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2-09-03 14:2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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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白银龙王的摇篮
本卷名称：第三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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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甫始，加利熙地区仍覆盖一层厚重积雪，忍受凛冬的严寒肆虐，而远在南方海面上有座岛屿，岛上季节却是暧昧交错。

黎德岛。

那是个只消徒步一天，就能沿海岸线走完整座岛屿的小岛，岛中央有座稍高的小山绵延，如秋日的枫红晕染山间。

然而，若是走到其他地方一瞧，则可见到皑皑细雪落在樱花的淡粉色花瓣上。

海岸边是南国酷暑般的天气，甚至有椰子树沿着海岸生长。

春夏秋冬并存在同一座岛上，形成诡异的风景，这狂乱的气候正如实显露出岛主的性格。

这座小岛的主人名为艾莉丝·芬恩·诺玛斯。

一位随心所欲在各处捣乱、游手好闲的无聊之人。

她是位金发红眼的美少女，只要一时兴起或是起了好奇心，就会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而且行事坦荡，一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此时，她正坐在碧绿草原上，让红发少女枕着自己的膝盖。

红发少女名为麻里，原本不住在黎德岛，而是另一座岛上。一名男子杀光那座岛上所有居民，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就在她彷徨无助时，艾莉丝收留了她。

「……啊、啊，艾莉丝姊姊……别进去得那么深……」

「呵呵，怎么啦，麻里，怎么发出那种怪声呢，不过是掏耳朵而已哦？」

「因为……在亚里莱特岛上，没人帮我掏过耳朵……嗯。」

艾莉丝把白色棉花棒放进麻里耳中，细小的手指轻轻转动，她每一动，麻里嘴里就微微吐出气息，像是被抚摸的小猫一般。

见到这样的情景，相信没有人想像得到，麻里平时疯狂杀戮，只为将死者的灵魂献给艾莉丝。

部分死者灵魂如萤火般发出微弱光芒，在岛上飘游，情景看似梦幻，说穿了其实就是放养死者。这么做尽管卑劣，不过艾莉丝倒是十分满意这样的行为，认为能充分展现出自己像坏人般邪恶的一面。

这地方有天堂般的明媚风光，却是人间地狱。

在西方大陆与东方大陆之间，依艾莉丝的魔力与心情漂流的奇幻岛屿。

两千年前，黎德岛仍属于西方大陆的一部分，在艾莉丝等人所在的山丘上，至今仍遗留有当时建造的奇怪建筑物。

石块经过工整切割，层层堆砌，由下而上逐渐尖细，这遗迹正是所谓的金字塔。由侧边看，这座金字塔呈现梯形，高台上立有一座疑似年久荒废的神殿。

仔细环顾周围，可以发现不只金字塔，还有其他建筑物残骸埋入地面。

艾莉丝知道，这些残存的遗迹属于过去势力一度扩及全世界的强大宗教。由于他们过于清楚真相，导致惨遭神亲手毁灭的命运。竖起耳朵倾听，似乎还听得见那些可怜的神职者仍在诉说着怨念。

艾莉丝感受着这股怨念，掏弄麻里的耳朵。

她这一弄，麻里痒得扭起身子，阖起双眼，紧紧抓住裙摆。因为这动作实在可爱极了，艾莉丝大为欣喜。

然而，麻里接着又缓缓睁开眼阵，朝艾莉丝投去哀求的目光。

「唔……艾莉丝姊姊……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想问什么事？还想更舒服一点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认真的……」

「哎呀，那会是什么事呢？」

艾莉丝停下手边的棉花棒，麻里调整了下呼吸，小心翼翼地提出疑问。

「杀光亚里莱特岛上居民的凶手，你说过是伊尔弥，对吧？」

「对，我是说过。」

「那是……假的吗？」

「对，我撒了谎。」艾莉丝语气果断，说得毫不迟疑。

「……你为什么撒谎呢？」

「呵呵，那当然是因为麻里太可爱了嘛，就算要我撒下瞒天大谎，我也要把你带回来。你讨厌我是个大骗子吗？」

被艾莉丝这么一问，麻里思考了一下，用力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艾莉丝姊姊，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孤伶伶地留在岛上……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寂寞到死……」

麻里缩紧身子，眯细眼眸，似乎正在想像自己留在岛上的模样。然后，她又提起另一位姊姊。

「杀光岛上居民的人是乔斯卡，咲夜姊姊是他的同伙，对吧……」

「没错。」

听见艾莉丝的回答，麻里咬紧了下唇。

——麻里一定很难过吧。

毕竟她是那么喜欢咲夜，知道咲夜是毁灭自己故乡的其中一人，她肯定一时无法整理混乱的情绪。

苦恼的稚幼少女，这世上最娇柔可怜的女孩。

这样的她实在惹人心疼，艾莉丝暗自感动。

「麻里讨厌咲夜姊姊吗？」

「不讨厌……我喜欢咲夜姊姊，和艾莉丝姊姊一样喜欢……这种想法很奇怪吧。我在梦中问大家，所有人都说咲夜姊姊和乔斯卡是同伙、是坏人，可是我还是喜欢……」

乔斯卡杀害亚里莱特岛上的居民，艾莉丝又接着把那些死者的灵魂全吞下肚。也就是说，麻里故乡的人全进了艾莉丝的肚子。

麻里睡着时，艾莉丝就让她进入和亚里莱特岛有关的梦境。梦境中，死者的灵魂共同演出一出逼近现实的戏剧，一场明知是谎言却依然让人深信不疑的完美骗局。在梦中，麻里过着和昔日分不出半点差异的幸福生活。

年幼的她失去双亲与所有熟人，不难想像这样的梦境能带给她多大的救赎，否则她恐怕早已因为悲伤而崩溃。

因此，麻里离不开艾莉丝，不论咲夜如何苦口劝说，麻里也只能对艾莉丝唯命是从。

——心灵日渐崩毁的人偶，我可爱的女孩，我会永远疼爱着你。

这就是艾莉丝表达疼爱的方式。

「呵呵，让我试试这地方。」艾莉丝又把棉花棒放入麻里耳中。「啊！那、那里……啊啊，不行，那里不行……嗯！」棉花棒一碰上某个地方，麻里突然忍不住喊了出来，呼吸紊乱，双颊染上红晕，泪水在眼眶打转。

「发现麻里的弱点啰，这里很舒服吧。」

艾莉丝要碰不碰似地轻轻搔过麻里的弱点。为了不叫出声，麻里死命压抑。有好一阵子，艾莉丝只是用棉花棒重覆相同的动作，麻里也似乎愈来愈习惯，脸上甚至出现游刃有余的神色。

然而，艾莉丝没放过这个小破绽，棉花棒的动作突然加快，猛烈攻击麻里。

「唔？不、不行！别、别这样……我……啊啊～～～！」

麻里尖声惨叫，用力弓起身子，斗大汗珠濡湿肌肤。刹那间，她一动也不动，手脚瘫软，目光失去焦距，茫然仰望艾莉丝。

「呵呵，如何啊，麻里，掏耳朵很舒服吧？」艾莉丝这么一问，麻里难为情地别开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哎呀，艾莉丝大人，还请自重，别玩弄这年幼的孩子了。」

说话声突然从艾莉丝背后响起，她让麻里倚在自己膝上，转身回头。

站在她背后的是一位穿着燕尾服，身材修长的男子。男子戴着一副眼镜，个性似乎相当温和，身上却带有令人难以信任的气息。

「玩弄这字眼容易让人误会呢，克里斯福。我只不过是想让麻里舒服一点而已，对吧，麻里？」

麻里没有回应，仔细一瞧，她已经阖上双眼，发出轻细鼾声。

「呵呵，不过掏一下耳朵，居然舒服得睡着了呢，麻里真是可爱。」说着，艾莉丝抱起麻里，轻轻摩蹭她的脸颊。

「在我看来，麻里是遭艾莉丝大人凌虐，才导致失神的。」

「别老说这种话惹人误会嘛，不然这样吧，我也帮你掏一下耳朵好了。」

「是，谢艾莉丝大人。」克里斯福说得从容，语气显露出兴奋。

可是——

「讨厌啦，你怎么当真了呢，我才不会让你躺在我的膝盖上。再说，你来这里是有事要找我吧？」

这回答让克里斯福脸上兴奋的神情一闪即逝，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深沉悲痛。接着，他为了转移注意力，推了下眼镜，轻咳一声。

艾莉丝望着克里斯福这副德性，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别那么失望嘛，以后我会做让你觉得更舒服的事。先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艾莉丝这话让克里斯福的心情瞬间好转，喜孜孜地切入正题。

「龙之主的幼龙和伊尔弥·秘维克，以及樱咲夜等三人早先已经乘上马车，离开加利熙罕。」

「目的地呢？」

「由方向判断，应该是图书馆村。」

「噢，原来是那里啊。要想得到情报，那里确实是最适合的地点。我明白了。我们这就先绕过去，做好捉弄他们的准备。」

艾莉丝的赤红眼瞳发亮，脸上浮现由衷欣喜的笑容，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折磨那三个人。

「呵呵，和伊尔弥他们交手真让人期待。」她随口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话一出口，子宫内顿时窜起剧烈疼痛。

「——？」

疼痛转眼消逝，克里斯福甚至没能来得及察觉。

不过，艾莉丝很清楚是谁在自己的肚子里踹这一脚——那份爱令她不禁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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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图书馆村
1

晴空万里无云，艳阳灿烂夺目。

一望无际的雪地闪耀银白光芒，时值严冬，气候却晴朗舒适。

一辆马车驰骋在这片雪景中，为了在路面积雪的雪地里畅行无阻，马车装上两块滑雪板代替车轮，充当车夫的是留着一头桃红秀发的少女——樱咲夜。

她木然望向前方，手里握着缰绳一动也不动。受伊尔弥拜托，她充当起自己不甚熟悉的车夫，但她一点也不显得紧张，只是默默执行自己的工作。

平常负责驾驶马车的是伊尔弥，此时他正坐在马车后座，静静闭目养神。

不过，仔细一瞧可以发现，他并未坐下。他的身体离开座位，稍微往上浮起。这不是错觉，他正在练习如何运用魔法悬浮在半空中。

坐在他身旁的银发少女卡萝蕾娜一脸好奇，两眼直盯着悬空飘浮的伊尔弥。

在卡萝蕾娜膝上，绿色幼龙亚修忒正在呼呼大睡。卡萝蕾娜抱起亚修忒，把它放到伊尔弥头上。伊尔弥不为所动，依然继续悬浮在半空中，惹来卡萝蕾娜惊呼赞叹。

亚修忒在伊尔弥头上不住扭动，弄乱他的头发，接着纵身一跃，跳向卡萝蕾娜胸口。

「很好，接下来轮到尾巴攻击。」

「叽叽叽。」

接到卡萝蕾娜的命令，亚修忒兴高采烈地叫了几声，甩尾攻击伊尔弥的手臂。

「…………拜托你们安静一点。」

伊尔弥按捺不住，睁开眼向卡萝蕾娜提出抗议。

这时——

「伊尔弥，你坐到椅子上啰。」

「啊，糟糕……」

正如卡萝蕾娜所说，伊尔弥的悬浮术毁于一旦。他沮丧地叹一口气，接着露出怨恨的目光瞪向卡萝蕾娜。

「要不是你来捣乱，我还可以悬浮得更久……」

「别怪到我头上，要怪就怪自己的注意力不够集中。」卡萝蕾娜出声驳斥，气得鼓起腮帮子。

这时，充当车夫的咲夜也表示同意卡萝蕾娜的意见，双眼始终笔直望向前方。

在实战中要是有悬浮术，同时运用魔法攻击是基本要求。要是稍微遭到恶作剧就无法集中注意力，到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我知道……」

「没错，所以我恶作剧其实是在帮你训练，一点也没有捣乱的意思。对吧，亚修忒？」

「叽。」

卡萝蕾娜和亚修忒相视而笑，伊尔弥见状一脸无奈，又再次闭上眼进行特训。

伊尔弥擅长使用魔法攻击，但其他技巧——例如防御或是治疗方面的魔法，再怎么说也称不上杰出。

他可以运用悬浮术让小石子飞起，攻击对手，要让自己这么大一个人悬浮在半空中飞行则是完全不可能。

过去在与乔斯卡对战时，对方飞在空中的模样显得从容自在，前几天遇见的那个自称艾莉丝的少女也懂得使用悬浮术。

今后不晓得会不会对上艾莉丝，但学会飞行总是有益无害。他认为这是个大好机会，打算针对悬浮术进行密集特训。不过，他也明白悬浮术不是稍微练习一下，就能马上飞上天。

出发前，他在加利熙罕的家中经过一番苦斗，反而是在一旁冷眼观看的咲夜轻轻松松就浮在空中。

伊尔弥不太甘心，但又想起在亚里莱特岛上时，咲夜曾经和乔斯卡一起飞在空中，也就是说她本来就会这项魔法，并不是迎头赶上他的进度。

他一指出这点——「被你发现了。」咲夜一脸严肃地说，伊尔弥忍不住苦笑。

无论如何，这下他知道咲夜会使用悬浮术，可以直接请教她如何掌握诀窍，也算是相当走运。

相传有数百位魔法师存在这世上，没人清楚实际数字，其中只有少数懂得如何使用悬浮术。

基本上，大多数的魔法师都只会用魔法攻击。然而，咲夜正好相反。她极端缺乏攻击能力，倒是相当精通其他魔法，尤其关于治疗方面的魔法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再生能力。

伊尔弥试图从咲夜口中问出悬浮术的诀窍，却只得到莫名抽象的答案。

「你可以想像被绳子吊了起来，或是被人由下往上抬，总之就是想像物体悬浮在半空中，此外就是集中注意力。物体的质量愈大，愈需要运用大量魔力控制，因此也愈难掌控。」

知易行难。

伊尔弥懂得如何让轻巧的物体飞出，大概清楚基本概念。只是要让人浮在半空中并且自在翱翔，两者的难易度实在无法相提并论。

即使知道要集中注意力，伊尔弥也不知道该如何集中，只是心想要是能先确实掌握意象，接下来应该就轻松多了。

关于这一点，魔法攻击可以说简单许多，不需要持续集中注意力，只要在一开始提升魔力，再一鼓作气让魔力爆发即可。

可是，咲夜反而做不到这一点。

其实每个领域大同小异，但魔法尤其能表现出个人资质。一个人要是没有才能，无论再怎么努力，顶多也只能点起火柴般大小的火焰。

「欸，伊尔弥，还要多久才会到图书馆村？」

「我想想……应该再一个小时就到了吧，真令人期待。」

「期待？那个村子里不是只有一堆书吗？」

还没抵达目的地，卡萝蕾娜已经开始觉得厌倦。

「就是这样才好啊。人的一生最长顶多八十年，但是透过读书可以汲取数百年来累积的知识，咲夜你也这么认为吧？」

「我不太读书。」

「……你们实在太浪费生命了。」

得不到两位女生认同，伊尔弥深觉悲哀。

2 

图书馆村给人的印象是村如其名，村里有一半以上的建筑物是图书馆，路上还有几家旧书摊，而来访的旅客几乎都是为了找书而来。现在，图书馆村被推崇为爱书家的圣地，但这里其实是以农业起家。

过去有一位大地主，他拥有附近一带土地，十分热爱读书，藏书量非常庞大。约在两百年前，这位大地主因为希望能让更多人阅读自己收藏的书籍，于是在村里建起了图书馆。

然而，大地主的希望落空，村民对书没兴趣。

于是这位大地主找来一样也是藏书家的朋友，招待他们到图书馆作客，其中有一两个人仿效大地主，也在村子里建起了图书馆。他们对自己的收藏相当有自信，认为在这世上数一数二 ，不可能输人，图书馆自然也得盖得比别人更豪华。

藏书家间的竞争渐趋激烈，在榭蓝德王国当中，现在这村子里就有将近百间由富豪与贵族争相建起的图书馆。

伊尔弥以前也曾造访过图书馆村，那时的他认为图书馆村是这世上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印象至今始终没有改变。

「厉害！天气这么冷还出来摆摊……这些人未免太爱书了吧！」伊尔弥忍不住兴奋大叫。

一月的卡利熙地区正处于严寒冬季，图书馆村虽然在地理位置上偏南，但依然是天寒地冻，不仅如此，甚至有雪花纷飞，为周围景色覆盖上一层雪白。

天气尽管恶劣，摊贩还是用布充当屋顶，在临时店面摆出书摊。这些摊贩分不出是当地村民，还是由远方千里迢迢来到此地卖书的外地人。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与伊尔弥志同道合。

「欸，伊尔弥、伊尔弥！」

「有事等一下再说，卡萝蕾娜，我实在太感动了。这里的书确实大多在加利熙罕也买得到，不过这里面可能有全世界唯一一本的珍贵书籍。书与人的相遇全凭缘分，一旦错过很有可能以后再也没机会碰上。在这里的人们都是来寻求与书之间的缘分，这地方实在太美妙了……」

伊尔弥伫立在原地，仰望天际。

耳边传来书页翻动声，鼻子里嗅闻的全是旧书页书香。

啊啊，没错，这里正是人间天堂。

「伊尔弥！」

伊尔弥正兀自感动时，耳边突然怒吼声大作，吓得他跳了起来，鼓膜里响起尖锐耳鸣。

「唔……有、有什么事吗？」

卡萝蕾娜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往上瞧，神情显得有些腼腆。

「这本书……」

「嗯？那是一本小说嘛，怎么了吗？」

「……买给我。」

「什么？」

「买给我嘛，我刚才翻了一下，觉得内容很有趣，买本书应该不要紧吧？」

突然间，伊尔弥感到眼前一片空白，不敢相信那个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藏书卖到旧书店，只要一翻开书，三秒钟立刻睡着的卡萝蕾娜居然会央求他买书。

——她终于醒悟了吗……！

「卡萝蕾娜！」

「呀，你、你在做什么！」

伊尔弥用力抓住卡萝蕾娜的肩膀，睁大了眼凑近她的脸庞。卡萝蕾娜显然大受惊吓，伊尔弥却一点也不在意。

「果然……这一趟来图书馆村真是来对了。你居然会想买书……啊啊，多美好的一天啊，就算现在要我死，我也死而无憾。」

「真是的……你这话太夸张了吧……我偶尔还是会读书的啦。」

「很好，很好！书的美好不分种类，随意喜欢就好。好啦，钱给你，拿去买书吧！」

「好恶……啊，不是，谢谢……」

一拿到钱，卡萝蕾娜马上离开伊尔弥，跑向书摊。那副模样看来像是不想待在伊尔弥身边，不过应该不是那么一回事，她肯定是想早点买下那本书，将那本书占为己有。

就在伊尔弥感动得涕泪俱下时，咲夜拉了拉他的袖子。

「卡萝蕾娜买了书，你也应该买一本给我。」

「咲夜，你也想买书吗！图书馆村果然可以让人对书涌起兴趣呢。」

「要是你钱不够，也可以揉我的胸部——」

「用不着客气，钱再赚就有，和书的相遇却是一生只有一次！去吧，咲夜，书正在等着你！」

「…………啧。」面无表情的咲夜脸上瞬间闪过凶狠目光，接着她拿走伊尔弥手上的钱，颓丧地离去。

伊尔弥目送她的背影，搞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过，高亢的情绪早把那种若有似无的疑惑踢到九霄云外。

「啊啊，书真是美好！」

「叽叽叽……」在他脚下，一头绿色幼龙正用悲怜的眼神望着他，路过行人则是点头如捣蒜，像是认同他这一声赞美似的。

不过，冷静想想，伊尔弥他们到图书馆村不是来找旧书，其实是为了得到某个人的情报。

他们要找的人正是出现在萝菈的墓地前，自称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的金发少女。

两千年前，由迪亚马特神和菲黎亚的魔法师共同打倒的那个月球上的恶魔，就叫做诺玛斯。

少女就是那个恶魔。这事本可以一笑置之，不过艾莉丝似乎确实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

不只伊尔弥有这样的感觉，卡萝蕾娜和咲夜也认同他的意见。

虽然伊尔弥不太愿意承认，不过艾莉丝这个魔法师的实力恐怕在乔斯卡之上。当然，他们只见过一面，没有实际战斗的经验，在战力分析上缺乏可信度。

不过，光是想起那双赤红眼瞳，就让他浑身不住发抖。他们不只等级不同，所处的次元更是天差地远，伊尔弥对她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因此，他没办法把艾莉丝报上的名字当成笑话看待，决定特地来图书馆村一趟，找出和两千年前相关的书籍。

与月亮恶魔之间的战争，迪亚马特教的灭亡，诺玛斯的身分——

图书馆村里有无数间图书馆，每一间图书馆依拥有者的兴趣不同，藏书各有特色，光是要找出也许能有所斩获的图书馆就得费一番苦工，想从里面找出自己要的书则更是累人。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唔，好麻烦哦。」

「叽叽叽。」

卡萝蕾娜不停发牢骚，似乎想早点读买来的书。咲夜好像也买了本书，手里抱着一个纸袋，愣愣地站着不晓得在发什么呆。

「别这么说嘛，每一间图书馆因为拥有者的兴趣不同，藏书方向也不同，只要稍微看一下就能知道藏书主题。别担心，我们分头去找，应该很快就能有收获。」

「哼。」

卡萝蕾娜嘴里抱怨，最后还是答应帮忙。

在这座村里，每一间图书馆都像是高级住宅，同时兼作拥有者的别墅。另一方面，当地的民宅外观朴实——说穿了就是简陋，一眼就能看出两者不同。

三人兵分三路，分头找起图书馆里的藏书。

接近傍晚时，他们已经把村里的图书馆全找过一遍。

他们在村外集合，互相夸耀踏遍村内所有图书馆的丰功伟业，其中只有一点出了差错，就是村里没有一间图书馆符合当初搜寻的条件。

「……有几间图书馆专门收藏历史书籍，只是里头找不到一本书针对诺玛斯做出详细记载……就算书里有提到，上面写的内容我们也早就知道了。」

「我这边情形也是一样。」

「我肚子饿扁了……」

卡萝蕾娜的肚子发出低沉响声，平常她总会因此面红耳赤，此时的她似乎没有余力害矂，一头银发也显得死气沉沉。

「今天就搜寻到这里，我们先去找个地方住吧。明天我们三个人再一起到卡萝蕾娜去过的图书馆重新找一次……」

「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卡萝蕾娜好可爱哦。」

「什、什么可爱……别以为我有这么好骗！」

卡萝蕾娜一叫，在她怀中的亚修忒随即喷出火焰。

在过去这段时间，伊尔弥遇上火焰攻击总是闪躲不及，但是今天的他不可同日而语。他踹踏地面，高飞上天，避开了亚修忒的火焰。

悬浮在半空中的伊尔弥没有落到地面，使出了悬浮术。「呵呵。」他飞到民宅的屋顶上头，低头俯视，模样很是神气。

「可恶。」卡萝蕾娜见状，懊悔地骂了一声。

这时，咲夜随手丢出雪球，砸中伊尔弥的脸。伊尔弥一时分散注意力，仰身摔到卡萝蕾娜面前。

「噗！」

「你的练习还不够。」咲夜嘀咕。

「哈哈哈，真逊！」卡萝蕾娜指着他哈哈大笑。

然而，伊尔弥早已做好反击的准备，即使明知会因此遭受更猛烈的攻击——

「我看到你的内裤了，你穿的是蓝白条纹内裤。」

伊尔弥因为摔在地上，仰躺在卡萝蕾娜面前，把她的内裤看得一清二楚。卡萝蕾娜穿着超短迷你裙，夕阳照在她的大腿上，看上去十分美丽动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亚修忒！」

卡萝蕾娜又哭又喊，指令一下，亚修忒立刻张大嘴。眼见亚修忒嘴里的橘红光芒逼近，伊尔弥不禁回想起过往人生的点点滴滴。

「……掉到我面前不就没事了嘛。」

伊尔弥在失去意识前听见咲夜的声音。她的语气听来有几分哀伤，可惜火焰烧灼伊尔弥全身，他实在没有力气在意。

3

「这下你得到教训了吧？」

卡萝蕾娜放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俯视躺在雪地上头，冒出阵阵白烟的焦黑物体。 

「只要在雪地上拖行，让身体降温就能复原。」

「真的吗？」

「没错。」

咲夜断言，语气不知为何较平常还要冰冷，看上去也像是在生气。

咲夜说伊尔弥要是掉到她面前就没事了，她是为了这件事生气吗？意思是说，她想让伊尔弥偷看内裤吗？

回想起来，她以前也试图诱使伊尔弥摸自己的胸部，除此之外，她还常凝视着伊尔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难不成——

「欸，咲夜，你该不会对伊尔弥……」话说到一半，卡萝蕾娜连忙闭上嘴。「不，没事！用不着在意！是或不是都不用回答！」

然而，咲夜把头转向别处，像是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你在看哪里啊。」

「那里。」

「方向我知道啦。」

「那里有一栋还没进去过的建筑物。」

「……咦？」

卡萝蕾娜循着咲夜的视线望去，确实发现了一栋宅邸。

那是一间用红砖建成的老旧房子，占地宽广，外头甚至有围墙和铁门。只是墙上爬满藤蔓，配色又阴喑，看起来不像图书馆，倒像间鬼屋。那栋宅邸离村子有点距离，宅邸四周积雪不只见不到半个脚印，连个铲雪的痕迹也找不到。

