堂堂信长会出尔反尔吗？虽然你不相信，但是确实就是我的本意。”

“不。和您‘魔王’的评价相反，我知道您是战国时代难得的坚守约定的人。”

“唔。”

“但是，我也有无论如何也必须完成的事情。为了那件事我绝对不能接受父子杯。”勇斗直勾勾地盯着信长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让人民离开自己住惯了的土地前往完全未知的新天地，而且是大量的移民，这就需要绝对的强权。站在部下的立场来看，没有像绝对的集权这样的大砍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是不可能乖乖就范的。

就算信长死后自己能够再度接任宗主，一度位居二线的勇斗也不再可能拥有现在这样狂热的信仰与支持。

“唔。我看得出来你的瞳孔中燃烧着理想与信念。看来接下来我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对不起。”

“能讲给我听听吗？拒绝了我的提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大事呢？天下吗？同是男子汉，果然不会将天下拱手让人啊。”信长斗气昂扬地问道，他果然生来就是一位英雄。今天的一番谈话令勇斗感慨良多，他淡淡地摇了摇头。

“夺取天下啊、男人的尊严啊，我所在意的不是那样的东西。”

“哦？”

“可以稍微让其他人回避一下吗？”

“唔……兰！”稍微考虑之后，信长甩了甩下巴示意身后的少主。

“是。”果然是在本能寺之前侍奉他的心腹。兰起身将部下带出神殿。

“菲利希亚。”

“好的。我知道了。”勇斗也转向副官，她点了点头。

确认到两队人已经并排走出神殿了之后，信长兴致勃勃地问道：

“好了，闲人都退下了，你想说什么呢？”

“这个攸格多拉西尔的真相。”

“唔，什么真相？”

“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沉入大海。不仅是《钢》和《炎》，整个帝国都难逃一劫。”

勇斗向除了黎芮儿以外的人透露了这件事。信长也是大国的宗主，他背负着比勇斗多得多的人的命运。所以勇斗认为他也有知道这场天灾的权利和义务。

“蛤？在这种场合说胡话也太随便了吧。”

“唉，我想你也不会相信的啦。”就和预想的一样，勇斗自嘲地耸肩。勇斗的话在他听来想必是胡思乱想的无稽之谈。但是就算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也要说。

这里是早于信长的时代三千多年的过去的世界。但是，在勇斗的世界里并不存在这块叫做攸格多拉西尔的土地。与之最为相似的是古代希腊的书籍中记载的亚特兰蒂斯，而那个亚特兰蒂斯早已沉入了海底。虽然还不是十分确定，但是以勇斗的调查来看不久的将来灾难就会到来。所以勇斗必须要篡.夺帝.位，这样才能号令攸格多拉西尔全部人民进行迁移——这是勇斗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犹豫了一段时间之后，信长并没有嘲笑他，而是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一些。

“你所说的话听起来也并不全是痴人说梦，特别是这里是处于我的时代三千年之前这一点。”

信长表示理解了一些，不愧是他。当时传教士来到日本，使用地球仪向大家说明地球是一个球体。在座的家臣没有一个能够理解，只有信长留下了“合乎道理”的逸事。作为一个六旬老人，他仍然能够轻易地接受新的事物。

“但是你的论证并不能令人信服，洪水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呢？富士山不知何时会突然爆发，但是它的旁边照样住着很多人。为了这样不确定的理由而舍弃整个国家，我实在无法接受。”

能够一直保持对新鲜事物的敏感，这样的能力是建立在对现实有着正确的认识的基础之上的，恐怕信长就是这样的人。只要话说得合乎道理，无论如何稀奇古怪的事情他都有接受的度量。而以信长本人的话来说，勇斗的一席话“证据不充分”。

勇斗预言的是三千五百年前的事件。如此久远的事件如何论证不说，他甚至无法证明自己引用的典故是否属实。他所依靠的那本希腊人的小书，甚至连反证都做不到。所以作为一名现实主义者，信长绝不会为之动摇。

“即使如此我也确信它会发生，并且我要强制将国民移往别的大陆。”

“这样啊，随你便吧。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情，随你喜欢。”信长摆摆手不想再听下去，这里就是两人的分水岭。他站起来俯视着勇斗说道：

“最后说一句。我现在确实对《钢》没有兴趣，你放心去做吧。”

“是。”勇斗也点头。

信长绝不会违背自己的约定。这是他对偏要挑困难的道路走的年轻人做的践行。

“去吧！”他的眼神中射出强光，他的身体斗气高涨，他的嘴角狞笑不止。勇斗感到背脊不断变凉，甚至想要哭起来。面对至今为止从未遇到过的的压力，勇斗小小的身体感到了双方巨大的差距。

这就是战国的霸王真正的「本气」：

“好好铭记在心吧。要是敢妨碍我的霸道之路……绝不饶恕你哦。”

“……欢迎回来，主上。”

“嗯。”

《炎》的少主兰离开神殿后一直在外面待机，静静地等待主人归来。他之所以迟疑了一步才上前寒暄是因为被主人体内爆发出来的霸气惊到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却感觉人生都过去了一半，回过神来竟有一种回光返照的恍惚之感。换句话说，今天主人的霸气非同寻常。

