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4-01 18:3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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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冰结镜界的伊甸
本卷名称：第二卷 禁忌水晶

序章「一切始于那天—少年—」

「你有任何的理由吗——想成为千年狮的明确理由？」

「我和一个女孩约定过一定要保护她。」

『时刻为二十四时00分。』

『现在开始进行假想环境03的特殊训练。』

「透过远视确认敌影，正在接近中…………来了！」

我向共组部队的三名护士大叫。

手指的方向，是距离前方不到十公尺的茂林。在此同时，我能感受到一股令脊背发寒的紧张感在队友之间蔓延开来。

……嘴唇好干。

……不行，必须集中精神。

三名队友各自举起自己的武器——大剑、重剑、重火器，而我也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

一种有别于其它三人，只属于自己的武器。那就是巫女见习生的沁力术式。

下一刻。

茂密的树林中，猛然喷发出深紫色的雾气。

「是幽幻种！」

不知是谁这么叫道。

紧接着，彷佛在呼应这个声音，全身雾状的「事物」自茂林中现身。

雾气如生物般不断蠕动。包括四肢和头部，都隐藏于雾气之中，只能见到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散发着灿烂的光芒。

幽幻种——自浮游大陆一万公尺下方的秽歌之庭（伊甸）穿过巫女的结界而来，身分不明的存在。

牠们究竟是生物还是雾气的集合体，至今仍无人知晓。正因为如此，人们便按照那云雾般的外观，将牠们俗称为「幽幻种」。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沿着地面直扑而来的异形怪物。

■■，■……■■，■■■……■……■■

Oe/Dia=Uxephcley,Dishelateopheskaon

令人联想到「诅咒」两字的奇妙音色，在草原上响起。

缠绕着幽幻种的紫色雾气，这时散发出如紫水晶般的耀眼光辉。接着，光逐渐转变为比毛发还要细小的光丝。

——魔笛。

腐败、剧毒、昏睡、精神破坏。兼具一切负面效果的诅咒波动。

「莫妮卡，快架起结界！」

其中一名队员呼喊我的名字，让我终于回过神来。

……刚才因为太紧张而分心。

「是……是的！」

魔笛之光勾勒出螺旋状的复杂图样，并呈同心圆状扩散开来。当它即将笼罩我的那一瞬间，我正在咏唱着一小节的祈祷。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以特殊巫女语言构成的沁力结界。

使奇迹沁透世界的力量，故名为「沁力」。它是一种在祈祷的同时能够显现一切奇迹的波长，是结界的泉源之力。

带着透明感的蓝光，彷佛在祝福众人一般逐渐展开——

但终究还是来不及。

幽幻种的魔笛光辉，抢先一步照射在我们身上。

这个瞬间，训练结束了。

『时间到。假想环境03下的「对·魔笛训练」，到此全部结束。』

『魔笛造成的损害结果——包括巫女见习生莫妮卡在内，部队成员全灭，以「失败」认定。请各自在三天内交出报告书。』

机械式的语音平静地报出训练结果。

仅仅发生在一瞬间……什么都还没做，便以失败告终。

「那……那个……非常对不起！」

面对苦笑的三人，我急忙出声道歉。

「算了，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嘛。知道反省就行了，但别因此而裹足不前哦。」

「锵」的一声，队长用机关枪的枪管敲了敲幽幻种。

正确来说——是仿幽幻种外观的机械人偶。魔笛也一样，只是巧妙利用雾气及黑光灯的效果所营造出的无害光线。

「不过莫妮卡，假如刚才是实战，我们大家早就在幽幻种的魔笛之下全灭了。既然身为巫女见习生，最起码要能对付幽幻种的魔笛才行。」

「…………是的。」

「知道就好。都这么晚了，我也该去睡觉啰。」

训练结束后，大家都返回自己的房间。不同的是，我独自一人跑出天结宫（索菲亚）的第一层，来到外面的训练场。

时间是深夜，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和巫女见习生大多都在沉睡中。悄悄前往深夜的训练场，已经成为我每天必做的事情。

「……他今天也来了吗？」

站在训练场旁的大树下，我偷偷探出头来——

铿锵！

两道银色剑闪劈开了漆黑的空间。

……有了！

那是一名手持双剑的护士。身穿黑色仪礼服，有着一头茶红色头发的少年。仍残留一丝稚气的中性脸庞，配上十几岁的少年所特有纤瘦身躯。和自己一样——大概也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吧。或许还要更小一点。

令我吃惊的，是少年那无比出众的剑术。

一击、两击、三冬、四击。他以行云流水般的手法挥舞着双剑。就连站在远处观看的我，也无法用肉眼跟上他的速度。

毫不停歇。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感受不到任何犹豫的流畅剑闪。

「…………」

那幅光景，使我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并非因为他的剑技有多么杰出。在人们沉睡的深夜时分，以及众人未醒的清晨，他每天只是一个人默默挥动着双剑——正是那勤奋不懈的态度，深深吸引了我。

「……我也必须加油才行。」

看着看着，我彷佛也获得勇气。

那名少年能有如此出众的实力，想必一定投注了大量的时间和努力吧。看着眼前的训练，便可清楚感受到这一点。

所以，我也不能落后，要加倍努力。

努力再努力，然后……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巫女。

我大大点了个头，然后转身背对他。

少年仍在身后持续挥动双剑。当我回去之后，他一定还会继续进行训练吧。

……假如……假如我能成为巫女。

……到那个时候，我希望我的专属护卫是——

将这个小小的念头藏在内心深处，我离开了现场。

然而，那天的梦想终究无法实现。

我所崇拜的那名少年，从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殉职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是距离那天之后过了数个礼拜的事情。





第一章「再入宫」

1

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飘浮于无际的冰结之海上方一万公尺处的大陆，由五位巫女所支撑的守护结界保护着——是人类唯一可居住的地方。

大陆的中心处建有一座高塔。

天结宫（索菲亚）。共两百九十一层，高度两千公尺的巨塔。在其地面处——

『早安，榭尔提斯。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呢——』

「……真不可思议。我都还没睡，居然天就要亮了。」

十七岁的少年榭尔提斯，他的早晨就这样开始。

一望无际的淡墨色天空，渐渐混入了暗红色。在这个还听不见鸟啼声，也称不上黎明的薄明时刻——

『嗯，今天的天气似乎很不错哦。』

「……嗯。」

榭尔提斯一边与睡魔奋战，同时附和着情绪出奇亢奋的机械语音。

随意修剪的茶红色头发以及相同颜色的眼睛。中性的脸庞。白色衬衣上穿了一件黑色外套。

『根据浮游大陆周边的云层、风向和风速计算，本日的天气为大晴天，降雨机率几乎是零，非常适合洗衣服。』

「……是啊，很适合洗衣服。」

『出去野餐也不错。现在这个季节，夏天的枫叶绿意正浓。』

「……是啊，野餐不错。」

『榭尔提斯？』

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后，机械式的女声终于减缓下来。

『你好像很无精打采呢？怎么了吗？』

「说来说去——」

他低头望向胸前项链上的机械水晶，嘴里念念有词。

『说来说去？』

「……为什么我要熬夜打扫天结宫（索菲亚）的空地呢？」

手里拿着老式的扫帚，榭尔提斯茫然嘀咕道。

『那是因为八个小时前，你和雷奥之间的剑术训练太过激烈，把天结宫（索菲亚）空地内的树叶统统刮下来了。』

「不……不对——！那分明是雷奥干的。伊莉斯妳也看见了吧！」

『啊——话说回来，实在很惊人呢。树叶居然就这样被剑的风压纷纷吹落。』

「……那个四肢发达的家伙。」

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树叶。

注视着自己熬夜打扫的成果，他发出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

「而且为什么只有我打扫！雷奥不是也有份吗？」

『因为——』

对此，机械水晶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回答：

『雷奥的使命是保护巫女。不会做这种打杂的工作。』

「……真够狡猾。」

倚靠着手中的扫帚，榭尔提斯低声嘟哝。

淡墨色依然浓郁的天空中，洁白的建筑物散发着朦胧的光辉。因那直入云霄的景观而得名「天结宫（索菲亚）」的这座高塔，三天前才刚允许榭尔提斯入宫。

「唉——雷奥现在就在塔里吗？我明明就困得要命……」

『人家是巫女的护卫，大概正在最上层那一带吧。』

一位皇姬和五位巫女——这片浮游大陆，全仰赖她们祈祷的守护结界才得以维持下去。天结宫（索菲亚）便是专为皇姬和巫女建造的建筑物。

『榭尔提斯要是能尽快获得和雷奥一样的地位就好了。』

「妳是说千年狮？」

巫女的护卫，是由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们负责。他们都是精通于某种体术或武器的达人——其中能力最为出众的五人，则会被授予「千年狮」的最高阶级，成为巫女的专属护卫。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请多多加油吧。』

「……妳说得倒轻松。」

『三年前的你，不是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千年狮了吗？十四岁就升上干部级，当时大家都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晋升。』

——当时是当时。

面对语带轻松的机械水晶，他摇了摇头。

「就算现在说这些，别人也不会相信的。因为从前的履历已经彻底消失了。」

『说得也是，毕竟大家都认为你死了嘛。』

「……又在说风凉话。」

一切都始于三年前的事件。

从这片浮游大陆，坠落到一万公尺下方秽歌之庭（伊甸）的意外事故。尽管奇迹似的存活了下来，却被天结宫（索菲亚）除籍。失去护士的资格后，榭尔提斯便以普通人的身分一直在居住区生活着。

『除籍处分后的两年。待终于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时候，当时的竞争对手雷奥已经成为最高阶级的千年狮。另一方面，自己却得从最基层的护士候补生开始重新来过。该怎么说？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真是不幸到极点了呢。』

「少多嘴。」

他用指尖弹了一下胸前的机械水晶，握紧扫帚。

「……不过还真奇怪。明明都回到了天结宫（索菲亚），为何我不是进行护士的训练，而是在这里漏夜打扫？」

『啊，说到这个。护士候补生的入队仪式是今天早上九点呢。』

以巫女的护卫——护士的身分入宫，至今已经过了三天。这段期间内，只进行了塔内的房间分配、健康检查还有面试等例行手续。

『和今后的训练教官以及其它的候补生碰面，应该也是在今天的入队仪式上吧？』

「没错没错……嗯，不能再这样下去。我要离开了！」

他将扫帚搁在一旁的树干上，猛然握紧了拳头。

『哦哦，好惊人的气势！不过你打扫完毕了吗？』

「扫完了。我总不能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参加入队仪式吧。要是给别人留下坏印象就糟了。」

『我看你只是不想继续扫地吧。』

「啊——啊——我听不见。妳说什么我都听不到哦！」

面对机械水晶的挖苦，榭尔提斯干脆把脸转开，径自走向天结宫（索菲亚）的正面大门。

天结宫（索菲亚）第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在两百九十一层的超高巨塔中，这里几乎等于最下层。由此处开始的几个楼层，都被规划为护士候补生的房间。

「啊，这里果然也熄灯了。」

榭尔提斯环视着只有微弱夜光灯照耀的通道。

走出二十四小时运作的电梯后，眼前只见一条寂静昏暗的通道无尽延伸出去。

『当然啰，现在才凌晨四点。就算晨训也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啊，『晨训』这个字眼真让人怀念呢。」

护士候补生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训练，通常是从早上九点开始。

但另一方面，早晨的自主训练却是候补生之间的不成文规定。毕竟如果没有如此强烈的热情，就无法在晋升正护士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

「……一个小时后又要训练了吗。」

『因为今天是入队仪式，只要九点准时抵达训练场就没问题了。』

「真的？好，就休息到那个时候！」

『嗯嗯。明天开始会有一堆训练等着你，最好趁今天尽情享受吧。』

「别再说了，我会睡不着的……对了，我的房间在哪里？」

他停下脚步，打量着广大的楼层内成排并列的房间门。

由于光是候补生的人数就多达近千人，候补生的房间也必须准备足够的数量，因此整个通道上除了房间还是房间。

「我想想，从十字路口算来的第三间……啊，就是这里。」

分配给候补生的房间，钥匙为各候补生所持有的卡片型员章。内置的电子认证编号，就是打开房间用的电子钥匙。

——认证——

伴随着机械式的语音，门锁也一并解除。机械门缓缓向一旁开启。

候补生用的单人房，仅仅床铺就占去一半的空间，只能再摆放一张小桌子和椅子。完全不需要考虑家具的配置。

「……累死我了！」

大大呼出一口气后，榭尔提斯整个人倒在床上。

『唉——榭尔提斯，你也太随便了吧。』

但这时候，喜欢唠叨的机械水晶突然闪动起来。

『不脱掉外衣的话，醒来之后会变皱哦。还有别忘记洗手和漱口，免得到时候感冒。啊，刚脱下的鞋子也要排列整齐。然后是最重要的！别忘了机械水晶的肌肤保养，用干净的布擦拭水晶的表面！太用力或太小力都不行，要像抚摸一样轻柔擦拭。』

「嗯，我会做的。除了最后一项。」

『咦咦？哼——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等我小睡一下再说，帮我关掉电灯。」

不到数秒，天花板的照明便熄灭了。

仿太阳光的白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色的夜光。

那并不是普通的光——在一整面天花板上呈现出微弱光辉的，是由成千上万星星所构成的星海。还有一轮格外显眼、散发着朦胧月光的蓝色月亮。

星空投射。机械水晶记录下奥比耶·克雷亚的夜空，然后再投射出来的影像。

「……真漂亮。不过很抱歉，我要睡了。」

『没有关系。这是我用来自娱的。你想想，一个注视星星的机械（女孩子），听起来不是很浪漫吗？』

「是啊、是啊。」

榭尔提斯随口回答，同时闭上眼睛——

『啊，榭尔提斯。很遗憾，训练的时间到了。』

听见机械水晶的这句话，他最初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嗯？妳在说什么啊，伊莉斯。不是早上九点的事吗？」

『因为雷奥来了。』

机械水晶说完的瞬间。

「该出来训练了，榭尔提斯！」

房门猛然开启，一名身穿纯白长大衣的银发青年这么吼道。

「你……你你……你……」

裹在棉被里的榭尔提斯，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啊，雷奥！」

「做什么？锻炼的时间到了，我只是过来叫你起床而已。」

一脸平静的雷奥环抱着双手。

与长大衣相称的身高，搭配上凛然、端整白皙的相貌。这名青年据说是这片浮游大陆上最强的大剑使，同时也是护卫巫女的千年狮之一。

在此同时，他和榭尔提斯也是十年来的好友，更是宿敌和冤家。

……唔唔。

榭尔提斯看了一眼嵌在壁里的电子钟。

「现在才四点半耶？」

「『已经』四点半了。刚好可以开始晨训。」

雷奥自若地点头。

「是吗？那你慢走，我还要睡觉……」

他打算再次躺回床上。

「你也一起去，榭尔提斯。」

「等……等一下，别拉我的手啊！」

眼见雷奥抓住自己的手腕，榭尔提斯急忙甩开了对方。

没错。这名青年既是浮游大陆最强的剑士，也是浮游大陆最强的训练狂。

只要一有空，他便会关在自己专用的训练楼层进行剑术特训。是个号称比起每日的三餐，更喜欢锻炼自己的怪人。不，若是这样还无妨。问题是，他的训练一定会找自己作陪——

「嗯？你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打扫了一整晚，到现在都还没阖眼过。」

「执行任务的时候，有时可是三天三夜都不能睡觉的。」

「如果是任务就另当别论。况且我今天九点还要参加入队仪式呢。」

他将目光撇向桌上的行事表，但雷奥却是一副「我可不管」的表情。

「那是去打个招呼跟拍纪念照罢了。就算再怎么累，只要还有力气爬到集合地点，我想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只是拍个照，有必要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吗？」

「听我说，榭尔提斯。你冷静下来想想自己的现状。」

雷奥松开交抱的双手，迎面指着榭尔提斯。

「虽然你终于回到了天结宫（索菲亚），但却是从护士候补生开始重新出发。由于这两年在居住区的生活，你的剑术还未恢复到从前的巅峰状态。在这种状况下，你认为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成为优米的千年狮？」

「唔……？」

『哎呀呀，被说中要害了呢。』

机械水晶暗自窃笑，附和着雷奥的意见。

「可……可是……优米说过她会等我！」

优米——在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曾和自己是青梅竹马的少女。

大约十年前，她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进入天结宫（索菲亚）。撑过了艰苦的修行与审查后，如今已成为世界上仅有的五位巫女之一。

自己会返回天结宫（索菲亚），也是因为曾经和她约定过，要成为她的专属护卫「千年狮」。

「太天真了，无法保证优米能够一直等着你。特别是前阵子，冰结镜界遭到突破的事件发生后，已经出现了『巫女身边必须配置千年狮』的声浪。就算优米不属意除你之外的人选，也难保不会屈服于周遭的压力。」

「这个……我很清楚。」

要选择谁作为自己的千年狮，最终的决定权在巫女身上。因为拥有这项权利，优米至今还未挑选过千年狮……但天结宫（索菲亚）内部，据说已有不少人对于优米迟迟不配置千年狮而感到不安。

「我说得没错吧？既然如此，首先就必须重新拾回你过往的身手与剑术。不然怎么担任巫女的护卫。」

「……雷奥，想不到你这么替我操心。」

「你现在才了解吗？没错，我会让你跟我进行训练，都是因为关心你的缘故。」

「我懂了，雷奥。是我错了！」

长年在剑术上的宿敌，他那不擅表达的关怀之意，让榭尔提斯打从心底感动不已。

「以前我总是认为，你只是想找个训练对手，所以才会把我抓去参加训练。但事实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没错，你终于能体会了。」

雷奥满意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充满男人味的笑容。

「当然了。虽然这才是真正的目的，不过我怎么可能会说出口…………啊。」

「你果然露出马脚了——！」

「唔……这种事情不重要。总之我们快点走吧。这里可没有其它像你一样能让我用剑比试的对手，真是无聊透了。」

「被揭穿后干脆大方承认！？」

「吵死了，说话小声点。其它队员还在睡觉。」

「放——开——我———————哇哇……！」

被一把抓住脖子的榭尔提斯，就这样被拖往昏暗的通道上。

2

天结宫（索菲亚），铺面道路——

榭尔提斯奔跑在满是整齐草皮的空地上，一边惨叫着：

「啊啊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榭尔提斯，距离集合时间九点还剩下三分钟哦。』

「雷奥这个混蛋——！」

最初只是说好一起练习挥剑的晨训，不知何时发展成宛如正式作战的模拟实战。由于双方的交手趋于白热化，不知不觉就到了快举行入队仪式的时刻。

这个时候——

「快捷方式是这边哦。」

熟悉的少女声音传来。转头望去——

一名身穿纯白的法衣，淡金色长发的少女正站在那里。翡翠色的双眸，令人爱怜的容貌。整体给人一种恰好介于可爱与美丽之间的印象。

「早安，榭尔提斯。今天才刚入队仪式，马上就迟到了吗？」

她耸起纤细的肩膀，露出窃笑的表情。

优米·爱尔·苏菲尼克特——支撑浮游大陆守护结界的五位巫女之一。同时也是在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一起生活过的青梅竹马。

「而且看上去怎么好像很狼狈？」

优米慢慢走近，目光直直注视着榭尔提斯。

「衣服都是绉褶，脸上也沾满了尘土。这样子不行哦。今天要拍纪念照，必须好好打扮一番才可以。」

「……关于迟到、衣服皱掉，还有满脸灰尘，顺便再加上睡眠不足，这一切都是雷奥害的。」

「啊，我刚才也遇见雷奥了。看他一脸满足地说『流汗真是痛快』，所以我就有种预感。你果然被他抓去训练了吗？」

「……那个训练狂。」

下次一定要在门上装陷阱，让他无法顺利闯进房间。例如擅自打开就会触动警报，引发爆炸的危险机关等等。

『话说回来，优米怎么会在这里呢？巫女从塔的最上层来到天结宫（索菲亚）的空地，这可是相当希罕哦。』

「呵呵，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目的地相同吧。」

面对机械水晶的疑问，优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这么说，优米也要去野外训练场吗？』

「嗯，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定期入队仪式。我身为巫女，必须向将来成为护士的人们打声招呼才行。」

巫女的致词，是入队仪式的流程之一。

巫女守护着浮游大陆，而用性命去护卫巫女便是护士的任务。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个场面，将会由巫女来激励新加入的护士候补生们。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前往训练场了。」

「……不要紧吗？巫女和护士候补生走在一起，会不会引人起疑？」

「你想太多了，这并不算什么。况且——」

少女缅怀般的瞇起眼睛，走到了身边。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这句话——欢迎回来。」

「……嗯。」

我回来了——看着优米的脸这么回答，居然有种难为情的感觉。榭尔提斯下意识移开目光。

「总觉得……好像还在作梦一样。」

他喃喃自语，注视着头顶上的蓝天。

——我竟然回来了。

包括像这样和优米走在一起，还有彼此交谈。自从两年前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之后，原本以为这些事情再也无法做到。

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绝对阶级「巫女」的她，以及从最基层的护士候补生重新开始的自己。两年的时间尽管让双方的立场有如天差地别，但能够像现在这样再会，心中彷佛又产生了一股再接再厉的勇气。

「你太夸张了。」

巫女笑了出来。

「不过，我真的一直都在等你。虽然从候补生开始做起，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早日成为正式的护士。」

我会加油的。抱这个想法，榭尔提斯正要用力点头

这时候，他却忽然察觉到一件事，转而盯着对方的脸。

「优米，妳的眼睛下面……那是黑眼圈？」

「啊，看……看得出来吗？我请梅玫儿帮忙，用化妆的方式设法遮掩，可是……」

优米急忙将手放到脸上。

「不，遮掩得很好哦。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

黑眼圈本身很小，相当不显眼。身为青梅竹马的榭尔提斯要在近距离凝视下才能勉强发现，距离远一些或许完全看不出来吧。

「昨天进行结界的修行，结束的时间太晚。等我好不容易思考完今天要致词的内容后，不知不觉就天亮了……嘿嘿，我对这类的文章实在很不擅长呢。」

她强颜欢笑道。然而在笑容之中，却暴露出那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

「妳不是很忙吗？」

『像今天的致词也是。真的忙不过来的时候，不用去也无所谓。致词这种事情，在巫女有空的时候进行就可以了。』

对于榭尔提斯和机械水晶的意见，优米并不赞同。

「不，是我自愿这么做的。成为护士候补生的人们，都是保护巫女的一分子。今天的致词，同时也是向他们表达感谢之意的一个机会。」

……优米这副模样，真的很像一名巫女呢。

一年前。当自己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还在居住区里生活的时候。

凡是有新的巫女诞生，消息便会立刻传遍整个浮游大陆全土。榭尔提斯也在居住区听到这个消息，但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却也有着许多不安。身为青梅竹马，他相当了解优米的性格。与普通女孩子没有两样的她，是否真能胜任支撑浮游大陆的巫女？

即便是再次回到天结宫（索菲亚）的现在，榭尔提斯依然怀抱着这股不安。

不过对方刚才的发言，已经令人清楚感受到了她身为巫女的觉悟和决心。

『真是巫女的好榜样。』

「我就说吧？而且……」

真挚的眼神一变，优米以强势的语气宣布道：

「等一下看好啰，榭尔提斯。自从我成为巫女后，演说的功力也进步了很多！」

「奇怪，妳以前不是很害羞吗？」

「没有问题的。在我成为巫女之后，几乎已经克服了这个弱点。来，我们走吧。」

望着步伐充满自信的优米，榭尔提斯动身追了上去。

天结宫（索菲亚），野外训练场——

近二十名新加入的护士候补生排列于此。

「那个……那个……所以……身为巫女之一，我打从心底为你们……不，为各位的入宫感到欣喜！啊，嗯嗯，那么……请、请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继续努力加油！」

台上则是一名红透了脸，出声致词的巫女。

『还是老样子呢。』

「是啊。看到熟悉的优米，我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致词结束后，她从台上走下。一名穿着深蓝色套装的女性教官迎上前去。

「很出色的演说呢，优米大人。」

「真……真的吗？太好了！」

「是的，比起上一次进步了四成左右。上次的……那个禁止播出的发言，老实说虽然让人摸不着头绪，不过这次的表现可说相当出色。」

「那……那是口误！真过分，不是说好不要再提这件事情的吗！」

优米急忙想要制止教官，而对方则是笑着摇摇头。

「哈哈哈，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优米，妳上一次致词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那么，我先失陪了。」

——榭尔提斯，加油哦。

优米换上顽皮的笑容，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离开现场。

相较之下。

「好，巫女大人也致词完毕。这么一来，今天的入队仪式就算结束了。」

女性教官则带着危险的笑容，转过身来。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负责教育诸位的尤美黛。今天就各自解散。从明天开始，我要把你们操得连腰都挺不起来，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尽管是女性，身高却与榭尔提斯相仿，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一头黑发整齐地修剪至肩膀处，口中叼着不断冒出白烟的香烟。她便是负责训练榭尔提斯这些护士候补生，以冷酷无情的「教导」而闻名的魔鬼教官。

「总之结束了。现在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夹杂在陆续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候补生当中，榭尔提斯呼了一口气。

虽然一身邋遢的模样，在拍纪念照时引来了周遭的奇异目光，但现在总算可以暂时放心了。相对地，明天开始就要真正迎接严酷的训练。从那些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候补生脸上，可窥见他们内心的紧张感。

『咦——已经结束了？真无聊。我还以为你会乘机表现一番呢。』

「您真会说风凉话，伊莉斯小姐。我熬夜之后又被雷奥袭击，强迫进行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晨训——」

——是谁？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榭尔提斯转身望向背后投来的视线。

『怎么了？榭尔提斯。』

「伊莉斯，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就是站在树荫下的那个。」

他用眼神示意。在训练场的深处，十多公尺外的树荫底下站立着一名少女。

鲜艳的樱花色长发在颈后绑成一束。年纪可能和自己差不多，或许还要年长一、两岁也说不定。沉稳的气质及锐利的眼神，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女孩怎么了吗？』

「她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

如今对方虽然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径自做着柔软操，但刚刚转身的一瞬间，自己的确对上了她的视线。她穿着一件以白色为基调的天结宫（索菲亚）仪礼服。由于肩上看不到正护士的徽章，仅能得知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护士候补生。

『嗯……我想应该不是你所认识的人才对。我的数据中，也没有任何纪录显示曾经在哪见过她这号人物。』

「是吗？那就算了。」

……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如今正默默做着柔软操的少女——仅仅是和她对上视线，脑中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那股凛然的气息。我以前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吗？

「她到底是谁呢？印象中似乎并未直接跟她说过话。」

『可能只是在天结宫（索菲亚）内偶然擦身而过吧？』

没错，自己也认为就像机械水晶所说的那样。不过，或许是四目相交的缘故，对方刚才的视线总让人非常在意。

「嗯……也罢，我并不是那么好奇。只不过——」

怀着复杂的心情，榭尔提斯伫立在训练场正中央。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思绪。

「喂，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扬起沙尘的清脆脚步声突然响起。转身一看，刚才的尤美黛教官正环抱双手站在眼前。

「我应该已经宣布解散了。无视于我的命令站在这里一动也不动，莫非是代表不想遵从我的命令吗？」

女教官将烟雾缭绕的香烟丢在脚边，然后用鞋尖踩熄。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彷佛看见猎物的肉食兽一般危险的笑意。

「咦……不……不是的……该怎么说才好呢？」

榭尔提斯后退一步，但对方同时又逼近了两步的距离。

「原来如此。不听从教官命令的小伙子，看来有必要先给予爱的铁拳呢。」

「等……等一下！先……先听我说……哇啊！」

唰——就在榭尔提斯急忙横向闪躲的同时，剃刀般锐利的拳头正好掠过了脸颊旁。仅拳头的风压，就轻轻刮动了浏海。

「……哦？你居然能躲开我的拳头？」

「咦？那……那个……？」

「哼哼哼，不错不错。」

原以为会被臭骂一顿，但教官却一副喜孜孜的模样，十指关节喀喀作响。

「不知有多少年没见到可以躲开我拳头的护士候补生了。看来似乎被我碰上了一个值得好好锻炼的新人呢。」

「啊？」

还未仔细询问，榭尔提斯就被抓住了脖子。

……奇怪？

仔细想想，今天早上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而接下来就是……

「不……不好意思，我现在正要去休息。」

「跟我来吧。从今天开始，就用我特制的课程来锻炼你。放心，只要撑过我的训练，包准你可以轻轻松松升上正护士。」

「谁……谁来救我啊————————！」

﹡

天结宫（索菲亚）第十一层，护士候补生宿舍——

『总算回来了呢。』

「是啊，全身无力……好想赶快回去洗个澡。」

顶着满身汗水，灰头土脸的榭尔提斯在通道上前进。

直到刚才，自己才从那位魔鬼教官的训练中解脱。不知不觉中，晚餐时间早已过去，到了大多数候补生准备开始就寝的时刻。

「我看看，十字路口算起第三间……伊莉斯，我的房间是这里对吧？」

黑暗中，他定睛凝视着写有「榭尔提斯·玛格那·伊尔」的名牌。

『没错，你好像总是记不住自己的房间在哪里呢。』

「毕竟我在居住区里住了两年啊，这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对了对了，我很想听听这方面的事情。我只知道你在咖啡馆里靠着打工过活，不过居然还跟其它两个女孩子那么要好。呵呵，左拥右抱的榭尔提斯还真不能小看呢。』

「感情不错倒是真的，但我们确实只是朋友而已。」

『哎呀，是这样吗？』

「嗯。无论早或晚，没有上班的时候大多都是——」

「啊，找到榭尔哥哥了！」

「没错没错。就像这个样子————咦？」

声音从自己的脚边传来。

这么想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躯猛然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哇，果然是榭尔哥哥耶！优特好想你！」

「……优特？」

抱住自己的，是一名年约五、六岁左右的黑发小女孩。充满好奇的琥珀色眼眸，以及头发在身后分别绑成两束的模样，看起来相当可爱。

「咦……真的是优特？」

「嘿嘿。优特来了，还有艾莉姊姊也是。艾莉姊姊快点——我找到榭尔哥哥了！」

紧紧抱住大腿的小女孩，欢天喜地说道。

叩……叩……

伴随着轻巧的脚步声，通道上出现一个人影。

「哦，真的耶。好久不见啰，榭尔提斯！」

连身工作服上沾满了机油的少女，举起手来朝这边打招呼。

外表看来大约十五、六岁。尽管如此，一头橘色的头发却相当凌乱，脸上未施脂粉。但这样反倒更符合她的风格——不知为何给人这种感觉。

「连艾莉亚也……妳们怎么会跑来这里？」

「咦？那还用说吗？」

艾莉亚——身穿工作服的少女跑上前来，抚摸着黑发小女孩的头顶。

「当然是因为榭尔提斯不在，太无聊了嘛。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奇怪？不是已经约好，我会找时间去居住区探望妳们吗？」

