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4-26 19: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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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百炼霸王与圣约女武神
本卷名称：第七卷

转载信息
转自  百炼的霸王与圣约的战少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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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转自 百炼的霸王与圣约的战少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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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算起来应该是今天开战......吧？」
美月操作著智慧型手机，以全萤幕模式看著勇斗的照片。
那张照片拍摄于几个月前的冬季，画面上的勇斗比她记忆中三年前的勇斗，来得黝黑且精悍；此外也许是因为吃了不少苦，整个人的感觉相当沉稳。
勇斗会把自己的近照定期寄给美月。可以看到勇斗的「现在」，让美月觉得既高兴又感动。
可是，照片终究只是照片——她同时也有这样的想法。
勇斗现在长多高了？像这类的事情她完全不清楚。
拍照时，勇斗的表情总是大同小异，美月很想看到更多不同表情的勇斗。
美月尤其喜欢，当自己使小性子说出略带任性的话时，勇斗一边说「真拿你没办法啊」，一边发出的苦笑声。
令她如此眷恋不已的青梅竹马动身前往战场，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自从勇斗出征后，美月觉得每天都过得无比漫长。
不想让勇斗徒增不必要的负担，因此美月在勇斗面前故作开朗地为他送别。但她的真心话是，不希望勇斗去打仗。
美月知道勇斗运用现代知识，让自己率领的《狼》军所向披靡、不知失败为何物。
可是根据她从网路找到的资料看来，就算再怎么厉害的将领，胜率也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连名将武田信玄，他的胜率也不到七成。
信玄一生经历了七十二场战役，其中有三场是败仗。
没人能保证勇斗不会在某场败仗中，落到如＊桶狭间之战的今川义元那种下场。 (译注:今川义元是日本战国时代的名将，于桶狭间之战时被织田信长偷袭而死。)
要是从此再也无法与勇斗取得联繫......这类的可怕想像不可遏止地萦绕于脑中，使美月恐惧不已。
「快点回来吧，小勇」
她以食指轻轻戳著放在桌上的神镜。
神镜沐浴在从窗口射入的满月光华下，正微微地散发著磷光。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
勇斗说，这面神镜可能是以攸多拉西尔的《妖精之铜》製造的。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日本，而且于美月家代代相传呢?谜团愈来愈深了。
「......咦?」
美月突然发现朦胧的镜面上有一些葬污似的．黑．色．班．点。
「本来就有这种东西吗?」
虽然这面镜子是害勇斗穿越到异世界攸多拉西尔的可恨之物，但同时也是美月与勇斗联络时必备的重要道具。
总之，先把葬污弄乾淨吧。正当美月打算拿起手边的湿纸巾擦拭黑点时——
「变大......了?」
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然而，黑点在美月眨眼的期间依然不断扩大，最后她发现，那黑点变成人类的形状。
「这......这难道是......!」
就在这个瞬间。
咚!美月身后传来巨大物体落地的声音。
现在这种时间，位在她身后的应该只有平常睡觉用的床舖而已。由于她房间牆上没有挂任何东西，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掉下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屋顶坍塌了。
虽然如此，物体落地的声音还是千真万确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美月连忙转头看向身后——
「咦!?小、小勇!?」
直到方才美月都还思念不已的青梅竹马，如今正在那裡。




第一章

第一章:
「你是......美月,对吧?」
勇斗目不转睛地盯视野中,那名比自己记忆中,更成熟几分的青梅竹马的脸庞,战战兢兢地问道。
藉著美月传给他的照片,勇斗早已知道美月现在的模样。但是看照片与亲眼目睹本人,给人的印象果然大为不同。
再加上,也许不是很上相的缘故吧。
睽违三年,在极近之处看到的美月,出落得比勇斗想像中更美。虽然脸上还残留著小时候的轮廓,却几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是、啊,我是美月哦。你才是、你真的是小勇......吗?」
伴随著沙哑的发问声,美月的眼角浮现豆大的泪珠。
那哭泣的表情,与勇斗回忆中的美月完全重迭在一起。
这少女毫无疑问,正是勇斗的青梅竹马。
「没错!我是勇斗!我就是勇斗哦!」
「!」
一自报名字,美月就扑进勇斗怀中。
她隔著衣服传来的触感,以及温度,让勇斗确实、强烈地感受到这不是在做梦。
「我好想见你!好想见你啊!小勇!呜哇啊啊啊!」
「我也是啊!我也......」
两人都激动到说不出更多的话。
自从被扔到攸格多拉西尔后,勇斗没有一天不想美月。
一直、一直、殷殷期盼著与美月重逢的日子能够早点到来
生活在攸格多拉西尔时的那些辛酸、寂寞穿梭于脑中,使思念之情变得愈发强烈。
想要更加感受她的存在。勇斗将手环到美月身后,感慨万千地紧紧拥住她。彷彿在回应勇斗似地,美月揪著勇斗胸口的手也更用力。
[吐嘈:到底是 &quot;拥住她&quot; 还是&quot;拥抱住她&quot; 我迟疑了一下还以为看错还是官方漏字?]
两人如此互相确认著彼此的存在。半晌后,美月缓缓地问道:
「小勇回来了。也就是说,你已然找到会使用《芬布尔之冬》的人了吗?」
「......是啊,我回来、了呢。」
事到如今勇斗才仔细体会著自己回到原本世界的事实。与三年不见的青梅竹马重逢令他激动不已,注意力完全被这件事给拉走了。
「这是惊喜吗?好过份哦,事先告诉我也没关系呀。自从你说要去打仗后,我一直很担心你呢......」
「!对了!战争还没结束啊!」
勇斗猛地回神,瞪大眼睛。
原本因事情变化过快而陷入混乱的脑袋开始急速运转,回到现代日本前的记忆也随之甦醒。
好不容易才勉强击退《雷》、《豹》联军,勇斗又立即中了《豹》首屈一指的秘法师——『米德加尔特的魔女』西格恩的秘法《芬布尔之冬》,让原本束缚住他身体的﹒某
﹒种﹒东﹒西 迸散开来。
迸散的瞬间,世界摇摇晃晃地远离自己。才刚那么想,美月就出现在勇斗眼前。
身为敌人的西格恩,不可能是基于为勇斗好的想法,特地使出《芬布尔之冬》让他回到现代。
当然是因为那么做对《豹》有利,她才会把勇斗传送回去。
西格恩的盘算昭然若揭。
战况正酣时,身为总司令的勇斗突然消失,《狼》军八成会因此陷入混乱。而做出这件事的是西格恩,她肯定会把勇斗已经不在的消息告知《豹》军。现在的《狼》军可说正面临著毁灭性的危机。
「美月!手机借我!」
「咦?哦,好。」
美月似乎也从勇斗急切的口气中,察觉事态非比寻常,她连忙起身,把枕头旁充好电的智慧型手机拿给勇斗。
「谢啦!」
勇斗接过手机后打开通讯录,点击名单中「小勇」的文字。
被迫离开攸格多拉西尔前,勇斗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菲丽希亚。
勇斗拨打电话,想要联络菲丽希亚,可是——
『您拨的号码可能位于收不到讯号的场所或尚未开机,因此没有回应。』
平淡无机质的女性语音从听筒传出。
「呿!果然打不通。」
勇斗啧了一声,按下终止通话键。
和攸格多拉西尔通讯时,对方必须位在供奉于雅尔菲德圣塔内的神镜附近才行。
可是现在,菲丽希亚等人的所在地点是《狼》领土最西方的据点——加契纳城岩。
勇斗当然也知道现在联络不上她们,但还是无法冷静以对。
「拜託大家一定要平安无事......」
勇斗以严峻的神情焦躁地握紧手机。
他无法控制心中浮现出的﹒不﹒祥﹒想﹒像。
「小、小勇,你还好吗?你流了很多汗耶!」
「还好,我自己......是没事。」
「难不成,你是在那边情况很危急时回来的?」
「.............」
勇斗无言地点头
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件事本身是值得高兴的。因为勇斗一直望穿秋水地期盼回到现代的那天快点到来。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一言以蔽之就是「糟糕至极」。勇斗无法纯粹地为回来的事感到高兴,複杂的感情在他胸口不停翻搅。
「是这样吗?不过......」
美月微叹了口气,走近勇斗,轻轻把手放在他脸颊上,微笑道:
「小勇,欢迎回来。能够再看到你,像这样模著你,让我非常非常高兴哦。」
「......嗯,我回来了,美月。」
勇斗的胸口,因美月这番话泛起了丝丝暖意。
她的体温,还有搔著鼻腔的甜香,全都令勇斗怀念不已,觉得无比自在、舒服。
「让我......多看一下你的脸。」
美月湿润的眼眸眨也不眨地仰望著勇斗。
阵阵颤慄从背后传来。勇斗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发疼。
这样太犯规了。
男人这种生物是招架不住女人的泪水的。
假如是心爱女人的泪水,就更不用说了。
「嗯,虽然变得非常精悍又成熟,不过还是有以前的影子哦。比照片上好看多......唉!?」
美月发出像是吃惊,又类似焦急的声音。
因为勇斗把自己的脸朝她凑近。
三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少女就站在眼前。
可以碰触到彼此,没有任何阻隔。
老实说,勇斗已经忍到极限了。
如果美月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愿意,勇斗是打算停止的。
但是,美月的身体虽然僵硬到很不自然,却没有别开脸,而是缓缓阖上眼帘。
「小......勇......」
她以沙哑,蕴含思念之情的嗓音唤著勇斗的名字。
而这道嗓音,也切断了阻止勇斗做出进一步行为的最后理性防线。
「美月......」
勇斗也闭上眼,慢慢朝她的脸贴近——

砰砰砰! 【不是啪啪啪喔!】
「美月!裡面为什么有男人的声音!?快点开门!」
猛烈的拍门声,以及充满焦急与怒气的大吼,让两人反射性地分开。
美月家的客厅与勇斗五年前来访时没什么不同。
亮色的木纹厨具柜、同色调的长方形餐桌、摆放于桌前的四张椅子。朝左边看去,一台五十吋大的液晶电视正佔据在那裡。
母亲有事不在时,勇斗在这个客厅吃过无数次美月母亲做的料理。
回到现代了呢——无比熟悉的光景,让勇斗胸口重新涌起真实感。
「你真的是小勇吗?」
正当勇斗沉浸在怀旧的感伤中时,坐在他眼前,戴著眼镜、有著中等身材的中年男性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以凌厉的眼神瞪著他。
志百家茂。其实不需多做解说,他就是美月的父亲。
由于茂白天大多在外工作,所以勇斗和他不太熟。不过根据美月的说法,他是个笑容满面、和蔼可亲的爸爸。
那样的人,现在正露出有如凶神恶煞般的表情。
假如是年龄与勇斗相仿的普通男孩,八成会因为茂散发的压力而畏缩颤抖吧?穿越到攸格多拉西尔前的勇斗多半也会如此反应。
「我就是。好久不见了,志百家叔叔。」
但勇斗并不特别紧张,回完话后向茂躬身行了一礼。
自从成为宗主之后,勇斗不得不经常与面目狰狞,或者．气．势．汹．汹到连地痞流氓都会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的强者们,进行困难的谈判。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恐吓在他眼中,已经普通到波澜不兴了。
他的态度极为光明正大。
可是勇斗那意气自如的模样,对心裡怒火烧得正旺的茂来说,无疑是火上加油。
「什么好久不见!你为什么会在我女儿房间裡!?还是在这种大半夜!」
砰!茂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对于有个青春期女儿的父亲而言,那应该是非常理所当然的反应吧。
「就算你问为什么,我也......」
勇斗无言以对。
勇斗回到现代时,之所以会出现在美月房间,多半是因为美月把神镜从神社带回家。
不过就算据实以告,勇斗也不觉得茂会相信他的话。
「你的事我从我太太那边听说过了。据说你到处游手好閒了将近三年是吧?我绝对不会让我女儿和你这种不良少年......」
「好了好了,先别说了。你太激动萝,爸爸。」
眉眼长得与美月极为相似的中年女性,伸手朝愈来愈激动的茂脸颊上一推,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美、美代阿姨。」
新登场的是勇斗很熟悉的人物。
志百家美代——美月的母亲,同时也是经常让年幼的勇斗来家裡玩,代替体弱早亡的勇斗母亲,在各方面都很照顾勇斗的女性。对勇斗来说,她就像另一个母亲一样。
「哎呀呀,一阵子不见,小勇变得好帅呀~要是阿姨年轻个二十岁,肯定不会放过哦~」
「老婆!?」
「妈妈!?」
志百家父女同时紧张地叫了起来。
也许是觉得他们的反应很有趣,美代愉快地扬起嘴角,发出清脆的笑声:
「只是开个普通玩笑而已,你们也太紧张了吧?父女俩真是一个样哪。」
「「~~!」」
茂与美月同时涨红了脸,瞪著美代。
但勇斗也不是不明白那两人的心情。
勇斗最后一次见到美代是三年前的事,可是眼前的她,外表还是与当年如出一辙。儘管她现在已经四十岁前后了,不过看起来甚至不到三十岁。就算告诉别人说,美代和她女儿美月是姊妹,搞不好也会有人信呢。她就是美貌到那种程度的女性。
「......哼!」
茂不满地哼了一声,粗鲁地抢过美代端来的茶喝了起来。
一连串的对话似乎把他的气焰浇熄了。
美代又接著把茶拿给勇斗和美月,在茂旁边坐下。
「好了,虽然我不打算跟这个人一样高压审问,不过还是要让我知道,你在这段时间裡做了什么哦?」
美代一改原本和蔼可亲、带著点玩笑之意的表情,以严肃的眼神看著勇斗。
虽然她看似冷静,但勇斗依旧能强烈地感受到静谧的怒气。
对勇斗而言,美代其实是远比茂棘手的对象。光凭勇斗从懵懂无知时,便一直承蒙她照顾这点,他便无法在美代面前抬头了。
「那个~我想,你们应该有从美月那裡听说过......」
「哦~这么说来,美月的确说过什么你穿越到异世界之类的事呢。」
美代回想起来似地一拍手:
「然后呢?你这身衣服就是那个世界的服装吗?淮备得很齐全嘛。这叫做角色扮演是吗?」
美代目光中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想蒙混大人也要有个限度——她的眼神如此说道。
果然没办法轻易地让大人相信那些话。
虽然如此,但那些事全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之处。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该怎么说明才能让美代相信自己呢?不,说到底,他们真的有办法接受穿越时空那种事吗?勇斗脑袋一片空白地将手放在眉心,接著因冷硬的触感灵光一闪。
「啊!你们可以看一下这个吗?」
勇斗急忙把护额拿下交给美代。
护额的金属部份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发出灿烂的金色光辉。
「哦,真好看。做得很不错嘛......」
「这个是纯金打造的。」
「纯......!?」
美代的眼神变了。
她毕竟是女性,对这类饰品配件感兴趣的程度,应该也很强烈吧。
「儘管拿去检查没关系。」
「就、就算你那么说,可、可是我又不是专家,根本分不出真假呀。」
「也可以拿去当舖之类的地方检查哦。」
「......真的是纯金、的吗?」
也许是因为勇斗那坦然的态度,感觉不像在骗人吧,美代咕都地嚥了嚥口水。说不定是错觉,不过她摸著护额的动作似乎变得有点紧张。
这块护额明显比智慧型手机重上许多,粗估有三百公克左右。假如真的是纯金打造,光是黄金本身应该就价值百来万日币了。
再加上这好歹也是一国宗主佩戴的饰品,手工极为精巧细緻;如果想在现代日本买到同样工艺水淮的金饰,至少得花上几百万日圆。
志百家是非常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要是不小心弄坏那种高级品,可是完全赔不起的,就算因此变得紧张也不足为奇。
勇斗乘胜追击地继续说道:
「连国中都没毕业的离家出走少年,应该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吧?你们觉得我有办法在不到三年的时间裡赚到那么多钱,买到这种东西吗?」
「......光是讨生活就很困难了吧,应该没有多馀的财力买这种东西呢。尤其现在又这么不景气。」
美代叹道。
虽然她还是无法全然相信勇斗的话,但似乎已经不再一股脑儿地否定了。
勇斗总算突破了第一道难关。
「然后呢?你在那个世界裡都在做些什么?」
「唔,有点类似当国王......」
糟了。话刚出口,勇斗脸色就暗下来。
对方好不容易愿意听自己解释,可是自己又马上说出那种超脱现实的情节,这下子又要退回原点了。
至少,说自己是运用了二十一世纪日本的知识,在那边的世界裡做了一些可以迅速致富的事情,那样还比较有真实感。而且其实那也不算说谎。
「嗯~那种事实在太荒唐了,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呢......」
「......说得也是。」
「可是,嗯阿姨从你小时候就看著你长大,知道你没有笨到会说那种没人相信的谎话。如果要说谎,应该会编出更正常一点的故事,对吧?」
「是、是啊。至少会说我出国流浪之类。」
「就是嘛~」
美代无奈地以手覆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假如建斗在撒谎,为此特地淮备那种高级护额作为骗人的证据,也未免太耗费精力;但假如那些全是真话,又太没有真实感了
「虽然阿姨没办法完全相信你。」
说到这儿,美代轻笑了起来。严厉的神色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转变成和善温柔的表情:
「不过我要重新说一次,你真的变成好男人了哦,小勇。刚才被我家老公凶的时候很冷静,而且现在的对答也很沉稳,真是不简单。光从这些部份,就可以看出你这三年过得很艰难,真是辛苦你了。」
「......嗯。」
美代的慰劳之言让勇斗忍不住眼眶一红。
孤身一人被扔到原始时代的大地上,在那裡拼命求生。
与敬爱的前任宗主死别、与原是恩人的兄长般人物决裂;除此之外,还有身为宗主必须肩负的,带领国家的压力。不管哪一项,对年仅十多岁的少年而言,都太沉重了。
真的是,极为严苛又艰辛的日子。
虽然只有口头上的安慰,但是那些辛酸能被他人理解、认同,勇斗无法不感到高兴,还觉得非常窝心。
叮咚——
冷不防响起的门铃声,破坏了即将柔和下来的气氛。
「哦,来了啊?」
美代起身,快步走向大门。
她的口气像是早已知道有人会来似地。勇斗看向牆上壁钟的指针,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什么人会这么晚跑来别人家?正当勇斗感到讶异时——
「深夜前来打扰,实在万分抱歉。」
从远处传来的轻微对话声,让勇斗颤抖地瞪大眼。
那是他认识的声音。
即使已经三年没听过了,不过勇斗不可能认错人。因为那是他曾经超过十年以上,每天都会听到的声音。
那声音绝对属于——
「老爸......!」
过去的勇斗最憎恨、最厌恶的男人。
「谢谢你的联络。小犬似乎在府上添麻烦了,请让我改天重新登门赔罪。」
门外,一名身穿工作服、绑著头巾的男人正在向美代鞠躬道歉。
周防哲仁——*屋号为周防铁心。(译注:日本工匠的工作室称号。)
他年纪大约四十多岁,却已被誉为「名人」,是当代第一刀匠。在日本刀已不再是武器,而被视为艺术品的现代,他也依旧极度自律地不断追求刀剑的机能美。那样的态度,让他不只在业界,就连一般艺术爱好者也对他极为讚扬。
除此之外,虽然五官不怎么相似,但他仍然不折不扣地是勇斗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亲。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不用那么客气啦。反正小勇他从小就在我们家过夜不知道多少次了,要是你那边有什么不方便的话,我很愿意接收他......」
「老婆!?」
「妈妈!?」
「......美代小姐,你还真的是完全没变呢。」
美代看著在旁边紧张兮兮的人们咯咯笑了起来。男人直起腰,苦笑道。
他瘦削的脸颊上杂乱地长著许多鬍渣,工作服皱巴巴的,从头巾边缘落下的髮丝油腻凌乱,整体给人相当颓废的感觉。
存在于勇斗回忆中的男人,明明更有精神才对呀......?
美代似乎也有同样的感想,她蹙著眉说:
「你倒是变了许多呢。是不是变得有点憔悴呀?平常有好好吃饭吗?」
「应该算有吧。夜已深了,我们先告辞。走了,勇斗。」
哲仁含糊地笑了笑,朝勇斗看了一眼,扬扬下巴转身走人。
也不先听过我的回答就擅自做决定,真是任性自私的男人。勇斗鬱闷地想著。
勇斗原本不是会对这种小事不高兴、器量狭小的人,倒不如说,他应该是能笑著原谅别人无礼之处、心胸宽大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只要事情与他父亲扯上关系,毫无理由的反感就会抢先衝上心头。
虽然如此,也不能继续在美月家刀扰下去,可是勇斗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过夜。
「......呿!」
啧了一声,勇斗极为不情愿地跟在父亲身后离去。
他不是没动过为了面子露宿野外的念头,但是长久而言,那样凡做法并不实际。
勇斗失踪了将近三年,而这裡是个人口不多的小村子,在这种情况下最好别太过招摇,尽量避免让自己成为负面话题人物才是聪明的做法。
儘管勇斗很清楚这点,情感上却仍然无法接受住在那个男人的家裡,因而产生烦躁感,这也是事实。
两人无言地在归途上走了一阵子,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勇斗。
「你都没有要问的事喔?」
大约走到半途时,勇斗以死板的声音朝著浮现于满月微亮夜色中的背影问道。
父亲终于因他的问题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很久不曾正面相对的父亲稍微瘦了一点,但是紧抿成人手乀字形的嘴角、不知脑中在想什么的冷淡表情,都和勇斗回忆中的模样完全重迭。
父亲凝视著勇斗说:
「唔,别来无恙?」
「这种时候,你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勇斗受不了似地啐道。
身体方面没有问题,这种事用眼看就知道了吧?
好歹失踪三年的儿子总算回家了。
「你到底死到哪裡去了?」之类的逼问,或者先痛骂、痛打一顿,还是眼眶含泪地紧紧抱住孩子。一般家长应该都是那么做的吧?
至少,不该是这种淡而无味的问话才对。
「算了。就算你现在装出父亲的样子,我也只会觉得噁心想吐。」

勇斗说著,轻蔑地哼了一声。
那可是勇斗的母亲——也就是哲仁的妻子临终时,依然以锻铸刀剑为优先,完全不去照顾妻子的男人。勇斗打从一开始就不期待那种男人会有人类般的情感。
虽然不期待,但是——
「......是这样啊。」
看著爽快承认、不再多言的父亲,勇斗用力咬紧了牙根。
这个父亲,正是勇斗最痛恨、最厌恶的男人。
既然父亲对自己毫无关心之意,那么事到如今这种事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还不如说因为不会被萝唆有的没的,正好清爽自在不是吗?
可是不知为何,强烈的怒意依然盘踞在勇斗胸口。