「那应该是栋废墟吧？」

「不过，只有那里还没进去找过。」

咲夜说的没错。他们绕遍村内大小图书馆，只剩那里有找到书的可能性，说不定有珍贵书籍正在馆内等人发掘。

「……那、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

咲夜点头表示同意卡萝蕾娜的提议，两人于是拉着焦黑的伊尔弥，一人一脚地拖着他向前走去。

亚修忒坐在伊尔弥的肚子上，看上去就像坐在雪橇上头。

他们一路来到宅邸前，里头冷冷清清像是空无一人，铁门坏了，建筑物本身也因为风雨侵蚀显得破旧，明显看得出年久失修。

「会不会有幽灵跑出来啊……」

「幽灵如果出现，你可以抱住伊尔弥。」

「噢，说的也是……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想抱住伊尔弥吗？」咲夜一脸认真，似乎有些不解。

「是、是不讨厌啦，其实我也想抱……哇啊啊啊，我又不怕幽灵！」

卡萝蕾娜大叫着，脸上一阵火红，咲夜盯着她的脸瞧，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瞒混过去了吗？用不着怀疑，一定成功瞒混过去了。卡萝蕾娜如此认定，结束了这个话题。

她心里这么想，冷不防有个东西一口咬在她背上，吓得她心脏差点没从嘴里蹦出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呀，呀，幽灵出现了！幽灵在我背上！」她惊慌失措，不由自主地抱住咲夜。

「亚修忒。」

「……咦？」

「那不是幽灵，是亚修忒。」

卡萝蕾娜转过头，发现有一个绿色物体正在蠢动，那东西爬上她的背，从她的肩膀探出头。

「……真是的！吓死我了。」

「叽叽叽。」亚修忒发出分不清是反省还是喜悦的叫声，一路爬上卡萝蕾娜头顶。

「卡萝蕾娜你该不会……」

「嗯？」

卡萝蕾娜把头转回前方，眼前就是咲夜的脸，她不知道为什么别开了视线。这时，卡萝蕾娜才发现自己正紧抱着咲夜。

「啊，对不起。」她一放开手，咲夜不知为何马上快步往后退去。

「奇怪，你为什么要退到那么远的地方？」

「卡萝蕾娜，你该不会有怪癖吧？」

「……什么怪癖？」

「你不想抱住伊尔弥，抱住我却毫不犹豫，这就是怪癖。」

「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才没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你其实是想抱住伊尔弥啰？」咲夜再度表现出疑惑。

「为什么只有这两种选择！我只是因为突然吓了一跳，你离我又近，我才会直接抱上去，事情就这么简单，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样啊，原来你对伊尔弥和我都没兴趣，太好了。」

「顺便提醒你一声，我会吓到不表示我害怕幽灵！突然有个东西钻到背上，胆子再大的人也会被吓到吧？我一点也不怕幽灵哦。」

「知道了。」咲夜点头同意。

见到咲夜这样的反应，卡萝蕾娜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口齿实在伶俐。

其实她怕幽灵怕得要死，不过咲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不，听了刚才这番解释，相信不会有人怀疑她所言不实——卡萝蕾娜志得意满地如此认为。

「呵呵，没想到这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咲夜一脸茫然，卡萝蕾娜更自觉神气，高高挺起平坦的胸膛。

然而——

「奇怪，这里是哪里？」

后头突然传来说话声，卡萝蕾娜又吓得紧抱住咲夜。

「哇啊啊啊，什么嘛，原来是伊尔弥啊。」

不知何时复原的伊尔弥站在卡萝蕾娜背后，仔细一瞧可以发现，从咲夜的身体伸出血龙，围绕在伊尔弥四周，悄悄为他进行治疗。

「你们感情还真好，都抱在一起了。」 

「不对，这是误会！

「卡萝蕾娜有怪癖。」

「哦。」

「我才没有！」

卡萝蕾娜满脸通红，眼眶泛泪，挥舞着手臂奋力争辩。

「我才没有什么怪怪怪怪癖呢！我是不讨厌咲夜，不过也没有什么其他意思，而且伊尔弥你这个变态没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听我说啦！」

一回过神，伊尔弥与咲夜早已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建筑物。

「村外居然有这么一栋宅邸。」

「这里说不定能找到我们要的书。」

「希望可以。对了，是你帮我治疗的吧？谢谢。」

伊尔弥停下脚步，双眼直视咲夜，向她道谢。

咲夜见状也一样停步，仰望伊尔弥，神情似乎难掩羞涩。

「……用不着客气，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两人相互凝视，看在卡萝蕾娜眼里只觉得他们真是一对登对的情侣。

「不行！」

她连忙跑上前去，闯进伊尔弥与咲夜两人之间，因为冲劲过猛，头顶上的亚修忒往后一翻，摔到了地上。

「不行！别忘了我们这一趟是来找书，不是来这里大眼瞪小眼地聊天！尤其大眼瞪小眼这一点最不应该！」

「为什么不行？」咲夜问道，语气维持一贯的平淡。她的口气一点也不尖锐，卡萝蕾娜却觉得心脏仿佛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唔……反正就是不行！好啦，伊尔弥，我们快走吧！」

卡萝蕾娜拉住伊尔弥的手，硬是把他拖走。

「呃，你在急什么？」

「别管那么多了。」

「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早点读到书吧？我能明白你的心情，这么大一间图书馆，里头肯定有满山满谷的书，虽然不一定有我们要找的书就是了。」

「没、没错！我想快点读到书！快走吧！」

「好、好。」

伊尔弥笑了出来，轻抚卡萝蕾娜的银白发丝。

伊尔弥和卡萝蕾娜一路打情骂俏，消失在宅邸里，屋外只剩咲夜和亚修忒。桃发少女与绿色幼龙并肩站了一会儿，在雪地吹起寒风的同时叹了口气。

唉，伊尔弥真是迟钝。

唉，卡萝蕾娜真是个笨女孩。

「我们也进去吧？」

「叽叽叽……」

咲夜抱起亚修忒，把亚修忒放到自己头上，往图书馆走去。

4

就结论来看，伊尔弥他们找对了图书馆。

这里和图书馆村里的大部分建筑物相同，都是别墅兼作图书馆，里头的家具极尽奢华，书占的比例反而只有其中一小部分。

在这里，豪华的书架上摆满史书和古籍，而且几乎都是与两千年前相关的书籍。

提到两千年前，就算对历史没兴趣的人也知道当时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与月球上的恶魔之间的战争，另一件是迪亚马特教的灭亡。

这栋宅邸里收藏的不只有记载相关研究的书籍，也留有当时的文献和资料抄本。

「太厉害了……连两千年前的人所写的日记都有。虽然是抄本，可是能收集这么齐全……光这间图书馆里头就有上千本藏书。」

上千本这数字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伊尔弥家里的藏书数量也和这不相上下，不过这些全是和两千年前相关的书籍，相信只要是藏书家都会大感惊讶。

伊尔弥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翻了一下书页。光是这么随便一翻，他都能看出书里的内容相当贵重。

卡萝蕾娜伸长了脖子，从旁边探过头来窥看，只见她脸色一沉，似乎看不太懂书里在写些什么。

「唔。」

伊尔弥轻轻摸着卡萝蕾娜的头，这时，楼梯上传来嘎吱声，那头银发立刻有所反应，轻颤了一下。

木门打开后，出现了一个桃发少女。

「只有一楼有书，二、三楼是普通房间，不过三楼有间房间上锁，没办法进去。」

咲夜在确认过整栋宅邸后，走了进来。

「欸，咲夜你为什么把亚修忒放在头上？」

情形正如卡萝蕾娜所言，自从进入宅邸后，咲夜就把亚修忒当帽子戴在头上，亚修忒似乎也不讨厌这样的行为，紧紧抓住她的头。

「我们意气相投。」

「叽叽叽。」

在咲夜额前，亚修忒悠闲地摆晃前脚，看来相当舒适自在。卡萝蕾娜有种亚修忒被人抢走的感觉，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倒是卡萝蕾娜你不在乎被抢先一步吗？平常的话你早就跑去探险了吧？」

「唔，我今天没那个心情！」

「咦……」

「我、我才不是怕幽灵出现呢！」

「我没那么想，真的。」

「是吗？既然你没那个意思就算了。」

卡萝蕾娜满足地点了点头，伊尔弥觉得那副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唇边忍不住泛起微微笑意。就在这个时候，咲夜无声走近，如一堵墙般挡在伊尔弥和卡萝蕾娜之间，一动也不动，像是不满两人的态度过度亲昵。

「……怎么了？」

「我偶尔也想站在这里。」

「好吧……」

从咲夜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她在想些什么，本来她说话就不太有条理，今天更是莫名其妙。卡萝蕾娜也比平常更心浮气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是因为出远门太兴奋了吧，伊尔弥心想。

这时——

「请问你们在找什么吗？」

背后突然传来男子的说话声，伊尔弥回头又吓了一跳。他不只完全没注意到老人接近，尤其光听声音，他还以为对方是个年轻小伙子。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白发苍苍，年约七十的老人家。他的脸上布满皱纹，背脊却挺得笔直，嗓音也很年轻。

「呃……不好意思，我们擅自闯了进来……」

「用不着在意，图书馆来者不拒，只是很久没有人踏进这间图书馆，我实在太开心，才会开口叫住你们。」

这位老人家的态度相当和善，脸上笑容亲切，看上去十分温柔，让人很有好感——不过，伊尔弥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他怀疑自己在哪里听过老人家的声音，无奈就是想不起来。

「然而正如你们所见，这间图书馆的藏书种类不多……只怕不能满足各位的需求。」

「老实说，我们正在找与迪亚马特教和诺玛斯相关的资料。我们已经找过其他图书馆，其中这间图书馆最让我惊讶，因为实在太符合我们的需求。」

「噢，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呢。这里因为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人专程跑来……相逢既是有缘，还请随意阅读。如果你们还没决定要在哪里投宿，也欢迎住下。」

「可以住在这里吗？」

「是，这栋宅邸只有我一个人住，屋内还有许多空房。当然，不会向各位收取任何费用。」

可以免费住宿纵然高兴，但也不禁令人怀疑是否有诈。这里不只能看书 ,这位老人家还答应让来路不明的伊尔弥等人免费住上一晚。这样的行为若是单纯出于好心倒无所谓，只是伊尔弥他们前几天才刚在吉拉喀米山吃过苦头。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您的图书馆吗？还是您只负责管理呢？」

「我只是个受聘的管理人，主人现在不在这里。如果主人在这里，相信也会答应让你们住下。」老人微笑着说。

伊尔弥盯着他的眼瞳，看来不像是在说谎。照理来说，他没有理由欺骗大家。何况要是能住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料肯定更方便。

「好吧，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啊啊，抱歉我还没报上姓名，我的名字是伊尔弥·秘维克。」

接着，卡萝蕾娜和咲夜接连报上自己的名字，亚修忒也跟着叽叽叽叫了几声。

「你们真是礼数周到。我的名字是克……克葛尔·艾德格。」

「艾德格先生，劳烦您了。」

伊尔弥说完，艾德格又微微笑了一下。

5

自称克葛尔·艾德格的老人领着伊尔弥等人到二楼房间，接着便一个人独自走向地下室。

他拿着提灯走在漆黑的楼梯上，脚步轻快，动作实在不像个高龄老人。他走下楼梯，轻松打开沉重的铁门。

铁门另一头空间宽敞，四周全被冰冷石头包围，弥漫诡异气氛。

天花板上垂下锁链，锁链前方系着手铐。室内另外摆有椅面上冒出无数根尖剌的椅子，地上有一副用来火烧穿戴者头部的铁面具，其他还有像是粉碎骨头的钳子、铁处女，以及分尸用的锯子。

任谁都能一目了然，这间地下室正是拷问室。

老人环顾室内，找起人来，可惜没找到他要的人。他觉得纳闷，用提灯灯光照亮地下室各个角落，发现了一个小笼子，大小正好适合拿来关一头大狗。

笼里有两个少女，一个留着金发身穿黑衣，另一个则是留着红发,身穿绿色围裙洋装。

「……艾莉丝大人，请问您在做什么？」

「呵呵，看了不就知道吗？我们在假装被伪装为亲切老爷爷的杀人魔监禁，害怕会惨遭毒手的美少女姊妹。

「里头不挤吗？」

艾莉丝抱着麻里，在笼子里缩成一团，那副模样就算看在旁人眼里也变得拥挤。

「当然挤啊，快放我们出去。」

「……你们可以自己出来吧。」

「不要，自己走出笼子多破坏气氛啊，我们一直在等你过来呢。拜托，别杀我们……请放我们出去，克葛尔·艾德格先生。」

艾莉丝发出轻柔嗓音，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仰望老人。

「休想。」

「大坏蛋。」

艾莉丝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把麻里留在笼内，猛地站了起来。尽管那是个得缩紧身子才挤得进去的铁笼，但她仿佛直接穿过物体——事实上，她也真的穿出了笼子。她像是不把铁笼放在眼里般，笔直往老人的方向走去。

她的身影实际存在，并非梦幻或虚幻，至于她是用了什么魔法，老人也不清楚。

不过，这就是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的实力，要把常识套用在她身上不过是种愚蠢的举动。

「看来麻里还在睡觉，打扫这栋宅邸实在累坏她了……艾莉丝大人若能出手相助，她也用不着这么疲累。」

「哎呀，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处理掉住在这里的老人家了吗？而且我这次没恶整，很快就解决掉他了呢。」

「这话是没错,不过那也是因为对方是个老头子吧？如果住在这里的是个小女孩，您又会如何处置呢？」

「呵呵，那还用得着问吗？再问下去就是性骚扰啰，克葛尔·艾德格先生真下流。」艾莉丝轻捧双颊，「讨厌啦。」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何况麻里不是累到睡着，她起来过一次，因为和我做了舒服的事情，做到一半睡着了。」

「您那种行为才叫做性骚扰吧。」

「啊，不能叫太大声，麻里现在正梦见亚里莱特岛呢。」

艾莉丝伸直了背脊，把食指抵在老人唇上。她的手指传出暖意，金黄秀发飘散香甜芬芳。老人浑身僵直，艾莉丝的赤红双瞳愉悦地凝视着他的反应，嗤嗤轻笑。接着，她把手掌覆上老人的脸庞，轻轻抚摸。这一摸，老人的面具立即剥落，露出底下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呵呵，原来是你啊，克里斯福。」

「别胡闹了，把老人的脸换到我脸上的人可是您呢，艾莉丝大人。」恢复原本面貌的克里斯福从怀里掏出眼镜戴上，动作相当熟练。

「不过多亏这张老脸，他们倒是轻易上当了。」

「没错吧？这里既能让伊尔弥他们专心读书，我们也可以在私下尽情活跃，多完美的一个地方啊。」艾莉丝用手捣住嘴，呵呵笑说。

这栋宅邸确实是专门收集迪亚马特教相关书籍的图书馆，只是早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关闭，因此正适合用来作为引诱伊尔弥等人上门的诱饵。

克里斯福先是变装出现在他们面前，劝他们在这里住下，之后他们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全凭艾莉丝高兴。

「对了，伊尔弥他们在做什么？」

「我带他们到房间的时候，伊尔弥·秘维克抱了成堆的书到房里，看来非常热衷研究。」 

「呵呵，而且他研究的可是我的事情呢。讨厌啦，伊尔弥要是发现了我，会查遍我身上每一吋肌肤吗？」艾莉丝说得愉快，克里斯福光是想像那幅情景就说不出话。

如果是自己脱下艾莉丝身上的重重黑衣，仔细调查她身上每一吋白皙肌肤……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发出好响的咕噜一声。

艾莉丝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连忙后退。

「艾莉丝大人？您为什么退到那么远的地方呢？」

「这还用得着问吗？只要是人，看见你那样的行为都会躲开吧。」

「可、可是……请别用那种严厉的眼神盯着我，您的语气为什么那么严肃呢？」

艾莉丝总是在胡闹，此时却板起脸孔。克里斯福见状不自觉慌了手脚，地下室里响起可怜兮兮的哀嚎声。

不过，艾莉丝又马上恢复原本的表情，轻盈地挪动身体，发丝飘扬，抱住了克里斯福。她身上的香甜气味让克里斯福头晕目眩，丰满的胸部更是压在他身上，让他的思绪停止运转，就这么往后仰倒在地上。

「真是的，不是叫你别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吗？小心吵醒麻里。」

艾莉丝坐在克里斯福的肚子上，手指妩媚地滑过他的身体。

「艾、艾莉丝大人……？」

「怎么了？」

「您打算做什么？」

克里斯福的咽喉好不容易挤出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显得嘶哑。

「什么都不做。」

艾莉丝这个回答把克里斯福一下子打入绝望的深渊。

「……什么也不做吗？」

「是啊，你以为我会打你的主意吗？」

「不，呃……您要这样一直坐在上头吗？ 」

艾莉丝微笑，一手托起脸颊，躺在克里斯福身上。这简直就是种折磨。

金黄秀发披散在克里斯福身上，搔弄他的鼻尖。

「你这家伙真是没用。」她笑说，手指仍在他身上随处游移。

6

伊尔弥等人在艾德格的带领下走到二楼卧室，男女分别被分配到不同房间。

宅邸虽然老旧，倒是清扫得相当干净，床铺也整理得很整齐，看来艾德格的个性相当一丝不苟。

他们在一楼餐厅享用晚餐，之后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伊尔弥独自待在房内。

一开窗，就能望见图书馆村的灯火，映照出满地积雪，夜空中则有星河绵延。

要是能躺在床上，翻阅从书架上取来的书该有多么享受，可惜他正在修练，无法随心所欲。

伊尔弥把书放在桌上，接着站在房间正中央，让注意力集中，想像自己全身充满浮力。刹那间，他脚下卷起风势，身体静静往上飘浮。他在脚底和地板距离三十公分的高处静止，暂且维持在这高度不动。

然后，他让手掌朝向书桌，随即有一本书被吸入掌心。他接着又在空中采取坐在椅上的姿势，让身体倚着看不见的椅背。

他运用悬浮术模拟凭空做出假想力场，只要注意力稍微分散，力场也随即消失。

在这样的状态下读完一本书是他今晚的目标，可惜他才刚翻开封面，就有不速之客闯进房内。

卡萝蕾娜抱着亚修忒，咲夜则是跟在他们后面。

「嗨，我们来玩啰。」

「叽叽。」

亚修忒拍动双翼，在空中绕着伊尔弥打转。

「……有事吗？」

「没事，只是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这样啊……抱歉我现在正在集中注意力，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倒是亚修忒为什么兴奋成这个样子？」

绿色幼龙平常总是黏在卡萝蕾娜身边，此时却喜孜孜地和伊尔弥嬉戏。

「可能是因为有一起飞行的同伴，所以才这么开心吧？」

「噢，原来是这样啊。这么说来亚修忒学飞也学了一段时间。」

「叽叽叽。」

自从亚修忒孵化之后，伊尔弥和卡萝蕾娜就一路看着它成长。它现在看来飞得极为自然，让人忘了起先它也是往上一飞就往下掉，往上一跃就往下摔，相同的情形不停反覆，现在才能在空中自在翱翔。伊尔弥不禁心想，真希望有一天也能和亚修忒一样翱游于空中。

「反正我没打扰你的意思，只是想读今天买来的书。」说着，卡萝蕾娜脱下长靴，躺到床上，露出一双穿着长袜的美腿。伊尔弥的双眼不自觉受到吸引，她一点也没发现。他睁大眼，双眼直勾勾地观察那一双美腿，肚子冷不防感到一阵疼痛。

「好痛！」伊尔弥忍不住哀叫。他会这么痛，全是因为咲夜捏了他一把。

「怎么了……？」

「有蚊子停在这里。」咲夜回答，眼神里满是怒气。

在这寒冬里不可能出现蚊子，就算有蚊子，一般也不会这样捏人。今天的咲夜果然不太寻常，难不成我做了什么事情惹她生气吗？伊尔弥努力思考，只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倒是注意力因此分散，一屁股跌到地上，发出砰然巨响，床上也随即传来尖叫声。

「呀啊啊啊啊啊！」卡萝蕾娜叫得凄厉，伊尔弥、咲夜和亚修忒纷纷转头看向床上。

「……不要吓人啦！」

「吓到的是我们吧。」

被众人这么盯着瞧，卡萝蕾娜羞得拿书把脸藏了起来，躲进被窝里头。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我记得你读的是悬疑小说吧？」

「是没错……」

「小说内容是什么？」

伊尔弥这么问，单纯只是出于好奇。

「唔……一栋老旧的宅邸里头住着杀人魔……一个接着一个地杀死年轻女生……！」

「老旧的宅邸简直就像在形容这里嘛。」

「没错！一模一样」

「所以你才怕得一点小事就哇哇大叫吗？」

「对啊，这实在太恐怖了，一个人根本读不来，咲夜又静悄悄地不说话，没办法让我分心，所以我才想到要来你的房间。」

「哦。」

卡萝蕾娜从棉被里探出头，翻著书侃侃而谈，连没被问到的问题也老实回答。瞬间过后，她突然用力甩开书，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哇啊啊啊啊啊啊，刚才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话！全、全部都是说谎！我太专心看书，一时不小心说出那些话！我只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说出真心话而已！」

「噢，这样啊……」

卡萝蕾娜踢开棉被，双手扭个不停，拚了死命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不就表示那些是真话了吗？伊尔弥如此心想，不过既然当事人否认，他也就没把那些话当真。 事实上，他很想再继续捉弄卡萝蕾娜，可惜今天得进行悬浮术的训练。

他又再次集中精神。

这时，在伊尔弥身旁的咲夜紧拉住裙摆，低头呢喃说：「…………没办法，我赢不了。卡萝蕾娜太可爱了，刚才那反应连我也忍不住动心。」喃喃吐出怨念的咲夜实在有些可怕。

接着，她转身朝向伊尔弥，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说道：

「不过我不会放弃。」

「什么放弃……？」

「你用不着知道。

「噢……」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察觉。」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简直让人搞不清楚头绪。

伊尔弥大惑不解，一旁突然有枕头飞来，砸中他的头。

「别玩了，快练习悬浮术！」

「啊，我都忘了！」

经卡萝蕾娜这么一提醒，伊尔弥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必须在训练的同时顺便读书，找出关于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的线索，即使没有这个要，这间图书馆里的书也让他很感兴趣。

他再度集中注意力，坐在隐形的椅子上摊开书本。他似乎听见咲夜不知为何啐了一声，心想也许是错觉，成熟沉稳的咲夜不可能做出那种举动。

「…………对了，咲夜。你打算瞪我瞪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瞪你，我只是想起当初来这里的理由，烦恼着不晓得该什么时候提起。」

「理由？你找我有事吗？」

「对，我教了你悬浮术的诀窍，所以你也应该教我如何使用魔法攻击的诀窍。」

「什么？」

伊尔弥心头一惊，悬浮术又差点半途而废。

咲夜会想使用魔法攻击这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她可以藉由抛掷咒符引起小规模爆炸，但是基本上不会主动采取攻势。

「我不是自愿强化治愈方面的魔法，可以的话我也想使用魔法攻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办不到，顶多只能用咒符使出简单的攻击。」

东方魔法中常用到咒符，在符上事先写下术式，使用时再注入魔力，这么一来不论术者的能力高明与否，都能发挥一定的效果。

咲夜无法使用魔法攻击，因此在战斗时常使用咒符。

「拜托你，我想帮助麻里，但是我又没有力量对抗艾莉丝，所以……」

咲夜的目光严肃，平常她总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此时却是用力睁大了双眼。

「我明白了，不过我没办法按部就班教你，毕竟每个人脑海里浮现的印象都不一样。」

「我知道，魔法都是这样。」

听见咲夜这么说，伊尔弥点了下头。

在学问上，有问题就有解答，若是学习武术或剑术，可以直接传承师父的功夫，但魔法是在个人脑内进行，即使是用魔法喷出火焰，也没有一定的技巧。

「从你运用魔法治愈和张起防御结界看来，你并非缺乏魔力。只要掌握诀窍，应该就能发挥强大的攻击能力。」

伊尔弥维持在悬浮的状态，开始讲授魔法之道。

「你先展开五芒星阵，应该不成问题吧？」

咲夜缓缓伸出双手，在掌上展开赤红五芒星阵。

「五芒星是魔法的基本，火、水、土、风这四个元素加上灵魂，五芒星正是展现这五个元素的图形，也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构造。只要能展开五芒星阵，就能稳定魔力。」

「我知道，这在东方和西方没有多大分别。」

「好像是这样，不过老实说，接下来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你要做的只有让魔力集中于五芒星阵，再想像如何展开攻击。不过，这和悬浮术不一样，必须一击决胜负，注意力只需要瞬间集中，不用维持太久，最重要的是瞬间的爆发力，感觉就像是让灵魂爆炸。」

「……我试试看。」

咲夜点头，视线投向自己的手臂前端。

她看起来不太起劲，手上的五芒星阵却愈来愈耀眼，明显感觉得出注入五芒星中的魔力正在增加。

「欸，伊尔弥，在房里做这种事情不要紧吗？」在床上读书的卡萝蕾娜开口询问，语气充满不安。

「呃……很不妙。」

他早就察觉咲夜有强大的魔力，但他实在没料到咲夜会在室内提升魔力到这种程度。

「咲、咲夜……我确认一下，红色五芒星阵是火炎系没错吧……？」

「对。」

「你注入这么多魔力……我怕房子会被你烧毁……」

「不要紧，用不着担心。」

「什么话，当然要紧！」伊尔弥忍不住放声大叫。

然而，咲夜一派轻松，又继续提升魔力，五芒星阵的光辉眩目，让人无法直视。

「好，发射。」

「慢、慢着，咲夜！」

伊尔弥来不及制止，房内顿时被闪光包围。他急忙闭上眼，用手臂护住脸，可是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他依然只感觉到光亮，最重要的灼烫感迟迟没有袭来。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发现咲夜手臂前方的五芒星阵冒出了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火焰，当然，地板和墙上都不见烧灼痕迹。