见两人如此悠哉的表情，榭尔提斯不禁露出苦笑。

「不过的确好几天没见了，应该也算得上『好久不见』吧。」

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后，又被迫以普通人身分在居住区生活的这两年。艾莉亚和优特，都是自己待在居住区的期间所认识的朋友。艾莉亚因同在咖啡馆「两只天鹅」工作而结识，至于优特则经常出入「两只天鹅」，逐渐变得喜欢缠着自己。

再怎么说，这两人毕竟是自己在居住区为数不多的朋友。因为舍不得就这样和她们分开，所以在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当天，约好了近期会到居住区找她们玩。

「榭尔哥哥，跟我们一起玩嘛！优特到现在一直都不敢睡哦。」

优特频频拉着衣角撒娇道。

「这样啊。所以妳们两个才会自己跑来……不过等一下。妳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由于是代表浮游大陆的建筑物，天结宫（索菲亚）每天接待许多来自居住区的参观者。不过这里是榭尔提斯这些护士们的专用楼层，并未对外开放。就连观光用的电梯也不会停留在这个楼层。

「哼哼哼，看好啰。锵锵——！」

艾莉亚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一张泛着银光的金属卡片。嵌在边缘处的，是金色的电子认证钥匙。

「咦？那是天结宫（索菲亚）正式的员章？难道艾莉亚也进了天结宫（索菲亚）？」

恰如那满是机油的工作服，艾莉亚的兴趣是研究机械。其知识与技术已超越了兴趣的范围，从无到有组装一具成人尺寸的机械人偶只是小意思，后来更是利用自制的演算机成功入侵了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计算机。就一名机械技师而言，她或许是天结宫（索菲亚）梦寐以求的人才吧。

「艾莉亚，那个员章究竟是……？」

然而，她却以一如往常的轻松口吻回答：

「不，这是优特在路边捡到的。」

「优特很厉害吧？」

「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盗用哦！赶快拿去还给失主！」

该怎么说？实在很符合这两人的风格。

「这个嘛——可是优特好像忘记在哪里捡到了。」

「……我原本就已经睡眠不足，现在头又开始痛了。」

这算是员章遗失后遭到滥用的典型例子。话虽如此，在这种场合下的滥用，受害的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吧。

「别担心、别担心，趁现在赶快来玩吧。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现在非常累。」

「可是优米也在等你哦。」

「咦？」

「啊，你等等。刚好接到念话……是优米传来的————啊，喂喂？没有错。嗯，榭尔提斯才刚回来。好，那就到两百六十一层的会议室……咦，优米要过来这里……嗯，晚上的通道根本没人，只有我们几个。好好，那么就等妳啰。」

艾莉亚面向天花板，不断点着头。

「原来优米要自己过来啊。反正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巫女到塔的下层来应该不要紧。」

「……这是怎么回事？妳口中的优米，指的难道就是巫女优米？」

「是啊——我记得她是榭尔提斯的青梅竹马对吧？」

「是没错……奇怪，妳怎么会认识优米呢？」

艾莉亚在居住区，而优米在天结宫（索菲亚）生活。这两人之间应该毫无接点才对。

「是今天刚认识的。啊，终于来啰。」

艾莉亚指着直通高楼层与低楼层的专用电梯。抵达的指示灯闪动着，电梯门随即开启。

「让妳久等了，艾莉亚。谢谢妳通知我。」

在电梯内部的灯光照耀下，身穿纯白法衣的少女现身了。

她谨慎地打量周遭的状况，确认未见到其它人影后，才笑着往这里招手。

「不用客气。话说回来，念话这种东西实在很方便呢。如果我勤加练习，将来也能使用吗？」

「这个嘛……如果每天哭哭啼啼一边练习，持续八年的话或许可以吧？」

「……我还是乖乖用手机好了。」

艾莉亚苦着一张脸。见到那副模样，优米露出愉快的苦笑。

——奇怪？怎么会这样？

榭尔提斯半茫然地望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青梅竹马的优米，以及自己在居住区认识的艾莉亚。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像多年的好友一样亲密无间了。

「啊……那个……」

「嘿嘿，吓了一跳吧？我跟艾莉亚和优特已经成为朋友了。」

将扑向她的优特抱起之后，优米有些腼腆地说道。

「朋友？」

「榭尔提斯不是曾经说过，要帮我介绍巫女大人吗？」

回答的是艾莉亚。紧接着，机械水晶也出声补充道：

『榭尔提斯，前阵子冰结镜界被突破的时候，你从居住区赶往天结宫（索菲亚），乘坐的是艾莉亚驾驶的电动车。当时为了答谢她，你说过要介绍优米和她交朋友不是吗？』

「啊，听妳这么一说……」

包括优米在内的巫女，很少有机会认识其它同年龄的朋友。最大的原因，就是一般人见到了巫女总是畏畏缩缩的。然而如果是性格爽朗的艾莉亚，说不定就能够以平常心去对待优米。希望妳能成为优米的朋友——自己的确曾向艾莉亚这么提议过。

「没错没错。然后今天下午，当我们来到这个楼层找榭尔提斯的时候，优米也正好搭电梯过来哦。对吧，优米？」

「嗯，白天我向候补生们致词。由于当时是站在台上，所以这次打算一一向他们亲自问候。结果我来到这里后遇见了艾莉亚和优特。艾莉亚一看见我就大叫：『啊，是巫女大人！对了，妳听榭尔提斯说过了吗？我叫艾莉亚，我们交个朋友好吗？』老实说真的吓一大跳呢。」

或许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优米轻声笑了出来。

在一旁，听完这段叙述的艾莉亚则爽快地拍拍巫女的肩膀。

「抱歉抱歉！我还以为榭尔提斯已经提过关于我的事情了。虽然一开始牛头不对马嘴，不过等我说出榭尔提斯的名字，然后再加以解释一番后，总算能够顺利沟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自己还未主动介绍，这两人就在今天彼此认识了。

「对了，巫女的法衣好像用了很有趣的布料呢。穿起来的感觉如何？」

「嗯——刚开始觉得很别扭，不过可能因人而异吧。艾莉亚要不要穿穿看呢？」

「咦？真的可以吗？」

「嗯。下次到我的房间来，随时可以试穿哦。」

兴致勃勃地摸着优米法衣的艾莉亚，以及对艾莉亚的工作服投以好奇目光的优米——见到这幅光景，榭尔提斯暂时放下了心来。

『太好了，榭尔提斯。与其刻意介绍她们两人认识，像现在这样子或许更能自然而然打成一片呢。』

「嗯。」

……她们相处得如此融洽，真是太好了。

「对了优米。都这么晚了，妳怎么还跑到下层来呢？」

「啊……那个，榭尔提斯已经顺利完成入队仪式了吧。」

抱着优特，优米整个人站直了身子。

「这么做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不过我刚刚在两百八十七层和雷奥交谈过，听他说了一些让我很在意的话。于是我想赶快告诉你。」

「雷奥？」

「嗯。他说……『榭尔提斯必须留意自己在护士候补生当中的立场，否则可能会被孤立。』」

——立场？孤立？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他还说了『凭以往的感觉行事，将会四处碰壁』之类的话，这让我感到非常在意。」

……雷奥居然会这么说。

那个男人从未说过任何的谎言或是开过玩笑。这恐怕是他的真心话，而且是相当笃定，才会向优米透露的。

「啊……抱歉，我好像让你感到不安了。」

将沉默当成了一种不安的表现，优米急忙摇摇头。

「不，我不要紧。谢谢妳特地跑来告诉我。」

「嗯。我说的或许有些不清楚的地方，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可以试着问问雷奥本人。」

优米将优特放下，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

「啊，优米姊姊要回去了？再见——」

「再见啰，优特，艾莉亚。下一次方便的话，就到两百八十七层我的房间来吧。我会事先交代警备人员，避免妳们触动楼层内的保全系统。」

「哦哦——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去！」

「嗯，我会等妳们的。」

转过头来挥挥手后，优米便走向电梯。

机械门静静关上。注视着代表上升的暖色灯号，艾莉亚忽然自言自语起来：

「原本我还以为巫女大人都是高不可攀呢。」

「嗯？」

「优米果真是榭尔提斯的青梅竹马。经过交谈之后，我发现她也一样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呢。啊，这句话是称赞哦。」

「妳可以跟优米做朋友吗？」

听了这个问题，她愉快地举起一只手：

「当然！应该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对吧优特…………咦？」

「…………艾莉姊姊，优特眼睛快睁不开了。」

优特靠在艾莉亚身上，揉着快要阖起来的眼睛。

「哎呀呀，莫非是找到榭尔提斯后整个人放松下来了？真没办法，我们回去吧。对了，这个楼层里应该有休息室吧？」

「有是有，不过只有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才能使用。」

这时，艾莉亚从胸前取出捡来的员章。

「哼哼，有了这个就万无一失了。」

「……弄丢的人想必一定很着急，明天去办理一下失物招领吧。」

「是是。那么，明天见啰。」

「嗯。」

面对挥手道别的优特和艾莉亚，榭尔提斯同样也向她们挥挥手。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知为何却令自己感到无比怀念。

3

被朝露打湿的草皮，微微散发着舒畅的青草芬芳。

破晓的天空逐渐泛白，先是由红转白，然后由白转为深蓝。而在映照出天空颜色的地面上——

「咦？我迷路了吗？」

置身于广大的天结宫（索菲亚）空地，榭尔提斯此时正茫然四下张望着。

「真奇怪，记得昨天应该是在这条路左转的。」

『榭——尔——提——斯——？所以我才叫你走电子地图上的路线嘛。』

「唔，我想有伊莉斯在，应该不用担心吧。」

昨天参加入队仪式时，在优米带领下走过的那条快捷方式，今天本来打算自己循原路走一遍，结果却不知不觉迷路了。

「那么，该走哪一条才对？」

『对不起。当时我正在睡觉，并没有记录下来。』

「机械也要睡觉？」

『因为啊——睡眠不足可是女人肌肤的大敌哦。』

机械水晶用无比讨好的声音回答。

「睡眠不足会影响人工水晶的表面？」

『当然啰。一旦演算能力降低，就会影响水晶的发光机能。所以我才会定期整理、删除内部的杂乱数据哦。这就是我所谓的「睡觉」。正好符合那句「美丽就从体内做起」呢。』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还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不过真伤脑筋，这下完全不晓得正确的路径。

『建议往回折返一小段路，再选择电子地图上的正规路线前进。』

「真是的，看来只能这么做了。」

他耸耸肩膀，转身走向来时的道路。这个瞬间，与走在自己身后的少女四目交接。

「……妳是……」

榭尔提斯站在原地，不禁睁大了眼睛。

「有什么事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鲜艳的樱花色长发。

太阳光下耀眼的长发，在颈后绑成了一束。灰色的双眸中微微泛蓝。沉稳的气质加上平静的口吻，以及与之成对比的锐利眼神。

——是昨天注视我的那个女孩？

「啊……唔唔，那个……」

该询问昨天的事情吗？现在问是否恰当？

毕竟有也可能是自己误会了。正当榭尔提斯犹豫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对方伸出手指向步道：

「不用折回去，这条路左转直直走就可以抵达训练场了。」

「咦……？」

「反正你一定迷路了吧？新来的护士候补生经常出这种状况。」

就这样，她径自走往刚才所指示的方向。注视着对方的背影逐渐变小——

「……走掉了。」

榭尔提斯用茫然的眼神目送着她的离去。

那究竟是谁呢？虽然不像是什么坏人。

﹡

近二十名护士候补生并排站在屋外训练场上。

从看似不满十五岁的少女，到年纪可能已过三十岁的男性，他们各自都穿着刚发下来的纯白仪礼服。

沐浴在从头顶直射的太阳光下，每个人都流着豆大的汗珠。

「……天结宫（索菲亚）的护士大致上分成四种。你们是护士候补生。第二种是正式的护士，负责执行护卫巫女任务的正护士。第三种是管理正护士们的队长级、干部级一类的炼护士。最后一种，就是巫女的专属护卫——特别阶级『千年狮』。」

脸上唯一带着轻松表情的，是昨天的尤美黛教官。

在太阳无情的照射下，尽管一样是昨天那身深蓝色套装打上领带的装扮，却未流出一滴汗来。

「所以，你们首先必须设法成为正护士才行。在这之前……当然，继续待在候补生的位子上，往后也会被指派任务，但最重要的巫女护卫任务则毫无机会。这样一来根本没意义对吧？」

她在白板上用流畅的字体书写着，数秒钟后又整个擦掉。这或许是为了迫使大家当场牢记在脑中吧。

「还有，除了『护士』外，我们也会使用『队员』这个称呼，这时候——」

滔滔不绝讲解的女性教官，以及保持站立不动的姿势认真听讲的候补生们。在这个团体的一处角落，机械水晶悄悄开口：

『榭尔提斯，需要我帮忙录音吗？』

「目前没有问题。这我在三年前就已经做过了。」

他微微耸肩，尽量不让周遭人察觉。这时候——

「喂，昨天新来的。」

没有任何的预兆，站在白板旁的教官突然指向这边。

「说说看，『护士』和『队长』这两种称呼有什么不同？」

「咦……咦咦……我吗？」

『看来她好像很中意你呢。』

榭尔提斯用指尖弹了一下窃笑的机械水晶，让对方闭嘴。

「……我认为『队员』是包括巫女见习生在内的称呼。」

「没错。使用『队员』这个称呼时，指的是正护士、炼护士以及巫女见习生。千年狮和巫女大人由于是特别阶级，故不在此列。喂，你那是什么逃过一劫的表情？下一个问题。」

「咦咦？」

「巫女见习生与护士候补生这两种阶级，各自都多加了『见习生』和『候补生』这些字眼。说说看两者有何区别。」

……唔唔。

如今只能仰赖三年前的知识，但不知道现在是否还适用。

「这个……护士候补生并非正式的队员，而巫女见习生的阶级与正护士相同，所以也包含在正式的队员之列……是这样吗？」

「哦？看来你事先恶补了不少基础知识嘛。」

尤美黛教官露出一种不怀好意般的威压性笑容。

「总而言之，你们要牢记的只有一点！你们是护士候补生，换句话说连天结宫（索菲亚）的正式队员也算不上。正因为如此，我从今天起要彻底锻炼你们。这一年先把体能练好。在这之前，不要妄想去碰自己的武器！」

「一年！」

『……理论上是一年，不过还真漫长呢。』

体能训练就要用掉一年。之后再进行武术等训练的话，不知多少年才能升上正护士。十年内能不能成为千年狮都是个疑问。

……我不能让优米等这么久。

「伊莉斯，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个刚入队第二天的候补生，最好不要认为自己有什么发言权。暂时逆来顺受比较保险。不过，不幸之中或许会出现什么好运吧。』

「好运？」

机械水晶的话令自己一阵纳闷。

这阵子，特别是入队之后，有什么事情称得上是好运的？

「喂，那个新来的。过来这里一下。」

尤美黛教官的呼唤，一口气驱散了这个疑问。

「鉴于你很有潜力，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特别的训练课程。你应该痛哭流涕，感谢我的关爱才对。」

『看吧，好运来了。』

我就说吧——机械水晶得意洋洋地说道。榭尔提斯索性懒得反驳，径自仰望天空。

「……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挑三拣四，可是这也未免太『好运』了吧。」

放眼望去可看见地平线的巨大野外训练场。在那广大的场地内，各处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地形地貌。

从布满草皮的平坦环境开始，到遍地浮石的红棕色荒野，陡坡绵延的山岳地带，甚至是化为激流落下的巨大瀑布。这里充斥着将浮游大陆的所有地形以人工方式忠实重现的各式环境。

沙……

紧密的沙地上，回荡着鞋子陷入沙中的声响。

受日光直射，带金属成分的沙粒又重新将日光反射出来。来自上下左右各方向的放射热源，使得该环境的气温经常保持在摄氏四十度以上。依天气状况的不同，据说有时还能测得五十度的高温。

人工沙漠的无限制路跑。这就是教官所指示的「暖身运动」。

『好热哦，榭尔提斯！我快被晒黑了！』

「晒黑有什么关系……我感觉有点撑不住了。」

不断夺去体内水分的气温，再加上拖住脚步的沉重沙子。在这种环境下，自己大概已经跑了两个小时左右吧？

「哦，看来你终于也累了吗？」

「……尤美黛教官，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在这种寸步难行的沙漠中，为何我还必须背着教官跑完全程呢？」

听见背上传来的声音，榭尔提斯笔直看着前方，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倒觉得很轻松哦。」

「可是我一点也不轻松吧！为什么『暖身运动』会是这个样子啊！」

「没错没错，目的就是要逼你们说出这句话来。」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第一天，而且是在最初的训练中让你们饱受挫折后，再看看第二天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进行晨训。说得明白一点，这算是本教官的入队测验吧。」

「……原来如此。」

第一天必须使大家受挫，藉以锻炼其中能够自行振作起来的人。倘若在此一蹶不振，将来便无法忍受更加严苛的苦行。既然如此，倒不如趁现在让他们死心，改走其它的道路。

这便是护士候补生的教官身负的使命，也是一种善意。

「所以你也赶快把体力耗光吧。不这样的话，测验就无法结束了。」

「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他重新背好教官，再度冲上前方的沙丘。

视野豁然开朗。从沙丘上俯瞰出去，眼前可见令人怀念的绿色草皮。

「跑完了吗？嗯嗯，这样一来身体应该暖和了吧？」

「岂止暖和，简直热得不得了……」

放下教官后，榭尔提斯擦拭脖子上流淌的汗水。

「都一样。好，就这样继续跑到最初集合的地方。话说回来，既然想成为护士，你事前应该学过一、两种剑术或体术吧？」

教官压扁空空如也的香烟盒，然后塞进套装的口袋里。

「……只练过一点双剑。」

「原来如此。在组合上还勉强可以应付。」

循着教官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名手持大剑的年轻男剑士。

对方身着天结宫（索菲亚）的仪礼服。由于上头没有正护士的徽章，或许也是护士候补生吧。

「那是入队第三年的候补生。目前大致已经学会所有剑技的基础。虽然有点苛求，你还是去试着挑战看看吧。」

假想与幽幻种进行战斗的对战——从护士候补生到正护士、干部级，凡是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都无一例外，每周必须进行一次最基本的训练。

剑士拿着与身高相仿的大剑，摆出水平持举的架式。

——剑尖连一公厘也没有偏移，足见对方运用了相当的臂力与平衡感来维持姿势。光从这点，便可窥见对手不凡的能力。

但就连如此熟练的高手，在天结宫（索菲亚）内仍然不及正护士。

「伊莉斯，麻烦妳建构刀身。」

向机械水晶点头示意后，榭尔提斯架起没有刀身的剑柄。

『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刀身素材选择高强度的艾尔艾尼银钢。考虑必须承受大剑的攻击，本次着重于最大限度提升强韧性。破坏极限设定在八倍——对人比试用刀身建构完毕。』

在机械水晶的远程操控下，银色的刀身自剑柄处被建构出来。

一左一右，榭尔提斯反手握着耀眼的双剑，与剑士相互对峙。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双方都未行动。

说起大剑使的代表人物，就非雷奥莫属。那个男人善于利用大剑的长度优势，发动烈火般的猛攻。但眼前这名对手却一动也不动。即便同样身为大剑使，性格也不尽相同。这也许是对战最棘手的地方吧。

喀。

剑士的脚下，脚尖处传出小石子弹动的细微声响——来了！

「喝！」

伴随猛烈的气势，大剑跟着挥出。

一道撕裂空气，挟带刺耳呼啸的银闪飞来。

但在前一刻，榭尔提斯便已抢先扑进了剑士的怀中。

察觉死角遭到入侵，对手的表情猛然一变。剑士往后方跳跃，而榭尔提斯也跟着向前跳去。

他用左手的剑猛击对方的右肘，再以另一手的剑敲打剑士的左肩。

不到数秒钟的交手。

……匡当。被击中右肘和左肩后丧失握力的剑士，手中的大剑滑落下来。

「到此为止——看来是我多嘴了呢。」

叼着香烟，一脸正经的尤美黛教官从嘴里呼出白烟来。

「嗯。透过对手脚下的小石子跳动来判读重心移动，然后毫不犹豫扑上前去……实在是很冒险的判断，不过本身却具备了足以实现这个动作的体术能力。看你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判断力居然还不赖呢。」

『没有错。榭尔提斯就是利用这副懵懂可爱的脸孔，让对方放松戒心。』

「说得真对。」

「……请问，妳们两个在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新来的，把你的员章给我。」

尤美黛教官突然招招手。

「咦？」

「还迟疑什么？快一点。」

「嗯……」

交出银色的员章后，对方彷佛要将它看穿似的直直盯着——

「哦？榭尔提斯吗？几年前好像也有个名字一模一样的双剑士呢。」

这么一句话，让榭尔提斯的背上顿时冒出冷汗。

「是……是这样吗？」

「……也罢，无所谓。」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她从深蓝套装的胸前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员章，将中央部分的情报芯片彼此贴在一起。

——承认——

「拿去，可别弄丢啰。」

教官将员章高高抛出。急忙接过之后一看，上头原本以蓝色字体刻上的自己名字，已经被修改成红色。

「在此承认，榭尔提斯自候补生一级晋升至二级。明天开始可向『奖励系统』提出申请。」

「奖励系统？」

三年前从未听过这个字眼。

「自己去查查看就知道了。现在把心思放训练上……我是很想这么说，不过根据队员规则，你们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咦？那……那个……！」

「我要去买烟。有什么话，等休息结束后再说。」

头也不回的尤美黛教官随意挥挥手。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好一阵子——

『关于奖励系统的事，我们稍后再问问看吧。』

「……说得也是，去喝点水好了。」

榭尔提斯转身背对教官，往饮水台的方向走去。一大早就被迫在人工沙漠中狂奔数个小时，喉咙此时已经干渴无比。

『榭尔提斯，你边走边听我说。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

「嗯。」

他向压低声音的机械水晶点点头。

「有人在看我们。」

背后感受得到紧紧盯着自己的视线，而且还不只一个。尽管不知道人数多寡，但自己刚才与大剑使进行模拟比试的时候，这些目光显得格外强烈。

『一直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办法。好了，这就是你期待已久的饮水台。先提醒一下，千万别让水碰到机械哦。』

「我知道啦——呼，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等……等一下！才刚说完你就弄得整个湿答答的！』

「啊，抱歉抱歉。」

他用手挡住喷水型的出水口，改将滚烫的手掌和脸浸泡在冷水里。

……怎么回事？老是觉得静不下来。

榭尔提斯茫然望着流向手中的清水。

冷水逐渐带走身体过剩的热量。相反地，内心深处却残留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

刚才那些来自周遭的无数视线。

训练场上挥剑的少女、保养枪枝的鎗使，以及正在树荫下休息的其它人。感觉所有候补生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而且这些视线严格来说并不友善，就如同在对一样东西进行估价。

「并非只有你而已。」

——声音来自隔壁的出水口。

「新来的候补生，每个人都会被这么品头论足。这是为了判断对方是否值得拉拢。」

声音来自一名将浸了水的毛巾拧干、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有着一头樱花色长发的少女。卷起的仪礼服袖口处，露出有如白磁般的肌肤。

「妳是早上的那位……？」

在昨天的入队仪式上注视自己，而今天早上又帮忙指路的候补生。想不到她居然会主动过来交谈。

「早上谢谢妳了，多亏有妳告诉我怎么走。」

「没什么，反正我也顺路。」

声音并不冷淡，但也算不上和蔼。就像那凛然的气质一般，足以将对话硬生生打断的口吻。

「那……那个……可以请教一下吗？」

「什么事？」

「所谓『拉拢』是什么意思？」

用毛巾擦拭汗水的少女，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住。

「……看来我的用词似乎有些不妥呢。」

她露出一种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的笑容。

「简单说，就是游说对方加入自己的部队。毕竟在奖励系统的结果决定晋级与否的情况下，部队的强化是势在必行的。」

奖励系统。又是这个词汇。既然连曾经晋升至干部级的自己也没听过，恐怕是这三年内才出现的新制度。

「晋级……要成为正护士，不是完成天结宫（索菲亚）的任务，或是由仿真比试的结果来决定的吗？」

听见这个问题，少女似乎有些讶异，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旧制度了。最近这几年，护士的晋级制度也改变了很多。」

「伊莉斯，妳知道这件事吗？」

『我刚刚对照过了天结宫（索菲亚）的法规文书系统。这个好像是护士候补生们晋级为正护士的制度。首先，候补生之间必须组成三到五人的小部队。』

或许是直接对照着网络上的情报，机械水晶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

『部队组成后，便是任务的遂行。天结宫（索菲亚）的各局——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包括管理护士们的护法院、环境局和机工局等。各局会发出例如护卫要人、危险区域的事前调查、浮游群岛的害兽讨伐等委托，部队则必须承接并一一完成这些委托。当任务遂行后，根据内容的难易度，将给予塔法所规定的奖励点数。一旦点数累积至基准值以上，便可获得正护士的挑战权……大致上就是这样啰？』

换句话说，无论拥有多么强的实力，不能累积一定的奖励点数就无法成为护士。

为何现在会实行这种制度？

「关于和幽幻种之间的战斗，你可以试想一下巫女的结界再次被突破时的状况。」

一边将毛巾敷在脖子上冷却，少女同时开口回答：

「当幽幻种从秽歌之庭（伊甸）进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护士们的团队合作。倘若因其中一人的擅自行动而造成防卫线崩溃，浮游大陆便有可能陷入危机之中。」

「那么，这也是一种强迫大家练习部队行动的制度了？」

由于任务的指派是以部队为单位，从中能陆续学习到日后与幽幻种交战时所需的团队默契。做不到这点的人，任务有可能因此失败。既无法累积奖励点数，也得不到正护士的挑战权。

『原来如此。并非实力出众的高手，而是能与周遭的护士连手对抗幽幻种的人——如此优秀的晋级制度，的确可以培养出天结宫（索菲亚）所需的人才呢。』

「话虽如此，也不能否认这个制度造成了一股闭塞的风气。」

她压低声音，以周遭人听不见的音量叹息道。

「在这种制度下，部队的组成相当自由。尽管限定只能让护士候补生加入，但每次执行任务时可以变更部队成员，也可以固定成员。然而就效率上来说……」

『还是固定成员比较吃香吧。毕竟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对方的部队行动，与其选择能力和性格都不熟悉的人，倒不如和值得信赖的对象一块执行任务要好得多。』

接着说下去的是机械水晶。

无论问什么人，想必答案都是一样的。

「……就是这样。」

记得直到三年前，自己也经常和雷奥一起执行任务，能将背后托付给彼此的搭档——在性命交关的任务中，这件事尤其显得重要。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的护士候补生形成了数十支部队，并积极地将优秀的队员拉进自己的部队里。这就是目前的现状。」

从溅起的水花移开视线，少女拾起脸来。

「我懂了。所以……大家才会用那种监视般的目光看我。」

「不过反过来想，你可以当作自己受到了大家的瞩目。」

不知是认真或开玩笑，少女的声音不带任何的感情。

「才刚入队，就在比试中战胜了入队多年的候补生。有如此耀眼的表现，我想最近就会出现前来游说你的部队了。建议你好好挑选一下适合执行任务的成员。」

「对了……」

几经犹豫后，榭尔提斯终于出声叫住背对自己的少女。他不知这么问是否恰当，但唯独这点是自己一直想确认的。

「妳在入队仪式的时候也注视过我。那也算是一种评鉴吗？」

「怎么可能。」

响应自己的，是一种微微自嘲般的笑容。

「像我这种失败者……和你不同，根本没有部队会来邀请我。更谈不上去评鉴别人了。」

少女单手拿着毛巾，走向训练场。

4

万里无云的漆黑天球——

彷佛刺入天空中，散发淡淡白光的天结宫（索菲亚）伸向无尽的高空。

塔身的材质在白天吸收阳光，到了夜晚便释放出来。这样的景观看上去，整座塔就像一具照明设备。

『根本不需要夜光灯嘛。虽然比较暗，走起路来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些光再亮，大概也照不到野外训练场吧。」

发出朦胧亮光的天结宫（索菲亚）下方，榭尔提斯望着延伸自脚下的影子，一边走在夜晚的铺面道路上。

『嗯——夜晚散步实在浪漫极了。可惜路上只有一个男人，真是令人悲哀的现实呢。要不要回天结宫（索菲亚）找优米出来呢？』

机械水晶突然冒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只是去进行夜间训练罢了。」

『哼哼哼，就算是优米，晚上也一定会换穿单薄的便服哦。你应该不知道，优米的身体这两年来发育得多么惊人吧？而且还在持续成长中！只要优米稍微小露一下，榭尔提斯大概就会当场昏倒了哦。』

……要是让优米听到，伊莉斯应该会被她活活捏碎吧。

「伊莉斯，莫非妳很闲吗？」

『啊，被你看出来了？其实我白天太无聊，一堆演算空间都闲置着呢。』

「……我就知道。」

残留白天暑气的热风无声吹过。

按住被风吹动的外衣，榭尔提斯在昏暗的草皮上一路前进。

「我想想，应该是在这条路左转吧。」

『是的。这次我也记录下来了，绝对不会错。』

这是优米昨天带过路，今天白天又再次被提醒的快捷方式。直直穿过这个电子地图上没有记载，满是草丛的道路后——

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重新再看一次，这里果然很大呢。」

野外训练场。

草皮覆盖的部分，只占整个场地的一半左右。剩下的是沙丘、岩石地带、荒野等地形，复制了浮游大陆的所有特殊环境。这里没有躲雨的地方，下雨时便会直接改为雨天状态下的训练。

这样的一块场地，持续绵延至夜光灯所照不到的黑暗另一端。

『会使用野外训练场的人，基本上只有护士候补生而已，但光是人数就多达九百人。要让如此多人同时挥剑架枪，我想至少也需要这么大的地方才行。』

「哇，居然有这么多？记得当初我在的时候，还只有八百人左右。」

护士的增加，或许代表秽歌之庭（伊甸）的侵略对如今的浮游大陆更具威胁性了。

『另一方面，正护士的编制却减到三百位以下。别忘记，每年的正护士名额竞争可是相当激烈的。』

「……我知道，所以才会选在晚上过来这里。」

护士大多早睡早起，也就是所谓典型的健康宝宝。因此一到清晨五点钟，训练场便挤满前来晨训的候补生，夜晚反倒像现在这样乏人问津。

『光靠那个教官的课程，训练量还是不够吗？』

「不……我只是想挥挥剑，重新找回当年的那种感觉。」

正如教官早上所述，今后这一年似乎将集中锻炼基础体能。既然如此，双剑的训练就只能在这种时间进行。被雷奥说中痛处的滋味固然不好受，但无论如何还是必须尽快找回感觉。

「伊莉斯，建构刀身。」

『切换为对幽幻种用设定。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周围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倍。』

没有刀身的剑柄延伸出一条银线，苍冰覆盖于细在线逐渐形成刀身。细长的双刃刀身——是自己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双剑。