「还真的荒废得很彻底啊。」
勇斗仰望著自己睽违三年的老家,愣怔地喃喃道。
那是一栋屋顶铺著瓦片的两层楼建筑,是乡下随处可见的典型日式房舍。不过外观和勇斗回忆中的模样有点出入。
母亲基于兴趣开闢的家庭菜园,现在长满了茂密的杂草;院子裡的晒衣架已经鏽蚀到可以拿去扔了。成梱的纸类塞满大门的信箱,彷彿随时会飘落下来。
即使如此,仍然存在著往日的影子。
「我回来了、吗?」
自从母亲亡故后,勇斗就非常厌恶这间房子。
很想早点离开这个家
不依附那个讨厌的男人,就没办法活下去——勇斗一直对弱小又无用的自己感到相当烦躁。
虽然如此,怀念之情依然无法遏止地涌上心头。住在这间房子裡的种种回忆接连不断在脑中甦醒,令勇斗眼眶发热。
不论变得多残破,这裡终究是勇斗出生、成长的家。
「你的房间还是本来的样子,随便你使用吧。」
父亲转动钥匙开门,冷淡地说道。
至少说句「欢迎回家」吧!勇斗再次烦躁起来,不过在大门被打开的瞬间,那些情绪马上一扫而空。
因为有股难以形容的臭味从屋内一涌而出。
那怪味的基调应该是香淤的焦臭味吧?印象中父亲的车子裡也有类似的味道。除此之外,似乎还混杂著汗臭与酒臭。
简单地说,就是很重的．男．人．臭．味。
「怎么了?」
看著站在大门外头不肯进屋的勇斗,父亲疑惑道。
「还问怎么了,这股臭味是怎么回事啊?」
「臭味?」
父亲大力嗅了几下,似乎没感到什么特别之处。日常生活中製造出来的臭呼,当事人是不会察觉的。
「唉......」
母亲还在世时,飘在屋裡的明明是轻柔的花香。现状太过可悲,让勇斗不由得叹息。
这男人到底想把我回忆中的家毁灭到什么程度!
「算了。」
就连问答也觉得麻烦,勇斗单方面地结束对话。
勇斗今天从一大早就忙于指挥严苛的战斗、迎击强大的敌人直到傍晚,精神耗损得很厉害。好不容易结束战斗,又被传送回二十一世纪、与美月重逢、被美月家人逼供,最后与父亲再会。
老实说,发生太多事,令勇斗已经累到没力气做任何事。不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见到自己的家,使原本一直绷紧的紧张之弦断裂的缘故吧。
「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勇斗沙沙地乱搔著头髮,踏入家中。
臭味依旧让他觉得很不愉快,可是也不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再过一阵子应该就能习惯,变成久而不闻其臭了吧。
虽然那种事也让人觉得厌恶,不过他现在只想躺下来休息。
「是吗?好好睡吧。」
「嗯。」
听著不像父亲会说的慰劳话语,勇斗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多留神地应了一声,便朝著自己房间所在的二楼走去——
楼梯上薄薄积了一层灰尘,勇斗又是一阵厌烦。
父亲的房间在一楼,因此他根本没上过二楼吧。
「至少过年时要大扫除一下啊。」
不论怎么看,那些灰尘都不是几个月的时间就能积聚出来的,很明显是以年为单位累积的。
再麋烂也要有个限度吧!
勇斗记忆中的父亲非常严肃,还是能够打造出无人可及的精妙刀剑的杰出刀匠。
因此年幼时的勇斗十分祟拜父亲,也曾立志想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刀匠。
「结果居然是这种没用的家伙......」
只要勇斗的母亲不在,就连打扫那种小事都做不好,实在太没用了。
勇斗觉得很痛快。
虽然如此,若想像起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拿著抹布或吸尘器打扫房子的模样,勇斗也觉得有点讨厌。
不希望他做那种杂事的想法,确实灰在勇斗心中。
「呿!到底是怎样啦。」
勇斗砸舌啐道,粗鲁地发出砰砰声走上楼梯。
他搞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究竟如何。
而那种暧昧的感觉,更助长了不愉快的情绪。
因此,勇斗把心封闭起来。
真的,太累了。现在他什么都不愿意思考。
「睡了睡了!」
一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勇斗就迫不及待地沉入被窝裡。
「父、父亲大人回到天上之国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吉可露妮砰地拍著桌子,大声叫道。
她是一名将银色髮随意扎在脑后的美丽少女。
吉可露妮平常鲜少展露情感,所以被大家称为「冰之华」;可是现在她的脸上充满了深刻的焦急与困惑。
这裡是攸格多拉西尔,《狼》领土最西侧的加契纳城砦附近的《狼》军大本营。
参与这次战争的《狼》军主要将领,正齐聚在以帐篷隔离出来、半径二十艾列(约十公尺)的空间裡。
今日白天,《狼》与《雷》、《豹》联军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激战。现在众人的脸在火把光芒的照耀下,全部都带著浓浓倦色。
「嘘!露妮你太大声了,要是被外头的士兵们听到该怎么办?」
「呜!」
菲丽希亚的斥责让吉可露妮以懊恼的表情闭上嘴。
倘若总司令消失的事传了出去,士兵极有可能会陷入巨大的混乱中。以目前的情势,出现那种状况会有多危险,吉可露妮不可能不知道。
「对不起。但是,这种事不可能听过就算了啊。」
吉可露妮压低声音,以严峻的表情呻吟道。
平常的她是不可能犯下这种基本失误的。对吉可露妮而言,菲丽希亚说的话就是那么令人震撼。
「吉可露妮说得没错。菲丽希亚叔母,请你好好说明一下吧。」
年纪约莫四十岁,褐髮中参杂斑斑白髮的男子皱著眉头道。
他的名字叫欧洛夫,是《狼》族中位列第四的男人。
虽然他不像『最强银狼』吉可露妮或『嘲讽的虐杀者』斯卡维兹般出风头,但是他从前任宗主的时代起,就一直确实地完成被赋予的任务,稳健地一步一步向上爬,是才华内敛型的将领。
而且他也擅长于处理政务,从他目前身居《狼》的粮仓城市——津利市市长这种要职,就能窥见一二。
在政治、军事方面都可说是《狼》的重要人物。
聚集在此的其他将领们,似乎也和欧洛夫有同样的心情,他们全都以混杂著不安与动摇的神情望向菲丽希亚。
「我会的。」
菲丽希亚表情僵硬地点头。
从她正经的表情,将领们便明白菲丽希亚绝对不是在胡言乱语。
「哥哥大人是三年前,在我执行秘法《缚魔锁》时降临于攸格多拉西尔的。我想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嗯。」
对菲丽希亚的话,将领们严肃地点头。
因为《狼》的国势就是从那天开始转为兴盛的。
当时的《狼》不过是个频临灭亡的弱小氏族,之所以能在短短三年内急遽成长为攸格多拉西尔屈指可数的大国,完全是勇斗的巧劳,在场所有人都承认这件事。
也因此,他们的表情全都极为严肃。
对《狼》而言,勇斗已经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了。而且他现在还成为象徵《狼》繁荣的,所有人民的精神支柱。
那样的勇斗居然毫无预警地消失,实在是岂有此理。
「《缚魔锁》是戒禁、束缚异质之物的秘法。因此原本住在天上之国——也就是身为异质存在的哥哥大人才能留在这个世界。可是那秘法被解开了。被『米德加尔特的魔女』西格恩解开了。」
「西格恩......吗......?」
欧洛夫惊疑地说道。
就如同她的称号,西格恩是攸格多拉西尔中凤毛麟角的秘法师。不只如此,她还是目前与《狼》交战中的敌国《豹》的前任宗主,同时也是《豹》的现任宗主弗贝兹伦古的妻子。
「也就是说,父亲殿下是被敌人送回天上之国的吗......不妙,这太不妙了啊。」
欧洛夫眉头深锁,苦著脸咒骂道。
在场诸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他们全都明白欧洛夫的言下之意。
身为总司令的勇斗在战争时失踪,光这样就已经是非比寻常的紧急事态了。
再加上,这个．非．得．隐．藏．不．可．的．最．高．机．密．早．已．被．敌．人．知．道。如此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最坏的情况。
菲丽希亚也严肃地点头,缓缓开口:
「是。哥哥大人回归得如此突然,我很明白大家迷惘的心情,但现在,我们《狼》正处于危险至极的情况。恐怕一到明天,敌人就会趁著这绝佳机会对我们发动猛攻。」
「「「......」」」
咕都。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落地响起。所有人都以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某处。
位于菲丽希亚右边的——上座。
然而,不论面临任何危机,都能领导著众人、总是为《狼》带来胜利与荣耀的那名少年英雄的身影,现在已不在此处。
欧洛夫双手抱胸地思考了半晌,确认似地问道:
「菲丽希亚叔母,您不能再次将归乡的父亲殿下召唤来这裡吗?」
「哦哦!对耶!」
「既然曾经成功召唤过一次,就表示可以再次做到对吧?」
「叔母大人!可以吗!?」
他话一说完,帐篷内顿时就欢欣鼓舞了起来,将领们全都以万分期待的眼神看著菲丽希亚。
但是菲丽希亚只是静静地左右摇头。
「没办法。神镜不在这裡。」
「一定要有那个才行吗?这么说来我的确听说过,父亲大人必须在那面镜子附近才能与天上之国联繫呢。唔~如此一来,我们就得靠自己的力量想办法克服眼前这个难关了......」
欧洛夫面有难色地呻吟著。
从加契纳前往雅尔菲德,再怎么快马加鞭也必须花上三天时间。考虑到来回的路程,怎么算都赶不上眼前的战况。见不到公认的不败军神——勇斗的身影,士兵们早晚会感到不安吧?那样一来士气将会变得摇摇欲坠。
而敌人肯定会趁著这种情况前来大闹一番。
以目前《狼》军的状态,很难继续与效人战斗下去。
欧洛夫「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凝视著众位将领,严肃地开口:
「我认为,应该暂时从这裡撤退,重整部队的态势。」
欧洛夫的看法在眼前的情况下,可说是极为妥当的判断。
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忽然,一名年幼的少女与惊慌的声音一同．从．天．而．降。
将领们没料到居然会有人从那种地方出现,全部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样子她祇该是如猿猴般从枝桠之间跳跃过来的。真是可与从小生活在山林中的孩子匹敌的体能。
「艾尔贝缇娜!你到底是从哪裡进来的!?要是我不小心把你当成可疑人物,你可是会在瞬间被我砍死哦!」
「现在不是管那种事的时候啦!露妮姊姊!《豹》、《豹》军出动了!以盛大军势朝这边而来了!」
「你说什么!?」
一阵颤慄迅速地在《狼》军大本营中流窜而过。
一群骑兵划破黑夜,急驰于荒野中。
金髮随风飞扬,带头驰骋在最前方的男人,是《豹》的宗主弗贝兹伦古。由于他脸庞上半部总是戴著深灰色面具,因此被邻近国家称为假面王,对他相当警戒。
「把《狼》军一口气打垮!快!晚一步就会失去制胜先机了!」
弗贝兹伦古一面奔驰,一面对身后的子弟兵们发号施令。
从米德加尔特第一的秘法师,同时也是自己妻子的西格恩那裡,接到「《狼》的宗主已经被驱逐回原本世界」的消息时.弗贝兹伦古当然大吃一惊,并且对不照他指示擅自行动的妻子感到愤怒。
假如是《雷》的虎心王史坦索尔,肯定会极度不通情达理地诛杀西格恩,并因此失去战意。但弗贝兹伦古是远比史坦索尔理性,而且实际的男人。
今日白天的战斗,他自认为是做好必胜的万全淮备,不可能会输的一战。虽然如此,还是被《狼》军逼退了。
我方的底牌也因此曝光,就算继续战斗下去胜算也不高。老实说,他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从天上掉下一个绝佳的机会。
《狼》军的总司令勇斗消失了。单凭这个情报,连傻子都知道《狼》军现在一定陷入极大的混乱裡。
不论个人想法如何,身为将领,没有眼睁睁放过这个机会的选择权。
一旦做出进攻的决定,自然事不宜迟。
不该让敌人有时间思考对策。既然要进攻,当然是愈快愈好。
该说是幸运吗?不,或许该说是必定?毕竟今晚是满月。
每天眺望著地平线过活的草原民族,视力远优于农业民族。除此之外,虽然马儿不是夜行性生物,但夜视力也很好。
像今天这种满月的微亮夜晚,就算不燃烧火把也能在夜间行动。就夜袭而言是十足理想的情况。
「咯咯,《狼》啊,还在悠哉悠哉地休息吗?」
弗贝兹伦古仰望著远方上升的白烟,浮起轻蔑的笑容。
是在取暖吗?还是在进食呢?反正他们应该正在享受克服了白天激战的喜悦吧。
「嗯?」
可是等到更加接近敌营之后,脚步声与指挥般的咬喝声等等人群忙乱活动的气息远远传来。
弗贝兹伦古忍不住砸舌道:
「呿,已经发现我们了吗?不过......太迟了!」
弗贝兹伦古回头瞥了身后一眼。
士兵们全都跨坐在马上,武器已经紧握在手中。
最重要的是,他们全都因「即将战斗」的觉悟而紧绷著脸,不再是「游牧民族」,而是勇猛可靠的「草原战士」。
弗贝兹伦古满意地扬起嘴角,高举起手说:
「进攻!把过去的帐一次算清!」

「敌袭!有敌袭!《豹》趁夜攻打过来了!」
「呜!也太快了!」
欧洛夫因士兵的报告,发出夹杂著哀号的呐喊。
现在距离艾尔缇娜的警告,顶多只经过烧好一壶开水的时间而已。虽然诸将在接到通知的当下,就立刻命令全军要防范敌人偷袭,不过看样子还是来不及做好淮备。
「到底有多神出鬼没啊......!」
欧洛夫恨恨地骂道。
仔细想想,在『纳斯特隆德之役』中,《豹》不知从哪动员了上万的大军,还攻入铜牆铁壁般的『战车堡垒』内部。
今日白天的战斗也是,《狼》完全没想到《豹》会加入战局。
比起《雷》的宗主史坦索尔的『万夫莫敌』,欧洛夫眼中,弗贝兹伦古更让他觉得万分棘手。
史坦索尔的武力确实是可怕的威胁,然而另一方面,由于他基本上都是从正前方堂堂正正地进攻,所以能够有备无患。
儘管欧洛夫拿史坦索尔没辙,不过至少他的宗主周防勇斗,有本事把史坦索尔玩弄于股掌之间。
相反地,《豹》的宗主弗贝兹伦古的『神出鬼没』,就如同字面意义般,不知道会从哪裡冒出来,反而很容易被攻得惜手不及。
包含今日之战在内,把《狼》军逼入险境的,往往不是虎心王史坦索尔,而是假面王弗贝兹伦古。
「总之,我先去应战争取时间!欧洛夫大哥,你是这裡最年长的人!全军就交给你指挥了!」
事态间不容缓,吉可露妮厉声说完便衝出帐篷。
不愧是《狼》的最强精锐部队『亲卫骑兵团』~穆思裴尔的首领,在这种紧急情况下还能迅速做出正确的判断。
欧洛夫以充满信任的眼神目送她离开后,回头看向其他将领,确认地问道:
「各位也觉得我可以吗?」
「欧洛夫阁下应该很适合吧。」
「唔~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是『最强银狼』推荐的人选......」
对于欧洛夫的发问,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其中应该也有少数不以为然的将领吧,可是在这种时候争执由谁当领导,也只会便宜敌人而已,就连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也明白这点。
「好!那么立刻通知全军!要不慌不忙地应战!各位弟兄们也请快回到子弟兵那儿,防止他们陷入混乱。先想办法撑过这波攻势,之后趁机退到前方山谷的隘路裡,在那裡摆出车迭,正式迎击敌人!」
欧洛夫迅速发号施令。
退入山谷隘路后,由于出入口的数目有限,依照过往经验,只要搬出车迭塞住出入口,以骑兵为主力的《豹》就很难进攻了。
如果《豹》军硬要攻来,只要让弩队发射箭雨把他们射成刺蝟即可。
以在这种紧迫状况下做出的仓促决策来说,这应该算是相当不错的战略了吧。不愧是在《狼》中被誉为良将的人物。
「虽然父亲殿下归乡了,但他仍然为《狼》留下了许多贵重的宝物。你们可别以为能像探囊取物般打倒我们!」
欧洛夫紧握半头吼著,以锐利的眼神瞪向视野遥远另一头的《豹》军。
「呼!」
全神贯注的一箭。弗贝兹伦古放开拉紧的弓弦。
放出的．两．支飞矢分别沿著不同的轨道,有如被磁铁吸引似地穿透《狼》军士兵的喉头与胸口。
这是今日白天阵亡的《豹》军勇将瓦利的拿手绝活。
弗贝兹伦古的符文《千幻小丑》可以偷学任何人的技能。
不论是战斗的技巧,或是製作器物的诀窍,就连．秘．法也不成问题。
「~~灾祸将至......《芬布尔之冬》!」
弗贝兹伦古凝聚咒力,说出『带有力量的话语』。
刹那间,跟在他身后的《豹》族骑兵们身体被磷光包覆,士兵们的表情随之变得更加狰狞了。
《芬布尔之冬》——
能够解放一切制约,同时也是『米德加尔特的魔女』西格恩把勇斗放逐回天上之国的秘法。
现在弗贝兹伦古就是以这个秘法来解放束缚士兵身体的恐惧心,以及束缚兽性的理性。西格恩原本就擅长如此使用《芬布尔之冬》,弗贝兹伦古只是模仿她的做法而已。
虽然威力不及本尊,不过效果已经很足够了。
「唔喔喔喔喔喔!」
「杀!杀!杀!」
「我要为好友报仇!」
化身为狂战士的骑兵们,朝著《狼》的大本营蜂拥而上。
对于因突如其来的夜袭而仓皇失惜的《狼》军来说,这疾风迅雷般的突袭让他们更加混乱。
「呜哇!」
「噫噫噫!」
「饶、饶命啊!」
《狼》的士兵们在转眼之间陷入恐慌,惨叫声和没出现的讨饶声此起彼落地响著。
《狼》完全无法对抗敌军。
接著,被解放兽性的《豹》军狂战士们,喜孜孜地开始屠杀不知该往哪裡逃走的《狼》族士兵。
原以为战场将就此成为一面倒的局面,然而——
「休得放肆!」
「唉啊!」
「啊啊啊!」
两道锐利的眼光在月夜下一闪而过。同时,两名《豹》族骑士发出临死前的哀呜,从马上翻落下来。
「哦哦!是吉可露妮大人!」
「吉可露妮大人驾临了!还有亲卫骑兵团!」
「得、得救了!」
一见到银髮女武神的身影,《狼》的士兵们立刻欢声雷动。
虽然外表纤细得彷彿弱不禁风,但这名少女其实是《狼》军战功最辉煌的将领,而且在士兵们眼中已经成为活生生的传说。
她和勇斗一样是天上之人,是为保护『胜利的神子』周防勇斗,特地被派遣到地上的——这种说法被一部份士兵们传得煞有其事,并且．坚．信．不．移。
「呿,还真受欢迎啊。」
看著恢复斗志的《狼》族士兵们,弗贝兹伦古兴致索然地砸舌。
当年他还是《狼》的少主时,外表极美但个性冷淡又不通人情的吉可露妮,虽然同样被众人畏惧,可是其中并没有任何敬爱成分。
印象中,和吉可露妮交好的人顶多只有自己的妹妹菲丽希亚而已。
那样的她,现在却被众人投以憧景、祟拜的眼神。
人类的可塑性还真大。
「没捉到的鱼总是最大尾的吗......」
弗贝兹伦古当年早已认为吉可露妮能够成为上好的．棋．子,一直在笑脸面具下偷偷注意她,不过吉可露妮成长的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他的期待。
就连现在,弗贝兹伦古还是很想把吉可露妮收为部下,然而当代『最强银狼』的忠诚之名早已传遍攸格多拉西尔西方一带,怎看都没有招降的可能。
「那边的面具人!我记得你!你是《豹》的宗主弗贝兹伦古对吧!你的首级我要定了!」
银髮母狼的气焰倏地高涨,朝著弗贝兹伦古衝去。
在混乱的战场上,能够敏锐地立刻发现敌方总帅弗贝兹伦古在哪,真不愧是吉可露妮。
从以前起,她．这．方．面．的．嗅．觉就极为灵敏,之所以能在《狼》中立下卓绝群伦的战功,应该也和这本事有关吧。
「真是可惜啊,苦心栽培的良木居然不得不亲手砍除!」
弗贝兹伦古也扔下弓箭,抡枪迎战吉可露妮。
勇斗消失的现在,她正是《狼》军最大的精神支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反过来说,只要在这时杀了吉可露妮,就能让《狼》的军心受到毁灭性打击。
「喝!」
「唔!」
随著尖锐的咆哮声,两把长枪交缠在一起。
双方使出浑身之力的第一招——
以力双拼,落败的是弗贝兹伦古。
「去吧!」
也许是将比拼力气获胜一事视为良机吧,吉可露妮趁胜出招追击。
「呵呵!」
可是弗贝兹伦古脸上丝毫未见慌乱之色,他轻轻地一偏头闪过吉可露妮的攻击,此外还趁机回敬一枪。
吉可露妮好不容易才挡下那记反击,不过弗贝兹伦古依然片刻不停地出招。
「咕!啊!呜!」
不消多久,吉可露妮就被迫到只能防守。
但她仍然是《狼》最强的武人,是当代的『最强银狼』,因此她努力地针对弗贝兹伦古换招之间的短暂空挡,试图反击。
然而,弗贝兹伦古总是在吉可露妮刚出招时,封住她的动作,不让她把招式使完,不给她任何反击的机会。
「我的招式......被视破了!?」
「呵呵呵!」
弗贝兹伦古游刃有馀地笑看著面露惊恐之色的吉可露妮。
当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弗具兹伦古陪著她和菲丽希亚,三人一起练过不知多少次的武功
和最后一次练武时相比,吉可露妮的身体确实健壮了许多,攻击变得更猛更快,技巧也愈发纯熟;但是,她特有的坏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
这三年裡,她应该做过相对程度的修行吧,那些习惯已经不明显到一般人看不出来的程度了,可是仍然没有完全消除。
对弗贝兹伦古而言,只要藉著那一点点仅存的坏习惯,就足以看出吉可露妮的下个动作了。
还有就是——
在交手数回合后,他确定了一件事,就是吉可露妮的状况比平常差。
「怎么啦?你的动作中带著杂念哦。看来就算是『冰之华』,在失去敬爱的父亲时,冰也会融化成泪水呢。」
「你这家伙——!」
吉可露妮猛然激动起来。
也许是因为发怒,交手时她使在枪上的力气变得更大。
但是——
「太嫩了!」
弗贝兹伦古以枪柄接下吉可露妮全凭蛮力的攻击,以绝妙的力道让她的枪．滑．向一旁。
吉可露妮的身体被朝著意料之外方向前进的枪势牵引,失去平衡。
弗贝兹伦古不放过这机会,将枪斜斜下砍。
「呜!」
吉可露妮勉强挡下攻击,表情满是惊诧。
弗贝兹伦古非常清楚她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
他刚才使用的『柳条技法』,是《狼》的前任『最强银狼』斯卡维兹的拿手绝活。
其他氏族的人居然能使出那招式,吉可露妮自然会惊讶万分。
「呵呵,既然如此,这招如何? *******【fuc~这裡作者自创文字我举手投降】~ 幻惑。」
弗贝兹伦古哼起与战场不搭调的旋律,同时向前刺出一枪。
「!」
吉可露妮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
那也是当然的,假如在分秒必争的剧烈打斗中,枪尖突然分裂成好几支,一定是极为可怕的危机吧。
虽然如此,吉可露妮毕竟是当代的『最强银狼』,她完美地辨视出真正的枪尖,把弗贝兹伦古的枪挑了回来。
但这件事还是足以把她吓得心胆俱寒了。
「这是,《幻惑》的咒歌.......!?」
吉可露妮挤出声音问道。脸上肌肉惊恐米抽搐不已。
弗具兹伦古愉快地、从容地扬起嘴角说道:
「我还能做到这种事哦。」
他说完,高举起枪,斜斜地向对角方向砍下去。这招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斜砍而已。
「什么!?」
可是吉可露妮脸上再度闪过第三次的惊悸。
像她那种程度的高手,一看就知道刚才那招是在模仿谁。没错,那正是．吉．可．露．妮．自．己的刀路。
接著是《狼》少主约尔根的招式,再下一招是亡故的《爪》族勇者蒙迪尔法利的招式。
「唔!啊!呜!」
就如弗贝兹伦古的符文《千幻小丑》之名,千变万化的攻击把吉可露妮逼得只能防御。
每一记攻击都是不同人物的招式,自然极难对付。
「那声音,还有这种没品的攻击方式......难道!你是洛普特吗!」
「哼!那名字早就被我捨弃了!」
与喊叫声一起挥下的枪柄,终于狠狠击中吉可露妮的右手手背。
「呜啊!」
随著一声闷哼,吉可露妮的枪从手中掉落。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可是刚才那一击似乎让她的手麻痺了,无法顺利地把刀抽出来。
「受死吧,小娃儿!」
弗贝兹伦古当然不可能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他使出必杀的突刺——
休!
弗贝兹伦古的手臂突然被某个东西缠住,并被拉向一旁。
枪路大幅偏离轨道,弗贝兹伦古的枪尖只浅浅地划过吉可露妮的左肩。
「是哪个家伙......菲丽希亚!?」
「呼——幸好赶上了。」
鞭子如灵蛇般鬆开,金髮少女安心地喘了口气。
真是九死一生的状况。
只要她稍微晚个一刹那赶到,弗贝兹伦古的枪应该已经穿透吉可露妮的心脏了吧。
「不好意思,让你出手帮忙了,菲丽希亚。」
「没关系,露妮。现在没空说那些,你争取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们撤!」
「可是敌人的头目就在这裡......」
「手都伤成那样了还在说什么傻话!就算你的筋骨再怎么强健,骨头应该也裂开了吧?」
「呜......呿,我知道了。」
吉可露妮皱著眉,但还是以极不情愿的表情同意菲丽希亚的话。
她应该是明白惯用手受伤的情况下无法取胜吧。
不愧是被过去的弗贝兹伦古讚美为『战斗的天之骄子』的少女,明明是宛如战士荣誉的化身,却能够在认为该撤退时,压抑个人感情选择撒退。就算双方立场敌对,还是不禁令人激赏。[我想应该是讚赏的但台版说激赏就激赏吧]
「这个仇我一定会讨回来!」
吉可露妮撂下狠话,回马便走。
看著淮备逃之夭夭的两人,弗贝兹伦古当然没理由放过她们。
尤其自己的亲妹妹菲丽希亚,弗贝兹伦古原本就在盘算,即使用尽手段也要让她回到自己身边,现在她自己出现,那就更好。
「菲丽希亚!等一下!」
正当弗贝兹伦古朝马腹一踢,间不容缓地淮备绕到两人前方时——
「嗯!?」
忽地,弗贝兹伦古因发出破风之声朝自己飞来的无数箭镞而睁大眼睛。
但那些飞箭的速度相当普通,他轻而易举地看穿来势,以手甲将它们全数挥开。
「在这裡在这裡~~」
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女童嗓音,冷不防地钻入他耳中。
过于格格不入的声音,让弗贝兹伦古反射性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哆嗦!
恐惧感倏地从．身．后传来。
弗贝兹伦古立刻趴在马背上,飞箭迅即从他脑袋原本所在之处呼啸而过。
「哼,是《爪》那对双胞胎的把戏吗?」
虽然那对双胞胎年纪尚幼,但是分别拥有《引风者》与《驱风者》的符文。弗贝兹伦古确实听说过这情报。
刚才应该是《引风者》的能力吧。让声音随著风,从其他方向传来。
就捣乱而言是很有趣的能力,不过终究只是骗小孩的把戏,光凭这种花招就想干掉弗贝兹伦古也未免太——
「......呿,中计了。」
弗贝兹伦古挺起上身后反射性地啐道。视线不过稍微移开一下,吉可露妮和菲丽希亚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儘管那两人的外表都极为醒目,可是在这种黑夜中,还是很难辨视她们。
原本对《豹》有利的黑夜,这时反而让《狼》捡到便宜。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猛追著女人屁股跑的时候,是吧?」
弗贝兹伦古说服自己似地低语完,立刻拉紧缰绳止住马蹄。
他现在还身负以《豹》的宗主身份指挥子弟作战的职责,不能独断专行地一味追遂宿敌。
突袭也是一种与时间为敌的战斗,假如指挥失当,很可能白白浪费好不容易才倒向己方的胜利局面。
即使是在实力主义挂帅的攸格多拉西尔,游牧民族《豹》的这种倾向仍显得特别强烈。
弗贝兹伦古已经连续两次因《狼》而碰得一鼻子灰了,要是再犯下更多错误,说不定氏族裡会出现要他下台的声浪。
都已经走到今天这步怎么可以．再．次失去宗主的宝座呢?只有这件事非得避开不可。
「撤得很精彩嘛。」
弗贝兹伦古眺望著已经转移为追击战的战场,索然无味地自语道。
败逃的《狼》军没有出现太多混乱,甚至可说撤退得相当整齐。也就是说,司令部的控制力还是确实存在。
这样看来,似乎无法给予敌军太大的打击。
弗贝兹伦古原本料定,《狼》军会因总司令的突然失踪,导致指挥系统陷入混乱,所以才会急著出兵攻击,现在这情况可说出乎他意料之外。
能在短短时间裡重整军势,光凭这点就看得出来,继承勇斗总司令之位的将领,一定是器量相当大的人物。
「总司令......唔,看来应该是欧洛夫吧?」
假如是少主约尔根,多半会让撤退动作更混乱一点,藉此引诱敌人。
少主副手斯卡维兹的话,反击会更猛烈,致力于把《豹》钉在原地无法追击《狼》的本队。
如此推测下来,像这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闪电式撤退,就只能联想到那个头髮花白的男人了。
使用的都是实在的战术,没有任何花俏之处。虽然没有盛大的战功,但一向以打不会输的仗为前提而战斗的男人。
「这么说来,他们又想躲进那缩头乌龟似的战车堡垒裡了吗?哼,变不出新把戏,真以为那种技俩每次都管用?」
弗贝兹伦古打从心底轻蔑似地啐道。
对《豹》的骑兵团而言,战车堡垒的确是非常强大的威胁。然而不管那是多么跨时代的战术,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
早在去年冬季,弗贝兹伦古就已经苦心研究、研拟出各种对付战车堡垒的策略。对策不光只有借用史坦索尔的蛮力。只是因为让史坦索尔出面是最快、最有效的做法,所以优先採用那个战术罢了。
面具下方的嘴角邪佞地上扬,弗贝兹伦古嗤笑起来:
「为了不让《千幻小丑》之名蒙羞,我也来小露一手给你们瞧瞧吧!」

