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10-26 11:42:14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薄樱鬼
本卷名称：第二卷

第二卷 第一章
天朝D版 漫典 转自 Lafrente(blog.sina.com.cn/makeinunovels)

“……有件事你要明白，我要带你走没必要征得你的同意。女鬼是很珍贵的。你要跟我一起走——”

“——！？”

雪村千鹤听了名为风间的男人的话后退了一步。风间步步逼近，并向千鹤伸出了手。仿佛要把千鹤拖人身后那漆黑的黑暗中——

千鹤害怕得发不出声来，只能拼命绷紧身体。

庆应元年，闰五月的夜晚。

奉命前去二条城负责向保护将军的新选组组员们传达命令的雪村千鹤冷不防被不知如何潜入城中的风间和他的两个同伙围住了。

其中一人是曾经在去天王山途中遇到过的身材魁梧的男人。另一个被风间唤作不知火的男人，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手握短枪。从他的名字和样子来看，千鹤推测他可能是在禁门之变中和原田对战的不知火匡。

他们自称为鬼族，说千鹤是他们的同类。确实，千鹤那受了伤也能迅速愈合的体质也许是和普通人有所不同，可是，单凭雪村这个姓和手中的短刀实在让她难以接受，千鹤完全不明所以。

千鹤用因恐惧而发颤的手去按住腰间短刀的刀柄，反射着月光的刀光一闪而过，在那片黑暗中划出一道刀痕。风间飞舞起身，轻盈地躲开了攻击。千鹤猛然抬起头。

那里站着端着枪的原田左之助和斋藤一。

“喂喂，在这种没情趣的地方幽会，品味很低级啊……？”

原田向风间露出狂妄的笑。

“……又是你们这群家伙。乡间野狗也就只有鼻子灵敏了。”

“……这可是我想说的台词。”

斋藤盯着风间他们的目光中透着警惕。

“原田！斋藤！”

松了一口气的千鹤刚喊出两人的名字，就感到背后有一只大手搭到了她的肩上。

“……你退下。”

是新选组的副组长土方岁三。土方按住千鹤的肩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向前一步站到了风间他们的面前。

“——土方先生。”

千鹤仰视着他的背。土方一手按住刀柄，问道：

“哼……还以为是来取将军首级的呢。原来是来找这小鬼的，你们找她到底是什么事呢？”

“将军和你们，现在怎样都无所谓。这是我们鬼族的问题。”

“鬼族？”

听到如此意外的回答，土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千鹤也不明白风间再次提到的鬼究竟为何物，于是从土方身后偷偷地探出头看向风间。

风间旁边的大个子对斋藤平静地说道：

“你能退下吗？……和禁门之变时一样，我没有要和你打的理由。”

“真不巧……我却有要和你打的理由。”

斋藤也平静地迅速接道。

“那就没办法了。”

男人和斋藤同时向后跳开。他的手上没有武器。斋藤也不拔刀和男人保持对峙。

杀气寂静地弥漫开来。流云绕月。

月亮被云遮住的瞬间，两人同时展开进攻。

斋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刀，与男人交错而过。两人同时着地，续而又同时回头。

意识到双方都没能伤到对方后，斋藤眯起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

而在高高的城墙之间的通道上，原田也向长发男子——不知火举起了枪。

“哼……禁门之变之后就没再见过了呢……”

不知火嗖地一声拔出短枪。

“哈！这种距离下一看就知道我的枪和你的枪哪个更占上风，连这都看不出来可真愚蠢啊！”

“愚蠢的是你……！别自以为有利就大意了！”

原田说完，用力挺枪而刺。

“——有意思！”

不知火极度兴奋地轻巧躲过原田的攻击，喊道。

原田的枪在不知火眼前停住，只差寸毫之距。而不知火手中的短枪也不知何时已完全锁住了原田的额头。

“刺不到吧？”

不知火嘲笑道。原田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你又为什么不开枪呢？”

“哈。我可不想被那些听到枪声而赶来的无聊家伙给扫了兴。”

两人用杀气腾腾的眼睛互相睥睨对方。

千鹤眼前，风间把手缓缓地伸向了刀。而土方已把刀拔出了刀鞘。顷刻间，两把刀在黑暗中闪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火星。

激烈的交战声使得千鹤浑身颤抖，但她仍然想要拼命地去拿腰间的短刀。

可是，就在她握到刀柄之前，一只手伸来阻止了她。

“没这个必要。你就这样和我一起回屯所。”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山崎……！？”

千鹤吃了一惊，小声喊了出来。不知何时起，负责侦查的山崎丞已站在了身边。

千鹤察觉到了正在与土方交锋的风间一直注视着这边，而土方也注意到了风间的意图，在猛地推开风间后，走位到千鹤面前，阻挡住了风间的视线。风间一脸不快地说：

“硬充武士的乡野村夫……真喜欢多管闲事啊。”

“你们，为什么要盯着她不放！？”

土方把千鹤藏到自己背后，斜眼看着风间。

“千鹤对你们而言太过浪费了。所以我们要把她带回去……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

反问的同时，土方再次向风间攻击。

千鹤虽然很想留下来，但在山崎的再三催促下已准备撤退了。然而，赌上性命的不只是眼前的土方他们，定睛一看，月光下，斋藤、原田等人也正在千鹤他们的左右战斗着。山崎和千鹤守住大家的后方，为大家掩护。

“……”

不安揪着胸口，千鹤无法立刻把目光从眼前的土方身上移开。

土方和风间纠缠在一起厮杀着。一回合、两回合——

风间避过土方的刀刃，刺出的刀尖惊险地掠过他的脸庞。

哧……！

月光下，风间的一绺发丝飘落而下。

“……哦。”

即便如此，风间甚至毫无半点恐惧，反而游刃有余地轻笑一声。正在这时，城门处传来了一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

土方眼光一闪，是新选组的人。只见一直和斋藤对战的魁梧男人回头对风间和不知火说道：

“再打下去毫无任何意义，别逞一时之快，拖久了大家都有麻烦。”

“该撤就撤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不知火挠着头说道。风间也慢慢地收起了刀。

“……既然已经证实了，久留无用。”

“……你们觉得我们会这么轻易放你们走吗？”

被迫中断打斗的斋藤睥睨着风间他们。可是风间却回道：

“姑且不论你们这群人，那些闻声赶来的杂碎，可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了。”

说完，他朝千鹤回眸一笑。

“我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来接你的……你等着就好。”

人去风起。千鹤感到自己的脸好像同时被风和风间的话拂过似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风间他们融入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霎时，千鹤体力尽失，整个人软了下来。

“千鹤，没事儿吧？”

要不是原田眼明手快扶住千鹤，恐怕她早就倒下来了。土方神情严肃地凝视着风间他们融人的那片黑暗，向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的千鹤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会被他们盯上吗？”

“不……我也不知道……”

千鹤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土方的眼神锐利地射向千鹤，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真正想法。然而千鹤却无法与他对视。

（……那些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鬼究竟又是什么呢？还有同类……

土方的视线移开了。他发号施令，命令那些赶来的组员回到各自的岗位，然而此刻土方的声音让千鹤感觉是那么地遥远。

千鹤在山崎的保护下回到了新选组所在屯所西本愿寺。负责侦查的山崎由于事务繁忙，立刻回去执行他的任务了。

深夜的寺院万籁俱寂。今晚有很多组员要出巡，然而却都让大家为了自己而忙活，想到这些，千鹤愈加觉得落寞了。

正在这时，独自一人坐在院落一角的藤堂平助映人千鹤眼中。他伸着脚，看起来似乎也在神游发呆，千鹤为有人跟她一样落寞而兴奋不已。

“平助君！”

千鹤不由地喊了出来，藤堂听到了她的叫声，讶异地抬起头看向她。

“……千鹤？出巡回来了？”

“那个嘛——”

哪壶不开提哪壶，千鹤顿时语塞。她隐瞒了雪村这个姓和短刀这一段，把风间他们现身二条城的事告诉了藤堂。

和藤堂的交谈中，千鹤知道了那个和斋藤徒手交战的魁梧男人名叫天雾九寿，就是曾经在池田屋把藤堂的头盔顶部打破的那个人。

“……原来是在池田屋的那群家伙啊。自称为‘鬼’，看来不是什么好人……”

听了千鹤的话后藤堂皱起眉头，但他很快发现了千鹤不安的表情，于是单手朝着月光挥拳笑道：

“好嘞！要是他们来这里的话就让我报上次的仇吧！”

“但是，你不是身体不太好吗……”

（平助的心意我很感激，可是他的身体不好到连巡逻都要请假的地步了……）

看到千鹤担心地看着自己，藤堂的神情黯淡下来。

“啊——不是的……其实呢，我并非身体不好……”

“？  ”

千鹤歪着头一脸不解，藤堂露出寂寞的神情小声嘟道：

“只是不想去巡逻而已。”

“诶？”

这一回，轮到千鹤做听众了。她在藤堂的身边坐下，听他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新选组原本是为了维持天子所在的京城治安而成立起来的。可似乎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幕府的走狗……所以我……”

“……原来是这样啊。”

千鹤这才知道，为什么总是很开朗很有精神的藤堂会独自一人在夜晚的寺院中想心事。真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去目送今晚出行巡逻的队友们的。

看到千鹤沉思不语，藤堂匆忙隐去黯淡的眼神，对她说道。

“啊，不过千鹤不用担心。无论敌人是谁，只要有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手指头的！”

“嗯，谢谢你。”

千鹤展开笑颜，非常感激藤堂要保护她的心意。

翌日早晨。千鹤在寺院的水池边清洗着满满一桶的茄子和黄瓜。阳光照射在水面上，使得水面一闪一闪地反射出耀眼光芒。这种明亮的感觉，几乎要让千鹤觉得昨晚那些晦暗的事只不过是一场梦。

大厅那边传来队友们的声音。

（从刚才开始就非常吵闹……）

千鹤停下正要甩干蔬菜的手，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进入视线的是从外廊一路急行而来的伊东甲子太郎。

“开什么玩笑！真是的！”

他似乎没有看见千鹤，怒气冲冲地正要从千鹤面前走过。

“伊东先生？你怎么了！？”

千鹤不由得出声叫住了他，伊东看见千鹤，从走廊扶手上探出身来，全身发颤地吼道。

“没怎么！因为要进行组员健康检查我就去了，结果那个叫松本什么的医生硬要脱我的衣服！”

“松本……是松本良顺医生！？”

伊东歪头想着从千鹤口中说出的名字。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

（……松本医生！）

千鹤猛然起身兴奋地大叫，

“我去健康检查了！”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千鹤无视于伊东的讶然，甚至顾不上卷起的衣袖还未放下，匆忙地跑走了。

越靠近大厅，组员们的吵闹声也就越大。千鹤在门外的走廊悄悄地窥视屋里。

“哇哇……！？”

千鹤吃了一惊，惊慌失措地缩回了头。大堂里的组员们挤成一堆，大家都裸着上半身。

千鹤再次从隐蔽处探出头朝里面窥望。组员们排成一列，似乎在等待健康检查。永仓新八和藤堂，还有斋藤和原田也都在队伍中。目光移到正在逐一为组员们检查的医生，千鹤微微颔首。

（松本医生……）

那果然是千鹤来京要寻访的松本良顺。松本是千鹤父亲雪村纲道的旧友，他曾说过：“有困难尽管来找我。”

离开江户去了京城的纲道就此失踪，千鹤本想找松本商量此事的，但因松本外出不在家而无缘见到。千鹤从那时起就一直住在新选组的屯所中，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好了，下一个！”

大堂里响起的松本的声音，打断了千鹤的万千思绪。下一个接受检查的人是永仓。

“噢！拜托医生了！”

永仓一脸等得不耐烦地来到松本面前，用劲鼓起胸部惊人的肌肉展示给松本看：

“哼！怎么样！？我这钻研剑术，勤于锻炼的身体！”

和永仓相隔几人排在队伍中的藤堂见到这副光景后不禁调侃道。

“新八的话，身体很强壮没问题的，要检查的应该是头脑吧！”

“啊？你再多嘴我就掐死你！平助！”

永仓只是把头转向后方反击道。松本用木制的听诊器放在他的胸部上检查，再用手指咚咚地敲了几下：

“嗯——你是叫永仓新八吧……很好，没问题，下一个。”

面无表情地叫着下面的组员。下一个是斋藤，但永仓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等等，医生！你再给我认真检查检查啊！”

“不用不用，你的身体健康得无话可说了。”

面对永仓的不满声，松本摇了摇头。

“新八。后面都排满了，你赶紧完事吧！”

原田从后面出声道。但永仓仍执意不走。

“我才不管那种事呢！我还有需要检查的地方呢！”

终于连好脾气的斋藤也忍不住发怒了，冷冷地说道：

“检查是让医生给你检查，又不是让你展示。快点让开！”

说完就推开永仓一屁股坐在松本面前。

正准备悻悻离去的永仓被原田挡住去路，原田不服输地鼓起自己发达的二头肌给永仓看，并一个劲地吹嘘自己的肉体美。

千鹤默默地看着这两人，又好气又好笑。结果没能跟忙于检查的松本说上话，于是只好独自默默地回到水池边。

快中午的时候，组员们的健康检查总算结束了。被通知检查结束的新选组局长近藤勇一踏进大堂就问松本。

“松本医生，大家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松本正在整理诊察器具并将它们放人出诊用的药箱中，看见漫不经心的近藤不禁皱眉。

“……伤员加上病人总共快占了全组的三分之一了啊！”

“什么！”

松本犀利的眼神瞪着目瞪口呆的近藤，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说道。

“什么什么，近藤先生！从砍伤到拉肚子各种各样的病都有……这个屯所可谓是所有疾病的样本所了！”