……紫色吗……

望着刀身，榭尔提斯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黑夜中灿烂耀眼的苍冰。它吸收了自己体内的魔笛，慢慢染上醒目的紫色。

「伊莉斯，还是一样没变吗？」

『……很遗憾，你所发出的魔笛波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魔笛——仅幽幻种可以使用的特异波长。

这股幽幻种固有的力量「魔笛」，如今也出现在榭尔提斯身上。不，应该说是「身体被魔笛盘踞」较为正确。更特别的是，榭尔提斯的魔笛对普通人毫无影响，唯独遇上像巫女那样拥有强大沁力的人才会产生相斥。

就因为这样，榭尔提斯至今就连和优米指尖相触也做不到。

「……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吗……」

秽歌之庭（伊甸）——存在于浮游大陆一万公尺下方，被冰结镜界封锁的幽幻种世界。三年前，由于自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缘故，榭尔提斯感染了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目前仍然找不到治疗的方法。

净化身上的魔笛，是自己最大的心愿。

但重新拾回身为护士时的身手，也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必须专注于训练才行。」

他静下心来，将意识集中于剑尖。

——飕！

然后举起右手的剑，刺向脚下的水洼。

水面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波纹。

在这种情况下，剑尖静悄悄地刺入水面。它并未破开水面或激起水花，而是只切断了水面上那极细微的张力以及粒子。

然而——

『奇怪，白天的女教官怎么站在那里？』

伊莉斯蹦出这句话后，剑尖立刻产生晃动，在水洼上带起一大圈波纹。

『榭尔提斯，这样子不行哦。手一抖就会产生波纹啰。』

机械水晶窃笑道。

「啊……伊莉斯妳这家伙！好不容易才集中精神，居然敢害我分心！教官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出现啊！」

『呵呵，看来你要克服对教官的恐惧，短时间内还很困难呢。』

「……这根本就是犯规。」

他不情不愿地向一旁挥剑，甩掉刀身上的水滴。

『对了对了，既然训练场上只有你一个人，要不要来点更激烈的训练呢？例如一击劈开地面，或是一剑刮起台风之类的——』

「伊莉斯，妳先安静一下。」

『嗯？』

「嘘——别多嘴！」

手持双剑的榭尔提斯，将身子隐藏在最近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那是……

朦胧的夜光灯照明下，一头樱花色的长发隐约浮现出来。

流泄而下的头发在颈后绑成一束，气质凛然的少女正踩着沉稳的步伐往这里接近。

『哦，是白天的那个女孩。护士候补生会在这时候到训练场来，实在很少见呢。』

「……嗯。」

似乎未察觉到这边有人，少女直接从大树旁走了过去。

白天是纯白的仪礼服，现在则换上白色训练衣搭配一条蓝色短裤的轻便服装。双手握着一对黑金短棍。比双剑稍短一些的棍身，侧面延伸出一种形状特殊的钩子。

『十手（注：日本古代使用的武器，为一种带钩的棍棒）——是十字棍呢。黑金的材质应该是铬与陶瓷的混合吧。除去怕热的弱点，是非常坚硬轻巧的素材。』

「想不到她用的是这种罕见的武器。」

以特征来说，由于武器本身的形状单纯，因此学习起来相当容易。再加上出自于棍术一系，而且可以双手持拿，故能够展开滴水不漏的防御。剑、长枪或长棍等打击系武器自然不用说，就算是熟练的枪使，要破解完全防御的十字棍也很困难。

话虽如此，天结宫（索菲亚）内却很少人选择这种武器。

「……毕竟攻击力实在太弱了。」

榭尔提斯定晴凝视少女手中的武器。

没有刀刃，重量也不及一般的长棍。对战或许还无妨，但在最重要的对幽幻种战中却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接下来就看她的身手如何。」

咻——

伴随着刺耳的破风声，少女开始动了。在夜光灯的照耀下，双手的十字棍于空中横劈、拨甩、刺出，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跳跃后，左手的十字棍呈一字横扫，右手的十字棍紧接着纵向劈砍空气。

少女灵活地操控着黑亮的武器，就如同在原地起舞一般。

「真是漂亮呢。」

『啊，榭尔提斯看得入迷了。』

不，不是这样——他一言不发地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问题在于太完美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树荫下移动，来到能看清对方全身的位置。

……果然没错。

重新观察对方的动作后，榭尔提斯皱起眉头。

她的动作的确相当洗炼。然而，那简直就像在一五一十地重现十字棍教本上所记载的体术。

无论是面对人类、害兽，甚至是幽幻种，光凭那种动作根本无法捕捉到敌人。即便能够挡下攻击，距离打倒敌人仍十分遥远。

这就是问题所在。

攻击力不足的十字棍，太过忠于教本的动作。无论哪一点，都不足以打倒幽幻种。这些问题，她本人应该也非常清楚才对。

……嗯？

看着看着，对方忽然停下动作，将左手的十字棍棍柄贴在右手棍柄处，并且开始转动。

铿锵——伴随清脆的金鸣声，两根十字棍就这样结合。

『哦？连接两根较短的十字棍，变成一根长棍。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大概是自行改造过的吧。」

不过，这么做的目的为何？

长度方面或许超过大剑，但那只是单纯接合在一起，硬度仍十分脆弱。若当成长棍来使用，反而会变得绑手绑脚。

「……呼。」

无从得知这边的想法。

少女轻呼一口气，随手提起合而为一的长棍。

下一刻——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少女的嘴唇流畅且毫无停顿地编织出蕴含力量的言语。

……那是？

「沁力的开放序词？」

沁力——被认为拥有与魔笛相反的波长，能使奇迹显现的神秘力量。但学习上相当不易，据说必须在天结宫（索菲亚）等特殊机关内进行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办到。

而这样的沁力，居然在她身上出现？

「——祈祷，如梦似幻。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现实，超越法则。

思念，忘却一切。

—————————————————————————————………………」

沁力波动与少女的咏唱重合，奇迹沁透世界，逐渐开始显现。

「仪礼铁钢……第三……降临吧，白银的结晶们。」

彷佛在证明这一切，雪花般的淡色白光粒子照亮少女全身——光芒透过手臂，渐渐传递到黑金棍棒上。

「巫女……于降临引导下，经二的二十二次方过程结成世界。」

转眼间，原本淡柔透明的白光瞬间收束于棍上，同时结晶化。

沁力之光在棍棒前端化为闪耀的结晶，宛如一把有着白银刀刃的长枪。

『这是降临系的沁力实体化。原来如此，会选择攻击力不足的十字棍，或许是因为可以利用沁力术式来补强武器吧。换成带有沁力的十字棍，便能削弱幽幻种的魔笛。真是出人意料呢。』

机械水晶赞叹道。

不过——

「……怎么可能。」

少女呈现出来的光景，却令榭尔提斯几乎忘了要呼吸。

原因有两点。首先在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中，沁力术者是非常稀少的。能使用沁力的护士，将可以无条件获得正护士以上的地位。但为何对方如今还只是个护士候补生？

而另外一点，最使人震撼的是——

「伊莉斯，她刚才所使用的是和巫女相同的发动术式吧？」

『是的。包括开放序词、祈祷、循环系数、显现。尽管术式有些微的差异，但步骤大致上都一模一样。』

身为护士的沁力术者，使用的是其它术式。例如附加沁力或移动物体这类单纯的效果，可以透过更简单的步骤来发动。

然而，巫女的发动术式并非如此。象征着奇迹与神秘的巫女，其术式更加复杂，有着相当严谨的仪礼程序。

特别是最初的一小节。

以巫女语言唱出的开放序词，除巫女之外绝对无人可以理解。既然如此，她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必定曾经以巫女的身分修行过。

「既然要成为天结宫（索菲亚）的队员，一般都会选择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入队才是……毕竟巫女见习生的阶级就和正护士一样不是吗？但为何她要降低自己的阶级，跑来当护士候补生呢？」

『如果需要，我可以顺便调查她过去的经历。要从天结宫（索菲亚）的中央计算机里寻找这方面的履历吗？』

「……不，不用了。」

面对机械水晶的询问，榭尔提斯含糊其辞。虽然的确很在意，但这毕竟是对方的问题，并非自己能任意插手的。

『那么要直接问她吗？现在过去的话，周遭并没有其它的外人哦。』

「还是下次吧。我自己也必须专心训练一下。」

紧握双剑，榭尔提斯微微一笑后转过头去。他踩着无声的步伐，慢慢远离了少女。

『咦？你好像心情不错呢。』

「嗯。」

背后可听见少女的气势，以及棍棒破风时的尖锐呼啸声。

唯有一件事情是无庸置疑的。

并非她是沁力术者，或疑似经历过巫女的修行，而是更单纯、重要的一点——

「这么晚了还会一个人跑来训练的怪胎，原来并不是只有我和雷奥而已呢。」

榭尔提斯在心中暗笑，然后抬头仰望夜空。

「我想她一定是个很努力的人。伊莉斯也这么认为吧？」

『……想是这么想，不过是发现自己的同类就高兴成这样，你还真单纯耶。』





第二章「孤立」

1

『已经天亮啰——』

「哇哇？」

『别再睡了，榭尔提斯。再不起来的话，我要用超大音量破坏你的鼓膜哦。』

「一大清早就恐吓别人…」

揉揉充满睡意的眼皮，榭尔提斯从床上慢吞吞地爬起。

他在昏暗的室内凭借模糊的阴影前进，将手伸向下拉的窗帘。

「……什么嘛，外面还黑漆漆的。」

『已经五点钟了。是你自己说要晨训的不是吗？昨夜一直挥剑到那么晚，现在还是

很累吗？』

「……我会尽力的。」

『真的撑不住，可以继续睡哦？九点的全体朝会快到的时候再叫你起床。』

「我……我可不会受妳的诱惑！」

『呵呵，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真是可爱。』

……又在挖苦我。

不予理会愉快闪动的机械水晶，他从衣橱里拿出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短外套。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的黑色外衣，跟天结宫（索菲亚）的旧式仪礼服很像呢。』

「不是像，确实是旧式仪礼服。我把三年前使用过的重新剪裁，做成了一件外套。」

以雷奥的长大衣为代表，最新的仪礼服已经统一为白色。这是因为幽幻种的魔笛为深紫色，一旦附着时可以一眼看出来。

在这之中，唯独榭尔提斯一个人至今还穿着黑色的外衣。

『不穿白色仪礼服，会不会被警告。』

「护士候补生又不是正式的队员，顶多只是建议罢了。当然，换上仪礼服或许比较好吧。」

白色的仪礼服仅为建议，并非强制性。毕竟候补生不会被指派与幽幻种战斗这类重要任务。

『不过既然大家都穿白色，不是最好该配合一下吗？特别是刚入宫的这段期间。』

「要是我穿白色的衣服就糟了。接触到魔笛的时候，白色衣服很轻易就能看得出来。万一被什么人看见的话——」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时，榭尔提斯的身上感染了强大的魔笛。

以排斥人类的沁力为代价而获得的特性，那就是——用自己的魔笛让幽幻种的魔笛失效。

『啊，我懂了。一般的护士接触魔笛后会有生命危险，可是榭尔提斯却不要紧。假如接触魔笛却表示自己没事，只会招来大家的怀疑。若要宣称自己未接触魔笛，改穿魔笛颜色较不显眼的黑色外衣就方便多了。』

「……嗯，尽管这个理由还挺自虐的。」

在周遭的纯白仪礼服中，只有一人穿着黑色旧式仪礼服。不说有多显眼，会引来四周奇异的目光也在预料之中。事实上，前天拍纪念照时，周围的候补生们就已经投来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

「总觉得……『孤立』这句话固然夸张了点，但如今也只能忍受这种气氛了。」

『是的。而且必须留意三年前认识你的那些人。炼护士，也就是队长或干部级的护士。他们之中大多都还是现役的护士。』

坠入秽歌之庭（伊甸）前，身为干部级护士的榭尔提斯曾经和许多护士组队过。一旦双方碰面，很有可能会认出自己来。

『话虽如此，身为候补生的期间倒是可以放心。毕竟候补生很少与正护士一起组队，而正护士以上的训练场也在天结宫（索菲亚）塔内。』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包括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一事，带有魔笛的身体，以及时隔三年的再入宫。

任何一项都不能对外公开。知道这些事情的，天结宫（索菲亚）里只有连同优米及雷奥在内的少数熟人而已。

『嗯嗯。那么回到剐刚的话题上，你果然很适合穿黑色的外衣呢。我一点也不想看到穿着白色仪礼服，全身干干净净的榭尔提斯。』

「后面那句是多余的。」

将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挂在脖子上后，一切便准备就绪。

「好，再聊下去也没有意义。出发去晨训吧。」

『早餐呢？』

「野外训练场设有餐厅，我以前就经常光顾那里。」

确认机械门自动上锁后，榭尔提斯便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清晨的通道依然昏暗。

他走过宽阔的通道，在十字路口拐弯，前往位于中央的主电梯。

——然而。

几乎在刚转过十字路口的同时，前方便传来许多人的走动声和鼓噪。

「奇怪？发生什么事了吗？」

数十人团团包围在电梯四周，看上去似乎全是身穿白色仪礼服的候补生们。仔细观察，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带有颜色的小卡片。

在这些人排队的尽头处，则摆放着好几列桌椅。坐在上面看似接待员的男女生，也都是护士候补生。

「那是申请什么的地方？」

『不知道。总之要不要先过去瞧瞧？』

绕至人群较稀疏的地方，往里面一看——

「来——大家好排队！我们现在向全员发放入队卡片！上面写有部队的名称和功绩。背面就是入队申请表，签完名之后请交到护法院的柜台。」

「啊，那位正在走路的女孩。妳也是前天新加入的候补生吧？来，这是我们部队的入队卡片。我们全都是女生，来这里比较没有压力哦。平常会待在屋外训练场的第八区域，有兴趣的话欢迎过来参观！」

眼前是打算前往晨训的护士候补生，以及叫住他们的护士候补生们。

隔着桌子位于电梯一端的是招揽人员。面向桌子排成一列的，则是前天才和榭尔提斯一块拍过纪念照的新人们。

「游说？」

『很难说。看他们一味向附近的护士候补生们发放入队卡片，与其说是游说，用广告或宣传来形容或许更为恰当。』

「真是愈来愈搞不懂。拿到那种卡片后就会知道了吗？」

就在自己和呈不规则闪动的伊莉斯一同感到纳闷的时候——

「奇怪，榭尔提斯不晓得吗？他们在介绍如何加入部队哦。」

「咦？」

身穿工作服、橘色头发的少女，以及笑容天真的黑发小女孩，忽然自人群中走出。

「榭尔哥哥早安——」

「早啊，榭尔提斯。不赶快排队，入队卡片就要发完啰。」

「……艾莉亚还有优特，妳们在做什么？」

从人群中走来的两人，手里已经拥有十多张各式颜色的卡片。

「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都到这里招募自己部队的新成员，或是前来听取介绍。你看，我也拿到这么多卡片。背面就是入队申请表。」

艾莉亚像扇子般展开手中的卡片。光是颜色就有红、蓝、绿和黄色。卡片上的文字从一张张手写，到大量印制的都有，可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就是昨天那个樱花色长发女孩所提到的吧，游说新人加入部队。』

……原来是那件事。

新的护士候补生前天刚入队，至今仅过了两天的时间。虽说只是发送入队卡片，动作这么快还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对了，妳怎么会在这里？」

「嗯？这个嘛——优特早早就起床，吵着要去玩。于是我就带她来这里，打算去你的房间找你，结果一走出电梯就看到这么多人。当我正一头雾水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排进了队伍，拿到入队卡片，接下来就看见你。大致上是这样吧？因为我身上带着别人昨天弄丢的员章，所以好像也被当成候补生——你看，就像那样。」

艾莉亚指着电梯正前方稍远处的通道。

数名前辈候补生正围住几个和自己一样搞不清楚状况的新队员们。

「嗨——早安啊。你是前天新来的队员吧？万事拜托啰！」

「……啊？」

「就是昨天的训练结果啊。第一天就能跟上尤美黛教官的训练，体能真是太出色了。请务必加入我们。」

「……啊，嗯……嗯嗯。」

「那么就等你的好消息哦。」

「……好的。」

队员们主动和这群不知所措的新候补生们握手，然后又开始去寻找其它的猎物。在他们身后，只留下茫然站在原地的新候补生。

「大概就像那样。」

艾莉亚耸耸肩膀苦笑道。

「——所以啰，这些就是前来游说的部队名称和成员，还有游说台词……应该是有游说理由吧？这些我都不需要，全部给你。」

数十张卡片在她手中展开，然后一股脑儿塞了过来。

「这些全都要看过一通？」

「随你啰。不过里面大多都是『请务必来我们部队。』这一类的话。」

「我就知道。」

「其中还有像『昨天你被教官痛骂一顿，忍住泪水在训练场里跑步的模檬实在令人心痛。光是想到你奔跑时的身影，胸口便会一阵难受。请务必加入我们的部队！』这种经典文章哦……嗯，非常推荐。」

『简直就是为榭尔提斯量身打遥呢。』

「连伊莉斯也这么说！而且这不会太奇怪了吗？大家昨天的确在教官的臭骂下进行训练，可是哪有什么心动的场面啊？」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你打算怎么办呢？」

艾莉姊姊，优特好无聊哦——优特一脸无趣，不满地噘起嘴巴。抚摸着对方的头顶，艾莉亚带着愉快的眼神看了过来。

「什么怎么办？」

「刚才那些人把我当成候补生，顺便告诉我很多事情。所以，我也对晋级制度的状况有些了解。目前的晋级制度下，不去完成任务就无法累积奖励点数，而任务必须组成三人以上的部队后以团体名义申请。这样一来，榭尔提斯也要找个部队加入并赚取点数才行吧？」

「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你最好先看过这些卡片再说。」

她将厚厚一迭卡片用回形针固定。

「那么，就先这样。优特，我们走吧！」

「好——」

两人手牵着手就要离开。

「等等，妳们要去哪里？不是专程过来玩的吗？」

「榭尔提斯专心看卡片就行了。我们要到五十九层的机工局航空课。听优待说，那边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天结宫（索菲亚）从三十八层到两百四十一层，是维持管理天结宫（索菲亚）的塔制局及机工局等各局的所在楼层。虽然并非禁止进入，但也不是艾莉亚这样的普通人会感兴趣的地方。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有趣，不过千万别给职员们添麻烦哦。」

好——两人大声响应着，然后一块跑掉了。

目送着两人离去后——

『对不起。我必须插一下话。』

机械水晶以罕见的低语声说道。

『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其它的候补生就算不排队，也有人发送卡片给他们，可是唯独我们这边完全没人过来搭话。』

「……嗯。」

这一点，榭尔提斯也隐约察觉到了。

打从艾莉亚和优特两人在场的时候，自己就有这种感觉。因为，唯独自己附近的游说人员迟迟不肯上前，双方保持着一段明显的距离。眼看要对上自己的目光时又急急忙忙转过头去，彷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你好像被大家敬而远之了呢。』

机械水晶嘀咕道。

『一个候补生明明领到白色仪礼服，却硬是不肯换上。而且方刚入队，就在比试中战胜身为前辈的候补生……看来在他们的印象中，你并非优秀，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候补生呢。』

「……有什么办法呢。」

不知是自嘲或苦笑，带着连自己也无法解释的瞹昧笑容，榭尔提斯径自迈出脚步。在人群外绕了一大圈后，他避开拥挤的电梯来到了紧急用的逃生梯。

『真是这样吗？』

「嗯，因为……我能体谅那些人的心情。」

当年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时所尝到的、那种令人焦躁的孤立感。

和现在十分相似。

「如果可以换上白色仪礼服，和他们像平常一样交谈是再好不过了。」

『说得也是。不过，目前你最好别刺激到天结宫（索菲亚）的高层。』

自己能再次入宫，是因为有包括优米及雷奥在内，天结宫（索菲亚）最高位阶的巫女和千年狮一共五人的联署。

一般而言，巫女和千年狮，仅仅其中一人的署名就能发挥绝对的效力。

但榭尔提斯的再入宫一事，却需要五个人的联署。换句话说，反对自己再入宫的势力必定相当强大，非得这么做才能与之抗衡。

『总而言之，你必须自始至终隐藏好自己的身份。就算有人询问穿黑色外衣的理由，你也要断然拒答。哪怕会因此饱受批判或遭人质疑——就连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以及身上带有魔笛一事，也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是啊。」

两年前自己被逐出天结宫（索菲亚），就是天结宫（索菲亚）的各局高层所下的决定。尽管未直接接触过，但他们应该对于自己的再入宫十分不满吧。

『天结宫（索菲亚）的高层，特别是那些局长级人物相当重视社会秩序。假如带有魔笛之人再次入宫的事实曝光，不仅天结宫（索菲亚）内部，连社会上也会造成极大的骚动。』

「我知道。就算被周遭人质疑，我也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倘若向身边透露自己的秘密，进而引发混乱的话，这次必定会被永久放逐以示负责。

『就是这样。还有，关于桃选部队的标准，建议尽可能选择人数较少的部队。』

「我会努力找找看。能不能如愿就不知道了。」

从樱花色长发少女那里得知了晋级制度概要。

目前是好是坏还不晓得。但仅仅两年的空白期间，就有了自己所不了解的变化，并切身感受到自己在这波变化中远远被抛在后头。

「和我当初在的时候相比，真的改变很多呢。」

『是的，不过今天开始就要去面对了。』

今天下午，预计要招募已晋升二级的候补生自愿者进行一场团体战。当然，昨天刚晋升二级的自己也在招募对象之列。

『由于是团体战，或许可以看出现今的部队大概是什么样子。你到时可以找个有空缺的部队临时加入，亲自去体验一下。』

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实战环境中确认有什么样的部队。

「总之，今天就能知道状况如何了。」

望着艾莉亚塞给自己的卡片，榭尔提斯喃喃自语着，彷佛在说给自己听。

﹡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八十七层。

「…………雷奥，那个……」

听见少女语带犹豫的声音，雷奥睁开紧闭的双眼。

地面铺着柔和的橙色地毯，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玻璃加工过的华美吊灯。转过头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架和桌子。内部还有面积宽广的家庭式厨房。整个房间的大小，足以让一家四口生活得相当舒适。

这里是雷奥负责护卫的巫女的房间。

「…………对不起，打扰了你的冥想。」

「别放在心上。有什么事吗？」

怯生生地低着头的少女。

春天的花蕾，春蕾——雷奥担任专属护卫的巫女。

黑头发、黑眼珠，以及看上去比十七岁的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一、两岁的娇弱容貌。一身与众不同的法衣是以红白双色织成的织物，胸前系着一条紫色带子。

「…………莎拉大人吩咐的任务，期限就快到了。」

「原来是那个任务……」

皇姬莎拉，天结宫（索菲亚）的最高位阶，同时也是浮游大陆上拥有最强大沁力的女性。

这位女性统领着五位巫女，一整年几乎都在名为「乐园」的天结昏最上层度过。此时此刻，她应该也正在「乐园」里为了冰结镜界而专心祈祷着。

就在皇姬上个月的休息期间，交付了雷奥一项任务。

一项只能由千年狮来执行，涉及某种机密的任务。

「…………『为保密起见，部队维持在最低限度的编成。除千年狮雷奥外，只能再加一人。最多时以两人为限。请挑选可信赖的人同行』……该如何是好呢？」

「看来部队的组成，比任务本身还令人头痛呢。」

从任务内容来看，干部级或队长级都无法胜任。能同行的，就只有在天结宫（索菲亚）内不具地位的人。而且必须口风紧、值得信赖，同时要具备一定的实力。

「…………雷奥有中意的人选吗？」

「能符合这种无理条件的人，大概就只有一个吧。」

﹡

「昨晚训练结束时已经宣布过了。本日十五时开始，将进行两人一组的团体战。」

教官怒吼般的声音回荡在野外训练场上。

「在此之前，各自先决定好组队的人选，然后向第一休息所的电子名册提出申请。完成手续的人，从现在休息到十五时为止。」

……两人一组吗？

榭尔提斯环视着百名以上前来集合的候补生们。

『我们猜错了呢，原本以为是规模更大的团体战。』

「是啊。」

假如是三个人一组或四个人一组，根据榭尔提斯的预测，这些队员应该会按照平时的部队成员来组队。这时可以一边观察各部队的情况，同时找寻适合自己的部队——不过这个想法如今已成为泡影。

「以上宣布完毕，解散！」

教官转过身后，在场集合的候补生们随即分散开来。

『这下可伤脑筋了。』

听了机械水晶这句话，他重新打量起周遭的状况。

候补生们踩着整齐的步伐四处散开。他们全都是二级晋级者，也就是允许申请奖励系统的人。不过对于昨天刚晋升二级的榭尔提斯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孔。

人数超过百人的候补生。在这些从四十岁左右的老年男性到少女都有的人群中，谁擅长武术，谁又擅长谋略？使用的武器是？习惯、性格又是如何？

到底该跟谁一起组队，完全找不到一点头绪。

『榭尔提斯，你看那里。好像有点怪怪的。』

「怎么了？」

『你看周遭的人。他们乍看虽然往四面八方散去，但每个人最后都往北侧的步道移动。而且还是以两人一组的形式。』

「——咦？」

经机械水晶这么一提醒，他急忙注视起周围的候补生们。

仅仅数分钟前才散开的候补生们，如今都已分成两人一组，纷纷往北侧的步道走去。那个方向是第一休息所，也就是提供申请的电子名册设置的地点。

……怎么可能？他们之间明明没交谈过组队的话题。

『他们一开始分散，似乎是为了和自己所属部队的队友取得联系，当队友到齐后，从中形成两人一组的组合。至于三人或五人的奇数部队，可能正在和平时较友好的部队商讨组队事宜。』

不妙了。

必须尽快找到组队的人选才行。这个问题比集团战的输赢更加迫切。

「……我懂了。」

紧咬着嘴唇，榭尔提斯回想起优米转速过雷臭所说的那些话。

必须留意自己在护士候补生当中的立场，否则可能会被孤立。

凭以往的感觉行事，将会四处碰壁。

如今在眼前发生的状况，恰恰正是如此。无论多么优秀的候补生，只要末隶属于部队，不仅无法晋级，连训练也参加不了。

……想不到事态会这么严重。

若不组成部队，连平日的训练对象都找不到。没错，这是以往所料想不到的。

『话虽如此，并非所有人都能和熟人顺利组队。趁现在向落单的候补生提出邀请，寻找可以和自己组队的人吧。』

「嗯——啊，这位枪使。请问是否方便和我组队………」

他向走在前方的一名重枪士伸出手去。

「………」

往这边看了一眼后，重枪士硬生生地改变方向，背对着自己离去。

他不可能没听到才对。

「咦，奇怪？等一下…………」

朝背影喊了几声，依然不见对方回头。

紧跟在后的女性弓使也是一样，自己还未出声前便转过脸去，径自走远。

『果然和早上一样，大家都躲着你呢。』

「……继续寻找其它愿意组队的人吧。」

榭尔提斯开始一个个询问，但无论是谁都不愿回头。就如同在水中想要抓住水的感觉一样，不管如何邀请，却总是被对方摆脱掉。

这样的场面不知上演了多少次。

不知不觉中，场上只剩下榭尔提斯一个人了。

『距离预定的十五时，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连平常听惯的机械水晶语音，此时听起来也像死亡宣告一般沉重。

「我知道，可是又能怎么办？」

忍住叹息，榭尔提斯无奈地耸耸肩膀。

历经早上发生在电梯前的状况后，隐约的感觉如今已化为确信。

其它的候补生明显在躲避自己——独自穿着黑色外衣，来历不明的异质候补生。就连第二天在对战中获胜，原本是个对外展示实力的好机会，却反而增添了大家的不信任感。

「真伤脑筋……」

倘若只有今天还无所谓。然而，这样的光景必定会从明天开始一直持续下去。

一种身为护士候补生，拥有比别人更明确的目标、更优秀的实力，在其它方面却遭到孤立的无力感。

『看来等一下只能拜托教官推荐组队人选了。』

「这样子不行。根本无法解决往后训练的问题…………啊！」

话还未说完，他忽然朝着映入眼帘的某个人物全力跑去。

『等……等一下，榭尔提斯！你要去哪里啊！』

无暇回答的榭尔提斯，一路奔跑在训练场的沙地上。位于视野边缘的一个小点，轮廓也逐渐变得鲜明——

「你是……？」

察觉有人靠近，少女抬起头来。

「请……请问！妳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跟其它人组队？」

「我吗？」

单手拿着十字棍，一头樱花色长发的少女睁大了眼睛。

「妳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就是集团战的参加者吧？」

「是没错……莫非你也还没组队？」

「嗯，因为其它人几乎都和部队的队友一组了。」

听完后，少女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露出彷佛看到什么稀有事物般、轻微得不易察觉的苦笑。

「真令人意外，我以为你早就已经被哪个优秀的部队找去了。」

「……正好相反。」

「相反？」

嘴边的笑意消失，少女的表情再度变得严肃。榭尔提斯摊开手，无奈地解释道：

「我嘛……妳看，别人都穿白色仪礼服，只有我是黑色外套。而且昨天跟候补生交手后，又没能设法打入他们的圈子里……所以大家似乎觉得我很可疑，不管找谁组队总是被拒绝。」

「这是当然的。两人一组的模拟战，也算得上相当正式的演习。如果不是和值得依赖的对象一起组队，就等于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没错。

她所说的这些话，一定也是刚才的重枪士和弓使两人心中所想的。

「……果然是这样呢。像我这种特立独行的候补生……」

就连唯一交谈过，觉得较为亲近的少女也这么认为，其它的候补生就更不用说。

……这次的两人一组战犬概没有希望了。

「对不起，打扰妳了。」

「喂，你要去哪里？」

「去找教官。向她报告没有人愿意和我组队，请求让我一个人自行训练。」

「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找我一起组队不是吗？」

「是没错，可是……」

至少先听我说完啊——她带着这样的表情叹息道：

「那么，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了呢？」

「咦？」

少女似乎有点难为情，把脸转向一旁。

「先声明。我的表现很差，没有人愿意跟我组队……所以，我也因为找不到对象而伤脑筋。」

「真……真的！真的可以吗！」

「应该说，你确定要和我一组吗？现在应该还剩下少数候补生可以去碰碰运气。从战力上考虑的话，我想还是选择其它的候补生比较好。」

「绝……绝对没有这回事！」

面对少女疑惑的神情，榭尔提斯用力摇头。

「因为曾经跟我交谈过，而且可能愿意和我组队的人，就只有妳一个了。」

「我……其实并没有……」

「那么请多指教了！啊，我叫榭尔提斯。可以请教妳的名字吗？」

「……莫妮卡，莫妮卡·伊斯佩蓝。」

尽管感到意外，少女还是有些羞涩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参加者九十八名，共计四十九组。虽然比刚招募时减少了一些，不过进行起来比较顺畅，我也乐得轻松。」