卡萝蕾娜和亚修忒愣坐在床上。

「我已经使出全力了。」咲夜望向伊尔弥的眼神充满悲伤。

「这、这样啊……」

原以为会遇上一场大爆炸，虽然庆幸什么事也没发生，他却忍不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咲夜将大量魔力注入五芒星阵，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冒出似乎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焰。

魔力的转换效率奇差无比。

「奇怪……在使出魔法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伊尔弥嘀咕，咲夜纳闷不解，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也许是幻觉吧，伊尔弥疑似看见有影子围绕在咲夜身旁，影子形状像极了一头狐狸。

7

就这样，伊尔弥与咲夜在一旁练习魔法，卡萝蕾娜躲在被窝里读书。

刚才好不容易掩饰过去，不过其实卡萝蕾娜非常害怕一个人读小说，只是故事内容吸引人，又让她忍不住一直读下去，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发展。于是，她闯进伊尔弥的房间，在他练习悬浮术的时候在一旁读书，心想这么一来就不会害怕了。

这个精彩的作战计划顺利成功。

虽然伊尔弥疑似察觉到她在害怕，但她自认敷衍得还不错，应该不用怕被拆穿。其中只有一点失算，就是咲夜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跑来伊尔弥的房间。

尤其她还和伊尔弥一起练习魔法，更是让卡萝蕾娜心有不甘。当然，我不是在嫉妒，只是不满自己在认真读书，旁边却有人打得火热。我也绝对不是气伊尔弥被抢走——卡萝蕾娜在心中暗自找起藉口。

不过和这么一大群人待在一起，小说里面恐怖的猎奇凶杀情节也显得不再那么可怕，只是也没办法老是躲在伊尔弥的被窝里头。

「好啦，今天就先练习到这里。」伊尔弥中止悬浮术，落到地上。

「好，谢谢你陪我练习。」咲夜一说出这句话，卡萝蕾娜的耳朵立刻敏锐地产生反应。

「欸，卡萝蕾娜你也差不多该回房间了吧？已经很晚啰。」

「唔，嗯……」

她望向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接近零点。

「我就快读完了……」

她正读到主角爱莲娜与杀人魔正面对决的部分。

爱莲娜生长在贫穷的小村子里,是个不幸地被人卖掉的美少女。她被卖为女仆，一到买下她的主人宅邸才发现有许多少女在里头，而且处境全与自己相同。她们每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显得死气沉沉，一脸放弃人生希望的表情，而且人数不时减少，减少后不知何处又带来相同数量的女仆。

宅邸的主人丧妻，只留下一个十岁的女儿，名叫爱丽儿。爱丽儿把爱莲娜这些女仆当成朋友，总是和她们玩在一起。爱莲娜喜欢个性活泼开朗的爱丽儿，其他女仆对她却是莫名害怕。

有一天，爱莲娜也察觉到不对劲。只要爱丽儿指名某个女仆「今天陪我一起睡」，那个女仆隔天早上就会不见踪影。她追问过宅邸的主人和爱丽儿，他们只是佯装不知，不加以理会，坚持这地方原本就没有那一名女仆。

一年过后，爱莲娜刚进宅邸时遇见的女仆一个个全消失了。那天晚上，爱丽儿终于约爱莲娜共眠。

站在女仆的立场，她不能违抗主人女儿的命令，更何况她一心想知道事实真相。她被带往地下室，而非卧室。地下室里有许多用来拷问的刑具和解剖的器具，室内随处沾黏漆黑的血迹，腐烂的恶臭四溢，还有死去没多久的尸体、已经腐烂的尸体和化成一堆白骨的尸体，每一具尸体惨遭破坏的方式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哇啊啊啊，爱莲娜加油啊！」卡萝蕾娜读得太过投入，在被窝里大叫。

「你还是明天再继续读吧。」 ，

「……可是我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事嘛。」

「要是不乖乖睡觉，小心长不大哦。」

那可就糟了。

「唔，好啦。」

她在书里夹好书签，阖起书，接着下床走出房间。亚修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咲夜却没有跟来。

「咲夜……你在做什么？老实说，你在打什么主意？」

「今天天气很冷，为了怕伊尔弥感冒，我要帮他暖被。」说着，咲夜迅速钻进被窝。

「别用那种严肃的表情开玩笑，快回房间啦。」

「用不着客气。」

「不客气怎么行！」

卡萝蕾娜扯下棉被，好不容易才把不动如山的咲夜拉下床。

「暴力狂，我的手快被扯断了。」

「断了再接上去就好啦！」

「呃，卡萝蕾娜，用不着这么凶狠吧……」

伊尔弥一脸困惑，卡萝蕾娜随即厉声斥喝：「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和咲夜一起睡吗？」

「这不关他的事。晚上这么冷，不能着凉，得两个人的身体紧紧依偎——」

「我不就叫你别用那种严肃的表情开玩笑了吗！」

因为判断再这么争辩下去没完没了，卡萝蕾娜拉着她走出走廊，用力甩上门，接着走到女生的房间，把咲夜丢到床上。

「真受不了你……咲夜！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趁乱让伊尔弥摸我的胸部。」

「你在胡说什么……」

咲夜躺在床上，视线望向卡萝蕾娜。她平常行为谨慎，也不多说废话，只是一遇上伊尔弥，她不只会做出奇怪举动，也会积极主动地开口搭话。

这全是因为——

想到这里，卡萝蕾娜猛摇头。

就算那样又如何，咲夜对伊尔弥有什么想法根本不关自己的事，自己没有理由着急，也用不着哭丧着脸。冷静点，卡萝蕾娜。

「呼哈，呼哈。」

她反覆深呼吸，总算让心跳恢复正常速度。

「好，我一下就冷静下来了，这证明我果然不把伊尔弥看在眼里。如何啊，咲夜！」

卡萝蕾娜盛气凌人，自己也不太懂是为了什么。然而，床上早已传出轻细鼾声。

「……居然睡着了 ！速度未免太快了吧？可恶……我好久没这么懊悔了 ！虽然我完全搞不懂自己在懊悔什么！」

「叽？」

亚修忒在房里盘旋，纳闷凝视一个人大吵大闹的卡萝蕾娜。

「呵呵……既然如此，我就趁你睡着的时候来闹你一下……」

卡萝蕾娜不怀好意地笑着，跪在地上悄悄潜近床边，接着趴上桃发少女的身体。

「胸、胸前居然有这么大团肉……而且还有两团！伊尔弥就是摸了这个胸部吗？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亚修忒飞到她身旁，眼神似乎在劝她冷静，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不过，卡萝蕾娜选择刻意忽视它的劝解。

「你既然那么想被摸胸部，就由本小姐来摸你的胸部！」

卡萝蕾娜张大小小的双掌．下定决心偷袭咲夜的胸部，包覆在东方大陆风衣裳下的不明触感随即传到卡萝蕾娜指尖。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糟糕，这摸起来好舒服哦！哇、哇，丰满又柔软！」

咲夜的胸部随着她揉捏的手指动作变形，一般而言不过是标准大小的胸部，看在卡萝蕾娜眼中却远比整个宇宙还要壮观。

「嗯……」咲夜口中微微吐出气息，指尖一震，双肩轻颤。

「可、可爱……咲夜好可爱……」

卡萝蕾娜揉得专心，要是让别人撞见不晓得会引起什么样的误会。

「住手……我、我没有那种嗜好…………」一会儿过后，咲夜双眸微睁，眼眶湿润，嗓音里满是恐惧。

卡萝蕾娜刹时清醒。

得、赶、紧、想、办、法、瞒、混、过、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睡啊啊啊！」

她抓住咲夜肩膀，发挥契诺希裴尔族的蛮力，猛烈摇晃，咲夜的头也跟着前后摆动，宛如一个脖子挺不直的婴儿。

卡萝蕾娜再放手时，咲夜已经一动也不动，沉沉睡去，不过看在他人眼里说不定会认为她昏过去了。

「呼……好险。这么一来，她的记忆应该也会消失。啊啊，我还以为这下惨了，幸好还有救。这世界果然没什么大不了。好啦，亚修忒，我们一起睡吧……亚修忒？」

亚修忒不知为何面对墙壁抱着头，独自缩在房间角落，不管卡萝蕾娜再怎么叫都没用。

「——真奇怪，算了，睡前再来读一下小说吧。」

小说剩没几页，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卡萝蕾娜抱着天真的想法摊开了书。

事实证明，她这想法果然太过天真。

「唔唔唔唔，不恐怖，一点也不恐怖……真的很恐怖呜……」

卡萝蕾娜拉起棉被盖住头，蜷缩着身体睡不着觉。她不时探出头确认有没有拿着斧头的杀人魔出现在房内，又再躲进被窝。

当然，因为害怕黑暗，她没熄掉提灯灯火。

「亚修忒……」

她唤着幼龙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仔细一瞧，亚修忒早已躺在房间角落呼呼大睡。

「咲夜也睡了……在我这么害怕的时候……」

她完全忘记是自己让咲夜陷入昏迷。

追根究柢，自己会这么害怕都得怪那本小说太恐怖，内容又写得引人入胜，让人忍不住一页接着一页读下去，所以作者也需要负起责任。

之后，在地下室遭到追杀的爱莲娜急中生智，夺走斧头，发狂似地挥向爱丽儿的脑门，脑浆随处喷溅。然而，就在爱莲娜正想逃出地下室时，发现门从外头上了锁，怎么也打不开，门外同时传来爱丽儿父亲的声音。

他谈起了爱丽儿的身世。

爱丽儿的母亲把自己的小孩当成洋娃娃般疼爱，不，她其实正是把小孩视为洋娃娃，因此比起男孩，她更希望自己能生个女孩子，一个漂亮又听话的女孩子。然而，爱丽儿是个男孩。他的容貌秀丽，十分乖巧听话，只是无论母亲如何希望，都改变不了他的性别。

爱丽儿其实也不是自愿当个男孩，生下他的人是母亲，遭到谴责的人却是他。

因此，他把女孩子聚集到这地方，杀死她们再喝下这些女孩的血，深信喝下女孩的血就能变成女人。他这样的举动让他的母亲感到恶心、恐惧，试图痛下杀手，结果他反倒杀害自己的母亲，并且喝下母亲的血。

爱丽儿为了当个女孩子，持续杀害女性，为此自己把女孩聚集到这里，下一个就轮到爱莲娜了，爱丽儿的父亲这么说着。

但是，爱丽儿应该早就死了。

当爱莲娜一转过头，头裂成两半，脑浆四溢的爱丽儿就站在后头——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卡萝蕾娜栩栩如生地想像小说中最后一幕，陷入身历其境的错觉。

她抱着枕头冲到走廊上，闯进伊尔弥的房间。

「爱莲娜被爱丽儿吃掉了！谣传之后到那间宅邸的女孩子全遭到只有半张脸的女孩袭击！」

卡萝蕾娜抱着枕头，在伊尔弥的房间里焦虑地来回走动。大概走了十圈之后，她终于发现伊尔弥不在房内。

「奇怪……伊尔弥？伊尔弥。」

她掀开棉被，也找过床下，到处都没发现伊尔弥的身影。

一般会认为他也许是去厕所了，卡萝蕾娜的脑子里却只想到爱丽儿。猎奇杀人魔走出小说，拿着滴血的斧头在宅邸里徘徊的光景浮现在她眼前。她一心以为伊尔弥已经惨遭爱丽儿杀害。

她怕得蔌簌发抖。这时，像是为了让她更加害怕一般，窗外浮现朦胧光影，轻飘飘地飘荡在空中。

——那该不会是伊尔弥的鬼魂吧……！

卡萝蕾娜等人回房后，伊尔弥走到户外练习悬浮术。虽然已经能在房内一边读书一边静止不动，不过要运用到实战则还有段不小的距离。

纵使无法像鸟儿自在飞翔，至少也得在某种程度上活动自如。为此，他需要宽敞的空间练习，在房里练习只怕会撞上天花板，一命呜呼。

他站在雪地上，掌心冒出一小团火球，再用风壁包围，制造出提灯般的光芒。

橙光隐约照亮阴暗的庭院，雪花片片飘落。

接着，他集中注意力，让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他自己也清楚实在没必要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外出练习，但一想起艾莉丝，他就坐立不安。

她很强，强得不像话。因此尽管明白暂时不需要担心，不稍微训练一下他还是无法安心入眠。

他上升到即使摔下地面也不会受伤的程度，接着缓慢移动。他现在仍无法快速行动，不过要让身体移动到其他地方还难不倒他。让速度加快数十倍，同时注意敌人动静，以魔法攻击应战是他目前最大的目标。

「……离目标还很远呢。」他叹了口气，灯光照亮白色雾气。

反正急也没用，还是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前进吧，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股杀气。

「……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马上发现有个银发少女往上一跃，剑没出鞘就攻了过来。至于她的目标，当然就是伊尔弥。

「哇啊啊啊啊！我要替伊尔弥报仇！」

剑鞘猛力浑下，直击伊尔弥脑门，卡萝蕾娜也跟着顺势撞上他的身体，两人一同摔落到雪地上。

幸好是在空中遇袭，卡萝蕾娜这一击只让他头上肿了个包。

伊尔弥揉着头，撑起身体。

「……你在搞什么鬼！」

他厉声诘问，一头栽进雪地的卡萝蕾娜抬起了头猛摇，挥去脸上残雪。

「奇、奇怪？伊尔弥……？你还活着吗？」

「你恨不得我赶快死吗？」

「不、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卡萝蕾娜连忙解释。

她误以为伊尔弥死在潜进宅邸的猎奇杀人魔手下，成为鬼魂四处游荡，接着又发现有个奇怪的影子浮在半空中，手里还抓着人类灵魂，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攻击再说。

「这藉口实在太扯了。」

「可是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嘛！爱丽儿现在还住在古老的宅邸里，把女孩子带到地下室，然后然后……呜、呜啊啊啊！」

也许是因为那一幕太可怕，卡萝蕾娜吓得抱住伊尔弥哇哇大哭。

——真是受不了，不过倒也不惹人厌。

伊尔弥轻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他突然注意到有一点不对劲。

「卡萝蕾娜，那个叫做爱丽儿的杀人魔不是专杀女孩子吗？既然如此，有危险的不是我，是你和咲夜吧？」

「……咦？」

卡萝蕾娜张着嘴，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搞懂伊尔弥这话的意思，忍不住放声尖叫。由于正值深夜，她这凄厉的叫声甚至连村子里也听得见。

「怎么办？我把咲夜和亚修式留在房间里了！」

「呃，你别把现实和小说情节混为一谈……」

「哇啊啊啊，咲夜，亚修忒！」

卡萝蕾娜卷起狂雪，脚程飞快，火速跑进宅邸。

伊尔弥随后追上，听见从卡萝蕾娜等人的房里传出哭声。他往房里一瞧，卡萝蕾娜正抱着咲夜和亚修忒，哭说：「幸好你们没事。」

「肯定又是伊尔弥在胡说八道。」一发现伊尔弥，咲夜露出了怨恨的目光，亚修忒也在一旁张大嘴，伊尔弥急忙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卡萝蕾娜的声音从墙的另一头传来，明天得向艾德格先生道歉了。

「好啦，我也差不多该睡了。」

伊尔弥熄灯，躺在床上。他在闭上眼前先让身体飘浮数公分高，再次确认使用悬浮术的感觉。

「和一开始比起来，现在轻松多了。」

努力终于有收获，伊尔弥总算能安心进入梦乡。

这时，门不知为何悄悄开启，银白色长发的女孩溜进房内，显得不太好意思。

「……怎么了？」

「呃……刚才我不是告诉你小说的内容吗？你如果怕得不敢睡全是我的错，所以要我陪你一起睡也无所谓……」

卡萝蕾娜抱着枕头和亚修忒，忸忸怩怩地站在房门口。

「不用了。」

他一口回绝，卡萝蕾娜睁大了眼。

「真、真的不用吗……？」

「嗯，你还是回去和咲夜一起睡吧。」

「可是……咲夜已经睡熟了……所以……唔唔唔，我都拉下脸来说要陪你睡，你老实答应就是了！」

卡萝蕾娜硬是钻进伊尔弥的被窝。伊尔弥无可奈何，只得窝到床角，忍不住苦笑。

「听好啰，在我睡着前，你不许比我早睡！」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好啦，我会醒着。不过因为我已经想睡了，可以讲一下话提神吗？」

「嗯……好……」

征得卡萝蕾娜的同意后，伊尔弥兴高采烈地讲了起来。

「老旧宅邸……女孩子……地下室……四分五裂的尸体……血溅满地……」

一旁的卡萝蕾娜全身发抖，忍着不出声制止。

「唔……一点也不恐怖…………」

卡萝蕾娜不顾伊尔弥正是引起她恐惧的主因，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身体也牢牢贴在他身上。

伊尔弥愈说愈起劲，把脸凑近卡萝蕾娜耳边，声音也愈来愈大。

惊恐的卡萝蕾娜实在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一直捉弄下去。

不过，也许是伊尔弥讲话太吵，吵醒了亚修忒。

「叽叽！」

锐利尖爪在夜晚的房内闪耀光芒，紧接着，伊尔弥感到脸上袭来剧烈疼痛。

「呀啊啊！」短促的尖叫声过后，伊尔弥随即昏厥。

隔天早上，见到伊尔弥满脸是伤，咲夜不禁纳闷说道：「这是什么仪式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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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幕日记少女心篇
1

昨天，伊尔弥在练习悬浮术的同时读遍馆内史书，书上记载的内容和他所知大致相同。

简单来说，当初的情形如下。

迪亚马特教是曾存在于这世界的宗教，规模遍及全世界。此教派起源不明，只知他们奉迪亚马特为神，以黎德岛上的圣堂为根据地，向外传教。

据传迪亚马特曾于两千年前亲临圣堂，率领菲黎亚的魔法师攻讨恶魔。

这里的恶魔是指神的敌人，住在月球上。恶魔的存在本身即可蛊惑人心，让人类误入歧途，因此必须加以消灭。

在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中，月球上的恶魔悉数灭亡。

之后，不知为何，迪亚马特教的势力衰退，不知不觉中从历史的舞台上消失，时期不明，理由也不清楚，现在就连他们过去的根据地黎德岛也无法确定位于何处。

在昨晚伊尔弥读的史书里，每个作者都针对谜团重重的迪亚马特教提出各种资料，以艰涩的理论各自论述。然而，没有人真正明白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事情说穿了不过是神话，和童话寓言没什么两样。

迪亚马特战胜恶魔，住在菲黎亚这星球上的居民提到神，至今仍会想起迪亚马特。

既然如此，迪亚马特教为何消失在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清楚说明。

伊尔弥翻阅书页，重新确认这项事实，眼神不自觉在某一章节停了下来。

「——发现疑似恶魔留下的日记，在学会间造成不小的轰动。作者为恶魔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疑似是月球上的公主。这本日记恐怕是他人杜撰，然而在日记中，恶魔称自己的星球为席欧斯，我们居住的菲黎亚为月球。里头并且提到，在两千年前的战事中，他们遭到菲黎亚单方面猛攻，里头也描写到她一再向神求助。尽管不知由谁所写，不过这本日记的作者肯定相当有幽默感。」

这一节写得像是历史上的趣闻，一般人读来应该也会把这当成笑话，一笑置之。

不过，月亮公主名为艾莉丝·芬恩·诺玛斯。

伊尔弥遇上的那个自称黑幕小姐的少女，是从这本日记借用名字吗？还是——

在用早餐时，伊尔弥向卡萝蕾娜和咲夜提起艾莉丝的日记。

「唔呣唔呣……可是写日记的艾莉丝和我们在吉拉喀米山遇到的艾莉丝，唔呣唔呣，没有证据能证明她们是同一个人啊，咕噜。」卡萝蕾娜说着，嘴里还边咬着三明治。

他们集合在伊尔弥房内，享用艾德格送来的早餐。

伊尔弥坐在椅子上，卡萝蕾娜和咲夜坐在床上，亚修忒则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房内没有桌子，他们各自用自己的膝盖充当餐桌。

一楼虽然有餐厅，然而伊尔弥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还是习惯这种穷人家的用餐方式。

「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恶魔的日记留在菲黎亚，再说写下日记的人还活在这世上也很奇怪，可是……」

艾莉丝就算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也不足为奇，他甚至相信艾莉丝真有可能活上两千年。

「这间图书馆里有那本日记。」

「——咦？」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伊尔弥大吃一惊，回过头才发现艾德格就站在那里，坐在伊尔弥对面的卡萝蕾娜和咲夜也吓了一跳。

「……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只是从门口走进来而已哦。」

「是吗……不管这个了，最重要的是你们这里有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的日记吗？」

「是，主人的兴趣是收藏和迪亚马特教以及月亮恶魔相关的书籍，因此日记也是藏书之一。你们想阅读那本日记吗？」

「请务必让我们一读！」伊尔弥激动地探出身子。

到目前为止，来图书馆村这一趟可说是毫无斩获。不过，如果日记真是由月亮恶魔所写，伊尔弥遇上的艾莉丝，真的就是那个月亮上的恶魔的话——

也许能得知两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从中看出一些端倪，了解艾莉丝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

「好，请跟我来。」艾德格点了下头。

「咦，伊尔弥，你早餐还没吃完哦。」

「留给你吃吧。」

「真的吗！太好了。」

卡萝蕾娜抓起伊尔弥的面包，兴奋地大口送进口中。

伊尔弥见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接着站了起来。就在他正要走出房外，追上艾德格时，咲夜开口叫住他。

「伊尔弥。」

「嗯？」

咲夜目不转睛地凝视伊尔弥。

「小心点，虽然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我有不祥的预感。」她的语气比平常还要强硬。

「……好，我会小心，谢谢。」伊尔弥尽量回得轻松，走到走廊上。

艾德格在走廊上等候，脸上浮现亲切微笑。

「我们走吧。」

不过……这个笑容，我绝对在哪里见过同样的笑容，伊尔弥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厌恶。

——对了，我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个艾德格，就有不祥的预感。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管理这间图书馆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实在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连我自己也记不得啰。」

「请问您的雇主从事什么行业呢？」

「……抱歉，这攸关主人隐私，无可奉告。」

「不能说啊，不好意思，老问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别这么说。」

艾德格为人和善，反倒让人认为疑神疑鬼的伊尔弥太过神经质。不过，伊尔弥心中始终有一种抹灭不去的奇怪感受。

「这间是主人的书房，日记就在里头……因为是贵重书籍，还请勿任意携带离开。」

走上三楼后，艾德格打开了书房门锁。

书房里铺上红色地毯，木桌和木椅光可鉴人，书架占满一整面墙。

艾德格从书架里抽出一本旧书，交给伊尔弥。

伊尔弥一打开，日记里满是浑圆字体。

「这是……」

「是，在此再次提醒，请勿把书带离书房。」

「我知道了，谢谢。」

「请随意。」

艾德格离开后，房门随即关上，传出上锁的声音。

伊尔弥坐在椅子上，在寂静的书房里翻开日记。他读得专注，甚至忘记同时进行悬浮术的训练。

2

卡萝蕾娜在伊尔弥床上打滚，和亚修忒一起裹着棉被玩耍。

另一方面，咲夜端正跪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书本一动也不动。

「欸，咲夜，你在读什么书？」

「和狐狸有关的绘本。」

「狐狸？」

「对，狐狸。以前母亲大人还很温柔时，我养过一头狐狸。」

「噢……」

「它在森林里受了伤，于是我把它捡回家养。」

咲夜没有再说下去，结束了这个话题。卡萝蕾娜以为事情还有后续发展，一直在等她继续往下说，不料咲夜只是默默盯着绘本。

「欸，你怎么话说到一半，这样不是吊人胃口吗？」

卡萝蕾娜对咲夜可说是一无所知，虽然知道她想救麻里这位少女，但除此之外全是谜团。

「我说完了。」

「事情还没结束呢！那头狐狸后来怎么了？」

「……暂时由我照顾，不过后来我和狐狸被拆散了，如果没有人照顾，恐怕……」咲夜难得露出明显的阴郁神情。

「别、别担心，那头狐狸一定平安回到森林里了！」

「我没说过那头狐狸是从森林里捡回来的。」

「咦，没有吗？可是狐狸不是都住在森林里……不然你是在哪里捡到狐狸？」

「森林里。」

「我明明就说对了！」

「没错，你猜对了，可是没有奖赏。」

「……好啦。」

和咲夜聊天简直快让人发疯，可是在伊尔弥回来前，聊天的对象又只有她一个人，得想办法延伸话题才行。

「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对了，我第一次使用治愈系的魔法，就是在捡到那头狐狸的时候。」

「在那之前你完全不会用魔法治疗吗？」

咲夜轻轻点了下头。

「对，母亲大人只教我如何使用魔法攻击，可惜我完全没有天分，用魔法治疗狐狸倒是一次就成功。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大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我格外严厉。」

「怎么严厉？她、她打你屁股吗？」

「那是一开始。」

「我在姊姊的床里偷放青蛙也是惹得她快气炸了，猛打我屁股，真的很痛！」卡萝蕾娜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屁股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的确很痛。」

「就是说啊！不过只要哭大声一点，她反而担心起我，还摸了摸我的头呢！」

「……我一哭，只会惹母亲大人更生气。」

「这样啊……她真是个严格的人呢。」卡萝蕾娜随口应了声。

「没错，她是很严格。她希望我能使用魔法攻击，可是我完全做不到，反倒是没人教我如何用魔法治疗，我却一次就成功。我开心地把自己治好的狐狸带到母亲大人面前，以为她会称赞我，可是在她眼里，这显然是坏孩子的举动。」

「咦？好奇怪哦。」

「奇怪？」

「对啊，每个人有不同的才能，因为不擅长用魔法攻击就动怒，实在太奇怪了。」

说到这里，卡萝蕾娜惊觉自己正在说别人父母的坏话，连忙用手捣住嘴，偷偷观察咲夜有没有生气。咲夜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她这才松一口气。