“疾病样本所……”

松本怒气冲冲地对着语塞的近藤咆哮着。

“先准备病房，把病人送进去。然后对整个屯所进行彻底的大扫除。”

“嗯、嗯……”

被松本的气势压倒的近藤只能频频颔首。

因接到命令，午饭后所有人都要在中庭集合，于是千鹤匆匆收拾一番后就出了厨房。

组员们都在猜测究竟是什么事时，近藤大声宣布道。

“现在开始要花一下午的时间对屯所进行大扫除！”

“哎——！？”

大家在知道了要顶着夏日炎炎的太阳，并要把整个下午花在大扫除上后，纷纷不满地抗议起来。

搬来西本愿寺虽然只有三个月左右，仔细想想还真没认真打扫过屯所。应该是松本提议的吧。千鹤看见组员们个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

之后，开始对屯所上上下下进行大扫除了。有的人拆卸门板和拉窗，有的人晾晒被褥，还有人全身弄得脏兮兮的还在擦地板和扫地，虽然大家都一脸的不情愿，但做起来却都很卖力，却也因此灰尘到处飞舞弥漫。

千鹤在中庭铺上草席，从厨房搬来器皿和茶杯以及篮筐等，排放在草席上接受日晒。

屯所完全被打扫干净时已经是傍晚了，千鹤再次来到中庭，收起器具。充分沐浴过阳光的食器还残留着余温。忽然，她的耳边由远至近地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

千鹤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松本慈祥的目光。

日落的光芒透过拉窗斜斜地射入近藤的房间，千鹤跪坐在松本和近藤的面前。

“千鹤，总算见到你了啊……这要感谢近藤先生啊！”

千鹤不明白松本的话，疑惑地望向坐在松本对面的近藤。

“因为我知道了松本医生和纲道先生有很深的交情，心想也许会有纲道先生的线索。”

近藤对松本这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千鹤恍然。原来松本借由健康诊断这一幌子来到屯所，这原来都是近藤一手安排的啊。

千鹤来京的时候，松本已经东下了，似乎是随同家茂将军去京都了。从那以后，千鹤一直在寻找父亲，但却未能联络上松本。可近藤却似乎牢记着千鹤说过本来是想找松本的事。松本也一定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的。

“真是多谢二位对我如此关心。”

千鹤深深地低下头，由衷地道谢。抬起头时看见松本对自己微笑着。和父亲相似的发型，不禁令她十分怀念，那是医者才有的发型。

“信收到了，可最重要的你却毫无音讯，想联络也无从着手。”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松本医生知道我父亲的行踪吗……”

千鹤开门见山地切人正题，松本嘴角边的笑容瞬间隐去。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纲道的下落。”

松本一脸忧愁地说道。

“……是吗……”

千鹤非常失望，但马上抬头直视松本，屈膝向前几步。

“松本医生。请你告诉我！父亲他……父亲他真的一直在研究那种药吗！？”

“……”

松本没有作答，却望了望近藤。见到近藤点头后，他露出一种奇妙的神情开口道。

“由于你一直住在这里，似乎也和那种药扯上了关系……”

“……”

千鹤认真地凝视着松本，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纲道是受幕府的命令在新选组进行制造罗刹的实验的。所谓罗刹，就是指拥有鬼神般的力量和惊人的治愈力的人类。”

“罗刹……”

千鹤重复着这个第一次听说的词汇。

“能制造出罗刹的，是一种叫‘变若水’的药。类似于西方的‘回复药’和中国的‘仙丹’。”

“变若水……”

这也是个陌生的词。千鹤喃喃重复着，想要将它铭记于心。

“可是……人类喝下这个变若水的同时，会产生发狂般的痛苦吧！？”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啊……”

松本很惊讶，随即一脸痛苦地垂下眼帘。千鹤鼓起勇气，问了非问不可的事情。

“为什么父亲要做那样的研究呢……？”

“无关纲道的意愿，这是迫于幕府的命令不得已。不过火攻事件后他就下落不明了。我认为他受到良心的谴责而隐居起来的可能性很高。”

“……”

千鹤觉得，父亲也一定是极其不愿意染指制造那种可怕东西的研究的。她愿意相信父亲肯定是在某个地方平安隐藏了起来。

见到千鹤悲痛的表情，松本加强语气继续说。

“拿出自信来。你的父亲是值得尊敬的人物啊！”

“是……”

千鹤不断对自己说，有人说父亲是值得尊敬的人物，所以自己必须要振作。

于是千鹤恢复往常的开朗笑容和松本他们寒暄了一番后，再次俯首辞别，离开了近藤的房间。

等到千鹤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近藤认真地看向松本。

“其实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想让医生见一见……”

“？”

松本的眼中反射着残阳的余晖，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近藤。

松本在近藤的带领下，来到了另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面有个背朝门面朝书桌而坐的男人。

等松本和近藤落座后，那个男人转过脸来，借由烛台的亮光，松本看清了男人的脸。他不禁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我听说你已经切腹自杀了……”

“跟切腹无异了。因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男人眯起眼镜后面的双目，微笑道。原来他就是新选组的原总长山南敬助。松本一听到他说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脸上不由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这是不是表示已经成功了？”

“正如你所看见的，我就是个实例。”

也就是说你喝了变若水，所以表面上做成因为引发问题而切腹自尽了吧。松本凝视着山南。

“你还无法公开活动，那就是说还没有完全成功吧？”

罗刹惧怕阳光，这一点松本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藏头缩尾地生活着不就是研究还没有成功的最好证据吗。但是山南辩解道。

“如果能继续改良这药的话，实用化不是不可能。”

“还是不要这样做比较好，太危险了。”

松本一脸认真地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近藤突然开口了。

“……可是，这是幕府的命令啊！”

“话虽如此……”

一提到幕府，松本也变得难以启齿了。

深夜里，三个人忘我地讨论着解决办法。

翌日也是万里无云的好天。

千鹤专心洗着组员们的衣服。利索地用寺院的晾衣杆穿过衣袖，晾起洗好的衣服时，眼角的余光瞟到有人影穿过。是再次到访屯所的松本和一番组组长冲田总司。

“……？”

千鹤歪着头心想他们来干什么呢？说起来冲田最近一直咳嗽，像是感冒好不了的样子。

千鹤心生好奇，抛下洗了一半的衣服，朝着两人身影消失的中庭走去。躲在阴影处悄悄偷窥着，松本和冲田在角落的长板凳上并肩而坐。

（他们在说什么呢……）

松本的声音打断了千鹤的思绪。

“我们从结果开始说吧……你得的是肺结核。”

“肺结核……！？”

千鹤差点失控尖叫出来。她赶紧用手捂住张大的嘴，身体僵住了。肺结核是毫无治愈方法只能等死的可怕疾病，这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冲田听了却只是笑着。

“什么嘛——果然是那个有名的绝症啊！”

“……你似乎并不惊讶？”

松本意外地看着冲田的侧脸。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最清楚……不过像这样面对面直接听到医生确诊，多少还是有些打击的……啊哈哈哈！”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松本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应该立刻退出新选组进行疗养。去空气清新的地方慢慢地……”

“那样可不行啊！”

冲田打断松本的话。

“为什么呢？”

“不管我的寿命还剩多少，我能做的事情却只有一件。”

冲田回答道。

“那就是铲除所有阻挡新选组的障碍……只有这一件事啊。若我的命所剩无几的话，岂不是更要抓紧时间了吗？我只要能待在这里就满足了。”

冲田仰望宛如明镜万里无云的天空。

“可是一”

松本企图说服他，但从冲田的侧脸感受到如今天的蓝天般清澈豁然的决心后，松本只能无奈地说道：

“……我知道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既然如此，你今后就更要按我说的去做了。切记千万不能勉强自己。”

冲田爽快地点头道：“好的。”随后又说。

“啊，请不要告诉近藤他们哦，医生。这可是我们的约定。”

松本没有回应他，而是起身准备离去。

千鹤由于听到冲田的病而震惊到无法动弹。

“——”

“……千鹤！”

“！？”

太过震惊的千鹤被突如其来的叫唤声给吓了一大跳。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呢？千鹤忙慌慌张张地屏住呼吸。

“好了，你出来吧！”

冲田又喊了一句，千鹤只好死了心从长板凳处露出脸来。

“来来，来这边！”

冲田依旧坐着，用轻松的口吻招呼千鹤，并轻轻拍着自己的旁边。千鹤默默走近坐在他身边。

“你该不会把刚才的话当真了吧？”

“……”

千鹤明知道松本是不会撒谎的，但还是无法反驳。

“这种玩笑话千鹤是不会对别人说的吧？要是你打算告诉别人的话……我就不得不杀掉你了。”

冲田还是一如往常般地轻松地说着要杀千鹤。

“冲田你老是这样——”

由于太难过，不由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明明还有很多要跟他说的话，却沉重地堵在胸口无法说出口。

“……说的也是呢。”

冲田站起身，背对着千鹤。

千鹤无法猜测冲田心中真正所想的事，但她可以确定冲田要留在新选组继续挥剑斩敌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这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吧。

“……冲田先生。”

千鹤也站了起来，看着下定决心毫不迷茫的冲田说。

“你的病情我会帮你保密的。我向你发誓，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谢谢你。”

冲田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很温柔。

此时，目送冲田离去的千鹤没有发现，中庭茂密树丛中有个一直未曾动过的人影。

千鹤拿着竹扫帚利索地扫着寺院。

组员们出入较多，因此平时一有空就清扫清扫。

可是今天无论怎样集中精神，脑海中还是频频浮现冲田得病的事。

（肺结核……）

等回过神来，千鹤发现手里的动作停着。她拼命告诉自己，松本在照顾冲田，应该没有问题的，但还是非常担心。就在此时——

“……你怎么变成打杂的了？”

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

“！？”

猛然回头，发现风间站在身后。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继承了鬼族之血的你竟然成了人类的佣人。”

风间的话语间充满了嘲讽和蔑视，千鹤不禁紧握扫帚柄严阵以待。

“你、你来干什么！？”

看到千鹤佯装镇静的样子，风间嘲笑她。

“哼，透过你那滑稽的表情，我可是能看见你的可怜相哦！”

“……”

千鹤无言地瞪着站在眼前的风间。

“用不着那样激动。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想问问你和纲道的关系。”

竟然从风间口中听见父亲的名字，这让千鹤很吃惊。为什么风间会认识父亲呢？

千鹤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来调查父亲的？”

“……父亲？你是说纲道吗？”

千鹤点头。

“雪村纲道是我的父亲。”

一瞬间，千鹤似乎看见了风间的表情为之一动。但又立刻恍然地看着千鹤。

“……怪不得。”

风间果然认识父亲。千鹤有些混乱了。

“关于父亲，你到底——”

到底知道些什么，不明就里的千鹤正想追问风间时，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单枪匹马潜入敌阵吗……真不好意思，我可不能让你这么随便啊！”

“土方先生！？”

从建筑物阴影处现身的土方横到千鹤和风间之间，与风间对视，随即身后出现原田和藤堂的身影。

“大白天的来干嘛？要勾引女人的话时间还早着呢！”

在原田拿出枪摆好阵势的同时，藤堂也跳了出来挡在千鹤面前。

“不准你靠近她！”

“原田，平助……！”

对于三人的到来，千鹤松了口气。但这似乎又成了风间嘲笑的对象。

“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可真像猫狗啊！”

“……你还真敢说啊！”

土方再度用犀利的眼神瞪着风间，按下刀柄。风间也抽出刀，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要时刻——

突然风间口气骤变。

“你们要想玩的话也可以陪你们玩玩，但不巧今天我只是来办事的。然后……给你们一个忠告。不要妄想把人类变成鬼。”

千鹤心里不禁咚地跳了一下。

（把人类变成鬼——他是在说那个药吗……？）

千鹤猜测风间是在说松本所说的变若水。

“与你无关。”

“噢。我可不想听你这种大白天光明正大袭击女人的下流家伙的话。”

土方和原田完全不理会风间。风间眯起眼，脸上浮现干笑。

“真是愚蠢啊……我可是可怜你们，特意好心给你们忠告的。

藤堂朝着风间逼近一步吼道。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别在这儿废话连篇了，赶紧滚回去吧！”

“呵呵，别像条弱犬似地乱吠。”

风间脸上在笑，但视线却并未看向藤堂他们，而是凝视着千鹤。

“千鹤，纲道在我们这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哎……？”

千鹤刚还在想风间是不是在说药的事，此刻却又从他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千鹤越来越混乱了。我们这边，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的父亲已经背叛了幕府。”

“！？”

千鹤瞬间遭遇晴天霹雳。风间看在眼里，唇边浮起微笑。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在这里的？好好想想吧。”

风间微微晃动身影，优雅地从千鹤他们的视线中缓缓消失。

千鹤的脑中还不安地回荡着刚才风间所说的话。

（……父亲背叛了幕府？就是说父亲与新选组为敌了？）

藤堂发现千鹤在发呆，于是用比平时更开朗的声音安慰她。

“不要那种表情嘛，千鹤。还不知道那家伙所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原田也附和着用力点头。

“啊啊，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那家伙看起来似乎是冲着你来的。那种家伙所说的话不可靠的。”

千鹤也这样认为。也希望是这样。

“监察们也在寻找纲道，再过不久就会有消息了吧。”

“……嗯。”

听到土方的话，千鹤总算能抬起头回答了。

（罗刹和变若水，还有父亲的行踪……虽然尽是些让人不安的事，但对于大家的话语还是应该感到欣慰的。）

三个人以各自的方式安慰着千鹤，这使得千鹤的心情轻松了少许。

风间一踏出新选组的屯所西本愿寺，一直在外等候的天雾便靠上前去。

“你到底找他们干什么？”