玩味着丝线般细小的烟草，一身套装的女性教官停下手中动作，扬声说道：

「正如刚才所说，你们要进行的是两人一组的团体战。对战对手由我任意决定，已经传送到各位的员章上了。确认完毕后就尽快前往对战场地。」

『似乎就是这样了。榭尔提斯快点、快点……快让我看看员章。不然我就要强制入侵啰。』

「啊——真是的，妳急什么嘛。」

天结宫（索菲亚）的员章，同时兼具有身分证明和通信器的功能。除了打开和锁任房间外，还能透过简易的电子邮件来接收指令。

「咦？奇怪了。」

卡片背面的画面中，无法搜寻到相关的情报。

是故障？还是教官操作错误？

「我的也一样呢，上面并没有记载我们的对战。」

操作完卡片的电子画面后，莫妮卡低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参加者共四十九组。由于是两组之间的比试，其中的四十八组分配成二十四场后，还会剩下一组。鉴于申请的时间太晚，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多出来的这一组。

「哦，终于让我找到了。榭尔提斯，还有莫妮卡是吧？你们在这里闲晃什么？」

挤开周围的候补生，女性教官走了过来。

「不是闲晃，我们的对战似乎没有登记在上面……」

「你们的对手在那边。刚才已经说过，会由我事先分配好。」

挟带灰色的烟雾，她将指间的香烟比向某处——由半透明的强化玻璃所构成的圆顶场地，专门用于需要观众的大型比试。

「在那里？」

「啊啊，对战者正在使用中，算算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

透过玻璃墙，可清楚看见圆顶场地内扬起的沙尘。

——那是…？

夹杂土黄色与褐色的沙尘中，不时露出铁灰色的光辉。然后是彷佛要击穿圆顶场地股杂乱反射的无数铅灰色。

「看样子结束了。他们就是你们这次的对手。喂，吉恩，依夏！」

重新点了一支烟的教官喊道。

圆顶场地内的沙尘慢慢散去。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可见到两个人影。

身边飘浮着铁灰色的巨大金属球——将一头金色长发绑成两束的娇小少女。

双手举着沉重的手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性双鎗士。

他们都是身穿天结宫（索菲亚）仪礼服的队员。不过，身上的气质却有别于其它分散在周围的候补生。

「那个穿着中大衣的双鎗士男性是吉恩，一旁穿裙子的女性就是依夏。别让他们久等，快点进去吧。」

「教官，这个……？究竟怎么回事？」

带着喃喃的低语，莫妮卡转身询问教官。她上一刻注视的，是两人左肩上的徽章。

——正护士的徽章。

「那个人偶使和双鎗士，都有些印象。他们都是如假包换的正护士。」

听到莫妮卡的话，榭尔提斯再度将目光投向圆顶场地。

他并未望向左肩的徽章。对方所释放出来的那股压迫感，已经清楚说明了他们就是天结宫（索菲亚）的正队员。

「害怕了吗？」

「才……才没有……！不过，双方的战力相差太悬殊。」

「不要紧，我们上吧。」

拍了一下莫妮卡的肩膀，榭尔提斯转身面向圆顶场地。

「不用担心。既然是我邀请妳组队，我就会想办法的。」

「我们……有机会获胜吗？」

「我想机率应该不是零。况且如果想成为正护士或更上一层，总有一天还是要去面对眼前的这些人。没错吧？」

倘若目标是塔内的最高阶级「千年狮」。

如今已不容有任何的退缩。因为，自己正是怀着这种觉悟返回天结宫（索菲亚）的。

「说得对，先上去打一场吧。输赢是之后的事了。」

听着背后传来教官愉快的声音，两人往玻璃制的场地走去。

圆顶场地的直径约三十公尺左右。内部环境是模拟沙地和岩盘隆起的山岳地带。

「三分钟后鸣炮，炮声响起的同时开始比试。」

天花板的扩音器传来教官的声音。

……好了，这下该怎么做呢？

目前与对手两名正护士之间，足足有二十公尺以上的距离。对方正看着这边彼此交谈些什么，但毕竟不可能听得到。

「莫妮卡的武器是那对十字棍？妳会使用其它远距离用的武器吗？」

「很抱歉，我只会这个。你除了双剑之外呢？」

「我也一样。」

『你们两位那是近战型，遇上对方的双鎗士会很棘手呢。不但反应迅速，而且由于是正护士，准确击落五十公尺外的樱桃可说是家常便饭。在这圆顶场地内，大概逃到哪里都躲不掉吧。』

因此，必须将对方逼入接近战才行。但在这之前有个阻碍。

沁力术士型正护士「人偶使」——站在双鎗士身旁的少女。

不使用体术，而是藉由不同于巫女及巫女见习生的战斗特化型术式来运用沁力的护士。其中的一种代表型态就是人偶使。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人偶便是将自身的沁力附加于物体，再进行远距离操控的战斗型式。对方看上去虽然娇小，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莫妮卡平静地举起十字棍。

「她的人偶，是地上的四颗球体。大小乍看和一个小孩子环抱差不多，但每颗的重量应该都超过五十公斤。若以沁力移动，操控范围……大约是二十公尺左右。」

「接近远距离型的双鎗士之前，首先要解决掉主宰中距离的人偶使……话说回来，妳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那个叫依夏的人偶使，是正护士当中相当出名的沁力术士。」

她耸耸肩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办？先集中对付她吗？」

「大概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两人一起行动，很容易会成为双鎗士的目标。对方可能也料到了这一点。」

榭尔提斯偷偷瞥了一眼双鎗士，然后将视线转回到人偶使少女的身上。

「所以干脆采取一对一的战术。我先设法解决掉那个女孩，之后再两个人一块包抄双鎗士。」

「……你要独自一人面对身为正护士的人偶使？」

「嗯，至于莫妮卡，妳就尽量先帮我吸引双鎗士的注意——开始啰！」

轰！

撼动玻璃的讯号炮。与此同时，榭尔提斯和莫妮卡分别往左右两边跳开。

砰——对方的子弹，与讯号炮分秒不差地同时击穿壁面。不，或许比讯号炮还要更早也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吗？

「莫妮卡，那边交给妳了！」

背向莫妮卡，榭尔提斯的目光锁定了人偶使少女。

奔跑，然后加速。

疾驰在忠实重现山岳地带的山肌上，遇到巨大岩石便一踩而上直接跳跃。周遭的景色瞬息变化，转眼间便拉近了与少女的距离。

「……好快。」

名叫依夏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嘀咕着，整个人往后方跳去。

人偶使擅长的距离以中距离为主。追赶着试图保持一定距离的少女，榭尔提斯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如履平地般奔跑着。

——「展开，放射」——

少女举起右手。

在此同时，两颗铁灰色的球体便从空中滑行而来。

『关于四颗球体的操控。对方用了一半进行攻击，另外一半用于迎击的基本形式。』

以超高密度压缩钢铁而成的球体。获得沁力与重力的超重量物体一左一右高速逼近。将它们一并吸引至眼前——

哒。

彷佛抛下奔跑时的脚步声，榭尔提斯当场紧急煞车。下一刻，瞄准少年的银色球体失去目标，划过了虚空。

轻轻瞥了一眼后，他再次加速。

「！」

见到一瞬间拉近距离的少年，少女的表情猛然一变。

——「迎击」——

另一组迎击球体展开。

带铁灰色光泽的超重量「人偶」从前方，并且由头顶上挤压而来。但榭尔提斯不仅不闪避，更是往球体的方向加速而去。

看准逼近的球体，他挥出双剑。

辉煌的银闪。

同一时刻，飘浮的铁灰色球体掉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女完全说不出话来。因为落地的两颗球体，都沿着光滑无比的剖面被切成了两半。

「……！」

太不可思议了。从对方的表情上，可以清楚感受到这样的心境。然而不愧是正护士，她立刻从震惊的情绪中解放出来，回归到平常心。

——「追踪，放射」——

舍弃破碎的迎击用球体，少女向最初的两颗球体下达命令……不过这次，依夏却瞪大了眼睛。

原先能操控的球体，居然一动也不动了。

「对不起，那也不行了。」

「咦？」

榭尔提斯指着自己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和刚才一样被砍断的两颗球体。

「咦……怎……怎么可能？」

「不，我只是在闪避的前一刻先出刀罢了。也就是俗称的斩铁。」

「………什么嘛，乱七八糟的。」

操控的武器全被破坏，少女茫然跌坐在地上。

「你真的是候补生吗？不是炼护士或干部级？」

——这里面有很多苦衷的。

榭尔提斯在心中这么回答，转身背对少女。

莫妮卡在哪里——有了！

与这边的战况恰好相反，两人正位于墙壁的边缘处相互对峙中。

面对两支手枪发射的子弹，莫妮卡以两根十字棍一一弹开。十字棍的防御性能果真名不虚传……然而，终究还是一路被压着打。

不仅找不到接近的空档，反而逐渐被逼到了墙边。

「唔！」

一发未能及时弹开的子弹，这时击中了她的左肩。尽管是模拟弹，毕竟具有一定威力。一阵剧痛自肩膀处传到手腕，十字棍从莫妮卡的手中脱落。

「莫妮卡！」

榭尔提斯向对方叫道。

表面上是呼唤莫妮卡，但真正目的是为了吸引双鎗士的注意。

「……依夏被压制住了？」

见到高速跑来的少年，双鎗士的表情顿时一变。他用右手的枪牵制着莫妮卡，一边将目光投向这边。

躲开接二连三袭来的子弹，榭尔提斯同样拉近与双鎗士的距离。查觉这点后，对方也灵活地转换方向，在凹凸不平的岩盘斜坡上轻松跳跃拉开距离。

『这名叫吉恩的男性正护士，在体术方面也十分出色呢。尤其是跳跃中的反击姿势非常优美。』

他再次追赶机械水晶口中赞扬的双鎗士，以迂回方式将对方逼向壁面。

距离仅剩下五公尺。试图一口气拉近距离的少年，以及不断闪躲的双鎗士。这场追逐的戏码足足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就是这里！

榭尔提斯在某地举起了双剑。

「！」

对方疑惑地扬起眉毛。因为双方的距离依然遗是五公尺，双剑根本无法击中自己。在明知这一点的情况下，榭尔提斯——将手中的两把双剑抛了出去。

「……什么？」

目睹高速飞来的双剑，双鎗士惊慌地叫了出来。他用枪身弹开以投掷飞刀要领射出的双剑，然后将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少年。

这一瞬间，场地内传出沉闷的声响。

「………………」

来自头部后方出奇不意的猛烈撞击，让双鎗士终于当场倒下。

「……这是为肩膀的那一枪出气。」

在他的身后，是整个人喘着气，手中握着十字棍的莫妮卡。

『哦哦，完美的一击。』

「少挖苦我。」

她有些脸红地撇过头去。

「嗯，吉恩还有依夏都辛苦了。先回到你们的岗位吧……至于你们两位。」

慰劳一番双鎗士和人偶使之后，尤美黛教官转过身来。

「一开始的硬拚就不讨论了。最后的引诱，投掷双剑吸引对方注意，到前后夹击的这一连串过程还算及格。」

教官点着了今天不知是第几根的香烟。

『我就说吧，一开始不能硬拚。要多用点脑筋。』

「我已经尽力了嘛。」

榭尔提斯微微噘起嘴巴，同时收起双剑。

话说回来，当初和雷奥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未进行过这一类的配合。

由于彼此都拥有不凡的实力，两人连手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不过真伤脑筋。原本打算等你们被打得体无完肤时，我再出来补一句『赶快给我站起来。』所以根本没考虑获胜之后的安排。」

「原来把我们想得这么不堪？」

「也罢，今天剩下的时间就自行训练吧。解散。」

「……真是随便。」

他终究想不出该怎么回嘴，只能对着教官离去的背影挥挥手。

「对了。谢谢妳，莫妮卡。多亏有妳，我才能参加训练。」

「啊……啊啊。」

面无表情的少女彷佛回过神一般，顿时眨了眨眼睛。

「奇怪，妳怎么了？」

「不……只是根本没想到真的能够打赢……」

习惯了平时那股凛然的气质，这副结结巴巴的模样可谓相当新奇。

「就因为对方是正护士？」

不是这样的。

莫妮卡自言自语般说着，然后茫然望向天空。

「……我……像今天这样和别人组队，并且在团体战当中获胜…这种经验还是头一遭……当然，我很清楚，这次全都是你一个人奋战的功劳。」

头一遭？

再怎么说，身为候补生却一次都没赢过，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你觉得很奇怪对吗……若没有加入部队、找到好队友，结果就是像我这样。对我而言，你才是更加不可思议。一个刚入队没几天的新人，是如何能压制那对正护士的组合呢？」

「不，这对我来说也是相当吃力哦。一部分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候补生身分使对方掉以轻心，但要说压制的话也太夸张了。更何况，莫妮卡在深夜进行的沁力术式训练，才真正让我感到惊讶——」

讲得太多了。

从正面窥见莫妮卡的表情后，自己才终于察觉到这一点。

「……你都看到了是吗？」

泛蓝的灰色双眸中，涌现出不知是悲伤或愤怒的激情。

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

紧咬着嘴唇，低头不语的莫妮卡转过身去。

「啊……那个……等一下，莫妮——」

「别过来！」

正要伸出来的手，被对方的嘶喊声制止了。

想生气却无法生气，想哭却无法哭出来。就是如此无所适从，夹杂着倔强和柔弱的声音。

「…………训练结束了……请让我好好休息。」

2

「呼——总算是结束了。」

呼出一口疲累的气息，榭尔提斯倒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

「…………」

他屏住呼吸，仿佛在确认身体沉入低反发床垫的感觉般闭上眼睛。

『你不像在睡觉，反倒像是在思考事情哦。』

「……总觉得很对不起莫妮卡呢。」

包括偷看她的训练。

以及她会巫女的仪礼术式一事。

这种事隋，果然不该在她面前说溜嘴的。

「……如果道歉，她会原谅我吗？」

『很难说。但平心而论，我并不认为榭尔提斯有什么过错。毕竟讯练场是公开场所，她会选择在那里练习，想必已经做好被人看到的心理准备。所以这次会被看见，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是这样没错，不过躲起来偷看毕竟还是不好。」

『呵呵，我并没有否定这点哦。所以，如果你要去向她道歉，我也不反对。』

翻过身，他将视线投向天花板。

……嗯，还是去道歉吧。

……因为她是第一个和我说话，而且对我相当亲切的人。

假如没有她，榭尔提斯就无法顺利参加团体战。当时被拒绝无数次之后，唯有她点头答应了组队邀请，实在令他非常高兴。

『回到之前的话题上。那女孩为何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部队呢？尽管能力方面不怎么出众，但也不至于非常差劲才对。』

由高手所组成的部队还另当别论，若不是过分要求，至少应该能找到接纳自己的部陈。然而按照本人的说法，她并非「不愿组队」而是「不被接纳」。

这又是为什么？

「到头来，想要弄清楚的话，还是只能问问她本人了。」

『是的，但不可操之过急。总之明天先好好向她道歉吧。』

「嗯……我知道了。」

今天就先休息吧。

正打算关闭房间的照明时——

『榭尔提斯，有任务。』

带着不容质疑的语气，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花板旁的扩音器中传出。

…………雷奥？

『我有话要告诉你。现在立刻搭中央电梯，到两百八十七层来。』

「……呼——呼——」

『装睡也没用。刚才和伊莉斯的谈话，我全都听见了。』

「太阴险了吧！」

他从床上跳起。

「……我之前就在怀疑，这个房间内该不会装了什么监视摄影机吧？」

谁会喜欢偷拍榭尔提斯啊——将嘀咕的机械水晶丢到枕头上之后，榭尔提斯心不甘情不愿地望着扩音器。

「好了，总之去你的房间就行了？」

『没错。就在我的房里谈话，所以把伊莉斯一起带上来吧。』

两百八十九层到两百八十七层，是巫女和千年狮的专用楼层，在这其中，两百八十七层设有雷奥、春蕾以及优米的房间。

不过，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任务，必须在千年狮雷奥的房间里讨论？

『在我的房间里，就不怕被其它人听见了。』

「哦——好吧。我们走啰，伊莉斯。」

『呜呜，人家已经好累了——』

将系有机械水晶的项链挂在胸前，榭尔提斯离开了房间。

﹡

「来得真快呢。」

中央电梯的门开启后，眼前赫然站着一名白色大衣的银发青年。

一只手拿着黄铜制的怀表，雷奥露出苦笑。

「也不看看是谁一直在催我……咦？」

见到雷奥身后隐约晃动的人影，榭尔提斯不禁眨了眨眼。

「那个……妳是春蕾对吧？晚安。」

从后方紧紧抓住雷奥的大衣，只探出一张脸来的黑发黑眼珠少女。

五位巫女当中的第四位——春蕾·碧亚·努克莱宁。

据优米所言，她有极度的对人恐惧症。尤其对男性的戒心特别重，甚至一遇见天结宫（索菲亚）的职员就会转身逃跑。

「…………晚……晚安。」

以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完后，她再次躲回大衣后方。另一方面，雷奥则露出欣慰的表情。

「哦，春蕾很努力呢。已经会打招呼了不是吗？」

「…………嗯。」

得到雷奥的夸奖，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面对其它巫女时也畏畏缩缩的她，据说唯独对自己的搭档「千年狮」敞开心房。

「总之到我的房间再谈吧。跟我过来。」

雷奥径自在通道上迈出步伐，后面则紧紧贴着春蕾。榭尔提斯也随之跟了上去——

就在几人接近中央电梯前的大十字路口时。

「咦，雷奥还有春蕾？难得这个时间能遇见你们呢。」

这时候，路口的转角处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色法衣的少女。

她带着笑容向雷奥和春蕾打了招呼，就这样往电梯，也就是往众人来时的方向转去。

「……榭尔提斯？」

优米当场停了下来，脸上净是茫然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这个——」

还来不及解释之前——

「关于皇姬指派的那项任务，将由我和榭尔提斯一同组队前往执行。由于必须向其它队员保密，所以将在我的房间里进行概要的解说。」

雷奥已经先一步这么囤答。

「莫非是浮游群岛的任务？」

「啊啊。我自然不用说，至于其它能同行的人也只有榭尔提斯了。」

「……这样啊。」

优米伫立在原地，眼神空虚地注视着半空中。不久，她带着彷佛下定决心的表情开口：

「对……对了，雷奥。我也想一起同行……可以吗？」

我想一起去。她以一种小孩子向父母恳求买东西般的视线抬头望向雷奥。

一阵沉默后。

「——或许很困难。」

雷奥用沉重的口吻说道。

「没有千年狮的妳，参与任务太过危险了。」

「可是，榭尔提斯和雷奥都会去吧？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就算我这么认为，但问题还是出在天结宫（索菲亚）的总务局、机工局还有塔制局。就像上一次阿尔贝特局长那样。妳可以试试看，要求在没有千年狮的情况下参加任务。我想一定会遭遇强烈的反对。」

「…………」

优米沉默不语。

雷奥的这番话十分正确，丝毫没有反驳的余地。

「况且千年狮不在的这段期间，天结宫（索菲亚）也需要有人保护。这次春蕾打算留下来，之后就拜托妳们两个了。」

「……嗯。」

优米沮丧地点点头——下一刻，她猛然拾起脸来。

「春蕾……榭尔提斯…………你们………怎么回事？」

「怎么了，优米？」

「因……因为……」

颤抖着嘴唇，优米伸出手来。

「你们两个……居然可以触碰到对方……？」

她指向春蕾的左肩。

榭尔提斯的右臂，不知何时与春蕾的左肩碰了在一起。或许刚才在十字路口突然停下时，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不过，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

「怎么会？这种事——」

在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的情况下，榭尔提斯急忙往后跳去，离开春蕾的身旁。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完全无法触碰巫女才对。

巫女的力量根源「沁力」，以反幽幻种的力量「魔笛」。性质截然不同的两股力量，一旦接触后便会彼此排斥。更别说自己身怀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理应会与拥有强大沁力的巫女产生相斥反应。

然而，自己和春蕾接触后却安然无恙？

「怎么回事？你不是无法触碰巫女吗？」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为什么会……」

包括雷奥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

『榭尔提斯。优米的沁力和你的魔笛接触后会相互排斥，这点我跟雷奥都很清楚。那么，其它的巫女又如何呢？一样会产生相斥现象吗？』

打破充满紧张与震惊的寂静，机械水晶平静地说道。

「这个……」

从来没试过。当年之所以发现自己身上带有魔笛，是因为和拥有沁力的优米发生相斥所致。天结宫（索菲亚）不可能同意利用这种力量对其他的巫女进行相同的试验。

没错，至今从未尝试过。在未加确认之下，榭尔提斯便认为自己的魔笛会与所有的巫女相斥。不仅优米，就连雷奥也是这么想。

「那么，莫非……」

理解了机械水晶所要表达的意思后，榭尔提斯茫然愣在原地。

一种远超出愤怒和绝望，令人几乎快晕眩的困惑逐渐占据心头。

……为什么会如此残忍？

……巫女之中，和我产生相斥的居然只有一人。

「————」

这个瞬间，榭尔提斯完全没察觉到，优米换上了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朝自己的肩膀处伸出手指。

『优米！不可以！』

……咦？

回过头去，见到的是紧咬嘴唇的优米，那彷佛快要哭出来的眼眸——

下一刻，她纤细的指尖也触摸到了肩膀。

——滋滋……滋滋……——

肩膀和指尖。两人彼此接触的部位，迸出闪电般的蓝白火花。

艾尔贝特共鸣。

当过于强大的沁力和魔笛彼此交会时，将扭曲物理现象，在空气中产生放电，用火焰制裁接触的双方。

「……！」

按住被火花烫伤的手指，优米蹲在地上。

「优米！」

『妳在做什么——』

雷奥和机械水晶同时叫道。

「…………因为……」

只有一句话。

「…………这种事…………实在太残酷了。」

仅仅这么一句话，已足够让在场所有人了解她的感受。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无法触碰榭尔提斯。她的这股悲痛，透过不断颤抖的背影清楚传达出来。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机械水晶打破沉默。

『就和榭尔提斯当时被大圣堂的门扉弹开一样。优米，在五位巫女当中，妳拥有特别强大的沁力。唯独妳和榭尔提斯的魔笛会产生相斥……就是由于妳的沁力太过强大的缘故。』

「………」

或许是这句话产生了作用。

如同接受了这个解释一般，优米低着头站了起来。

「榭尔提斯……任务要加油哦。」

然后挤出略带激动的声音。

「优米……」

尽管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榭尔提斯还是选择沉默。

——对不起，优米。无论现在说什么，妳一定会认为我只是在安慰妳吧。

——不过……我的感受也和妳一样。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忍耐着这种令人发狂的焦躁感。

「对不起，各位。打扰你们说明任务的时间。我先回去了。」

巫女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她的长发随之轻轻晃动。那淡金色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的翡翠色眼眸——在眼角处，泛着仿佛即将滴落的泪水。

「……春蕾。」

黑发少女闻声回头。

注视着逐渐远去的织细背影，榭尔提斯出声呼唤身旁的另一名巫女。

「拜托妳，请妳陪在优米的身边好吗？」

「…………嗯。」

黑发少女很快便答应。

她向自己的搭档点头示意后，随即小跑步追了上去。

「榭尔提斯。虽然时机不太恰当，不过现在可以谈谈任务了吗？」

「……说得也是。」

榭尔提斯看着天花板，整个人背靠在十字路口旁的墙上，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关于自己身上的魔笛，虽然至今未找到可行的办法，但他相信一定存在着净化魔笛的方法。

怀着这份信心——如今，自己只能全神贯注在眼前的事情上。

「不用去你的房间吗？」

「就算去了，我想你一定满脑子都在思考优米的事情。况且，我也不想抛下春蕾独自回房。」

雷奥抱着双手苦笑道。

「反正是深夜，再加上通往这个楼层的管制相当严格，所以我们在这里谈话也无所谓…………那么，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刚才听优米问起浮游群岛的事情。远征地就是那里吗？』

「啊啊，这件事情巫女和千年狮都知道。目的地确实是浮游群岛没错。」

人类唯一可居住的地方——浮游大陆奥比耶·克雷亚。

这个世界的大陆只有这一块，而其周围则飘浮着无数大小不同的岛屿。

其中也包括配置了植物工厂，或是装设了巨大风车进行风力发电等，各自扮演着不同角色的浮岛。人们能安稳居住的地方只有浮游大陆，但浮游群岛同样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想想……任务就是前往岛上吗？这好像很常见呢。例如事先调查未开拓的岛屿，进行地质或生态的调查等等，有很多类似的任务。」

光是当下想得到的，十只手指就数不完。一般前往浮游群岛的任务，不仅在类型方面各异，就连数量也相当繁多。

「没错。总之这次任务是掩护『一项前往浮游群岛的任务』。依序说明的话，我想你也知道，前往浮游群岛时必须使用飞空艇。但最近这几个月来，飞空艇的主要飞行路线上似乎似出现成群的雷光妖精。本次就是针对牠们的驱除任务。」

雷光妖精，是一种在活动频繁的雷云中栖息的妖精。

牠们喜欢在身上积蓄强力电流，一旦成群出现时便会让附近空域的磁场产生混乱。虽然还称不上是害兽，但毕竟会对进入该空域的飞空艇造成危害，因此也不能放任不管。

「……这类任务好像很普通，为何要当作机密事项处理呢？」

听了这个问题，雷奥露出罕见的苦涩神情。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统政厅。」

「……他们？」

在浮游大陆上，大陆的守护与政治分别由不同的机构负责。

以皇姬和巫女为最高阶级的天结宫（索菲亚），肩负着守护大陆的职责。

另一方面，主掌政治事务的机关为统政厅。尽管根据地设于浮游群岛之中的一处，并不常在浮游大陆上曝光，却是掌控着立法、司法等部门核心的机关。

倘若巫女是奇迹与神秘的象征，此处最高阶级的法皇就是政治与权威的象征了。

「统政厅和天结宫（索菲亚）之间，从以前就处得不太好吧。」

「啊啊。我也是当上千年狮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

真够麻烦的——雷奥接着发出这句牢骚。

由于守护着整个浮游大陆，居住区的民众自然十分爱戴天结宫（索菲亚）。

然而，身为掌控政治的机关，统政骊也必须维护其自身的尊严。对于许多人只敬爱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一事，统政厅似乎感到相当不快，从以前便经常借机发难。

「这次要前往的浮游岛，就位于统政厅的占有领域内。统政厅向来不太喜欢天结宫（索菲亚）的干涉。如果是一般护士同行，很有可能会遭到无谓的阻碍。」

『所以才会找上雷奥吧。一股护士还另当别论，但若是担任巫女护卫的千年狮，统政厅也无法明目张胆进行妨碍。之所以带着阶级不高的榭尔提斯一并同行，也是为了方便掩人耳目。对外可以声称适是某个菜鸟护士候补生的任务，千年狮只是随行的监督官，负责看好这位没用的候补生。』

「不愧是伊莉斯，一说就懂。」

「……唔……这样一来我的立场……还是算了。」

对于彼此融洽地附和对方的雷奥和机械水晶，榭尔提斯除了投以抗议的眼神外，也只能选择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任务什么时候进行？下周？下个月？」

「是明天。」

「…………好了，我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晨训呢。」

他猛然转身，全速奔向电梯，然后迅速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但却抢先一步被雷奥从后方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肩膀。

「到这个地步，你遗打算逃避吗？」

「问题是——为什么今天才刚说完，明天就要出发了？要是无故缺席训练的话，不知道那个教官还会用什么方法折磨我呢！」

「等等，榭尔提斯。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事先和教官联络过了。」

「……你说什么？」

「她叫我传话给你，尽情去享受短暂的假期吧……回来后『我会好好疼爱你的』。看样子，这个教官还挺替人着想的呢。」

「难道你听不出来她非常生气吗？」

「嗯，是这样吗？」

「……原来你不是在装傻。」

榭尔提斯这时完全失去争辩的力气，不甘不愿地举起白旗投降。

「事情就是这样。明天九点在六十五层的塔内起飞场集合。在这之前别忘了先去五十九层，到机工局航空课的柜台办理手续。」

五十九层的机工局航空课。

奇怪？最近好像听过这个地方。

「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部队的组成。」

说着，雷奥指向天花板。

「由千年狮和护士候补生组成的两人部队，一般来说是不可能成立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再找一个口风紧，值得信赖的人加入。仅限于候补生。」

「嗯——或许有点困难。毕竟我也才刚入队没多久。」

「说得也是……伤脑筋，干脆就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去，赶快把事情解决好了。」

千年狮无奈地耸耸肩膀。

到头来，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双人组合。

「我知道了。那么，明天我会尽量想办法的。」

「啊啊。另外，我这边也会拜托春蕾，在你执行任务的期间多关注一下优米。」

「嗯，这件事就务必麻烦了。」

朝优米房间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榭尔提斯便离开了现场。

﹡

天结宫（索菲亚）十一层。

「咦？」

走出中央电梯后，榭尔提斯随即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自己的房间前有个人影。由于通道已经熄灯，再加上距离较远的关系，只能勉强看出那娇小的影子似乎是名女性。

『如果是护士候补生，可能是来邀请你加入部队的吧。虽然大家都在躲着你，但说不定还有其它候补生看中了你的身手。』

「还真会挑时间过来呢。」

真是的。

仿佛为了让房间前的人影听见，他特意加大脚步声走了过去。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夜光灯照耀下隐约浮现的樱花色长发。一身素色短衫的打扮，使得白磁般细白的手脚暴露在空气中。

「莫妮卡？」

「…………」

少女抿着嘴唇，瞪视般的锐利目光望向这边。一看见对方的脸，白天发生的事立刻在脑中清晰地重现。

——对了，要赶紧道歉。

虽然不知道莫妮卡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自己必须先对偷看她昨天训练一事赔罪才行。其它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那…那个，莫妮卡。我很抱歉——」

「对不起」

「………………啊？」

「没……没听清楚吗？我说对不起！」

忘记现在是深夜，莫妮卡不自觉提高声音。

「……白天实在很对不起。是你邀请我参加两人一组的团体战，而且也是由于你的奋战才获得胜利。可是我不但没道谢，选对你发脾气，把气氛搞得那么僵。」

将微红的脸转向一旁，少女一划紧咬着牙根的模样。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抱歉占用你的时间。」

「啊，等一下，莫妮卡！」

「什么事？」

「妳专程来到我的房间前，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如果要道歉，大可选择明天再过来，但她却挑在这种深夜时分。而且明知自已不在房间里，却依然耐心等待着。