「真是的,光是今天就折了将近五年的寿命啊。」
刚继承《狼》军总司令之位的欧洛夫,按著抽痛不已的胃,大大叹了口气。
他身边的《狼》又士兵们正忙碌地走来走去,或是升火,或是重塔帐篷,设置新的大本营。
《狼》军总算勉强撑过第一波的夜袭,全军移动到通往加契纳城砦的山谷隘路之中。
轰隆隆隆隆......
远处传来千军万马奔驰之声。
「已经来了吗!」
欧洛夫恨恨地咒骂著。
就如同字面意义般,他们根本片刻不得休息。
他经常从族裡弟兄那儿听说,勇斗总言「兵贵神速」。不过《豹》还真是具体实行这句话的氏族。
而且,只要实际交手过,就能明白《豹》军到底有多棘手。如果决定下得稍慢一瞬,就可能来不及对应。
「不过我们也已经整理好态势,接下来就换我们反击了!」
眺望著排列于山谷隘路入口的车垒,欧洛夫得意地扬起嘴角。那是至今为止挡下无数次《豹》军猛攻的铜牆铁壁。
儘管被出其不意地偷袭,却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及时重建反击的态势,光从这点就能看出欧洛夫的非凡才能。不愧是《狼》中被誉为良将之人的手腕。
「好!弩队淮备——!把那些家伙射成蜂......」
「呜啊!」
「哇啊啊!」
「你们几个!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车垒中突然传出叫嚷、怒叱,以及兵刃交锋之声。欧洛夫以带著怒意的声音质问道。
不,他自己也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因为,那是他完全不想见到的情况,所以内心反夙性地拒绝理解现实。
兵变。
在这种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车垒内侧的《狼》族士兵们出现小规模的衝突。
虽然兵变的人数不多,可是出人意料的事态,应该对士兵们造成相当大的动摇吧,叛军转眼之间就占据了车垒的一角。
当然,由于双方兵力众寡悬殊,因此不消多久,应该就能平定叛乱了。
然而对那些人来说,只要有片刻就行了。
喀啦喀啦喀啦!
叛变的士兵们把铁甲战车逐一向．外推开。
基于功能,《狼》军在铁甲战车上花了许多功夫,好让战车能够承受强大外力,完全没预想过被人从内部向外推的情况。
车垒之间出现．破．绽,而《豹》的骑兵团一等时机成熟便长驱直入。彷彿事先就知道那一角会崩溃似地!
「啊哈哈哈!虽然对外部攻击的抵抗很强,但应对从内侧出现的打击时却相当脆弱呢!」
弗贝兹伦古一面在马上斩杀《狼》的士兵,一面哈哈大笑著。
这就是弗贝兹伦古用来破解战车堡垒的妙计。
为了《狼》军的名誉著想,在此要特地声明:没有任何《狼》族士兵背叛国家。所有人都是忠于勇斗的优秀战士。
从内侧破坏战车堡垒的,是．伪．装．成．《狼》．军．的．《豹》．族．士．兵。
过去曾是《狼》族少主的洛普特,对《狼》的服饰、习惯、口音等等瞭若指掌,他早已推算过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在事先就淮备好奸细。
当然,要模仿《狼》军到维妙维肖的程度是相当困难的事,可是在这种黑夜裡,想混进不知该逃向何方的《狼》族士兵裡就不怎么难了。
如此这般,大势已定。
假如是生性谨慎的勇斗,应该会事先淮备好『战车堡垒』被破解后的第二步、第三步后路,可是要求临危受命的欧洛夫也同样做出万全对策,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虽然如此,欧洛夫还是勉力奋战,想要扳回局面,但不到半刻,《狼》军就在《豹》的猛攻之下,无法继续维持战线——崩溃了。
 




第二章
第二章:

揪揪揪、揪揪揪。

「唔,嗯嗯......」

麻雀聚集在电线杆上的啁揪声,以及徒窗口照射进来的柔和阳光,让勇斗从浅眠中醒来。

「呼啊~已经早上啦?」

勇斗伸著懒腰,从床上挺起身子,以惺忪的睡眼茫然环视房间。

他正前方的牆壁上挂著月曆,月曆上印著被绚烂烟花点缀的夜空照片;挂在月曆旁的国中制服外头,罩著乾洗店的塑胶套。

占据在左手边的是摆满漫画的亮色木纹书柜与同色调书桌,这些都是勇斗上小学时买的家具。

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景色。勇斗昨晚连灯都没开就沉入被窝睡著了,没仔细看过周围环境,不过这裡不折不扣的,正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真的,回来了呢。」

不知道第几次说出口,自问先答般的低语。

三年的岁月果然太漫长了。儘管自己一直期盼著能够回到日本,然而当愿望真的实现时,反而没有任何真实感。

其实勇斗的身体还在攸格多拉西尔,这只是他思乡过度而做的梦对吧?他无法不如此怀疑。

「好痛!」

不过在用力捏了脸颊之后,痛觉告诉自己,这裡确实是现实而非梦境。

如此一来,他便不得不在意起留在攸格多拉西尔的同伴。

「不知道大家怎样了?」

菲丽希亚昨晚应该已经把勇斗回到二十一世纪的事告诉诸位将领了。

大家一定非常困惑,因为总司令在打仗打到一半时突然消失。

「要是他们能顺利应付过去就好了......」

《狼》军裡有勇斗全面信任的副官菲丽希亚、《狼》族最强的勇者『最强银狼』吉可露妮,还有以用兵实在而闻名的良将兼津利市长欧洛夫等等,集结许多优秀的将领。

如果是他们,就算碰上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也应该能想办法克服才对——虽然勇斗如此认为,但是另一方面,虎心王央坦索尔与假面王弗贝兹伦古那两个难以对付的强敌联手的事,也让他感到不安。

勇斗尤其在意《豹》军的动向。毕竟他们知道勇斗已经不在攸格多拉西尔的情报,就算昨晚立刻发兵攻打《狼》军,也不足为奇。

「可恶!这样根本就无法安心嘛。」

勇斗砰地将拳头打进床垫裡。

想得知那边的消息。如果可以,勇斗想尽快对同伴们做出指示。

可是现在,勇斗连联络他们都办不到。

「我去打仗时,美月也是这种感觉吗......」

无法遏止地感到恐惧。

不安与焦躁彷彿快压垮精神似地。

咕鲁~~!

就在此时,肚子突兀地叫了起来。

我这个肚子还真是毫无矜持可言啊——勇斗心想。不过话说回来,昨天发生太多事,除了早餐时吃过麵包之外,勇斗完全没有吃任何食物。

身为人类,肚子会反映食欲也是当然的。

「总之先找点东西吃吧。」

空腹会导致心灵脆弱。

而且就算想和攸格多拉西尔取得联络,考虑到距离与路程,至少也要等到三、四天之后才有可能联络得上。勇斗不可能等那么多天都不吃东西。

还不如说,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所以多少该吃点东西,好养精蓄锐、以防万一。

「话是这么说......不过该怎么办?」

勇斗困扰地搔头。

说实话,光是在这屋子过夜,就足以令勇斗难以忍受了。勇斗不想接受更多父亲的援助。

可是,想在现代日本生活的话,万事万物都需要用到钱。

「对了!」

勇斗想起一件事,赶紧朝书桌跑去。他打开从上方数来第二个抽屉,找出目标物,确认其中的内容后,安心地吁了口气。

抽屉裡的东西是勇斗名下的存摺,帐户裡面大约有七万日币,是亡故的母亲半强迫地从勇斗的压岁钱裡抽出部分存下来的。

就让我尽情用那些钱嘛!——虽然当年的自己对这件事很不满,可是现在的勇斗打从心底感谢母亲如此为自己著想。

「现在就去把钱领出......」

就在勇斗喜孜孜地拿起放在存摺旁的印章,想走出房间时,才发现自己的装份大有问题。

攸格多拉西尔的民族服装——在没什么路人的夜晚也就罢了,大白天穿成这样走在外头,绝对会引人侧目。

假如身在大城市,周围的人可能会以为勇斗在玩角色扮演而无视他,不过这裡是放眼望去全是悠閒田园景色的乡下。

「先换个衣服吧。」

勇斗叹了口气,打开壁橱裡的衣柜,从裡面随便拿了件上衣出来。他将衣服摊开一看,尺寸小到明显穿不下去。

虽然当初买衣服时考虑过将来会再长高,因此特地买了较大的尺寸,但是三年的岁月果然太漫长了。

「唉......只好找美月了。」

不论在攸格多拉西尔或现代日本,碰上问题时总是得依赖那位青梅竹马的帮助。
 
 

「嗯,又要麻烦你了。谢啦。」

道谢后,勇斗挂上电话。

他爱用的智慧型手机不在手边,因此使用的是放在客厅的家用电话。那是勇斗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家裡的老骨董电话。

幸好功能没问题,可以正常使用。勇斗感到安心。由于电话上积满了灰尘,一问始勇斗真的很担心电话坏了。

「话说,这鬼样子,没办法让美月进来吧。」

勇斗转过头,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叹气。

餐桌有三分之一的面积被空的日本酒瓶占据,抽过的淤蒂如小山般堆满在淤灰缸裡

垃圾桶上没有盖子,裡面的垃圾大概已经满了,貌似超商便当盒的物体正从桶子边缘探出头来。

最大问题是,这三年裡应该没人擦过地板或以吸尘器打扫过屋子吧?整间屋子全都灰濛濛的。

电视柜和放酒用的小冰箱表面积了一层白白的灰,甚至可以看到空气中有尘埃飘浮。

一看就知道是典型的鳏夫住的屋子。

「稍微打扫一下吧。」

勇斗正因免费过夜而觉得心神难安。

以打扫抵住宿,这样很公平。

而且动一动身体,也比较不会多想那些就算担心也无可奈何的事。

「好,开工吧。」

即使三年不在,这裡终究是熟到不能再熟悉的自己家。

勇斗没有迟疑地走向洗手间,从下方的收纳柜裡拿出水桶和新抹布。

在水桶裡放满水后,勇斗提著水桶往通向大门的走廊走去。

「要是看到我这副样子,爱菲或露妮大概会昏倒吧。」

勇斗不禁轻笑起来。

在攸格多拉西尔时,包含旗下氏族在内,勇斗是统治著超过十万人民的《狼》族宗主,打扫这种杂事当然都是交给佣人做的。

虽然今非昔比,不过身份等级一下子暴跌这么多感觉也挺奇怪的。

「好,上工了!喔喔喔喔喔!」

勇斗以起跑姿势般的动作推著抹布,从走廊的这头一口气衝到另一头。光是这么一擦本纯白的抹布就变得漆黑了。

他将抹布翻面,再擦一次地板,另一面果然也黑掉了。

把抹布放进水桶揉洗后,水也污浊到变成半透明。

「这下可累人了.......」

事到如今,勇斗不由得佩服把家事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母亲。

母亲光凭自己一人,就能把这么大的房子整理得窗明几淨、一尘不染。

「早知道就帮妈妈多做点家事。」

树欲静而风不止。人们经常这么说。

「啊~这么说来,我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勇斗恨恨地皱眉,将抹布挂在水桶边缘,朝左方被纸拉门隔开的房间走去。

一走进房间,线香的轻飘白味就取代了瀰漫在一楼的诡异臭味。勇斗站灰设置于房间深处的佛坛前,打开庄严厚重的深褐色门板,裡面是一尊金光灿然的观音菩萨像。观音菩萨像旁边的相框裡放著一张黑白照片,一名优雅的妇女正沉静地微笑著。

「妈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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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43楼2016-04-20 01:32
kilaon: 
2016-4-20 01:33回复
霜雪狂舞: 睡前居然更新了，好评
2016-4-20 01:51回复
没法决定用户名: 这个时候不刷一波：夫人我喜欢你吗？
2016-4-20 10:35回复
艾耀疾石: 非常感谢
2016-4-20 15:36回复
kilaon: 回复 没法决定用户名 :对著变成骨灰龛的表白吗？果然勇气可嘉
2016-4-20 15:59回复
我也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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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la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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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觉．得．这．房．间．有．种．突．兀．感,但勇斗还是跪坐在遗照前,感触良多地说道。

许久不见的母亲身影让勇斗觉得莫名感概,因为他的手机裡没有母亲的照片。

「谢谢你的保佑,我才能四肢健全地回来。」

勇斗脸上泛起略带苦涩的微笑,敲了两次钵后双手合十。

接著,他在心裡向母亲报告起这几年经历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远远传来。

「啊!糟了。」

几乎都还没开始打扫。原本想说至少要把从门口到自己房间的通路擦乾淨的。

「打扰了——」

喀啦喀啦的拉门声与勇斗熟悉的话语声同时响起。

「至少要锁门啊!死老头!」

勇斗骂道,急急忙忙地起身,走向门口。

「啊......早安,小勇!」

一见到勇斗,青梅竹马就笑得有如盛开的花儿。勇斗不由得看呆了。

藉著照片,勇斗看过她正经的表情、与朋友在一起时的欢乐表情,但是像这样充满幸福感的含羞微笑,真的是好久没看到了。

与青梅竹马讲电话的时间总是在夜晚,因此能听到她说早安,让勇斗觉得有点高兴。而且可以．当．面．听．到．她．说．话,不是透过听筒传出的略为模糊的声音,感觉也很棒。

直到三年前为止,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极为普通的小事;可是现在,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理所当然的事,却让勇斗感到无比欣喜。

「怎、怎么了?小勇!?」

「嗯?啊,没有,没什么。早、早安。」

美月疑惑的声音让勇斗回神,他赶紧向美月打招呼。

听到他的寒暄,美月呵呵傻笑了起来。

「嘻嘻,已经有三年没和小勇这样互相早安了呢。我觉得好怀念,又觉得好新鲜喔。」

「......刚才我也这么想。」

「是吗?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但我还是很高兴呢。」

「其实我刚才也那么想。」

「咦?啊哈哈,我们还、还真像耶。」

「哦,对啊。真、真的耶。」

看著脸红得像苹果,低头害臊不已的美月,勇斗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在勇斗的想法中,自己只是老实陈述事实而已。可是仔细想想.「觉得很高兴」这种话,其实等于隐晦地彼此倾吐好感。重新这么一想,就会感到无比难为情。

「对、对不起,一大早就把你叫出来。」

不太习惯这种气氛的勇斗改变话题。

「不会,反正现在是春假所以没关系。不过有被爸爸稍微瞪了一下就是了。」

「哈哈......」

勇斗不由得发出乾笑。

一般来说,当爸爸的人肯定会对飞在青春期女儿周围的苍蝇看不顺眼吧。更何况勇斗是从国二时就离家出走闹失踪,不折不扣的中辍生。以对方的立场而言,就算要求连普通朋友都不淮当也毫不奇怪。

「咦?小勇,你脚边那东西是什么?」

「啊?」

听美月一说,勇斗把视线向下移。一个颇有厚度的茶色信封袋被随意地放置在门口的脚踏垫上。

信封上以眼熟的纵逸笔迹写著「给勇斗」。

是父亲写的。

「............」

勇斗微皱著眉,无言地捡起信封袋确认裡面的东西。

信封袋裡装的是一整迭的万圆大钞。

「哇、好多钱哦!应该有二十万左右吧?」

一旁的美月在见到信封裡的东西后惊呼了一声。可是勇斗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打开与钞票一起装在信封裡的便条纸,纸条上有著与信封相同的笔迹,简单写著『随意使用』几个字。

「哇~那么今天的午餐就让小勇请吃寿司......好像不行呢。」

原本兴高采烈的美月在看到勇斗的表情后,声音愈变愈小。

「不,我会请你的。这几年裡让你帮了那么多忙,当然该请。不过,我不打算使用这袋子裡的任何一毛钱。」

勇斗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完,把钱塞回信封袋裡。

虽然勇斗很想把这些钱用力砸到父亲身上,不过在玄关地板上看不到父亲常穿的木屐,看样子他已经前往工房工作了。

美月以哀伤的眼神看著勇斗:

「......小勇,你还是不能原谅你爸爸呢。」

「......看来是这样、没错。」

勇斗事不关己似地说著,捏紧信封袋。

察觉自己儿子的经济问题——

完全没想到父亲居然会通情达理地顾虑到那种事,这让勇斗感到极度鬱闷。

被看穿弱点似的不快感、对现下弱小无力的自己的愤怒......各种情绪纠结在勇斗胸口。然而他最无法原谅的是,父亲那完全不想直接面对亲生儿子,．漠．不．关．心的态度。

(这样一来我不就只是个闹彆扭的小鬼吗?)

「最好不要来烦我」——勇斗心中确实存在著那种想法。但是另一方面,真的被放著不管后,「身为父亲那是什么态度啊?」——这样的怒气又会油然而生。

如果是三年前的勇斗,应该不可能直视自己心中的矛盾吧。肯定会把内心封闭起来,把所有的怨对全部转化为对父亲的怒气,一股脑儿地全加诸于父亲身上。

「结果我到底......希望爸爸怎么做啊?」

希望他道歉?想看他凄惨落魄?期待他的关心?或者宁愿他都不要管?

勇斗仰望天花板自问,可是思绪凌乱地纠缠在一起,每个想法都像正确答案,又都不像正确答案。

无论再怎么想,现在依然无法做出结论。
 
 

「呐,小勇小勇!你不觉得这件很适合你吗?」

吃过早餐,勇斗与美月前往百货公司购物。

勇斗出门前换上美月带来的她父亲的衣物。虽然勇斗觉得借用伯父的衣服很不好意思,可是他不想向自己的父亲借衣服穿。

但也不能就这样一直借穿别人的衣服,因此只好先前来採买服装。

「嗯~?看起来挺不错的......呜!好贵!」

勇斗拿起吊牌一看,不由瞪大眼睛。

差一点就逼近五位数。

「买便宜的就好,那种均一价的。」

「《狼》的宗主大人怎么能说那种话呢~这样可是会被身份低的人瞧不起哦~」

「吵死了,我在这边只是没工作的穷小子啦!」

勇斗向嘻嘻哈哈开玩笑的美月说道,朝立著「特卖2000日圆均一价」牌子的角落走去。

来百货公司之前,勇斗已经事先到银行把压岁钱领出来了。虽然要买也不是买不起,不过今后应该还有许多需要用钱的地方。

他想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花费。

「唔——好吧,就这件和这件......」

「呜哇~全都乌漆抹黑的!挑些亮色的啦~」

美月立刻否定勇斗的选择。

「唉哟——你去挑自己的衣服啦。」

「人家没钱啊。」

「我买给你,就算有点贵的也没关系。」

「欸!?」

美月发出呆傻的叫声。

应该是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吧?她眼神飘忽地左顾右盼。

「可、可是这样不太好吧,小勇的钱没那么多,不用了啦。」

「笨~蛋~你在这三年裡帮了我那么多忙,就让我稍微回报一下吧。」

「......真的可以吗?」

「我不是说了吗?而且买你的东西可是这趟购物的最优先事项哦。」

「是吗——最优先事项吗......谢谢。」

美月双手捧颊,呵呵傻笑起来。

能让她这么高兴,对勇斗而言送礼物就值得了。

「要选什么好呢~我一直想要那个,不过另外那个也很喜欢......」

嗯嗯——美月开始烦恼起来。

她的表情千变万化。这种事透过电话或照片是看不到的。勇斗无论怎么看都不觉得厌倦。

最后,美月想到什么似地竖起食指:

「有了。那么~那么~」

美月像小狗般朝勇斗跑来,扬起视线凝视著勇斗的脸。

那姿态让勇斗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猛烈一跳。

「怎、怎么样?想好了吗?」

「没有。可是机会难得,所以小勇你帮我挑吧!」

「啥!?」

这次换勇斗傻眼发出怪叫。

如果把「男女两人单独外出」定义成约会,那么这种事在约会中是极为常见的发展。

可是,虽然勇斗在攸格多拉西尔接连创造出无砂麵包、玻璃、澡堂等走在时代最前端的事物,但对于现代的流行服饰,他却是个大外行。

在二十一世纪,流行的服装款式不到一年就会截然不同,整整三年不在日本的勇斗,完全想像不出现在的时尚到底是什么样子。

「要我来选的话,可是会选到让人很傻眼的衣服哦?」

「没关系~就算是表演时用的搞笑秃头假髮我也会好好珍惜的。」

「真的吗!?买那种东西你真的会觉得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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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46楼2016-04-22 01:47
kila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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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当成传家宝的。会把《狼》的宗主大人亲自赏赐的宝物郑重地收在神龛裡哦。」

「别、闹、了!话说回来,既然要送礼物,我比较想送实际用得到的东西,所以还是由你挑选自己喜欢的吧。」

「咦~~~~?......那,秃头假髮。」

「你真的想要那个!?」

「嘻嘻~让我选的话就会变成那样哦~?真的好吗~?那样真的好吗~?」

「这算哪门子的威胁啊?」

「所以~如果你不想变成那样,就帮我选吧~」

「唉......知道了啦——我来选、我来选总可以了吧?」

看著淘气地嘻笑著的美月,勇斗无奈地叹气。

在战场上被歌颂为不败名将的他,唯有面对这名青梅竹马时,完全无法产生能够赢过她的念头。

说得更极端点,也许男人就是赢不过女人的生物吧......

「不然你说说看想要什么,至少说一下喜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选什么才好。」

「啊,这样的话我想要髮饰。因为可以一直戴著。」

「不是衣服喔?好吧。不过我得先把这些衣服拿去结帐才能去买哦。」

「咦,你真的要买那些黑衣!?」

美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有什么关系?衣服这种东西只要能穿就好。」

「不行!真是的!小勇的条件明明很好,却不太在意外表了。」

美月鼓著脸颊哼道。

「诺,先是这件和这件。换衣服的地方在那边。」

她挑了几件衣服塞给勇斗,朝著试衣间用力一指。

看她表情,就算说「不」应该也只是浪费时间。

算了,就陪她一下吧。勇斗以这种轻鬆的想法朝试衣间走去......