风间瞟了天雾一眼。

“我只是去确认那个小姑娘和纲道的关系而已。”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你想说什么？”

风间一脸不耐烦地反问。

“我是在问你是不是对那些人类有兴趣。”

“有兴趣？”

风间一如既往地嗤鼻：

“只是一群不足为患的愚蠢家伙。我只不过是同情他们而已。”

“……我们不应该再跟人类扯上任何关系，我们只是为了报答萨摩当年收留我们的恩情罢了——”

天雾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风间早已不在了。

几天后，山南把近藤和土方叫到了自己房间，在他们面前展开卷起的纸张。

那一行行由黑墨写成的文字，不禁让人联想到现在包裹着这间隐蔽房间的黑夜。

“命名为‘罗刹队’。为了强化组织，请启用我们。”

近藤和土方面面相觑，烛台的亮光照射着纸面。那上面除了“罗刹队”的名字之外，还罗列了成为罗刹的组员名字——

庆应元年六月——

那天，千鹤和三番组的组长斋藤一起进行白天的巡逻。

千鹤擦了擦额上微微沁出的汗珠，看了看走在身边一脸严肃的斋藤的侧脸，暗想：只有找到父亲才能推翻风间所说的纲道背叛了幕府的这一说法，因此自己也要加倍努力才行。

突然，耳边响起一位年轻姑娘的声音。

“住手！太难看了！”

千鹤吃了一惊，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将一个小孩拉到身后护住，同时瞪向两个浪士。大人欺负小孩吧，千鹤皱起眉。

“嗯？你是什么玩意啊！你是对我们勤王的志士有意见吗！？”

浪士中的其中一入朝着女孩喝道。

（糟了！！）

千鹤反射性地冲了出去，将女孩护在身后正面与浪士对峙。

“你又是谁啊？”

另一个浪士瞪着千鹤并靠上前。千鹤毫不畏惧地大声说道。

“为什么你们要对弱小的女孩和孩子动粗呢？你们不是守护民众的侍卫吗？”

“你说什么……！？”

第一个浪士更加怒了。

“就是啊就是啊。”

由于骚动而迅速围观的市民们也站在千鹤这边争相附和道。

“你当我们吃素的啊！”

另外一个浪士恼羞成怒，突然拔刀挥向千鹤，

“——！！”

身体做好挨刀准备的千鹤紧紧闭起双眼，耳边却传来闷哼声。

“呜……！”

听到男人的呻吟声，千鹤睁开眼看见两个浪士都紧捂着胸口痛苦地瘫倒在地。

一旁站着斋藤。

“放心吧，用的是刀背。”

斋藤俯视着在地上打滚的浪士们说道。

“……带回屯所。”

斋藤对身旁的组员下令道。浪士被绳子捆绑后从地上拉起来带走了。

“不要乱来。”

“对、对不起。不知不觉地就……”

斋藤叹着气冷冷地看着千鹤，千鹤低下头。

“就是啊，你太莽撞了。”

千鹤抬头，这次是被那个女孩给训了。

“哎？那个……对不起。”

千鹤不由得再次道歉。然后那女孩紫红色的大眼眸突然柔和了下来，

“不过，你真勇敢啊。普通人可不敢面对浪士的挑衅。谢谢你。”

女孩一脸亲切的笑容，微微鞠了鞠躬。

“不、不……是斋藤救了你们啦。”

“啊哈哈，不用那么谦虚啦。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吧，而且我们又同为女性，好好相处吧！”

女孩爽朗地笑着，亲切地握住千鹤的手，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

“哎……！？”

（同为女性……）

斋藤静静地对身体僵直的千鹤说：

“……不要动摇。”

“咦！难道说这是秘密吗？”

女孩天真地问道。

“呃……”

女孩看见千鹤吞吞吐吐语无伦次的样子，似乎察觉到了有隐情，随即转换话题。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雪村——千鹤。”

女孩听见这个名字后似乎一瞬间张大了眼睛，但随后迅速恢复亲切的笑容。

“请多指教啊，千鹤。请叫我‘千’就好了。

“千……小千……？”

嗯，自称千的这个女孩爽朗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吧，千鹤。”

女孩踏着轻快的步伐往人群中走去，很快便消失了。千鹤和斋藤愕然目送女孩离去。

不久后回过神的千鹤问斋藤。

“那个……我的男装就那么容易被看穿吗？”

斋藤还真认真地把千鹤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谁知道呢。”

留下这一句话后，便嘴角挂着微笑离去了。

（谁知道呢……）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千鹤再次追问的时候，斋藤已经走远了。于是千鹤也急忙跑上去。丝毫没有察觉到，早该消失在人群中的千，却在远处注视着自己去追斋藤的身影。




第二卷 第二章
庆应元年七月——

京城的大道正是傍晚时分最热闹的时刻。

“啊一可恶！最近的土方先生比以前更啰嗦了！”

永仓在路边的饭馆喝酒发泄，愤愤不满地数落着。邻座的藤堂也随声附和地点着头。

“刚才也是的，我正要出门，却被迫问要去哪里。”

“嘛，这也是土方先生才有的想法吧。”

面对面坐着对饮的原田劝说道。这使得刚伸手去取餐桌上食物的永仓更加不满了。

“那也对伊东之类的马屁精们说啊。为什么那边就一副随便怎样都无所谓的态度啊，所以我才生气啊！”

坐在原田旁边的斋藤一直都只听不语。

他只是越过永仓他们的肩膀，从打开着的格子窗向外望着，似乎是在看那些急匆匆赶路回家的人群，但又似乎不是。

有一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斋藤的视线，于是她停下脚步对上斋藤的视线，原来是之前巡逻时遇见的千。千对斋藤微微点了点头后走进店内。

“上次真是多谢你了。”

千微笑着以可爱的姿态朝斋藤鞠了鞠躬。

“噢，斋藤，是你朋友吗？”

永仓暖昧地问道，斋藤的表情还是一成不变。

“还算不上是朋友。”

“之前在对面那条街上被他救了！”

千的脸上依然挂着亲切的笑容，向永仓他们解释着。

“哦～？”

“嘿，你挺有一手的嘛，一君。”

“……”

斋藤只是冷冷地瞟了笑得很邪恶的永仓和藤堂。

“正确地说应该是被千鹤救了。千鹤现在还好吗？”

“千鹤……？”

原田疑惑地看向斋藤。他是第一次听说千鹤救了眼前这个女孩，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却用好像知道千鹤是女生一样的口气称呼千鹤。

看到原田带着疑问的目光，斋藤默默地点了点头。永仓马上想起千鹤总是发呆的脸。

“说起来，那家伙……最近都没什么精神啊。”

永仓一本正经地说道，看起来似乎已经把刚才酒后埋怨土方的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藤堂也在旁边点头附和着。

“……”

原田看了看眼前这个跟千鹤同龄的女孩，开始寻思些什么。

翌日，千鹤依旧利索地拿着竹扫帚清扫屯所的门口。差不多是上午巡逻的组员们快要回来的时候了。

千鹤最近总发现自己会无缘无故地叹气。

（结果，父亲的行踪还是不知道，该不会是真的与新选组为敌了……）

一直以来都跟新选组一起生活的千鹤，此刻心情错综复杂。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组员们回来的脚步声。

“欢迎回来。”

千鹤向巡逻归来的十番组打了招呼，组长原田靠近她说道。

“千鹤，你认识一个叫千的人吗？”

“哎？啊……认识。”

为什么原田会知道千呢？大概是斋藤告诉他的吧。原田听后随即展开温柔的笑颜。

“她说有话想跟你说。”

“……？”

千跟巡逻中的原田搭话了吗？

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呢？千鹤歪头寻思。

当天下午，千鹤跟着原田来到市中心的茶坊。原田说千在里面等她。这家茶坊虽然在巡逻时经常看见，但作为客人踏人却是头一次。

千正坐在茶坊外面铺着红毛毡的长凳上，看着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我在附近等你们谈完，原田留下这句话便迅速消失在大街上的人群中。或许是因为出门前他把浅青色的队服外挂给脱了的关系吧。他应该是在附近看着我们的。千鹤这样想着。

千让千鹤坐下，并寒暄了几句：

“千鹤，吃呀吃呀。这里的丸子很好吃的呢。”

千把放在两人中间的某个盘子推向千鹤这边。

或许是沾染了千那爽朗的语气，千鹤不由得拿起一串丸子塞进嘴里。烤得很香的丸子伴着砂糖和酱油的卤汁，吃起来又甜又咸。

“真的很好吃！”

千鹤不禁叫出声。

“对吧！太好了。”

千也一脸开心地笑起来，然后望了一眼在不远处靠着柱子小心警惕着周围的原田，说道。

“其实我从那时起就一直很好奇，你一个女孩子和一群男人住在一起不是很不方便吗？”

“？”

“我总觉得和千鹤没有陌生感。老是放不下你的事……应该只是我多管闲事吧。”

淘气的微笑中透露出她温柔的关心。千鹤开心地将满嘴的丸子一口吞了下去，问道：

“谢谢。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女生呢？”

“哎？”

千愣了一愣，寻思着千鹤是不是在探她的口风：

“当、当然知道啦，因为我们都是女生嘛。”

千笑着回答。

“是吗，这样啊。”

千鹤老实地展现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千也拿了一串丸子吃了一口后，和千鹤相视而笑。

“千鹤是哪里人呢？”

“江户人。”

“有兄弟姐妹吗？”

千鹤摇了摇头。

“独生女啊，跟我一样呢。”

之后两人便边吃丸子边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聊天。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女生聊天了。这在以前江户的时候是极其平常的事情，现在好怀念……）

早已遗忘的江户风景又在脑中复苏了，千鹤思绪飘远。

“新选组的风评在京都可不好啊……想不到里面也有好人呢。”

“哎？”

千鹤回过神，千看着原田那边说道：

“上次我说跟你认识，于是那个人就说‘那家伙最近很消沉，能不能跟她说说话让她开心点呢’。”

“哎？原田吗！？”

“啊，我答应了他要对你保密的。”

千吐了吐舌头。然后喝了口已经完全凉掉了的茶：

“好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千边说边站起身。千鹤也猛地站了起来。

“谢谢你，小千。我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呢。下次我们去吃好吃的馒头吧！”

“嗯！”

千很高兴千鹤答应她下次一起去吃馒头，同时也感觉到千鹤一直很阴郁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千最后朝着原田礼貌地点头道谢：

“也要多谢你。”

之后便同初次遇见时一样，消失在人群中。

夕阳染红了回屯所的道路。千鹤抬头看了看与她并肩而行的原田：

“原田先生，今天真的谢谢你……那个，我是不是真的很阴沉啊？”

“哎？”

原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苦笑道：

“什么嘛，她跟你说了啊！”

“……真抱歉，让你担心了。”

千鹤万分感激地低下头。

“没什么啦，不过，你吃了丸子后看起来精神多了，真是太好了。”

“哎？没那回事啦……”

千鹤惊慌失措地反驳着，原田用他那又大又温暖的手敲了敲千鹤的头说：

“嘛，只要笑了，幸福就会来的。”

“嗯！”

千鹤微笑着用力点头。

是啊，不能再这样闷闷不乐下去了……看着自己那长长的倒影在被夕阳染红的道路上，千鹤这样想着。

翌日早晨，千鹤还是像往常那样早早起床，和斋藤还有井上一起，在厨房忙着为大家准备好早饭。土方和其他干部纷纷进入大堂就坐后，千鹤先拿了一份给土方，然后再分给其他干部。

“啊～饿死了。”

“吃饭～”

晨练完毕的永仓和原田也慢吞吞地进来了。

“早上好！”

听见千鹤朝气蓬勃的声音，两人都吃了一惊，愣愣回答道：

“哦。”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嘴角边浮现出开心的笑容。

“总司和平助怎么没来？”

土方没有看向任何人，自顾自地问道。

“总司刚才说他有点事要办，晨练都没来。”

“平助昨晚值班了，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

永仓和原田分别回答。

正在饭桶旁盛饭的井上看向千鹤。

“雪村，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去把平助叫起来？”

“啊，好的。”

千鹤放下饭立刻起身走出大堂。

“平助君，起床了吗？”

千鹤来到藤堂房间门口，叫了一声后等待回答。房内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响。

“平助，我开门咯？”

打开拉门后，看见藤堂抱着被子正熟睡着。

（上夜班累的吧。）

千鹤想起藤堂曾经跟她说过，晚上的巡逻是要比白天更加集中精神的工作，因为不知道敌人会在何时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窜出来。

不过此时藤堂的睡相简直就像个孩子。千鹤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再不快点起床可就没早饭吃了哦？”

千鹤再次叫了一声，并将房间的拉门全部打开。清晨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总算让藤堂睁开了眼。

“呼哇～知道了啦……”

被叫醒的藤堂依旧一脸很累很想睡的表情，被从走廊透进来的阳光照射得睁不开眼。

“千鹤你今天很有精神啊！”

“嗯！”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千鹤一脸朝气地笑了笑。

寺院的外廊很长。平时擦地板时，总感觉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完似的，今天的千鹤却异常有干劲，看起来心情格外好，额上微微冒着汗珠，手拿抹布迅速地在地板上滑动着。不一会便将整个外廊都擦得一尘不染了。

“嗯，总算好了。”

千鹤维持着蹲姿，看着干净的地板满意地说道。

突然，身边传来声音：

“擦完了？”

千鹤侧头一看，地板上赫然露出了冲田的脸。

“！？”

千鹤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随后急忙从走廊扶手处探出身张望，散开发髻的冲田正坐在走廊的楼梯上。

“你、你干嘛那种样子出房门啊！？”