「由卡萝蕾娜的理论看来，我就算不会使用魔法攻击也没问题吗？」

「理、理论……？当、当然没问题啰。我不熟魔法，不过我知道你在使用魔法治疗这方面很厉害！其他人绝对学不来，这正是你的优点。」

「我的优点……」咲夜低喃，接着沉默不语。

她肯定是听到自己这段精彩的言论而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卡萝蕾娜满足地心想。

「我很感动。」

咲夜也真的如此表示，卡萝蕾娜闻言更是神气。

「呵呵，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啰。」

「你说的没错，可是……为了帮助麻里，我必须迎战艾莉丝，学会用魔法攻击。」

「这样啊……这是说你又要叫伊尔弥教你啰……」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咲夜纳闷地问道，卡萝蕾娜急忙挥手否认。

卡萝蕾娜为了结束话题，把目光从咲夜身上移开，让亚修忒坐在自己膝上。接着，她又是戳亚修忒头上的角，又是在它的肚子上搔痒，惹得它不高兴地从床铺逃开，紧挨在咲夜胸前。亚修忒的头一往里头埋，咲夜的胸部随即柔软地弹动。

没错，正是弹动，这正是她胸部又大又软的最佳证据。

卡萝蕾娜感觉到无可言喻的挫败感。

「欸……咲夜你几岁？」

「十七岁。」

「我十四岁，既然我们差了三岁，大小当然会有差吧？」

「什么大小？」咲夜不解，视线离开绘本。

「当然是胸部啊！」

咲夜听见后停顿了一下，「噢」地低声表示理解。

「和我十四岁的时候比起来，你的胸部压倒性地平坦。」

连压倒性这个词都搬出来了。

「唔……」

「甚至连麻里都比你丰满。」

麻里是在吉拉喀米山上遇见的那个娇小可爱的红发女孩，看上去顶多十岁左右，卡萝蕾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胸部居然比她还小。

「欸……你这话是骗人的吧？」

「我没骗人。」

她的语气平淡，显露出不容分说的说服力。

「大、大我多少倍？」

「零不管乘上多大的数字也是零。」

咲夜说得恶毒，卡萝蕾娜听了哑口无言。她这话应该没有恶意，只是听来就像是宣告死刑一般。

「我和麻里共度过一个晚上，那地方很狭窄，我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部，那是个柔软又小巧的胸部，正好可以握在掌中。当然，我不是故意要碰她的胸部，那只是意外，因为空间实在太狭窄。不过，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那个触感，麻里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怀中。」

咲夜接着滔滔不绝地讲起麻里是个如何可爱的女孩子。她突然话匣子一开说个没完，卡萝蕾娜被她的气势压垮，一句话也没能插嘴。三十分钟过后，卡萝蕾娜不经意往窗外一瞧，发现惊人景象。

「咲夜，你看外面！」

「那件围裙洋装很适合麻里，简直像是为麻里量身打造，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爱，连我都不自觉心动，希望有一天能和麻里一起出外踏青，在湖边野餐，和麻里一起奔跑玩耍，再让玩累了的麻里枕在我的膝上睡觉，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的脸庞——」

「咲夜！」

「我的大腿感受着麻里的体重和体温，微风轻轻吹过，水面掀起波纹——不小心聊得太投入，居然已经晚上了，我得好好反省。」

「时间哪有过这么快！」

然而，窗外确实一片漆黑。窗户并未被人涂黑，依然能清楚望见村里的景色，只有天色染上漆黑，因此即使没有提灯在手边，视线依然良好。

不同于黑夜的不明黑暗。

卡萝蕾娜和咲夜打开窗户，探出头。

窗外异常寂静。

昨天村里还因为旧书摊显得热热闹闹，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有人活动的气息。

人们消失了吗？

不，庭院里有一个人，一道娇小的人影。那个人把一头红发束在耳上，穿着绿色围裙洋装，虽然垂着头看不清楚长相，但那应该就是——

「麻里！」咲夜大叫，同时把亚修忒丢给卡萝蕾娜，从窗户跳了出去。

「叽」

「啊！」

卡萝蕾娜接住亚修忒时，咲夜已经不见踪影。

咲夜平常总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实在难以想像她的动作竟会如此敏捷。从她的表现看来，她现在眼里肯定只有麻里。

「真受不了……」

为了追上咲夜，卡萝蕾娜逼不得已一脚跨在窗台上，这时突然一阵甜腻香气扑鼻而来。

「呵呵。」

布匹层层摩擦的声音传来，刺耳的笑声触动鼓膜。

一转过头，身穿黑衣的女子就站在背后。

3

咲夜追逐麻里的背影，心中万分焦急。

好不容易见到一面，麻里为什么要逃呢，咲夜不禁自问，可惜她无法自答。因此，她放声呼唤。

「麻里，等一下！」

平时嗓音轻细的咲夜尽了自己的全力呼喊，麻里却没有理睬。

她娇小的身躯发挥惊人的体能，跃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在图书馆村里四处窜逃。咲夜紧追在后，冷不防地感觉到嘲笑的目光。

实际上，咲夜也真的遭到轻蔑。

在一片漆黑之中，高挂在头上的满月比平常还要大上一倍，月色鲜红，正如艾莉丝瞳孔的颜色。尽管艾莉丝不在旁边，依然闻得见那股香甜气息，仿佛整个人被她抱在怀里一般。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村民们依旧没有骚动，不，这地方根本连个人影也找不到。

——村民们去哪里了呢？难道是咲夜他们被另外带到了其他地方？

麻里如此思考，停下了脚步。咲夜随后追上，站在她背后。

在不祥红月照耀的屋顶上，咲夜朝麻里娇小的肩膀伸出手。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人，麻里已经转过身，同时挥舞镰刀，斩去咲夜些许的浏海发丝。

「麻、麻里……？」

「咲夜姊姊，别过来……我、我现在和艾莉丝姊姊在一起……！」

红月下，少女稚嫩的脸庞浮现在黑暗中。

她在哭吗——咲夜心想。不，其实这是她的心愿。她希望麻里在自己面前流泪，希望麻里在被艾莉丝带走后受尽凌虐，想逃也逃不了，需要自己的帮助。

只有我才救得了她，咲夜如此期望。

然而，麻里没哭，眼神里甚至散发出坚定的意志。

——为什么？为什么她和艾莉丝在一起还能露出这种眼神？

咲夜一时说不出话，反而是麻里率先打破沉默。

「艾莉丝姊姊她……她吃了死者的灵魂，所以亚里莱特岛上的人都在她的肚子里。每天晚上，她都让我作和亚里莱特岛有关的梦。在梦中，大家都还活着，岛上也和原本一样，每天过得轻松愉快——」

麻里的口气平稳，没有透露出惊恐，一点也不害怕和艾莉丝在一起。她不需要咲夜的帮助，看来甚至相当幸福。

「不过……那终究是梦。」

咲夜简短地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嫉妒。

必须想办法让麻里心向自己，她需要我，我也得救她——咲夜说服自己。

「就算是梦也没关系！」

麻里大叫，表现出坚决拒绝的意思。她目光泛泪，在这一天，她是第一次流泪。咲夜知道这是向自己发泄愤怒的泪水，忍不住双脚颤抖，无法呼吸。

「在梦中，大家都这么说……袭击岛上的人是乔斯卡和咲夜姊姊，对吧……」

「……没错。」

「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大家，但是只要和艾莉丝姊姊一起，我们就能在梦中相会。艾莉丝姊姊很温柔，她常会轻轻摸我的头。咲夜姊姊……咲夜姊姊也和我们一起走吧？这么一来，我不只能在梦中见到岛上的人，清醒时也会觉得幸福。」

说着，麻里朝咲夜轻轻微笑。

她没有讨厌我。她原谅我了。

咲夜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可是——

「告诉我一件事，艾莉丝之后还在继续指使你杀人吗？」

「对，我杀了人，死在我手下的人数也数不清。因为要是我不这么做，艾莉丝姊姊就会抛弃我！」听见这问题，麻里答得飞快。

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杀人的事实，咲夜这才理解她的心灵早已崩溃。

在吉拉喀米山上时，她明明说过自己不想杀人，难道她宁愿不惜代价，就为了见到岛上的居民——

——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这么做。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牺牲他人生命，这种行为绝不可能被原谅。

「麻里，我不会让你回到艾莉丝身边。」

咲夜紧握咒符。

她不擅言词，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我尽力了。

她不允许麻里牺牲他人生命，自己却试图用武力让麻里屈服。

另一方面，麻里也举起镰刀，刀尖指向咲夜。

「这样啊……说的也是。我是个坏孩子，我知道，不过我不会退让。我想见到大家，就算是梦境也好。我喜欢艾莉丝姊姊，她让我能和大家见面……可是我要是跟咲夜姊姊走，就见不到大家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退缩。

就算是自己毁了麻里的故乡，我也要带走这个孩子。我不会放任艾莉丝对她为所欲为，我也不会让麻里随心所欲，不能再让她继续杀人。

她如果要杀就杀我，我可以持续再生，让她一杀再杀，杀个过瘾。

——所以我绝对不让她从我身边离开。

在与手拿咒符的咲夜对峙时，麻里心里悲伤，同时又涌起完全相反的情感。

——就是喜悦。

在那之后，自己选择和艾莉丝在一起，变成了坏孩子，不过咲夜并未因此而弃自己不顾。

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咲夜肯定还是会默默摸着自己的头，脸上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麻里这么想着，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我最喜欢咲夜姊姊了。

可是，她无法和咲夜在一起。

麻里最重视的还是亚里莱特岛上的人，而这些人现在全都在艾莉丝腹中，她只有在睡梦中才能重访亚里莱特岛。

每次她一到岛上，父母和其他岛上的人都会喜极而泣地欢迎她。

一旦自己离开艾莉丝，亚里莱特岛上那些人的灵魂失去用处，恐怕会融入艾莉丝体内，现在是为了和她在梦中相会，他们才得以保有单独个体。

我不能抛弃他们。为了守护岛上居民，麻里决定留在艾莉丝身边——

不对，这些全是藉口。不管艾莉丝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麻里从没讨厌过她。要是有人对自己温柔，麻里也会尽情撒娇，她忍不住对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反胃想吐，但还是选择留在艾莉丝身边。

——我想见到他们。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他们。

我想见艾莉丝，想见爸爸妈妈，想见朋友，想见到大家。

因此，麻里挥起镰刀，斩下咲夜紧握咒符的右臂，又往回一斩，斩断咲夜的身体。

咲夜的身体随即逐渐腐烂，她用左手掷出咒符，让伤口爆炸，血龙立刻着手复原。

斩断。复原。斩断。复原。

麻里占有优势，再这么持续斩杀，咲夜迟早会丧失行动能力。一旦全身腐烂，化为粉尘，咲夜还能复活吗？这种事情得试了才知道。

可是，麻里不想尝试，她不想杀死咲夜。

「对不起，咲夜姊姊……」

镰刀变形，变成一把钝器。

她用钝器击碎咲夜的头颅，让她的头骨粉碎成灰。

这种程度的伤害不至于置咲夜于死地，麻里很清楚这一点，只是她没料到伤害自己喜欢的人原来这么痛苦。

其实杀死陌生人也让她难过，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边哭边动手。

「我是个坏孩子，你用不着再费心救我了。」

无头身躯倒向地面，汩汩滴出的鲜血化成一条条血龙，为咲夜的头颅加以复原。

麻里扶起那副身体，扛向艾莉丝所在的宅邸。

4

艾莉丝把昏厥的卡萝蕾娜放上解剖台，地点则是位于地下室，过去住在这间宅邸的人用来从事休闲娱乐的房间。

在这个聚集爱书人的村子，很少有人会造访这座偏远的宅邸，因此给了猎奇杀人命案发生的机会。

无数少女的哀嚎声渗入石板。冰冷空气。拷问刑具。解剖工具。随处可见的漆黑血迹。化为白骨的尸体倒在地上，每一具尸体惨遭破坏的方式千奇百怪，各有不同。

在这座宅邸发生的命案，甚至曾被拿来当成小说题材。

艾莉丝稍微环顾了下这间房间，愉快地笑了。她撩起卡萝蕾娜的发丝，吸入她的发香。

「呵呵，我该怎么好好疼你呢？伊尔弥要是看见你面目全非，不晓得会露出什么表情？」 

光是想像就让她雀跃不已，她仰望天花板。

「这么说来，伊尔弥正在读我的日记呢，还真让人有点难为情。」

那是艾莉丝亲笔所写的日记之手抄本，内容已经转换为菲黎亚的语言，为了让伊尔弥阅读挑出了其中几篇，而且里头没有半句谎言。

那是两千年前，艾莉丝亲眼见识到的事实真相。

真令人怀念啊，与那位大人相遇的两千年前——

艾莉丝曾住在月球。不过，上头没有人称自己住的那片大地是月球，那里确实有个名字，叫做席欧斯。

在席欧斯，也有月亮高挂在空中，那个月亮当然就是菲黎亚。

两千年前，席欧斯受诺玛斯王族统治，艾莉丝则是王族公主。当时的艾莉丝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闲着没事做。

她身穿喜爱的衣服，享用喜爱的美食，踏遍喜爱的地方，饲养喜爱的女孩子。她既有权势又有强大魔力，无人可与她相提并论，就连她的国王父亲与她正面对决，也会被她狠狠踩在脚下。

她每天过着穷极无聊的日子，月球上的恶魔（菲黎亚的魔法师）就是在这个时候攻来。

恶魔派来大军攻打席欧斯，军力相当坚强，不只人数占有优势，个别的战斗力更远超过一般魔法师。

国土遭到践踏，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艾莉丝。

「真是太棒了。」在这样的状况下，艾莉丝心神雀跃。

保卫国家的英雄，战场上翩翩飞舞的公主，简直就像故事里的主角，说不定这能让自己排解一下无聊。

不过，艾莉丝很清楚战争讲求的是兵力。

她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接连告捷，但她无法亲自征战的其他战场悉数败北。她防守的战场如铜墙铁壁，其他她无法顾及的战场则一一沦陷。

席欧斯的国力日渐衰微，国王与王妃相继往生，这样的情况连艾莉丝也不禁失声痛哭。

席欧斯恐怕再过不久就会沦陷，但她不懂自己的国家为什么必须惨遭灭亡的命运。

「神啊，请保护我们。」

艾莉丝当时还是个无知的黄毛丫头，只是模仿他人，向神明祈祷。

她一边祈祷，心底却还残留着某种情绪。

那就是无聊——

她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她还没吞过败仗。

她知道自己大概会是最后存活下来的那个人，没有人打得倒她。就算其他人全战死沙场，敌人集中攻击她一个人，她也不认为自己会因此丧命。

敌人与我方将无一幸存，最后自己只会在孤独中饿死。

无趣。无聊。

「神啊，请赐与我充实感。」

艾莉丝不分昼夜，一心一意地祈祷。

这时，席欧斯正面临灭亡。不仅如此，本应回到星球中心的死者灵魂不知为何升上了天空。

这些灵魂全往月球飞去，艾莉丝更发现宇宙中有个巨大的五芒星阵。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也不晓得有何用途，她只知道一件事，就是那个五芒星阵将死者的灵魂送往了月球。

人类智识无法企及的魔法，压倒性的力量差距。那个五芒星阵是由谁布下的呢？

艾莉丝满心欢喜。

——有意思。我弄不出那个东西，也无法理解。

那么我就抢下来，占为己有，她心想。

因此，她飞往宇宙。

她飞向位于席欧斯与月球中间，重力相互均衡的地点。

五芒星阵面积庞大，几可覆盖整片大陆。在五芒星顶端置放有一个物体，散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魔力。

虽然不清楚构造，不过只要破坏掉那个东西，五芒星阵也会跟着消失吧？这么一来，说不定可以阻止死者灵魂继续流失。

然而，就在艾莉丝正打算动手前，有个声音制止了她。

「真麻烦呢，你应该破坏不了那个东西，但是只要位置稍微偏离，整个阵形就会消失，要摆回原本的位置也不容易。为了守护自己的星球只身飞向宇宙，老实说，我很佩服你有这样的能力。在总人口数和魔法师人数如此稀少的吾儿星球（席欧斯）上，居然出了个像你这样厉害的人才。不过——我的小孩只要一个就够了，只有实力强大的那个才需要留下，你就在这里与故乡共生死吧。」

她仰头一望，望见银白光芒，宇宙间坐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那孩子有着银白长发，娇细白皙的身躯，紫色眼瞳愉快地俯视艾莉丝，握在手中的锡杖也指向她。锡杖前端聚集魔力，对准了她，明显是以杀害她为目的。

那人显得心不在焉，举止像在玩闹，使出的魔力却带有令人为之目眩的光芒。艾莉丝知道那魔力冲着自己而来，害怕得浑身发抖，不过在此同时，也有种完全相反的情感涌出。

——啊啊，多美啊。

无论嗓音、动作还是姿态，这才是至高无上，美与力的极致。

和此相比，自己实在渺小，原以为自己的魔法造诣已达颠峰，原来不过是井底之蛙的错觉。自己追求的正是这位大人，人生会充满无趣，都是因为尚未遇见她，艾莉丝如此深信。

——我想受她统治，跪在她的面前。

同时，艾莉丝也有另一个想法。

——我想超越她，挑战她。

「你叫什么名字？」

「迪亚马特。」

这名字正是她日夜祈祷的神明。在这一瞬间，艾莉丝明白自己的心愿已经达成。

锡杖射出魔力，散发仿佛星球爆炸般的刺眼光芒。艾莉丝被光芒吞没，全身烧灼。不过，她还活着，她忍过了攻击。接着，她满身疮痍地垂下头。

那时，对方脸上浮现的表情至今仍令她难忘。神明大感惊讶，因为区区一个小女孩居然能耐得住自己的攻击，内心出现动摇。

「有意思——」

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让快感窜遍艾莉丝全身。

我得到认同了，那位大人现在眼里只有我，艾莉丝如此心想，浑身发烫。

「神啊……请让我服侍您。」

只要能服侍这位大人，就算要我抛弃家乡，我也甘愿。

「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手下，尽量取悦我吧。」

当然，我会以全心全意来取悦您，并且让您更加惊讶，总有一天我一定会——

5

「这日记在乱写什么……！」伊尔弥大叫，差点没发疯。

日记内容荒唐无稽。艾莉丝·芬恩·诺玛斯与真正的迪亚马特相遇，甚至宣誓效忠。

照理来说，诺玛斯应该是恶魔，处处与神作对。

日记内容确实有部分与菲黎亚的神话相符。据传在两千年前，菲黎亚的魔法师在迪亚马特的带领下前往月球，讨伐在上头划地为王的恶魔。

迪亚马特在空中布下巨大五芒星阵，藉以削弱恶魔的力量，增强菲黎亚魔法师的魔力。战争最后由菲黎亚大获全胜，歼灭所有恶魔。其中，抵抗到最后一刻的恶魔名叫诺玛斯。

这些是神话内容，日记里却写到艾莉丝·芬恩·诺玛斯效忠迪亚马特。

搞不懂，根本是胡说八道——

伊尔弥一边否定，全身同时冒出冷汗。

万一……这日记里写的内容属实——住在月球上的就不是恶魔，而是和伊尔弥他们已样的普通人类。

依据菲黎亚流传的神话，他们在两千年前为讨伐恶魔攻往月球。

依据艾莉丝的日记，两千年前他们遭到单方面进攻。

双方描述的是同一件事，但看法角度不同，对事实的描述也大相迳庭。

伊尔弥感到心跳加快。

他本来就不完全相信神话所言为真，这本日记也缺乏可信度。不过，这本日记如果全是胡扯，又未免过于大费周章。

再说，这本日记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伊尔弥思考着。

难不成艾莉丝·芬恩·诺玛斯事先知道自己会来这个地方，故意把日记摆在这里吗？但她让自己读这本日记，又有何打算？

思绪在原地打转，他不经意地望向窗外，不禁哑然失声。

天色漆黑，明明才刚用完早餐，该不会是太过认真读书，读到忘记时间了吧？

不过，室内没有点灯，却不至于暗得读不了日记，不只能看清室内，也能望见外头的风景。

昏暗的只有天色。

满月高挂空中，大小比平常还要大上一倍，月色深红，与艾莉丝的瞳孔呈现相同颜色。

见到这异状，伊尔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卡萝蕾娜、咲夜和亚修忒的身影。

他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其中必定有诈，后悔没有让所有人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为了赶往他们身边，伊尔弥握住门把，只是门把一动也不动，打不开门。他心慌焦急，不停转动门把，但门把就是不动。

这时，房里响起少女的嗓音。

「呵呵，伊尔弥，怎么偷读女孩子的日记呢，下流。」

由长笛般纤细的音色与瞧不起人的语气听来，伊尔弥自认绝不可能听错。

「你在哪里，艾莉丝·芬恩·诺玛斯！」

「哎呀，讨厌啦，我不是要你称呼我黑幕小姐吗？」

「……我要是那么叫你，你愿意放我离开吗？」

「我说呢，和我聊一下吧，聊完就放你走。」

即使看不见人，依然能清楚听见艾莉丝的声音，感觉到她的视线，仿佛满月正是她的眼瞳，甚至随处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不只如此，那股香甜的气味也实际飘散在室内。

艾莉丝人就在这里，在这里嘲笑着伊尔弥。

「你觉得那本日记如何？很有意思吧？」

「……那是你写的吧？」

「没错，我正是艾莉丝·芬恩·诺玛斯，过去是月亮公主，现在是那位大人忠实的仆从。」

那位大人指的应该是迪亚马特，创造菲黎亚的神。不过，伊尔弥实在难以相信艾莉丝的日记内容。

「你以为我会相信那种鬼话吗？诺玛斯早在两千年前就死了，怎么可能效忠迪亚马特，还活到现在……？何况诺玛斯为什么出现在我们面前，又为什么杀死萝菈！」

「呵呵，别冤枉我，我只不过给了萝菈一个机会。其实那孩子很想下山，只是找不到方法，所以我才会伸出援手。她可以决定接受或是拒绝帮助，要拿她的死来怪我，只怕你是找错对象了。」

我才没冤枉人，伊尔弥咬牙。

对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人来说，就算是恶魔伸出的援手，也只能接受。艾莉丝明知这一点，才会接近萝菈。

只不过是给对方一个机会，这听来就像骗子常用的手法。在众多骗徒当中，艾莉丝又属于格外卑鄙的一群，败类这个词正是用来形容她这种人，光是和她交谈就让人作呕。在这层意义上，艾莉丝的确是恶魔，比神话中描述的个性更加恶劣数百万倍。

「你的目的是什么？」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呢，伊尔弥。我是新迪亚马特教的枢机主教，我的行动全是为了那位大人，现在和你在这里谈话，说穿了，也是为了那位大人。」

「这话是说，杀死萝菈也是迪亚马特的意思吗？高高在上的神明居然夺走渺小人类的性命……萝菈只是想见自己的家人，祂有什么必要夺走萝菈的生命！」

「男生真是肤浅呢。我爱那位大人，所以我的行动绝对全是为了那位大人，不过，这不表示我的行动是出自那位大人的意思。恋爱中的少女情怀可是复杂又千奇百怪呢。没错，如果我只是依令行事，早在两千年前就死在那位大人手下了。」

艾莉丝一脸怀念，口气陶醉，伊尔弥愈听愈愤怒。

——是，这对你来说肯定是非常美好的回忆。

她杀了萝菈，又强迫麻里杀人，无论用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正当化这种行为。

「你……因为爱上神，就甘愿抛弃自己的故乡吗？你不是一直在守护那里吗？」

「这也是个蠢问题呢。听好了，女孩子谈恋爱呢，会尽全力让恋情成真，就算需要牺牲一两个星球，甚至是全宇宙也不足为惜。我绝对会完成心愿，让那位大人成为我的东西。」

艾莉丝的口气一如往常，嘻皮笑脸又轻佻，说的话连歪理都称不上，只是抒发自己的情绪。

伊尔弥无言以对。

她说的话全是自我中心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戏言，毫无酌量余地，他也确信艾莉丝绝对是坏人，可是——

少女坚定的嗓音让他震慑。

「呵呵，不好意思，这对你来说太难懂了吧？」艾莉丝温柔轻笑，宛如年长女性安慰小孩子。「不过呢，你一定很快就能明白。为了自己最爱的人，就算牺牲所有事物也觉得甘心。我相信你能懂，因为我已经抓住卡萝蕾娜，把她囚禁起来啰。」

「什么——?」

伊尔弥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搞懂艾莉丝抓住并且囚禁卡萝蕾娜是什么意思。

「怎么愣住了呢？其实你也用不着那么惊讶，因为你专心读了一个小时的书嘛，我有的是时间抓人。呵呵，等一下，麻里也把咲夜带来了。怎么了？她的头刚长出来？还是颗热呼呼的头颅？实在太可爱了！伊尔弥，你听得见吗？我现在就让你听听卡萝蕾娜的声音。」

下一秒，室内传出像是割开什么东西的沙沙声。接着，有个女孩子发出沉闷的嗓音。

「啊……住……住手……唔…………救、救救我……」

那是卡萝蕾娜的声音。

刚才那是割开什么东西的声音？卡萝蕾娜又为何如此痛苦？

伊尔弥百思不解，感到全身血气尽失。

「呵呵，忍耐的样子很可爱呢，不过这样伊尔弥怎么听得见呢？再大声一点吧。」

「啊！唔、唔啊、啊啊啊！住手，快救我！不要，啊，唔啊啊伊尔弥，伊尔弥！」

他不忍心听，直想捣住耳朵。接着又是割开东西的声音。这叫声真的来自卡萝蕾娜吗？那个娇小又开朗活泼的少女究竟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居然会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