为何要如此坚持——

「我的性格就是如此。很奇怪吗？」

「……不。」

榭尔提斯语带微笑地回答。

「我才觉得自己应该向妳道歉。对不起，我好像在妳进行秘密特训时不小心看到妳了。」

「那件事就算了……时候也不早，我要回房间去了。」

她打算再次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的身影——

「……啊啊！」

「怎么了？无缘无故大叫。」

「等……等我一下！」

榭尔提斯从怀里取出银色的员章，启动通话机能，然后将通话对象的路径指向自己所熟识的千年狮。

『喂喂，雷奥吗？咦，你在做睡前训练？这不重要，先听我说完。关于那个任务，我找到第三个人选了。是真的，没有问题。我保证她绝对可以信赖。嗯，那就拜托你安排一下了。』

他迅速说了几句，然后中断通话。

「呵，抱歉。我刚才问过了雷奥，妳应该可以同行没问题。」

「……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莫妮卡注视着这边，脸上写满了疑问。

「唔唔，该怎么讲才好呢？」

彷佛是小孩子想到了绝妙的恶作剧点子一般，榭尔提斯带着如此的表情开口道：

「莫妮卡，明天要不要再跟我组队？这次是真正的任务。」





断章「蠢动之夜」

仰望天球，所见之处都染成了一片具透明感的墨色。

通透的夜空就是如此漆黑，却看似伸手可及。

充满神秘感的苍蓝月影，以及彷佛打翻了珠宝盒一般灿烂的星光。

……一个寂静的夜晚。

虫鸣、鸟叫，就连风吹草木的窸窣声也听不见。

苍郁的树海。在这个万物皆眠的午夜时刻——

「好舒服的夜晚。」

夹带着喜悦的女声，悄悄浸透了夜晚的树海。

在遍布数百年大树的树海，靠近最深处的地点。

「偶尔像这样投身于自然之中，似乎也不错呢。老是待在人工的照明下，几乎快要让人忘记这种天然的光源了。」

抬头注视着那无数闪耀的星光，女性的嘴角轮廓变得柔和。

……噗咚。

踩响着细微的水声，她光着脚在湖面上行走。

宛如童话故事般的光景。

位于树海深处，夜晚的湖泊里，她静静站立在水面上。

裸足与湖面，两者的交界处存在一道散发神秘光辉的薄膜。

看上去就彷佛那道光支撑着女性，使她不致于掉入水中。

「——嗯，『我深有同感』吗？看来妳终于能体会了嘛。」

带着嘴边的笑意，她微微瞇起了眼睛。

这并非自言自语。

她的话中，包含了一种明确存在着传达对象的语气。

「哈哈，『别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

女性不禁颤动了肩膀。

美丽中带着凛然的脸庞，近似黄金的琥珀色双眸。修长的身材上，一头光滑柔亮的黑发跨越整片背部流泄而下。

尽管容貌如此出众，但若要论最吸引人的地方，或许是她那一丝不挂，暴露出全身肌肤的伫立姿态了。

「嗯？先把衣服穿上再说？有什么关系呢。谁叫妳在人家享受淋浴的时刻传送念话过来。」

月光冷冽而清澈。在幻光的照耀下——

妖艳的裸身隐约浮现。

「况且——」

嘴角顽皮地扬起，她双手交叉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和妳不同，我的身体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觉得难为情呢。」

高挑的身材上那依旧纤细的双肩，紧紧缠绕着两只手臂。

掩不住的双峰微微抖动，如同要从双臂的缝隙中满溢出来一般。彷佛一触即折的腰身到丰满的腰骨一带，勾勒出兼具了「魔性」两字的妖艳及煽情的曲线。

简直就像一种为了诱惑异性而存在的裸体美。

「说到这个，妳那小孩子的体型差不多也该——」

『……萨莉，我在跟妳说正经话。』

静悄悄的树海中，回荡着挟带些许怒气的少女声音。

这是念话的物理现象化。证明念话的主人情绪相当激动。

「别那么生气。呵呵，妳真是可爱极了。」

然而，被称为萨莉的女性却十分开心，脸上更是加深了笑意。

「与其浪费沁力将念话转化为声音，不妨专注在冰结镜界的祈祷上如何？」

『……关于这一点，我从未松懈过。』

说毕，念话另一头的少女声音沉默下来。

「没错，乖乖使用念话就好——那么，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要特地用念话通知我呢？」

片刻的寂静后。

「……原来如此。」

接收了少女传来的念话，名叫萨莉的女性微微挑起单眉。

「『冻结的时之牢笼』……禁忌水晶是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混入了些许高亢的残响。

「真想不到，我以为还要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前往那座浮游岛…………啊啊，是为了抢在统政厅对『那个』动手之前吗？」

月光下，女性抱起双手俯视湖面，

「我懂了。既然如此，我也一块同行吧。」

『麻烦妳了。』

「真是的。」

听见少女的声音，她再度加深了笑容。

「不过，我也挺感兴趣的。」

飕——吹来的一阵风晃动湖面。

近似秋风的狂风，绕过树海的林木缝隙后疾驰而来。它刮落树叶，带起了一圈圈涟漪。

当这阵风吹过之后。

「——真令人期待啊。对吧，榭尔提斯。」

回归平静的湖面，映照出漆黑底色上施加了银白色装饰的法衣。

穿着一身妖艳的身体曲线毕露无遗的单薄法衣，萨莉悠然站立在湖面上。

「去吧。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然后回到浮游大陆的少年啊。」

……噗咚。

伴随着细小的波纹，她展开双手，如同在仰望着夜色的天球一般。

然后。

「『冻结的时之牢笼』——如今依旧沉睡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会让你看见什么样的真相呢？」

在无人的树海深处，萨莉静静微笑着。





第三章「浮游群岛，于未知意图的引导下」

1

机工局——

顾名思义，这里是专门处理机械工学的部署。职员大多为事务员或技术员。主要职务是开发与修理天结宫（索菲亚）内使用的电子机器，以及管理飞空艇这类巨大的机器。

机工局占据天结宫（索菲亚）四十八层到六十七层，一共二十个楼层的空间。其中多数用于机器的开发和研究，随处可见开发中的机械人偶和职员一起走在通道上的光景，是个相当与众不同的事务局。

在这样的机工局内。

其中特别突出的，就是将六十五层与六十六层合并后设置的「塔内飞行场」——位于天结宫（索菲亚）塔内的飞空艇航空站。

「哇啊……！」

楼层北侧的起降用闸门。

望着从天结宫（索菲亚）的中间楼层直接飞向天空的飞空艇，榭尔提斯举起双手发出欢呼声。

「太厉害了，伊莉斯。妳看到了吗？刚刚有两艘飞空艇陆续起飞哦！」

稍微环视四周，可以见到漆成黑金双色的巨大飞空艇。旁边是散发着银色光泽的多人用小型飞空艇。在它的隔壁，还有发出震耳的驱动声，即将准备起飞的无人观测机。

「你好像很高兴呢。」

「毕竟很久没来了嘛。我从以前就很喜欢搭飞空艇。」

一切都未改变。

位于楼层中央的两条平行跑道、正在为机体进行最终检查的工作服技术员、以及身穿仪礼服，观看着这一幕的护士们。甚至宣布起降时间的室内广播，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高兴归高兴，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点？距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哦。」

「……我正在反省。先去喝杯茶好了。」

他指着楼层的一角，用透明玻璃围起来的无人简餐卖场。将硬币投入自动门旁的箱子，等待门开启之后，榭尔提斯便进入了饮料吧。

「哎呀，原来人店之前必须先投钱呢。」

「这是无人自助式的。只要把钱投进去，接下来想喝多少都行……问题是该喝什么好。」

现磨的咖啡、特制的品牌红茶，还是柑橘类的果汁。他抱着双手，在摆放各式茶壶的桌子前犹豫不决。这时——

「我就喝咖啡吧。加一匙砂糖，不要奶精。这样最能提神。」

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抓住了其中一个茶壶。

「啊，莫妮卡。早安，睡得怎么样呢？」

「……昨晚一下子被告知早上九点要出任务，你想我会睡得着吗？」

熟练地将咖啡倒入白陶容器中，樱花色头发的少女略为苦笑道。

「不说这个了。详细的任务内容是什么？」

「乘坐飞空艇前往浮游群岛附近，驱除雷光妖精。或许会到飞空艇的甲板上，妳会怕高吗？」

莫妮卡没有回答，而是将食指比向天花扳。

这座天结宫（索菲亚）本身就是两百九十一层的超高层建筑。在这种地方工作，自然就也习以为常了——她或许是这个意思吧。

「对了，榭尔提斯。我想问你一件事。」

将杯子凑近嘴边，莫妮卡的视线往上飘来。

「你是从哪里接到这个任务？」

「咦？」

「护士候补生所承接的任务，除一部分外，都是在有意愿的部队当中抽选的。不过，这次的任务并没有记载在护法院的情报上。这让我很在意。」

「哦哦，一针见血。还特地去调查过，真是一板一眼的性格呢——」

莫妮卡并末理会机械水晶的称赞，灰色的眼眸眯成了一条细缝。

「那么，实际情况又是如何？」

「唔……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这个任务并不是我接的。」

被对方这么一逼问，榭尔提斯抬头望向店内的时钟。

「现在八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雷奥一向很讲求守时，应该就快来了。」

「谁？」

「一起执行任务的成员。我想莫妮卡也认识才对。」

「我？」

少女露出纳闷的神情。就在这时，店门口的机械门突然往左右开启。

哒哒……踩在坚硬地板上的鞋声传来。

与之成对比的是，原本颇为热闹的用餐区一带，顿时变得静悄悄。事务员将领带拉好，护士们则打直了身子。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身穿白色大衣的这名男子，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有着绝对的地位。

「哦，雷奥。才刚提到你，人就到了。」

「啊啊。想不到你也挺准时的，榭尔提斯。」

左肩上挂着千年狮徽章的银发青年回答道。迳自走过饮料吧，雷奥首先望向一手端着咖啡，整个人愣在原地的樱花色头发少女。

「旁边这位，就是你昨天跟我提过的人选？」

「嗯，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莫妮卡——」

「等……等一下，榭尔提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妮卡放下手中的杯子，抓住榭尔提斯的衣领用力摇晃着。

「哇……哇哇！等等……妳冷静一点，莫妮卡。」

「这叫我怎么冷静啊！为什么千年狮的雷奥队长会在这里，而且还跟你交谈得这么亲热。这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任务——」

「总而言之。」

雷奥压低声音说道，目光同时望向停放在内部的飞空艇。

「我们到那边再谈吧。这里并不是讨论任务内容的地方。」

「……对不起。」

沐浴在周遭的视线下，榭尔提斯和莫妮卡不约而同地乖乖点头。

「我简单整理一下——雷奥队长和你刚好熟识，又邀请你参加这次涉及统政厅的任务。就是这么回事吗？」

「嗯，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被强拉过去的吧。」

莫妮卡露出狐疑的眼神。无视于对方彷佛要看穿自己的锐利目光，榭尔提斯向身旁的千年狮点头示意。

「对吧？雷奥。」

「啊啊，事情就是这样。妳叫莫妮卡吧？由于任务紧急，要麻烦妳一块同行了。」

被浮游大陆代表性的剑士如此盯着看，这次换莫妮卡开始慌了。

「哪……哪里，不客气！雷奥队长的威武英姿总是……我能一并同行，实在是无上的光荣……喂，你笑什么啊，榭尔提斯？」

「不，只是觉得莫妮卡这么慌张的模样还真少见——啊，我开玩笑的！好痛！」

腹部挨了一记肘击，他急忙向后退去，远离满脸怒容的少女。

这时，背后传来了动力机关的驱动声。

「似乎准备就绪了。」

望着逐渐加速的推进器，雷奥喃喃说道。

贴满铜绿色缓冲地砖的地板发出震动，银色飞空艇的驾驶台亮起了灯光。

流线型的轮廓上，有着一对鱼鳍般的机翼。乘坐人数上限约十人，整体比民航客机小了两号左右。

「时间到，我们走——」

正要率先迈出步伐的雷奥，忽然停下了动作。

「等一下。有念话传来。」

以沁力发出的念话。

会在这时候直接传送念话给千年狮的人是——

「春蕾？」

念出这个名字的人既不是自己也不是雷奥，而是原先注视着飞空艇的莫妮卡。

「…………雷奥。」

通往塔内飞行场的电梯门开敢，一名黑发少女从中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她不断四下张望，直到发现搭档的身影后才明显放心下来。

「春蕾，妳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

「……我很害怕，可是……」

巫女紧紧抓着专属护卫的大衣，整个人贴着不放。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的。」

黑发少女的目光尽头是——我？

「…………优米她……开始巫女的修行了。」

春蕾用那深邃透明的黑瞳注视着这边。

「…………所以，她拜托我转告你……『要平安归来』。」

来自优米的一句话——

为了转达这句话，春蕾不惜特地跑来这种令自己胆战心惊的地方？

「………因为魔笛……念话无法传过来………」

「————」

听完后，榭尔提斯咬紧嘴唇闭上眼睛。

念话是沁力的产物。即便优米想要传送念话，身怀魔笛的自己却收不到。之前虽然有过接收念话的前例，但那是借用梅玫儿的力量所完成的术式。

念话无法传递。既然如此，只能透过他人传话了。

「……谢谢妳。我已经收到了。」

「嗯。」

唯独这一声回应，巫女没有任何的惧色。

「千年狮雷奥，还有春蕾大人。抱歉打扰你们，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其它机体似乎正等待升空中。」

带着比平时略为低沉的声调，莫妮卡出声告知。

雷奥向她点点头，而春蕾的目光也跟着望去——

「…………！」

这个瞬间，巫女发出不成声的惊呼。

她注视着樱花色头发的少女，彷佛见到不敢置信的东西股睁大眼睛。

「…………妳……妳是……」

「好久不见，春蕾大人。您的气色似乎很不错。」

站在巫女面前，候补生少女低下目光，平静地行了一礼。

「春蕾，妳们认识吗？」

「不。只不过，我以前曾受过巫女大人许多照顾罢了。」

雷奥的问题，回答的人是莫妮卡。相较于半张着嘴，显得震惊不已的春蕾，她依旧不改平时那副凛然的口吻。

「春蕾大人，在此先失陪了。我接下来必须出发执行任务。」

转身背对巫女，候补生少女迳自走向银色的机体。

﹡

透过耐压的玻璃窗看出去，是棉花般的白云在眼底下展开的光景。就连高达两千公尺的巨塔，如今也仅是依稀可见。

「……总算顺利离地了。啊，正确来说是离塔吧。」

确认进入安定航线的地板指示灯亮起后，榭尔提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莫妮卡，现在可以起来走动了。」

「啊啊。不过，这内部的装潢还真豪华呢。和普通任务时搭乘的飞空艇相差太多了。」

莫妮卡也跟着起身，打量整个机内。

地面铺着高级的地毯，座位全是柔软的沙发。后面有大型冰箱以及餐桌，冰箱中甚至还放着各式冰凉的饮料。

别说护士的运输船，这种装潢比起头等的民航客机也毫不逊色。

『有千年狮在，也难怪待遇会这么夸张。』

「对了，当事人呢？」

『正要起飞时，他只丢下一句「训练时间到了」，就跑去其它房间了。』

「连起飞的时候也坐不住。那个训练狂……算了，懒得说他。」

他再次坐回刚刚的座位上。

『话说回来，榭尔提斯。我们接下来往哪里去呢？截至目前为止，只知道会进入触及统政厅领域的空域。』

「啊，被妳这么一说……」

「是北方的第八十七空域哦。距离浮游大陆约两千公里左右。艇身已经进入音速安定轨道，如果中途没有阻碍，全程要花上两小时半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哦，真不愧是艾莉亚。居然还会开飞空艇……………………咦？」

榭尔提斯眨了眨眼，然后用力揉起眼皮。

眼前出现的，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工作服少女。

「优待，现在是自动驾驶，妳可以过来客舱啰。妳口渴了吗？那边的冰箱里应该有果汁才对。」

「耶——优特暍什么都可以吗？榭尔哥哥要不要也喝饮料？」

「啊，我刚才在六十五层的店内已经………………等等！」

惨叫了一声后，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为什么艾莉亚和优特会出现在这里啊！」

「不为什么，因为我是飞空艇的机长嘛。优特是副机长哦。」

少女抱起双手，理所当然地回答。

「……机长？」

「没错。优特之前跟我说『艾莉姊姊，好像有人在找我们哦』，于是我们就去了塔内的五十九层……好像叫机工局的地方吧？就是里面的航空课。一到那里，就被一群看起来职位很高的大叔围住，东问西问：『妳有飞空艇的驾驶资格吗？资历呢』我随便回答个几句后，就莫名其妙成为飞空艇的机长了。」

「优特带妳去的？」

「咦？」

或许是因为突然被叫到名字而吓了一跳，优特手里拿着杯子，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看了过来。

「不，优特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当初在塔内散步的时候，被一个陌生女人叫住。那个人似乎对机工局施加压力，让他们任命我为这次的驾驶员。到底是谁呢？优特也不太有印象，好像叫萨……什么的。榭尔提斯认识吗？」

「这是名字？才这点线索，我也想不出来是谁。」

由于是千年狮雷奥所要搭乘的机体，因此绝不容许事故的发生。机工局的高官们应该会慎重挑选机体的驾驶员才对，

一种足以压倒高官们的决定，强行将素不相识的艾莉亚安插到这个位置上的绝对权限。就算是巫女或千年狮，也不见得能行使如此高压的权限……对方究竟是谁？

「那个叫萨……什么的人。妳在天结宫（索菲亚）里认识这种人吗，，」

「怎么可能——优特说是个很高的黑发大姊姊，光是这样根本毫无头绪。应该说，我在天结宫（索菲亚）里根本没有这种朋友。」

「……我想也是。」

她应该不会说谎。

况且依照艾莉亚的性格，她并不喜欢对人隐瞒事情。更重要的是，她这两年和自己一块住在「两只天鹅」工作，一点也看不出与天结宫（索菲亚）之间有任何的关系。

「艾莉亚当初没有拒绝吗？难道妳不觉得怪怪的？」

「完全不会。因为对我来说，这纯粹是个赚外快的好机会嘛。而且看到乘客名单上有榭尔提斯的名字，我就决定试试看啰。」

「……原来如此。」

艾莉亚或许并未被告知，自己等人是受了皇姬的密令。此次任务的机体，很难想象会由一个普通人来担任驾驶员。但艾莉亚却……再加上优特也跟了过来，其中一定有某人授意让她们同行才对。

——既然如此，到底是谁的意思？难道是皇姬？

「榭尔提斯，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莫非我们不能一起去吗？」

当他看着地面思考这些问题时，艾莉亚把头探了过来。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不想了解，这次的安排究竟带着什么样的意图。唯独令自己威到不安的是，会不会因此将艾莉亚和优特卷入麻烦中，或者遭遇到什么危险。

——话虽如此，如今也无法再折回天结宫（索菲亚）了。

「……唔——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不过这时候想太多也没用。一切都拜托妳了，机长。千万不要让飞空艇坠毁哦。」

「真没礼貌——驾驶飞空艇可比开电动车简单多了。」

艾莉亚双手插腰，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从旁观看这一切的莫妮卡，这时从座位上缓缓起身。

「榭尔提斯，她们是你的朋友吗？」

「嗯，我来介绍一下。唔唔……」

正打算开口，艾莉亚却已先走向莫妮卡。

「嗨，妳好。我叫艾莉亚，糊里糊涂就当上了飞空艇的驾驶员，请多指教啰。这女孩是优特。妳呢？」

「莫妮卡。莫妮卡·伊斯佩蓝。这次要拜托妳了。」

面对艾莉亚伸出来的手，莫妮卡也爽快地握住。

「……没问题吗？」

「什么没问题？」

莫妮卡反问道。榭尔提斯在她的耳边说起悄悄话：

「这么讲虽然不妥，不过前往执行重要任务的飞空艇居然由这样的女孩子操控，难道妳不会觉得不安吗？」

「这样不是很好吗？今后就是女性驾驶员的时代了。」

少女环抱双手，一脸满足地点头。

「……妳好像误会我的意思。好吧，还是算了。」

就在这时。

「外面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

刚训练完毕，全身汗流浃背的雷奥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哦，这不是雷奥吗？刚才真是多谢了。训练结束了吗？」

「啊啊。总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执行任务吧。」

艾莉亚举起一只手打招呼，雷奥则点头回应。

「对了，驾驶还顺利吗？」

「包在我身上。这些几乎都是自动驾驶，就连优特也会。对吧——？」

「就是说啊——」

艾莉亚、优特还有雷奥。望着这三人之间的互动——

……等等，莫非……？

「艾莉亚，难道妳跟雷奥已经认识了……不可能吧？」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当然认识啰。另外，我还跟春蕾交了朋友哦。她说下次要请我喝好喝的茶呢。」

艾莉亚和优特自若地点着头。

「雷奥，真是这样？」

「啊啊。就是昨天介绍飞空艇机长时发生的事。」

身为千年狮的雷奥，以及身为巫女的优米和春蕾。

这些天结宫（索菲亚）的职员擦身而过时都会战战兢兢的绝对阶级人物，艾莉亚居然能和他们轻易打成一片。

「我怎么好像发现了艾莉亚出人意料的才能。」

『我对如此出色的沟通能力深感佩服。相较之下，榭尔提斯简直是负面教材……哦，不小心说溜嘴了。』

「妳一定是故意的吧？」

就在与机械水晶之间即将展开争论时。

伴随鲜红色的照明，天花板的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声响。

「机体控制发生障碍。原因为周遭空域展开的强力电磁场……看来终于出现了呢。我们似乎闯入了雷光妖精的栖息地。」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艾莉亚迅速站了起来。

——雷光妖精。

一种外表看似棉花糖，栖息于云海中的妖精。每一个体身上的电力部相当微弱，生性却喜欢上百只群聚在一个广大的范围内。一旦与飞空艇的航线重叠，便会对机体的控制产生障碍。

「好，要按原定计划进行任务吗？」

「啊啊，就麻烦妳依计划行事了。」

「了解！那么，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都回到座位上，绑好安全带吧。」

——咦？

对于工作服少女下达的指示，榭尔提斯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雷奥，我们不是要到甲板上去吗？既然要驱除雷光妖精。动作就必须快点才行。不然这艘飞空艇会撑不住的。」

「这样正好，驾驶员和手动驾驶机能，都是为此而安排的。」

艾莉亚满不在乎地说道。身后的莫妮卡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透过窗户凝视飞空艇的外部。

「怎么回事？」

『这艘飞空艇，现在要故意遭受雷光妖精的攻击。是这样没错吧？』

回答的是机械水晶。

『本次的任务，一开始就存在许多疑点。虽说是统政厅的空域，但也没有必要让千年狮离开巫女身边，一同执行任务。另一方面，这个任务相当受到重视，甚至连优米在内的巫女们都已经事先得知。既然如此，在驱除雷光妖精之外，背后必定还有其它任务。那就是——』

「浮游群岛的调查。」

雷奥率先来到座位上坐好，并固定安全带。

「不好意思，未事先跟你们说明。这是为了防止消息走漏，由皇姬本人亲自下的命令。在飞空艇抵达目的地之前，只能先告知驱除雷光妖精的任务。」

「啊，是这样吗？那倒是无所谓……不过。」

榭尔提斯环抱双手，突然闭上眼睛。

——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透。

在任务的背后隐藏着另一项任务，这其实并不稀奇。尤其护士候补生不被视为正式的队员，因此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了。反倒像这次主动说明任务目的例子较为罕见。

不过，皇姬莎拉居然会亲自命令雷奥进行浮游群岛的调查？

「调查位于统政厅领空的浮游群岛，会不会不太妥当？原则上，天结宫（索菲亚）和统政厅彼此都不会去干涉对方的领空。而如今皇姬本人要打破这个原则……」

「我也不清楚。我被告知的只有任务内容而已，至于目的是什么完全不晓得。」

「……连雷奥队长也不清楚这次的目的。这种事可能有发生吗？」

触摸着耐压玻璃窗，莫妮卡转过头来。对此，雷奥始终保持冷静的口吻：

「我接获的命令只有一个。就是调查位于统政厅领空的浮游群岛。统政厅那边可能会抗议，但只要装作因飞空艇事故而紧急迫降，对方应该也不至于把事情闹大。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命令了。我也正在烦恼，究竟要在浮游群岛上调查些什么才好。」

「这样根本无从调查起呢。」

受命前去调查浮游群岛，但却未被告知要调查什么。

如此无理的要求，竟然是由皇姬本人提出的——即便听到雷奥亲口这么承认，还是令人无法相信。

「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愿意执行这个任务。一方面是因为把春蕾留在天结宫（索菲亚）里。而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任务非常不透明。我打算随便看看之后就尽快结束返航。」

「我也赞成。对了，关于迫降的方法——」

「放心吧。雷光妖精的攻击，是日后用来搪塞统政厅的对策。由于必须制作机体损伤报告，所以只要挨上一发就很够了。没有必要真正引发事故进行迫降。」

「啊啊，那太好了。我还以为要让整艘飞空艇摔下去呢。」

「别胡说八道了，赶快回去坐好吧。」

了解了解——就在手接触到椅背的同时。

「唰」的一声传出，耐压玻璃窗的另一侧掠过了闪光般的雷电激流。看起来应该是雷光妖精的威吓。

「哦……」

机体晃动，开始倾斜。下一刻，天花板又再度响起刚刚的警报声，以及鲜红的警告灯光。

——损伤报告，机体左翼的控制机能到达临界点的110％。

——损伤报告，动力机关电压异常。原因为极端的高电压负荷。

「机翼损伤，动力机关停止。除了有电子文字显示，选附上了语音，就好像真的一样呢。」

「啊啊，我倒没吩咐做到这么逼真的地步。简直和天结宫（索菲亚）的模拟训练没有两样。」

莫妮卡冷静地眺望窗外，而雷奥则是一脸赞叹。

「榭尔提斯，听说你和艾莉亚是在居住区认识的？」

「嗯，我们在居住区时一块工作。她对机械方面十分精通，甚至不输给天结宫（索菲亚）的技师。」

就在这时。

啪咚一声，机长室的门打开了。

「啊，艾莉亚。我们正在讨论妳那些傲人的事迹——」

「…………」

奇怪？是没听清楚吗？艾莉亚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么想的同时，对方一言不发地来到走道上，在众人中间停下。

「……本日要向各位报告一个不好的消息。」

她转过身来，继续开口道？

「唔——其实我太过得意忘形，直接冲进雷光妖精的群体里，结果好像惹牠们生气了，目前正全力向我们进攻。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接着，艾莉亚罕见地眨起一只眼睛，使了个眼色。

「损害报告和机体的倾斜下坠，并不是模拟出来，而是真的。总之这个机体，到最后一定会坠毁……嘿嘿。」

全场静止了一瞬间后。

「等一下——————！？」

除了还搞不清状况的优特外，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啊啊，天空是如此美丽。」

「艾莉亚，妳不要一个人逃避现实！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唯今之计只能在空中漫步了。来，这是降落伞，优特和我一起。」

让优特背好儿童用的降落伞后，艾莉亚以特殊的带子将它固定在自己的降落伞上。

「优特跟着妳没问题吗？还是交给我如何？」

「这是什么话啊。一切都包在我身上。也不想想这个降落伞是谁做出来的。」

「听妳这么说，我就更加不安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背上据称艾莉亚自制的降落伞，榭尔提斯从窗户向外望了一眼底下的景色。

方才的蓝天已经消失，正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绿色。

此行的目的地——浮游岛的原生林。

「那么，准备好啰。」

艾莉亚解除了位于一旁的逃生门。

门缓缓开启，外头的风一下子灌入机内。

「现在跳下去，应该可以掉到浮游岛上的某处。抵达地面之后，再和附近的成员进行会合。那么我们出发啰，优特。呀呼——！」

「呀呼——！」

伴随着欢呼声，艾莉亚和优特跳了下去。

她们的身影眼看变得愈来愈小……突然问，亮橘色的降落伞张开了。见到两人像蒲公英一样轻飘飘地下坠，榭尔提斯不禁拍了拍胸口。

「太好了。只要降落伞顺利张开，她们两个应该也会平安无事吧。」

「好，接下来换你了，榭尔提斯。」

——咦？

还未做好心理准备，背上就被猛踢了一脚。

「雷奥————你给我记住————————！」

保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榭尔提斯在蔚蓝的天空中不断往下坠。

2

浮游岛。

飘浮于浮游大陆周围的岛屿。其大小从一问房子到直径数公里都有。具备一定规模的岛屿，可用来设置风力发电用的风车或研究所——然而，由于各岛的生态系统与地质都不尽相同，因此也仅限于那些可以进行人工开发的岛屿。

「……一座遍布原生林的岛屿吗。」

环视着覆盖整个浮游岛的巨木，雷奥用指尖捏了一点脚下的泥土。

黑褐色的泥土摸起来略带水气，是森林特有的潮湿土壤。

「没有火山灰，也没有沙砾。只有泥土——原来如此。」

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后，他转身望向背后的少女们。

「这边大致上弄清楚了。妳那里如何？」

「已经找到榭尔提斯他们的位置啰。虽然似乎远了点。」

一身工作服的少女，怀里抱着小箱子般的通信机，一边抬起头来。旁边则是紧盯着通信机画面的黑发小女孩。

「榭尔提斯好像和莫妮卡在一起呢。大概就从这里往西，直线距离数百公尺外的地方吧。正确来说，是装在他们两人降落伞内的发信器位置。假如他们已经移动到别处，就无从得知了。」

「这样就很够了。」

望了一眼掉落地面的降落伞，雷奥再次将视线转回艾莉亚身上。

「不知妳还记不记得，在落地之前，曾经有个巨大的裂缝？」

「看见了看见了！就是那个很大的裂缝对吧？万一掉下去就没得救了呢。」

将浮游岛切割成东西两侧的巨大裂缝。

从艾莉亚的发信器位置来推断，自己等人位于裂缝的东侧，而榭尔提斯和莫妮卡则在西侧。两队之间似乎被裂缝分隔了开来。

「要和他们会合，就必须先绕过那个裂缝。看样子有一段路要走了。」

「我和优特都没问题哦。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真是可靠极了——我们出发吧。」

确认头顶上的太阳方位后，他开始往原生林的北方前进。

目的地是从这些巨木的缝隙间冒出来的黑烟。那是众人乘坐的飞空艇坠落的场所。榭尔提斯相信应该也会以此作为地标。由于刚才通过雷光妖精的电磁场，员章的机能变得相当不稳定，此刻也无法利用员章发送电子邮件给对方。

所以，只能先赌赌看双方能否在坠机现场顺利会合。

「对了对了，你刚方摸完泥土后好像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这个意思。」

对于牵着优特的艾莉亚冷不防冒出的问题，雷奥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用右手指着脚下的地面。

「没有火山灰，也没有沙砾或岩石。地质上就和奥比耶，克雷亚一模一样。」

「嗯嗯。」

「再来，也看不出有大型野兽存在的迹象。刚才有一群羽虫飞过，想必这里的昆虫大致就是那样了。」

「哦哦……所以呢？」

「无论是风车或研究所也好，妳不觉得这座岛非常适合用来设置一些东西吗？换成是火山灰或沙砾地质，脆弱的地盘根本不足以支撑建筑物，而岩石地带的岛屿又太过坚硬，无法挖穿地面。所以，这座岛有着最适合人类进行开发的地质条件。」