千鹤冲上前去质问冲田。冲田的头发湿湿的，似乎还在滴水。

“睡觉时出了汗，洗了澡以后在这儿晒太阳呗。”

原来他早饭都没来吃就是因为去洗澡了啊。

千鹤看着头发湿漉漉的冲田，不由得加强了语气。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盛夏早就过去了。头发那样湿漉漉的可是会感冒的啊！”

“这种程度的话没关系的啦。”

看着一脸满不在乎的冲田，千鹤气不打一处来。

“不可能没关系。请你多加珍惜自己的身体！”

明明就已经患了肺结核了，要是再弄个感冒什么的可就更严重了。可冲田看见千鹤盛怒的脸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说，你可真是出乎意外的啰嗦啊，喜欢瞎操心——像土方一样呢。”

“哎！？”

千鹤的怒气瞬间被转移，睁大着眼说不出话来。冲田背过身体，准备将还在滴水的头发扎起来。

千鹤愣愣地看着他用灵巧的手指扎头发，猛然回过神：

“啊，所以我不是说了嘛，要把头发弄干了才能扎！”

千鹤冲上去把冲田肩上搭着的毛巾一把扯下来，粗暴地擦拭着他的头发。

“哇！？千鹤，你干嘛这么粗暴啊！？”

“没有干嘛！”

看来千鹤打算趁头上的水分还没完全冷掉之前把头发擦干，也许是感受到了千鹤极其认真的心情，冲田没再说什么，任由千鹤擦他的头发。

“够了啦，差不多都干了。”

待千鹤停手之后，冲田仍然维持先前的姿势，背对着千鹤开始扎头发。

“啊，我……”

千鹤不安地看着还留在手上的湿毛巾，一脸做错了事的表情。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冲田迅速扎好头发，回过头认真地问千鹤。

“什、什么问题？”

“就是……你觉得我的发型怎么样？”

“哎？”

千鹤紧张地以为冲田会训斥自己，听到他的问题后，稍稍放宽了心，再次审视他的头发：

“我觉得挺好。”

“是吗，太好了，谢谢。”

冲田开心地笑了，天真无邪的表情很是令人心动。

“其实，我这是在模仿近藤先生的发型。”

“？”

冲田的口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千鹤不禁睁大了眼。脑海中浮现出冲田和近藤的发型。

“扎头发的方法好像是一样的。”

千鹤突然觉得很好笑。

“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冲田佯装嗔怒地瞪着千鹤，随后眯起眼舒服地继续享受阳光浴。千鹤也和他一起沐浴阳光，心情也变得暖洋洋起来。

“又不是去巡逻，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晚饭后，千鹤收拾完毕走出厨房时，听见土方正严厉地在训斥着谁。

怎么了？千鹤疑惑着走向大门处。

“不遵守门禁就要切腹，从以前就一直在说了。”

紧接着又响起了永仓愤愤不平的声音：

“是我硬拉他们去的，要切腹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

（切腹……！？）

这意外严重的事态不由得让千鹤心头一紧。最近组员们都在议论纷纷，说是组里的纪律好像越来越严厉了。

门禁的确是天黑后的第五声钟声，而那早在几小时前就已经敲过了。

千鹤从走廊处偷偷望去，那里站着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的永仓，旁边还有原田和藤堂。

大门口挂着写有‘诚’字的灯笼，借着灯光看见大家的脸都很红。应该是在哪里喝了酒回来的吧。

一直在门口等他们回来的土方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千鹤吓得赶紧躲到柱子后面。

“新八，要谁切腹这不是你来决定的。你们没遵守组里的纪律是事实，这跟是谁先带头出去的毫无关系吧！”

土方严厉地说道，与永仓互瞪了片刻。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藤堂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开口道：

“那……那个，土方先生。我们也有错的。要是我们叫他早点回来就好了，也不会弄得这么晚了——”

土方打断他：

“你们全部回房间去，等候发落吧！”

说完跨过门槛往大堂方向走去。永仓也跟在他身后。藤堂慌了。

“左、左之，这样好吗！？”

原田没有回答，只是抓住藤堂的手腕去追永仓他们。土方经过千鹤的藏身柱子，一副没看见她的样子说道：

“千鹤，你也过来！”

“是、是！”

千鹤慌慌张张地从柱子后跳出来。

永仓跟着土方来到大堂，把刀放在右手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那么你要怎样发落我们呢？反正我也不怕死，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吧！”

坐在他对面的土方依旧一副严厉的表情，在瞪了永仓一会儿后忍不住叹气道：

“……你对我的做法很不满吧？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对我这种态度。”

土方一语中的，永仓无言以对。不过，一直以来对土方不满的口气却缓和了不少。

“怎么说呢……你不觉得最近总是对我们这些老组员很苛刻，却对新进成员很宽容吗？”

永仓也把一直憋到现在的想法一起说了出来。

“我们确实没有口才、不能言善辩，也不认识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剑术还过得去了。”

“……”

“可是新选组能有今天这番成就，是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打下来的，不是吗？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永仓一口气说完后，自豪地昂起头。土方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目光，好一会儿才开口：

“……对不起。”

土方突然向永仓低头道歉。

“……”

永仓被吓了一跳：

“……有些人说我太放纵你们了。”

土方有些难以启齿地继续说：

“说我一味重用老臣，偏袒你们，薪水也比别人多什么的，说了很多无聊的话。”

“……”

“……不过，我也不好，总是有的没的都对你们说，对不起。”

土方再次道歉，一直看着土方的永仓此时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的，败给你了啦，被你这么……就像以前在练武馆时一样这么一说，也只能接受啦。”

永仓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低头道歉。

“我也要向你道歉。以后我们再一起去喝酒吧。我一定会证明给大家看，你只是看起来酒量很好，其实一喝就醉的。”

“……真哕嗦，我啊，不是酒量不好，只是不喝罢了。”

两人恢复了平时嬉笑的态度，互相看了一眼后笑了起来。

一直躲在隔壁没有灯光的黑暗房间中的千鹤，看着这两人高兴的样子，总算放下心来。

千鹤心想，或许土方总是这样扮演着被人怨恨的角色。表面风光的副长一定也有不为人知的辛酸吧。

看着身旁满脸微笑的原田和藤堂，千鹤也不由得露出了笑脸。

庆应二年，九月——

傍晚，原田身穿队服出现在大堂里，千鹤则在厨房为他泡茶。原田所在的十番组等会马上就要出去进行公告牌的护卫了。

两个月前，发生了一连串的打击，家茂将军逝世后不久，发生了以禁门之变为导火线的第二次长洲讨伐，最终以幕府的失败告终。

幕府为了让民众知道长洲藩是我朝敌人，而在三条大桥上树立了几块公告牌。但最近有人将这些公告牌拔出来扔进鸭川河里。即使重新树立了还是会被拔起扔掉，于是最终对新选组下令要护卫公告牌。

刚给原田送上茶，永仓就进来了。昨晚是永仓护卫公告牌的，所以直到刚才他都一直在房间睡觉。

“真是辛苦了。”

听见千鹤的声音，原田这才注意到永仓也来了：

“喂，昨晚怎样？”

原田问道。永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开口说。

“什么也没有。说不定今天会发生什么。”

原田点了点头。身为参谋的伊东此时正好路过大堂，看见永仓他们后就进来了。

“幕府的军队连个小小的长洲藩都打不过，我可不认为砍掉几个不顺从浪士就能改变什么……”

原田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伊东先生，你是对新选组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虽说只是护卫公告牌，却也是个重要的工作呢。那么，你们就好好努力吧！”

伊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瞥了一眼原田他们后便出了大堂。永仓虽然脸现怒容，但一直等到伊东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才骂道：

“切，那家伙还是一样讨人厌啊。自己明明也是被幕府雇佣的，却公然摆出一副尊王派的样子。”

原田紧握手中的茶碗点头道：

“经常看见他偷偷摸摸地招兵买马，鬼知道他在暗地里搞什么把戏。近藤先生到底在想什么啊，把那种人拉进组里来。”

“……”

千鹤对新选组内部正在萌发的不满感到担心。但伊东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

不一会，十番组的组员就跑来叫原田准备出发了。

“啊呀，差不多到出发时间了。”

说着，原田便站起身，拿好枪准备出去护卫公告牌。

千鹤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千万小心呐，原田！”

“嗯。”

原田回过头，自信地点了点头。

插有公告牌的地方就在三条大桥的附近。简陋的避雨篷下竖着一块块写有墨字的公告牌。

夜晚，穿过月亮的云移动得非常迅速。原田他们躲在围着公告牌的栅栏下巡视着四周。

夜半时分，突然出现了一群男子。月亮被厚重的云给遮掩了，但原田却能在黑夜中看清对方一共有八人。后来才知道，这些男人是土佐藩士。他们踏着仓促的脚步声纷纷靠近公告牌，正企图伸手拔公告牌时，原田他们看准机会，齐齐从栅栏里跳出来。厮杀固然激烈，但原田的队伍有十二人，眨眼间胜负揭晓。

正当一名组员要用绳子去捆绑抓获的两个土佐藩士时：

“啊——！？”

突然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

“！”

在不远处已制服三个土佐藩士的原田在听到这声惨叫后，猛然回头，透过夜色，看见砍伤组员的敌人蒙着面巾。

“！？”

看对方穿着似是女性，正当原田凝视对方的时候。

“撤退、快撤退——！”

土佐藩士大叫着，一群男人一哄而散。连那两名正要被绳子捆绑的藩士也趁机溜走了。

“给我站住！”

开始焦急的原田猛地把枪刺向对方，枪尖的末端撕裂了敌人的面巾。面巾落下的瞬间，原田大吃一惊。

“……千鹤！？”

面巾下露出的赫然是一张与千鹤一模一样的脸。

女子趁原田吃惊的当口毫无惧色地笑着消失在黑夜中。

庆应二年十月——

千鹤他们走在夜晚的岛原上。

岛原是京城的红灯区。鳞次栉比的商店，空气中弥漫着三味线的声音。街旁的路灯照亮了路面，但千鹤却稍稍有些胆怯。

“啊呀～！左之，你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会说用赏金来请我们吃饭！”

永仓兴奋地说，冲田听了笑道。

“新八，你要是想表扬他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哦，应该称赞他守护住了公告牌吧！”

“那是当然的啦！”

上个月由于原田守护公告牌有功，幕府认可了新选组的忠诚，原田于几天前从会津藩得到了赏金。因此今晚和大家一同去岛原庆祝。

“哦呀！”

永仓看中一间烧烤店，停住了脚步。

“来吧，今晚左之请客！大家尽情喝酒，把白天的不快乐都一扫而光吧！”

“你这臭小子，别人的钱不当钱啊！”

原田追上已经迅速钻人暖帘的永仓。

“左之，真谢谢你啊！！让我们开怀畅饮大吃大喝！”

对着满脸兴奋的藤堂，冲田只好苦笑。

“我说大家，组里规定不能喝酒的啊！”

“别这么说嘛，多吃点东西好啦！”

继冲田之后，土方也钻进了暖帘。

千鹤虽然是因为被他们拉了才来的，但还是很犹豫要不要进去，因为这次的功劳自己什么都没做。

“都已经来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啊……是。”

在斋藤的催促下，千鹤才踏进店里。

红灯区的店比想象的要华丽许多。

土方坐在上座，右手边依次坐着原田、永仓、藤堂。左边是斋藤和冲田。坐在冲田旁边最末端座位的千鹤，睁大着眼睛来回看店里的摆设。

绘有大牡丹的纸门，纸罩蜡灯造型的美丽装饰灯。抬头则是闪耀刺眼的金箔天花板。

房间的纸门被拉开了。

“大家晚上好哇。欢迎光临弊店。”

一名笑容艳丽的女子走了进来，千鹤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身着豪华绚丽的和服，天神结上插着几根美丽精致的发簪和发梳。

“让我来伺候各位大爷吧。我叫君菊。希望各位大爷今晚能玩得愉快。”

这位自称君菊的女子，用优雅的姿态有教养地招呼着在座的人。

“真漂亮……”

千鹤着迷地看着她。君菊注意到她的视线，报以微笑。千鹤慌忙回礼。

菜肴接二连三地送了上来。有红烧鲈鱼，香鱼寿司，加了花椒芽的鲤鱼酱汤，鲍鱼和虾，鲶鱼糕等，都是些千鹤从来没见过的豪华佳肴。还有很多叫做梨、柿子和葡萄的水果。

“价格贵的酒就是不一样哇！烧得喉咙好爽啊！”

刚喝了一口酒藤堂就赞不绝口，永仓不禁劝道：

“平助，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光喝酒不吃菜，可是会醉的哦。”

“有什么关系，今天没关系啦～！”

永仓叹着气，无奈地笑笑，目光停在千鹤身上。

“千鹤，你都没喝啊，不会醉的啦。”

“啊，我是因为不会喝酒啦……”

“那你就多吃点菜嘛。”

“好的。”

千鹤点点头，象征性地将筷子伸向那些豪华的菜肴。由于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弄得自己紧张兮兮的，连菜肴吃在嘴里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可是千鹤还是非常高兴自己能融入这个集体。

上座的土方接过君菊斟的酒一饮而尽。

“说起新选组的土方先生，一直都以为是像魔鬼般的人，没想到今日一见，竟是像官差一般威风凛凛的好男人。”

土方看着近身的君菊，认真回答道：

“……我经常被人这样评价的。”

永仓和藤堂噗噗地把酒从嘴里喷出来。

“啊～啊～土方先生也醉了呢。”

“唉，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啊。”

被两人如此嘲笑，土方依旧纹丝不动。千鹤看着土方和君菊：

（世人所说的俊男美女就是指他俩吧。简直就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人物一样。总觉得同为女性的我就……）