「卡萝蕾娜的叫声很好听呢，让我心都痒了接下来轮到咲夜。我会好好疼爱她们两个的。」

伊尔弥早就没把艾莉丝的话听进耳中，满脑子只想尽快赶到两人身边。他往门上用力一撞，撞不开门，又用魔法和五芒星阵抛出火球，攻击门扉，引起爆炸。

然而，门和墙上完全不见半点烧焦痕迹。

说不定艾莉丝早已施加魔法，让整栋宅邸起了变化。

要跳出窗外逃脱可能也行不通，何况他连两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刻意封住门扉，可见这扇门能通往两人所在的地方。如此一来，只能硬闯出去了。

伊尔弥让左臂转变为银白色，皮肤硬化如覆上一层外骨骼，宛如龙的前脚。这是体内拥有世上最强龙族——龙之主的细胞才得以完成的变化。

他挥出左臂，打向门扉。

艾莉丝施加在门上的魔法随即失效，恢复成单纯的木板。在成功破坏后，门四散粉碎。

伊尔弥本想跑回二楼——

「一楼？」

他从三楼冲下楼，突然到了一楼。他又接着回头往上冲，却撞上了墙壁，往上的路被堵住了。

他迫不得已破窗而出，这下又进到了别的房间。

看来空间已经整个扭曲变形。

下了三楼就是二楼这个基本概念遭到瓦解，从窗户能望见外头的景色，一闯出窗外却又进到别的地方。

只要一跨出脚步，眼前的光景随即产生变化，连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怕要是随便乱动，下一次移动之后就再也无路可走。

「可恶，卡萝蕾娜！咲夜！亚修忒！」

他一个个呼喊名字，在这颠倒错乱的空间里，完全不知该从何找起。

难道没有什么线索吗？

「叽叽！」

这时，他听见脚下传来叫声。

「亚修忒？」

「叽叽！」

伊尔弥一蹲下，绿色幼龙立刻冲进他怀中。它的眼里泛着泪光，身体发抖。

「怎么了？你不是和卡萝蕾娜她们在一起吗？」伊尔弥问道，抱起亚修忒。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个让人出乎意料的声音。

「伊尔弥先生，您看起来很慌张呢，出了什么事吗？」

艾德格从走廊另一头现身。一见到老人，伊尔弥马上握紧拳头。他放下亚修忒，露出一个微笑，要它放心。

「亚修忒，你先去找个地方躲，我马上就会找到卡萝蕾娜和咲夜。」

幼龙点头，快步跑离伊尔弥身边。

这栋宅邸里有艾莉丝的日记，又是老人带伊尔弥找到那本日记，光是这样已经不太寻常，在这奇怪的空间里，他甚至一点也不显得惊慌。

「……她们在哪里？」

「我听不懂您在说——」

老人话还没说完，伊尔弥已经揪着他的胸口。

「卡萝蕾娜和咲夜在什么地方！」

老人没有回答，反而面露嘲讽。接着，他伸出手遮挡伊尔弥的视线，展开黄色五芒星阵。 

「啧！」

伊尔弥赶紧放手，往正后方跳开。

五芒星阵随即射出耀眼闪电，在空中放电。

伊尔弥张起防御结界阻挡，却挡不住闪光，强烈的光芒让伊尔弥眼前一片苍白。

「没想到您会这么激动呢，伊尔弥先生。她们对您来说真有这么重要吗？」

在无法视物的状况下，伊尔弥只听得见声音。

这声音果然在哪里听过，确实是在玺洛玛耶侯爵宫殿，炎龙面前……

「原来是你……」

「没错，正是我！」

在视力恢复后，眼前站着的不再是老人艾德格，而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曾冒充龙医身分出现在伊尔弥面前的克里斯福·亚斯洛克。

克里斯福笑得一脸神气，说话的语气惹人气恼。

「真让人惊讶呢，伊尔弥先——」

伊尔弥又没等他说完，就挥出左拳，揍向他的脸。克里斯福被揍歪鼻子，流出鼻血，往后飞了出去，在地上打滚。

反正对方不是老人家，自己也不需要手下留情。

伊尔弥决定继续揍下去，直到他说出卡萝蕾娜和咲夜被关在什么地方。

「快说！卡萝蕾娜和咲夜在哪里！」

「……遗憾啊，伊尔弥先生，她们在一个您绝对到不了的地方。艾莉丝大人对这间宅邸施了魔法，让空间扭曲，更何况艾莉丝大人派我来阻止您前进。我不会说出她们在什么地方，也不会让您过去。」克里斯福这么说完后，站了起来。

他的嗓音低沉，流露出绝不退让的坚强意志，大概是打定主意拚死也要拖延时间。

即使如此——

「你不说，我就让你说！」

伊尔弥厉声咆哮，冲向克里斯福。

「别想得逞」

克里斯福在面前展开数个青蓝小五芒星阵，五芒星阵中出现十来把冰枪，同时往伊尔弥射去。

「雕虫小技！」

伊尔弥让魔力集中在右臂，展开红色五芒星阵，形成一道火幕。

冰枪瞬间蒸发融化，不过由于射来的速度飞快，有些未能完全融化的冰化成细小冰珠，只要一击中，必定会射穿皮肤。

这时，伊尔弥伸出左臂，用硬化的银白左臂弹飞那些如子弹般逼近的冰珠。接着，他笔直往克里斯福冲去，一撞把他撞倒在地上。「呃！」他坐在克里斯福身上，双拳不断挥舞，毫不留情地往那张痛苦喘不过气的脸一阵猛揍。右颊、左颊、下颚、额头、鼻子、眼睛，他心无旁骛，不停痛殴。

鲜血与牙齿四处飞溅，眼镜变形，镜片破碎。

在拳头疼痛，手臂累到再也举不起来后，伊尔弥才终于停手。

接着，他再一次问道：

「快说……卡萝蕾娜和咲夜在什么地方！」

「别以为可以套出我的话。」在回答的同时，克里斯福一把抓住伊尔弥的脸。虽然刚遭到一阵痛殴，不过在伊尔弥停下手休息的瞬间，克里斯福立即展开反击。

「我也是有男子汉的骨气，要是每次都输在别人手下，哪有脸再见艾莉丝大人。」

克里斯福使出蛮力，把伊尔弥整个人摔了出去。

伊尔弥的身体撞上墙壁，撞倒书架，滚到地上。

克里斯福相当忠诚，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效忠艾莉丝，但他那份忠心却是无庸置疑。

然而，伊尔弥不打算退缩，要是克里斯福不肯说出两人所在的地方，就只能把他打得体无完肤。

伊尔弥起身，望向克里斯福，发现他手中拿着针筒，正往自己的脖子注射。

「伊尔弥先生，您也真是过分，那可是艾莉丝大人亲自挑选后送给我的眼镜……您这下弄坏了，该如何赔偿呢？」

随着针筒里的紫色液体注入克里斯福体内，他散发出的气势也愈来愈惊人。

「这药物萃取自艾瑞缇丝花，由萝菈·艾尔利在吉拉喀米山上使用的药物再经过改良，虽然因为抑制副作用导致效果不如先前，不过要应付你还算够用。」说完，克里斯福体内随即传出一波波魔力。

「啧。」

伊尔弥举起手臂护住脸，全身肌肤都有种灼热感。不过，这完全比不上萝菈的魔力，当时她只是剩余的魔力流出，就能形成腾腾雾气。

「好了，再来打一场吧。请加油，伊尔弥先生。我接到的命令是要阻止您继续前进，要是不小心杀死您，恐怕会惹艾莉丝大人生气。」

克里斯福让魔力集中在脚底，接着爆发，一口气加快速度逼近伊尔弥。伊尔弥在千钧一发之际闪了过去，可惜仍是闪躲不及，产生轻微擦撞。只是这么轻轻一擦过去，他已经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全身肌肉痉挛，忍不住弯身屈膝。

「很痛吧，伊尔弥先生。我身上现在有超高压电流流过，您瞧，只是这么轻轻一碰，就让您痛得无法呼吸了吧。哈哈，您就在那里躺一会儿吧。」

「啊、啊啊啊啊！」

克里斯福把肩膀靠在伊尔弥肩上，伊尔弥瞬间感觉到电流直接剌激神经的疼痛，脑部无法顺利把讯息传到各个部位的肌肉，人体功能麻痹，遑论出手反击。

「这么一来，我就达成拖延时间的任务了。真是太无趣了，我还以为您可以撑更久一点呢。」

克里斯福得意洋洋地低头俯视，不屑地嗤笑着他，那态度让伊尔弥怒火中烧。他一心只想早一步赶到卡萝蕾娜和咲夜身边，无法忍受被这种男人挡住去路。

「……闭嘴，你这个小喽啰。什么也做不到，只会靠药物麻痹自己，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神气，这个没用的孬种！」

「什、什么？」

理应动弹不得的伊尔弥挥拳打掉克里斯福的手，接着，他顺势起身，用头撞向克里斯福的肚子。他张起防御结界阻断电流，没用到已经麻痹的肌肉。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能动！」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你就输得像个三流杂碎，狼狈地滚到一旁抱头痛哭吧！」

伊尔弥挥出左臂，直接殴向克里斯福的脸，一口气吸走魔力。反正就算用药物增强魔力，他原本就是个魔力有限的小喽啰。

这三流敌人贯穿墙壁，摔进庭院。室内不再感觉到克里斯福的魔力，这一战由伊尔弥获胜。不过，赢过克里斯福事小，伊尔弥更在意他从墙壁摔出去这件事。

「……他摔到外面去了？」

刚才伊尔弥想从窗户出去却出不了宅邸，难不成只要破坏墙壁就能出去了吗?

——不，这恐怕是因为伊尔弥左臂具有瓦解魔力的能力，破坏了扭曲的空间。这么一来，只要挥动左臂，应该就能在宅邸里自由移动。

仔细一想，左臂破坏了那扇不管用什么魔法也打不开的门，自己在当时就应该察觉这一点。

「叽叽叽！」

亚修忒发现他们已经分出胜负，从藏身处冲了出来。

「抱歉，花了一点时间才解决。我们快去找卡萝蕾娜和咲夜吧。」

伊尔弥让幼龙乘在自己肩上，早就忘了克里斯福的存在，满脑子只想尽快救出卡萝蕾娜和咲夜。

为了上楼，他踏上楼梯。

因为电流流过，他的肌肉至今仍感觉到麻痹。他现在能移动，靠的全是悬浮术。

运用悬浮术让身体浮在半空中有很多种想像方式，他现在正想像有条绳子拉起了自己。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用绳索操作的人偶，靠魔力拉线移动。他必须持续维持这费神的注意力，痛苦得几乎要吐出胃酸，但又不能因此停下脚步。

「叽！叽叽叽！」

亚修忒突然大吵大闹，从伊尔弥肩上跳了下来，跑离楼梯。接着，它用尾巴拍打地板，拚命指向脚下。

「……下面？难不成她们在地下室？」

「叽叽！」亚修忒频频点头，像在肯定伊尔弥说的没错。

「——好，亚修忒，抓紧我的背，我们现在就下去」

伊尔弥用左臂使出全力，笔直挥向亚修忒拍打的地方，同时粉碎艾莉丝用来扭曲空间的魔法和地板，一口气冲进地下室。

6

木屑与石子碎片纷飞，伊尔弥闯进地下室。

那里是一个监牢，空气冷冽，甜腻香气更显浓郁。墙上蜡烛闪烁诡异微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进行不可告人之事的空间——也就是所谓的拷问室,卡萝蕾娜和咲夜就被关在这个地方。

她们被系上手铐，吊在由天花板垂下的锁炼上，只有脚尖踮在地面。她们的衣服被撕烂，散落一地，肉体倒是没有落得同样凄惨的下场。

两人不知为何全穿上飘逸的礼服，艾莉丝则是笑容满面地站在一旁，室内气氛相当愉悦。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叽叽叽……」

卡萝蕾娜和咲夜一发现伊尔弥，马上逃也似地扭动身子。可惜她们正被吊在天花板上无法动弹，这么做只是徒然扯动锁链，让金属碰撞声更加响亮。

「呵呵，伊尔弥你真是迅速呢，亚修忒帮忙带路，也很厉害。不过你们应该和克里斯福多玩一会儿，她们只换了三套衣服呢。」

艾莉丝双手拿着衣架，衣架上挂着同样缀上蕾丝的可爱洋装。往四周一瞧，还可以发现有好几套类似的衣服被丢在地上。

「哎呀，伊尔弥你怎么愣住了呢？」

「呃……」

「我说过会疼爱她们，我可没有说谎哦。对吧，卡萝蕾娜？」

「别、别靠近我，变态！」

「呵呵，你居然害羞了呢，实在太可爱了！」

艾莉丝抱紧卡萝蕾娜，不停磨蹭她的脸颊，柔软的脸颊相互碰撞，扭曲变形。

「哇啊啊！伊尔弥救我！这家伙是变态！她一直在乱摸！」

卡萝蕾娜扭动身子挣扎，层层交叠的长裙也跟着摇晃，发出摩擦声。因为她总是穿着迷你裙，穿上这种沉甸甸的礼服倒是别有一番新鲜感。

「呵呵，我在乱摸哪里啊？这里吗？」

「啊，别摸啦……唔！」

艾莉丝把手伸向卡萝蕾娜胸部，从衣服上头抚摸。她看起来只是轻轻摸过，卡萝蕾娜却已经满脸通红，不住娇喘。

一旁沉默不语的咲夜似乎对穿不惯的服装感到困惑，显得心神不宁。她身上的裙子因为从内侧膨起，尽管外头用上不少布，大腿还是一览无遗，隐约露出裙子底下的蕾丝衬裤。

咲夜扭动着脚，摩擦大腿内侧，似乎想藉此藏起裸露在外的双脚。

「卡萝蕾娜是个坏小孩．我接下来就跟咲夜玩吧。」

「不……别过来。」

艾莉丝绕到明显表现出厌恶的咲夜背后，在她颈边轻轻吹气，接着轻柔地啮咬她的耳垂，忘情地舔了起来。

「啊……」

咲夜垂下头，身体僵硬，锁链被拉直而发出碰撞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吗？我在做让她们觉得舒服的事情啰。」艾莉丝说得理直气壮。

「我在三楼听到的那个割开东西的声音该不会是……」

「那是我在剪卡萝蕾娜衣服的声音呢。」

「在那之后听见的惨叫声又是怎么回事？」

「呵呵，那是卡萝蕾娜太敏感了，稍微碰个一下就叫得那么大声。」

这意思是，艾莉丝真的只是在疼爱两人，并没有危害她们。

「我、我才没有叫呢！」

「毕竟是女孩子嘛，你就用不着隐瞒了，很舒服吧？」

「才、才没有！伊尔弥，你别误会了……这家伙让我喝下怪药，害我全身发痒，就只是这样而已！」

伊尔弥和亚修忒顿时松懈，瘫坐在地上。因为电击麻痹的肌肉已经能够自由活动，但他就连使力也觉得麻烦。当时要不是以为卡萝蕾娜和咲夜有难，他也没办法拚命冲到这个地方。

虽然她们羞得不敢见人，但这么点小事只要忍过去就能解决。无论如何，两人平安就好。

「……所以呢，黑幕小姐，你为什么让我读那本日记？」

「呵呵，你叫我黑幕小姐了呢，还是你温柔，就是这样，我才想让你知道我羞于见人的秘密。」艾莉丝用手捧住脸颊，腼腆地笑着说道。

见到这一幕，卡萝蕾娜忽然气急败坏，剧烈晃动身体与锁链。

「可恶，伊尔弥！你、你和那家伙是什么关系！羞于见人的秘密又是……我只不过稍微没盯紧你，你就到处乱来！」

「呃，你冷静点，我们现在在谈正事。」

「没错，这事攸关我们两个人的将来呢。」艾莉丝阖上眼，陶醉地说。

「什么！」卡萝蕾娜心头一惊，睁大了眼。

她就是这样反应激烈，才会被艾莉丝捉弄。她应该多学学咲夜，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 伊尔弥心想，才发现咲夜不知为何露出瞪视仇敌的目光盯着自己。

「咲、咲夜？」

「解释一下。」她的口气完全像在盘问。

卡萝蕾娜和咲夜眼里冒出熊熊火焰，亚修忒吓得躲在伊尔弥背后，不敢现身。伊尔弥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遭到众人责难，艾莉丝呵呵轻笑，在一旁观察他们的反应。

「……总、总之，你先放开她们。」

「好吧，看在你辛苦抵达这地方的份上，我就给你特别待遇吧。」

艾莉丝弹了个响指，系在卡萝蕾娜和咲夜手上的手铐随即解开。

一恢复自由，两人马上冲向伊尔弥，接着绕到他背后，避开艾莉丝的视线。亚修忒爬在卡萝蕾娜背上，显得心满意足，两位少女却是胆颤心惊。

「伊尔弥！快打倒那个家伙！」

「没错，她是性骚扰变态女，兴趣非常古怪，应该立即打倒。」

她们从伊尔弥的左右两旁探出头来，出言怂恿。

「……好啦，我能明白你们的心情。在那之前，我有事要和她谈。」

「你们还有什么事要谈！将来吗？」

「也不想想我肚子里都怀了你的小孩。」

「什么？伊尔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这回事！咲夜，你在胡说什么！」

「随口说说。」

咲夜说得自然，一点也没有歉意。

伊尔弥按住太阳穴，双眼直瞪着咲夜，暗自希望她别再用这种认真的神情开玩笑。

这时，咲夜拉紧了裙摆，试图藏起大腿。

「别乱看，色狼。」

「伊尔弥！情况这么危急，你还在做什么变态行为！」

反正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挨骂，伊尔弥于是选择暂时保持沉默。他一安静，两位少女就开始交头接耳。

「可是这……好短哦，疯子才会穿这么短的裙子，你老是穿着迷你裙，怎么不会发疯呢？」

「咦？别突然讲这种怪事啦！」

「因为平心静气露出大腿实在太怪了嘛，我光是这样都觉得难为情……实在无法想像怎么穿到大街上。」

「唔，你就是这么想才会觉得不好意思……其实你大可堂堂正正地穿出去，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对吧，伊尔弥？」卡萝蕾娜转头向伊尔弥征求同意。

「我想每个人都会看吧。」

「什么？」

伊尔弥说出真相后，她的银发随之剧烈抖动着。

毕竟卡萝蕾娜可爱得让人不敢置信，又穿着超短迷你裙到处闲晃，只要是男人，目光都会忍不住受到吸引。她一直以来都没注意到这一点，反而更令伊尔弥感到惊讶。

「所、所以你也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的脚啰！」

「我才没有用什么色眯眯的眼神，只是觉得你的脚满漂亮的……」

「你明明就在乱看！」

「我没有。不过就是在你睡觉翻身，偶尔看到裙子撩到比平常还要短的时候会心动一下，另外就是在吉拉喀米山穿上裤袜的时候情绪兴奋了点。」

「吵死了，变态，别靠近我！」

「呃……是你自己冲过来的吧。」

「唔唔唔！」卡萝蕾娜咬紧唇瓣，露出悔恨的眼神仰视伊尔弥。

「呵呵。」突然间，地下室响起尖锐笑声。

艾莉丝弯着身子，捧腹大笑，一发现伊尔弥正看着自己，马上拭了下泪水，抬起头。

「太好笑了，伊尔弥你也很辛苦呢，看来大情圣也不好当。」

「……先不管这个了，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目的。姑且不论那本日记是真是假，为什么要让我读那本日记？我可不记得自己跟什么月亮上的恶魔打过交道。」

「呵呵，你太瞧不起自己啰，伊尔弥。你的力量强大，所以我想让你看过日记后再回答，你愿意和我合作吗？」艾莉丝没头没尾地突然提出这项建议。「……合作吗？」这项提议让伊尔弥大吃一惊，难掩满脸困惑神情。

「对，和我合作，加入新迪亚马特教。」

不只伊尔弥，卡萝蕾娜和咲夜也是一脸错愕。

「新迪亚马特教是什么东西！」

「呵呵，你不知道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由我重新建立一个新的迪亚马特教。卡萝蕾娜和咲夜也可以一起加入哦。这个世界一旦毁灭，之后就只有信徒能存活在这世上。」

「什么？世界怎么可能毁灭，你脑子坏掉了吗？」卡萝蕾娜说得讶异，伊尔弥也有相同感想。突然提起世界灭亡的话题，听起来就像在开无聊玩笑。

「这个世界不久就会灭亡，菲黎亚将会硬生生裂成两半。不过别担心，只要加入新迪亚马特教就能得救。」

「……你要我们相信这种鬼话？你以为我们会相信吗？」

「呵呵，那可不一定。不过刚才我也向伊尔弥说过，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那位大人，这话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假。是，那位大人是你们也熟知的那位真正的神明，加入新迪亚马特教，也就是为真神服务。我们的人手不足，非常欢迎像伊尔弥这样实力坚强的人加入，尤其伊尔弥你身上有龙之主的细胞，卡萝蕾娜更是真正的龙之主，我对咲夜的复原能力也有兴趣。」 

「原来如此，这事听来的确很有意思。不过，我对信仰不太虔诚，又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月亮恶魔，我也不相信日记上写的、你见过迪亚马特的事。至于菲黎亚灭亡则根本就是鬼扯。」

「呵呵，抱歉，不过就算对宗教没兴趣，加入对你们也有好处。只要你们答应和我合作，我就告诉你们龙之主的真相。听完之后，你们自然明白菲黎亚为什么会分裂。」

「龙之主的……真相……？」

龙之主确实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梦幻龙族，银白的身影，在所有龙族当中是最强的。这世上有不少相关的流言与传说，但从没人亲眼见过。伊尔弥长年追逐龙之主，就是为了想要亲眼见上一面，而卡萝蕾娜正是他魂牵梦萦的龙之主。

伊尔弥见过她成为龙之主的模样，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伊尔弥心里这么想，却无法无视艾莉丝这句话。

「那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对，你不可能知道。卡萝蕾娜你应该也不太清楚自己真正的身分吧？」

艾莉丝望向卡萝蕾娜。银发少女板起臭脸瞪了回去，但没有出言反驳，可见艾莉丝所言不假。

「你不清楚吧，连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哪里也不晓得。你不知道自己可以活到几岁，会长到多大，可以和人类生活到什么时候，心里很不安吧？」

「啰、啰嗦，别……随便乱讲！我自己的事情我最清楚！」

卡萝蕾娜怒声回呛，声音大得吓人，肩膀微微颤抖。

「真的吗？你连靠自己的意志变成龙都做不到，居然还能这么有信心？你难道不怕自己突然变身，不会觉得不安吗？你和伊尔弥是不同的存在，你应该也察觉到你们总有一天要分开吧？」

「别说了！」卡萝蕾娜哭喊，作势拔剑。

伊尔弥握住她娇小的手，抱紧她，不让她冲上前去。

「——咦？」卡萝蕾娜露出惊讶的神情，仰望伊尔弥。

「不要紧，用不着听那家伙胡说八道。你是卡萝蕾娜·契诺希裴尔，这是唯一的事实。」 

「伊尔弥……」

伊尔弥不想和卡萝蕾娜分开，他把卡萝蕾娜当成自己的家人，就像妹妹、女儿或是——总而言之，她在他心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他实在难以想像少了卡萝蕾娜，日子该怎么过。

所以他坚决不放手，在内心发誓绝对会守护她到最后一刻。

「艾莉丝，我对你的提议很有兴趣，我也想知道龙之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不过，你是杀害萝菈的罪魁祸首，又诱拐麻里，惹卡萝蕾娜哭泣，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打算和你合作。你可以来找我的碴，不过要是你敢再向卡萝蕾娜和咲夜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伊尔弥认为，龙之主的真相如何不重要，不管真正的龙之主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卡萝蕾娜就是卡萝蕾娜的事实。

「哎呀，真可惜呢，不论是乔斯卡还是你，两兄弟都对我那么冷淡。是我把安卓森引上歧途，教他如何改造人体，真要说起来，我可以算是你们第二个母亲呢，你们难道都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艾莉丝侃侃而谈，就像在咖啡馆里闲话家常。只是这话的内容让伊尔弥一听就忍不住脑门冲血。

「……你刚说什么？」

一种黑暗的邪恶念头，混杂在意图保护两位少女的心情之中。

「呵呵，你果然有兴趣，那么我就特别告诉你吧。」

艾莉丝盯着伊尔弥咯咯轻笑，接着喜孜孜地讲了起来。

「你们的师父安卓森是位很有才能的魔法师，学习力很强，不过也因此能力很快就到达极限，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安卓森。

我向他传授我的知识，像是如何操弄看不见的细菌，或是重组人类细胞的玩法。他和我通力合作，日夜不停研究，经过努力总算制造出最凶猛的病原菌。这是件不可饶恕的坏事，不过只要是好奇心旺盛的人，总会想试试看的嘛，安卓森就是受不了这种诱惑。

那个病菌在后来被称为安卓森病，只有制造出病菌的人才能治好，他因此被尊崇为英雄。接着，他又捡来两个可怜的孤儿，把他们当成人体改造的小白鼠。他发挥高超的技巧把两个小 孩改造成适合成为魔法师的体质，让他们从小就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我于是提议消灭契诺希裴尔族，测试他们的能力。结果让人吃惊，没想到他们会碰巧遇龙之主，幸运得到龙之主的细胞。我们将到手的细胞拆成三等份，其中两个埋入孤儿体内，剩下一个则是在我的肚子里。」

伊尔弥听着这段令人作呕的话，忍不住想称赞自己居然能默不吭声，保持冷静。

这几个月来，伊尔弥身边发生了不少事，他本来以为这些事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不过其实事情再单纯不过了，这些事情全是艾莉丝一手主导，偷偷在幕后掌控。

「所以啰，如果没有我，伊尔弥和乔斯卡你们根本无法成为魔法师。你可以选择和我合作，做为答谢。」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和你合作吗？」