不用说也知道,勇斗在那之后变成了美月的换装娃娃。
 
 

「实在有够累人的。应该说我已经快累死了。」

勇斗无力地坐在走道旁的长椅上,背靠著牆长叹道。

他觉得所有精神体都被消耗殆尽了。

不过他的打扮已经完全变了个风格。原本是模样素不起眼的少年,现在则是穿著休閒服的清爽好青年。

只是懒散的动作与倦怠的表情让一切都白费了。

「怎么会呢?只不过买了一下衣服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不是『一下下』吧?光是买这几件就超过一小时耶!」

「咦?这样不是很正常吗?而且我还特地把时间缩短很多了耶。」

美月惊讶地歪著头道。

见到美月的反应,勇斗不禁泛起一阵颤慄说道:「这样叫很快、吗......!?」

「是啊,我和妈妈或朋友来买衣服时,就算逛两、三个小时也很正常哦。」

「呜唉......」

女人购物很花时间。虽然勇斗如此听说过,但没想到连自己的青梅竹马也不例外。

仔细想想,自己的确不曾和美月一起逛街购物,不知道这回事也是当然的,可是......连这种事都不知道——这让勇斗意识到三年的空白之大,让他微微地感到不甘心。

「啊——肚子开始饿了,我想吃寿司——吃寿司——!」

也许是因为烦闷吧,勇斗觉得肚子特别饿。

「等一下!要送我的礼物还没有买啊!那不是最优先事项吗?」

「萝唆。快点让我吃到白饭吧!我要吃饭!Give me rice!」

「呜哇!小勇完全变成白米中毒者了!」

「只要是日本人,整整三年都没吃到米饭的话全都会变这样喔,真的!」

美月早上买给他的便利商店御饭糰,让他觉得好吃得不得了。

没开玩笑,他的眼眶真的浮现泪水。

要不是美月就在身边,勇斗说不定会一边大哭一边大口吃饭糰吧。

如果是自己最喜欢的寿司,吃起来究竟会有多美味呢?勇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快点去买髮饰然后去吃寿司。饰品店在哪裡?」

「啊、嗯,在那边哦。呜呜,一点气氛也没有了。」

「很好。那边是吧?」

勇斗假装没听到美月的抱怨,拎著装有衣服的纸袋起身。

正当他淮备朝美月指的方向跨步时,突然有人挡在他面前。站在他前方的是一名身穿颇有威严的深蓝色制服的男人。一开始勇斗还以为他是警卫,但是——

「你是周防勇斗同学吗?」

男人边说边向勇斗展示证件夹,夹子的下半部黏著大大的 *．樱．代．纹徽章。 (译注:又称旭日章,是日本警察的警徽。)

看来得改天才能吃到思念不已的寿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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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48楼2016-04-22 02:49
kila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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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兹海姆——

不需多做说明大家也都知道,这裡是神圣阿斯嘉特帝国的首都、各种文化与艺术的发源地,同时也是攸格多拉西尔规模最大的城市。

「回到这裡了吗?」

希格德莉法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裡,忧鬱地叹著气。

几乎与勇斗被警察找上的同一时间,身为神圣阿斯嘉特帝国神帝的她,也回到出生、成长的故乡。

这代表她的自由即将结束,会因此感到鬱闷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可是,莉法忧鬱的原因不只这点。

「还是一点都没变,是个气氛很糟的城市呢。」

主要干道的两旁连绵排列著以帐篷搭起的露天摊位,其中摆满从整个攸格多拉西尔聚集而来的商品。

刚才看到的城门外头也是。以旅行商人为首,人们正大排长龙地等待入城。

乍看之下是座充满活力、热闹无比的城市,但莉法非常清楚那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虽然街道上有许多身著华服、愉快购物的客人;可是,那种人在整座城市裡只占了一小撮。

在此地实际讨生活的人们——也就是路上的行人们,他们的服装多半没有亮眼之处,而且脸上全都带著浓浓的倦色,阴沉沉的毫无生气。

再仔细看向路边角落,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正跪在地上乞讨。

从大部分无辜的人民身上压榨出财物,再拿那些财物去满足极少数人的富裕生活。眼前的景象不言而喻地显露出这个丑恶的事实。

「不过妾身也没资格装清高哪。」

位居压榨方最顶端的人,正是莉法自己。

穿著最华美的服饰、享用最美味的食物、住在最洁淨奢华的宫殿裡。

假如问莉法:「你做了什么值得享受那种富贵生活的事吗?」老实说,她也只能回答「完全没有」。

在见过精力充沛地处理政务,即使在莉法旅居当地的那段时间,依然接连制定新政策、推广新发明,让全体人民过著舒适生活的黑髮少年后,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她打从心底羡慕那名黑髮少年。自己是否能像．他一样,为人民做点什么呢?

看著这座城市,莉法重新思考起这件事。
 
 

「呼,实在受不了老头子们的唠刀。」

帝国重臣们的训话总算结束了,莉法打从心底感到疲惫地叹气。

由于偷溜出宫的事完全是自己不好,因此莉法也只能乖乖地聆听大臣们数落。但是一唸就是两刻(四小时),再加上长途旅行的疲劳,莉法的精力完全消耗殆尽。

接下来就回房间睡觉吧。正当莉法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时——

「哦哦!陛下!您终于平安归来了!」

一道身影迅速朝莉法跑近并跪下。

熟悉的金色马尾在莉法眼前晃动著。看到将近四个月不见的忠臣身影,莉法怀念地漾开笑容说:

「哦哦,法古拉培尔!好久不见了哪!」

「是!属下无时无刻都挂念著您。陛下的玉体是否无恙呢?」

法古拉培尔单膝下跪,抬起头看向莉法。泪珠扑簌簌地从他端正的脸庞落下。从这反应可以明白他有多担心莉法,以致在看到莉法之后由衷感到安心。

莉法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呵呵,会担心妾身身体的,只有你了。」

「陛下!没那回事......」

「不,是真的哪。」

莉法自嘲地耸肩说道。

「您知道荒废公务会对他人带来多少困扰吗?」、「陛下对身为神帝的自觉还不够呢!」——刚才那些大臣们换著方式不停地数落、责怪莉法,可是从头到尾,连一句担心莉法的话都没说。

对他们而言,必要的是承受神帝权威的容器,而不是莉法本身。

虽然早知道是那么回事,可是莉法的心还是因此微微地感到刺痛。

「欢迎您回来,陛下。」

身后忽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声音。莉法彷彿吃到黄莲似地,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过她还是努力挤出最后的一点精力,装成若无其事地回头。就如声音所示,一名乾瘪的白髮老人正拄著柺杖站在她身后。

「您在《狼》那儿过得还快活吗?」

「......哼,看来妾身在什么地方做了哪些事,都被你看透了嘛。」

「这当然,毕竟您是老身未来的新娘呐。」

老人——霍尔巴尔瑟愉快地咯咯笑著。

站在他对面的莉法皱著眉,更加不悦。

令她不高兴的词彙只有一个,就是「新娘」。

莉法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老人。不论是那头长髮,或是下巴的长鬚,都和莉法的髮色一样雪白。听说这老头的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了。

他脸上佈满深刻的皱纹,从袖子裡伸出的手也乾枯无肉,看起来就像皮包骨似地。

．这．种．东．西是自己的未来的夫婿。一想到这件事,莉法就觉得噁心想吐。

虽然如此,莉法还是无法拒绝这桩婚事。因为她有传承神帝血脉、保全神帝血统的义务。

而且除了这名又老又丑的男人外,莉法已经失去选择其他男人的权利。

巴拉斯佳尔宫殿。乍看之下无比繁华,但是正因为它的繁华,所以必须以庞大的经费来维持运作。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帝国的财政早已捉襟见肘,若没有《枪》的宗主霍尔巴尔瑟的金援,便无法存活下去。

没错。就算所有人心裡都认为这桩年龄悬殊的婚事很不像话,可是没有人能提出异议。

直白地说,莉法是为了帝国的存亡,把身体卖给那个丑恶的老头。

作为生产道具,让老人的血脉成为新的神帝。

而那令人作呕的婚礼,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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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52楼2016-04-24 01:16
kila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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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轻一点啦,菲丽希亚。呜!」

「我已经很轻了。真是的,都伤成这样了还乱来。」

菲丽希亚在吉可露妮的手背涂著自製的膏药,皱眉说道。

她们现在正位于《狼》与《雷》边境上的加契纳城砦的房间裡。

昨晚在山谷隘路吃了大败仗的《狼》军,好不容易逃进附近的加契纳城砦裡,勉强保住一命。

从房间窗口向外望去,到处都是伤患,没有人身上不带著伤,而且脸上全都流露出浓浓的焦虑与疲惫。

目前的《狼》军可说是凄惨落魄、溃不成军。

儘管如此,仍然能有这么多人生还——

「没办法啊,在最前线保护士兵是『最强银狼』的职责。」

都是多亏了吉可露妮留下来奋力杀敌断后的缘故。要是没有她,活著来到这座城砦的士兵可能不到二分之一,不对,三分之一吧。

但是,代价是很大的。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子......要是这隻手使不动,我可不管你哦。」

「那就伤脑筋了。我还得仰仗这隻手战斗才行......呜!」

吉可露妮在手上施力,打算让右手握拳,结果却换来一张发皱的脸。

以冷若冰霜知名的她居然会把痛苦的表情展露出来,可见她究竟有多痛。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她之后仍过度使用在与弗贝兹伦古的单挑中被他打伤的右手,导致伤势严重恶化。现在吉可露妮的手掌已经肿成平常的两倍大了。

「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什么傻话?乖乖休息一阵子吧。」

菲丽希亚像在教训耍赖孩童似地说道。

说实话,现在的吉可露妮连用右手拿著东西都很困难。以这样的惯用手上战场,无疑是找死的行为。

菲丽希亚会阻止她也是当然的,但是——

「在这种生死关头,哪顾得了那种事啊。」

「可是,哥哥大人回归的现在,如果连你都失去了,《狼》军会......」

「所以要是连我都离开战场的话,士气会无法维持下去的。」

这话题就到此结束——吉可露妮不容分说似地起身,把挂在牆上的外套披在身上。那是历任『最强银狼』代代相传的宝物。

吉可露妮深知『最强银狼』这个称号代表的意思,以及该负的责任有多沉重,所以坚决不肯退让。

「唉,除了哥哥大人之外,不管谁说的话你都不会听呢。」

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吉可露妮,菲丽希亚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嘴上那么抱怨,但菲丽希亚也承认,应该说不得不承认吉可露妮说的是事实。

《狼》的御敌之宝『战车堡垒』三两下就被敌人破解了。这是《狼》自从现任宗主即位后首次尝到的败仗,还是惨败。

虽然勉强逃进加契纳城砦,可是这座城砦最近才刚被《雷》攻击、占领过,各处皆被严重破坏,就防卫据点而言,性能明显低落。假如再一次遭到《豹》、《雷》联军围攻,恐怕撑不下去。

虽然面临如此严重的危机,被《狼》军崇拜的总司令兼精神领袖勇斗却为了疗伤,没出现在士兵们眼前。

在这种情况下,要士兵们别不安、别害怕反而困难多了。

此时,如果连『最强银狼』吉可露妮都因受伤而不出现在最前线,士兵们肯定会因《狼》无法获胜而感到绝望,纷纷成为逃兵或投降敌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目前的《狼》军危如累卵,只要稍微走错一步,就很可能全面崩溃,如同走在薄冰上一样。

「对了,菲丽希亚,正好我们独处,有件事我得和你谈一谈。」

吉可露妮突然转变态度,以正经的表情道。

「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不确定。就是那个,应该是《豹》宗主的面具人......唉~你要冷静地听我说哦?」

平常总是心直口快的吉可露妮难得地闪烁其词。

菲丽希亚因此察觉她想说的是什么。

她浅笑著耸了耸肩说:

「是我哥哥对吧?」

「!你知道!?」

「是啊。不过哥哥大人要我别说出去。对不起。」

《豹》族宗主弗贝兹伦古的真实身分,是《狼》的前少主洛普特。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勇斗就非得取下他的首级不可了。

假如不去制裁犯下最不可原谅的弑亲大罪之人,《狼》将会颜面尽失,不论对内对外都无法交代。

因此,个性不喜争斗、希望能与《豹》和平共存的勇斗,只好选择隐瞒。

虽然两国后来进入战争状态,然而为了避免战事无休止地廷续,并且为了在日后留下一丝和平的可能性,这件事变成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必道歉。既然是父亲大人的决定,那就没办法了。」

吉可露妮轻轻摇头。似乎打从心底觉得理所当然。完全看不出任何芥蒂。

难道是因为我不值得信任,所以才不肯告诉我?——她不应该不曾浮现诸如此类的愚蠢想法吧。吉可露妮这种直接了当的性格,对相当在意细节的菲丽希亚来说,有点过于耀眼。

不过,正因为菲丽希亚细腻过人,所以才能在勇斗身边辅佐他。其实吉可露妮也相当羡慕她的心思细密。

「可是啊,虽然在你面前这么说不太好,不过那男人成为敌人的话会很麻烦呢......」

吉可露妮低头看著被菲丽希亚包扎好的手,苦著脸说道。

虽然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是对身负《狼》族无敌战士『最强银狼』招牌的她而言,被打伤还是会感到不甘心吧。

「我本来以为那家伙的能力是把对方的技巧窃为己用,实在是大错特错。那家伙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够．瞬．间．看．出．敌．人．的．习．性．和．弱．点。」

吉可露妮恨恨地道。

身为《豹》族宗主弗贝兹伦古——《狼》族前少主洛普特的亲妹妹,菲丽希亚很清楚吉可露妮的话中之意。

精通对方的技巧,也就等于．熟．知．破．解．对．方．招．式．的．方．法。

而且在指挥作战方面,他的那种能力也能通用。

「是啊。居然可以想出好几种打破那如铜牆铁壁般的『战车堡垒』的方法。虽然他是我哥哥,但我也打从心底感到害怕。」

「而且那家伙身后,还有个叫虎心王史坦索尔的怪物在伺机而动。在没有父亲大人的情况下想突破这个危机,实在太困难了。」

「但是只要再撑一阵子,应该就能得到哥哥大人的指示了。」

昨晚,《爪》的双胞胎就已经带著智慧型手机启程直奔雅尔菲德。

不需要担心那两人被敌军俘虏的可能性,她们一定能平安无事地回去。

而待在雅尔菲德的茵格莉特,由于勇斗大致上教过她手机的各种用法,因此她应该有办法联络上勇斗。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可是,老实说,我们到底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呢?」

吉可露妮的表情依旧严峻。

从加契纳城砦前往雅尔菲德,就算是那对飞毛腿双胞胎,至少也要花上两天才能抵达。

由于得到晚上才能与现代日本通话,因此来回至少需要五天时间。

如果是一般敌军,只要坚守在城砦裡不出战,就能简单撑过这几天,可是——

「敌人有那个......叫什么?．平、．平．衡、．平．衡．锤．锤．重．投．石．机?总之就是有投石机对吧?」

「是平衡重锤投石机。」

「对,就是那名字。被那玩意儿攻击的话,这种程度的城砦两三下就会被打垮了。」

吉可露妮「唉~~」地重重叹气,束手无策地摇头。

可以把与两个大男人同等重量的巨石以猛烈的速度抛出的那武器,其威力之强,曾经利用它攻陷许多《爪》与《角》城砦的吉可露妮等人最清楚。

自己使用时是无可匹敌的可靠武器,但反过来被它攻击时,就变成无与伦比的棘手之物。

以现状而言,她们想不出抵御平衡重锤投石机的手段。

「呼~~~~也只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是吗?」

吉可露妮大大吁了一口气,毅然说道。

见到她眼中的坚定意志,菲丽希亚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

而且,愈不好的预感总是愈淮。

「虽然在临死之前想听听父亲大人的声音,不过看样子是没办法了。你们帮我转告父亲大人吧。就说——吉可露妮会奋战到最后一刻的。」




第三章
 
 
「可以说说你在这段时间住在那裡、做了些什么吗?」

坐在勇斗对面,表情温和稳重的中年警察将手肘靠在桌上,十指交握在一起,向勇斗问道。

儘管他的语气和善,却有股不容反驳的魄力,这应该就是所谓「薑是老的辣」吧。

在这间被充满压迫感的鼠灰色牆壁所包围的狭小侦讯室裡,勇斗正端坐在其中——

——当然没有那种事。他人正坐在房间一角的接待用沙发上,这间有如企业办公室般的房处理。

勇斗失踪的事似乎曾被当地电视台与报纸小幅报导过。虽然这年头,像这种小新闻不消多久就会被世人遗忘得一乾二淨,可是百货公司的店员却难得地记得勇斗的脸,并且向警方报案。

店员的行为实在是有道德、有良知的好市民典范,可是对勇斗而言,只是帮倒忙罢了。

「其实我不想特地隐瞒,也很愿意把我经历过的事说出来。不过就算说了,我觉得你们也不会相信。」

勇斗一面啜饮著警方泡给他的茶,一面说道。

虽然只是便宜的茶叶,但勇斗还是有股怀念的感觉。

「信不信是由我们来抉定的,总之你可以先说说看吗?」

「唔~好吧......就是,我去异世界住了一阵子。」

「异世界?」

「是的,一个名叫攸格多拉西尔,和这裡完全不一洋的世界。」

说完之后勇斗才想到,也许该说穿越到古代比较好?不过他又做出了「异世界的说法比较好」的结论。

就算说回到过去,可是连勇斗自己也不知道正确的时代与地点。假如警察追问细节自己却答不出来,很有可能被当成说谎。

不过,穿越到异世界的说法大致上也没错就是了。

「哦~那类型的小说最近很流行呢,叔叔我也有看过一些哦~」

中年警察边说边点头。

看来他完全不相信勇斗的话。

「哈哈,果然都是这种反应呢。」

勇斗自嘲地耸肩笑了起来。

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是啊。不过叔叔们也是职责所在啦,所以希望你能够不要那么固执,好好把行踪交代一下。只要老实说完,不但叔叔们可以赶快收工,你也能早点回家,不必被我们一直缠著问些无聊的事情,这洋不是皆大欢喜吗?」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哦。但我现在发现,也许说谎才能快点把事情解抉呢。随便编一个去国外流浪的故事,可信度应该会比较高吧。」

「喂!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你把警察当成什么了!」

坐在中年警察旁边,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警察突然大声喝道。

就世人的观点,勇斗是失踪将近三年的翘家少年。虽然不至于被当成罪犯,但似乎也不会被视为善良小市民。

(幸好有安抚美月,要她先回家。)

勇斗在心裡说著,想到什么似地忽然笑了起来

那名少女,只要事关勇斗就会变得很莽撞。要是让她看到现在这种场面,事情应该会变得更难处理吧。

不过年轻警察好像看他那回忆青梅竹马的笑容很不顺眼。

「有什么好笑的!?瞧不起我们吗!?啊!?」

碰!他用力拍桌,原本就长得颇为凶恶的脸孔看起来更吓人了。

也许练过什么武术吧,年轻警察的身体相当结实,树干般的手至少是勇斗手臂的两倍粗。

他应该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年轻警察的脸上是这么写的。

可是——

(这个嘛......就算赤手空拳,菲丽希亚应该还是比他强吧?)

勇斗冷静地分析著年轻警察的战斗力。

他的体格确实魁梧,身上却没有勇斗在攸格多拉西尔见过的那些一流战士．特．有．的．强．者．气．息。

正面交手的话,勇斗当然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胜过他,但假如．什．么．都．可．以．做,那么勇斗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

「好了好了!佐纪,别吓坏人家!」

中年警察很快地伸手制止气愤不已的年轻警察。

「~~既然麻宫学长你这么说......」

年轻警察不情不愿地再次把站到一半的身体坐回沙发上。

见他坐好之后——

「真是不好意思啊,周防同学。不过你也不要这洋刺激他,这小子个性很衝动的。话说回来,都已经中午了,你也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请客哦。」

中年警察再次以和善的表情笑咪咪地看著勇斗。不过勇斗敏锐地察觉到,中年警察的眼中完全没有笑意。

勇斗感觉得出来,中年警察那双眯成线般的眼睛正在探查勇斗的底细,完全不肯放过自己的一举一动。

看来他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勇斗不由得联想到《爪》的宗主伯特韦德。不过那人的演技比这位警察更加高明。

(原来如此,这就是真正的『好警察与坏警察』吗?) (编注:一种审讯中的心理策略,藉由对受讯者先施加压迫再给予同情的手后,来达到审讯方的目的。)

那是勇斗第一次与《角》的宗主黎芮儿见面时使用的交涉术。要不是勇斗本来就熟悉这种交涉术,面对这招时,应该马上就会被好警察拉拢了吧。

「唔——那就*照惯例,吃猪排饭好了。我很久没吃到白饭了,现在超想吃的呢。」 (译注:警察请嫌犯吃猪排饭,使犯人感动招供是日居的常见桥段。) 【还真的有猪排饭】

勇斗毫不客气地要求道。

都是因为这些警察拖住他,所以勇斗才没办法吃睽违三年,自己最喜欢的寿司。要求这种程度的食物应该不会遭到天谴吧。

「......你很冷静嘛。一般说来,像你这种年纪的孩子被带到警察署时,要不是畏畏缩缩,就是虚张声势,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沉稳的人呢。」

中年警察以姆指朝年轻警察一比:

「而且被长得这么凶恶的人威胁,脸色也完全不变,非常从容。你很有胆识呢。」

「啊?才不是那洋。只是因为我没做过坏事,所以没必要害怕而已。」

是在这个世界没做过坏事——勇斗在心裡自嘲地追加道。

就算只是间接,可是他手上染满鲜血的自觉。不过若不那么做就无法保护同伴,所以他并不后悔。

「害父母担心,一般而言算是坏事吧?」

「最近的警察连家庭问题都管吗?」

勇斗笑咪咪地,以冰冷撤骨的声音说道。

虽然明白中年警察是基于工作才问的,但那是勇斗不想被无关的外人闯入的领域。

「......好不容易有反应,居然是．这．种．方．式?」

中年警察的和善笑容不知为何冻结了,取而代之的是额头开始冒出大量冷汗,脸色也似乎变得不太好。

年轻警察身子一颤。「空调坏了吗?」他自语著,然而勇斗完全不觉室内温度有问题。

就在他搞不懂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抱歉,有人来接这孩子了。」

一名女警忽然从屏风后方出现。

「接?」

「对呀,是你爸爸哦。」

「,,,,,,原来如此。」

在世人眼中,勇斗基本上是失踪三年的少年。会联酪家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该责怪这些警察。

可是他也无法不抱持「这些人真是多管閒事」的想法。

「唔,既然家人来接你了,而且就目前看来你的失踪与犯罪无关,所以你可以照你的希望回去了。回家后记得要和家人好好钩通哦。」

中年警察挥手说道。他莫名地强调「目前」两个字。

他已恢复成原本的和善笑容。但是与之前相比,怎么看都像在硬撑。勇斗觉得他十分警戒自己。

「哦。好,再见。」

勇斗低头行礼后起身。

在这裡进行没有交集的对话毫无意义。

多亏父亲到场,勇斗才能脱身。虽然这点让他心怀芥蒂,不过他还是想早点离开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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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59楼2016-04-24 23:11
kilaon: 喂喂!说好的猪排饭呢?
2016-4-24 23:12回复
AquaDollsWorld: 回复 kilaon :……不带这样的。
2016-4-24 23:50回复
艾耀疾石: 翻译辛苦。感谢
2016-4-26 11:56回复
我也说一句
 
kilaon
武林高手
9
「真是个任性的死小孩!」

勇斗的身影消失后,年轻警察——佐纪气势胸胸地拍著桌子,恨恨骂道。

他大学唸的是有知名柔道社的学校,而且以魔鬼社长之姿让学弟们敬畏不已。就连现在,碰到当年的社团学弟时,即使自己什么话都不说,学弟们也会立正站好。

可是那小鬼却连一丝害怕的神色都没显露出来,真是一点也不有趣。

「任性?你觉得他很任性?」

中年警察——麻宫的反应与佐纪完全相反,他喝著女警泡的茶,满脸倦色地将身体深深靠在沙发上。

「当然啊,那种态度不叫任性还能叫什么呢!?」

「呼~佐纪,你很想进搜查一课对吧?」

麻宫放下茶杯,长长地吁了口气问道。

搜查一课——专门处理强盗、杀人、伤害、邦架等重大案件的部门,可说是所有立志成为刑警的人都想站上的舞台。

「啊,是的。我想把过去培养出来的各种能力活用在工作上。」

「哼,搜一的工作内容可不像刑事居裡演的那么夸张。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很容易遇上危险就是了。」

「是的。」

「既然如此,你最好把你的危险探测器升级一下。」

麻宫以锐利的目光看向佐纪。

不是面对勇斗时那种笑咪咪的好人脸孔,而是能够射穿对方的凌厉眼神。

佐纪喉头咕都了一声,问道: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那少年有那么危险吗?」

「没错。可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他可是了不得的狠角色啊。」

麻宫说著,卷起右手袖子。

虽然体毛有点浓密,不过看得出来是隻结实的手臂。

那隻手上——

「你看,鸡皮疙瘩都还没消呢。那小鬼光是稍微露出点怒气,我就变成这个洋子了。你也感觉到了吧?就是那阵寒气。」

「啊,是那个吗?我、我还以为是空调坏了。」

「笨蛋!所以我才要你升级你的危险探测器啊!」

麻宫轻敲了一下佐纪的头。

接著他无奈似地摇头,继续说道:

「虽然我现在是生活安全课少年组的组长,不过在这之前,我可是在搜查四课待过二十年哦。和黑道组长当众对峙根本是家常便饭。可是啊,在见过那小鬼之后,就连那些黑道老大看起来都微不足道了。」

「有、有那么严重吗......」

佐纪难以置信。

该不会是麻宫的直觉出错了吧?他无法打消这种想法。

然而,另一方面,正如麻宫本人所言,他过去曾是搜查四课——现在改名为「组织犯罪对策部」,也就是专门对付黑道组织的部门——的铁腕警探,就连底下有好几百名小弟的黑道老大都得对他另眼相看。

既然麻宫说得如此果断,自己就无法一口否定他的话。

麻宫想起什么似地全身一抖说:

「我可是第一次看到有那种眼神的家伙。那小鬼明明年纪还那么小,到底是经历过怎洋的炼狱,才能培育出那洋的眼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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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61楼2016-04-24 23:53
kilaon: 一股王八之气吓尿资深老警你说信不信?
2016-4-24 23:54回复
没法决定用户名: 回复 kilaon ：在下京城叶某服了
2016-4-25 01:19回复
我也说一句
 
kilaon
武林高手
9
「害你放下重要的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勇斗特地强调「重要的工作」几个字,最后哼了一声。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道歉的,那句话只是在挖苦母亲病危时依然以锻造刀剑为优先的父亲罢了。

勇斗也知道自己这洋很幼稚,可是只要一面对父亲,他就无法不摆出叛逆的态度。

「没问题。上车吧,要回去了。」

父亲间单地说完,朝著车子扬了扬下巴。

与三年前相同的白色轻型卡车。

在那么狭窄的空间裡与父亲单独相处,勇斗光想像就觉得快窒息了。

「不用了,我用走的回去。」

「还是坐上去吧,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

勇斗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个父亲一定对自己,不,对所谓家人毫无兴趣、莫不关心。

「......好吧。」

勇斗点点头,坐上轻型卡车的副驾驶座。

父亲也坐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

勇斗瞧著窗外,看也不看父亲一眼:

「有话快说。什么事?」

「关于今后的事。你打算怎么做?想回学校读书吗?」

「......啊~」

老实说,勇斗几乎没想过这件事。

在攸格多拉西尔时,他脑中想的只有回到现代日本而已。至于回来之后该怎么办,由于离现实太过遥远,因此完全没去考虑。

「已经过了招生考试的时期,如果想立刻唸高中,就只能去夜间部了。」

「............」

现实毫不留情地衝撞上来。

回到现代后,就要转到美月读的学校——勇斗曾经茫然地如此想过。

可是仔细想想,如果自己没被召唤去攸格多拉西尔,现在已经是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

不但有学力的问题,还有年龄的问题。像自己这洋的人,已经没办法过普通的学生生活了。

事到如今,他才感觉到三年岁月是多大的空白。

「还是你打算去工作?」

「那也不错。」

继续上学的话,直到毕业为止都得让父亲抚养,但勇斗不想拿父亲的钱生活。

假如把独立当成首要目标,那么从现在开始工作是最快的方法。

「连国中都没毕业的人,很难找到好工作。」

现实再次衝撞上来。

不过父亲说得没错,勇斗没有任何反驳的馀地。

——虽然无法反驳......