想到这儿，一下子没了自信，苦笑起来。

永仓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收起笑容说道。

“话说，光是保住了公告牌就有这么多赏金，要是把那伙人都抓起来那得得到多少赏钱哇！”

“就是，就是。”

藤堂频频点头附和。永仓满脸认真地问。

“我说左之，为什么你只抓了三个人呢？对方只有八个人吧？不会那么难抓啊！”

“啊，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啊！好像当时还抓住了其他人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

被两人这么一问，原田僵硬着脸陷入短暂沉默，一会儿便望向千鹤。

“千鹤，那天晚上你有出去吗？”

“哎？没有。”

千鹤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矛头会指向自己，惊讶得直摇头。

“真的吗？”

“是的。我晚上一般都待在屯所的。”

“是吗……说的也是啊，那样就好。”

为什么原田会这样问呢？千鹤放下筷子，问道：

“那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用说永仓他们了，就连一直都默默吃喝着的冲田和斋藤也都一齐望向原田。但原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而没有说话。

“左之，到底怎么了？”

永仓再度问他，这次原田终于开口了。

“呀，其实……那天在围捕土佐藩士的时候，被一个和千鹤长得很像的女人给搅和了，破坏了我们的包围阵。”

“哎？”

千鹤惊讶得不禁叫了出来。身旁的冲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而问千鹤：

“原田说的那个女子……或许是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个？你还记得和平助一起外出巡逻时的事情吗？”

“啊——”

那是藤堂去了趟江户回来后，和千鹤一起外出执行八番组巡逻时的事情。在归途中正好遇见一番组的冲田在马路上出手救了一个被浪士纠缠的姑娘。当时那位姑娘和千鹤并肩而站，冲田说了句两个人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名叫——南云薰吧？那孩子真的跟你长得很像。”

一直坐在沉默不语的土方身边的君菊，此时却正注视着千鹤。但千鹤一心想要回忆起南云薰的脸，而未曾注意到君菊的眼神。

“但是，不能就光凭这个断定就是她啊——”

千鹤脸上浮现一丝复杂的表情。

“我也觉得不太会。再说对方是穿着女装的。”

藤堂还是和那天一样，坚持认为她们长得也没那么相像。但关键原田他并没有见过南云薰，无凭无据的没法得出结论。

此时，一直静静喝酒的斋藤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说：

“不如让千鹤穿上女装看看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千鹤身上。

“哎？”

千鹤惊慌失措之际，藤堂却兴奋地跳了起来。

“让千鹤穿女装！？”

“噢噢，对啊对啊！这真是个好主意！”

永仓拍着手，对君菊说。

“我说君菊姑娘，真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帮她换上女装？”

“诶——！？”

对眼前这意想不到的发展，千鹤开始慌乱了。

“我说你们啊……”

土方皱着脸，站起身刚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君菊拉住：

“好的。就包在我身上吧！”

君菊带着千鹤到了另外一个房间，帮她盘头发和化妆，并叫人送来一套艺妓的和服，教她怎样穿。虽然千鹤不知道君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但在千鹤换衣服的时候，君菊还是离开了一会儿。换好衣服后，君菊就回到房间内，替千鹤绑和服带，插发簪和发梳。

回到先前大家所在的房间前，君菊在走廊上拉开纸门让千鹤进去：

“让大家久等了。”

“！？”

房里除了出去醒酒的土方之外，所有人都在，谁都没有说话。

由于太过惊艳于千鹤楚楚动人的模样，藤堂打翻了酒杯，永仓用筷子夹着的高级菜肴也掉落了。

一阵沉默后，最先开口的是藤堂。

“喂，我说，你是——千鹤吧？”

“嗯、嗯。”

依旧站在那里的千鹤害羞地点点头。冲田感叹地笑道。

“哎，真是大变样啊。一瞬间还真没认出来是谁呢。”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于是大家又都陷入了沉默。

“那么，怎么样呢，平助？”

这次轮到斋藤淡淡地问道。

“嗯～怎么说呢？因为穿的不是平时的衣服，反而更难判断了呢。”

藤堂歪着头，用带有醉意的眼神凝视着千鹤。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是很可爱啊，千鹤！”

“哎。”

千鹤的脸颊突然发热起来。

“天生丽质嘛。很漂亮哦，千鹤。”

“噢，真是一位美人儿哇！”

连原田和永仓都这样夸赞自己，千鹤羞到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你们，不要再说了啦！”

千鹤拉开纸门，一路小跑，逃进隔壁的房间去了。

隔壁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小灯。从开着的窗户可以听见不知哪个房间传来的乐曲声。

月光柔和地照射进来，出来醒酒的土方正靠着窗边，千鹤着迷地看着那张冷艳绝美的侧脸。

不想土方突然转过脸来，迎上了千鹤痴迷的眼神，千鹤不禁心跳加速起来。

“啊，真对不起。”

千鹤惊慌失措地想要转身离开。

“你也没必要逃走吧！”

“啊……是。”

千鹤只得无奈地坐了下来，但一身艺妓的装扮让她坐立不安。

“……原田看见的女子。”

“？”

土方像是没有察觉到千鹤的变身似的，只当她是换了一套衣服，自然地将话题扯回到先前的主题上。

“你没必要去放在心上。妨碍我们的家伙，以后一定让他尝尝报应。”

口气仍是那样粗暴。但千鹤毫不怀疑他那为自己着想的心意。

“……是的，多谢您。”

放下心的千鹤，轻启朱唇道谢道。

此时，透过纸门，隔壁响起了愉快的声音。

“好了！那么左之，来表演一段你的绝活吧！”

“对对！要是没那个的话，我都提不起兴趣和你喝酒呢！”

那是永仓和藤堂的声音。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啊！”

土方感觉到原田站起了身，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真是怀念啊！”

“？”

土方向疑惑的千鹤解释道。

“这让我想起当初在江户打理贫穷的武馆的时光，就像现在这样，每晚我们都喝到很晚。”

此时，一只蜻蜓飞进窗来。它振动着那双在月光照射下微微泛蓝的翅膀，飞入昏暗的房间，最后停留在了那盏蜡灯上。

“那时候，我们不像现在这样，有很多资金和门徒……可是我们很快乐。”

土方眯起眼，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的快乐情景。千鹤不可思议地说道：

“原来土方先生也有过那样的时代啊！”

“什么啊，难不成你以为我从以前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板着脸瞪着眼教训一群不良组员吗？”

“啊，那个……我没这样想啦！”

千鹤觉得自己说过头了，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其实我偶尔也这样认为的。”

土方轻笑了起来继续说。

“真没想到抱着药箱经商的我，现在竟然腰间佩刀为幕府效力。总觉得这是个漫长而又幸福的梦。”

土方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侧脸特别凄美。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摇动，那只蜻蜒飞离蜡灯，朝着窗外的月亮飞去。

霎时，千鹤有种时间静止了的错觉。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和令人眼花缭乱的世故也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了。

突然，纸门被拉开了。邻屋的冲田过来醒酒。瞥见千鹤和土方后暖昧一笑：

“噢，打搅你们了。”

正要拉上纸门退出时，永仓和藤堂一脸醉意地探头进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左之的肚皮舞开始了哦！”

“千鹤，你在这里啊！快点过来啊！”

藤堂一看见千鹤兴奋得直向她招手。

“真是的，真啰嗦啊！”

土方苦笑着站起身，回到了隔壁那个热闹的房间。千鹤也笑着跟在后面。

房间里，原田正裸露着上半身，肚子上用墨水画着脸，双手拿着扇子正在跳舞。

肚子上的脸部表情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化，让看的人忍俊不禁。

刚开始千鹤还有所顾忌，到最后也和大家一样开怀大笑了起来。

君菊脸上带着艳笑，站起身来出了房间。新选组组员们还在喧哗着，看这阵势是要闹到天亮了。

和房里的热闹相比，屋外的走廊稍显清净了些。她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对面的店家门口站着两个看起来像护卫的男子。多半是哪个藩的大人物在里面吧。这在红灯区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当君菊透过夜色看清两名男子的脸后，猛地僵直了身体。

“风间他们已经回到京城了？”

深处京都深山的八濑有座房子。听得见远处小溪的潺潺声。

听见主人的询问，一直在一旁待命的身穿忍者装束的女子点了点头。

此时正值天气多变的秋天，主人微微皱眉，不安地望向天空：

“……看来一场暴风雨要来了。”




第二卷 第三章
庆应三年一月——

几天前积的薄薄的一层雪已经化为了雪水，闪烁着晨光。

原田正坐在连接屯所外廊和中庭的阶梯上，突然间他惊叫了起来。

“你被伊东叫去了！？”

“嘘——！太大声了啦，左之。”

坐在一旁的永仓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一番。幸好，除了坐在后面几个台阶上的冲田和在中庭练习坐姿出刀的斋藤之外，就只有怀抱着放有洗涤衣物的洗衣盆的千鹤了。

“而且还是筛选后才被召见的。”

“筛选后？”

永仓压低声音说，千鹤惊讶地重复道。身为参谋的伊东筛选召见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问我是不是对现在的新选组不满啊，还说了连攘夷都对付不了的幕府已经完蛋了之类的话后，问我要不要跟随他。”

“那永仓你怎样回答的呢？”

“我就说，‘我现在有吃有喝的，要是跟了你们岂不是无趣’。”

听了这爽快的回答，冲田不禁笑了起来。

“当时斋藤也在吧？”

“嗯。”

斋藤简洁地应了一声后，一刀挥向眼前的稻草堆。

还是一如既往的华丽刀法，但千鹤却有种不安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话题。眼下正处于动荡不安的时期，看不见的未来瞬息万变。

去年年底，德川庆喜刚就任第十五代将军才不过二十天的时候，孝明天皇就驾崩了。当时正值前任将军家茂和孝明天皇刚着手公武合体制度的初期，两人却先后离开了人世。受命于幕府的新选组也多少受到些影响。

千鹤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原本是要去晒衣场的，于是匆忙抱着洗衣盆离开了。

那天，千鹤参与了白天的巡逻。

像平时一样，组员们在前面走，千鹤跟在最后和冲田并肩而行，丝毫不放松警惕地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二番组和三番组的组长都被召见了，为什么一番组组长的我没有被召见呢！？”

冲田有些遗憾地说。千鹤战战兢兢地问：

“要是被叫去了你会站到伊东那边吗？”

“当然。”

“冲田先生……”

惊讶于冲田的回答，千鹤不由得停下料脚步。自顾自往前走的冲田突然回首：

“会砍死他。”

看见冲田坏坏的笑容，千鹤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真是的。听上去可完全不像玩笑。”

千鹤急忙追上冲田。冲田还想说些什么再逗逗千鹤的，却突然咳嗽起来。

此时，在不远的阴暗处，正有人悄悄地盯着弓着背拼命咳嗽的冲田和正打算伸手抚摸他背脊的千鹤。然而冲田由于剧烈的咳嗽没能察觉到。他边说着“没关系的”，边伸出手制止了千鹤的动作，千鹤也边走边关心着冲田的身体状况。

庆应三年二月末——

京城的空气中也逐渐弥漫起春天的气息了。屯所中庭一直未盛放的樱花也终于绽开了花蕾。

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千鹤再次受到千的邀请。

拜托闲着没事干的永仓把自己带到茶坊。和上次一样，千早已在那里等候了。千鹤拉起千的手，为她们能再次相见而感到高兴。

“千鹤，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

“嗯，小千，你还记得我们上次的约定啊！”

“那当然啦！”

自从千上次说以后要去吃好吃的馒头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一段时间没联系，千还记得和自己的约定，千鹤感到非常高兴。

竹皮上摆放着很多刚出笼的精致的小馒头，上面还微微冒着热气。千鹤和千吃着馒头聊起天来，快乐的时光眨眼就过了。

“今天多谢你了。我们……还能再见吗？”

分别的时候，千鹤问道。千报以一笑：

“嗯，一定会再见的——”

庆应三年三月——

千鹤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纸门上隐隐绰绰映着影子。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时期，可能是月光将樱花的影子投射过来的吧。

正当千鹤这样想着，脚步声由远渐近，纸门上映出人影。人影停在千鹤的视线前方。

“谁……是谁？”

千鹤提高声音问。纸门啪地一声应声而倒。

“！  ？’’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浅青色的外挂——是组员。散乱的白发，散发可怕红光的眼睛，正看向这边。

（罗刹……！！）

男子盯着凝神屏息的千鹤，呻吟着。

“血……”

“！？”

千鹤过于恐惧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把身体从窝里挪出来。

“把血交出来！”

男子几近疯狂的表情吓得千鹤拼命往后退，

“桀桀桀！快把血交出来！”

一直后退的千鹤已经无路可退了，拼死用背抵着墙。心中一凉：万事休矣。组员拔刀欲砍。

“啊啊啊啊啊！”

千鹤惨叫着缩起肩膀，刀刃落在手臂上。千鹤只觉得一阵剧痛伴随着皮肤被切开的灼热感。

“救、救命！”

鲜血从按住伤口的左手指间喷涌而出。霎时，组员的眼神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是这个……快把那血交出来！”

男子举起刀，再次步步逼近。

“！！”

这次一定会被杀。正当千鹤这样想着，男子背后被砍，惨叫着向前扑倒在地。

“土方先生！！”

闻声赶来的土方从背后将男子砍倒。

“快来这边！！”

千鹤跑向土方的同时，藤堂和斋藤，永仓和原田，还有冲田和近藤也出现了。

“千鹤！你没事吗！”

藤堂大声喊道。

“嗯、嗯。”

千鹤颤抖着应道。

大家绷着脸看着脸朝下倒在地上的男子。

看起来应该死了的男子却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桀桀桀！给我血……”