听了刚才那一番话，伊尔弥更确定艾莉丝是「敌人」，两人不可能再和平对话，今后两人若还有交谈机会，伊尔弥口中吐出的只会有谩骂。

「要是你不想被扭断脖子，就赶快消失，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由于卡萝蕾娜和咲夜在场，伊尔弥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但他也强烈怀疑此时放走艾莉丝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难道不应该趁现在杀了她吗？放走她后，她又可以为所欲为，做尽天下坏事，仿佛行恶正是她的人生目标。

「呵呵，伊尔弥好可怕哦。既然是黑幕小姐，让我自豪一下过去的恶行又何妨呢。情绪那么激动，小心不受女孩子欢迎哦，我都怕得快哭了呢。」

艾莉丝用手捧住脸颊，撇着嘴角，一点也没有要流泪的意思。

「——不过呢，我不会走，因为我还没见识过卡萝蕾娜有多厉害嘛。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恶魔笑得狂妄，鲜红眼瞳闪烁诡异光辉，像要吞噬万物的可怕光芒。

碰，爆炸声响起，伊尔弥注意到那是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他浑身僵直，动弹不得。这是什么魔法吗？不，不对，其实是过度紧张，导致意识混乱，身体无法动弹。先前的愤怒瞬间消失，汗水直流，手脚发抖，咽下口水的声音听来格外响亮。 艾莉丝流露出微弱的恶意。

她脸上此时带着的不过是打算稍微捉弄一下他们的表情，却让他惊恐不已。再往旁边一瞧，卡萝蕾娜和咲夜也瘫坐在地上，亚修忒更是紧抓住卡萝蕾娜，不敢望向艾莉丝，全身发抖。

——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双方的等级简直有天壤之别。

他早料想过艾莉丝的实力坚强，只是没料到居然如此强大，就连乔斯卡也远远不及。他难以直视对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想动也动不了。

「呵呵，你们的表情真是可爱，让我忍不住想欺负呢。」

艾莉丝把两手举到胸前，摊开手又紧紧握住。

她在搞什么鬼？伊尔弥才正在怀疑，「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身旁立刻传来惨叫声。

他转过头，发现卡萝蕾娜按住肚子在地上打滚，弄脏了身上的蕾丝洋装。她的瞳孔用力向外突出，下颚张得差点没掉下来，嘴里流出口水，挣扎得万分痛苦。

见到这副惨状，伊尔弥总算理解刚才那声惨叫出自卡萝蕾娜口中，那叫声和她平常可爱的嗓音大相迳庭。

从衣服上也可以看出，卡萝蕾娜按住的肚子里头似乎有东西在乱动，而且是配合艾莉丝的掌心动作蠕动。

「呵呵，卡萝蕾娜的身体里头很温暖呢。」

艾莉丝挥起拳头，卡萝蕾娜的肚子也跟着高高鼓起。她整个身体向后扭曲，嘴里吐出白沫。

「刚才让你喝下的药是由艾瑞缇丝花提炼而成，作用是让感觉神经异常敏锐。我只是轻轻一摸，你就觉得舒服极了，对吧？所以我只是这么轻轻一捏，也能让你痛得超乎寻常。」

艾莉丝愉悦地摆动双手，由于搞不清楚状况，伊尔弥一时呆愣在原地。

那只手正在卡萝蕾娜的肚子里翻搅吗？

那只手直接捏住她的内脏，带给她超乎寻常的痛楚吗？

那只手对卡萝蕾娜——

在厘清目前状况的同时，伊尔弥感到浑身血液沸腾，不论质或量都与先前的怒意大不相同，甚至说是憎恨也不为过。

束缚伊尔弥的恐惧，因为愤怒而瞬间消失无踪。

——我刚发誓过会保护她！

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率先冲了出去，伊尔弥朝艾莉丝挥下左臂，完全没有因为对手是女生就手下留情。只可惜，他的拳头扑了个空。

「呵呵，你的动作还是一样敏捷呢。」

艾莉丝的笑颜就在眼前，却像是有一道隐形的高墙阻挡在两人之间，让他无法继续前进。

她张起了防御结界。

伊尔弥的左臂拥有瓦解并且吸收魔力的能力，本来只需轻轻碰一下结界，就能让结界消失。只是，左臂能吸收的魔力毕竟有限。艾莉丝张起的防御结界大幅超出吸收限度，吸收不了的魔力于是溢出左臂，流入伊尔弥体内，为他带来剧烈疼痛。

即使这么做，艾莉丝的结界依然丝毫不见减弱迹象。犹如拿杯子往大海里舀水，伊尔弥认为自己现在的举动正是如此。

「喝。」艾莉丝短促地喊了一声，伊尔弥马上整个人狠狠撞到墙上。他的背部承受足以撞碎大石的猛烈撞击，肺里空气和血全吐了出来。

紧接着，亚修忒也跟随伊尔弥的脚步吐出火焰，攻击艾莉丝。当然，这一击没有奏效。

咲夜试图抱起痛苦挣扎的卡萝蕾娜，却敌不过契诺希裴尔族的怪力，被一把挥倒在地。

「咲夜！用血龙治疗卡萝蕾娜！」

「我知道。」

咲夜咬了下自己的手指，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化成龙形，钻进卡萝蕾娜腹中。

艾莉丝不晓得动了什么手脚，可以超越空间限制，让手直接在卡萝蕾娜腹内翻搅。咲夜的血龙能让破碎的内脏复原，但只要艾莉丝不停止动作，卡萝蕾娜就只能继续饱受痛苦折磨。

「唔啊啊啊！」

伊尔弥硬撑起疼痛的身体，再度往艾莉丝挥去拳头。

坚固的结界把攻击全反弹了回去。

防御结界原本只是用来抵抗攻击，但由于伊尔弥的左臂拥有吸收对方魔力的特质，因此每一碰到结界，就有撕裂全身的痛楚窜入全身。这原本是能让敌人瞬间失去攻击力道的强大特性，碰上艾莉丝这样的对手反而带来反效果。不管他再怎么吸收，艾莉丝的魔力始终无穷无尽，吸收过度的魔力甚至不断造成他身体上的伤害。

不过，现在不是在乎这么点痛苦的时候。

此时此刻，耳边依然能听见卡萝蕾娜的叫声，令人不忍入耳的痛苦惨叫。

「呵呵，让我来帮你的肠子打个蝴蝶结，真正时髦的人连看不见的地方也很坚持哦。」

艾莉丝用手做出打蝴蝶结的动作，同时可以听见卡萝蕾娜的肚子里传来破裂声，因为剧烈疼痛在地上挣扎的身影像极了被捕捞上岸的鱼。

咲夜拚命把血龙送进卡萝蕾娜体内，双手抱紧她挣扎的身躯。

「加油哦，伊尔弥，你可是保护公主的骑士呢。」

「闭嘴！」

伊尔弥使用悬浮术飞上天，从空中落下，朝艾莉丝的脑门挥出重击。一被弹开马上同时踹踏天花板，绕到后方。他用左手挥拳，右手展开五芒星阵，放出火焰，接着更接连使出电击和冰枪攻击。

他一而再，再而三使出攻击。

然而——

「唔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卡萝蕾娜的惨叫声始终未曾停歇。

「呵呵，没用呢。」艾莉丝嗤笑。

伊尔弥一再被结界弹开，所有攻击全派不上用场，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悬殊，简直像徒手就想破坏巨大山脉似的。

「可恶，既然如此……咲夜，卡萝蕾娜和亚修忒就交给你了！」

伊尔弥在脚下展开红色五芒星阵，范围扩及整间地下室，在其中注入一次能使出的最大魔力。

咲夜察觉伊尔弥的意图，抓住亚修忒的尾巴，把它拉了过来，又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卡萝蕾娜，接着抬起脸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妥当。

咲夜的防御结界足以抵御虹螣龙的等离子光束，照理应该也能承受伊尔弥使尽全力的魔法攻击。

「吃我这招！」

他怒瞪艾莉丝，使出提升至极限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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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夜飞舞的黑幕少女
1

麻里抱膝坐在村子中央的建筑物屋顶上，仰头望去是一轮红月，迎面是艾莉丝等人所在的图书馆。其实，这个村子是艾莉丝用魔法做出的假图书馆村，所以没有人在这地方，就算想走出村外也会被黑壁阻挡。

艾莉丝把这地方叫做异空间，只要在这空间里，所有一切都受艾莉丝控制。不只逃不出去，也无法由外部干涉。

麻里重新体会到艾莉丝的可怕，依然一动也不动地笔直凝视前方。

「哎呀，原来你在这个地方。」

背后传来克里斯福的声音，麻里回过头，发现他常戴在脸上的那副眼镜不见了，满脸更是伤痕累累。

「……克里斯福先生，您怎么了？」

「我败在伊尔弥手上，无脸见艾莉丝大人，所以才会逃来这里。」

「艾莉丝姊姊很温柔，她不会生气的。」

「是，这我明白，只是身为男人，实在太丢脸了。」

「……丢脸是吗？」

「哈哈，你还不懂吧。」

克里斯福自嘲似地笑了笑，站到麻里身边，和她凝视相同方向。

麻里很不擅长应付克里斯福。成熟男人已经让她觉得恐怖，他的个性又不像艾莉丝那般温柔，在吉拉喀米山上时，他甚至还让她停止呼吸。不过，克里斯福仰慕艾莉丝的心情也许更胜麻里。

麻里仰慕艾莉丝，克里斯福也是一样，所以他们才会凑在一起。

「咲夜姊姊没事吧……」

她遵从艾莉丝的命令，把咲夜带到宅邸，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咲夜是不死之躯，不管遭受何种对待应该都不会有事，但她又担心艾莉丝非常懂得如何折磨他人。

「麻里，我给你一个忠告。你如果什么都想要，最后就是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可能全部毁于一旦。你若是想得到幸福，就应该待在艾莉丝大人身边。」

「嗯……我知道……」

这种事用不着克里斯福提醒，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只要待在艾莉丝身边，就能见到亚里莱特岛上的居民。何况毁灭亚里莱特岛的人是咲夜和她的同伙，把麻里救出岛上的则是艾莉丝，其实根本用不着烦恼如何取舍，要选择哪一边再清楚不过了。

即使如此，麻里始终忘不了咲夜抚摸自己头顶的触感。

她垂下头，想起咲夜说过自己不需要再杀人。咲夜脸上虽然没有微笑，却比任何人都还要温柔。

她要是能讨厌自己，自己也可以干脆放弃，就是因为她那不必要的温柔，才让自己无法抉择，甚至妄想如果能让两人抱入怀中，该有多么幸福。

「咲夜姊姊……」

麻里用细不可闻的嗓音轻声呼唤，不让克里斯福听见。

这时，宅邸地下散发出庞大的魔力，由内侧爆炸，摧毁整栋建筑物。

瓦砾中，两道人影飞上天际，那两人正是艾莉丝和伊尔弥。

2 

五芒星中涌出魔力，化成巨大火柱向上窜烧，烧毁屋宅。

图书馆烧成灰烬，与大量书籍一同埋葬在火焰中。闪光照亮整座村庄，足见其中蕴含的魔力有多强大。

然而，艾莉丝毫发无伤。

她的衣服上没有烧灼的痕迹，金发依然艳丽。

她乘着爆风在空中飞舞，优雅地翻弄衣裳，以红月为背景露出微笑，俯视伊尔弥。

伊尔弥用悬浮术追上艾莉丝，集中燃烧宅邸的火焰，再度展开攻击。

「呵呵。」艾莉丝轻而易举地灭了烈焰，伊尔弥这时趁乱接近，伸出银白左臂，挥向防御结界。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朝防御结界攻击了多少次。

只消一击，就能让雪龙倒地不起，两拳就能打倒萝菈·艾尔利，但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的魔力一点也不见枯竭，简直深不见底。

——无限的魔力。

愚蠢，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种东西，他立即否认这个想法。

艾莉丝的魔力总有耗尽的时候，那么还得打上几拳才够，上百还是上千拳吗？

——不。

伊尔弥很清楚，绝不只需要这样的程度，恐怕还得用左臂揍上数万拳，否则无法破坏艾莉丝张起的结界，就连剥落个一小片都不可能，而且说不定不只数万，再打上好几亿拳都达不到目的。

这单纯只是量的问题，和他的拳头是否能有效破坏结界无关，因为他深刻了解，自己绝不可能突破结界。

「怎么啦，伊尔弥。要是你再拖下去，卡萝蕾娜很有可能发疯崩溃哦。」

在火焰的照耀下，艾莉丝的金黄秀发显得耀眼夺目。

伊尔弥的拳头每次一挥向防御结界，都有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响起。

——打不到她。

要是不赶快阻止她，卡萝蕾娜的内脏就只能一再被捏碎。

——可是，打不倒她。

两人相隔甚近，彼此之间只有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感觉上却比隔着汪洋大海更加遥远。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使尽浑身解数，拳头一碰上结界，银白外骨胳立刻龟裂。

砰，艾莉丝轻推了下伊尔弥胸口，他马上感觉到沉重压力，仿佛所有内脏差点没被压扁，身体垂直落下。

他一口气撞毁三栋建筑物，滚到路上，卷起路面石子，一直到撞上书摊才终于停了下来。他浑身是血，骨头疑似也断了好几根。

即使如此，伊尔弥依然起身应战，绝不退缩。就算打不倒艾莉丝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停下乱动的双手，卡萝蕾娜就能得救。

这时，伊尔弥脑中响起制止他的声音。

——快逃。

那声音来自寄宿在他左臂中的龙之主细胞。

——你赢不了，你会被杀。你一死，我也活不了，你答应过会保护我。

「不、不行……！我不会逃。逃了能怎样，何况又能逃到哪里。我得打倒这家伙，否则卡萝蕾娜性命难保！」

——我不管逃了之后如何，总之你答应过会保护我，却一头往危险里栽。你这不遵守约定的骗子，我饶不了你。

伊尔弥的背上肌肤瞬间破裂，肉块从体内弹了出来。

「呃！」

他的背上长出另一条黑色左臂，和过去杀死安卓森师父时同样呈现漆黑。那是为了驱赶恐惧，由破坏冲动形成的肉块，来自于不顾一切的生存本能。

——即使得杀了你，我也要活下去！

互相矛盾的字句。

左臂说过伊尔弥一死，自己也活不了，不过左臂说不定已经失控，因为过度恐惧而导致疯狂，自暴自弃。

伊尔弥遭背上长出的第二条手臂痛殴，被揍飞了出去，又撞坏其他建筑物。

「呵呵，一个人玩多没意思啊，和我一起跳舞吧。」

艾莉丝飘浮在半空中，身边出现十几个青白光球。

「这是灵火，也就是死者的灵魂，每一个里面都有数十年份的人生经历，可别躲开哦。」

光球朝伊尔弥落下，漆黑左臂也在同时间攻来。

伊尔弥用右手展开五芒星阵，作为防壁阻挡左臂的攻击。接着，他跳上空中，闪避光球，但光球也随之回转，仿佛能预测他的动向。

「啧！」

伊尔弥赶紧操纵周围瓦砾，击向光球又被弹了回来。

他好不容易保住自己性命，却被逼得只能一味防守，完全无法反击。

漆黑左臂使出强劲力道，试图压制右手的行动，而艾莉丝的光球仍未被消灭。

下一波攻击要是再来——伊尔弥想像即将到来的死亡，在绝望中咬紧了牙。

3

在塌毁的宅邸瓦砾中，咲夜紧紧抱住卡萝蕾娜，亚修忒泪流不止，握住了卡萝蕾娜的手。然而，卡萝蕾娜的身体兀自跳了起来，把他们撞飞了出去。

其实她并不想这么做，腹中翻搅的痛楚让意识变得模糊。她数度昏厥，又因为剧烈疼痛而清醒，接着再度陷入昏厥。

内脏碎裂，遭到扭曲压挤，每一次都是靠咲夜的血龙才得以复原。

无止尽的地狱。

她甚至心想干脆死了算了。

不过，她看见咲夜和亚修忒寸步不离地陪在自己身边，也看见伊尔弥在空中与艾莉丝奋战。

——我得去救他。

她奋不顾身，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

在亚里莱特岛上也是一样，她心脏被挖了出来，还是一心只想帮助伊尔弥。

艾莉丝是敌人，不打倒她，所有人的性命都有危险。

自己既然是龙之主，应该有力量可以救大家。

龙中之王，世上最强大的力量，甚至超越空间的存在。

她曾经彻夜难眠，思考自己为何会是这样的存在，烦恼和伊尔弥等人不同的自己是否能永远待在他们身旁。

不过在这一刻，自己有必须打倒的敌人，这就是身为龙之主的意义。

——存在我体内的力量，拜托你再次苏醒吧。

接着，卡萝蕾娜的体内溢出银白光芒。

「卡、萝蕾娜……？」咲夜难得露出惊讶表情。

——别担心，我得去救伊尔弥，亚修忒就麻烦你了。

卡萝蕾娜的身体化成一道闪光，冲上天际。在眩目光芒闪现的同时，她化身成全长百余公尺的庞大身躯。

她长出四只脚与巨大羽翼，以及银白闪耀的外骨骼。

龙之主。

吼声震撼大地，羽翼一张即卷起狂风，仿佛在被黑暗吞噬的村庄里升起了银白色太阳。

那双紫色眼瞳直盯着攻击伊尔弥的艾莉丝。

「卡萝蕾娜？」伊尔弥惊呼，一时疏忽遭光球击中，摔落地面。

「呵呵，终于变身了，我就是想见见你这副模样。」艾莉丝欣喜微笑。

——待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卡萝蕾娜张大口，喉间涌出难以置信的强大魔力。

由于平常不使用魔法，卡萝蕾娜身上感觉不出一点魔力。然而，只要化身成龙之主，她拥有的压倒性魔力绝非区区人类能够企及。

魔力化成光刃，由卡萝蕾娜口中直攻向艾莉丝。

那道曾瞬间让乔斯卡消灭于无形的闪光一路驱除空气，散发出让人几近失明的强烈光辉，强势地攻向艾莉丝。这一击若是朝地面攻击，威力肯定会让整个图书馆村灰飞烟灭。

然而，艾莉丝并未随光芒消失。难不成是没对准吗？卡萝蕾娜不禁讶异。

不过，她确实亲眼目睹艾莉丝遭光芒吞职。

现在这一击已经卯足她的全力，何况自己此时此刻是龙之主，并非以少女的模样发动攻击。

尽管如此，眼前的艾莉丝却没受到一点损伤。

「呵呵。」

卡萝蕾娜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自己认为骇人的这股力量，实际上却连个女孩子也打不倒。

自己老是给伊尔弥惹麻烦，至少在化身为龙之主时必须无人能敌，否则根本没有存在价值。

要是此时帮不上伊尔弥，恐怕永远也帮不上他的忙。

由我来打倒艾莉丝，卡萝蕾娜心想，嘴里射出第二道闪光。

然而，艾莉丝不闪躲也不退缩，只是慵懒地待在空中。

「欸，你就这么一点能耐吗？」

可怕的是，艾莉丝对卡萝蕾娜的力量感到失望。

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条弧线。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十几个青白光球汇集成一个巨大光球，接着加快速度攻往卡萝蕾娜射出的闪光。

短暂的爆炸过后，卡萝蕾娜射出的闪光消失，反而是贯穿闪光的光球再度分裂，如子弹般袭向卡萝蕾娜。

每一个光球的威力不大，接连击中羽翼与胴体的光球却在卡萝蕾娜身上留下沉重的痛楚。

不过，光球就这么一个个消灭，要攻击的话，现在正是绝佳时机。

既然远距离攻击无效，干脆一口气拉近距离，用尖牙咬碎她全身。

卡萝蕾娜用羽翼拍打空气，迅速逼近艾莉丝。她的速度远超过音速，行动所需的时间只有一瞬。

刹那间，卡萝蕾娜望见艾莉丝背后展开金黄色的六芒星魔方阵。

不同于象征这世界之法则的五芒星，六芒星是妖术的象征，亦即随心所欲破坏这世界，唯有不受规范的无法之徒才会使用的邪恶力量。

艾莉丝本身不过是个娇小的少女，在她背后的六芒星阵却明显比龙之主的身体还要巨大。

阵中究竟蕴含了多么庞大的魔力？卡萝蕾娜不禁感到害怕。

她这行为就像是碰到滚烫的物体马上抽手，遇见眩目光彩忍不住闭眼，也可说是根深蒂固的生存本能。

攻击艾莉丝等于用掌上微风攻击猛烈台风，问题不出在意志坚强与否，她明白前进是死路一条，明知这一点还往前攻击简直是种自杀行为，而她当然也试过停止攻击，只是身体不听使唤。

毕竟她从展开行动到真正击中艾莉丝的时间连百分之一秒都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只有思考加速，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另一方面，艾莉丝在空中轻盈舞动，宛如交响乐团的指挥家般敞开双臂，挥舞指尖。

接着，光球出现在卡萝蕾娜面前，直径约有三十公尺，要是遭光球击中，势必会身受重伤。

她的脑子拚了死命下达闪躲指示，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她只得硬着头皮撞上光球，感受胃差点没从嘴里吐出的冲击力道。以人类的方式来比喻，这就像是全力撞上墙壁。

卡萝蕾娜勉强取得平衡，紧接着又出现另一颗光球，由正上方突袭而来。

即使是龙之主，也承受不住这一连串攻击，一头往村子方向摔了下去。庞大身躯撞上地面，接连压垮好几栋建筑物，大地随之摇晃。

艾莉丝由上方俯瞰，背后是六芒星阵，六芒星阵后则是有无数星光闪耀的漆黑夜空。

这光景看来平凡无奇，然而刚才空中只有一轮红月。

——那是什么？

「这些全是灵火呢。」

艾莉丝如此宣称，仿佛看穿了卡萝蕾娜内心的疑惑。往空中一望，便能发现艾莉丝所言不假。

星光化成一滴滴雨水，由空中落下，射向倒卧在地的卡萝蕾娜。

美丽的流星雨攻击龙之主，接连落到地面。

攻击从天而降，这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卡萝蕾娜因此往天上飞去，打算在遭光球攻击前先打倒艾莉丝，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存活。

望着卡萝蕾娜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艾莉丝不屑窃笑。

卡萝蕾娜用额上尖角撞过去，不料遭到结界阻挡，尖角也应声断裂。

她用前脚往前一抓，爪子断裂，尾巴一挥过去便纷纷碎裂。

她张口想咬，牙齿也跟着全部断裂。

最后，她打算把艾莉丝直接放入口中，然后射出闪光。

这么一来总可以——

「哈啾！」

突然有喷嚏声响起，由卡萝蕾娜口中传出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的轻浮声响。

艾莉丝打了个喷嚏，龙之主的闪光因此逆向倒流。

威力足以改变山脉形状的闪光流入卡萝蕾娜体内，疯狂烧灼她的五脏六腑。

「讨厌啦，都被卡萝蕾娜的口水弄得黏答答的了。」

逃出卡萝蕾娜口中的艾莉丝刻意让口水渗透入防御结界，用手指牵出口水丝玩耍。

遗憾的是，卡萝蕾娜没有余力发怒，她失去意识，再度往地面坠落。

不管做什么都没用，破坏不了防御结界。

紧接着，灵火落下。起初零星分散的流星跟着逐渐逼近，愈来愈密集，最终化成一颗大光球，吞噬卡萝蕾娜。

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表皮烧毁，一呼吸，连喉间也跟着融化，鼓膜破裂，眼球破碎。

青白光球完全盖过了龙之主的银白色光芒。

4

卡萝蕾娜横躺在艾莉丝下方，她原本是巨大的龙之主，由于遭到灵火连续攻击，此时已经恢复人类身形。

实在太无趣了，我还没使出真本事呢。

——艾莉丝如此抱怨。

实际上，她只发挥了一半不到的魔力，心里着实失望透顶，不禁怀疑这真的是那位大人的女儿吗？

艾莉丝原本以为还能再多玩一会儿。

花上五十亿年的光阴孵卵，孵化出的雏龙却是这副德性，做为母亲实在可怜。

此时在眼前的卡萝蕾娜就算还没发展成熟，实力也未免太弱了点。

——与她相比，自己更能派上用场。

「……为什么你赢不了我，我来告诉你原因吧。因为你没有杀气，这样根部不配当那位大人的女儿。那位大人为什么让你附身在契诺希裴尔族身上，就是希望你能习得战士的精神，看来她打错算盘了。你只想在不杀害敌人的情形下取胜，害怕杀人。故乡的人在眼前惨遭屠杀，为什么你的个性还能这么单纯呢，麻里都快要丧失纯真了呢。」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卡萝蕾娜连听她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像个普通小女孩般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摊开四肢等待死亡。

——干脆趁现在吃掉她的灵魂吧。

艾莉丝突然起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她不可能这么做。

艾莉丝虽然反抗迪亚马特，但她没有妨碍迪亚马特的企图。

达成神的心愿，然后再实现自己的理想，这就是艾莉丝·芬恩·诺玛斯表现忠诚的方式。

「好啦，吓到站不起来的卡萝蕾娜，就让我来鞭策你，让你的实力更加强大吧。什么方法最有效呢？你这孩子软弱得不像话，看来需要下狠药才行。我来杀死伊尔弥吧，这么一来应该能唤起你的杀气吧？」

「是，我确实是对这没用的孩子有点失望，不过呢，艾莉丝，就算这是事实，自己的女儿遭人贬低总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因此——我的女儿（菲黎亚）啊，如果你不愿意杀人，就让我见识你的真本事吧，你怎么能输给一个渺小的人类（艾莉丝）呢。」