“您相当在意《钢》宗主大人的事情呢。”对于主人的心思的了解没有人能出其右。来到攸格多拉西尔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主人如此兴奋。想必是过了这么久终于碰到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感到很满足吧。

“嗯！虽然作为我的对手还差了一点，但是还是一个很有能耐的小子。和他聊了一会儿天真是开心啊。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幼稚。”

“幼稚吗？我也这么感觉。”比勇斗大了十多岁的兰也感叹地赞同，这其中或多或少地包含着对比自己有才能的人的嫉妒。不过就算是那个《钢》的宗主，在自己的主人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

“有什么收获吗？”

“那个能够连发的种子岛十有八九是故弄玄虚。”

“诶！？”兰错愕地扭曲了表情，糟蹋了他美丽的脸庞。

“但是，如果那个连发是假的话，他又是怎么做出那样漂亮地把戏的呢？”

“不，那个东西应该是真的可以连发。不过他只拿出来了一把，我认为他撑死了最多也只有三把。那样的东西不能对我们造成重大的打击。”

《炎》的兵力超过五万。凭那种小玩意对《炎》确实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是……

“为什么会这么断言呢？”

“那个家伙自己说过的吧？他来这个地方刚满三年。你还记得我们花了多久才做出种子岛的实物的吗？”

“啊……”意识到问题所在的兰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当时被连发种子岛的冲击吓到，已经完全放弃思考了。

“就连最优秀的匠人，空手冶炼出铁也需要三年，所以他那个东西想必是从未来带过来的玩具罢了，就是这么回事。”

“确实是这样……但是，如果您当时就已经发现他在耍忽悠的话，您为什么不当场拆穿他呢？”

“因为我还不敢百分之百肯定呐。”

“原来如此……”

兰侍奉了他十五年，对他的性格一清二楚。他说十有八九是假货，换言之就是还有十中一二的可能性是真家伙。主人的目的是「天下布武」，没有兴趣陪远离中央的《钢》周旋。要是在《钢》那里投入过多的兵力，就会有十分之一二的几率被打得体无完肤，这会极大地影响近期的预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躲一下为妙。

“对了，最后为什么没有缔结誓杯呢？不过那个家伙居然会提出五五杯，真是闻所未闻。”

当然在之前，因为一直传说《钢》的宗主是一代人杰，所以他觉得誓杯一定会成功缔结。但是现在看来那个人的气量显然不满足于此。抛开作为少主的自己不管，那个人如果成为了继承者那就一定会是需要拉拢的对象。

“如果交了五五杯的话，之后会变得很麻烦。”

“麻烦？为什么呢？在这个地方誓杯的约束是绝对的。没有了后顾之忧，应该能够在最佳的状态下进攻中央……”信长看着惊叹连连的兰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他确信自己对于那个人的出现正高兴不已。

“誓杯真的是绝对的吗？呵呵呵……我最终将会和那个人决一雌雄，我有这种感觉。”




尾声
“啊，吓死我了那个怪物！我都灵魂出窍了！”勇斗像个笨蛋一样倒下。他感到精疲力竭，连支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辛苦你了！”菲利希亚一边给他扇风一边慰劳他。她也被信长的「气」整的头昏眼花。

不过亲卫骑团的英灵战士们的表现却不错，包含赫尔德格尔在内，他们都静静地坐在地上，因为耗尽了精力而低着头。一向笑嘻嘻的阿尔贝尔缇娜也没有了往日天真烂漫的笑容，一步也不肯离开克里斯蒂娜。而克里斯蒂娜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平静，但是可以发现她已经变成了一副空壳，正处于羽化而登仙的状态。

“那就是哥哥大人祖国的英雄织田信长吗？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呢，克里斯提娜还说他很可爱。”

“真的吗……”

当然，单纯的一对一战斗的话，克里斯蒂娜拥有绝对的胜算。但是事实并不是这么简单，那个人的存在感如此之强，只要站在那里，靠近他的人就会被气场压扁。

“哥哥大人居然还能直视那个人的眼神呢。我的话，看到他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总有一种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

勇斗是抱着赴死的觉悟去见信长的，这次的会面一点都不寻常。

“怎么会这样！？”勇斗听到菲利希亚担心的声音。她对勇斗一直有夸大评价的倾向，那样的靠着她自己的想象塑造出来的完美的勇斗竟会被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这令她无法接受。她倒吸一口凉气，无法想象那个男人究竟有多么恐怖。

“哎呀……不过我们也没有输啦。”勇斗摸索着支起身体，心中燃起的战意令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活力。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没有背离当初的预期，成功达成了不战的约定。这对包围网的突破大有帮助。所以快去准备吧，在那个奇怪的老头子出兵之前。”

就像巧合一般，在这个宗主会谈的同一天，另一个地方的历史进程也发生了改变。

以《剑》为首，《云》、《牙》、《豹》、《蹄》五个氏族同时对《钢》宣战。

侵略开始了。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