持刀的双手像断掉般垂在空中不断晃动着，渴血的双眼在黑暗的房间里来回搜寻。

“看起来已经没法沟通了。”

永仓说。

“是的。”

原田握紧手中的枪，随时准备开战。

“给我血！！”

男子再次举刀，说时迟那时快，土方一刀斜砍过去。

“呜噢！”

几乎同时，原田的枪刺穿了男子的心脏。男子咚地倒地，这次真的气绝了。

“为什么这家伙会……”

藤堂不快地皱着眉。

“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

道着歉跑进来的正是山南。

“山南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近藤转过头严厉地询问。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山南摇着头回答，镜片后的双眼不断打量着房内的情况。然后，他看见了受伤的千鹤。

“雪村君，你没事吧？”

山南跑到千鹤身边，捧起她受伤的右手臂。千鹤感到山南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血。一瞬间，山南像是在看一件贵重的物品似的凝视着自己染血的左手。

“……呜！”

“山南？”

山南在千鹤面前抱住头部，脸上浮现痛苦的表情，不停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咕……咕啊啊啊！”

“千鹤！”

土方迅速揽过千鹤的肩膀，将她拉离山南。众人眼看着山南的头发慢慢变白。

“哎！？”

千鹤在土方身边不禁叫出声。千鹤眼前的山南，双眼变得像刚饮下变若水时那样发着红光。

“血……血啊。”

“山南先生……”

千鹤颤声叫着山南的名字。但他已完全失去理智了。

“血……我要血！”

山南趴在地上疯狂地搜寻着地上的血迹。永仓见了悲叹道：

“可恶！连山南都被血腥味冲昏头了啊！”

山南举起沾有千鹤鲜血的手，贪婪地舔光了上面的鲜血。一瞬间，表情恍惚的山南，不经意地从喉间发出一声闷笑。

“血……给我你的血。”

山南看着千鹤，眼中满是嗜血的贪婪。嘴角边沾着血迹。

“——！！”

千鹤吓得差点停止呼吸，土方和斋藤一人一边扶住双脚发软的千鹤。

“切，没办法了。”

永仓啧了一声从腰间拔出刀，藤堂、冲田和近藤也相继拔刀。斋藤手按刀柄蹲下身体蓄势待发。

“我们大家一齐上！”

原田摆好架势喊道。

“等等！”

土方出手制止了大家，只是一个人从头到尾静静地观察着山南。此时山南恢复痛苦的表情，

“咕、咕啊啊啊啊！”

只见他双手抱头无力地跪倒在地。发色逐渐恢复原状。

“……！”

大家不明白山南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只是一言不发地静观其变。不一会儿，山南抬起头，神情已恢复到往常的温和。

“山南先生……？”

千鹤战战兢兢地喊道。山南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雪村，你……我，我怎么了？”

这是原来的山南。藤堂和永仓还有原田都松了一口气。山南看向倒在榻榻米上的组员尸体，目光黯淡道：

“是吗，我也变得跟他一样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叫声。

“这……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转过头，伊东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只见他站在千鹤房前，用手捂着嘴。

“谁来给我说明一下！”

伊东的视线轮流扫了一圈在场的干部，最后停在了山南身上。

“山、山、山南先生！？你、你、你、应该已经死了啊！？”

“嘛，你先冷静一下，伊东先生。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们有话明天再说吧。”

近藤一脸和善地笑着打着圆场，但伊东却反而更激动了。

“这叫我怎么冷静！？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来来，来这边听我给你解释。”

近藤依旧一副老好人的笑脸，硬把伊东推到走廊尽头。

“啊，近藤先生，你干什么！你今天不给我好好说明……”

叫喊声渐行渐远。冲田探头望了望走廊后，反身回问土方。

“被他知道了，要灭口吗？”

“……”

土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千鹤。

“你今晚睡我房间。让山崎帮你包扎伤口o”

千鹤回过神，把右手臂抽离出土方的手，并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啊。山崎是组里医疗队的……”

“我没事！伤口的包扎我自己也可以。”

说完朝大家鞠了一躬，从众人惊讶的视线中逃出了房间。

山南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掌。

不明白。

虽然已在水池边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给洗干净了，但口中还残留着千鹤的血腥味——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理智又回来了？）

山南就这样一直沉思着。

短暂的黑夜迎来了黎明。

千鹤躺在土方房间里，未曾睡熟，起身撩起睡衣的衣袖，解开昨晚自己包扎了好几层的绷带。

绷带解开后露出白嫩的肌肤。已经连伤口的影子都没有了。

（……果然痊愈了。）

千鹤重新包扎好绷带。

那之后，山南怎样了呢。近藤他们昨晚又是怎样跟伊东解释的呢。想到这些，千鹤急忙换好衣服出了房门。

“早上好。”

千鹤一踏进大堂，就听见永仓的怒吼。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答应这种要求！”

大堂里除了冲田、原田和井上之外，还有负责侦查的山崎和岛田。

“这才过了一个晚上，那只老狐狸竟然行动得这么快。”

千鹤听着原田的话，坐到井上旁边问：

“怎么了？”

“伊东要求分组。”

“分组？”

千鹤一惊，心中顿生不安。

当天早晨，伊东带领属下去找过近藤了。

“御陵卫士？”

坐在上座的近藤反问。身边坐着土方。

背对纸门而坐的伊东点点头：

“是的。我伊东将与各位同志一同请命成为孝明天皇的御陵卫士。”

“可是伊东先生——”

“哎呀，难不成你让我看见了昨晚那样的场面后还想要我留在这里吗？”

“……”

被他这样一说，近藤无言以对。

“虽说那个组员违反了禁令，但不问青红皂白就乱刀砍死这也太野蛮了吧！”

“那、那个嘛……”

近藤慌忙想要圆谎，伊东却自顾自地继续。

“而且还有那应该已经死了的山南，竟然还活着……连身为参谋的我都要欺瞒，这究竟算什么？”

尖锐的逼问使得近藤抬不起头来。

“一切责任都在我——”

“再说，你们似乎还有事瞒着我。”

伊东再次打断近藤，咄咄逼人道。

“……”

“干部之间互相欺瞒，这可是会影响到大家的士气的。”

于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土方忍不住单刀直入地问道：

“你就别再找借口了。伊东先生，你不就是想要搞分裂吗？”

“我可没这么说，这只不过是为了能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而已。”

“……”

土方直直地盯着一脸笑容的伊东。

“你们要欺瞒我，我心中有数。我们要分组的事，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

不是吗，伊东别有深意地奸笑道。

“嘛……既然伊东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没办法了。”

近藤只得答应伊东的申请。

伊东起身拉开纸门，纸门外的走廊坐着排成一列的伊东的部下。

“你们，可别后悔。”

土方冲着半扇未被拉开的纸门后坐着的两个人影说道。

那两个人影没有回答。土方气势汹汹地猛拉开纸门，那两人的神情异常坚定。

“你说平助和斋藤！？”

千鹤难以置信地惊叫起来。井上颌首。

“是的，好像跟随伊东走了。真让人吃惊啊！”

“不可能……”

千鹤无语。

“平助那混蛋！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真没劲！”

永仓跳起来，狂暴地冲出大堂。大堂的气氛很凝重。

“……”

众人心情沉重，千鹤的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千鹤踏出大堂，正要往水池边走，却看见驻足在院子里的斋藤，于是悄悄地走近他。

“斋藤先生。”

“……”

其实千鹤是想要问他，为什么要决定追随伊东。瞥见仰头看着盛开樱花的斋藤的侧脸，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看这樱花了，连这京都的樱花也年年不同。”

“……”

随着斋藤的目光，千鹤也看向樱花。

“世界万物都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改变。这个时代的动向以及思想……还有，新选组。”

“就因为改变了所以你才要离去吗？”

樱花随风起舞，花瓣零零落落从两人凝望着的树枝上飘落下来。

“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事物都会改变。”

“……”

斋藤看向千鹤，微微一笑。

“我啊……只相信不会改变的东西。”

“不会改变的东西……”

那究竟是指什么呢？因为相信自己的信念才离开新选组的吗？

斋藤穿过漫天飞舞的樱花瓣，往屯所走去。

“……”

千鹤注视着斋藤的背影，依旧得不到答案。

当天下午，千鹤意外地和藤堂聊起天来。

千鹤在院子里手拿竹扫帚清扫着被风吹落了一地的花瓣，心情依旧沉重。

踏过满地的樱花瓣，一眼看见坐在长板凳上的藤堂，正无所事事地望向天空发呆。见到千鹤后，嘴角边才浮起一丝微笑。这让千鹤稍稍放下了心。

千鹤并排坐在藤堂旁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藤堂先开了口。

“我不像大家一样，认为完全是伊东的错。什么尊王攘夷什么佐幕派的……谁对谁错只有到了最后才能知道。再说……伊东是我引进来的。

是因为相信伊东，还是因为对将伊东拉进组里一事感到愧疚呢。千鹤很想知道藤堂心中真正的想法。

“我不知道怎样说才好，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对这个国家而言什么才是必要的。所以我选择跟随伊东。”

“平助君……”

千鹤看着藤堂的侧脸，坚毅的神情充分显示了他的决心。

“不过，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不是讨厌大家才走的。我也不想和你分别的——”

说到这里，藤堂低下头。

“要说离开你们不寂寞……那是骗人的。”

“那你为什么——”

藤堂打断千鹤脱口而出的话。

“我已经决定要走了……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

这话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像是要为自己的落寞找个理由。

“……我明白了，平助君。”

千鹤无奈地点了点头，藤堂安心地微微一笑。

“对不起，不能和你一起找你父亲了。”

“没关系的，不要放在心上。”

千鹤摇头。

“你要保重哦，千鹤。”

“嗯……你也是。”

一朵樱花瓣飘落在藤堂的肩上。

千鹤想起今早身处漫天樱花瓣中的斋藤。

在如此美好的日子里却要说离别的话，实在是太伤感了。至少，千鹤不希望他们两人像樱花一般随风飘散。

庆应三年三月二十日——

空气中悄然弥漫着初夏的气息。斋藤和藤堂两人与支持伊东的十名组员一起离开了新选组所在的屯所。

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干部们都没有出来送他们。只有井上一人站在千鹤身旁，目送他们离开西本愿寺。不知道是不是在耿耿于怀只有两个人出来送行，斋藤和藤堂他们谁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千鹤他们。千鹤很失落。

当晚，千鹤难以人眠。就在她辗转反侧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晚饭时的情景。

少了斋藤和藤堂的大堂里，气氛非常沉闷。虽然两人决心离开那刻起就没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但此时一想到他们真的已经离开屯所了，大家就都郁郁寡欢起来。

突然，像是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似的，永仓开始拼命往嘴里扒饭。

“平助这混蛋！平助这混蛋！”

以往这个时候，藤堂总爱和永仓抢菜，两人永远在吃饭时吵吵闹闹的。

“干什么啊！大家都是胸怀攘夷雄志的同志嘛，还会再见的啦！”

近藤看着这样的永仓，故作开朗地想要安慰他。可是，没有人附和他。

（真的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吗……）

新选组和御陵卫士被下令禁止往来。千鹤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独自地出入屯所了，更别妄想能在街上偶然碰见他们了。即便如此，千鹤至今仍相信着近藤曾说过的那句话—一

正当千鹤躲在被窝胡思乱想之际，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醒了吗？有人找你。”

是土方的声音。

“找我……？”

千鹤应了一声后匆忙起床。

换好衣服的千鹤急忙跑进大堂。深更半夜的，究竟是谁呢。

拉开纸门，上座中央坐着土方，左边是近藤，右边是山南。永仓、原田和冲田也来了。

当看见和近藤他们三人面对面坐着的客人时，千鹤不禁惊讶道。

“小千！？”

“千鹤！你好吗？”

千微笑着看向千鹤。她身边坐着一名身穿忍者服，长发垂肩的女子。

等到千鹤入座后，千正襟危坐地说：

“我这次，是来迎接你的。”

“这、这么突然，究竟怎么回事？”

看到千鹤的不知所措，千邻座的女子不禁催促道：

“没有时间了。请立刻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莫名其妙了啊……”

千鹤一头雾水地来回看着她们俩，这时，永仓开口道。

“就是啊，好歹让我们也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吧？”

近藤和土方也点头附和，并催促地望着千。千随即也点头默认了：

“你们应该知道风间千景吧？”

“风间……！？”

千鹤心中咚地跳了一下。为什么风间的名字会从千的口中冒出来呢。

“那家伙是萨摩的同党。”

原田接过话头。

“那你们也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千鹤咯？”

千继续问，近藤立刻点头。

“知道，他们似乎说自己是鬼族……”

永仓一脸鄙夷：

“那些家伙确实有着常人所没有的蛮力，但要说鬼什么的，怎么可能有那种——”

“其实我也是鬼。”

千干脆地说。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千身边的女子平静地开口：

“这位是继承了古代鬼族血脉……铃鹿御前的末裔，千姬公主。而我则是代代伺候公主的忍者一族。”

（小千她是……鬼族的公主！？）

一直都认为千是普通女孩的千鹤，此刻不禁大吃一惊。

“原来如此。怪不得总觉得你很喜欢亲近我们，原来是为了获得新选组的情报。”

土方的眼神犀利起来，女子的唇边浮现微笑。

“您在说什么呢？”

“你们认识？”

永仓疑惑地看了看土方和女子：

“睁大眼看清楚，她是君菊姑娘。”

被原田这么一说，永仓吃惊地盯着女子的脸。千鹤也不禁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卸了妆一时之间没认出来，但被原田这么一说，这的确就是在岛原见过的君菊。