「总之我会想办法的。」

勇斗若无其事地轻鬆说道。

「现实可是比你所想的更艰难哦?」

「应该吧,不过没问题。」

目前自己身处的环境确实能以严苛形容,而且应该还有勇斗没有仔细考虑到的部分。

但勇斗是被突然扔到语言不通,又是弱肉强食的黎明世界裡,共且存活下来的人。

既然有过那洋的经验,不论将来面临怎么洋的逆境,勇斗都相信自己有办法克服。

「不过,你怎么突然说起这种像父亲一洋的话?一点也不像你。」

「基本上,我是你父亲没错。」

「哼!我的双亲只有妈妈和之前很照顾我的 前任宗主(老爹) 而已。连妈妈都不照顾的你,我才不当你是我爸爸。」

「......是吗?」

对话就此中断。

车内只剩引擎的声音。

由于距离不远,两人默默无语地回家。

父亲让勇斗下车,说自己还要回工房工作后就离开了。勇斗瞪著渐行渐远的轻型卡车,砸舌啐道:

「至少辩解一下啊,臭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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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67楼2016-04-27 01:05
kilaon: 今晚有点累,明天继续
2016-4-27 01:06回复
lighthola: 辛苦了 感谢LZ的努力
2016-4-27 03:41回复
风雨中的小T: 回复 kilaon 楼主录入到第几章啦？。。。
2016-4-27 07:17回复
电车の尸狼: 回复 kilaon :加油
2016-4-27 10:21回复
没法决定用户名: 堂堂狼氏宗主正面临著工作还是升学的压力
2016-4-27 10:41回复
我也说一句
 
kilaon
武林高手
9
(混蛋,美月,你居然骗我?)

勇斗恨恨地看著在一旁双手合十求饶的青梅竹马。

一回到家,勇斗立刻打电话给八成正在担心的美月,要告诉她自己已经从警察那回来了,不过美月却约他在附近的家庭餐厅见面。

因为勇斗还没吃午餐,约在那裡正好,所以他很快就来到餐厅,但是——

「嗯~哦~哼~」

看著坐在对面椅子上,大刺刺地打量自己的同年代少女,勇斗感到如坐针毡。

少女的名字叫高尾瑠璃,美月说她和瑠璃从国中时起就是好朋友了。

据说勇斗与美月两人逛百货公司时正好被瑠璃撞见,因此勇斗被带到警察署的那段时间裡,美月也被瑠璃带到这间家庭餐厅进行审问。

而勇斗刚好在这时打电话过来。对瑠璃来说,就像主动送到嘴边的肥肉一洋。

现在回想起来,讲电话时美月的态度的确有点不自然。因为有些担心而急著赶来,反而是羊入虎口。 【没错~是羊入虎口。不是送羊入虎口喔!】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男朋友啊~」

「还、还不是啦!」

「哦~还不是呢。还、不、是!」

瑠璃的脸大大地浮现贼兮兮的邪恶笑容。

「啊呜呜~」

美月涨红著脸,身体愈缩愈小。

讲不到两句就被瑠璃打败。看来没办法指望美月帮自己说话了。

「呵呵呵~我从美月那边听到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哦。」

「哦。是这洋啊。」

勇斗故意装成不在意地回道。

美月到底说了什么?——勇斗心裡当然很好奇,可是在战场上锻鍊出来的直觉警告他:千万不可以多问。

「然后呢?你到底是怎洋看待美月的?」

结果被对方先发制人地发问了。而且还是单刀直入地逼问。连勇斗的脸都不由得抽搐了起来。

「怎么看?这个......」

勇斗瞥了美月一眼,含糊其词了起来。

当著本人的面,向外人初次表白自己的心意,这种情况连笑话都称不上。

「真是的!瑠璃!你怎么可以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问那种话啦!?」

美月的脸已经红到会被误认成苹果了。她泪眼汪汪地向瑠璃抗议,不过瑠璃完全不理她。

「没有啦——可是啊,他让你等了三年哦?果然还是该好好釐清关......啊好痛!」

一名金髮女性忽然出现在瑠璃身后,用力拧起她的耳朵。

「对不起啊——我家的小鬼太没礼貌了。」

女性拧著瑠璃的耳朵,嫣然微笑道。

那女性的年纪大约二十岁前后,是个身材修长的美女,看来就像瑠璃本人直接成长为大人似地。

「好痛好痛!沙耶姐姐!对不起啦!都是我不好请你饶了我吧!」

「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吧?」

「呜呜呜!美月、周防哥,对不起——」

「很好。」

沙耶满意地点头,放开瑠璃的耳朵,在她身旁坐下。

瑠璃眼眶含泪地按著耳朵,「呜呜~~好痛~~!」地哀号不已。看来那女性就算对自家人,下手也毫不客气。

那名美女指著泪眼汪汪的瑠璃,耸肩道:

「你好,我叫高尾沙耶,是这小子的堂姊。请多指教。」

「啊,就是对考古学有很深造诣的......你好,我是周防勇斗,谢谢你之前提供的资讯,让我受益良多。」

「哦~很有礼貌嘛。真想叫我家那个堂妹跟你好好学习学习呢。」

「啊哈哈......」

勇斗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好乾笑以对。

「我一直很想直接跟你聊聊。放春假回家时听说你也刚好回来了,所以想说这是个好机会~有打扰到你们吗?」

「不,你正好帮了我大忙。而且我也很想直接和你聊聊。」

「嗯嗯,与年纪相比,态度非常淡定呢。而且沉静中还有一股稳重的感觉,这就是领导好几万人民的王者风范吗?」

沙耶将手放在下巴上,连连点头自我解释。

勇斗不由得耸肩苦笑:

「那应该算是一种安慰剂效应吧。」

「是吗?好吧,就先当成那洋好了。啊,这餐我请客,喜欢吃什么儘管点别客气。别看我这个洋子,我还挺会赚钱的哦。」

勇斗在沙耶的催促下打开菜单。他一到餐厅就被瑠璃气势胸胸地逼问和美月的关系,直到现在才想起自己什么都还没点。

虽然不太想被人请客,但既然年长女性都那么说了,年轻的一方拒绝接受也颇为失礼。

勇斗却之不恭地点了本日特餐。

「好,可以开始说了吗?」

沙耶啪地打开笔电萤幕说道。看来她有备而来。

「要说是没问题,可是该从哪裡说起才好呢?」

「就从一开始的地方吧。」

「那么......」

勇斗喝了口在饮料吧倒的乌龙茶闰喉后,开始说起至今为止的经历。
 
 

「刚被召唤过去时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露妮抵在我喉咙上的剑有多冰冷,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冷到连血液都差点结冰了呢。」

「嗯嗯嗯,比起间接听说,直接从本人口中听到的故事果然更有真实感呢。」

沙耶一边回应著勇斗,一边霹哩啪啦地敲著笔电键盘。当然是不看键盘地打字。

勇斗家裡也有桌上型电脑,可是由于他几乎只用智慧型手机上网,因此在近处看著沙耶高速舞动手指,心裡不禁讚叹起她的厉害。

「唔——虽然早就料到你的经历和神话会有出入,不过最重要的部分,我觉得挺矛盾的呢。」

沙耶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改成有节奏地咚咚敲著桌面。

「最重要的部分?」

「是啊,就是你被召唤的时候......以北欧神话来说,就是魔狼芬里尔被缚魔琐擒拿住的桥段。」

「哦......」

「在神话裡,阿斯嘉特的诸神为了束缚预言中将会为世界带来灾难的魔狼芬里尔,以名为『雷锭』的铁鍊捆住牠,却被牠挣脱了;后来诸神又以比雷锭强韧两倍,名为『禁固之琐』的铁鍊捆住芬里尔,还是被牠轻易挣脱了。」

「感觉起来凶暴得难以对付呢。」

「那可是在说你哦,『恶名昭彰的狼』先生?」

沙耶噗赤笑道。不过勇斗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那么凶暴的事,因此就算被她那么说,也没有什么真实感。

「总之这一段可以解释成,他们举行过好几次仪式试图召唤你,但都失败了。」

「嗯嗯。」

「后来,生气的诸神命令丰饶之神弗雷的部下 史基尼尔(无貌的随从) ,以．不．存．在．于．世．上的材料製作出魔法琐鍊『缚魔琐』。」

「等一下!史基尼尔是......!」

那耳熟的单字让勇斗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

「没错,就是你的副官菲丽希亚的符文名称哦。有人说他是火神史尔特尔的间谍,应该说不中亦不远矣吧?」

「菲丽希亚一直在我身边,不可能是间谍啦。」

勇斗不太高兴地说道。

菲丽希亚是从勇斗还在《狼》族裡吃閒饭、被大家嘲笑为『吞食恩惠者』(斯库尔) 的时候起,就对他奉献忠诚的人。

那洋的她被说成间谍,勇斗当然不觉得有趣。

「关于这部分我也可以发表一些和《蹄》的尤古伟有关的假说,可是离主题太远了,就先不提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想知道。」

「现在先让我把缚魔琐的部分说完。」

「......是。」

勇斗不甘不愿地点头。

「藉著这条缚魔琐,诸神终于成功邦住了芬里尔,你也被捆在攸格多拉西尔回不来。到这边为止虽然没有问题,但从你的说法听来,却少了一位不可或缺的神纸呢。」

「不可或缺的神纸?」

「没错,就是军神提尔。在北欧神话裡,提尔牺牲了自己的右手来捕捉芬里尔,然而从你的经历听来,没有可以对应的部分呢。」

「是不是老爹......前任宗主法布提呢?他被当时的少主,也就是他的左右手洛普特大哥给......」

「嗯,我也曾那么想过,可是感觉不够有力呢。提尔可是北欧神话的主神哦?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的前任宗主,只不过是边境弱小氏族的族长而已不是吗?」

「主神?北欧神话的主神不是奥丁吗?」

勇斗对北欧神话称不上精通,但至少知道这种最基础的知识。

「嗯,现在流行的北欧神话是那洋没错。可是最早期的北欧神话裡,提尔才是司掌法律、丰饶与和平的最高神哦。不过后来战乱频仍,人们的信仰因此集中在战神奥丁身上,提尔反而被降格成为军神了。」

「......神明的世界也很不好过呢。」

勇斗不由自主地皱眉。

由于刚才正好提起洛普特,因此勇斗无法不联想起那件事。把原本应该继承第八代《狼》宗主之位的少主洛普特赶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勇斗自己。

「是啊。神明终究也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所以也会背负著与人类同洋的业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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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69楼2016-04-28 00:38
kilaon: 火神的间谍呢~感觉菲丽希亚后面应该要喂屎了~
2016-4-28 00:40回复
没法决定用户名: 我以为勇斗是洛基呢，原来是芬里尔啊
2016-4-28 01:14回复
霜雪狂舞: 回复 没法决定用户名 :那就是说主角的义兄是洛基，而主角就是他儿子？然后大蛇和冥府女神是？
2016-4-28 01:19回复
kilaon: 回复 霜雪狂舞 :以戏份来说也不太错，芬里尔就是跟奥丁打把奥丁吞掉的，不过主角会不会被大维反杀啊！
2016-4-28 01:50回复
lighthola: 一半了吗？
2016-4-28 01:52回复
我也说一句
还有9条回复，点击查看
kilaon
武林高手
9
「如此这般,总之在那之后,我被那个叫西格恩的女人施展了祕法《芬布尔之冬》,等到回过神时人已经在美月的房间裡了。大致上就是这洋。」

把过去的经历说完后,勇斗大大喘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已经讲得很间单扼要了,不过从头到尾说完,还是花了四个钟以上的时间。因此他感到相当疲劳。

「嗯,谢谢你。这故事真的很有趣呢。」

沙耶咚地以无名指轻敲了一下Enter键后,也「嗯~」地大大伸了个懒腰。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件事。」

勇斗深深低头道谢。

穿越到异世界成为国王,这不论怎么听都像在大吹法螺。可是沙耶却听得如此认真,甚至还做起笔记,勇斗自然感激不尽。

「这没什么。可是就算全部听完了,我还是无法确定攸格多拉西尔的时代和地点呢。」

沙耶手掩著嘴,面有难色地沉吟。

「还是无法确定吗......」

勇斗略微失望地叹道。

他殷切地想知道自己过去到底身处什么地方、什么时代,因为他非常在意．之．后．的．发．展。

《狼》的大家,究竟有没有过著平稳的生活呢?

如果他们没事就好......可是依照北欧神话的发展,不久之后将会发生终结世界的战争,这让勇斗感到很不安。

「从人种、语言、神话、纬度来分析,攸格多拉西尔应该是在东欧一带;可是攸格多拉西尔的地形和那裡差太多了。」

沙耶再次霹哩啪啦地敲起键盘。

接著她把萤幕放倒,好让勇斗等人也能看到画面。萤幕上是欧洲地图。

勇斗曾经以手机看过无数次那张地图,不过电脑画面大得多了,可以看得很清楚。

勇斗由左至右地划过北纬五十三度说道:

「是啊,应该要有三条高大的山脉才对.......」

「可是这裡连一条山脉都没有呢。」

「是啊......」

勇斗比划过的地方全是绿色的平原。

连一点表示山脉的褐色都没有。

「往中国方向走的话,人种完全不一洋;往美国去的话,虽然有山,可是山的西边就是海了。我住的那个世界,从山脉往西走还有名为亚尔夫海姆和华纳海姆的广大平原。」你测量纬度的方式有没有错呢?」

「我也怀疑过,所以重新测量了好几次。」

「唔——」

「如果是北纬四十五度左右,就有阿尔卑斯山脉了。」

「不——光听你说我也知道攸格多拉西尔和阿尔卑斯的地形完全不......咦......?」

沙耶蓦地僵住了。

忽然被沙耶以可怕的眼神盯著,勇斗不由自主地瑟缩起来。但她眼中似乎没有勇斗的存在。

「阿尔卑斯山......《妖精之铜》......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搭上了。如果不是九千年,而是九百年的话,时代就能自然地衔接起来了。」

沙耶独自恍然大悟地在嘴裡滴滴咕咕著,可是以勇斗为首的其他三人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考。

「唉,沙耶小姐?」

「!」

几乎就在勇斗出声叫她的同时,沙耶转身面向笔电,以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似的猛烈速度敲起了键盘。

勇斗才刚那么想,沙耶又「砰!」地阖上笔电起身:

「有些东西得调查,我先走了!这些你们拿去结帐!再见!」

她从钱包裡掏出纸钞啪地按在桌上,迅速经过柜檯离去。

实在是非常有天才风格,我行我素的女性。
 
 

「你说什么!?《狼》昨晚遭到《豹》突袭,被打得落花流水!?」

听到心腹爱将夏斐带来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雷》的宗主史坦索尔没办法不加以确认。

他的年纪约莫二十岁前后,虽然还带著点稚气,却是整个攸格多拉西尔找不到第三人的双符纹持有者,在武力方面天下无双。就算广大如攸格多拉西尔,也没有人的战斗力能与他并驾齐驱。

然而,轻易打败了如此强大的『虎心王』史坦索尔,而且还把《雷》、《豹》联军也击退了的那个——

「那个周防勇斗竟然如此间单地就被......这不是假消息吧!?」

在昨天的《雷》、《豹》联合作战裡,就算发动突袭也没能将之打倒的周防勇斗,居然被《豹》军单独打败了?实在有点难以置信。

「是的,我原本也很怀疑这是假情报,不过看洋子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夜袭那类的偷袭,周防勇斗应该会事先做好防范吧?《豹》到底是怎么打败他的?」

弗贝兹伦古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将领。

只要被他看到一丝破绽,就会扑上来紧咬不放。而且他身上还有著史坦索尔没有的,对胜利的执著、柔软的身段、合理的思考等特质,是个不可大意的男人。

不过,史坦索尔仍然无法理解。

虽然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哪个将领能够百战百胜......

「关于这部分,《豹》的士兵们正沸沸扬扬地传著某种说法。」

「什么说法?快说!」

史坦索尔扬了扬下巴,催促夏斐说下去。

「遵命。就是『狼》的总司令周防勇斗已经不在了,只要没有他,《狼》军根本不足为惧』。」

「不在了?什么意思?」

「这部分我就不清楚了......」

「戴面具的兄弟啊,你该不会连暗杀那种手段都使出来了吧?」

史坦索尔啪唧啪唧地折著手指,恶狠狠地骂道。

确实,勇斗不在的话,《狼》被打得馈不成军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虽然暗杀之类的手段是战时常有的事,但还是让史坦索尔觉得很扫兴。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

「一起去攻打加契纳城砦啊。总不能让《豹》专美于前,对吧?」

加契纳城砦原本就是《雷》的据点,如果无法攻下它,史坦索尔连族都毕尔斯基尔尼尔都别想回去。

虽然史坦索尔老被勇斗说成「那个笨蛋」,可是他绝非普通的笨蛋,特别是在战斗方面,他是会确实地把该做的事全部完成的男人。

史坦索尔搔著头,觉得麻烦似地说道:

「不过老实说,我现在一点干劲也没有就是了。」
 
 

另一方面,接著勇斗之位,成为《狼》军新总司令的欧洛夫,正坐在加契纳城砦的城主房间裡,对《狼》军的现状抱头苦恼不已。

《狼》军在昨晚的野战中吃了大败仗,死伤人数大幅升高,士气也低落得近乎绝望。

这座加契纳城砦也一洋悲惨。先前与《雷》的战斗早已使它处处残缺,以防卫据点而言性能明显低落。而且城内原有的储量也在那时几乎被抢光了。

《狼》军自己带来的量食也是。几乎在昨晚的野战中被夺走,目前手边剩馀的食物少得可怜,这洋是无法长期守城的。

而且敌营中还有《雷》的《粉碎者》史坦索尔,与《豹》的平衡重捶投石机,就算《狼》军想长期守城也难以做到。

「要抛弃加契纳城砦逃走.......吗?」

山谷隘路已经被《豹》军占领,无法使用。不过由于《豹》的包围阵型还没全数完成,如果趁现在走『调虎离山』作战时使用的迂迴路径,应该有办法脱离战场。

只是——

「能逃得了多远呢?」

欧洛夫苦著脸沉吟道。

《狼》军是以步兵为主的军队,但《豹》则是全由骑兵组成的军团。在机动性方面双方有著云泥之差。

可能开始撒退没多久就会被对方追上。

就如同「战功主要来自追击」这句话所表现的,在逃亡时被敌人攻击,对军队造成的损伤是最大的。

「还是说要为了将来的《狼》著想,在这裡奋力抵抗到底,尽量对敌人造成伤害,努力削弱敌军的力量呢?」

但就如先前提过的,《狼》军现在满是伤兵,而且士气极度低落,完全不是能够奋起杀敌的状态。

在进退失据的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欧洛夫陷入思考迴圈中,已达半刻之久。

不过时间有限,差不多是该做出抉定的时刻了。

「欧洛夫大哥,可以打扰一下吗?」

「吉可露妮?怎么了吗?」

欧洛夫以憔悴的神情与声音,开门招呼银髮少女进房。

吉可露妮朝欧洛夫鞠躬行了一礼,重新抬起头时,牙齿紧咬著下唇,脸上满溢悲壮的抉心。

「唔。」

发现吉可露妮的态度非比寻常,欧洛夫也正襟危坐地听她说话。

吉可露妮微微吸了一口气说:

「我要和 亲卫骑兵团(穆思裴尔) 守在城砦裡拌住敌人,请欧洛夫大哥趁机率领本队离开此地。」

「什么!?」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欧洛夫哑口无言。

虽然亲卫骑兵团是《狼》军最精锐的部队,可是人数只有三百人左右,就算加上实习士兵,也不到五百人。

想以那种数量的兵力抵挡《豹》、《雷》联军,已经不是勇敢,而是有勇无谋了。

也就是说——

﹁你打算......牺牲自己吗?」

「在最前线打头阵、保护大家,是历代『最强银狼』的职责。没问题的,我会拼上荣誉,为大家争取最多的时间逃走。」

「唔——」

欧洛夫将手放在嘴边沉吟起来。

确实。似乎也只能这么做了。

就算《狼》的本队逃走,《豹》也不可能直接跳过还驻守著敌兵的加契纳城砦去追击本队。

放著敌兵尚存的据点不管,之后可能会被前后夹击。从《豹》军过往的表现看来,弗贝兹伦古不是那么蠢的将领。

也就是说,直到《豹》军完全拿下加契纳城砦为止,《狼》的本队可以顺利逃走,不需担心会被敌人追击。

如果说在最前线打头阵、保护大家,是『最强银狼』的职责,那么做出捨小取大的抉策,就是总司令的职责。

「呼~~~~~~~」

欧洛夫长长地吁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他笔直地走到吉可露妮身边,砰一声拍著她左肩说:

「真是对不起啊,那么之后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欧洛夫突然发难,「呼!」地一拳打向吉可露妮。

「做什么!?呜!」

吉可露妮当然立刻举起右手挡下欧洛夫的拳头,但也许是被衝撞的力量牵动伤口,她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欧洛夫不放过这个机会。

不,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如此算计过了。

「惯用手都变成这洋了,你要怎么战斗?哼!」

「呜!」

他使出浑身之力,朝吉可露妮的心蜗狠狠打下去。

「欧洛夫......你这家伙......」

就算是吉可露妮,捱了这拳后,也支撑不住地向前跪倒在地上,接著再也无法动弹了。

看洋子是昏过去了。

「呼,託你的福,我终于能够下定抉心了。这场败仗是我的失误,怎么能让妹妹收拾善后,自己却恬不知耻地逃走呢?」

欧洛夫脸上不再有迷惘,取而代之的是做好觉悟的男子汉神情。




第四章

盛开的无数樱花淹没整个视野。

勇斗被那绚烂的光景所震慑。

当然,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那种景色,不过樱花果然具有某种会触动日本人心弦的『存在』。

从做格多拉西尔回到日本,已经第三天了。

在这种情况下,勇斗被美月半强迫地拉去赏樱。

「人还是一样多呢。」

围绕著水池种植的樱花树下,铺满赏樱客的野餐垫,到处都是酒与便当。

没有任何一株樱花映照在水面上的景色之风雅远近驰名。天气晴朗再加上是週末,会有这种人潮并不奇怪。

「看这样子,现在应该找不到位子了吧?」

「别担心。唔~啊,找到了!喂——瑠璃——!」
'
美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后,用力挥手叫道。

对方似乎也因此发现了美月。

「哦——美月——!在这边在这边!」

一名嘴裡塞满糰子的马尾少女,坐在勇斗他们前方第三棵的树下,挥手叫他们过去。

美月笑著跑到她身边,两人啪地互相击掌。

「谢谢你先来占位子~会不会很累?」

「完~全不会!你觉得怎样?这个位子很讚对吧?」

「是啊,真不愧是瑠璃!」

与兴高采烈嚷嚷著的两人相反,勇斗的脸颊痛苦万分地抽搐著。

因为他昨天才被瑠璃大大取笑了一番。

「周防哥——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我昨天不是已经道歉过了吗?」

「......沙耶小姐呢?她今天不来吗?」

无视瑠璃的话,勇斗找起她堂姊。

部份理由是因为,沙耶是能够驾御这名大刺刺厚脸皮少女的宝贵人才;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很在意昨天沙耶究竟发现了攸格多拉西尔的．什．么．线．索。

「沙耶姊姊从昨天起就一直在看一些很难的书哦。像*T开头的什么,还有C开头的什么。」

(第9卷会提到,是柏拉图对话录的蒂迈欧篇和克里底亚篇。)

「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哎育,因为那些全是西文,人家记不起来嘛。」

瑠璃哇哈地朗声笑道。勇斗不由得叹气。

那些书肯定是解开攸格多拉西尔之谜的重要关键,不过看来,自己目前还是无法知道谜底为何。

「反正要是有什么进展,沙耶姊姊会主动通知我们的啦。」

「嗯,这样说也对啦。」

瑠璃一派轻鬆地说道,勇斗也只能同意。

虽然他曾实际在西元前的世界生活过,可是他是个连考古学的基础知识都没有的大外行。

这种事还是交给专家来做吧。

种田找农夫,治病找大夫。

「别管那个了~」

瑠璃看著勇斗手中的包袱,不禁舔起嘴唇。

见到她的模样,美月噗赤笑道:

「呵呵,等不及了吗?我马上淮备哦。」

「耶——!」

美月以眼角馀光看著孜孜高举双手的瑠璃,从勇斗手中拿过包袱,将布巾打开。

包在布巾裡的是带著黑色光泽的日式四层便当盒。

美月将便当盒一层一层地拿起排在野餐垫上。

「喔喔喔喔!看起来好好吃啊——!」

瑠璃感动万分地嘶吼。

你是不是该保留一点女人味?勇斗有点为瑠璃担心,但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情。

便当盒被汉堡肉、日式炸鸡块、照烧青甘鱼等勇斗爱吃的料理装饰得淋琅满目。

而且料理的外观也不差,应该说好看到能作为料理范本了,每样食物看起来都极为可口。

「这些是美代阿姨做的吗?」

「不,是我做的哦。」

美月若无其事地答道。

勇斗反射性地瞪大眼睛:

「能吃吗?」

「等一下!这话太过分了吧!我的厨艺还不错呀。」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我可记得以前吃过你做的泥巴团子哦。」

「那是几岁时的事啊!」

「周防哥、周防哥,美月的厨艺是真的很好哦。如果我是男的,一定会为了吃美月的料理要求和她交往呢。」

瑠璃轻拉勇斗的袖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真的吗?在情人节时送我有一堆凹凸不平的泡泡、看起来就像毒药一样的手作巧克力的美月居然......」

「都说那是几岁时的事情了啊!算了,我不要给小勇吃了!瑠璃,我们两个人吃就好。」

美月说著,把原本放在勇斗面前的料理,猛然移动到瑠璃那儿。

「太棒了——!」

「等等!美月,都已经来到这裡了,你这样不是折磨人吗!我只是在开玩笑啦!开玩笑。」

回到现代后,勇斗还没好好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

再加上这是喜欢的女生亲手做的料理。

说实话,勇斗想吃得不得了。在第一眼看到料理时,就已经舌底生津了。

既然如此,别取笑美月不就好了?不过他这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下意识就会开始这么做。

「全部都是我不好,我道歉。所以请把料理夹给我吃吧。」

「才不理你。」

勇斗五体投地道歉,但美月还是鼓著腮帮子把脸撇到一旁。

看来她真的不高兴了。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正当勇斗寻思时——

「哇喔~周防哥你好直接~居然要美月夹给你吃~」

「咦咦咦咦咦!?」

瑠璃见有机可乘,做出爆炸性的发言。美月怪叫起来,怒气一下子便烟消云散。

「咦?等等、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勇斗也慌张辩解,但是——

「小、小勇,你想要我夹给你吃、吗?」

「呜!唉......」

美月红著脸,眼中带著热切情感,丑丑怩怩地问道。勇斗被那样的眼神看著,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那就,从小勇喜欢的炸鸡开始......来,啊~」

不等勇斗同意,美月就从便当中夹起一块炸得焦脆可口的日式炸鸡,伸到勇斗面前。

说真的,勇斗很想不加思索地一口咬下去,可是他无法不在意——一旁贼兮兮笑著的另一名少女的视线。

「不、不想吃吗?」

「不、不是啦,可是......」

勇斗朝瑠璃的方向使眼色,想暗示美月有人在旁边当电灯泡。

不过瑠璃似乎也察觉到勇斗在想什么。因此——

「你明明卞山3有让菲丽希亚和吉可露妮喂呢!」

「等一下!?」

「而且连茵格莉特和黎芮儿也有喂过你耶!」

「你现在说这个是要......」

「(咯咯咯)」

瑠璃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不爽。

如果她是男的,勇斗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揍下去了。

「真是的!你为什么从刚才就一直看著瑠璃!难道你想让瑠璃夹给你吃吗!?」

「才不是!美月,你冷静一下.......」

「小、小勇你就那么不想让我喂吗?」

美月彷彿快哭出来的样子。

看来已经无法用言语沟通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勇斗也只好认命。`

世人说,女人的泪水是最强大的武器。如果是心上人的泪水,威力就更不用说了。勇斗也只能吞下各种念头,接受败北的事实。

「好啦。」

勇斗做好觉悟,张嘴吃下美月递出的炸鸡——

啪嚓!

守株待兔般拿著智慧型手机的瑠璃,拍下了历史性的一刻。
 
 

「多谢款待!真是太好吃了!」

勇斗双手合十道谢之后,心满意足地拍著自己的肚皮道。

原本装满四层的便当盒现在全部都空了。

就如瑠璃说的,美月的厨艺非常高明。再加上那是隔了三年之久吃到的日式料理,更为味道加了不少分。

勇斗秋风扫落叶似地动著筷子,等回过神时已经有一半以上的食物进了他的胃袋。肚子也因此撑得鼓鼓的。

「这没什么。喝茶吧。」

美月静静地在保温瓶盖子中倒茶交给勇斗。不愧是刚从保温瓶倒出的热茶,杯口袅袅飘著白色的蒸气。
 
「哦,谢谢。」

勇斗接过茶水啜饮后,呼——地叹了一口气。

接著他漫无目的地呆呆看著周围的景色。

「好和平啊。」

而且富裕又方便。

从家裡走到八尾公园得花上一个小时,可是搭公车的话一下子就到了。

就算不到河边取水,也可以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到各种饮料。而且不是常温,冷饮热饮应有尽有。

孩子们单手戴著手套玩抛接球,或是踢著足球,更有不少人在玩手机游戏。

三年前,对勇斗而言这是再当然不过的风景。

可是现在,勇斗莫名地有种怪异的感觉。无法顺理成章地看待这种日常构图。

因为他知道做格多拉西尔的人们过著什么样的生活。

所以无法不对眼前的一切产生可贵的想法。

「嗯,这裡很和平哦。小勇已经,不用战斗了哦。」

「!......是啊。因为我已经回来了,所以不必再做让身上染满血腥味的事了呢......」

事到如今,勇斗才察觉这点似地低语。

「这几年裡,小勇已经努力地为《狼》的大家做了很多事了。所以,已经可以了哦。」

美月说著,紧握勇斗的手臂。

彷彿想把他留在这边的世界。

「啊、嗯。是这样,没错呢。」

勇斗体会著美月体温带来的舒适感,但又感到十分迷惘。

他也不想过著打打杀杀的生活,他一直认为,可以不战斗地生活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一．个．人生活在和平的世界裡,让勇斗有种奇妙的愧疚感。

同伴们正在赌命战斗,自己真的可以悠哉地吃美味的食物、欣赏绚烂的樱花、歌颂和平的日常生活吗?

「小勇,快来!」

「咦?哇喔!」

美月忽然放开勇斗的手臂,改抓著手腕、拉著他离席。

「慢走喔~我会在这裡看行李的。」

在瑠璃轻鬆挥手送别之下,勇斗被美月半强迫地拉到马路上。

路旁并排著许多黄色顶篷的路边摊,店员们正热闹地大声咬喝、招呼客人。

美月在其中挑了个打靶的摊位。

「老板,玩一次。」

「欢迎光临,一次可以打三发哦。」

「来,小勇。」

美月说著,把从老板手上接过的软木子弹枪鎗交给勇斗说:

「小勇,我想要那个狗狗布偶。」

她笑咪咪地指著摆在从上方数下来第二格的柜子上,有*鬼火般眉毛,造型奇特的布偶。 (译注:这是人气游戏《妖怪手表》中的角色「小石狮」。)

勇斗觉得那布偶看起来比较像猫,不过既然美月说它是狗,应该就是狗吧。

「咦?......唉......」

由于美月太过强势,勇斗傻傻地站在原地,交互看著软木鎗和美月的脸,不知该怎么办。

「小勇,来玩嘛——要把之前没能玩到的全都补回来。你还不到十七岁哦!」

「......是吗?说得也是呢,我才十六岁啊。」

勇斗点头,举起软木鎗。

难得能来赏樱。

就算今天一整天都尽情地玩、不去想困难的事,应该也不会遭天讉吧。还不如说,要专心玩才对得起特地约自己出来,甚至还淮备了丰盛便当的美月。

「要好好瞄淮哦~我一直很想要那个布偶呢。」

「好——好——」

勇斗瞄淮美月指定的布偶,固定鎗托、夹紧腋下以免鎗管晃动,接著扣下扳机。

砰一声,软木子弹猛然从鎗管飞出——

却在即将接近布偶时失去速度。子弹边飞边下坠,从第二格告第三格之间的空白处飞了过去。

「啊——射歪了!」

「哈哈哈,还有两发可以打哦。这位帅哥,要好好表现给女朋友看啊。」

「咦咦!女、女朋友吗!」

美月双手捧颊,脸倏然涨得通红。

但是两人的对话,并没有传进精神已经完全集中在射击上的勇斗耳中。

从刚才的射击看来,发射用的压缩气被调得很弱。虽然老板看起来是个好人,不过这是在做生意,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就让奖品被打中吧。

「算了,不试试也不知道。」

勇斗瞄淮比布偶略高的地方,发射。

可是子弹仍然从布偶的下方飞走。

「唉唉,小勇好逊喔~要好好瞄淮啦。」

美月抱怨道。

勇斗无视她的话,把鎗口扬得更高,射出第三发子弹。

软木子弹以和缓的抛物线前进,淮确地击中布偶的头部。

「哦哦!成功了——!」

布偶在美月双拳朝天发出的喊叫声中摇晃著,最终咚一声向后掉到地上。

「哦哦,帅哥你很厉害呢,我输了。」

「哈哈,只是运气好啦。」

老板唉声叹气地摇头,把布偶拿给勇斗,但勇斗只是耸肩以对。

第一发的水平方向幸运地成功瞄淮了,所以之后只要朝上方做垂直瞄淮的微调就可以了。

如果水平、垂直两方都得调整,三发子弹就不够用了吧。

「拿去。」

勇斗把从老板手上拿到的布偶随意扔给美月。

「哇、哇哇!等一下,别用丢的啦。」

美月赶紧接住布偶,鼓著腮帮子说道。

不过当她与布偶正面相对时,立刻露出傻笑。

「你那么想要这隻布偶啊?」

「是很想要没错,不过那个,唉——不只是那样而已。」

「?什么意思?」

看著莫名变得口齿不清的美月,勇斗讶异地问道。

美月像是犹豫著该不该说出口似地,眼神到处游移了一阵子后——

「因、因为是小勇帮我拿到的。」

她将布偶紧抱在胸口,下定决心般仰头看著勇斗如此说道。

「是、是这样吗?」

「就、就是这样啦。」

两人说完,火红著脸看著彼此,接著低下头。

总之就是非常难为情。

觉得麻痒难当。

可是感觉不坏。

「两位大哥大姊,你们要打得火热我是没意见啦,不过站在这裡我没办法做生意耶。如果不想再打靶,可以让开一点吗——」

「「对、对不起——!」」

两人突然想起自己身处大庭广众之下,羞得如脱兔般飞也似地逃走了。
 
 

「樱花真美,虽然每年都看得到,却完全看不腻呢。」

走在微暗的归途上,美月感叹地说著。

人们说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在那之后两人继续逛路边摊、在公园散步、和瑠璃閒聊鬼扯、打羽毛球......不知不觉,已到了这个时间。

「是啊。」

勇斗觉得对自己而言,开心笑著的美月比樱花更美、更可爱。不过他还是点头同意美月的话,很节制地没把心声说出来。

说出来就太矫情又显得陈腔滥调,而且很令人羞耻。虽然那是他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反正机会难得,真想连夜樱也一起欣赏呢。」

美月闭上眼睛陶醉地说著,也许正在脑中回想从前见过的美景吧。

与白目的景致不同,八尾公园的樱花在夜裡被打上灯光后,似乎又是另一种风情。

似乎。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勇斗完全没看过八尾公园的夜樱。当地人反而很少去逛当地的名胜风景。

既然美月表现出那么可惜的模样,勇斗也跟著兴起了想看的念头,然而——

「没办法啊——你有门禁嘛。」

「呜呜呜~~虽然是这样没错~~虽然是这样没错~~」

「而且,虽然是不可抗力的缘故,但前天我可是半夜出现在你房间裡哦。如果今天又超过门禁时间才回家,你爸妈对我的印象会低落到谷底吧。」

没有哪个家长会对半夜闯进青春期女儿房间裡的男人有什么好印象。光是没报警处理,就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我想应该不会变低哦!」

「......因为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了吗!?」

「不是啦。是因为妈妈常说『她想要有个儿子,要是勇斗能当我们家的小孩就好了』之类的话。」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现在也一样哦。应该说她对你评价还上升了呢。妈妈一直称讚你,说你变成超级好男人了哦。」

「......我不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啊,难道说美代阿姨刚好喜欢我这种长相吗?」

「呵呵,也许吧。因为她是我妈......啊!」

美月说完才发现自己说溜嘴似地,连忙摀住嘴巴。

应该是因为慢了一拍发现自己的言下之意是「我也喜欢这种长相」吧?

勇斗以为美月一定会顾左右而言他地蒙混过去,可是美月却紧咬著下唇,以做出什么决心似的眼神仰头看向勇斗说:

「小勇。白天时,瑠璃问的问题,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咦?」

勇斗一开始还不知道美月在说什么,不过马上就想起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看待美月的?』

「呐,回答我吧。」

美月以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著,静静阖上眼廉。

勇斗没有笨到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是怎么看待美月的?

连想都不用想。在穿越到攸格多拉西尔之前,勇斗就一直喜欢著美月了。

只是他坚持,除非回到现代,否则就不把感情说出来。

勇斗轻轻将双手放在美月肩上。美月身体微微一颤,可以知道她现在很紧张。

那是像这样直接碰触,才能明白的感觉。

分隔两人的时空障壁已经不在了。

没有必要再压抑自己。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还．是．如．此．迷．惘．呢?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软弱的自己赶到一旁。

「美月.......」

勇斗下定决心,激励自己似地唤著心上人的名字,缓缓将脸凑近她的唇——
登、登登、登登登——♪

就在双唇只差一点就碰在一起时,美月的智慧型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两人一惊,各自羞赧地退开。

「唉唉,那个那个......」

「......总之你先接电话吧。」

「嗯、嗯。」

勇斗提醒不知所措的美月接电话。

勇斗以侧眼看著慌张地从包包裡拿出手机的美月,「呼~」地大大吁了口气。

心脏依然狂跳著。

情绪很高昂,无法冷静,但是自己并不讨厌那样的感觉。

不过,那种轻飘飘的酸甜滋味,因美月的下一句话而．完．全．改．变．了。

「小勇,虽然我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是好像是在找你哦。她一直叫著『勇斗、勇斗』。」

「!菲丽希亚!是菲丽希亚吗!」

勇斗稍嫌粗鲁地抢过美月的手机,朝话筒唤著持有他手机的那个人的名字。

『这声音!勇斗!是勇斗吗!?』

「茵格莉特!?」

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不是金髮副官的声音,而是可靠的红髮少女搭档的声音。

「为什么是你......」

『啊,因为双胞胎把手机带回来了。』

「......啊,原来如此。」

勇斗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为了尽快联络上勇斗,他们派遣《狼》军中速度最快的双胞胎,把手机送到人在雅尔菲德的茵格莉特手上。

勇斗正殷殷盼著攸格多拉西尔的消息,因此觉得这决定做得非常好。不愧是被勇斗全面信任的副官菲丽希亚做的判断。

「对了!情况如何!?加契纳呢!?」

虽然也很想知道雅尔菲德那边的人得知自己消失后的反应,不过勇斗现在最在意的,还是佈阵在加契纳城砦附近的《狼》军下落。

于战况最胶著时,得在得知总司令消失的情况下作战,可以说没有比那更危险的情况了。

勇斗屏息以待对方的回答,茵格莉特微叹了一口气说:

『输了。听说被敌人夜袭,连「战车堡垒」都被破解......』

「!那、那大家呢!?露妮告菲丽希亚怎么了!?」

『好像勉强逃进附近的城砦裡,应该没事。』

「是、是吗?」

勇斗鬆了口气,然而——

『不过那已经是两天前的消息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

对了。

与现代不同,攸格多拉西尔的情报不是即时传送的。

而且敌人是拥有平衡重锤投石机的《豹》,以及由身具《粉碎者》符文的史坦索尔当家的《雷》。

想以加契纳那种小城砦抵抗那两个氏族,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愈想愈不安。如果可以,勇斗很想立刻飞奔到当地。

可是——

勇斗的眼神移向正前方。

长年以来,一直期盼著能与其重逢、能与其实际接触的少女,正以不安的眼神看著自己。
 
 

轰!喀啦喀啦喀啦......

从天而降的巨石击中加契纳城砦,製造出轰然巨响。城牆不堪一击地崩溃。

「唔喔喔喔喔!前进前进——!」

「把他们都杀光——!」

《豹》与《雷》的士兵们威猛地咆哮著,一口气涌入城砦。

「进来了吗!」

欧洛夫从城砦的前庭环视著四周,身上的盔甲互相碰撞,铮铮作响。

眼下包围加契纳城砦的《豹》、《雷》联军总数超过一万五千人;相反地,固守城砦的《狼》军只有五百人而已。

虽然在守城战时,守方能抵御比自己多五到十倍的敌人,可是面对总数多达三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还是无可奈何的。

更别说对方还拥有平衡重锤投石机那种划时代的攻城兵器,胜负更是不言自明。

《狼》军的形势不利到极点,连一缕胜利的希望之光都看不到。

「前进前进前进——!」

「我才不会让你们越雷池一步!」

「安格尔柏妲啊!请赐给我力量!」

「让你们仔细瞧瞧《狼》军的实力!」

虽然如此,守在加契纳城砦的《狼》族士兵们却个个斗志高昂。

那也是当然的,因为这些人全都是自愿留下的死士。

是主动加入敢死队,即使拼上自己性命也要保护本队安全的勇者们。既然众寡悬殊,仍然勇猛地不断杀敌兵。

「呵呵,这让我想起两年前的『雅尔菲德守城战』呢。」

看著奋战不懈的士兵们,欧洛夫怀念地笑了起来。

当时也和现在一样,都是在绝望之中战斗。欧洛夫当然也参与了那场战斗。

在所有人都放弃挣扎时,只有勇斗一人坚持不馁,利用平衡重锤投石机和日蚀得到奇蹟般的完全胜利。

回想那场战斗,欧洛夫现在依然会感动到浑身发抖。自从那场胜利之后,《狼》就开始迈向强盛之路。

「如果是父亲殿下,就算面对这种情况应该也能挽回劣势吧。」

虽然目前以气势压制了敌人,但那是以必死斗志激发出来的力量,和火灾时的异常发挥差不多,无法撑多久。

很明显的,他们早晚会承受不住敌人的攻势。

自己这种凡人,没办法像神明派来的胜利之子．勇斗那样引发奇蹟。

「但是,我也有我的骄傲。要我背负大败的污名而死,我可是会无法瞑目的。《豹》啊,就算兵力悬殊,你们也别想轻易攻下这座城砦。我们会死缠烂打到最后一刻!」
 
 

「可恶!到底在磨蹭什么!?敌人只有几百人而已不是吗!」

另一方面,《豹》的大本营裡,弗贝兹伦古正因久攻不下加契纳城砦而不耐烦地喝骂著。

再这样下去,会让先行撤退的《狼》军本队成功溜走的。

为了让这场战争获得完全胜利,为了日后可以轻易打败《狼》军,该斩草除根时就要彻底清除乾淨。

「早知如此,就该把攻城的事交给《雷》,快点去追《狼》才对。」

原以为打垮这种程度的城砦易如反掌,结果却大出意料。

《豹》、《雷》联军的胜利已经无可动摇,因此只要稳重地进攻就好。没想到这种想法却出现了反效果。

虽然如此,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呿!如果红髮的兄弟愿意参战,这城砦老早就打下来了。」

弗贝兹伦古恨恨啐道。

《雷》的宗主史坦索尔把指挥权交给他的左右手——少主副手夏斐,让夏斐指挥部队战斗,自己则在高处作壁上观。

真是任性到极点的男人。

如果史坦索尔是弗贝兹伦古的义子或义弟,就能命令他参战了;可是两人的誓盃是五五分,弗贝兹伦古无法强势地命令同等地位的宗主做事。而且《雷》军也不是没有参与攻城战,因此更没理由非要史坦索尔出场不可。

结果就是:由于缺乏杀手锏,联军作战陷入了胶著状态。

但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工兵队!只管把石头砸过去!把进攻的入口轰大一点!一口气衝进去把敌人摆平!再拖下去就没有奖赏了哦!」

《豹》的士兵们因弗贝兹伦古的通告,比之前更猛烈地朝著加契纳城砦前扑后继地进攻。

虽然如此,加契纳城砦内的《狼》兵们还是死命硬撑。

而且愈战愈勇。

联军从天色刚亮就开始进攻,可是直到夕阳将西方天空染红为止,《狼》军依然抵死不降。

考虑到敌我双方的人数差距为三十倍,而且己方还有优异的攻城兵器,对方的韧性可说是十分惊人。

儘管如此,城砦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豹》镇压,目前只剩下固守在城主房间的敌方主将而已。

将死守在房门前的敌兵扫荡完毕后,弗贝兹伦古率兵闯入房中。

「喝啊———!」

霎时之间,一名头髮花白的壮年男子发出虎吼,将剑高举过头向下挥砍,斩杀了一名《豹》的士兵。

壮年男子将利器挥出一片白森森的刀光,气势万钧地砍杀《豹》军。

男人早已遍体鳞伤。

缠绕在他头上和腹部的绷带渗出点点殷红,身上的盔甲也有无数新形成的缺口,看得出他不久之前经历了何等激战。

而且他的脸色也极为惨白。不过,虽然他已经气息奄奄,双眼却依然炯炯有神,即使情势走到如此地步,斗志仍然丝毫不减。

《豹》的士兵们被他气势震慑,一个接一个地遭其打倒。其勇猛的程度让人不禁怀疑,这种体无完肤的身体为何能发挥那么大的力量?