优越的土壤环境。

倘若又没有地龙之类的害兽出没，不妥善利用这里反倒显得不寻常了。

「不过，这座岛却完全看不出人工开发的痕迹。如果是因为存在着稀有生物，整座岛将会被列为保护岛，并记载于浮游岛的地图上才对。」

他摊开从天结宫（索菲亚）带来的领空图，递给艾莉亚。

「啊，这和我在机工局拿到的一样？」

「或许吧。这是统政厅对外发放的最新版领空图。」

在显示统政厅领空的红色区域内，浮游岛以黑点标示出来。

由于大大小小的岛屿无法逐一记载，因此按照绘制领空图的规则，地图上向来只标注保护岛以及设有研究所等设施的岛屿。

「妳在飞空艇上也看到了，这座岛并未记载于领空图上。换句话说，既不是保护岛，也不是人类踏足过的岛屿。」

一座具备理想开发条件的浮游岛。

然而——统政厅的地图上却未记载。

「所以你的意思是……条件如此优秀的岛屿，统政厅为何会放着不管呢？就是这点最令人好奇吧？」

「一切不过是推测罢了。」

但应该与事实相去不远。从这点来看的话，皇姬不愿阐明任务目的的理由，自然也有了合理解释。

「妳们两个都要提高警觉，这座岛上似乎有什么古怪。」

﹡

「啊——雷奥那家伙，气死我了！居然把人从飞空艇上一脚踢下来！」

榭尔提斯将皱巴巴的降落伞从背上拿开，逐一拍落身上的树叶。

刚才被踹落后，自己便一头栽进了原生林。虽然降落伞总算勉强撑开，但整个人就这样撞上树枝，以致于全身沾满了树叶。

「我们还能活着，就算走运了。」

一旁是小心翼翼地折起降落伞的莫妮卡。

「在这附近的好像只有我和你两个。剩下的雷奥队长……还有艾莉亚和优特对吧？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说得也是。雷奥那家伙壮得很，就算不用降落伞，我看直接跳下来也毫发无伤。问题是艾莉亚和优特两人。我想她们应该已经和雷奥会合了。」

「为何你会这么想？」

面对这个疑问，榭尔提斯指着对方怀里的降落伞。

带子上装有一具小型机器，呈黑色长方形状。中央有个小绿灯不断闪动着，就如同正在发出什么信号一样。

「发信器？」

「艾莉亚说过，这个降落伞是她自制的。她这个人最喜欢发信器或通信机这类东西了。我想大概是先做好了发信器，后来想要测试一下，所以才顺便做了降落伞吧。」

「……还真有一套呢。」

望着闪动的发信器，莫妮卡有些错愕地苦笑道。

『既然如此，她们两人应该已经主动找到雷奥，并顺利会合了。进一步来说，或许也锁定了我们所在的位置。干脆别轻举妄动，待在这里等他们三人如何？』

「嗯——挺难抉择的。」

榭尔提斯抱着双手，将指尖抵在额头上，一边回想着岛上的地形。

「记得我们刚才降落时，东边似乎有个很大的裂缝吧。雷奥他们的降落伞应该会越过那里，掉到另外一侧才对。」

在这里等待的话，其馀三人就必须绕过那个大裂缝。但这些人之中，却包含了艾莉亚和优特。

『雷奥自然不用说，但让两个普通女孩子长时间走在原生林里，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吗……我懂了，是我考虑不周。为了不增加她们的负担，我们最好还是主动前去会合吧。』

「正是如此。」

他取下降落伞上面的发信器，放进小袋子里。这样一来，艾莉亚便能得知自己正在移动。

「看来都决定好了呢。」

莫妮卡望向北方一道窜上蓝天的黑烟。

那是飞空艇的坠落地点。由于距离太远，无法精确估计，但基本上应该避开了裂缝，位于自己与雷奥他们的中间地带才对。

「只要循着那股黑烟就能找到坠机地点。我想雷奥队长也看得见，最适合作为会合地点——相信他们一定也这么认为。」

「我有些担心，不如我们立刻出发吧。」

「说得也是，就算有雷奥队长陪着，她们毕竟也只是普通人。」

见莫妮卡一脸认真的表情，榭尔提斯暗自苦笑。

「我担心的人是雷奥。」

从很多意义上来说。

﹡

「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哇——我们在远足耶，艾莉姊姊！好好玩哦！」

「…………」

「嗯——像这种充满自然气息的地方也不错呢。之前在自然区没能顺利烤肉，换成这里应该没问题了吧？」

「优待想要吃肉——」

「……妳们两个，能不能稍微保持一点紧张感？」

雷奥停下脚步，语带无奈地说道。

「咦，我们当然有啰。现在已经比平时还要严肃三成左右了。对吧，优特。」

「就是说啊——艾莉姊姊。」

少女们手牵手，彼此感情融洽地点着头。

……这是新的拷问手法吗？

或许是平时已经习惯了沉默寡雷的春蕾，如今只要后方一有任何动静就会十分在意。然而最痛苦的是，又不能完全无视于身后的状况。

「算了，总比累得走不动好多了。」

转换一下心态后，雷奥再次往行进的方向走去。

——问题出在这边吗？

在略带暗褐色的树叶遮蔽下，愈往原生林的内部移动，太阳光就显得愈微弱。到现在，地面上甚至完全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

「好痛！」

忽然间，背后传来少女的叫声。

「……痛死我了！」

「艾莉姊姊跌倒了？不要紧吗？」

是整个人往前倒去的艾莉亚。一旁的优特则忧心忡忡地看着。

「没事吧？」

「……嗯，脚稍微被绊到了。」

艾莉亚拍拍膝盖上的泥土。

她指着突出地面的大树根部。这片原生林似乎非常古老，周围一带的树木都在十公尺以上。由于它们的根部就和岩石一样粗大坚硬，一旦被绊住，很有可能像刚刚那样跌倒或扭伤。

不仅如此，这些根部呈网状般遍布整个地面，相当难以清除。

「好……可以动了。走吧走吧。」

工作服少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见到一脸担忧的黑发小女孩，她挤出了一个「我没事」的笑容。这时——

「站好别动。」

不待当事人的反应，雷奥一把抱起了艾莉亚。就这样，他背着两眼瞪大的少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哇哇！我现在正被一个男人背着？哇——怎么有股前所未有的感动！」

「喂，不要闹了。」

他出声喝斥再度聒噪起来的少女。

「因为就连榭尔提斯也从来没背过我嘛。他肯让优特骑在肩膀上，却说我太高了。所以我有一点点感觉呢。」

「那家伙的体格太虚弱了。放心吧，我会好好锻练他的。」

避开脚下的树根和头上的树枝，雷奥一步步前进。

「妳一个人不要紧吗？」

「优特没问题——这里好好玩哦！」

黑发小女孩一边前进，同时兴高采烈地在树根之间跳来跳去。

……看样子，似乎用不着一次背两个人了，

在静悄悄的树木环绕之下，带着依然好动的两名少女，雷奥持续往树海的深处走去。

﹡

「哈啾！」

寂静的树林中，回荡着少年打喷嚏的声音。

「怎么突然打起喷嚏来？」

「……我觉得有人在谈论我。」

而且内容肯定是毫无根据的谣言。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是雷奥队长吗？」

走在一旁的莫妮卡，脸上带着半是讶异的苦笑。

「那家伙真是的。」

长呼出一口气后，榭尔提斯从突出的树枝下方钻了过去。

……看来或许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自己刚才降落的地方，似乎是树木分布较稀疏的地带。一开始还可见到的蓝天，如今已消失在黑褐色的树叶之中了。

脚下是岩石般坚硬的树根，头上则是尖锐的树枝。两人就这样提防着脚下和头上的障碍物，一边在没有道路的地面上强行军。

「我们主动出发果然是正确的。这种路况对她们来说太过吃力了。」

「说得也是。雷奥对这种事情一向嗅觉敏锐，应该会让她们多休息，不至于辛苦赶路才对……不过这片森林实在太寸步难行了。」

尽管平时严以律己，但对于部下或弱小的人，雷奥绝对不会吝啬于付出自己的关怀。那位银发剑士就是这么一个男人。有着对人恐惧症的春蕾之所以向雷奥敞开心胸，或许这就是原因之一。

「雷奥队长和你，平时一直都是那样吗？」

彷佛想到什么般，莫妮卡的视线忽然从旁投来。

「那样？」

「也说不上你们的交情好不好。总之就是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莫妮卡认真盯着榭尔提斯的脸。那表情显得有些愉快。

「雷奥队长从飞空艇上把你踢下去时，我还以为你们彼此间有什么不愉快……但后来想想，雷奥队长之所以找你参加这个饪务，应该是对你非常欣赏的缘故。而你刚才说的『嗅觉敏锐』，虽然表面上在损雷奥队长，不过由此可以看出你对他相当信赖。」

「我们从以前就是竞争对手了。」

用手拨开快要触及眼睛的树枝，他继续在树林中前进。

「之前跟妳说过，我们在进入天结宫（索菲亚）之前就彼此认识。后来，双方开始比赛谁先当上千年狮。结果雷奥现在是千年狮了，我却还只是个护士候补生。」

「……真令人羡慕呢。」

一旁，莫妮卡轻轻跳过了脚下的树根。

「羡慕？」

「我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并没有像这种从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接着。

「打从我身为巫女见习生开始修行，一直都是一个人。」

身旁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

——莫妮卡？

「巫女见习生……就是从整个浮游大陆中挑选而来，为了成为巫女的人选？」

优米从前也曾走过的道路。

在浮游大陆上，婴儿一旦出生，就会透过特殊的机器测量体内的沁力绝对量。超过基准值的少女，从小便会被选拔为巫女见习生，并在天结宫（索菲亚）里修行。

在居住区，被选为巫女见习生，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誉。毕竟，这是成为象征浮游大陆的巫女唯一的道路。

「话虽如此，我只是个最终被淘汰的人……无法成为巫女的失败者。」

脸上挂着干笑，少女再度迈出步伐。

『请等一下。妳刚才说「最终被淘汰的人」对吧？所谓的「最终」，莫非妳一路支撑到了大圣堂的最终试炼？』

「我想是吧。因为当时只剩下即将被选为新巫女的最后三人。」

对方从容告知的事实，让榭尔提斯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岂不是非常厉害吗？

巫女见习生的人数有上百甚至是上千人。但据说她们之中的大多数，在修行的第一年就主动辞退了这个名誉阶级。

一切都是因为过于艰苦的修行。

「详情我不是很了解。修行真的很辛苦吗？」

「我七岁时被带进天结宫（索菲亚），算一算大概是八年吧……当中的一半时间，我想我一直都徘徊在生死边缘。在清酲的状态下被封入冰中，保持假死状态——这就是为了忍受冰结镜界而进行的初期训练。但不管怎么说，这还算是最轻松的。之后的训练……我根本不想去回忆。」

啪吱。少女踩着掉落地面的树枝一路前进。

注视她的背影和樱花色的长发好一会，榭尔提斯也动身追上前去。

「三年前的最终试炼，我在一个叫大圣堂的地方听完解说后，连同留到最终考选的其它两人，一起被带往天结宫（索菲亚）的最上层。」

天结宫（索菲亚）两百九十一层，名为「乐园」的最上层。

那里是包括皇姬在内，巫女们实际祈祷冰结镜界的场所。

「你知道巫女的最终试炼是什么吗？」

「……不。」

「很简单，就是独自一人实际支撑冰结镜界的结界。能不能办到，就决定了是否可以成为巫女……而我办不到。」

停了一拍后，她再度挤出声音来。

「由我这个淘汰者的口中说出来或许有点奇怪，不过参加最终试炼的三个人，其实无论哪一个被选上都不足为奇。事实上，当初似乎也有人看好我将成为巫女。然而，我却在最终试炼中落选，当天便辞退了巫女见习生的地位。」

「……问个奇怪的问题，妳会不会只是当天身体状况不佳而已？既然是能够留到最终试炼的见习生，再次挑战的话说不定会成功。」

「有种东西，是很难借由修行来提升的。」

『就是沁力的绝对量吧』

沉默的机械水晶彷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接着说了下去：

『沁力是以一种「波」的形式呈现。波形愈稳定，就愈擅长结界系的术式，，波的周期越短，就越适合远视或念话类的领域系。巫女的修行主要是强化这两方面。换句话，就是让波长保持稳定，不至于混乱，以及加快波长的周期。然而，有一种性质却很难透过修行来改变。那就是——』

「波的『大小』，也就是沁力的绝对量……我的沁力量，并不足以支撑冰结镜界到最后一刻。那是我十五岁时的事。」

她注视着自己的手掌。

为了弥补沁力量的不足，她借由锻炼其它系统的术式，一踣支撑到了最终试炼。但到头来，还是无法扭转这方面的劣势。

「在当年的最终试炼中，能连续祈祷结界二十四小时的，就是现今的巫女第四位——春蕾·碧亚·努克莱宁。」

「…………妳……妳是……」

「好久不见，春蕾大人。您的气色似乎很不错。」

身为巫女的春蕾，面对一名低阶级的护士候补生如此畏缩的理由。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两人不仅曾是竞争对手，也是一起度过艰苦修行的巫女见习生同伴。

当从前认识的那个巫女见习生莫妮卡，再度以自己部下的身分出现时，可以想见春蕾的内心有多么震惊了。

『我想问个颇为失礼的问题。自从妳落选之后，就对巫女产生厌倦了吗？』

尽管语气委婉，机械水晶的问题无疑在挖掘她最隐私的一面。

『我知道妳的沁力不足。不过，既然具备足以进入最终试炼的能力，妳的沁力术式应该是无懈可击的。就算无法成为巫女，至少也能担任培育其它巫女见习生的要职不是吗？』

机械水晶的疑问并不难理解。

凡是擅长沁力的人，都可在天结昏内轻松谋得一职。然而，她却宁愿抛弃这一切，成为护士候补生。

『以巫女见习生的身分生活了八年后，要转职为肉体劳动的护士应该相当不容易才对。身为机械，我并不了解妳为何特地选择如此艰苦的道路。』

「……在我还是巫女见习生的时候，有个令我崇拜的护士少年。仅仅如此而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带着充满怀念之情的声音，少女开始述说：

「那名少年比任何人都要早起，独自在外头挥剑，甚至当我结束巫女见习生的修行后，依旧还在继续练习……那勤奋不懈的模样，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希望变得和他一样。所以当我知道自己无法当上巫女时，便决定成为护士。」

早晨的自主训练，再加上白天和教官的训练。

而到了夜间，又在大家熟睡时一个人默默地练剑。大致推测出一天的训练时间后，榭尔提斯下意识发出了惊呼。

「好可怕的训练量，这可是除了白天一般训练外的自主训练呢。」

——究竟是谁？

这种像傻瓜一样拼命练习的人，当时也只有自己和雷奥两人而已。倘若还有其它人这么做，自己应该不可能完全没有印象才对。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个双剑使少年，才十四岁就当上干部级的炼护士……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记得当我听说他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殉职的消息后，简直震惊得完全睡不着。」

「————咳咳！」

「喂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呛到？」

「因……因为……啊，哇哇！」

被地表的树根绊住，榭尔提斯当场一头栽到地面上。

「榭尔提斯真够狼狈的。」

「……妳也同情一下好吗？」

保持着四肢着地的姿势，他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原来如此。

……的确，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十四岁成为炼护士的双剑使少年、傻瓜般的剑术练习量。没有错，尽管天结宫（索菲亚）再大，也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些条件。

……就是三年前的我。

作梦也没想到。

除优米之外，当年居然还有其它人关注着自己这个资浅的护士。

「那么，妳之前会帮我带路……」

「啊啊。这么说希望你别介意……因为……你和他的感觉很像，所以我无法放着你不管。」

莫妮卡双颊微红，带着一种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别过脸去。

「不……不要误会了！我并没有拿你跟那个人比较的意思。也不是万一你长得跟他不像，我就拒绝为你带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坐视一个有困难的护士候补生不管。」

「嗯，我了解。」

即便迷路的不是自己，她也一定会伸出援手，而自己不过是和「她所崇拜的少年」恰巧相似而已。

……当然像了。就是我本人嘛。

他呼出一口气来，既不像叹息也不像在苦笑。

——绝对不能说。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那时候的少年。

这是来到这里之前，和机械水晶讨论一番后所做出的结论。

倘若她知道自己当初坠入秽歌之庭（伊甸）的事情，就更不能透露了。天结宫（索亚亚）的高层，并不希望带有魔笛的人再入宫一事为世人所知。假如被宣扬出去的话，这次很有可能遭到强制除籍。最坏的情况下，就连莫妮卡也会受到牵连。

「……天色似乎暗下来了呢。」

被树叶遮挡的天空。从缝隙中微微透出的蓝天，不知不觉中已变成红色的夕阳，再从夕阳转为带灰色的薄暮。随着天色的转变，飞空艇冒出的细小黑烟也逐渐与天空的颜色融为了一体。

「几乎快看不见黑烟了。」

莫妮卡眯起双眼，看着北方的天空说道。

『夜晚在未知的浮游岛上进行探索太危险了，特别是像这种未经开发的森林，白天与夜晚的生态系统截然不同。建议今天就先生火，在此处休息一晚吧。』

「说得也是。本来打算找个开阔一点的地方。」

周围耸立着长有鳞片般厚厚一层树皮的大树。

「只能将就一下了。」

找了块较为平坦的岩石坐下后，莫妮卡忽然望向头顶。她注视着位于密集的树枝另一端，略带灰色的夕阳。

「……没有乌云。假如不是身处在这种森林里，或许就能看见星空了。真可惜。」

3

啪啪……啪……火粉的爆裂声传出。

在摇曳的红色火焰照耀下，夜晚的树海隐约浮现出来。

「哇——是营火耶，艾莉姊姊！」

「嗯——真不错。在这种地方露宿，总觉得很让人兴奋呢。」

两名少女围绕着营火，时近时远地嬉戏着。

「脚的状况如何了？」

「嗯，托你的福，似乎没问题了。明天就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那就太好了。」

艾莉亚拍拍自己的膝盖。受对方开朗的情绪所感染，雷奥的表情不知不觉中也柔和了起来。

……好久没享受过这种气氛了。

尽管执行护士的任务，偶尔必须像这样在野外露宿，但其它人在千年狮面前都显得十分拘束，不敢主动出声。就态度上来说，这么做或许相当正确。不过到头来，这不就是导致部队同伴之间不和的原因之一吗——他偶尔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艾莉亚，听说你跟那家伙是在居住区认识的？」

「你说榭尔提斯？嗯，优特也一样哦。我们都在同一间咖啡馆里工作。」

「在咖啡馆工作……真不像他的作风呢。」

想象少年身穿围裙的模样，雷奥不禁笑了出来。

「基本上是负责打杂，还有担任料理长的新菜色试毒工作——不过我看他好像很乐在其中哦。」

找到一根突出的巨大树枝，艾莉亚在那里坐了下来。

「对了，我也想问个问题。雷奥你跟榭尔提斯曾经一起竞争过，看看谁先成为千年狮对吧？可是雷奥现在已经是千年狮了呢。」

「然后呢？」

「以一个前辈的眼光来看，榭尔提斯能够当上千年狮吗？可以成为优米的护卫吗？因为你想想嘛，魔笛不是会和巫女大人的沁力相斥吗？」

「……真令人惊讶。妳居然知道得这么多。」

「嘿嘿，我跟优米的交情也很好。还约了下次一起玩呢。」

……难怪会知道榭尔提斯和优米的事情。

这或许代表着，这名少女已经得到那两人相当的信赖了。

「那么，你觉得如何呢？」

「再怎么说，他三年前也曾爬到过炼护士的位置。即便只考虑他的剑术，就算一下子晋升好几级也没人会反对。」

而除了剑术外，榭尔提斯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身上强力的魔笛。获得了与幽幻种相同力量的少年，能够利用此魔笛让幽幻种的障壁失效。倘若只比较对抗幽幻种的优势，他在天结宫（索菲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

「嗯嗯，那不就没问题了吗？」

「——不。」

与频频点头的少女相反，雷奥仅仅一度摇头否定。

「这是我自己切身感受过的事实。但现在的他就和以前的我一模一样……无法完全理解某些事情。那就是——巫女配置千年狮的理由。」

「咦？千年狮不就是巫女的护卫吗？」

「还有另一个理由。是春蕾后来才告诉我的。」

他将枯枝放入营火中，注视着飞舞的火粉。

「我并不是很了解。不遇这种事情，难道优米就不能告诉榭尔提斯吗？」

「很困难。那两人现在的关系还停留在『青梅竹马』，所以就连优米也无法告诉他。榭尔提斯这个人基本上有些迟钝，如果没有人告诉他，就无法自行察觉……很抱歉，这种事我也无法跟他说清楚。」

听着火中的爆裂声，雷奥短暂闭上眼睛。

「要是他身边有个人，能够理解巫女真正的姿态就好了。」

﹡

啪啪……啪……啪……

火粉舞动般飞在空中，于落地前逐渐消失。眼前是在底下铺了树叶，上方摆放枯树枝的简易营火。

「————」

将树叶铺在地面并坐下后，榭尔提斯背靠着树干。他保持两手环抱双腿的姿势，偷偷看着坐在自己正面的少女。

隔着营火坐在对面的莫妮卡。

「你睡不着吗？」

对方没有移动视线，只是动了动嘴唇。

「现在轮到我守夜。还是说，你对我的能力不放心呢？」

「没这回事……纯粹睡不着罢了。」

「是吗。」

说毕，少女再度陷入沉默。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来回晃动的火焰以及火粉的爆裂声告知着时间的流动。

……组织一个部队真是困难。

双手抱膝的榭尔提斯抬起脸来。

自己和部队的队友之间，究竟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好？讨论话题时不能涉及对方的隐私，但光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收不到效果。

如今回想起来，三年前由于经常和雷奥组队，所以彼此间才能吵来吵去或是开些小玩笑。

「这才是最实际的状况吧。」

「……嗯。」

像雷奥那样交情深厚，身手也相当出众的男子，一般不可能会出现在同一个部队里。部队中有时会发生沟通不良，或是彼此扯后腿之类的状况。而任务失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如今身处于这样的两人部队中，而且是和异性队友一块组队之后，自己才终于了解到这点．那就是和部队的成员一起行动，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既然你不想睡，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手边摆着十字棍的莫妮卡，注视着营火这么说道。不用勉强回答也无所谓——她事先加了这么一句话。

「既然你和雷奥队长认识，莫非你的目标也是成为千年狮？」

「……算是吧。」

「有什么想成为千年狮的明确理由吗？非当上千年狮不可的理由。」

「我和巫女约定过，答应一定要保护她。」

一时间，莫妮卡瞪大眼睛望向这边。过了好一会——

「……要是你在天结宫（索菲亚）的入队面试这么说的话，测考官大概会愣住吧。」

说着，她似乎也忍不住，终于轻声笑了出来。

「我的确说了，然后被嘲笑了一顿。」

「这是当然的。因为这种说法，就好像你和其中一位巫女熟识一样。」

……我和优米是青梅竹马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公开彼此之间的关系，只会给优米带来困扰而已。

「唔，这么笑好像不太礼貌。抱歉……只不过，看不出你会说这种话呢。」

彷佛要隐藏嘴边的笑意，莫妮卡转过了侧脸。

「啊，我有同感。」

「……我也很难为情啊。别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好吗？我已经非常丢脸了。」

他在营火中投入小石子，视线追逐着火粉爆裂的轨迹。

「不过榭尔提斯，那就是你最主要的理由吗？其它的呢？」

「应该没有了。」

面对后续的问题，他这次摇了摇头。假如优米没有成为巫女，自己必定也不可能走上护士的道路。这就是一切了。

然而——

「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话……并不是在否定你的理由，而是希垄你能好好记住。这并非护士候补生，而是曾经身为巫女见习生一员的我真正的感受。」

接下去开口前，她的话中隐约透露出一股决心。

「假如我是巫女，不可能选择一个只想着要保护巫女的人作为千年狮。」

「…………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种人，就跟完全不了解巫女没有什么两样。」

彷佛要劈开紧张的气氛，曾是巫女见习生的少女语带平静，道出了这番尖锐的指责。

「你认为在和幽幻种交战前，巫女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奋战的对手是什么？」

「……对手？」

「是痛苦和重担。」

或许是想起过去的自己，少女将右手贴在胸前。

「巫女在精神上从未有过片刻的歇息。成为巫女前——从不满十岁起，她们就必须一边哭号，同时忍受整个人被冰封的痛苦修行……每到夜半时分，光是想到白天的修行，都会令人几乎快要崩溃。」

莫妮卡的手微微颤抖着。

仅仅是回想过去的修行便如此恐惧——见到这样的反应，让人更能深切感受到她经历了多么严酷的苦修。

「成为巫女后，还有更痛苦的重担在等着自己。那就是守护浮游大陆的重责大任。支撑冰结镜界的时候自然不用说。除此之外，每当接获幽幻种的出没报告时，无论身体状况如何都要随时出动。再加上必须时常在天结宫（索菲亚）里待命，很少有机会到塔外的世界去。这种生活简直就像坐牢一般……但她们依旧默默忍受着，没有任何的怨言。」

日复一日的修行痛苦，支撑结界的重担。

居住区里的普通人，永远无法了解巫女们的悲痛。一切都是因为，巫女们拼命将自己的悲痛隐藏在笑容底下的缘故。

「居住在天结宫（索菲亚）上层的巫女是孤独的。为了保护浮游大陆，她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修行和结界的维持。而她们的痛苦，又能由谁来拯救？」

「这……」

面对带着质问眼神的莫妮卡，榭尔提斯挤出声音来。

其它的巫女做不到这点。巫女佣最多只能共同分享彼此的痛苦。若有人可以除去悲伤和痛苦的话，必定就是时常陪伴在巫女身旁的——

「……千年狮？」

「没错。千年狮不能只是保护巫女而已。唯有完全理解巫女修行的痛苦和孤独，并深知减轻这些情绪的重要性，才能够胜任千年狮的职位。」

一个想成为巫女却无法如愿，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巫女的少女，她的肺腑之言。

……的确是这样没错。

完全无从否定。因为一切正如莫妮卡所说的那样。

『这么说来，雷奥和春蕾这对组合实在很相配呢。』

机械水晶的话，榭尔提斯当下点头表示赞同。

不仅仅是保护巫女不受幽幻种的伤害。正因为有了生性勇敢的雷奥在一旁辅佐，并时时打气鼓励，害羞内向的春蕾才能放心将一切托付给对方，专心祈祷着冰结镜界。

倘若是莫妮卡成为了千年狮，想必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吧。

因为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巫女的痛苦和艰辛的她，一定能陪伴在巫女身旁化解这些不愉快。

——那么我呢？

——至今只想着要和优米在一起。

——从前的我，真的谈得上理解巫女的痛苦吗？

他短暂闭上眼睛，倾听周围的声音。

然后。

「……真是遥远啊。」

双眼再度睁开的同时，榭尔提斯整个人往后躺了在地上。

「……榭尔提斯？」

「谢谢妳，莫妮卡。我一直以来都误解了。千年狮和巫女的事情，我或许一点也不了解吧。」

身为练剑对手的雷奥是千年狮，青梅竹马的优米则是巫女。由于夹在两人中间的缘故，自己不知不觉将千年狮和巫女的存在视为了理所当然。

「现在我终于知道，千年狮距离自己是多么遥远了。」

他将手伸向树叶缝隙中微微透出的夜空。

遥远无边的天球。巫女和千年狮，他们都位于那相同的高度上。

……对不起，优米。

……我只想着要保护优米，却不知道妳承受着这么大的痛苦。

假如她还只是个巫女见习生，从前「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或许就足够了。

然而，对于已成为巫女的优米来说，这种模煳的想法是远远不够的。光是「青梅竹马」这个理由，根本不足以扶持身为巫女的她。

「……只有我一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三年前，由于身边有雷奥这名强大的同伴，所以始终未察觉到和部队的队友们一起出任务、完成任务，这其中的困难与残酷之处。

不过，若是没有这一点一滴的累积，将来便无法成为千年狮。

因为一个保护不了队友的人，自然也就保护不了巫女。而无法和队友心意相通的人，更不可能理解巫女的痛苦。

——这就是三年前的我所欠缺的东西。

「不好意思，占用了你休息的时间。」

莫妮卡忽然垂下视线。

「不过我非常希望你能了解这点。毕竟你和我不同，将来很有希望成为正护士。看在你往后还要更上一层楼的份上，我便忍不住想要告诉你这些。」

和我不同？

这个瞬间，榭尔提斯彷佛整个人弹起，迅速撑起了上半身。

「莫妮卡？妳入队不就是为了成为正护士吗？」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无论护士或巫女，我都只是个失败者。」

第一次在饮水台交谈时，她也曾这么说过。

「自从在巫女的最终试炼中落选后，一遇到重要的场面，我就紧张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留有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吧。」

无法痊愈的内心创伤。

用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莫妮卡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在重要时刻派不上用场，是个笨手笨手的女人。一个在候补生之间人尽皆知的失败者，又有哪个部队会要我呢？所以，我这辈子永远——」

「一定可以的。」

榭尔提斯出声打断这句话。

他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对方一人。

「莫妮卡，妳不是都在深夜一个人默默练习十字棍吗？」

「那是因为……我原本是巫女见习生，体力比不上其它的候补生。」

「不要紧，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成功的。」

「你为何说得如此肯定？」

不要信口开河——对方锐利的眼神彷佛这么告诚着。

「因为有我。」

榭尔提斯只用了一句话回答。

没有任何辩解或理由，但却带着足以填补这份空缺的热诚。

「虽然还不太了解这次的任务，不过我一定会让它成功的。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一旁协助妳。」

隔着舞动的火焰，双方的视线彼此交会着。

过了好一会。

「你乐观得真像个傻子一样。」

莫妮卡主动将脸移开，嘴角浮现出笑意。

『这是他唯一的优点嘛。』

「……莫妮卡还有伊莉斯，妳们是在夸奖还是在损我？」

「你说呢？不过，明天也要麻烦你了。」

她双手抱膝，低下视线说道。

轮值守夜的时间到了。从现在算起，大约刚好到黎明时分。

在一片寂静的树海中。

『太好了。原本模煳不清的目标终于变得明确了。』

确认少女入睡的鼻息后，机械水晶轻声说道。

「嗯，我也这么认为。」

成为千年狮这个最终目标。在这当中——和同伴一起组队完成任务，一步步向前迈进的过程，已经逐渐清晰明确了。

「好，明天也要加油才行。首先必须和雷奥他们会合。」

这就是最初的任务。

……妳要等我，优米。我一定会凯旋归来的。





断章「心之守护」

时间缓慢、静静地流动着。

沉浸在无限被延伸稀释的时间感中，优米茫然望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就和榭尔提斯当时被大圣堂的门扉弹开一样。优米，在五位巫女当中，妳拥有特别强大的沁力。唯独妳和榭尔提斯的魔笛会产生相斥……就是由于妳的沁力太过强大的缘故。』