5 

卡萝蕾娜睁大眼，瞬间感觉到有东西穿过自己的身体。

空中有艾莉丝、红月、黑夜以及六芒星。

然而，在另一头，从遥远的天际有股庞大的意志朝卡萝蕾娜直袭而来。那股意志当中包含平静的怒气又同时充满慈爱，令人匪夷所思，甚至让她有种被抱在母亲怀中的错觉。

「你就赢了她吧。」

她听见这样的声音。

有人正注视着卡萝蕾娜。

不知为何，卡萝蕾娜非常不想让那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所以硬逼自己站了起来。 

「叽叽！」

幼龙吼叫。她转头一瞧，发现亚修忒的小手上拿着把剑，站在她身旁。

对了，我还有这一招。

就算龙之主的力量敌不过对方，我还有这把剑。

胜负尚未分晓。

伊尔弥推开瓦砾，站了起来。

他流了不少血，疲倦得直想躺下去好好睡个一觉，可惜浑身刺痛，似乎全身骨头没有一处完好。

龙之主败给艾莉丝，他亲眼目睹到这一幕。

艾莉丝确实不是人类，只有恶魔才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是与神一较高下的恶魔，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真正的怪物。

——伊尔弥快逃。

即使毫无获胜的可能性，我也不会逃。伊尔弥的意志十分坚定。

「恶魔又怎样，难道就能让我弃卡萝蕾娜不顾吗？我发誓过要保护她，当然，我没忘了和你之间的约定。我会保护大家，还有咲夜和亚修忒……我也会救出麻里，为此就算要我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要是你看不过去，可以待会儿再杀了我，不过……拜托你，只要现在就好，拜托你借我力量！」

伊尔弥自知这是个自私的请求，左臂完全得不到好处。

我赌上自己的性命，你也来帮我的忙吧。我知道没有胜算，不过我会尽力，绝不让你丧命。

他说这话完全没有根据，只是在放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而且他这算不上什么正式交涉，充其量不过是哭求对方协助。

左臂沉默，不再要他逃走，漆黑左臂也随即变形，化为雾状飘散在伊尔弥周围。

「……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虽然是自己提出的要求，能得到对方同意，他依然难掩惊讶。

——你一定要赢。

对方答应助伊尔弥一臂之力。

——因为……我是由卡萝蕾娜而来……务必得救她。

伊尔弥点头。

他不懂自己那番拙劣的说词哪里打动了左臂，反正无论如何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得救出所有人，大家一起活着回去。

「走！」

他喝了一声，踹踏地面，飞上空中。

艾莉丝察觉伊尔弥接近，把灵火往他砸了过去。

银白左臂瓦解吸收灵火，左臂能够吸收魔力的量瞬间爆满，魔力试图流向伊尔弥。

——交给我！

左臂的声音响起，吸收的魔力同时由背上排出，流入黑雾之中。

伊尔弥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痛，这么一来要瓦解多少光球都不成问题。

「这是……」

——你用不着在意疼痛，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专心打倒敌人！

以往左臂能吸收的魔力有限，一旦超过极限，就必须冒着对伊尔弥身体造成伤害的风险。

如今，伊尔弥与左臂心意相通，能力于是出现惊人的成长。

吸收进左臂的魔力强化了黑雾，形成圆锥状的黑桩。

这和在亚里莱特岛上与乔斯卡较量时所使用的招式相同，但由于可以利用艾莉丝的光球，伊尔弥不需要消耗魔力，也能增强威力。

敌人的魔力愈高，伊尔弥的力量就愈强大。

漆黑圆锥缠绕左臂，伊尔弥勇往直前的身影宛如一个举着长矛冲剌的骑兵。

伊尔弥与左臂合力展开银与黑的攻击，若非两人通力合作，绝不可能达到如此境界。

左臂强力攻击艾莉丝的防御结界，持续从中吸取魔力，强化漆黑圆锥。

圆锥与结界互相碰撞，散发刀光剑影般的激烈光芒。

最后，圆锥前端终于超越结界强度，逼近艾莉丝胸口。

「——还不够看呢。」

艾莉丝手一挥，伊尔弥手上的圆锥随即被她抓在手中。

在削弱敌人威力的同时增强自己实力——即使他这么做，艾莉丝仍是一脸从容自若。

至于伊尔弥是否因此和先前一样深感恐惧？

——答案是不，他一心只想贯穿结界。

他迎面盯着艾莉丝那邪恶的微笑，全副精神都摆在攻击，宁死也不退缩。

仿佛呼应他的气势般，另一道人影出现在艾莉丝背后。

少女的银白秀发扎成马尾，娇小身躯举起长剑。她的背后长出银白羽翼，神情和伊尔弥同样坚毅。

她双手握剑，往艾莉丝头上一剑劈了下去。剑尖斩破空间，景色也跟着歪斜，破坏防御结界。

然而，她手上长剑也难逃被艾莉丝一手抓住的命运。

艾莉丝使出惊人技巧，用空间防御斩裂了剑，这特殊的攻防战术已经远远超乎伊尔弥的理解。

卡萝蕾娜恐怕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真正发挥出的是什么样的力量，只是一心想打倒艾莉丝，才会出现在这里。

「呵呵，两人合力攻击总算像样了点。很好，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

艾莉丝的掌心燃起青蓝火焰，沿着圆锥与长剑卷向伊尔弥和卡萝蕾娜。

「呃啊啊啊！」

「呀啊啊啊！」

艾莉丝的魔力如今仍在流失，她却像是一点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悠然地使出魔法。

烧灼的痛楚让伊尔弥差点忍不住要放松全身力气，放开艾莉丝，就这么摔到地上。

——但是他没有松手。

伊尔弥和卡萝蕾娜没有停止攻击。

「……你们不想活了吗？」

他们的身体被烧得赤红，血液沸腾。

艾莉丝说的没错，再这么下去他们两人都难保小命。

然而，他们的伤势开始复原，有红蛇缠绕他们的身体。咲夜从下方提供援助，两条血龙从地面分别伸向伊尔弥和卡萝蕾娜。如此一来，两人不必败退，还能再战。

「艾莉丝·芬恩·诺玛斯！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两人没有串通，却异口同声地喊出这句话。

6

这些孩子多么可爱啊，艾莉丝愉悦地心想。

伊尔弥和卡萝蕾娜不过是十来岁的小毛头，却一心认定自己能赢。他们以为在这短暂的人生中，心愿都能一一实现，那种单纯的想法实在可爱极了。

两人心里念着的全是艾莉丝，要打倒她、消灭她、杀了她。

他们一心一意地攻击她，宛如被她紧紧抱在怀里。那副可爱的模样让她直想一口吃了他们。卡萝蕾娜或许不行，但若是当场吞下伊尔弥也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反正他不同于克里斯福和麻里，不愿意与自己合作，以后应该还是会继续抵抗，就像她和迪亚马特之间的关系。

况且乔斯卡与伊尔弥兄弟俩都是因为艾莉丝提供安卓森龙之主的细胞，扰乱了他们的命运，能把刚人都吃下肚也挺有意思。

——好,就这么办吧。

现在正是最美味的时候，伊尔弥在这场战事中与龙之主的细胞同步率呈现显著成长，正好孕育出甜美的灵魂。

尤其伊尔弥在面前惨遭杀害，也许能帮助卡萝蕾娜觉醒。她会憎恨艾莉丝杀了自己珍惜的人，说不定能因此激起杀气，涌现战士般的气概。女儿的力量愈是强大，相信那位大人也会因此而愈感欣慰。

接下来只要调整落到这星球的灵魂数量，再选个自己方便的孵化时期就大功告成。

让那位大人屈服于自己脚下之后，艾莉丝要对那位不适用于「人上有人」这句话、独一无二的存在这么说。

——由我来登上这个位子。

我会用束腰束紧那娇细的腰身，把她关进铁笼内饲养。我会为她系上项圈，绑上锁键。我会用高跟鞋踩她，让她哭泣。

最后再温柔地把她搂进怀里。

艾莉丝只知道这么一种爱人的方式，因此她希望自己能比那位大人的力量更加强大。所有人类都是她的跳板，她真心认为为了让女孩子的恋爱成真，牺牲一两个星球也不会遭人谴责。

「伊尔弥，你要是不想见到我，就和我合而为一吧。这么一来，你再也用不着看见任何东西，而且你哥哥也在我肚子里呢。」

她完全没有思考过自己可能会输，她自认在这些人里头，自己的实力最为坚强。因此，她完全没料到居然会有人出来搅局，而这个能与她相抗衡的存在就在她的肚子里。

(混帐家伙，谁允许你对伊尔弥动手了。)

子宫突然传来剧烈疼痛。

一般来说，她不可能体验到被人从腹内踹踢的痛楚，那些被她吞噬的灵魂中，只有一个人仍保有自我。

这个死弟控，艾莉丝忍住没骂出声。

7

伊尔弥用左手使力往前推，全神专注，而且确信卡萝蕾娜也是一样。

艾莉丝的魔力有限，伊尔弥他们却觉得深不见底，和无限也没多大差别。

面对这种敌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不去想有无胜算，战术、战局、战略这些对策全派不上用场。

手边唯一能拿来当做武器的只有求胜的心情。

以荒唐来破坏常识，用坚持去扭曲常理。

专注于眼前事物，心无旁骛。

不过，这不是个光靠求胜心就能打倒的对手。不管伊尔弥他们如何深切盼望，事实摆在眼前，唯有靠力量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再这么下去迟早会遭到对方反击，死于非命。

——然而，就在他如此心想的时候，艾莉丝的脸庞却因为痛苦而扭曲。

理由不明，伊尔弥和卡萝蕾娜因为咲夜的帮忙，处于好不容易能保住性命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把艾莉丝逼到绝路。

不过，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艾莉丝卷起的青蓝火焰消失，两手的力道也跟着减弱。

「卡萝蕾娜，趁现在！」

「好，我们一口气进攻！」

他们挤出剩余的一点力气，一同攻向艾莉丝。

与他们相互抗衡的力量瓦解，他们用力推扯艾莉丝的手臂。

眼前的景象令人难以置信，这应该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还差一点，伊尔弥的圆锥和卡萝蕾娜的剑尖就要剌进艾莉丝的身体。

可惜——

「……呵呵，别得意忘形！」

赤红眼瞳圆睁，一场大爆炸同时引发，红外线与风压让伊尔弥和卡萝蕾娜摔了下去，再次造成建筑物毁损，虽然其实图书馆早已被毁得不成原形。

抬头一望，艾莉丝仍悬浮在原本的位置。

经过一轮猛攻之后，对方依然毫发无伤，伊尔弥不禁懊悔咬牙。不过，艾莉丝的前额流下了一滴血，可见伊尔弥和卡萝蕾娜的攻击奏效。

艾莉丝并非无人能敌，能以蛮力瓦解她的防御，受伤照样会流血。

——也就是说，还是有打倒她的可能性。

「呵呵。」

艾莉丝用手指往额上一抹，饶富趣味地凝视鲜血的颜色。

她没有因此惊慌失措,也没有气得浑身发抖，只是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相信自己仍位居上风。

既然如此，别怪我趁虚而入，让你知道你那态度不叫从容，而是大意。伊尔弥正如此盘算时，艾莉丝高举起手，弹了个响指。

「伊尔弥、卡萝蕾娜，别再站起来了，乖乖睡吧。我玩得很过瘾，今天就放你们一马。」

艾莉丝这么说完后，漆黑天际碎裂，传出破碎声响，红月变成太阳，损毁的建筑物恢复原状，早应该融化的积雪染白周围景色。路上和昨天一样人来人往，书摊摆出二手书进行买卖。

在伊尔弥等人眼中，这些人群都是突然凭空冒了出来，反而是那些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接着，他们发现浮在空中的艾莉丝，又是一阵骚动。

「呵呵，克里斯福、麻里，你们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们回去啰，有点玩过头了呢。现在可没时间玩耍，我们还得赶紧找出神物呢。」 艾莉丝的身影融入晴空。

「别想逃！」伊尔弥放声大喊。不过，实际上别说再战一场，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剩。

仰头可以望见艾莉丝逐渐变得透明。

「保重啰。因为你们很努力，我就先放过你们，要是还想再战，这里的村民没有一个能够幸免，这么做一定很痛快。不过我再说一次，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

语声刚落，艾莉丝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如梦似幻。

那要真的是幻觉该有多美好，然而，艾莉丝是实际存在的敌人。她说今天先放过我们一马，这意思是她还会再来吧。好可怕，好想逃。伊尔弥出于本能地颤抖，不过，对胜利的渴望却更加强烈。

「伊尔弥……我不甘心……」倒在一旁的卡萝蕾娜喃喃说道。伊尔弥很能体会她的心情。

一旦艾莉丝在正常的空间进行战斗，恐怕图书馆村里的人全得命葬在此。一旦艾莉丝收起玩闹的心态，认真要杀了他们，恐怕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取他们性命。

他们今天能活下来，是多亏了艾莉丝一时兴起，他们的生死全操弄在艾莉丝手中。

就在伊尔弥如此心想时，咲夜和亚修忒跑了过来，赶到他们身边。

此时大家都还活着，但这不算是尽到保护的责任，自己保护不了卡萝蕾娜、保护不了咲夜也保护不了亚修忒，现在更像是被人用刀子架在脖子上。

我不想再输，我想赢，我不能容忍艾莉丝的存在。

有生以来，伊尔弥头一回打从心底希望能「打倒」某个人。

8

漂流在南方海域上的黎德岛四季混杂交错，樱花绽放，天空飘着积雨云，山上枫叶转红，平原上积了一层皑皑白雪。

由艾莉丝·芬恩·诺玛斯统治，最接近地狱的岛屿。

黎德岛上建了一座新城，城里有好几座尖塔，以走廊相互连结，外墙为鹅黄色，屋顶则是接近黑色的深蓝。城堡不大，却别有一番精致风格。

在城里最高的那座塔里，楼顶有间卧室。卧室天花板沿着尖塔屋顶愈往上愈是狭窄，圆形的房间地上铺着蓝色绒毯。

房里正中央摆了张上头挂有顶篷的床铺，大小比特大号的床铺还要宽敞，木柱光泽艳丽，显得贵气十足。白色帘幕低垂，床里流泻出提灯灯光。

「唔……艾莉丝姊姊，你抱得这么紧，我没办法睡……」

「呵呵，麻里这么可爱，我实在受不了嘛。今天晚上我也绝不放手。」

「唔嗯……」

帘幕内，两名少女紧抱着窝在羽毛被里，这两人正是艾莉丝和麻里。

艾莉丝露出平常以黑色头巾遮住的金发，散发鲜艳明亮的金黄光采。麻里平时总是把头发扎在双耳上头，睡觉时当然也放了下来。

她们穿着同样款式的黑色睡衣，艾莉丝乐得咯咯笑，麻里尽管想睡，但又是被人乱碰乱摸又是被抱紧在怀里，脸上表情难掩困惑。

艾莉丝解开麻里的肩带，试图拉下她身上的睡衣。麻里一时慌张，连忙拚命抵抗，那副模样又让艾莉丝看得更乐。

「麻里的皮肤摸起来很光滑呢。裸露成这副德性，麻里是坏小孩，我要处罚你。」

「处、处罚，可是这是艾莉丝姊姊硬脱下来的……呀，别这样！」

麻里身子一颤，挥开艾莉丝，急忙跳下床铺，翻滚似地逃了出去。麻里的大动作逃脱使得帘幕摆动，艾莉丝从帘幕缝隙间探出头，神情显得相当悲伤。

「麻里……你讨厌我吗？」

「没、没那回事……」

「可是你逃走了……你一定是讨厌我摸你。」

「我没有！」

「唉……好吧，我这就走，你睡床上，我到走廊上睡。」

「你、你用不着离开。」

「你说什么？你不想睡我睡过的床？你要和我断绝关系？」艾莉丝故作惊讶，拭了下眼角，假装哭泣。「唔。」麻里认命地匆忙钻回被窝，躺入艾莉丝怀中。艾莉丝见状又恢复原本的笑容，用力抱紧她，双脚缠在她身上，简直把她当成了玩偶。

「今晚也来作个美梦吧。」

「嗯……」

死者的灵魂长眠在艾莉丝的子宫里，麻里家乡的人惨遭屠杀，但是只要和艾莉丝同床共枕，麻里就能在梦中与家人重逢。

因此麻里离不开艾莉丝，也逃不了，只能对她唯命是从。

我可爱又心爱的娃娃。

在为数众多的小女孩当中，这是她最新也是最中意的收藏，每天晚上她都期待能抱着麻里入睡。

不过就算是麻里，也远远不及那位大人惹人爱怜，艾莉丝心想。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位大人成为自己的收藏之一。我要让她穿上漂亮的洋装，用钉子把她钉钉在十字架上，在她身边摆满百合花，一起放进玻璃展示柜里。

基本上，艾莉丝对小女孩采取放任的态度，只有那位大人享有特别待遇。艾莉丝决定在得到那位大人后，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她的项圈会写上艾莉丝这个名字，让她深深记得自己的主人是谁。

——啊啊，多么美妙啊。

光是想像就教艾莉丝心情雀跃。

「呵呵，不好意思，麻里。今天晚上我陪在你身边，却满脑子都是那位大人的事。」

「什么？晚安……唔……」

麻里半睡半醒，睁着惺忪睡眼回话。那副模样实在可爱，艾莉丝又轻轻摸了下她的发丝。

这时，卧室响起敲门声。

「哎呀，有事吗？」 

「——抱歉打扰了。」

走进房的是身穿燕尾服的男子，克里斯福。

克里斯福刚才还在喃喃抱怨眼镜被伊尔弥弄坏，意志消沉。因为他拿着坏掉的眼镜嘀咕的模样有些恶心，艾莉丝于是用魔法帮他修好眼镜，结果他马上恢复精神，相当有趣。

「麻里睡着了吗？」

「对啊，你问这做什么？难不成你打算夜袭，三个人一起来？」

「请别开玩笑了。我是来报告，小女孩们收集来的情报显示……这世上理应只有五个的神物，已经有传说在世界各地流传，而且版本多不胜数。老实说，我们实在一筹莫展，不知该从何着手……」

「呵呵，传说就是这样啰，一再经过捏造扭曲，搞不好那些传说没一个真实呢，我过去就有好几次碰了壁。」

「可是您发现了其中两个不是吗？」

「没错，不过那是从你出生很久以前就开始寻找，才终于找到其中两个。老实说，我很不擅长找东西呢，尤其神物又是那位大人的至宝，随便乱来恐怕会惹那位大人生气。不过，孵化是迟早的事，为了在最后来个大逆转，必须凑齐五大神物，这件事情得尽快进行。」

「不过，您不怕惹那位大人生气吗？」

「不要紧，那位大人非常温柔，只要敷衍一下，那位大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啊……」克里斯福回得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不满。

「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尽管说，用不着客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意见……现在麻里以外的小女孩都由我负责，如果要让她们实际上战场征战，我认为还是应该由艾莉丝大人直接管理，我实在很不会照顾小孩子。」

「呵呵，她们和麻里不同，个个活泼开朗，实力又比你坚强。你要是不小心点，随时可能身首异处呢。」

「……这我无法否认。」

克里斯福显然不是很服气，实力被认定成比少女还弱，相信全天下没有一个男人会高兴听到这种话。

那些小女孩的实际年龄大致上都比克里斯福年长，由于肉体年龄与精神年龄停滞，当中也有活了上百年的小女孩。

艾莉丝的小女孩们散落在世界各处，她捡来的这些孩子在与她相遇前，每个都有些特殊境遇。

例如，麻里生活的岛上所有居民惨遭屠杀，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

其中也有自年幼就时常以猎奇的手法杀人，精神状态疯狂的少女。其他还有像是卷入战争的少女，遭强迫劳动的奴隶少女，为了提供脏器而遭人任意买卖的少女，在初经来前即被迫卖春的少女，养来食用的少女，和断筋以作为摆饰观赏用的少女。

这些差点崩溃的少女全是美人胚子，艾莉丝喜欢她们，所以把她们捡了回来。在濒临疯狂的状态下得救，所有人都非常感谢艾莉丝，即使身体遭艾莉丝改造，也没有一句怨言。

这些小女孩获得力量后，一个个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纷纷离开艾莉丝身边。

有人誓言要向过去让自己跌落恐惧深渊的大人们复仇。

有人认为这世上所有人都必须体会过和自己相同的恐惧才叫公平。

有人在捡来时已经陷入疯狂，满脑子只有破坏。

艾莉丝完全不加干涉，任她们为所欲为。

毕竟艾莉丝已经在她们身上动过手脚，不管去到何处，她们始终是属于艾莉丝的小女孩。

麻里如果希望待在咲夜身边，艾莉丝也不会阻止，反正麻里的身体已经无法恢复原状。

不过，其实艾莉丝也没有特别讨厌男人，她把克里斯福放在自己身边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有女子般的美貌，个性懦弱，捉弄起来很有意思，再加上拥有清白之身这难能可贵的条件，对艾莉丝而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艾莉丝大人，拜托请您别盯着别人的脸露出那种邪恶的笑容。」

「呵呵，抱歉。倒是你老了不少呢。」

「我才二十来岁，还不到用老形容的地步。」

克里斯福气呼呼地板起脸孔，看在艾莉丝眼中很是滑稽。

捉弄他实在有趣，就像有个没用的弟弟。

「对了，艾莉丝大人，您知道哪里可能有神物吗？我们现在茫然没有半点头绪，希望能有个方向……」

「让我想想，有个国家我确定神物一定就在那里，那就是东方大陆的秋凤——」

「东方大陆是吗……为什么您之前都没动手呢？」

「反正我都知道东西在哪里了，还有必要急着拿到手吗？况且我刚才也说过，神物是那位大人的宝物，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贸然行动。」

「这样啊……」

「没错，就是这样。」

艾莉丝的回答惹来克里斯福惊讶的表情，但这也怪不得他。唯有全心服侍神的人，才能理解那压倒性的存在，不过其实就连艾莉丝也不算完全了解，克里斯福就更不用提了。

像这样讨论叛变的计划，艾莉丝就怕得想逃，只是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要是克里斯福发现这件事，肯定会笑她软弱，她无法忍受这种嘲笑。她把克里斯福当成没用的仆人使唤， 希望能持续不断地捉弄他。

这么说来，他今天和伊尔弥打了一战，两人不晓得打得如何。

就艾莉丝的印象来看——伊尔弥和卡萝蕾娜的实力坚强，超乎当初预料。这么说不太对，正确来说，他们是愈战愈强。

自从被乔斯卡往肚子揍了一拳，艾莉丝还没看过自己因为受伤流血，尤其乔斯卡那时候毫无预警就是一拳，她体内的灵魂数量也远比现在少上许多。

伊尔弥和卡萝蕾娜的实力明显不及艾莉丝，但遭到他们攻击的手臂至今仍隐隐发麻。

再这么放任他们自然发展下去，他们也许能有更进一步的成长。如此一来，伊尔弥的灵魂将更加美味，卡萝蕾娜也会更像神的女儿。

「克里斯福，你和伊尔弥打了一战，有什么感想——」她随口问道，子宫突然从内侧遭到踹踢。

「……」

「艾莉丝大人？您怎么了吗？」

克里斯福讶异地凝视着她，她只是随便找了个藉口打发克里斯福，让他离开。 

「没事，今天已经很晚了，差不多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你也快去睡吧。」

「是，遵命……您真的没事吗？」

「呵呵，用不着担心。再说我想和麻里再玩一会儿，你还是赶快出去吧，真是迟钝。」 

「麻里再乖巧，让您这么玩弄个几天，总有一天也会发火。」

「生气的麻里也很可爱呢。」

「好吧，那我走了，晚安。」 

「晚安。」

克里斯福鞠躬致意后离去，艾莉丝留在房内钻进被窝，在头后面垫了个枕头，尽量放松全身力气。

接着，子宫又传来疼痛。

「——唔！居然连克里斯福也察觉到异状，可见我实在痛得不得了，都快哭出来了……」

在图书馆村与伊尔弥等人缠斗时，也有同样的疼痛袭来。在那之后，腹部就一直有种怪异的感觉，像是有生物在肚子里蠢动，而且只要一提到伊尔弥，那东西就会失控抓狂。

「真受不了……你还真是喜欢伊尔弥呢，你也该放手让自己的弟弟独立了吧？在吉拉喀米山上的时候，我不是已经透过龙之主的细胞让你和伊尔弥讲过话了吗？你的个性实在不像弟控，乔斯卡——啊！」

这一击相当猛烈，艾莉丝忍不住扯开喉咙哀嚎，在床上弓起身体，犹如卡萝蕾娜受到拷问时的情形一般。

艾莉丝冷汗直流，濡湿了睡衣。

「呼……呼…………讨厌啦，居然动脚踢女孩子。」

即使如此，她依然继续挑衅。

她有身为女孩子的坚持，就算对方是男人，只要在她的子宫里就不能违抗女人，不得破坏她的尊严。

(吵死了，死丫头。什么女孩子嘛，这个吃人灵魂的怪物，快放我出去，可恶！)

「呃！」

腹中传来破碎声响，听来实在不像从人体内听见的声音。

继续待在床上恐怕会吵醒麻里，艾莉丝如此判断，于是逃了出去。途中，她的双脚间渗出鲜血，在绒毯上留下斑斑血迹。

痛楚如洪水般一波波攻来。艾莉丝眼眶泛泪，把手按在肚子上施展治愈术，一边打开窗，摔到阳台上。

她弯着身体，全身轻微痉挛，差点没昏过去。

由于攻击来自体内，无法防御，她作梦也没想到，有人在灵魂被吃了之后还能保有自我意志。

看我来制伏你，要是我做不到，又如何赢过那位大人。

(欸欸欸，要是你不放我出去，我就继续踢。如果你不想被踢破肚子，就快把我带到那家伙身边，让我战上一回！)