然而终究寡不敌众。

就在壮年男子又砍杀了一名《豹》的士兵时,另一名士兵扑倒他,紧接著又有一人扑上,总算以重量制伏了他。

「你还真是难缠啊。」

弗贝兹伦古低头看著被制伏的壮年男子——欧洛夫,恨恨地碎道。

多亏了他的搅局,《狼》的本队早已远走高飞,就算现在追过去也赶不上,实在可恨至极。

「不过啊,区区数百名士兵能撑到现在,也算是难能可贵。虽然是敌人仍该致上敬意。如何?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劳呢?」

「这声音,你是洛普特吧?原来如此,所以《豹》才有平衡重锤投石机可以使用。」

欧洛夫眼中充满敌意,以见到杀父仇人——事实上也真是如此——似的眼神,凌厉地向上瞪著弗贝兹伦古。

「是吗?以前的名字我早忘了。」

弗贝兹伦古邪佞地扬起嘴角。

这裡有许多他的子弟兵,弗贝兹伦古当然不能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犯下弑亲大罪的罪人。

但原本是洛普特旧识的欧洛夫,似乎很肯定弗贝兹伦古面具下的真实身分。

「我本来就不认为以你的器量,会穷途落魄地死在荒野或路边,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豹》的宗主。」

「呵呵呵,我可没打算和你叙旧。再问一次,欧洛夫啊,你愿意接受我的誓盃吗?」

「什么?」

「我从以前就很赏识你了。如果你肯加入我军,我甚至可以让你任职少主副手哦。这待遇很不错吧?」

弗贝兹伦古倏地蹲在欧洛夫面前,看著他的脸问道。

《豹》是以游牧维生的氏族,也许是基于这个原因吧,他们对如何管理城市完全没有概念。

对于版图迅速扩张,已经占领了不少农业地区的《豹》而言,像欧洛夫这种有卓越行政能力的人才令他们相当垂涎。

然而——

「呸!」

弗贝兹伦古的提议以被吐唾沫做结。

弗贝兹伦古狠咬著牙,仍然不放弃招降,继续说道:

「你好好核核。拒绝这种好事的话,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哦。」

「正合我意。要杀就快杀!我的父亲只有天下无双的大英雄周防勇斗大人!能得到他的直系誓盃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为何我非得再接受你这种奸邪小人的誓盃不可?别痴人说梦了!」

「哼,你废话真多!」

弗贝兹伦古拔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斩下了欧洛夫的首级。

不是因为想杀而杀。

在子弟兵的面前被吐口水、又被说得如此难听,不杀他无法保住宗主的威严,因此不得不杀。

低头看著被砍下的首级,弗贝兹伦古啐道:

「那么你就在瓦尔哈拉好好看著吧,看我如何将雅尔菲德烧成灰烬!」
「啊!」

一恢复意识,吉可露妮立刻起身确认周围情况。

看来自己似乎躺在马车上睡著了。

成队的士兵在马车的前后左右缓缓行走著,每个人脸上满是浓浓的倦色,而且全都无力地低著头。

吉可露妮将视线稍微放远。四面八方全是原野,连绵的山脉模模糊糊地浮现在遥远的前方。

「这裡是......?」

「唉呀,你终于醒了。」

吉可露妮因熟悉的声音回头,菲丽希亚正裹著毛毯靠在载货台的边缘,手上拿著纸卷,似乎正在写什么。

菲丽希亚轻轻将纸笔放在一旁,继续说道:

「你就像死了一样睡了整整一天哦。应该是连续战斗,让你累积了太多疲劳吧。不可以太乱来哦!」

「整整一天!?那《豹》呢!?欧洛夫大哥呢!?」

「欧洛夫阁下自愿负起战败的责任,为了让我们顺利逃走,和少数敢死队员一起留在加契纳城砦裡断后。」

菲丽希亚说到这裡暂停了一下,看向一旁。

吉可露妮顺著她的视线看去,大量的鸟儿正聚集在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一角盘旋。

虽然距离太远无法看得很清楚,但那些鸟应该是乌鸦吧。被战场上的血腥味所吸引,为了啄食死尸而聚集过来。

「直到不久前都还听得到平衡重锤投石机破坏城牆的声音以及战斗的呐喊声,可是现在全部安静下来了。看来大势已定,欧洛夫阁下恐怕已经......」 【喂喂!还能听到声啊?你们跑了一天是又多远啊?】
「~~!」

砰!吉可露妮以左手狠狠打在载货台上。

震撼了整个载货台的力道,显示她无处发洩的愤怒有多强烈。

吉可露妮和欧洛夫交情不是特别好。虽然如此,他仍然和吉可露妮有同一位父亲,是吉可露妮的义兄,也是家人。

虽然人们将吉可露妮称为『冰之华』,但她并不是没血没泪的人。

「欧洛夫阁下有话要我转达给你。」

「......什么?」

「『之后就交给你了。』就这样。」

「......我知道了。」

吉可露妮简短地说完,抽出腰间的刀。

她竖起刀身,让护手与眼睛同高,刀尖笔直朝天。

战士不需要言语。她安静地向伟大的先烈表达敬意,并祈求他能永享安宁。

如此这般地,《狼》与《豹》、《雷》联军之间的『加契纳之役』,便以《狼》的大败落幕。
 
 

《狼》大败的消息震撼了旗下各氏族。

《角》的族都弗尔克范格——

「这消息是真的吗!?」

黎芮儿难以置信地回问著。

乍看之下,黎芮儿是名娇美可爱的少女,但其实她是统治凯尔姆河与爱尔姆特河之间肥沃土地的强国．《角》的宗主。

「是!《狼》军于加契纳城砦附近与《豹》、《雷》联军交战,并且战败了!」

「《豹》居然千里迢迢地加入战斗......」

黎芮儿皱眉,苦涩地说道。

基于经验,《角》非常明白《豹》的骑兵团是多可怕的威胁。其机动性与突袭都具有压倒性的威力。

而关于《雷》,黎芮儿对那名能一次把七名美灵战士打退的宗主史坦索尔的强悍,仍然记忆犹新。

假如这两个氏族携手合作,就算被称为「军神」的勇斗难以招架也不奇怪。

「对、对了,兄长大人有没有事!?」

这么问不单纯只因为勇斗是与她交换过誓盃的义兄。对黎芮儿来说,勇斗是好几次将《角》从危机之中拯救出来的恩人,也是她打从心底尊敬的师长,以及身为女人,倾心爱慕的对象。

因勇斗的安全与否,在黎芮儿心中是最重要的事。

「这、这个......勇斗大人在战斗中阵亡了......」

「什么!?」

黎芮儿的脸刷地血色尽退。她牙齿咯咯作响,脚步不稳地向后退了一、两步。

「骗、骗人!兄、兄长大人可是天上之国的居民哦!怎么可能会死!」

「可、可是,也只能这么想。」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

黎芮儿只能不断重覆这两个字。

她的脑子拒绝接受这个消息。

「公主殿下!请您振作!身为宗主的您就算慌乱又能如何呢!」

忍不住大喝的是站在她身旁的白髮壮年男子。

男子名叫拉斯穆司,是《角》的前任宗主,也是《角》的重臣。他在之前与《雷》的战斗中负伤,决定辞退少主之位,现在改任黎芮儿的资政,对黎芮儿来说是宛如父亲的长辈。

「可、可是,兄长大人怎么可能会阵亡呢.......」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请您振作!这样是无法保护《角》的!」

「呜!」

拉斯穆司的话让黎芮儿的眼神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性。

对她而言,保护从父亲那儿继承的《角》、使其兴盛繁荣,是比任何事物更优先的使命。

她记起了这件事。

「对、对啊,如、如果兄长大人真的亡故了.......」

「是的,肯定会出现混乱。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出度过这场危机。」

「......嗯。」

黎芮儿眉心微皱地点头。

以《角》为首,《狼》的旗下有好几个氏族。不过那些氏族之所以愿意跟随《狼》,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位于短短数年内,使原本弱小的《狼》一跃为做格多拉西尔屈指可数大国的英雄——周防勇斗的缘故。

被视为勇斗继承人的《狼》族少主约尔根虽然器量不差,绝非无能之人,可是如果问说,约尔根的器量是否有办法统领这么多见多识广的宗主们,恐怕还是得打上问号。

「话说回来,公主殿下,这对我们《角》来说也许是大好机会呢。」

「什么意思?」

「虽然您满足于《狼》的义妹之位,不过我们《角》的国力并不逊于《狼》,再加上公主殿下与约尔根阁下的誓盃是五五分,没必要屈居其下。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夺回主导权,甚至取代《狼》......」

「你是要我恩将仇报吗!?这样太没有义气了!」

黎芮儿火了起来,但拉斯穆司仍以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公主殿下,光说漂亮话是无法治理国家的。

而且我也不是要您灭了《狼》。再说,弱者服从强者是自然的真理。事关《角》的未来,请您三思。」

黎芮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唔,勇斗大哥回到天上之国了,是吗?」

与黎芮儿接获消息差不多同一时间,《爪》的宗主伯特韦德,也接到女儿克莉丝缇娜捎来的信,并推测出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算以老谋深算知名的他,这次也没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失去勇斗的《狼》是否抵挡得住《雷》、《豹》联军,老实说很值得怀疑。虽然基于誓盃的约束,道义上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不过伯特韦德并不想和《狼》同归于尽。

该评估一下投靠《雷》、《豹》联军的利弊了。不择手段才是弱国《爪》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的不二法门。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伯特韦德放下信,以食指咚咚敲著桌子沉吟起来。

勇斗的消失,很快地便使《狼》的根柢开始隐隐动摇。




第五章

第五章:

「所以说!你来当宗主不就好了!你比我有威严,更适合当宗主啊!」

『会说那种话的也只有父亲殿下您而已!』

话才刚说完,对方的大吼声立刻直衝脑髓,让勇斗不由得皱眉。

与做格多拉西尔取得联繫,已经是第三天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狼》的少主约尔根。

在攸格多拉西尔的氏族制度裡,整个氏族是一个大家庭,而少主是义子中的长男,也是氏族的．继．承．人;假如身为宗主的父亲有什么万一,少主就必须负起责任,成为新的宗主。

对勇斗而言,这正是个让位给约尔根的好机会,并且在昨晚提出这个建议。可是就像一开始的对话那样,被约尔根强烈反对。

「没、没有吧,怎么会只有我呢。长老们不也都赞成由你来继承吗?」

勇斗试著从想得到的地方开始反驳,不过——

『不管是布卢诺叔父、哈坎叔父还是黑尔格叔父!他们全都殷切盼望著您回来!』

「.......那些人不是因为反对我当宗主,甚至拒绝了我的誓盃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啦!?我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了,不管是有排名的干部,还是长老会,所有会议都一致要求您回来继续执掌宗主的职位!』

「就说你们全都太看得起我了。没问题的啦,比起我这种人,你来当宗主一定能做得更好。」

说起来,由自己这种年轻的小毛头当宗主,本来就是很异常的情况。勇斗一直如此认为。

既然有像约尔根或斯卡维兹这种实力与经验兼具的老将在,就该让他们担任宗主。勇斗人还在攸格多拉西尔时就一直那么想了。

『父亲殿下......虽然不骄傲自大、虚怀若谷是您的优点与魅力,可是......』

「什么?」

『您也未免太看不起自己的器量了吧!』

「呜喔!」

比刚才更加响亮、雷呜一般的怒吼,让勇斗反射性地将耳朵从听筒上挪开。

勇斗本能地想反驳,却又从听筒中听到『呼——呼——』如狂牛喘气般的粗鲁鼻息,于是打消了主意。

约尔根『唉~~~~』地长叹了一口气后——

『像我这种小角色,是无法让《狼》旗下的那些氏族尽忠的。

黎芮儿叔母也许会基于义气与我们并肩作战,但是像《爪》的伯特韦德,或《麦》、《豺》、《灰》等氏族,肯定会叛离我们的。』

「......怎么会呢?我就是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才安排你和他们交换誓盃的啊。」

『是的。所以他们表面上不会与我们为敌。但也不会真的乖乖照办我们交代的事。在这种情况下,是无法与《豹》、《雷》联军战斗的。』

「唔~......」

勇斗困扰地搔著后脑勺。

《豹》、《雷》同盟。

那也是勇斗的烦恼根源。

在勇斗的想法中,约尔根有本事于自己不在雅尔菲德时,将所有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以器量而言迟以作为宗主,所以才会选择他担任少主的要职。

然而,同时面对《豹》、《雷》两大氏族时又是如何?——假如被人如此问起,勇斗确实也会很不安。

与其说是因为约尔根的器量太小,不足以对抗他们,还不如说问题在于《豹》、《雷》的宗主们全都有超乎 人类规格(作弊) 的能力。

史坦索尔的压倒性战斗力就不用说了,弗贝兹伦古的战术眼光也是个大威胁。

听到『战车堡垒』被破解时,勇斗真的感到心胆俱寒。没想到三千年后的战术会被如此简单地攻破。

对方的战术可说是一种『特洛伊木马』的运用。虽然不能每次都通用,不过弗贝兹伦古想出的破解方法可能不只一种。看来今后迎击《豹》时,已经不能光靠『战车堡垒』来抵御了。

(要使用那个吗?不,可是那个......)

勇斗想起因为担心．使．用．结．果而犹豫著该不该让它问世,最后决定无视的某种事物。他为了把那念头消除而用力摇头。

『......亲殿下!......父亲殿下!』

「啊,哦哦,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哦哦!您终于愿意考虑回到这儿的事了吗!』

「唉,不是......」

『求您了!我也知道父亲殿下一直想回天上之国,所以不会要求您一直留在《狼》裡。但是至少再三年!请再留三年吧!』

「......就算你那么说,我也......」

勇斗眉头深锁,以相当为难的表情叹气。

对他来说,《狼》有如第二故乡;而《狼》的人民也早已是与自己交换过誓盃的家人。

因此若是可以,勇斗也很想为《狼》做点什么。

然而现状是,只有《豹》的西格恩能让勇斗回到现代日本。虽然约尔根说只要三年就好,可是假如勇斗再次前往攸格多拉西尔,没人敢保证他能再次回到现代。

『(哔——啵哔——啵)哦?时间已经到了?总之菲丽希亚叔母明天就会回来了。请您一定!一定要回......』

都!都——都——都——

话声到此中断,只剩无机质的电子音在耳畔作响。

身处攸格多拉西尔时,勇斗总是对这无情的电子音感到愤怒;不过只有今天他觉得因此得救了。这是他的真心话。

「辛苦了。情况好像很麻烦?小勇,你还好吗?」

以担心的眼神看著勇斗讲电话的青梅竹马少女问道。

不是透过电话听到的,略带模糊的声音;而是直接听到.清楚分明的声音。

「咦?怎么了?」

被勇斗笔直凝视著,美月疑惑地歪头问道。

这神情、这动作。现在已经不需透过照片,能以肉眼直接见到。

再次前往攸格多拉西尔,等于抛弃这些．理．所．当．然．之．物。

等于把坚强地等了自己三年的这名少女,再次弃之不顾。

那种事,勇斗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可是,他也不想就此撤手不管《狼》的同伴们。

该怎么做才好?勇斗不知道。

无论怎么思考,还是得不到答案。
 
 

「唉~~~~这么听来,穿越到异世界的事似乎不全是谎言呢。」

喝了口茶后,美月的母亲——美代感慨良多地叹道。

虽然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但勇斗是她好友的遗子,而且还离家长达三年之久,让她感到很心痛。

再加上那是自己宝贝女儿从小学起,就一直喜欢著的男孩。

有太多在意的事想问清楚,所以美代才会邀勇斗来自己家吃晚餐,没想到居然碰上让人兴味盎然的场面。

只要关掉电视,走廊上的说话声就能传到客厅裡。会想偷听他说什么也是人之常情。

「哼!连你都在说傻话?」

美代老公——茂把啤酒罐用力捏到变形,烦躁地骂道。

看样子他看飞在可爱女儿身边的苍蝇非常不顺眼。我从勇斗还小时就认识他了,他是个好孩子哦——就算美代如此解释,他也完全听不进去。

「可是他说的话明显不是日语呢,也不是英语。」

「哼,反正是很冷门的语言吧。」

「唉呀?就算是那样,能讲得这么流利还是很不简单呀。」

「呜!」

茂不甘心地咬牙。

他自己也知道,勇斗说的不是小学生玩闹时用的假外国语,是确实有沟通功能的．语．言。

「还有那个护额,我今天拿去百货公司请二手精品店的人看过了,他们说的确是纯金做的。」

「真、真的吗!?」

「骗你干嘛?」

「呜!」

「你也该承认了吧?你女儿很有挑男人的眼光。」

「哼!再一瓶!」

「好啦好啦,只有今天是特别服务哦。」

对于把头撇向一旁,只把杯子朝自己递过来的老公,美代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地耸肩,起身走向冰箱,拿出第二瓶酒。
 
 
「谢谢阿姨今天的招待。」

「没什么啦。要再来吃哦,我们家随时欢迎你来。」

回家时,勇斗在大门口鞠躬道谢,美代笑咪咪地回道。从表情可知她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真心那么想。

「......好的,谢谢阿姨。」

勇斗在心裡反刍著感谢之情,再次低头行礼。

「再见,小勇。」

「嗯,再见。」

他回应著向自己挥手的美月,离开美月家。

外头天色已然全黑,只有疏疏落落的路灯照亮他的归途。

或许因为是乡下,路边一个人影也没有。

莫名的寂寥闪过勇斗心头。应该是看到美月一家和乐融融的温馨场面之故吧。

「想想自己现在的立场,这待遇有点承受不起呢。」

仰望著被云层覆盖、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的夜空,勇斗叹道。

现在的勇斗是连国中都没毕业,也没唸过高中的问题少年,当然也无法工作赚钱。

可是对于这样的自己,美月的家人虽然没有宽大到承认他是美月的男朋友,但至少还是把他看成美月的男性朋友,并接纳了他。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勇斗感激不尽了。

而且料理也好吃得难以形容。

吃到刚煮好的白米饭、喝到温暖的味噌汤时,勇斗不由自主地眼眶泛泪。

如果就这么住在现代日本,应该能够一直过著这种平凡又和平的幸福生活吧。

当然,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勇斗早就学习到这点了。

总有一天,没有高中学历的事一定会化为苦难,降临在自己头上。

但至少,不需要打打杀杀过日子。

不必让这双手、让自己的心沾上血污。

勇斗一直期盼著能回到这样的世界。

可是心中又有道声音在窃窃私语。

——你要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弃同伴吗?

——那不就和你最痛恨的爸爸一样吗?

这就是勇斗回到现代后产生的烦恼——每当体会到和平时,就会产生．罪．恶．感的真正原因。

就算自己不在,同伴们应该也能想办法活得很好。勇斗一直以这种乐观心态故意不去面对现实,可是,已经不能继续假装没看到。

「可恶!」

咚!勇斗用力打向附近的电线杆。

很痛。痛得不得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继续挥出第二拳、第三拳。他无法不去攻击盘踞在心中的那些无处发洩的．鬱．闷。
 
 

『哥哥大人!』

隔天晚上。

一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立刻传进耳中。

不需要问那人是谁,会称呼勇斗为「哥哥大人」的少女只有一人。

勇斗满心欢喜。

他早已知道菲丽希亚平安无事。不过晓得她没事和亲耳听到声音,两者的真实感是不同的。

「太好了,你没事吧!」

『是的!哥哥大人您也没事吧!虽然我一直坚信您是回到天上之国,但不像这样亲耳听到您的声音,就没办法真正放心呢。』

菲丽希亚在电话的另一头发出安心叹息声。

的确。从她的角度看来,勇斗是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的。就算想相信勇斗没事,一定也还是会担心有什么万一吧。

「我很好哦。倒是你们那边没问题吗?我听说露妮受伤了。」

『嗯,那就换露妮和您说话吧。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我身后嚷嚷著「快点让我说话!」,实在很吵呢。』

『父、父亲大人!』

「哦,露妮啊?你手还好吗?」

『是的,没有什么大碍。比起我的伤,真是对不起,我不但眼睁睁地看著加契纳城砦被敌军夺走,而且还让许多将领与士兵......』

吉可露妮的话中带著悔恨的音色。

『最强银狼』的身份,似乎让她认为自己该为败北负责。

「不是你的错。全都是因为我突然消失的关系。再说,在那种情况下,你也已经很努力了。」

『不,我根本......要褒扬的话,请称讚欧洛夫大哥吧。如果不是他留在加契纳圬砦裡拖住敌军......我和菲丽希亚也许就无法在这裡聆听父亲大人的声音了。』

「......这样啊。」

勇斗也用力紧咬嘴唇。

欧洛夫的事,他已经在之前的报告中听说了。

欧洛夫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都是多亏了他,我才能像这样和你们说话,真的得感谢他才行呢。」

『是......』

吉可露妮硬咽地点头同意勇斗的低语。

对勇斗而言,欧洛夫的死也是很大的打击。

把可说是《狼》的新粮仓——津利市交给欧洛夫管理的人就是勇斗。

由此可见对勇斗而言,欧洛夫是多么可靠的男人。1

刚成为宗主时勇斗被不少人藐视为乳臭未乾的小毛头,长老派在檯面下偷偷摸摸地想把勇斗拉下宗主之位。但是欧洛夫从那时候起就一直站在勇斗这边、为他奉献忠诚。

虽然他不像吉可露妮或斯卡维兹般出风头,但总是踏实、稳妥地完成勇斗交代的任务,可说是氏族中的无名英雄。把工作交给他很放心,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男人。

近年来由于他任职于远方,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然而欧洛夫依然是勇斗打从心底信任、自己也受到对方敬慕的,重要的家人。

只要一想到从今以后,别说见面了,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再也听不到,胸口就像被挖出一个大洞似地,无法不感到失落。

「......露妮,可以让菲丽希亚接电话吗?」

勇斗仰头忍住涌上眼眶的液体说道。

『是。呐,菲丽希亚,父亲大人找你。』

『好的。哥哥大人,是我。』

「菲丽希亚,我有件事要问你。」

就算问了．这．种．事又能如何呢?——理性在脑中一角大叫著。

不该说出来的。

不该问的。

虽然知道不可以,但勇斗还是无法不发问:
 

「如果按照同样的顺序进行仪式,你能重新把我召唤回攸格多拉西尔吗?」

『!』

听筒另一头传来菲丽希亚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她咕都嚥下一口口水,慎重地说道: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当初将您召唤过来就已经是奇蹟了。可是......』

「可是?」

『就算我能将您召唤过来,但我却．无．法．将．您．送．回．去。』

「是吗?说得也是、呢。」

勇斗勉强从喉咙裡挤出这些话。

的确。如果菲丽希亚能把自己送回现代,她早在三年前就那么做了。

事实上,能够让勇斗从攸格多拉西尔回到现代的人,只有《豹》的西格恩。

但她是《豹》的现在宗主弗贝兹伦古的妻子。不用说也知道,把她抓来、要她听自己的命令做事有多困难。

也就是说,只要再次踏上攸格多拉西尔的土地,八成就再也无法回到现代了。

『虽然如此,假如哥哥大人您还是希望能回来,不论要做多少次,我都会进行仪式的。您意下如何呢?』

「............」

勇斗无法回答。

没办法轻易点头。

明明还没做好任何觉悟,为什么要问那种事?勇斗胸口猛地升起一股自我厌恶的情绪。

这么问只会让对方产生期待而已不是吗?

『哥哥大人。』

无言了半晌后,电话另一头菲丽希亚,忽然以包覆他烦乱心思般的柔和声音唤道。

「什么?」

『不论您的决定是什么,我一定都会服从。即使您的结论是不回来这边的世界也一样。』

「......你真的觉得那样好吗?」

『以《狼》的义弟妹之首的身分,其实我是不该说这种话的。但不论如何,我都是勇斗哥哥大人您的义妹,妹妹希望哥哥能过得幸福,是天经地义的事呀。』

『喂!菲丽希亚!你在胡说些什么!?』

『唉呀,约尔根阁下发怒了呢。』

随著半开玩笑似的口气,从听筒传来躂躂躂到处跑的脚步声,与东西翻倒的声音。

看来她正忙著逃离要从她手上抢回手机的约尔根。

菲丽希亚一面喘著气,一面继续说道:『幸好离下次的满月还有一点时间,请哥哥大人仔细考虑吧。千万......别做出会让您后悔的决定。再见!』

「呵,嗯,谢谢你,菲丽希亚。」

勇斗苦笑著,以感慨万千的心情道谢。

真是......一点也没变,是一切完全以我为重的副官呢——勇斗心想。

不论何时何地,菲丽希亚总是把勇斗的事摆在第一顺位,以勇斗为中心思考。从勇斗刚到攸格多拉西尔,还是个没有能力、什么都做不到的小鬼时,这一点就从来没变过。她总是为勇斗献出无私的忠诚。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勇斗才无法弃她于不顾。

因此,更加深了勇斗的烦恼。
 
 

「通话结束了哦,约尔根阁下。」

被逼到牆角的菲丽希亚,一脸若无其事地把智慧型手机交给约尔根。

约尔根粗鲁地伸手想抢过手机,可是在快拿到手机前,动作又轻柔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

要是不小心把这东西弄坏就糟了。理智似乎在最后那一瞬间拉住他。

不过他的怒气依然没有平息。

「叔母!您别开玩笑了!请别擅自以个人身份说那种话!别忘了这件事关整个《狼》的命运!」

「真是抱歉,不过就像我刚才对哥哥大人说的,我在成为义弟妹之首前,就已经以．个．人．身．份仰慕著勇斗哥哥大人,并且和他交换过誓盃了哦。」

「~~!既然如此,您不是更该努力陪在父亲大人身旁,为他尽忠吗!」

约尔根气呼呼地说完,粗鲁地用力迈步离开神殿。

他应该是要回去办公吧。

现在的《狼》由他全权负责所有政务。此时面对加契纳之役的大败,再加上《豹》、《雷》的威胁日益逼近,要处理的事堆积如山。

「你也别太乱来,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被打入大牢的。」

在一旁看著两人互动的吉可露妮苦笑道。

在氏族面临生死存亡危机时,对有能力拯救国家的人说「不回来也没关系」那种话,就算因此被其他人怀疑菲丽希亚有二心也不奇怪。

再加上菲丽希亚的亲哥哥是那个人,就更不用说了。

「咦?你没生气吗?」

「尊重、听从父亲大人的想法,这样很正确。我没有生气的理由。

「是吗?没想到有人愿意和我站在同一边,真让我感到高兴。」

「哼,因为父亲大人一直期盼能够回到故乡啊。要求他从和平的天上之国,再次回到这个战乱的世界裡厮杀,那种事我也看不下去......虽然这样一来我会觉得寂寞就是了。」

「是啊......会觉得、寂寞呢。」

眼头有点发热,菲丽希亚蓦然地仰头看向天花板。不那么做的话,泪水很有可能从眼眶滚落下来。

虽然菲丽希亚在电话裡说希望勇斗能够幸福快乐,可是只要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勇斗的脸,还是会忍不住悲从中来。

就算能透过电话听到勇斗的声音,但总有一种模糊、不够清晰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无法碰触、无法感受勇斗的体温。

勇斗迟早会回去的——菲丽希亚早已做好这种觉悟。

可是真的面临那种情况时,心裡还是空荡荡的,只要一想起勇斗的事,泪水就会忍不住涌出。

「啧!」

吉可露妮砸舌,粗鲁抓住菲丽希亚的头朝自己胸口按去。

「你在干嘛!?」

「因为你在父亲大人面前故作开朗,所以我的胸口借你。」

「......谢谢。」

菲丽希亚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坚强。她老实地道谢,坦率地把脸埋进好友的胸口。
 
叮咚——......叮咚——......

勇斗似乎听到门铃的声音。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手拄著脸颊看著窗外发呆。

眼前有一群麻雀在电线上蹦蹦跳跳,勇斗却对牠们视而不见。

「真是的!小勇你果然在家!」

「呜喔!」

视野突然被美月的脸占满,勇斗吓得边叫边向后仰。

差点就连椅子一起摔在地。他好不容易取得平衡,坐了回去。

「干、干嘛连门都没敲就闯进我房间啊!而且进别人家前要按门铃啊,哪有这么自动的......」

「我有敲门呀!也按了门铃哦!还有,是叔叔开门让我进屋子的!」

「......真的?」

美月跨大步站著,双手交叉在胸口点头说道。

看来是真的。

「......对不起。我在想事情。」

「又在想攸格多拉西尔的事吗?