千姬再度开口说明。

“从远古时代开始，时代的统治者一直觊觎着想要利用鬼族的力量，但绝大部分鬼都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而不想和人类扯上关系。”

大家的视线落在了千姬身上。连懒洋洋靠在柱子上的冲田都很认真地在听她说话。

“于是，不喜欢争斗的鬼之一族渐渐四散开来，各自过着隐居的生活。人鬼的关系发展至今，和人类有往来的鬼中却很少有血统纯正的鬼。”

“你是指你自己和风间？”

近藤插嘴道，千姬点了点头：

“西边是风间家族，然后——”

千姬盯着千鹤：

“东边最大的鬼族就是雪村家族。”

“哎！？”

千鹤不由得惊叫出了声。干部们也一齐看向她。千鹤低下头，偷偷看向自己受伤的右臂。

“我听闻雪村家已被灭族了……”

原田打断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千姬。

“等、等一下……也就是说，千鹤也是鬼咯？”

“她本人似乎有所察觉呢。”

被千姬的目光注视着，千鹤犹豫不决地卷起自己和服的衣袖，默默地解开绷带。被迷失在血腥味中而丧失理智的组员砍伤后到现在，才过了几天而已，但千鹤的手臂上连伤口的影子都找不到，干部们不禁愕然。

“正如小千所说的……一定是因为我是鬼的缘故。”

（若真是这样的话，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我真的是……）

在这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面前，千鹤再次低下头。

山南也和其他人一样，死死盯着千鹤的手臂：

（怪不得……我那天能恢复理智是因为她的血……）

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现在竟意外得到了答案，不禁心头一颤。

千姬的目光从千鹤身上移到上座，继续说道：

“若血统纯正，纯血的鬼族后代能够结合的话，能够诞生出更强的鬼。”

“这就是风间的目的吗？”

恐怕是的，千姬向土方点了点头。

“可是，那家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应该是放弃了——”

听了原田的话，君菊不禁蹙眉：

“那是因为他离京去执行萨摩的任务了。现在已经回到京都了。”

“——！”

千鹤的身体猛地僵住。千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恐惧感，迅速切入正题：

“若风间对你们动真格的话，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能不能把千鹤托付给我们？”

“我说千姬公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吧？”

“真不甘心被小看了啊！”

永仓和原田有些生气。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的冲田也不满道：

“身为外人的你们能不能不要插手我们新选组的内务呢？”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山南也忍不住了：

“雪村君还有必须待在这里的理由。”

君菊无视他们，正面盯着土方。

“你应该是最清楚风间的能力的人。如果是我们的话，或许可以从风间手中守护住千鹤。”

永仓他们也直直地看着土方。

千鹤过于恐惧土方的回答而无法抬头。新选组不可能放任一个有可能是鬼的人在屯所里的。自己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完全要看土方的决定。

“你说‘或许可以’，也就是说也有可能无法守护她。再说，无论对方有多强，这都跟我们赌上新选组的名义也要誓死保护她的决心毫无关系。”

“土方先生……”

千鹤放下了心，总算能够抬起头来。永仓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连你都——”

近藤打断君菊的责难，问千鹤：

“雪村，你怎么说？”

“哎？”

“你自己决定就好。是跟她们走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抗议声立刻响起。

“近藤先生！那样可不行啊！”

“闭嘴，新八！”

土方训斥了异常恼怒大声抗议的永仓，转头看向千鹤。

“不必有所顾虑。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吧。”

“……”

话锋陡转，千鹤有些动摇。一直以来，在找到父亲之前自己都只能依靠新选组，而今却多了一个可以离开屯所的选择。是不是真的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呢？千鹤犹豫不决。

千鹤缓缓环视了一遍正焦急等着自己回答的干部们，紧紧握住放在膝上的双拳，颤抖着双唇。

“可能会给大家添麻烦……但是，我——想要留在这里。”

很好，近藤用力地点着头。

“那么，就请暂时把雪村交给我们吧，我们会负起责任好好保护她的。”

永仓大声叫好。原田笑而不语。千鹤也终于重展笑颜了。

千鹤将千姬和君菊送到屯所的大门口：

“对不起，小千。”

千鹤低头道歉。

“没关系，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不能勉强把你带出去啊。”

千鹤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千姬那有些失落的脸庞。千鹤只得回以满怀歉意的眼神。突然，千姬的紫红色眼眸闪过一丝光芒。

“难道你有不愿离开这里的理由？是心里有人吗？”

“哎！？啊，那个——”

千鹤迷茫了。不想离开新选组的心意是认真的。可是，不想离开的理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无法回答的千鹤，千姬只是温柔地微笑着。

“公主……这样真的可以吗？”

君菊忧心忡忡地问。

千姬肯定地回答她。随后拉起千鹤的手。

“你可要千万小心啊，千鹤。”

“谢谢你，小千。”

千鹤心中不禁自问，这样真的好吗？她将这一切隐藏了起来，只露出微笑。

千鹤满眼感激地目送二人离去。

屯所大门内侧，一如既往地燃着篝火。

三个巡逻的组员在确认过大门四周后正要离开之际，大门突然被打开，数声枪响划破夜空。

“呀啊啊啊！”

惨叫声起，两人当场倒下。剩下的一人把刀戒备，却被入侵者一记重拳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地面后，没有了动静。

入侵者是不知火和天雾，以及最后才进来的风间。

“真是一群不经打的家伙。”

正当不知火嘲笑之际，倒在地上的组员们又缓缓站了起来。血红色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风间他们，头发也逐渐变白。

“他们是什么东西？”

不知火将原本已插回腰带间的短枪又再度抽了出来，组员们也摇晃着身体拔刀蓄势待发。

“等你们很久了。”

此时，黑暗中响起了声音。

带领着七八个组员的山南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就由我们罗刹队来当你们鬼族的对手吧！”

山南以平静却又透着毅然的语气向风间他们宣战。

“好像是之前的研究制造出来的试验品呢。”

“是啊，一群冒牌货。”

在天雾和不知火一来一往的调侃中，山南单手一挥：

“上吧！尽情展现你们的力量！”

罗刹队得到命令后，呐喊着齐齐砍向风间他们。

天雾赤手空拳，毫不慌乱地备好架势，身旁的不知火已将枪口对准了一个组员，风间则嗤鼻一笑，游刃有余地拔出刀。

“呜噢噢噢噢！”

“呀！”

罗刹队的呐喊变成了惨叫，但无论被打倒几次都能再站起来。山南一直静观其变。

千鹤猛然惊醒。

外面很吵。

“……那是！？”

刚才在朦胧中听到的声音，应该是枪声吧。

“也就是说……”

千鹤跳出被窝。

风间被山南调来的罗刹队所包围，队员们的刀刃都指向他。天雾和不知火也分别和几个罗刹对恃着。

暗夜中闪烁着风间的刀光，伴随而来的是罗刹的惨叫，被刀刃刺穿心脏的罗刹应声而倒。

“找准要害他们就完蛋了。”

经过和罗刹们的数度交手，风间看穿了他们的弱点，罗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眨眼间就全军覆没了。

“制造出这个队伍是不是太过残酷了。

天雾狠狠地朝罗刹的胸口挥去。不知火的子弹也无一例外地全部射中罗刹。

“真正的鬼族太过可怕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看着相继倒下的罗刹队员们，山南不禁颤声感叹。手按刀柄拔刀的同时，眼镜后面的红瞳散发出灼热的红光，白发在黑夜中飘动。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在黑夜中瞥见闻声赶来的土方一群人，风间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迈步朝屯所走去。

“真没办法啊。”

不知火皱眉啧了一声。

屯所内的气氛异常紧张。

冲田在自己房间内把刀插进腰间整装待发，一边迅速问道：

“近藤先生呢？”

门外走廊传来山崎的声音。

“局长正在阻止僧侣们出房门，以防罗刹队被普通人看见。井上先生负责看守普通组员们。”

“是吗？”

冲田拉开纸门正准备出去，山崎早已守候在走廊。冲田马上明白是谁的命令了。

“……所以是派你来阻止我咯？能不能让开呢？”

“职责所在，请恕我无法从命。”

冲田知道，只要山崎受到土方的命令，即便死也会完成任务的。

“……”

冲田和山崎对恃了一会儿。

而此时，千鹤正从房间出来，跑向走廊，身后岛田急奔而来。

“雪村君！副长下令不准你出房间！”

“他们的目标是我。怎么能只让大家战斗而我却——”

正当千鹤回过头打算继续前进时，风间陡然出现在眼前。

“我来接你了！”

“……！”

被风间堵住去路的千鹤倒吸一口气。

“你这混蛋！”

岛田伸手去抓刀柄，但他手指还未触及佩刀就被风间狠狠一脚踢中腹部。

“咕哇哇哇哇！”

被踢飞的岛田在头部猛烈撞到走廊的扶手后滑落在地。

“岛田先生！”

千鹤嘶声大叫着冲过去，用身体挡住岛田，不让风间靠近。

“请住手，不要再打了——”

下一刻，风间出现在千鹤背后用力一扯，千鹤便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

失去平衡的千鹤被风间重重一击失去了意识。

寺院内，急奔而来的土方和永仓则与天雾挥刀搏斗中。天雾的双拳抵住两人同时的进攻。

原田无数次将枪刺向不知火，都被对方闪过了。而在躲闪期间还游刃有余地向原田开了好几枪。原田用眼神制止了在一旁打算伺机参战的山南。

“这家伙我会搞定的！”

“口气别太猖狂了！”

不知火脸无惧色地笑着。

此时，风间回来了，肩上扛着失去意识全身无力的千鹤。

“千鹤！”

原田大声喊道。

“！”

“给我放下千鹤！”

土方和永仓也瞄准风间。

“何不自己用武力来抢夺？”

风间将千鹤放在身后的地上，轻笑道。

“有意思。擅自闯入新选组屯所，怎么可能再让你们为所欲为。”

激起斗志的土方一瞬间蹬地跃起，风间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刀轻松地挡住土方的攻击。就此展开一场激斗。

永仓则独自一人对付天雾。好不容易躲过对方快得无法看清动向的拳头，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锋利的刀尖又接踵而来。

不知火也开始被原田那带有压倒性气势的枪尖给逼得无处可逃了。

“怎么了啊你！怎么一味往后退呢！”

“切！”

不知火恼怒地啧了一声举枪待射时，被一旁罗刹化的山南敏捷地一刀撞偏了枪口，怎样也无法瞄准了。

千鹤在意识朦胧间隐约听到激烈的刀剑交锋声。

“汝等鼠辈岂会明白她的价值。”

从地面传来的脚步声将千鹤瞬间拉回现实。

“接下来的话你就跟阎王老子去说吧！”

是风间和土方。千鹤听出两人声音的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勉强支起身后看见正在激烈交锋的两人。土方正被风间压倒性的力量所压制。

“土方先生！”

听见千鹤的叫声，土方跳离开风间后，再次使出全身力气将刀挥向风间，风间用来抵挡的刀应声而落。

“喔～”

风间诡异一笑，周身的空气突然凝固，弹开了土方再度挥来的刀后，将土方整个人包裹在自己的杀气中，风间自身就是一把利刃。

不自量力地与鬼族为敌，土方已逐渐呈现下风，抵挡风间那丝毫没有喘息余地的攻击已是筋疲力尽了。只要有丝毫的松懈，他就会立刻命丧黄泉。

终于逮到机会可以挥刀了，却不想挥出的刀被风间弹飞，自己也失去重心。风间趁机将刀朝无还手之力的土方挥去——说时迟那时快，

“住手！”

千鹤手握短刀飞扑上去，挡在土方前面。

“——！！”

土方睁开眼。

“！？”

风间的刀在千钧一发之间停在了千鹤眼前。

“混蛋！不要多管闲事！”

土方左手拉开千鹤，右手握住千鹤手中的短刀刀柄。

风间直直盯着瑟瑟发抖却还定睛看向他的千鹤。

“为何要站在人类那边？到最后只会被他们背叛而已。你也看见了那些被制造出来的伪物了吧？和制造出那些伪物的愚蠢家伙们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千鹤的表情一瞬间似乎要哭了出来，但仍拼命朝风间喊道。

“因为我——相信他们！”

说完千鹤才发现，这其实是她一直所要寻找的答案。因为相信大家，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想要留在这里。

“……”

土方扶助千鹤发抖的身体，默默地瞪着风间。

“……”

意外地，风间收起了刀。

“真扫兴，走了。”

不知火瞥了一眼出了大门的风间后，冲着原田喊。

“后会有期了，原田。你的项上人头留着下次再来取。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不知火朝原田微微一笑后消失了。天雾向在场众人行了个礼，最后一个出门离开。

“马上清点伤亡人数！”

土方放开千鹤命令道。永仓和山南分头行动起来。

短刀从千鹤手中滑落，千鹤崩溃地跌坐在地，眼中映着一具具倒下的罗刹尸体。

听了千姬的话后，她并不是没有想过风间他们会采取行动。但却未曾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千鹤非常懊悔自己的设想不周全。

“你没事吧？”

抬起头，原田正关心地朝她走来。

“原田……”

“你已经很努力了。”

原田温柔地将大手放在千鹤头上。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千鹤不禁泪如泉涌。

“我……都是因为我，大家才……”

“别这么说。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千鹤，因为有你在我们才能发挥出比平时更强的力量。”

原田蹲下来微笑道。

“……”

“土方先生和新八也都这样认为的。”

千鹤缓缓环顾四周。不远处的永仓正用力点着头。土方也注视着千鹤。

“原田……大家……谢谢你们……”

眼泪夺眶而出，从脸颊上滑落。

土方见状慌忙返回屋子里。原田坏坏一笑。

“土方先生也在对你说‘干得好’呢。”

“……嗯。”