机械水晶解释了艾尔贝特共鸣的原因。

当过于强大的魔笛与沁力交会时，扭曲物理现象后所产生的放电。

「…………」

被艾尔贝特共鸣的火焰烧灼后略显白皙的指尖，如今触摸起来仍有些疼痛。

「优米，妳的沁力波长又大又漂亮。」

「身为支撑冰结镜界的巫女，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

依稀还记得，自己成为巫女的当天，前辈巫女的这番祝福之语。

沁力波长的大小，也就是绝对量。

真是一种讽刺。

此一巫女最得天独厚的素质，却反倒成了拒绝自己和最亲近的人彼此接触的原因。

「…………优米，妳在想事情吗？」

双手捧着朱漆的盘子，身穿织物的黑发少女从房间内部静静走出来。

「喝点茶……来。」

「谢谢妳，春蕾。」

接过了注入煎茶的茶杯，优米用双手轻轻覆盖着杯缘。

「…………优米，妳很想一起去吗？」

「嗯……不过后来冷静一想，我接下来还安排了修行。」

明天、后天，甚至是大后天。

在冰块漂浮的极寒水中，身上绑着重物下沉至数十公尺深，将精神状态逼迫至极限的训练。以及截然相反，在炙热的热沙中持续祈祷至体力耗尽的训练。

从巫女见习生时代便一直持续，如拷问般的训练。

这便是无论何种精神状态，换句话说即使自我崩溃后也能持续祈祷冰结镜界的「心镇」修道。

她非常清楚，这些训练对巫女来说是必要的。尽管如此，若是有个能够理解这种痛苦的人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呢？

只要对自己说一句「辛苦了」——对于未配置千年狮的优米而言，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作为内心的依靠。

「这也是没办法，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

春蕾一脸不解。

向对方微微一笑后，优米注视着房间的天花板。

「因为，他如今能够回到天结宫（索菲亚）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相互排斥的魔笛与沁力，彼此伤害的指尖。一切乍看虽未改变，但的确和两年前不一样了。那就是——那位少年回到了天结宫（索菲亚）。

即便世界的法则不容许——

即便彼此的手无法触摸，言语还是能传递。

「我知道榭尔提斯正在努力成为正护士。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巫女的本分。关于他的魔笛一事，今后慢慢思考还不算太晚。」

以巫女之身，在这座塔的最上层等待那位少年的到来。

这便是一种胜过千言万语的信赖。

「…………嗯。」

脸上泛着微笑，春蕾轻轻递出朱漆的茶盘。

「…………要再喝一杯吗？」

「啊，那就麻烦妳了。这次可以稍微加点砂糖吗？」

「…………不行。」





第四章「禁忌水晶」

1

阳光从茂密的树林缝隙中射入。树木散发的水气化为朝霭，充斥在逐渐明亮起来的树海里。

「嗯——夜晚的森林虽然带有神秘色彩，不过早晨的森林也很棒呢——就是树木的气味浓了一点。」

「艾莉姊姊，刚才有一只这么大的蝴蝶哦！」

身穿工作服的少女展开双臂，做了一个舒畅的深呼吸。一旁的黑发小女孩则一样带着笑容，整个人又蹦又跳。

「妳们两个，不要愈走愈远了。」

追赶着一不留神就会跑远的两人，雷奥也随之加快了脚步。

……真是精力充沛呢。

就连昨天也闹了一整个晚上，真不晓得她们这股活力是从哪来的。

「啊，看见飞空艇了！」

艾莉亚指着生苔的树木间隐约可见的银色机体。

「我们在这里等就行了吗？」

「啊啊，我昨晚发了电子邮件到榭尔提斯的员章上。看来是我们先抵达了。」

绕行飞空艇一圈后，依然不见其它两人的踪影。

「……损伤似乎比想象中轻微许多呢。」

撞倒大树后横躺在地面的银色飞空艇。

尽管受到雷光妖精的攻击，外表却看不出类似的痕迹。最多只有在坠落时被刮花的外层涂漆而已。

「当然啰。坠落的原因，纯粹只是动力机关的电压不稳嘛。」

「这样子就会坠落？」

「机械可是很敏感的。不过让我先检查一下再说。毕竟放了一个晚上，说不定还可以动呢。就算不行，至少也能发出求救信号。」

说着，少女便迫不及待地钻进飞空艇内部。

……飞空艇交给她，我就负责看小孩吗？

「优特可以去那里吗？有一棵好大的树哦！」

俯视着拉扯自己裤管的小女孩，雷奥叹了一口气：

「我也一起去吧，可不要离飞空艇太远了。」

测量仪器，维持正常范围内。

动力机关内部电压，修正为正常值。动力机关——驱动率恢复至百分之八十。

「都还算正常嘛。思，真是个好孩子。」

抚摸着驾驶席上的测量仪，艾莉亚将手中的绝缘手套丢在窗旁。原本担心捡查动力机关时有漏电的危险，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杞人忧天了。由于一切都很正常，反而令人有种错愕感。

「艾莉亚。」

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的是银发青年。

「啊，来得正好。飞空艇好像可以动哦。」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这边发现了其它的状况。优特正在外面等，妳也一起过来吧。」

说完，雷奥径自走出驾驶台。

怎么回事？

尽管一头雾水，艾莉亚还是跟着离开驾驶台。

「啊，艾莉姊姊！好棒哦——是大发现！」

「怎么了，优特？」

从飞空艇的舷梯下来后，优特正好和雷奥一起走上前来。

「那么，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在妳检查飞空艇的期间，我到周围看了一下情况。关于这片原生林——妳发现什么古怪了吗？」

「突然这么说，我也不晓得怎么回答。我对生物方面并不是很懂。」

「尤其是那个方位的树木。」

雷奥手指的方向——在遍布大树的原生林内，有一处地带耸立着更高大的老树。数量大约有十几棵，像座小山一般从原生林中窜出。

而且呈圆形排列，仿佛包围着什么一样。

「哦？」

「没有错，唯独那里的树木出奇高耸密集。于是我便走近查看，结果……还是由妳亲眼目睹比较快。」

雷奥翻动大衣，转过身子。

「啊，等一下。我们不用在飞空艇这里等榭尔提斯他们吗。．」

「刚才和他联系过，似乎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到。我叫他抵达后立刻过来加入探索的行列。」

究竟是什么东西？

带着半好奇半疑惑的心态，她跟在雷奥和优特后方。

「事实上，发现的人应该是优待才对。」

如同拨开老树般一路前进的青年，这时忽然停下脚步。

……这是？

「研究所？」

是一栋深灰色墙壁的长方形建筑物。没有任何装饰或窗户约墙上满是绿色的青苔，看上去就和周遭的森林同化一样。

「奇怪？等等，这里的确有研究所啊。可是居然连统政厅的领空图也未记载，岂不是太奇怪了？」

「就是这点最可疑。」

雷奥瞪视眼前的建筑物。

「一栋建造于无人岛上的研究所，而且是没有任何窗户的完全密闭型。在大树的枝叶遮掩下，墙壁以绿色的青苔进行伪装。从空中俯瞰，基本上是完全看不出来的……那么，统政厅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沙——用力踩着地面，银发剑士走到了建筑物的正面。

「正面没有大门吗？也罢，总之先找找看能够进去的地方。我从右边，艾莉亚和优待就左边开始找起。」

「了解，就这样绕一圈对吧？优待，我们走啰。」

她背向雷奥，带着优待往建筑物的左边走去。

「……话说回来，真亏妳能找到这种东西呢，优特。」

「嘿嘿，很厉害吧？」

「真是的——难怪完全没发现。要是不走近一点，根本就看不出来呢。」

好了，门在哪里呢？

两人定睛注视着墙壁，一边移动脚步。然而，看遍了墙壁的上下左右，就是找不到类似入口的东西。因长时间的风吹雨打，深灰色的墙壁已经略为褪色……从这点来看，应该不是最近这一、两年刚建造的才对。

拐过第一个转角后，是第二道墙壁。

这里和最初的墙壁几乎一模一样，没有窗户或装饰。就算有的话，除了青苔之外，就只有爬在上面的绿色藤蔓而已。

「哎呀——这样根本进不去嘛。不知道雷奥那边有什么收获………」

忽然间，她发现身旁静得出奇。

…………优特？

那位黑发小女孩正停留在过了第一个转角处的位置。她整个人一动也不动，连眨眼和呼吸都彷佛静止了一样。

惟独那琥珀色的双眸，如同感应到什么般散发着光彩。

「优——」

就在正要出声呼喊的时候。

「就是这里吗？」

或许是风声的缘故，艾莉亚似乎听见小女孩的嘴唇轻吐出这么一句话。下一刻，优特的左手如热空气艘晃动——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种野兽低吼般的声音响起，原本毫无缝隙的墙壁突然沉入内侧。「卡咚」一声后，墙壁完全沉到底后，可供一名成人通行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密道？

「艾莉姊姊，这边这边！好棒哦！」

「咦？啊……啊啊，嗯。」

听到优特稚嫩的呼唤声，艾莉亚终于回过神来……难道刚才的声音是错觉？

「太厉害了，这不是密道吗？妳是怎么找到的？」

「嗯……怎么说呢？」

对方用手指抵着嘴唇。

「优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面墙壁好干净。」

「啊，我懂了，好像只有这里没长青苔呢。」

和其它墙壁不同，由于这里是可动式结构，因此青苔很难附着。优特或许也没想到这一点，只是凑巧看见罢了。

「那边如何了？有什么发现吗？」

银发的青年从深处的转角走了出来。

「啊，好消息！优待找到密道了！」

「哦？包括刚才发现研究所在内，妳的功劳还真不小呢。」

「嘿嘿——」

被雷奥抚摸着头发，小女孩愉快地瞇起眼睛。

「我在那边的角落也发现一道普通的门。虽然上了锁，不过这种简单的金属锁用点力气就能破坏……要从哪边进去？」

没有任何的犹豫，艾莉亚指向一片漆黑的通道。

「当然是隐藏起来的这边啰。」

「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雷奥抱着双手点点头。

「我走在前头。妳们两个，这次一定要提高警觉了。」

﹡

『隐藏在原生林之中的研究所——掩蔽的方式固然很特殊，不过雷奥他们还真有一套呢。』

「……真是的，还以为马上就能回去。看来事情好像很不简单。」

眺望着深灰色的研究所，榭尔提斯微微苦笑道。

高度大约两层楼左右。由于没有窗户，也看不见任何接缝，内部的构造或许比想象中更多层也说不定。

「那边如何？」

他做出一个交叉的手势，用以回复站在前方远处的莫妮卡。

「完全不行。我仔细看过周围，可疑的地方只有一处。」

铁灰色的门上，有一把全新的黄铜色金属锁。铁门已经长出红锈，但唯独这把锁依旧如新，显然是最近有人出入的最佳证据。

「我这边找到了密道……话是这么说，但好像早就被人发现了。我只是看见洞口而已。」

「应该是雷奥吧。他刚才传讯过来，表示要先进行探索，叫我们抵达后一起帮忙。」

「那么，该怎么做？从那一边的通道追上他们吗？」

「不。」

他指着双开式的门扉上，拴住把手的金属锁。

「我们走这里。」

「跟我想的一样。」

锐利的双眸中带着微笑，莫妮卡挥出右手的十字棍。

伴随沉闷的声响，门锁被击坏。

「好，我们走吧。」

——皇姬特地派遣千年狮来到这座岛上的理由。

——如果就是这栋研究所……

「莫妮卡，我想不用再提醒了。妳要多加小心。」

握住两边的把手，榭尔提斯打开了研究所的门。

2

一片阴暗的狭窄通道。

每当向前移动脚步，尘埃便随着混浊的空气扬起。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么阴森昀研究所。」

触摸着残留建筑材料质地的横壁，莫妮卡微微皱眉。

「又黑又窄，还有霉臭味…-真不想待在这种地方。」

「我有同感。就算来找什么东西，也想赶快找完离开这里。」

站在通道尽头的一扇门前，榭尔提斯对身旁的莫妮卡便了眼色。

——要打开啰。

确认对方点头同意后，他加强了手上的力道。出乎意料的是，门轻轻松松就被推开了。

眼前是个巨大的黑暗空间。尽管感觉得出相当宽广，但毕竟内部没有灯光，无法完全掌握房间的全貌。

「该怎么办才好呢？伊莉斯，妳就像机器一样发光吧。用平常三十倍的亮度进行闪烁，应该就能看清房间的状况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因为运作过度，会比加热后的平底锅还要烫哦。』

「……我们还是找找电灯开关吧。」

「有了。」

远处传来莫妮卡的声音。

紧接着，「喀擦」一声响起，室内顿时被耀眼的亮光笼罩住。

「……图书馆？」

环视着灯光照耀下的室内，榭尔提斯喃喃说道。

这是个往内延伸十多公尺的巨大空间，墙壁边缘紧密地排列着巨大的书架。每一个都高达将近三公尺，是利用梯子通往最上层的大型设计。

房间中央有四张圆形的桌子。每张桌子配有三张椅子，上面各自摆放着独立的演算机和屏幕。

「植物的图鉴、植被分布围、土壤分析的指标、浮游群岛的气候……可能是这座岛的调查队留下来的东西吧。每一份资料都整理得相当详尽。」

莫妮卡飞快地敲着演算机的按键。就目前所看到的画面，这些资料无疑都是学者所留下的。

『书架上的书籍也是类似的数据呢。』

「……这么说，这栋研究所是普通的地质研究所？」

榭尔提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百科全书，草草翻阅了一下。但这些都是很普通的百科全书。就连发行者和发行日期也没有问题。

「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伪装。要调查所有的终端和书籍吗？」

「嗯——这种事有其它专门的部队负责。我们毕竟是这方面的外行人。」

在浮游群岛的调查中，护士纯粹只是扮演先遣队的角色，确认有无袭击人类的害兽或害虫，或是会发生下陷的危险地盘等。关于岛上的风土，一般则由日后组织的专门班进行调查。

『要和雷奥他们会合吗？』

「说得也是，不知道那边是否——」

就在此时。

脚下忽然传来了巨大的震动。

﹡

时间回朔到大约一个小时前。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目睹眼前异样的光景，雷奥当场停下了脚步。

穿过勉强可容纳一名成人通行的密道后——尽头处的房间是一间机械室。

脚下红蓝两色，粗细不同的电缆像蜘蛛网般密密麻麻地交错着。横壁到天花板上挂着许多条输送管，气体通过其中的声音不绝于耳。

正面则是大大小小的演算机。看似与地下直接联机的演算机清一色全黑，只有小小的指示灯散发着怪异的荧光色。

「……哦——」

在室内来回走动的艾莉亚，这时怱然停了下来。她所注视的地方，是位于房间内部的测量仪。

「这里是这栋设施的机关室吗？」

「二十分。满分是一百分哦。」

少女头也不回地即刻答复。

「这个房间的机械，两成和房间的电力等机械装置有关。这些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不过剩下的八成就不晓得了。我想其它房间应该会有操控终端才对。要是没有的话，就真的搞不懂了。」

「既然如此，妳也看不出这些演算机的用途了？」

或许早知道对方会询问这个问题，艾莉亚露出意味深长的苦笑，抓了抓头发。

「……唔——这个我只能用猜的，可以吗？」

「啊啊。」

「那么我说了。就是『控制装置』。」

听着自己回荡于室内的声音，少女接着说道：

「以这么大的演算机进行联机，就算设施内空无一人也能照常运作。从这点看来，应该是为了利用这些机械来维持某样东西才对。」

——虽说是猜测，语气还挺肯定的。

这名少女可能对于自己的推测很有把握。而雷奥也对这个推测抱持着十足的确信。

「……控制的对象是？」

「这我就没辙了。不过，应该就在这栋设施的某处。我原本以为可以从这条密道前往那里，但似乎已经没路了。既然如此，可能还有其它密道或隐藏房间………」

环视了一圈后，艾莉亚的视线停留在房间的某一处。

「我可以操作一下这个吗？」

是设置于中央的一台独立终端。

萤幂上仅显示着全白的背景。

「那是……」

凡是每个进入房间的人，第一眼都会看到这台终端机。但由于摆放的位置太过显眼，就连雷奥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有可能是陷阱。

就算不是直接的陷阱，一旦操作失误的话，或许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最坏的状况是，其中可能安装了爆破整栋设施的程序。

「很抱歉，那个终端……」

「啊，对不起。我已经摸下去了。」

「喂！」

「啊哈哈，因为你回答太慢了嘛。」

轻快地按着终端的按键，艾莉亚露出顽皮的笑容。

「更何况这个终端本身，大概不是什么陷阱哦。」

「何以见得？」

「外人会来到这里的可能性，基本上就微乎其微了。这是一座地图上未记载的浮游岛，而且我们又未经统政厅的许可迫降于此。先是碰巧发现隐藏在原生林中的研究所，接着又碰巧找到密道，才终于来到这里。你说他们还有必要防范些什么吗？」

与轻松的口吻相反，艾莉亚的理论具有相当精密的逻辑性。

……事实上也是如此吧。

就连雷奥也是一样，如果没有皇姬的命令，根本不会到这座岛上来。没有任务时，也不可能主动去探索浮游岛。

「还有另一个理由。这台终端的输入方式，看起来非常简单哦。如果是陷阱，一船来说不是会弄得很复杂吗？」

像弹奏钢琴一般，艾莉亚的指尖在终端的按键上激烈起舞。那热情的节奏甚至生出一股美感。带着最美妙的姿势，少女的指尖忽然高高跃起，然后——

「好，来看看有什么结果。」

输入最后一键的瞬间。

远处传束了某种巨大物体移动的声音。

﹡

『跑出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机械水晶打破沉默，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真是突然呢……我们这边什么也没做，也许是雷奥队长他们操作了某些东西吧。或者，有可能是某人用来引诱我们的陷阱。怎么办，榭尔提斯？」

双手拿着十字棍的莫妮卡则站在一旁。

这句话透露出当下的紧张气氛。她不敢眨眼，彷佛要看穿目标般直直瞪视脚下。

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

伴随刚才突如其来的震动，地板也一并动了起来，出现一道看似地下世界入口的楼梯。

笼罩于一片黑暗的楼梯，无论如何凝视，始终看不到尽头。

「如果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我想我们两个单独先下去比较好。」

目光紧盯着楼梯，榭尔提斯对莫妮卡说道。

「不等待雷奥队长的指示吗？」

「雷奥跟艾莉亚还有优特在一起。假如和雷奥委会合后一起下去，她们必定要一块同行。艾莉亚既不是护士，优特年纪又那么小，绝不能让她们遇到任何危险。」

『这个决定很聪明。万一有什么状况，两个人行动起来也较方便。先遣队就由我们来担任吧。』

嗯——就在点头同意机械水晶的提议时。

他忽然发现一旁的莫妮卡安静得出奇。

「………」

双手紧握十字棍的少女，脸色几乎一片苍白——

「莫妮卡？」

「……………啊……啊啊。」

她猛然睁大眼睛。

「妳没事吧？刚才的表情看上去好可怕。」

「………我不要紧。只是有点头晕罢了。」

丢下这么一句后，她即刻迈出步伐。

「好了，既然已经决定，我们就快出发吧。」

「——嗯。」

踩响鞋声，莫妮卡慢慢走进通往地下的楼梯。注视着对方的背影，榭尔提斯也紧跟上去。

叩…………叩…………

在能见度不到两公尺的楼梯上，两人的脚步声凄凉地回荡着。多次确认声音反射的状况后，他握住了胸前的机械水晶。

「伊莉斯，这个楼梯好像建造得很随便呢。」

『我也正在思考同一件事。』

机械水晶的回答比预期中还快。

『这个楼梯所使用的材料，明显和上方的地板及墙壁不同。地面的设施采用了加强的合金，但这里却是以更廉价的合金建造而成。鞋声容易反射也是这个原因。』

「……什么意思？」

走在前头的莫妮卡侧脸问道。

「这个楼梯，极有可能是后来才赶制出来的。此外，这么一来的话，楼梯本身是一种陷阱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就和绘画的赝品永远比真迹更像真迹一样。既然伪装的要诀是「比真的还要更真」，想必没有任何设计者会制作出让人第一眼就觉得粗制滥造的陷阱。

「这么说，我们走对地方了？」

「可能性相当高。」

他轻轻握住双剑的剑柄。由于楼梯狭窄，无法建构出刀身，因此机械水晶正处于待命状态，以便随时执行建构刀身的命令。

叩——

走下最后一阶的同时，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

一个与地面的栖层几乎同样宽阔的巨大房间。

不同的是，房间角落并非摆放书架，而是清一色全黑的巨大演算机。

脚下是无数交错的电缆，天花板挂着巨大的输送管。而隐约照亮这一切的，则是天花板投下的红色幻光。

一幅异样的光景。但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设置于栖层中央的物体。

一块自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超大型银幕。

「……上面显示着什么？」

莫妮卡加深了警戒之色，往前靠近一步。

叽……叽叽……叽叽叽……！

充满严重噪声的黑白画面。除了仅能仰赖黑与白的对比来判断物体的形状，画面的分辨率也相当低。

「故障了吗？」

她皱起眉头。

……不，不对。

这个银幕并非故障。它所映照出来的东西，是位于中央的——

……女孩子？

『榭尔提斯，你怎么了？』

「我觉得……画面正中间好像有个女孩子。」

在一片噪声的中心处，确实可见到看似少女的身影。

然后是覆盖于少女周围的透明影子——可能是冰或水晶。质地坚硬透明的结晶封住了少女。榭尔提斯的感觉便是如此。

『很抱歉，我似乎无法确认你所说的。莫妮卡呢？』

「我也看不出来。或许只是噪声造成的错觉吧。」

噪声扭曲的错觉。的确，这种可能性并不能否定。莫妮卡另当别论，但机械水晶分析画面的能力，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是我看错了？

他揉揉眼皮，再次注视银幕的中央——

然后和画面中，被封入水晶的少女四目交接了。

……榭尔……提斯。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看着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看着禁忌水晶……

这个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在充斥黑水的世界里。

茶红色头发的少年闭着双眼缓缓下沉。

愈来愈深。

在无比静谧、缓慢，充满了黑暗的世界中下沉。

深紫色的光彷佛在祝福一般，包覆了他的身体——

……榭尔提斯……

……在一切处于梦中的浮游大陆，在一切时间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

……你和……你的魔笛…………觉醒……

『——提斯！』

「喂，榭尔——榭尔提斯！」

「！」

肩膀被莫妮卡晃了晃，榭尔提斯终于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啊，不……」

就在刚才，画面中的少女转头望向这边……不，是看着自己。

而在视线交会的瞬间，眼前呈现了一幅光景。

那个是……我？莫非是坠入秽歌之庭（伊甸）时的——

「榭尔提斯，你不要紧吧？」

「……嗯。莫妮卡还有伊莉斯，拜托妳们再仔细看一次画面的正中央。的确有个女孩子。」

——劈啪——

如同在嘲笑这句话一般，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最初以为是银幕，但上头依旧还是黑白画面和噪声。

不是银幕。那么是什么？

「在背面吗？」

莫妮卡绕过几乎堵住整个房间的银幕，走到后方。在她的身体即将完全没入银幕的背面时，榭尔提斯急忙出声提醒：

「莫妮卡，小心。」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这背后究竟————」

莫妮卡的声音在极不自然的时机中断了。

「…………」

「莫妮卡？」

「…………啊………………………！」

一种不像尖叫，也不像恸哭的嘶哑叫声。

「莫妮卡，怎么了？」

他钻过银幕下方，来到对方身边。

在那里。

『这是——』

机械水晶也哑然失声。

出现在那里的，是个巨大的水槽。

水槽中满是蓝色的液体和无数的小气泡。仅仅如此而已。

但机械水晶却说不出话来。而莫妮卡则紧咬嘴唇，双眼直瞪水槽。

至于榭尔提斯——

「…………」

注视着水槽内的事物，他默默握紧了双剑的剑柄。

那是一只被放进巨大水槽里「培养」的幽幻种。

3

『警告』

『受验体二号，通称「沉睡之子」的催眠波形出现异常』

天花板突然传来自动语音，楼层内同时亮起警示红灯。

「艾莉姊姊，我好怕……」

「这……这是什么警报啊！难道刚才的终端机按错了？」

艾莉亚紧紧抱住贴着自己的优特。

「不。」

望着将楼层染成一片迩红的照明，雷奥摇头否定。

正如对方刚才所言，终端设有陷阱的机率很低。既然如此，这个警报一定来自其它的因素。

——受验体二号。

刚才的自动语音中，明显夹带一个异样的字眼。这个楼层并未发现类似的东西。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艾莉亚操作终端后所开敔的其它楼层通道。

「艾莉亚，妳马上带着优特跑回飞空艇那里！我去和榭尔提斯他们会合。看来他们那边才是此行的重点。」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总之优特，我们动作快！」

牵着小女孩的手，艾莉亚打算拔腿就跑。这一刻——

伴随地动和奇怪的金属声，楼层最内部的墙壁崩塌了。

『警告』

『确认「沉睡之子」的催眠完全失效。推测有恶意的第三者入侵，并使其觉醒。』

『为防止二次损害，将自动排除「沉睡之子」以及恶意的第三者。』

卡……卡卡…………

地板轧轧作响。

昏暗的楼层中，一个亮黑色的巨躯缓缓接近。

「机械兵？」

艾莉亚一眼看出来者的身分。

散发沉稳金属光泽的厚实装甲。双手部位装有黑漆漆的重火器，背部可见重战车级的炮弹。不仅如此，全身上下还浮现蓝白色的纹样。直线式的纹样反复闪动，其光芒包覆着机械兵的全身。

「重装机械兵，施加了沁力的刻印仪礼……居然专程把这东西弄到浮游岛上。」

机械兵踩响地面，步步逼近。

「…………」

在那压倒性的巨躯面前，雷奥默默挥动了大剑剑柄。

剑柄内置的机器感应到主人的命令，随即转移冰结镜界的苍冰，塑造出长度直逼成人身高的巨大刀身。

「你……你在做什么啊！这种情况下不是应该逃跑吗？」

「所谓恶意的第三者，指的似乎是榭尔提斯他们呢。那边可能发生了什么事，我要就地击退这家伙。」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问题的，」

抛下这句话后，雷奥往机械兵直奔而去。

「总之，妳们不想被重火器的流弹打中的话，就快躲到房间角落去。」

﹡

——劈啪……劈……啪……——

强化玻璃制的水槽出现裂痕，蓝色的液体流淌一地。

被深紫色雾气包覆的野兽每颤动一次，水槽的裂缝就扩大一些。

「怎么可能……培养幽幻种……是谁会这么做？」

「以后再研究吧。现在必须先解决这家伙，保住性命再说。」

榭尔提斯走到莫妮卡面前，盯着眼前的敌人。

……幽幻种对找们的入侵产生了反应？

他有种近乎肯定的预感。皇姬下达命令的意图——并非这栋设施本身。真要追根问底的话，便是那巨大银幕的影像，以及这只被培养出来的幽幻种。

没错，探索的目的不只一个。从这点来思考，皇姬缺乏具体指令一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伊莉斯。」

『建构对幽幻种用刀身——将银单子固定为核心，外钢附上一层冰结镜界的苍冰。破坏极限设定在七倍。』

没有刀身的剑柄中延伸出一条银色细线，耀眼的苍冰覆盖其上，逐渐形成刀刃。

水槽的玻璃崩溃了。

哗啦……拖着沾满液体的身躯，幽幻种四肢着地。

令见者脊背发寒，全身覆盖诡异雾气的野兽。深紫色的浓雾内部，一双明显带着敌意的红色眼睛正望向这边。

「……只能动手了吗？」

「就是如此——来了！」

野兽的咆哮。

紧接着，惊人的「变化」在下一刻到来。





终章「愿一切如同当日—少年们—」

………我，莫妮卡·伊斯佩蓝，七岁时进入天结宫（索菲亚）。

是守护世界的巫女候补——巫女见习生。

与其它的见习生一样，当我被选为巫女见习生时真的非常高兴，心想自己也能有所贡献了。这么说虽然夸张了点……但有朝一日，自己或许真能成为浮游大陆上不可或缺的人物。

可是，怀着这个梦想进入天结宫（索菲亚）的巫女见习生们，大多在一年内就主动退出了。

拷问般的修行，血泪交织的日子。

华丽且神秘。不同于想象中的巫女形象，许多巫女见习生都被现实所击倒。

——而我自己，则是在最终试炼以惨败收场。

无法成为巫女的人，今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身边的人劝我，不妨担任培育其它巫女见习生的要职。但我希望和那位双剑少年一样，既然当不成巫女，干脆走上保护巫女的道路。

一个从十五岁开始的护士候补生。

然而，往后的三年间……我却失败连连。从组成部队的模拟实战，甚至到实际的任务，只要一碰到紧要关头，我便紧张得全身无法动弹。

这是内心的创伤。

因为，我总会回忆起巫女的最终试炼——自己落选时的那幅光景。

身为巫女见习生的八年，用泪水和痛苦撑过来的八年，全部化为泡影的一瞬间。一想到这里，我便动也动不了。

一个毫无用处的候补生。被贴上这个标签后，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任何部队欢迎我的加入。

之后的一年多，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请……请问！妳现在是一个人吗？有没有跟其它人组队？」

正因为如此，有人邀请我参加部队的模拟实战，我实在很高兴。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部队训练中获胜。从这天起，一切彷佛有了变化。抱持着这种想法，我参加了这次的任务。

谜样的浮游岛、神秘的研究设施、培养的幽幻种。

不过，敌人终究只是一只小型的幽幻种。

尽管还是存在着危险，但有了当初学会的沁力术式便足以对抗。身为部队成员之一，我也能做出贡献。

……我一直这么认为。

…………可是。

1

「……怎么回事……这个怪物……」

被眼前发生的景象所震慑，莫妮卡茫然念道。

嘶……嘶嘶！

幽幻种全身的雾气浓度呈爆发性增长。

雾的体积膨胀。当中若隐若现的幽幻种，脚部也产生了异变。覆盖有坚硬甲壳的脚，表面的壳被完全弹飞，整只脚慢慢变长变粗。

原本长度不到一公尺的脚，如今已轻易超过了四、五公尺以上。起先如同手腕般粗的直径，也变得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不仅如此，周围还紧紧包覆着新长出来的甲壳。