「……那、那家伙？你是指伊尔弥吗？」

(哼，我才不是说伊尔弥，你这死丫头。我说的是你老是到上头偷偷见面的那个小鬼！) 

乔斯卡又踢得更用力，踢得艾莉丝快无法呼吸，体内传来骨盘碎裂的可怕声响，用手按住的肚子里被割下一块块肉。

「你、想见、那位大人……呵呵、真是自不量力……」

在这种情形下，艾莉丝脸上依然不忘保持微笑。身为淑女，就算泪水盈眶，汗流不止，也要面带微笑。

绝对要阻止乔斯卡，而且是以从容自若的态度。

然而——

「无妨。」

天上传来无视艾莉丝思虑的说话声，她睁着模糊的目光往上一瞧，在满天的星空深处发现格外闪亮的紫色光点。

「迪亚马特……大人。」

「你用不着硬逼自己忍耐疼痛，那男人既然说要和我一战，我这就实现他的心愿。反正我闲着也是没事做，就陪他打发一下无聊时间吧。」

创造这世界的创世主。

那位大人答应让区区一介人类做为自己的对手，因为劳烦她出马，艾莉丝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深切绝望。

「……请恕小的没用。」

「我说过没关系。」迪亚马特的语气温柔，嗓音如母亲将自己轻拥在怀中，只是这样，就让艾莉丝忘记身上所有痛楚，感到幸福洋溢，让人眼前一片空白的快感窜遍全身，于是她认定那位大人果然深爱着自己。

「那么——你叫做乔斯卡，对吧？来吧，我将招待你到星辰之间。」

艾莉丝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痛楚一闪即逝，什么也没留下，踢踹子宫的剧烈疼痛消失了，也听不见乔斯卡的声音。

那位大人真的带走了乔斯卡。

「……乔斯卡也真是可怜，希望你在那位大人面前还能保持镇定。」

艾莉丝整理了下凌乱的睡衣，同情起折磨自己的对手。

那位大人不能以常识来判断，即使是仰慕她的艾莉丝，每次见面也都是紧张万分。她很清楚，只要稍微一松懈，心灵无法承受压力，随时都有可能发狂。

不过，那位大人并非恶意展现威势，只是她的存在与人类不同，光是现身就能杀死对方。

神就是这样的存在。

「艾莉丝姊姊，你还好吗……？乔斯卡离开了吗？」

麻里的声音突然从房间里传来。

她站在房间靠近阳台的位置，不晓得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紧抓住睡衣下摆。她的唇色惨白，瞳孔充血。

结果我还是吵醒她了。

艾莉丝站了起来，轻抚麻里的脸颊。她告诉麻里，说毁灭她家乡的人是咲夜和乔斯卡，但实际上咲夜只是在场，真正动手的凶手只有乔斯卡。

麻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无法讨厌咲夜，只是一知道乔斯卡的灵魂在活动就吓得浑身发抖。

「不要紧，那位大人带走乔斯卡了，你用不着担心。」

「可是……你那么痛苦，我却一点也帮不上忙……害怕得动不了……」

斗大的泪珠滚落，一想到那是为自己流下的泪水，艾莉丝不禁万般疼惜。

「麻里，你不用在意，我没事。」

「嗯……可是你流血了……」

阳台的大理石上到处是由艾莉丝身上流出的血，景况凄惨，即使不是小孩子，也会忍不住别开视线。

居然能毫不犹豫地伤害女孩子，艾莉丝佩服地想着，仿佛不关己事一般。

「呵呵，我被乔斯卡欺负了呢。」

「我去叫克里斯福先生过来吧……？」

「别叫他，我不想让他看见这副悲惨的模样。」

这话是真心话。

她希望能永远把克里斯福踩在脚下，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克里斯福先生也说过一样的话呢。」

「克里斯福吗？」艾莉丝不解地回问。

「嗯，在图书馆村的时候……他说觉得丢脸，不想让艾莉丝姊姊看见自己输给伊尔弥的样子。」

「克里斯福说过这种话啊，呵呵，真可爱。」艾莉丝想像起那时的情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呵呵，其实我也有点这么觉得呢。」麻里也跟着笑了出来，因为乔斯卡而感到害怕的她，总算展露了笑颜。

艾莉丝见状松了口气。

她能接受小女孩们因为被她欺负而哭泣，但绝对不愿意让她们为了其他原因悲伤难过。

未来永世，艾莉丝也会继续保护小女孩，深爱着她们。

「不过我也真的吓了 一跳，没想到艾莉丝姊姊会痛成那样……」

麻里笑得羞涩，像个恶作剧被抓到的孩子，艾莉丝则是因为弱点被人发现而感到难为情，认为有必要稍微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麻里真是个坏孩子，我要惩罚你和我一起洗澡。」

「咦，现在吗？可是我刚刚才洗过……？」

「我身体弄得这么脏，要是你不一起来，我怎么能洗澡呢。」

她硬是抱起困惑的麻里，一边磨蹭麻里的脸颊一边迈开脚步。

麻里起初挣扎了一下，又随即认命地不再乱动。然后，她轻声开了口。

「艾莉丝姊姊……」

「怎么啦，你今天不想洗刷刷，想来个捏捏乐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洗刷刷和捏捏乐是什么？不对，我要问的是……那个迪亚马特大人比艾莉丝姊姊还厉害吗？」

「对啊。」

「有多厉害？」

麻里看来既好奇又害怕。

原来如此，她也会在意啊。

在新迪亚马特教里，只有艾莉丝见过那位大人，既然是教徒，当然会想知道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我也不清楚呢。」艾莉丝只答了这么一句。

「……你不知道吗？」

「对，我和那位大人见过好几次面，不过她的实力如何我也不清楚。」

麻里的眼神充满疑惑，艾莉丝不禁苦笑。

「例如说，你知道自己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吗？」

「唔……不知道。」

要知道自己与对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在某种程度上两人必须势均力敌。如果面对的是远胜过自己的压倒性力量，实在难以估计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不知道，对吧？我和那位大人的等级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双方的实力或许比艾莉丝和麻里相差更远，毕竟对方是创世主，是神话里提到的真神。

艾莉丝迷恋她的存在，希望她能把自己看在眼里。艾莉丝不认为自己配得上她，因此希望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有一天足以与她并驾齐驱。

两千年来，她一心抱着这样的念头，磨练自己。

事情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这场恋爱势必得成功，必定得让她屈服、让她从属于自己，听自己使唤。

——因为，我只知道这么一种爱人的方法。

9

乔斯卡在一座白骨形成的岛上着地，那是整片无边无际的白骨平原。

刚才他还困在艾莉丝腹中，一听见说话声马上就移动到此地。他理应只有灵魂，此时却连肉体也存在。不对，仔细一瞧会发现，手臂之类的地方有些透明。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看来是灵魂化成了人形。

总之，他总算恢复自由了，眼前又有求之不得的对手。

「终于见到你了。」

骸骨堆积的高台上有座巨大的椅子，一位少女坐在上头，慵懒地支起脸颊。

银白长发如镜，紫色眼瞳散发睥睨万物的光辉。

她身穿纯白洋装，手中锡杖有如撑起天地的支柱——那是和龙之主一样的配色。

「呵，在我面前还敢如此大胆，有意思。」

少女不过是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却能笑着应对乔斯卡的怒目瞪视。不，不只如此，感到害怕的人反而是乔斯卡，光是瞪着对方就让他差点没吐出来，只是站着就耗尽他全身力气。

「你这家伙……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不知道我是谁还敢来下战书，真是头乱咬人的狂犬，这样的生存方式也挺有趣的就是了。」

她的嗓音悦耳，如鸟儿鸣唱，散发出的气氛却像是威吓。

不管别人如何出言恐吓威胁，乔斯卡有生以来从没感到过害怕，但少女的声音却让他忍不住惊恐。

少女又接着说：

「我的名字是迪亚马特·龙主，你们遵奉我为神。我是菲黎亚和席欧斯以及整个太阳系的创世主，不过，你无须害怕，我统治的领域顶多只有这个太阳系，从整个宇宙看来不过是沧海一粟。因此你如果自认赢得了我，大可上前挑战。现在的你能够发挥生前所有的实力，我就坐在这里不动，在你发动第一次攻击之前，我不会防御，也不会主动攻击。」

绝对优势下的挑衅，明指乔斯卡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过去没有人胆敢瞧不起他，乔斯卡的自尊心受到剌激，战胜了恐惧，简单来说就是这话惹火了他。

管他对方是神还是鬼，只要惹我生气就难逃一死。

「别小看我，你这死小鬼！」

他伸出双臂，展开六芒星阵，形成火焰。由于温度过高，火焰呈现青蓝，而非火红。

轰声一响，青蓝火焰同时射出。乔斯卡的左眼闪耀紫光，监视迪亚马特的动向。

迪亚马特正如自己宣言，既没有防御也没有展开攻击。

火焰正中迪亚马特，发出眩目闪光，火焰卷起漩涡，宛如青蓝大蛇缠绕着她的身体。火焰拥有能瞬间蒸发人类的火力，除非目标死去，或是乔斯卡的注意力分散，否则不会消失。

在青蓝火焰深处，迪亚马特依然悠哉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冷笑，衣服与头发完全不见燃烧迹象。

她张起防御结界了吗？乔斯卡左眼定睛凝视，完全没察觉类似的魔力流向，但火焰却怎么也攻击不到她身上。

「你就这么一点本事吗？不过，从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不得不赞赏你确实厉害，只是你的能力也就仅限于此，马上消失在我面前吧。」

迪亚马特站了起来，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就美得不像这世间事物。

银发在青蓝火焰中闪耀，白色薄纱摇曳。娇细的手臂举起锡杖，往乔斯卡指去，霎时光芒四溢，形成五芒星阵。

五芒星阵的直径约与迪亚马特同高，密度却是非比寻常。乔斯卡不自觉看傻了眼。

——这家伙很强。

灌注入锡杖的魔力强大得吓人，就算是编给小孩子听的故事也还保留有一点真实性，一般儿童根本无从想像这魔力有多么惊人。

由于曾经藉由吃下人类心脏吸取魔力，乔斯卡很明白，迪亚马特体内存有复数以上的灵魂。这一点其实艾莉丝也是一样，两人唯一的差别是在灵魂的数量。 

即使吸收菲黎亚上头所有生物的灵魂以获取魔力——不，这样还不够，即使吸收人类所知的所有存在的灵魂，魔力也无法与之抗衡。

强大这个字眼不足以形容她的力量，也找不到辞汇可以形容。

乔斯卡的牙关打颤，有股冲动想要马上从这里逃出去。不过，他抗拒了自己的本能。

他没有退让的打算，即使处于逆境也不屈服，坚持贯彻自我。「别得意忘形了，小鬼头……要反击就快一点……」他跨出脚步，逼近少女。

虽然站在远处所感觉到的庞大压力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不过他还是刻意靠近。他这行为没有什么深远的含意，只是故意挑衅，和小孩子叛逆期的情形相同。

——我绝对要杀死这家伙。

乔斯卡发动六芒星的原动力，就来自于这个念头。

「哈哈哈！真是惊人呢，艾莉丝第一次见识到我这副模样都吓得不敢动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灵魂居然能这么有骨气。为了嘉许你的勇气，就由我亲自攻击，做好心理准备吧。」

——来吧，我会接住攻击，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的心脏挖出来吃下肚。

这一击对迪亚马特来说就像玩耍，银光顿时吞噬乔斯卡的灵魂和六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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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在厚重云层遮掩下，阳光微弱，映照出一片灰扑扑的雪景，让人心情阴郁。

在这景色当中，伊尔弥充当车夫，驾着马车奔驰。他手握缰绳，闷不吭声，卡萝蕾娜和咲夜坐在后头，同样不发一语。

马车上所有人都抱着相同的念头，为了输给艾莉丝而懊悔不已。

伊尔弥从不知道败北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这也是他第一次衷心希望能赢过对方。

一想起艾莉丝那张嘲讽的脸孔，他就忍不住气血上冲。

艾莉丝怂恿安卓森，在加利熙罕散播病菌，结果造成伊尔弥父母双亡，伊尔弥兄弟遭到人体改造，前往屠杀契诺希裴尔一族，体内埋入龙之主的细胞。她更诱拐麻里，进行改造，让萝菈喝下致命药水，翻搅卡萝蕾娜的腹内。

她简直是邪恶的化身，既没有让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可能的话，伊尔弥还恨不得当场将她碎尸万段。

遗憾的是，即使决心再强烈，实际上他并没有办法对抗艾莉丝。

伊尔弥相信自己的魔力在众多魔法师中可算得上数一数二，卡萝蕾娜更是传说中的龙之主，但两人就算协力也敌不过艾莉丝，胜负早已分晓。

「伊尔弥，要怎么做才赢得了艾莉丝呢？」卡萝蕾娜问道，嗓音沉闷，亚修忒抬头仰望着她，一脸担心。

「我也在思考这件事——」

在图书馆村那一战中，两人发挥了超乎极限的能力，但由于双方差距过于悬殊，还是被打得落花流水。

「就算透过训练增强实力，或是想办法进逼都没用，达不到和她相同的境界，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吗……」

其他手段又是指什么样的手段，伊尔弥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过这也难怪，世上还没听过哪里有丧家之犬一夕变强，成功复仇的例子。

因为过于懊悔，伊尔弥狠狠咬紧了唇。

再这么逃下去好吗？不对，根本没有逃走这个选项可以选择，艾莉丝不可能放过他们。

当然，他们就算死也不可能投降。而且就算找不出方法，伊尔弥想打倒艾莉丝的念头也没有半点动摇。

他睁大眼，凝视远方，朝在这世界某个角落的艾莉丝射去敌意。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咲夜开了口，平静地说了一声「神物」，轻细的嗓音差点被马蹄声淹没。

不过，一听到这两个字，伊尔弥的心跳立即加速。

我怎么没想到呢，艾莉丝在临走前不是才说过吗？

「神物……那是什么？」卡萝蕾娜问道，脸上满是纳闷。

伊尔弥克制住激动情绪，缓缓开口解释。

「神物简单来说就是拥有强大魔力的工具，只要能拿到手，就能获得强大力量。传说在两千年前，迪亚马特就是使用神物创出大五芒星阵，也就是说这世上疑似有五大神物。」

「疑似？」

「没错，迪亚马特的大五芒星阵毕竟是神话，也没人能印证神物的真实性。」

「噢……」卡萝蕾娜回得无精打采。

伊尔弥解释完，咲夜又接着补充说明。

「魔力是由生物的灵魂而来，神物则是用来生产魔力的工具，违反魔法理论的基础，因此没人把神物当真。」

「……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只要拿到神物，就能和艾莉丝一较高下。」卡萝蕾娜用力垮下肩膀，马尾也跟着低垂。

「可是……」

「没错，不只如此。」

伊尔弥与咲夜异口同声说道。

「艾莉丝·芬恩·诺玛斯说要找寻神物。」

神话不再能当成虚构的故事，一笑置之。

「艾莉丝是月球上的恶魔，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的力量为何如此强大，人类根本比不上。」

伊尔弥使力握紧缰绳，与畏惧艾莉丝力量的自己交战，下定决心要超越她。

「既然艾莉丝在找寻神物，我们得早她一步拿到手，我相信麻里也会在那里。」咲夜说着，语气中能感觉到势必要救出红发少女的坚定意志。

听着这些话，卡萝蕾娜愣了一会儿才理解他们的意思，兴奋地探出身子。

「这是说有方法可以应付艾莉丝啰！」

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伊尔弥自己也想高声欢呼。神物实际存在，若确实如传说所述，神物的威力将足以做为对抗艾莉丝的战力。在众人束手无策时，咲夜的话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咲夜，多亏你想到这一点，谢谢。」

「……不客气。」咲夜拿起书，把脸藏在书本后头。卡萝蕾娜在旁边望着她的侧脸，用力鼓起了腮帮子。

「那个神物现在在什么地方？」

「有很多谣言，像是在某个洞窟发现神物，或是出现在拍卖会场上，不过没听说过有哪一个是真的神物。」

因此这世上没人认为神物真实存在。谣传神物的力量能够毁灭国家，是终极魔法兵器，真正的神物属无价之宝，甚至只是疑似出现在某个地方的情报都有人愿意出价购买。

「这样要从何找起呢？」

「只能一一验证那些谣言，或是使用世界龙族保护协会的情报网收集资料。」

「天啊！这样得找上几年才找得到啊！」卡萝蕾娜吊起柳眉。

她说的没错，这种方法的确不可能马上找出神物。至今有不少人找过神物，却连一个真正的神物也没发现。

不过，伊尔弥自有想法。

「找寻神物本来就只能按部就班慢慢来，可是别忘了，我们有个重要的消息来源。」

「……重要消息来源？」

「没错。我们不知道神物在什么地方，但是我们知道艾莉丝在寻找神物，所以我们要找出的其实是艾莉丝等人的行踪。我们可以拜托玺洛玛耶侯爵和雅玫丽安帮忙找人，他们应该会出现在神物所在的地方。」

「高、高明！伊尔弥真聪明！」

「叽叽叽！」

卡萝蕾娜和亚修忒双眸发亮，赞许伊尔弥提出了一个好点子。伊尔弥也显得沾沾自喜，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

「这样进度岂不是远远落后。」咲夜嘀咕。

「……这么做确实无法抢得先机，但到手的可能性总是比单纯找寻神物来得高，反正到时候再抢在艾莉丝之前拿到神物就行了。」

「你要怎么抢先？」

「这……」

「光靠决心不可能成功，要赢就得早对方一步拔得头筹，这是常识。」 

咲夜说的有理，伊尔弥也清楚这一点。

「可是，我们要怎么拔得头筹？」

「我知道其中一个神物的所在地。」

「对吧，我就说不可能…………什么？」

听见出乎意料的回答，伊尔弥浑身僵直，像个傻瓜般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凝视咲夜。

「我知道神物在什么地方。」咲夜神情严肃，又说了一次。

「欸，你是说真的吗？这么一来，我们就能事先埋伏，等那些家伙自投罗网啦！」

「就是这样，我们可以抢先拿到神物，再用神物的力量打倒悠哉现身的艾莉丝，我也能得到麻里，皆大欢喜。」

「咲夜真厉害！伊尔弥简直是逊毙了！」

「叽叽叽！」

「过奖了。」

卡萝蕾娜眉开眼笑地抱紧咲夜，咲夜没有挣扎，任她抱住自己，不知为何朝伊尔弥投去得意的目光。

「……难不成你那是在炫耀吗？」

「我这态度叫神气，看不出来吗？」咲夜纳闷。

伊尔弥仔细观察咲夜的脸庞，实在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到底是神气还是疑惑。「……呃， 那个……卡萝蕾娜你认为呢？」无所适从的伊尔弥决定把问题丢给卡萝蕾娜。

「我？我觉得……对了！在露出神气的表情之前，先说自己有多神气就能看得出来啦。下次你可以试试……」卡藉蕾娜慌慌张张，语无伦次。

咲夜听从卡萝蕾娜的意见，小小声说了句：「我很神气哦。」

马车内弥漫起异样的气氛，伊尔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卡萝蕾娜和亚修忒也避不看咲夜，一脸痛苦。

周围的反应没有影响到咲夜，她依然木着一张脸。

算了，当事人满意就好。

「对、对了，咲夜，你知道的神物在什么地方？我们要想抢先一步，不如不回加利熙罕， 直接过去比较快。」

「我劝你别这么做，这会是趟漫长的旅程，最好事先做好准备再出发。」

「那是什么地方，有那么远啊？」卡萝蕾娜的嗓音里透露出兴奋，似乎很高兴能出远门。

咲夜接着说出口的地名远得吓人。

「东方大陆的秋凤，位于我家乡的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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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 六芒星密会
不知道在漆黑宇宙漂流了多少时日，距离菲黎亚与月球愈来愈远，没有回去的方法。

乔斯卡的灵魂缓缓雾散，再过不久应该就会完全消失。

——那个死小鬼！他一再想起，一再怒骂。

乔斯卡·秘维克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打了场大败仗。

光是想起迪亚马特的容貌就让他浑身战栗，那年幼的身影更是让他气愤难平。

他自认是个无法无天的恶棍，不受任何人拘束。他一一排除眼前所有障碍，为所欲为。

可是，这样的他偏偏输给了一个小孩子。

——我居然会输？我会死在这地方吗？

他不承认自己输给小孩子，在报这个仇前誓言绝不消失。

他的灵魂化为残骸，任「消灭神」——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欲望泛滥，成为在宇宙中闪烁的六芒星。

「呵呵，总算找到你了。」

甜腻香气猛然扑鼻而来，金黄发丝轻盈飞舞，黑布裹覆乔斯卡，柔软的触感在分不清前后左右的宇宙中成为唯一的依靠。

「……什么嘛，原来是你啊，怪物女。」

「我是怪物？开什么玩笑，和那位大人相比，我不过是只小蝼蚁。你不也亲眼见识到那位大人的厉害，亲自挑战过而且输了吗？」

「哼，你和那家伙比起来的确是小巫见大巫，我也不例外——」

「对啊，你不认为就是这样才更有挑战性吗？」

艾莉丝这话让乔斯卡受到不小的冲击，因为他心里正有同样的想法，而这绝非常人会生出的念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臭丫头，你打算打垮那家伙吗？」

乔斯卡不自觉佩服起艾莉丝。在自己欺尽天下弱者的时候，艾莉丝一直在挑战天上不为人知的神。

「你这女人还真了不起，很好，很好。我就暂时乖乖待在你的肚子里吧，偶尔观摩一下别人作战也不错。不过呢，艾莉丝，一旦你输了，就换我上场。我会吃掉你的心脏，吸收你全部的魔力，你应该不介意吧！」

「呵呵，都被打得半死了还这么有活力，不愧是男孩子呢。难不成你打算在伊尔弥遭到危害前，自己把危险全部承担下来吗？」

「胡说八道，别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你不怕再被我踢肚子吗？」

「拜托别又来了。下次你要是再敢踢我，伊尔弥就死定了。」

艾莉丝眯细赤红眼瞳，嘴角带着恶魔般的笑意。

她这是在威胁我吗？

——有意思。

在这世上，居然有如此跋扈的家伙横行霸道。

一想到自己如井底之蛙般嚣张的滑稽模样，乔斯卡差点没为之失笑。

——我要打倒那家伙。

在见识过最强大的力量后，他订定了目标。那家伙让他这个自以为世上无人能敌的井底之蛙，了解到外头大海的辽阔，要是不回礼，那才真的是对神不敬。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不由自主地大笑出声。

好久没这么愉快了，人生果然还是要有目标才有趣。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乔斯卡，你真的了解自己要应付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吗？」艾莉丝也忍不住大笑。

毕竟两人的目标非但不切实际，也没有达成的可能性，简直是有勇无谋,可笑至极。

乔斯长和艾莉丝为此兀自大笑不止，仿佛等着看一出热闹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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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艾莉丝：「呵呵，各位听众大家好，这里是艾莉丝的黑幕有约，今天是值得纪念的第一集首播。老实说，我还不太清楚该怎么做，应该随意就可以了吧。那么我们先来欢迎今天的特别来宾，今天我们请到乔斯卡到节目里来，哇，真是非常厉害的嘉宾呢！」

乔斯卡：「……欸。」

艾莉丝：「我问你哦，你对伊尔弥究竟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呢？心爱的弟弟？永远的敌人？ 还是自己的娇妻呢？」

乔斯卡：「你在开什么玩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艾莉丝：「呵呵，你就别管那些小地方了嘛。何况我也是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别在意，别在意。」

乔斯卡：「算了……随便你。」

艾莉丝：「好，我们先来回答听众传真。」

乔斯卡：「什么听众？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在用传真啊？」

艾莉丝：「真啰嗦呢，别吐槽个没完，小心不受欢迎哦，不过你这流氓本来就不像会受人欢迎。」

乔斯卡：「我警告你说话小心点，否则就准备等死吧，这个死丫头。」

艾莉丝：「是是，我们还是回到传真吧，这封传真来自青森县的ツガワ先生。」

——艾莉丝和乔斯卡你们好，我是你们广播的忠实听众。我有一个问题想请问艾莉丝，你的衣服那么厚重又是长袖而且还是全黑，一看就热得要命，可是露肩看上去又冷得要死。请问你身上穿的算夏装还是冬装呢？你穿着那样的衣服又是到热带岛屿又是上雪山，你会怕冷或是怕热吗？

乔斯卡：「这是什么烂问题？这种事情靠魔法——」 

艾莉丝：「我一直在忍耐哦。」

乔斯卡：「你在胡说什么？」

艾莉丝：「在夏天，衣服吸了太阳光后又闷又热，冬天又因为露出肩膀完全无法御寒，真的很麻烦呢。」

乔斯卡：「你大可别穿啊！」

艾莉丝：「什么，你要我在这里把衣服脱掉？你还真大胆呢……」

乔斯卡：「别诬蔑我，何况我对小孩子的身体没兴趣。」

艾莉丝：「小气，别小看我啊，我脱下来可是很有看头的哦……哎呀，又有新的传真进来了。」

——请问艾莉丝的裙子底下穿什么呢？

乔斯卡：「……这是性骚扰吧。」

艾莉丝：「呵呵，我穿了纯白的衬裤哦。」

乔斯卡：「你居然回答了，再说你在害羞个什么劲啊。」

——那么请问麻里的裙子底下呢？

艾莉丝：「……少得意忘形了，你就和津轻平原一起沉到海里去吧。」

——咦，太好了！死在艾莉丝手上是我的心愿，耶！

咚！

乔斯卡：「怎么突然发飙了，真搞不懂你这家伙容忍的极限到哪里。」

艾莉丝：「呵呵，不小心玩过头了。今天的黑幕有约就到这里结束，下次也请按时收听，掰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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