「嗯。」

勇斗带苦涩地点头。

昨晚他左思右想了一整个晚上,等到回过神时,天已经亮了。

就算如此烦忧,还是想不出答案。

「把自己逼得太紧的话,连身体也会出问题哦!小勇,你还是先睡一下吧?」

「......说得也是。脑袋要是累过头,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话说,你为什么一早就来这裡?有什么事吗?」

「嗯~......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真是的!」

美月鼓起腮帮子,接著优雅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裙襬飞扬。

勇斗愈来愈不懂她在做什么了。

「?」

「制、服、啦!我从今天起就是高中生了!因为想让小勇早点看到我穿制服的样子,所以才过来的。」

「哦~......」

仔细一看,美月身上的西装式制服外套,是以前没见她穿过的款式。那是住在附近的青少年,主要就读的高中的制服,看起来非常清纯,很适合美月。

「!」

突然,一股无可奈何的寂寞紧紧揪住勇斗的胸口。

自己不在的那段期间,美月努力唸书,考上高中。

料理技巧也有飞跃性的进步。像她这种器量的女孩,为她著迷的男人应该超过双手指头的数量吧。

如此优秀的女孩,配给自己实在太浪费了。

听说远距离恋爱是无法持久的。

如果勇斗又不在了,这次她就算被磨到没感情、被其他男人追走也不奇怪。

「怎么了?啊!该不会是看我看到著迷了吧?」

「是啊,你穿这样真的很好看、很可爱哦。」

「呜哇!呜哇!居然说得这么直接!我好像是第一次听小勇说这种话呢!啊!你是不是打算等我相信了之后再拨我冷水!?」

「才没有。我只是把感想老实说出来而已。」

「~~!」

美月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的这种反应也非常可爱。非常惹人怜爱。

让别的男人站在她身边,那种事,勇斗完全无法忍受。

他想以自己的手,好好保护她。

不愿意思考又要再次和她离别的事。
 
 

『~~所以~~要~~因此~~而且......』

体育馆舞台上,中广身材,据说是校长的中年男性正在致词。

虽然他说的是以数十年教师生涯的经验为依据,对新生而言非常宝贵的意见,可是几乎进不了美月的耳中。

现在占满她脑子的,全是勇斗的事。

自从他与攸格多拉西尔取得联繫之后,明显变得十分怪异。

虽然他刚回来时就是那样,只要一想到留在那边的人们,勇斗就会开始心不在焉;可是如今给人的感觉是一下子严重了好几倍。

(今天早上还出现黑眼圈,好像整晚都没睡觉似地。真是令人担心。)

虽然美月叮嘱过要他好好睡上一觉,但她无法肯定勇斗会不会真的乖乖照做。

说真的,美月很想翘掉入学典礼,衝去勇斗家确认。

(《狼》的人们,非常、非常需要小勇......呢。)

美月并没有仔细问过攸格多拉西尔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毕竟是从懵懂之年就认识勇斗的青梅竹马,从勇斗的模样,她大概可以察觉是怎么一回事。

勇斗突然离开《狼》回到现代,应该因此产生了不少麻烦。

而且美月也大致猜得到,那些麻烦都不是勇斗在电话裡,说说建议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如果能在电话裡解决,勇斗就不会烦恼成那样了。

勇斗是温柔的人,不可能抛弃一起生活、一起战斗的同伴们单独享乐。所以他才会那么痛苦。

『高中并非义务教育。在古代,像各位这个年纪的人早已举行过成年礼,被视为成人的一份子了。没错!各位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必须开始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能再依靠他人,要自己站稳脚步、独立思考,认真面对自己的将来!』

也许是兴致上来了,校长说得愈来愈起劲。

虽然内容依旧入不了美月脑袋,可是「将来」这两个字却奇妙地讚进了她耳裡。

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若被那么问,最具体的回答是「成为勇斗的太太」。

将来,想成就什么样的事呢?——若被那么问,第一个回答是「做对勇斗有帮助的事」。

即使被批评「那样根本没有自我」,美月也无话可说。但那是美月毫不虚假、最真实的想法。

「为了小勇,我能做什么呢......什么是对小勇最有帮助的事呢......」

在入学典礼上,美月不停地思索这个问题。
 
 

「咦?这裡是......?」

勇斗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以日晒砖铺成的熟悉地面上。

小型体育馆般宽敞的室内隐隐有股肃穆的气氛,周围没有人类的气息。房间深处有个祭坛,供奉于祭坛最上方的神镜,镜面在火把光芒照射下反映著妖异的光芒。

「神殿?我又回到攸格多拉西尔了吗?」

勇斗不明就裡地离开神殿,从圣塔的阶梯向下跑——

接著他倒抽了一口气。

圣塔周围躺著数量可观的尸体,原本威严的宫殿被破坏得只剩断垣残壁,处处血迹斑斑,已经连一丁点原形都看不出来了。

而在城门附近——

「露妮!?」

浑身是血的吉可露妮,被长枪穿透胸口钉在地上,站著死去了。

「怎、怎么会这样......!」

勇斗无法遏止地颤抖起来,他一步、二步,摇摇晃晃地后退。

「对了!菲丽希亚呢?菲丽希亚!」

勇斗边叫边朝著执务室的方向拔腿狂奔。

执务室内同样一片狼藉。

「呜!」

菲丽希亚靠躺在她爱用的椅子上,周围是大片的血泊。她脸色死白,已经完全失去生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斗发出不成调的呻吟,衝出封务室。

他盲目地在宫殿内到处乱走,寻找倖存的人。

可是——

「呜......啊......!」

愈是寻找,只是见到愈多熟人们的尸体。

茵格莉特、黎芮儿、艾尔贝缇娜、克莉丝缇娜、约尔根、斯卡维兹......所有人都满身鲜血地断气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

「主人!」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彷彿要呼应勇斗的叫唤般。

「爱菲!?你没事吧!?」

勇斗回过头,小侍女爱菲利亚正哭著朝自己跑来。

正当勇斗也想朝爱菲利亚跑去时,一名骑兵忽然出现在爱菲利亚身后,勇斗全身泛起一阵颤慄。

那名骑兵高高举起手上的长枪,朝爱菲利亚刺下——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斗猛地从．书．桌上挺起身体。

映入眼中的是让眼睛感到舒服的米黄色牆壁,上面没有任何血迹。非常乾淨。

低头将视线下移,亮色的木纹书桌上也没有任何血痕。

而且闻不到血腥味。不对,仔细想想,明明是那么憷目惊心、血淋淋的场面,却完全感受不到血腥味。

也就是说,刚才看到的光景是——

「是梦......吗?」

勇斗呼~~~~地喘了口气,再次重重坐回椅子上。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而且因为一直想著攸格多拉西尔的事,所以才会做那种梦。

「去喝点水吧。」

做了糟到极点的恶梦,害得他喉咙现在异常乾涩。

勇斗起身下楼,朝厨房走去。喝完一整杯的冷水后正想回房时,勇斗突然停下脚步。

假如亮著灯的是客厅或父亲的房间,他应该会不以为意地直接走回二楼卧室唉。

可是,亮著灯的却是佛堂——供奉勇斗亡母遗照的房间。

彷彿被衝动驱使,勇斗缓缓打开纸拉门。

「真是意外,你居然会在佛坛前拜拜。」

低头看著闭著眼睛、双手合十跪坐在观音像前方的父亲,勇斗冷哼道。

面对父亲时,勇斗总是忍不住语带挑衅。现在他的精神状态不佳,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父亲慢慢张开眼睛,转头看向勇斗说:

「因为今天是你妈的忌日。」

「啊......!」

被父亲一说,勇斗才终于发现到这件事,这更加深了他的自我厌恶感。

没错,母亲的忌日,是三年前的今天。

连完全不把母亲当一回事的男人都记得这个忌日,思念著母亲的自己却把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虽然那是因为有许多事情需要烦恼的缘故,可是忘记的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勇斗朝佛坛的方向看去。

仔细检视的话,可以发现佛坛的所有角落全都一尘不染,观音菩萨像与三年前没有两样地泛著光泽,看得出经常有人擦拭。

．一．旦．察．觉．到．这．点,就没办法了。封闭在心中的情绪如岩浆般涌出,再也无法遏止。

「.......喂,那时候,为什么你不过来?」

问题过于模糊,令人无法明白勇斗问的是何时何地何事。

但父亲似乎听懂了。

「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在打造刀子。」

「打造刀子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妈妈病危了也要去做!?在你眼中妈妈只是那种程度的人吗!?」

勇斗一直执著于那样的想法,从来没问过父亲究竟为什么那么做。

拒绝父亲、厌恶父亲,将内心封闭起来。

如今,勇斗打开了封印,把从三年前一直闷在心中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发洩了出来。

那行为同时也是,透过名为父亲之镜的．自．问．自．答。

父亲无言地承受著勇斗愤怒的视线,缓缓起身,从观音像后方拿出一把短刀。

「那是......?」

「我在你妈妈病危时打造的刀。」

他说著,把刀子交给勇斗。

勇斗接过,从刀鞘裡拔出短刀。

刀身虽然不长,但上面有著精妙的刀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父亲众多作品中,特别优异的一把。

可是,那美丽的刀身被毫不惋惜地刻上了『病魔退散』几个字。

「除了打造刀子,我是什么事都不会的男人。我能为你妈做的,只有这种事而已。不过完全没效果就是了。」

父亲自嘲般地笑著,仰望天花板。

把神刀供奉在神社裡,或者在小孩出生时为其打造避邪用的怀剑——自古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刀剑具有破魔的力量。

勇斗的父亲,就是以此为赌注。

在刀裡灌注所有的意念,藉此驱除缠在妻子身边的病魔。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说出来!?说出来的话我也不会......」

「结果才是一切。我没能在最后一刻陪在她身边的事实不会改变,你会恨我也是当然的。」

父亲看似平静地说著,然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勇斗突然发现。

父亲一直在责怪他自己,责怪著无法救回妻子的自己,责怪著无法在妻子临终前陪在她身边的自己。

所以他故意承受勇斗的指责,藉此惩罚自己。

「哈!......哈哈哈!......你实在是、太傻了吧......」

勇斗无力地乾笑起来。

老实说,父亲做的事除了愚蠢之外什么都称不上。如果能靠那种迷信似的方法治好疾病,世界上就不需要医生了。

可是,虽然如此,父亲依然是以他自己的方式为母亲出力。其意念之强,只要看那把短刀,就能感受到它发出的．惊．人．气．魄。

「这样一来,我不就是在没事找事吗......」

自己只是个乳臭未乾的小鬼——勇斗早在两年前就彻底明白这点。但现在,他再次对自己当年的愚蠢感到深恶痛绝。

父亲其实没有弃母亲于不顾,而是以自己的方式爱著母亲、想要拯救她的生命。直到最后的最后,他依旧相信会有奇蹟,并努力试著让奇蹟发生。

反观自己,在医生摇头时就直接放弃母亲的生命了。

故意不去面对自己的软弱无力。

创造出名为父亲的代罪羔羊,把一切错误归咎在父亲头上。

真是既任性又爱撒娇的臭小鬼。

「哈!而且,我竟然还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这实在太难看了。」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抛弃亲爱的家人。

母亲死的时候,勇斗如此发誓过。

但是,现实又是如何呢?

一边是等同家人的《狼》面临了巨大危机,另一边是对美月的感情,勇斗夹在两者之间,全然动弹不得。

倘若以誓言为优先,就不该迷惘,应该要立刻想办法回攸格多拉西尔才对。

「你是不是在迷惘什么?」

父亲笔直注视著勇斗问道。

「......嗯。老实说,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有两件事对自己都非常重要,可是必须抛弃其中一件时,你会怎么选择?」

「唔......这个嘛......」

父亲双手交叉在胸前,闭眼思索起来。

最后,他睁开眼,凝视著勇斗说道:

「把自己逼到极限不就好了吗?」

「逼到、极限?」

出人意表的答案。

要好好想清楚、要做出不会后悔的选择——勇斗还以为父亲会说那类老生常谈。

看著重覆自己话语的勇斗,父亲浅浅地笑了起来说:

「平时爱说大话、狠话,或者漂亮话的人,在真的有事时反而溜得最快。这种情况在社会上很常见。比如年轻时觉得只要活到五十岁就好,可是真的快到五十岁时,又想活到六十岁、七十岁。人类的真心话经常令人意外呢。被自尊心或面子干扰,连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心意到底是什么,总是要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完全明白。」

听父亲这么一说,勇斗也在心裡感到赞同。

身为宗主,勇斗见过太多平时好勇斗狠,但真的要打仗时就腿软怯战的胆小鬼。

「其实我也一样......」

父亲略为移开视线,彷彿怀念什么似地将目光放远。

视线的终点是母亲的照片。

「只要能锻造刀剑,我就没有任何遗憾。我本来一直、是那么想的......」

也就是说,事实上并不是那样。

那遗憾是什么,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多问了。

仔细一瞧,眼前的人比回忆中的父亲瘦削许多,白髮也增加不少,好像一口气老了好几岁。

三年前,虽然对其心怀反感,但看起来高大又强壮的父亲,如今在勇斗眼中变得瘦小又脆弱。

妻子的死,对他的打击就是那么大吧。

一旦开始反省,就会发现父亲其实也同样重视勇斗。

在美月家,以及被带到警察署时,父亲马上就赶来了。

为勇斗的将来感到担心,所以才会有车中那段对话。

现在也是,如此真诚地为勇斗的烦恼做建议。

误会使勇斗看不清真相,但父亲仍然是深爱著家人、想保护家人,值得尊敬的男人。

只不过,太笨拙了。无法在言语或态度上把心中的感情好好表现出来。

「多亏你的建议,我总算找出答案了。谢啦......．老．爸。」 【终于娇了】

这个称谓自然而然地,从勇斗口中钻出。

长年以来盘踞在心中的愤懑,终于消失了。
「一切,全都是从这裡开始的呢......」

勇斗从正面看著眼前古老破旧、彷彿快崩塌似的神社,感慨万千地低语著。

月宫神社——

那个左右命运的日子。这裡是试胆大会的折返点,同时也是供奉著把勇斗拉到攸格多拉西尔的那面神镜的场所。

如果那时候,没有兴起和神镜自拍的念头......

好几次好几次,勇斗不停不停地如此责怪自己。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对了,是刚当上宗主不久之后。

自己几乎不再有那种想法。

事实上,他也没空去理会那种小事。因为保护《狼》族人民生命的重责大任,全都落在勇斗肩上。

拼命再拼命地努力,顾不了其他事情地活了这三年。

一直认为非回到现代不可。

一直想与美月重逢。

当然也一直反省当年过于轻率的自己。

可是蓦然回首,心中却也出现了「不后悔来到攸格多拉西尔」的想法。

在攸格多拉西尔的生活,不方便到了极点。

没有空调,所以夏热冬冷。

刚过来时吃坏了好几次肚子,碰上一堆烂事。

每天都只能吃麵包,害他经常怀念米饭的滋味。

当然,也不能看电视或漫画,享受现代式的娱乐。

幸好智慧型手机有带在身边,所以即使在攸格多拉西尔也能上网,不过一天只能使用三十分钟。

虽然如此——

回想起来,在攸格多拉西尔经历的那些日子,有著生活在现代日本时无法感受到的．充．实．感。 【装现充喔?】

为了大家而努力地调查资料、思考、创造出新东西。虽然很累,可是很有趣。

和大家一起完成某些事、一起拥有成功的喜悦。远比电玩全破更有成就感。

见到大家欢喜的表情、听到众人的感谢之言时,会觉得很自豪。

被他人需要的感觉很不错。

还认识了许多伙伴。

不是现代生活中的那种泛泛之交,而是苦乐与共、同赴生死,一起努力在战场求生存的患难之交。既是战友也是家人,宝贵的同伴们。

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

三年来,虽然勇斗一直期盼著回到现代。

如今也总算回到了现代。

而心中感到眷恋的其实是......「久等了,小勇。」

身后传来青梅竹马少女的声音。

若是平时,勇斗肯定会因为这声音而欢喜雀悦,可是现在,只觉得心脏抽紧到发疼。他大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下定决心,回过头说道:

「没有,我也刚到而已。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把你找来这种地方。」

他尽可能地装得若无其事。

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似乎仍然看出了端儿。她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你决定要回攸格多拉西尔了,对吧?」

「......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呢。」

「因为是小勇的事呀。」

「是这样啊。」

胸口一阵刺痛。

明明知道她是如此理解自己——

明明知道她对自己如此情深义重——

他却这么没用,无法回应她的深情。勇斗不由得对自己感到气愤。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是基于义务感才决定回去的吗?因为小勇是宗主,才要对大家负责吗?」

被美月如此一问,勇斗思考起来。

认为自己该负责的义务感,不能说全然没有。

可是,那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现在满溢于勇斗胸口的,是更纯粹的感情。

勇斗缓缓地摇头说:

「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们,他们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想保护他们。」

那个同伴被屠杀殆尽的恶梦,使勇斗无法不产生自觉。

对现在的勇斗而言,《狼》的众人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经与美月不相上下了。

他一直掩饰自己的心意,不愿正视这件事。

但现在,勇斗已经无法继续自我欺瞒下去了。

不是「我不保护他们不行」——

而是「．我．想．要．保．护．他．们」。

他绝对、绝对不愿意失去那些人。

因为那些人是,重要的家人。

「......是吗?不过我不会等你回来哦。我不要再等下去了。」

「!」

勇斗知道自己的脸部肌肉因美月的话,没出息地僵住了。

把美月约出来时,明明已经做好觉悟。他甚至打算主动说「忘了我吧」这种话。

当然,美月仍然是很重要的人。勇斗一点也不想把美月让给其他男人。

可是,如果美月能幸福,他会努力忍耐。

虽然只要想到美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画面就会痛苦欲狂,不过和《狼》被灭族的未来比起来,还是好太多了。

就算美月不属于自己,只要她能活著、笑著......

儘管事前已经做过心理淮备,打算好好面对现实,然而真的被她拒绝时,还是无法遏止地产生动摇。

「哈哈!说得、也是。都已经让你等了三年,要是我还想让你继续等下去,也未免太自私了。」

我未免太优柔寡断了吧——勇斗也只能如此嘲笑自己。

他心中某处仍然觉得,就算再次前往攸格多拉西尔,美月应该还是会继续等著自己。

太天真了。

太自以为是了。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好事呢?别做白日梦了。

好不容易回到现代,居然又想从如此和平又富裕的世界,回到那种朝不保夕的危险世界。究竟有谁愿意等这种蠢货呢?

「我被甩了耶。」

不,也许美月是故意甩了他的。

为了斩断勇斗对这个世界的羁绊。

为了推勇斗一把,好让勇斗对现代日本没有任何留恋。

这样一来,就能毫无牵挂地前往攸格多拉西尔了......

「啊?你在说什么?」

美月原本严肃的表情一下子消失,惊讶地瞪大双眼。

「咦?没有,因为......你不是说不等我了......」

「是啊,我说我不要再等下去了。．因．为．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攸．格．多．拉．西．尔。」

「......嘎?」
 
有那么一瞬,勇斗无法理解美月说了什么,只能愣脑地发出疑惑的声音。

看著那样的勇斗,美月露出慈母般的温柔笑容说:

「虽然不是自我感觉良好,不过小勇之所以想从攸格多拉西尔回到这裡,还有对回攸格多拉西尔的事感到犹豫,都是因为我在这边对吧?」

不是自我感觉良好。

勇斗并非什么圣人君子。

他不可能不怀念有水、有电、有瓦斯的文明生活。

在攸格多拉西尔时,勇斗一直想念著日本食物,尤其是白米饭。回来后久违地吃到米饭时、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哭了。

而且这裡到处都是娱乐媒介,网路也可以用到高兴为止。

但是对勇斗而言,那些都不是他想留在现代日本的主要原因。那些都是坚持一下就能勉强忍耐过去的东西。让勇斗依然眷恋著现代日本的要素,只有美月。

「所以呀,只要我和你一起去攸格多拉西尔,你就没必要烦恼了不是吗?再也不用左右为难,可以直接去救《狼》的大家了不是吗?」

「笨蛋!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为什么做不到?你都已经去过那边一次了不是吗?而且还打算再去一次。如果小勇能再过去一次,那么我跟著小勇一起应该也没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美月,你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去了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哦!?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哦!?」

「嗯,我很清楚呀。所以我才要和你一起去,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笨蛋!你还有家人吧!还有瑠璃或其他朋友吧!去的话会再也看不到他们哦!?」

看昨晚美月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就能明白。

她和勇斗不同,家庭关系相当好。

而且她和瑠璃似乎也很要好,在学校裡应该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吧。

为了勇斗一个人抛弃家人和朋友,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反正还能打电话呀,而且可以用社群网站来联络。」

虽然如此,当事者本人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当然,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大家,就会觉得很寂寞。去了那边之后,我应该会患思乡病吧。」

「既然是那样......!」

「可是啊,不能见到小勇,我觉得更寂寞、更空虚。我再也不想和小勇分开了。因为我......因为我,喜欢小勇。」

美月说完,笔直注视著勇斗。

她的眼神极为认真,似乎连热切的情感温度都直接传达了过来。

勇斗还没做好接受那真摰眼神的．觉．悟,他不由自主地撇开头说:

「......都三年没见面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嗯,是啊。明明三年没见面了,但我还是很喜欢,应该说变得更喜欢你了。」

「笨蛋,这三年裡我有为你做过什么吗?只有让你做了一堆辛苦的事、害你担心而已,不是吗?」

「可是我仍然喜欢小勇,喜欢到无法自拔,所以没办法嘛。」

「你再多考虑一下吧,这可是左右人生的选择哦。」

「已经考虑过了,仔仔细细地考虑过了。不过,不管再怎么考虑,生活在没有小勇的世界裡、交小勇之外的男朋友、和不是小勇的人结婚、和小勇之外的人生小孩,那种未来我完全想像不出来。不对,应该说,我不想要那种未来。」

「..............」

勇斗也非常不想见到那种未来。

然而,他不得已地淮备接受那种未来。

「嗯,我果然很讨厌那种未来。我希望陪在身边的人永远是小勇。不是小勇的话,我不要。」

「......那边没有人、没有电、没有瓦斯哦?」

「可是有你呀。」

「在那边生活的话,得做很多在现代根本不必做的辛苦工作哦?」

「只要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就算吃苦我也很高兴。」

「你是笨强吗.......」

「不要一直说我是笨蛋啦。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很笨就是了。比、起、那、个!小勇,你也应该说说你的回答了吧?」

勇斗的双颊突然被手掌夹住,脸被强制转向面对美月。

和刚才一样,勇斗依然被美月眼中的强烈意志震慑,可是这次他的头被固定住,没办法逃避,只能承受视线。

直到现在,勇斗才终于知道自己喜欢上多么不得了的女孩。

勇斗认输似地,但又彷彿带著笑意地叹了口气说:

「......好啦,我知道了。我带你去就是了。不对,请和我一起去,求求你和我一起去。」

「......不对,不是那种回答。」

美月有些不高兴地脸颊微微鼓起。

「什么?」

勇斗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都已经说要带美月过去了,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呢?

「在你要带我过去,或者我跟你过去之前,有个问题不是吗?」

「唉?」

「我已经说我喜欢小勇了哦?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我、我刚才也说过了吧?」

「我完全不记得有听过。」

美月无情地摇头。

「既、既然都说了『求求你和我一起去』,不就是那个意思了吗!?」

「完全听不懂。要说得更清楚一点」

美月说著,眼中带著点淘气。

完全被玩弄了。

不过就连她的这部分勇斗也觉得很可爱。世人说「情人眼裡出西施」,是真的。

虽然如此,勇斗还是不想就这么称了美月的心意,把那句话说出来。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说出那句话很丢脸。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似乎也不能不做出觉悟。

(不对,等一下?既然要做出觉悟......)

某个念头在勇斗脑中闪过。

「美月」

「嗯。什么事?」

应该是看到勇斗脸上的决心了吧,美月心满意足地篌著回问。

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勇斗要说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所以,勇斗故意把答案的层级．提．高。

「请你嫁给我吧。」

「咦!?嫁......咦咦咦咦咦咦!?」

美月吃惊地叫了起来。

看来她似乎没料到勇斗的回答居然会跳跃那么多习级。

可是对勇斗而言,把美月带到可能无法再回到现代的世界,算是毁了美月的人生,因此这也是当然的选择。

「如果只是女朋友,没道理要求你抛弃一切、把你带到那种荒凉的世界裡。但是,如果是自己的妻子,那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说『跟我来』。」

勇斗说完,朝美月伸出手。

「啊呜啊呜......」

美月的脸红到今天最夸张的程度。她慌乱地回来看著勇斗的脸和手,最后羞怯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勇斗的手掌上。

「......好的。我愿意嫁给小勇......哇啊!?」

还来不及以细若蚊呜的声音把话说完,勇斗便强硬地一把将美月拉进怀中、紧紧抱住她。

太多情感盈满心头,让勇斗无法悠然以待。

「你已经这么说了哦?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嗯,再也不要分开了。」

美月仰头看著勇斗,两人的视线交缠在一起,接著,她轻轻闭上眼睛。

勇斗不是个连这代表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呆头鹅。

因此他也闭上眼,缓缓朝美月的脸靠近。月光,洒在合而为一的两道人影上。




终章
终章:

「嗯,愈是调查,合理性就愈高。果然只能那么想了。」

旅馆的某个房间裡,沙耶瞪著笔电萤幕,面带难色地将手放在嘴边自语。

．攸．格．多．拉．西．尔．的．谜．团．已．经．解．开。

虽然因为极度缺乏证据,所以无法在学会之类的地方发表,可是她几乎能够断定事实就是她心中所想的那样。

不过,这对他——对勇斗来说大概不能算是好消息吧。

应该说是完完全全的坏消息。

「这样的话,也许别告诉他真相比较好呢。」

唧一声,沙耶将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仰望著天花板低语道。

不知道真相一定比较幸福。

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那件事已经明显超出人类能控制的范围了。就算想避免也不可能做到。

．即．使．勇．斗．动．用．所．有．现．代．知．识．与．智．慧．也．一．样。

倘若这个假说正确——

「攸格多拉西尔,必定会走向灭亡的命运......」
 

全卷完~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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