——战斗形态？不，不对。莫非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了？

卡…………卡卡卡……

加了金属板的天花板，接触幽幻种的雾气后开始融化。

最初仅有人类小孩子一般的大小，如今却成长为直逼楼层顶端的巨大幽幻种。

啪啦——就连装设于正面的银幕也被挤压、粉碎。

螃蟹般横向展开的体型。全身覆盖斑驳的甲壳，并从中长出长枪般尖锐的六只脚。光是高度便超过五公尺，必须抬起头来才能看清全身。

「……这是？」

声音下意识透过嘴唇，脱口而出。

这已经完全脱离成长的范畴了。

——异变？

这和浮游大陆上任何一种生物都不同。更重要的是，身为巫女见习生的期间遭遇幽幻种时，从未看过产生如此怪异变化的种类。

面对这种未知的对手，又该如何作战才好？

「莫妮卡，快躲开！」

「咦？」

待回过种来后，一切都太迟了。

无声接近的幽幻种，已挥出了那滚木般粗大的脚部。当白己抬头望向上方时，长枪般锐利的脚部正迅速袭来——

躲不掉了。

理解这点的瞬间，周遭的世界就如同影片的一小格，开始变得迟缓。仿佛加上慢动作一般，可以感到周围的时间流逝得相当缓慢。

……临死前的感觉

包括自己，还有幽幻种的动作，一切都在减速的世界。但即便如此，现实仍未改变。幽幻种的脚如巨斧般用力砸下的未来，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哒

咦？

不知被谁从旁撞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偏离了幽幻种的攻击轨道。

……得救了？

这么思考的瞬间，莫妮卡立刻涌上一股想要哭喊的懊悔感。

幽幻种砸下的残酷一击。

眼前的光景是——

为了保护自己而撞过来的少年，后脑被狠狠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榭……尔……？」

宛如绽放的鲜红花朵，他的头后喷出鲜血，身体直接撞上楼层边缘的墙壁，就这样不再动弹。

接着，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动。

「榭尔……提斯…………喂！榭尔——」

没有回应。

少年倒卧的地板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这便是唯一，且代表了一切。

「……啊…………」

……喂，不要……开这种玩笑………

……你一定会马上站起来对吧……只是装个样子…………

…………………………

………………怎么会……………

无论什么人都好，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少年动也不动。

「——————————————！」

少女的悲喊不再像是人声，成了一种十分哀感的音色。尽管口中呼喊的是名字，却根本听不出来。想要奔上前去，双脚就是完全动不了。

莫妮卡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尖叫。

在巫女见习生的训练中，虽然也曾流泪或呜咽，但从未如此声嘶力竭地哭喊过。

所以，一切感觉对她而言都是第一次。包括喉咙彷佛出血般的嘶喊，还有对自己的愚蠢行为，那股超脱愤怒的绝望。

「榭尔提斯……榭尔提斯：」

即便反复念着勉强挤出声音的这个名字，也只是徒然回荡在楼层里罢了。

少年趴在染血的地板上动也不动。

「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无论护士或巫女，我都只是个失败者。」

「自从在巫女的最终试炼中落选后，一遇到重要的场面，我就紧张得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果真是这样没错。

…………无论到哪里，当时的创伤都会跟着我一辈子。

「我想，大概是因为这里留有一道无法痊愈的伤口吧。」

匡当……

失去力气的双手，十字棍纷纷掉落。

「………都是我害的。」

莫妮卡无力将它们拾回，整个人当场跪了下来。

……如果没有我，榭尔提斯就不会因为保护我而倒下。

……如果没有我……如果我不在这个部队里……

曾经向往的巫女。

自己希望成为守护浮游大陆——在大家眼中不可或缺的人。所以，明知沁力的绝对量不足，依旧忍着泪水撑到了最终试炼。

曾经向往的护士。

即便当不成巫女，依然盼望为保护巫女做出贡献。

所以，就算没有任何的部队肯接纳，自己仍和那天见到的双剑使少年一样，每天默默练习着十字棍。

然而，结果还是不行。

直到最后，自己只是个无法成为巫女或护士的废物……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必定就是如此注定的。

「…………」

幽幻种再度举起锐利的脚。

——身髓动不了。

并非因为以往的紧张，而是整个脑袋都装满连累了少年一事，丝毫无暇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位于头顶上，挟带猛烈风压而来的无情一击。

面对正上方袭来的巨大脚部，她下意识闭起眼睛——

…………

…………咦？

本该随之而来的冲击、疼痛，以及紧接造访的死亡，却迟迟未发生。

……为什么？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接着，少女见到了令自己不敢置信的光景。

原本倒地不起的少年，此时正用双剑挡住了幽幻种的脚。

「…………榭……」

「这样就放弃了？一点也不像妳。」

亲耳听见对方的声音，她终于理解到这一幂是真实的。

——铿锵！

双剑将一只脚从中斩断。

『——————吼！』

有别于庞大的身躯，幽幻种的动作十分敏锐，一口气跃至后方远处。另一方面，少年采取了更不可思议的行动。

他锁定退后的幽幻种，全力向前狂奔。

噗答。

彷佛显示着少年跑过的轨迹，地板上跟着出现一道血痕。每向前跑动一步，身体晃动的冲击便使得后脑的伤口流出血来。

「……什么……！」

莫妮卡茫然注视这一切。

太乱来了，那种伤势根本不该乱动。先不说身体撑不住，而意识呢？真的保持清醒吗？视野不是应该一片模糊才对吗？

跑着跑着，少年在空无一物的地方跌倒。

——果然没错。头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根本无法行动自如。

「快住乎，榭尔提斯！再这样下去——」

现在或许还能动，但再继续勉强自己，很有可能对脑部造成真正的损伤……不，是有生命危险。

然而，少年仍没有停止动作。

他扭动身体，避开左右砸来的两脚，并乘机完全斩断其中的一只。紧接着，借助左方的横壁一蹴而上。他在天花板上狂奔，一举接近幽幻种的背后。

但这时，少年又跪下来休息。

正当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不断起伏时，幽幻种的脚从一旁横扫过来。

「榭尔提斯！」

如飞舞的枯叶般，他飞到了半空中。

和刚才一样撞上墙壁，然后跌落地面——

并没有倒下。

榭尔提斯用双剑支撑身体，站稳了脚步。

不会倒下。绝不倒下。

……………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站着呢？

……………因我而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又——

「不是妳的错。」

他低着头，忽然用那沙哑的声音喃喃说道。

「……咦？」

「我会保护莫妮卡，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们在同一个部队里。」

「这……这个——」

「莫妮卡，妳不是说过妳有个崇拜的护士吗？那个坠入秽歌之庭（伊甸）而殉职的少年，妳说妳希望变得和他一样。」

「你……你怎么突然提起……」

「倘若那个少年还活着，一定不会屈服于这种对手的。没错吧！」

——这个瞬间。

某种声音似乎在我内心深处响起。

「那……那是因为……他……和我不一样。他——」

「没有什么不同！」

正要辩解，却被少年吶喊般的一句话打断。

「妳不是一直想成为能够守护浮游大陆的人吗！妳无法当上巫女时，就因为怀有这份信念，才能持续努力至今吧？妳总是待得比任何人都要晚，独自一个人进行训练不是吗！」

完全说不出话来。

彷佛一切都被看穿一般……不，是他理解了。包括我的心情，还有那藏不住的内心呼喊。

「妳很向往，盼望有朝一日能和那位双剑使少年一样吧？快点振作起来！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莫妮卡，拿起妳的十字棍！」

以往崇拜的双剑使少年。

如今眼前伤痕累累，仍旧挺身对抗幽幻种的少年。

不知是什么缘故。

但莫妮卡——

已经将眼前的少年，与「当日的少年」重迭在一起。

——这样一来……就行了。

擦拭流入眼中的鲜血，榭尔提斯大大呼了一口气。

『你真爱乱来呢。』

「完全不会。因为我们是同一个部队的队友。」

身为护士应有的姿态。

三年前，有雷奥这名过于强大的队友在身旁，所以一直未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榭尔提斯一样拥有坚韧的身心。和莫妮卡并肩作战时对上的双鎗士以及人偶使，他们也是如此。每个人事实上都有一、两个弱点，必须相互去弥补。

——这便是三年前的自己，从不曾察觉到的事情。

「假如我是巫女，不可能选择一个只想着要保护巫女的人作为千年狮。」

包括千年狮的本质，三年前也是一无所知。

巫女每天忍受着多么艰苦的修行，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巫女对于千年狮有何种寄望。

将这一切告诉自己的，是同在一个部队的她。所以，自己绝不能倒下。

不是她所崇拜的少年，而是身为同部队的队友。

『还撑得住么？』

他并没有回答机械水晶的问题。

「莫妮卡！」

忍耐着猛烈的晕眩和头痛，榭尔提斯声音沙哑地叫道。

「我们一起连手。由我负责吸引敌人注意，上次那个就拜托妳了。」

「……榭尔提斯。」

「不用担心，妳不是一直都在练习吗？」

眨起一只眼睛笑了笑——榭尔提斯飞奔而出。

由于头晕的关系，水平的地板感觉就像倾斜一般。加上连平衡感也遭到破坏，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正跑在地板上。

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停下。

三只脚同时自左右和头顶袭来。面对每一只都包覆了坚硬的甲壳，如锐利长枪的脚部，他透过模糊不清的视野，靠着直觉一一闪避。

往一旁跳跃，躲过来自头上的一击。再以剑腹敲打自跳跃方向接近的第二击，利用反作用力让身体浮空。就这样登上敌人的脚，全力挥动双剑。

将魔笛障壁保护下的脚部，连同那斑驳的甲壳一并砍断了。

——解决掉一半。

剩下两只右脚和一只左脚。

这个瞬间，幽幻种身上的气势猛然一变。牠停下高举的脚部，全身颜色怪异的光化为无数道纤丝喷发出来。

纤丝彼此揉合为丝线，丝线串联为线条，线条结合在一起，勾勒出足以覆盖一半楼层的巨大光环。

仅看一眼便会令人失去生气，如此不祥的深紫色光辉加大了亮度——

■■，■……■■，■■■……■……■■

Oe/Dia=Umilve/x-recreymihasI,xayxephnisxinsis.

怪异的音色回荡于楼层内。

魔笛。幽幻种的力量泉源，侵蚀浮游大陆一切事物的诅咒旋律。

……噗滋……噗滋………

连同少年在内，光芒使得楼层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全数沸腾，开始蒸发。

轻易使耐热合金液化的超高热光束扫过整个楼层，仅剩下确信自己获得胜利的幽幻种。在金属蒸发的白烟弥漫的空间中——

剑闪。

少年的双剑，砍断了幽幻种的脚。

『——————吼吼』

幽幻种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这是榭尔提斯感染了秽歌之庭（伊甸）的魔笛后所获得的力量。以排斥人类的沁力为代价，他利用自己的魔笛，让幽幻种的魔笛和障壁统统失效。

……好，这样应该行了吧？

少年喃喃自语着，站在原地静止不定。

了解到魔笛失效后，幽幻种对准少年的头部，挥出仅剩的两只脚——

下一刻，牠保持双脚上举的姿势，停止了一切动作。

愿能再次梦见，当日的梦……

【SiaSecelisarc……Isiomiel】

势如破竹般凛然，没有一丝停顿，少女的嘴唇轻吐出蕴含力量的言语。

沙沙沙沙沙……如同雨珠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响起。遭魔笛污染的楼层，被新雪般的耀眼自光逐渐洗净。

「——祈祷，如梦似幻。

valen=Ckistowle.

所愿之物如此遥远。

shel=Ceyenroo.

现实，超越法则。

Kyele=Csiontis

思念，忘却一切。

phia=Cdeliselma.

梦，愿如同当日

ole=Ckiseyennoe」

「……你这傻瓜。」

运用了巫女语言的巫女术式。

为世界带来祝福与奇迹的祈祷仪式。并非谁都能轻易使用。必须在天结宫（索菲亚）内受过长年的训练才可活用自加。

然而，这里正有一位从前比任何人更专注投入训练的少女——

「跟人家说了一堆，还那么理直气壮。」

幽幻种的目光不在地板或横壁，而是投向自己的正上方。

全身环绕淡淡的白光粒子，少女跳至贴近天花板的空中。

「仪礼铁锏的第三石……降临吧，白银的结晶们。」

纯白。

比任何颜色更平淡，捉摸不定，更易被一污染的颜色。

在此同时，又是比任何色彩更美丽高贵的颜色。

……没错，我并不是巫女。

……但是。

「于降临引导下，经二的二十二次方过程结成世界。」

淡彩的自光粒子照亮少女全身。亮光透过手臂传递，一并祝福了十字棍。

这个瞬间，淡透的白光集结成束，开始结晶化。

沁力之光在棍棒的前端幻化为辉煌的结晶，宛如有着白银刀刃的长枪。

——身为一名护士，我希望贡献这股力量。

——所以我在此发誓。

——从今而后，要像当日我所崇拜的他一样……

绝不屈服，绝不动摇，绝不停息。

Rissiasophia,yupaSez=Cciadies,r=warb,alsveldia.

愿一切……如同当日

Rissiasophia,elmaciakiseyenbieqoIsiomiel.

少女使出全力，将高举的十字棍对准幽幻种抛出。

化为白银之光的十字棍抵达幽幻种的核晶前，幽幻种便凝结深紫色的光辉，展开了障壁。

沁力与魔笛。

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量产生冲突，彼此抗拒对方相互挤压。若是势均力敌，在障壁破坏的同时，十字棍的沁力结晶也会碎裂。

假如这是普通沁力术者的沁力结晶，下场或许就是如此吧。

然而——

「我的……赢了。」

带着沁力光辉降落地面的少女，用凛然的表情这么告知。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从前立志成为巫女的少女。

怀着成为巫女的梦想，八年来忍受泪水和痛苦的巫女见习生。

以鲜血和泪水为代价而获得的巫女正统沁力术式。如此庄严的术式，自然不可能输给一个才刚觉醒不久的对手。

于是——

白银的十字棍，将幽幻种最后的两只脚连同障壁一并破坏。失去所有的脚和魔笛障壁后，幽幻种在沁力结界的牢笼围困下停止动作。

「好了，还有什么话说吗？」

降落在地的莫妮卡轻轻微笑。另一边——

「很漂亮的术式呢。」

榭尔提斯看准幽幻种，飞驰于半空中。

视野因出血和晕眩而模糊不清。

大脑的机能麻痹，使得平衡感错乱。在歪曲的世界中，他仅相信两手高举的双剑触感，同时用力一跃。

以光的方向，白银色十字棍作为标记。

他拚命维系着快要中断的意识，重新架起手中即将滑落的双剑。

——这次就做个了断吧。

「…………优米她……开始修道了。」

「…………所以，她拜托我转告你……要平安归来……」

出发前春蕾带来的传话内容。

绝对不能倒下的另一个理由。

「……我一定要回去。」

在塔内有个相信自己，等待自己归来的少女。所以——

即便被世界的法则否定，唯独回到她的身边，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的。

这就是如今，自己唯一能为优米做的事情。

朝着幽幻种的头顶。

他反手握住双剑，高高举起。然后——

双剑使少年的剑，这次破坏了幽幻种的核晶。

2

「啊……呜……头好像快要裂开了。」

榭尔提斯盘腿坐在地上，按着头部呻吟道。

「还不是因为你爱逞强，傻瓜。」

一旁是保持正座姿势，身子打直的莫妮卡。

『这种事见怪不怪了，还是别理他吧。已经笨得不能再笨了。』

「……唔唔，痛得我完全没有力气反驳。」

止血剂和消毒，再加上绷带直接压迫伤口，总算止住了血。但伤势并未因此痊愈，必须返回天结宫（索菲亚）后才能接受正式的治疗。

「真是的，这种时候雷奥究竟在干什么啊。」

「说到这个，我也没看见雷奥队长呢。在密道的楼层也是——」

『才刚讨论，人好像就来啰。』

一阵靴子奔跑在通道上的声音。仓促的脚步声在地下门的前方瞬间停止，门紧接着被打开了。

「让你久等了，榭尔提斯！那个叫『沉睡之子』的敌人在哪？」

「榭尔提斯，敌人在哪里！」

「哪里——？」

是扛着大剑的雷奥，以及在后方不停张望的艾莉亚和优特。

「………」

「………」

在三人的面前，榭尔提斯和莫妮卡面面相觑。

「对不起，实在太累了。请让我先睡一觉吧。」

异口同声地说完后，两人便当场躺在地上。





尾声「他所守护的人」

『听说痊愈要一个月的时间呢。』

「……我知道。」

『不过这样我会很无聊，所以请多多加油，在一周内完全好起来吧。』

「……我尽力。」

放在床铺旁桌上的机械水晶。

对于这个语气慢条斯理的说话对象，榭尔提斯叹口气，在床上翻了个身。

天结宫（索菲亚）二十二层，塔内医院。一所从感冒药的处方到需要集中治疗的大手术，不管是天结宫（索菲亚）护士或职员，二十四小时全程一手包办的综合医院。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呢。飞空艇可以正常飞行，任务也成功了。顺便还捡回一条命。』

「最要紧的性命，居然被妳当成顺便…」

『医生不是也说了吗？要是受伤的位置再偏一点点，头骨就会破裂，碎片直接刺入大脑了。』

「哇哇——别说了！我根本不想去回忆！」

三天前，榭尔提斯以濒死的状态离开浮游岛，返回天结宫（索菲亚）。抵达后直接接受诊治，结果就这样紧急住院了。

仅仅是头盖骨出现裂痕——虽然对于「仅仅」两字的用法感到有些疑问，但至少是负责诊治的医师亲口说出的。毕竟对方每天治疗无数用担架抬过来的护士，这种程度的伤势似乎根本称不上是负伤。

『对了对了，你上午熟睡的时候，一共有四个人来探望你哦。』

「四个人？」

『是的，那里还有探病的礼物。』

桌上摆着一个诡异的安全帽。他原本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

『好像叫「头盖骨矫正帽」。会确认脑波并由机械适度调节压迫感，一瞬间就能把骨头接上。不过小心别使用过度。』

「…会制作这种怪机械的人，应该是艾莉亚和优特吧。」

穿着降落伞跳机后便一直未碰面的少女两人组。担心归担心，浮游岛上的探索能平安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剩下两个人当中，先来的人是雷奥。大概是清晨四点半的事情吧。』

「这种时间不会太奇怪了吗？」

『他说还要赶着去晨训。内容大概就是住院中也要好好锻炼身体之类的……还有本次任务的事后报告。』

「是什么？」

『首先，任务报告书已经送到皇姬那里了。这么一来就算任务完成，根据奖励系统的规则，似乎会累计一定的奖励点数……不过，关于这次的任务，千万谨记不要向他人提起。』

位于统政厅的领空，地图上未记载的浮游岛。

不为人知的设施、地下通道，培养于特殊水槽中的幽幻种。

「指派雷奥执行这次任务的是皇姬吧？这么说……」

皇姬莎拉。站在浮游大陆所有沁力术者的顶点，于天结宫（索菲亚）统领巫女的人物。

关于浮游岛上的那栋设施，她是否也知情呢？

「…………」

『榭尔提斯？』

没有回答机械水晶，榭尔提斯径自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禁忌水晶。那个女孩确实是这么说的。

……榭尔……提斯。

……正在看着我的人……是你吗？

……看着冻结的秽歌之庭（伊甸）的梦………看着禁忌水晶……

被隐蔽的设施，培养的幽幻种。但更令自己在意的，却是出现在那个银幕上的少女。照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人呢？

对方为何会认识自己？

「…………」

注视着半空中好一会，榭尔提斯下意识呼了口气。

「……许多东西都串连在一起了呢。」

『在那栋研究所见到的东西吗？培养出来的幽幻种，以及你声称在银幕上看见的少女。更进一步来说，还包括皇姬下达指令的意图。』

「——我的魔笛也是。」

禁忌水晶、皇姬的意图，还有幽幻种。三者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如果继续追查下去，总有一天或许能知悉秽歌之庭（伊甸）的秘密吧。

「目前的问题是……统政厅吗。毕竟那栋设施就位于统政厅的浮游岛上。」

『雷奥似乎也很在意，但现在只能彼此深藏在心中。将来雷奥或巫女之一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也说不定。』

「……说得也是。一个护士候补生再怎么关心，终究还是没有足够的权限。」

「是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可能赶快升上正护士，最好是更高的阶级。这是为了履行前往优米身边的约定，以及为你的魔笛着想。」

隔了一个呼吸的空档，机械水晶继续闪勤。

「不用担心。我不会迷失方向的。」

没错，目标完全没有改变。

就是一步步向前进，提升护士的阶级。仅仅如此而已。

『……回到话题上。刚才提到有四个人来探病一事。』

「嗯。」

『最后一人是莫妮卡。』

说实话，在同行的四人当中，她最令自己感到好奇。而在任务中，彼此也曾交谈过很复杂的话题。任务结束后，不知她究竟如何了？

「她说你的气色不错，下次会再过来。」

「……这样啊。」

『看你表情好像松了一口气呢？』

「嗯，或许吧。」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子，注视着明亮耀眼的窗边。

「我想莫妮卡已经不要紧了。无论将来面对任何的任务。」

﹡

「……那家伙的心里应该是这么想吧。」

坐在大树底下的指定席，莫妮卡擦拭着颈边的汗水。

烈日下的野外训练场，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教官的叫骂声仍然不绝于耳，新来的候补生们也一脸胆怯地奔跑着。

当中不见茶红色头发的少年。

「需要静养，但没有生命危险，也不须担心后遗症吗……」

——真是太好了。

比起任务第一次成功，能够像这样平安归来更令自己喜悦。

……只不过，有些事情想问问他。

与幽幻种交战时，那个少年明明正面暴露在魔笛之下，却整个人安然无恙。

一旦感染魔笛，便有性命之忧——尽管后来向他表示，自己身为巫女见习生时曾学过净化系的术式，但他却一味强调没事，坚决婉拒了自己的净化。而实际上，接触了魔笛之后，对他也未产生任何的影响。

这究竟是为什么？

「…………」

——呼。

抬头望着虚空一阵子后，莫妮卡轻轻苦笑，注视着脚下的草皮。

「算了，向一个病人问东问西也不太好。」

「莫妮卡。」

听见这个声音，她再度抬起脸来。

身着套装的教官尤美黛教官叼着香烟，正站在自己面前。

「真是稀奇，妳居然接了任务呢。」

「咦？」

「别跟我装傻。有了教官的权限，候补生的奖励点数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糟糕。

数百名候补生的奖励点数，每天都由这位教官亲自确认？

「好了，妳是跟谁去的？」

「这个…………」

「哦？也罢，既然妳不想说，我也不打算问得那么详细。」

女性教官将点着的香烟放在手上，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不过，妳当候补生也快三年了。先不管现状如何，妳总该积极考虑一下加入部队的事情。」

「………」

「呵，我就知道会这样。」

说着，她从胸前掏出一张申请表。

「这是？」

「部队的申请表。不是加入，而是创设用的。原本之前就打算告诉妳，不过既然这次的任务圆满成功，也算是个好机会吧？」

教官的嘴角扬起了笑意。

「不必要求其它部队让妳加入，妳自己去组一个新部队就行了。」

……我。？

「妳也知道，这个月进来了将近二十名新人。其中包括一个早早出任务就负伤的笨蛋。」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教官盯着袅袅上升的烟雾——

「之前的两人一组战，妳和那家伙一组的表现很不错哦？」

「……咦？」

「总之，要选什么人是你的自由。」

说毕，不待对方回答，她便转过身子潇洒离去。

手中的申请表上，部队名、参加者、部队长的名字等所有字段都是空白。

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莫妮卡用满是污水的手掌紧紧握住那张纸。

「……我办得到吗？」

新的部队。

和我一起出任务，和我一起朝着正护士迈进的队友。

脑海中首先浮现的面孔是——

「这次……如果换成我主动邀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加入呢？」

莫妮卡小心翼翼地折好申请表，然后重新拿起了十字棍。

﹡

听完机械水晶的报告后，榭尔提斯又再次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躺在床上的他睁开眼皮。

向上的视野中，映入眼帘的并非照明或天花板，而是一名少女的脸。

身穿纯白的法衣，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少女。

「……优米？」

「啊，你醒了。」

盯着自己脸庞的少女轻轻一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被对方看见自己的睡相，感觉有些难为情。他鞭策充满睡意的身体，撑起了上半身。

「榭尔提斯，你不要逞强，继续睡就好，」

「这样子睡觉，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那是什么话？你好奇怪。」

优米掩住嘴巴，笑了出来。

「对了优米，妳来到这里不要紧吗？」

这里是天结宫（索菲亚）第二十二层。巫女若是来到这种低楼层，立刻就会被护士或事务员看见，进而引发一阵大骚动。

「这里是单人房，没有问题。而且你或许没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深夜两点。病房楼层内早就熄灯啰。』

桌上原本沉默不语的机械水晶这么说道，然后又陷入沉默。

「辛苦你了。我听雷奥说过，这次任务似乎很不容易呢。」

优米的手缓缓伸向他包着绷带的头部——在接触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无法触碰的指尖。

因沁力与魔笛而彼此相隔，绝对跨越不了的空白距离。

「那个伤，是为了保护谁呢？」

「……为什么？」

为什么会说得如此肯定？

「因为你会受伤，几乎都是在为他人而战的时候。」

青梅竹马的少女笑得有些悲伤。

明知道这一点，却实在不愿亲眼见到——这般的笑容。

于是，榭尔提斯只回答了一句：

「跟妳一样哦。」

「一样？」

「就和优米成为巫女，每天艰苦修行一样。」

面对微微睁大眼睛的少女，他接着说道．．

「是个当过巫女见习生的女孩偶然告诉我的。巫女总是被周遭人视为很了不起或很神圣的存在……包括我在内，一直以来都抱持这样的印象。」

但这是错的。

在那美丽的笑容底下，巫女以及努力想成为巫女的人，究竟忍受着多么痛苦的修行呢？

「居住在天结宫（索菲亚）上层的巫女是孤独的。为了保护浮游大陆，她们将一生都奉献给修行和结界的维持。而她们的痛苦，又能由谁来拯救？」

当莫妮卡这么告诉自己时，他便决定要说出这句话：

「优米也辛苦了。妳今天一定也在进行结界的修行，所以才会这么晚过来吧？」

「…………」

一瞬间，她的表情仿佛快哭出来似的，却又拚命忍住了。

优米难为情地转过脸去。

「咦？…嘿嘿……总觉得有点不甘心呢。这句话，本来希望你成为千年狮之后再亲口告诉我……………不过，我还是非常高兴哦。」

「嗯，我会努力成为千年狮的。」

在这次的任务中，自己终于了解到过去茫然迈进的目标有多么遥远。

由于三年前不知道这点，所以忽略了该有的阶段。或许就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失足跌落到最低阶的候补生。

然而，如今似乎有了能够一步步往上爬的自信。

「不过太好了，幸亏没有生命危险。」

将手贴在胸前，优米呼了一口气。

「如果榭尔提斯就这样昏迷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说得太夸张了。妳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不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真拿你没办法。

对于优米彷佛母亲训斥孩子般的口吻，他苦笑了一下。

「优米居然会这么操心，真不像妳呢。」

「…………」

原以为对方会生气否定，但她反而整个人低下头。

「…………因为……」

「优米？」

「因为…假如你像三年前那样再也不回来，又该如何是好呢。」

三年前的任务中，少年从浮游大陆坠入秽歌之庭（伊甸），一去不回的那个时候。而这次的任务则是前往浮游群岛，她害怕重演当年的事件。

微微颤抖的肩膀．清楚传达出她的心境。

于此同时，榭尔提斯的脑中浮现优米之前的发言。

在两百八十七层听完雷奥的任务说明后，她所提出的要求。记得应该是——

「对……对了，雷奥。我也想一起同行……可以吗？」

「莫非妳当时要求一起同行，是因为——」

「……如果说我是因为害怕，你会笑我吗？」

一种恐惧。害怕那个终于回到天结宫（索菲亚）的少年，这次前往浮游群岛后再也无法归来。

由于对此感到十分不安，优米才会提出同行的要求。

「——不。」

看着低下头的她，榭尔提斯摇了摇头。

「谢谢妳担心我，不过我真的不要紧。」

「……嗯。」

优米终于拾起脸来。眼神就宛如一个寂寞的幼儿，令人有种说不出的怜爱。

「妳也差不多该休息了。一定很累了吧？」

「……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从椅子上站起，优米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或许是疲惫的缘故，那翡翠色的眼眸看似就快阖上一般。

「那么，榭尔提斯。希望你早日康复哦。在三天之内。」

「……之前说一周的伊莉斯，反倒显得太仁慈了点。」

「呵呵，我开玩笑的。再见——」

静悄悄的病房。待对方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

「——真累。」

榭尔提斯整个人倒在床上。

『喜欢故作坚强，也是你的可爱之处呢。』

「嗯？」

『你刚才撑起上半身的时候，想必一定很吃力吧？医生说过，你暂时还会有些晕眩和头痛。』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优米面前说出来呢。」

面对桌上不停闪动的机械水晶，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说得也有道理。否则她一定会更加担心的。』

「真是爱操心。还特地跑来医院……她该不会忘了白己的身分是巫女吧？」

『哦——不过看到她这么关心，你也很高兴不是吗？』

「…………不知道。」

他装作没听见伊莉斯的窃笑。

将薄毛毯盖住头，榭尔提斯索性闭上眼睛。





后记

「那一天的少年」是否能守护曾为巫女见习生的少女、以及她的梦想——

从第一集以来的读者们，好久不见。至于偶然从第二集的后记开始看起的读者们，初次见面，我是细音启。

《冰结镜界的伊甸2禁忌水晶》总算顺利出版了。

由于第一集主要着重于世界观的概要介绍，故本集便以故事的主要素之一「巫女」作为题材。比较特别的是，本作并非从巫女本人的视点，而是从一名新登场人物的角度来描写巫女形象。

再次进入天结宫（索菲亚），并经历了最初的任务后，榭尔提斯和优米的心灵上都有了些许的成长……大致上就是这样吧？从一切开端的三年前开始，每个人都一点一滴慢慢学习着。期望各位能感受到角色们的内心成长过程。

◆近况报告

前阵子去做了健康检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包括体重在内、连身高也一并缩水了……真想不透。

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在《伊甸》完结前就会因为收缩过度，面临消灭的危机，所以目前正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拚命多多吃饭。赶快复活吧，我的身高！

◆报告2

二00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宝岛社发行的《这本轻小说很厉害2010》中，出道作《黄昏色的咏使》获选为第六名。会有如此的佳绩，全都仰赖各方的鼎力支持，实在非常感谢你们。

那么，报告到此结束。从《伊甸》开始看起的读者们，若是在书店里见到《黄昏色的咏使》系列，请务必拿起来翻阅看看。倘若内容能够让各位满意，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答谢

总是给予尖锐批评和指教的编辑K小姐。

负责插画的カスカベアキラ老师。

感谢你们本次也鼎力协助执笔工作。在此由衷表示感激。

◆下集预告

在我「黄金六面体」面前，没有任何敌手。

现在开始介入，排除目击者……

台面下，来自统政厅的讯息震撼了天结宫（天结宫）。在未获知这个讯息的情况下，榭尔提斯打算自行调查幽幻种的产生……这时却出现了未知的介入者。

怀着某种决心，优米请求谒见皇姬。

而另一方面，榭尔提斯则与实力深不可测的「某人物」对峙————

﹡

当然，最要感谢的，还是手中正拿着《伊甸》的各位读者。

那么，我们下次在《冰结镜界的伊甸3黄金境界》再见了。

二00九年十月下旬

细音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