千鹤擦干泪抬起头。

篝火仍在熊熊燃烧着。而千鹤则望着土方那被篝火照亮的背影渐行渐远。




第二卷 第四章
庆应三年十月——

千鹤正在屯所大门前扫落叶，正碰上白天巡逻的十番组组员归来。

“千鹤，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吗？”

原田看见千鹤后问道。

“嗯，差不多习惯了。这里是个很好的屯所。”

千鹤看了看宽广的土地上建起的房屋回答道。

“这里可是西本愿寺的方丈们造的房子啊。可惜就是多了我们这些不受欢迎的寄宿者。只要有我们在，就会整天吵吵闹闹的。”

“再加上鬼族经常来骚扰……”

千鹤握着竹扫帚，沮丧道。

当初为了对抗长洲藩以及隐瞒本该死掉的山南的存在，才从狭窄的八木邸搬到西本愿寺的。可是西本愿寺却一直想尽办法想把新选组赶出去。尽管他们并不知道罗刹队的真面目，但那天晚上由风间一伙人突袭而引起的骚动足够被他们当作驱逐的借口之一了。

“可也多亏了这样我们现在才能住进这里啊。或许真该感谢一下那些鬼族呢。”

原田笑着安慰千鹤，千鹤也报以微笑。

六月的时候，新选组从西本愿寺搬到了现在的屯所不动堂村。千鹤听说，建造费和搬家费等都由西本愿寺负担。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发丝摇曳，落叶飘舞。千鹤不禁缩了缩身体，将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气。

“冷吗？我用手给你取暖吧？”

“不，不用了。这点冷算不了什么。”

千鹤连忙摇头，挺胸抬头道。

“左之！你干嘛在这里勾引千鹤啊！”

不知何时，永仓站在大门边，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们。

“笨蛋，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可是纯粹的好意。”

“什么纯粹的好意啊，你不是本来就——”

永仓和原田打起唇舌战来，一如往常地。千鹤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不禁掩嘴微笑。突然，笑容凝固。

（以前总是和平助一起嬉笑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斋藤和藤堂离开新选组后已经过了半年多了。

空气中飘浮着冬天的寒冷，千鹤望着远方，思绪飘远。

京都的东山上有一座高台寺塔，塔顶的月真院正是御陵卫士的驻扎地。而此时，伊东正在里边会见来访的萨摩藩士。两人相隔一张精工细作美轮美奂的桌子坐着。

“居然来个大政奉还……幕府也真够狡猾的。”

萨摩藩士大吐苦水。

“这样一来萨长就失去了倒幕的大义了啊。”

“想要不流血就改朝换代，想法过于天真了。”

伊东点头，轻笑道：

“切得过深的刀有时只会带来危险。坂本如此，新选组也是如此。”

此时，有个人潜入房门外的隐蔽处，正悄声无息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或许是太投入于时政的讨论了，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人在偷听，开始讨论起今后所要采取的行动。

藤堂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沉思着。

“新选组的伙伴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无聊地叹了口气，藤堂开始整备起随身佩戴的刀来。

正在井边洗东西的千鹤，感到有人的气息，回头正好看见监察官山崎朝这边走来。

“雪村君……我有话对你说。”

“哎？”

千鹤边擦干手边站起来。

揣着心中的疑惑，她跟随着山崎进入房间。

“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干部才知道……”

“？”

山崎正襟危坐后，开口头一句话就让千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冲田患有某种疾病。你应该知道吧？”

千鹤眼神闪烁，想起跟冲田约好了不告诉任何人的。

“……我不知道。”

“真的吗？”

千鹤这次直视山崎干脆地回答：

“真的。”

山崎没有说出那天其实他也在场的事。只是用似乎要看穿对方的锐利的眼神看着千鹤继续问。即便如此，千鹤仍然缄口不说。山崎听到她的回答后，表情一松。

“看来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

千鹤歪着头，一脸的莫名。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如果我有个什么万一的话，麻烦你替我照顾冲田。”

“有什么万一……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崎无视千鹤的问题继续说：

“这件事不能拜托别人。知道他的病情又精通医术的就只有你了。”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面写有《组员治疗管理册》字样。山崎将本子摊开在地板上给千鹤看。

“这个是？”

“这是根据松本医生的要求所整理的，里面有组里所有病人和伤员的详细情况。”

千鹤翻阅着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字，令她吃惊的是，这里面记载着所有组员的健康状况、病史、现在身患的疾病和受伤情况等，甚至还有相关的治疗方法和注意点。

“这是你一个人整理的？”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请参照这个进行处理。这件事我会向局长和副长报告的。”

为什么要这么急呢，千鹤把还没说出的疑问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因为她从山崎那细长而又清澈的眼眸中看见了他沉重的觉悟和心意。长期待在新选组的千鹤很清楚那是什么。

“如果只是帮忙的话，我会义不容辞尽全力去做的。可是，我却无法代替你！”

千鹤的眼中透着真诚。山崎不禁微笑着点头：

“嗯。”

千鹤合起手中的本子。

“我会努力的。”

“那就拜托你了。”

山崎眯眼看着将本子当做宝物似的揣在胸口的千鹤。

千鹤听说，就在前不久，德川幕府将政权还给朝廷——实行了大政奉还。幕府避免了解散而和朝廷一体化，这个思想是土佐的一个名叫坂本龙马的人所推广开来的。

庆应三年十一月——

这天晚上，从外面归来的原田和永仓刚踏上房间的楼梯，早已等候着他们的井上也同时进入了房间。

“坂本龙马被杀了？”

永仓听了井上的话后惊讶得一屁股跳起来。

一直站在房间中央的地炉边的井上点了点头：

“现在有人来问话了。似乎是原田的刀鞘遗留在了坂本被杀的近江屋里。”

“哈？”

原田不禁一愣。

“啥？原来是左之杀了他？怎么也不叫上我一起呢？”

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本该躺在地上的冲田此时却身穿睡衣靠着柱子坐起来了。

原田一把抓过竖放在一边的刀，给在场的三人看：

“说什么傻话，老子的刀鞘不是在这里吗！”

“也就是说，有人想栽赃陷害新选组。”

听了永仓的话，众人脸上一沉。此时，土方探头进来：

“大家都过来一下。”

永仓等四人面面相觑一番。

永仓等人踏进大堂看见上座的人不由大吃一惊，与近藤和土方并排而坐的，竟然是早已随伊东离开新选组的斋藤。

“斋藤！？”

“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田和永仓不禁惊叫起来。此时，晚来的千鹤在看见斋藤后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等到人员都齐了以后，土方开口道：

“从今天开始，斋藤归队。”

“怎么回事？”

原田一脸不解。

“斋藤受了土方指使，潜伏在伊东派里做内奸。”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总算明白了的原田大大地叹了口气。

“什么嘛，斋藤，竟然瞒着我自己一个人偷着乐。”

冲田还是一成不变地调侃他，斋藤仍旧面无表情。

“……近藤先生，你们也很坏啊。”

“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瞒着我们做这种事。”

被永仓斜眼的近藤，满脸愧疚地抓着头。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千鹤看着斋藤那张令人怀念的脸，松了口气。可马上又想起了什么：

“啊，我去倒茶。”

于是，她慌忙站起身跑了出去。

等到千鹤出去了，土方立刻指示斋藤将伊东派的行动报告给大家。斋藤点头，向围成一圈的干部们汇报：

“伊东派打算光明正大对新选组采取敌对行动。”

“敌对行动？”

井上惊讶地回问。土方点着头补充道。

“伊东那家伙为了彻底打击幕府，似乎准备将罗刹队的存在公诸于世。散播原田和坂本被杀一事有关联这一谣言的也是那些家伙。”

“你说什么？”

永仓失声喊道。原田将目光落在脚边的刀上，紧咬嘴唇。

“……想要让我背上这罪名吗？”

斋藤继续说。

“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伊东派在计划暗杀新选组局长。”

“要暗杀近藤先生！？”

原本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的冲田表情一变，脸上布满杀气。永仓、原田和井上也因过于惊讶而注视着近藤。近藤一脸复杂的表情沉默不语。

此时，千鹤端着茶折了回来，正要拉开纸门时，听见土方的声音：

“……所以，很遗憾，只能要了伊东的命了。”

（！？）

千鹤闻言一惊，正屈膝准备拉开纸门的身体整个僵住。

“即是说我们要全面与御陵卫士为敌咯？”

“……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对于原田的问话，近藤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堂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氛。

猛地，永仓抬起头：

“平助怎么办？”

藤堂还在伊东手下。可是，在场无一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土方打破沉默：

“如果他先动手的话就只能杀了他了。”

“哎！？”

千鹤愕然，“咚”地跌坐在地。

“土方先生！？”

无视遭受打击的千鹤，土方从千鹤眼前经过，出了大堂。千鹤只能看着他走掉，继而慌忙回头环视大堂内的众人。

“这样可以吗！？大家都无所谓吗！？”

藤堂偏偏要被新选组所杀——千鹤不由得失声尖叫。

“怎么可能无所谓！”

“！”

被近藤一吼，千鹤颤了一下。

“土方他也是真心想要救他的……”

近藤痛苦地扭曲着表情，垂头站着。

“我们也是希望平助能回来的……”

原田留下这句话，和表情沉痛的永仓、冲田以及井上相继出了大堂。

“我一时失控，真抱歉……”

虽然藤堂已经离开了新选组，但大家不想他死的心情是一样的。

千鹤朝着大家离去的背影低头道歉。

“……御陵卫士就快完蛋了，要想救平助，就只有趁现在。”

大堂里仅剩下斋藤一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语道。千鹤闻言猛然抬头。

翌日——

近藤和土方走到屯所大门口，那里站着早已等候着的为他们送行的原田、永仓以及冲田。

“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近藤神情严肃道，永仓和原田用力点了点头。

“话说，我到底要杀谁好呢？”

嘴角带着笑容的冲田问。

“你赶紧去给我躺着。那种身体能做什么？”

土方毫不留情地回答他。

“……我可是会恨你的哟，土方先生。”

冲田仍然面带微笑。

近藤和土方转身朝七条出发。冲田懊悔自己帮不上近藤的忙，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只得紧握双拳，默默承受心中的不甘。

近藤在七条醒井准备了一个雅致的房间。打算今晚款待伊东。

独自应邀的伊东在刚开始时还非常戒备，但几杯酒下肚后就松了口。

“我们从西洋弄来一批枪，对一些人进行西式训练，组成了一个洋枪队。”

“呵呵，貌似新选组也该重新考虑考虑出路了呢。”

近藤大声笑起来，故意投其所好挑伊东喜欢的话题，并热情地频频为他斟酒。

土方却只在一旁默默听着伊东得意忘形的话语。

在伊东外出的高台寺的月真院里，藤堂独自一人蹲坐在井边洗食器。

“……平助。”

冷不防被人叫着名字。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是斋藤。

“咦，斋藤？你去了哪里啦？一段时间没见到你，担心死我了。”

等藤堂将洗好的茶杯甩干水后，斋藤说：

“能来一下吗？”

“？”

藤堂一头雾水地站起身。

喝得酩酊大醉的伊东要回去了。

近藤和土方送他到门口，看着伊东手提烛光摇曳的灯笼渐行渐远。

然后，近藤背对着伊东满脸阴郁地叹了口气：

“去吧。”

土方小声命令道。

躲在草丛中待命的数名组员应声而出，奔向伊东消失的夜色中。

酩酊大醉的伊东脚步杂乱心情超好地哼着小曲。夜更深了，街上毫无人影。

在临近油小路时，出现在前方阴暗处的组员以及从后面追来的组员突然将伊东团团围住。

“！？”

伊东倒吸一口凉气，却已为时已晚。他在这个世上见到的最后的东西，就是那几把追杀他的利刃——

千鹤独自伫立在横跨鸭川的五条大桥桥畔。寒冷的风时不时地从桥下吹过水面。

不一会儿，藤堂在斋藤的带领下出现了。

“千鹤？”

藤堂看见站在暗处的千鹤后吃了一惊。一段时间未见，藤堂还是丝毫没有改变。斋藤在藤堂背后瞥了一眼千鹤后，悄然退下。

“平助，你看起来不错啊！”

千鹤不知要从何说起，只得生硬地打个招呼。

此刻千鹤的脑中一直在想：现在伊东应该已经中了土方设下的圈套了吧。这使得她无法继续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藤堂不明所以，疑惑地回头看身后的斋藤。但斋藤却别过脸。

藤堂再度看向千鹤：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那个……我来是因为，有些非说不可的事一定要告诉你。”

千鹤清了清喉咙，下定了决心似的走近藤堂。

“平助，回新选组来吧！”

“哎？什、什么嘛，突然说这种话。”

藤堂心中一惊，瞪大了双眼。

“求你了！什么都不要问，请你回来吧。不然的话你也许会……”

被杀的，千鹤硬生生地吞下了后半句。

“斋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堂一脸严肃地追问斋藤。终于，斋藤开口道。

“伊东想要暗杀近藤局长。”

“！？”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新选组。”

即便是在黑暗中．千鹤也感觉到了藤堂脸色骤变。

“骗、骗人的吧？伊东为什么要杀近藤先生啊？”

“……伊东和萨摩藩联手了。”

“！？”

藤堂语塞，站着发愣。

千鹤望着藤堂，心中祈祷着：或许现在劝他回头还来得及。

“平助，求你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藤堂看了一眼千鹤，别过脸看向河川。

迎面吹来的风使得鸭川的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的白色涟漪。晃动的水面仿佛是藤堂此刻的最佳写照。

正在此时，河堤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大概四五个人左右，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正当他们要路过千鹤他们面前时，其中一人发现了藤堂，大声喊道。

“藤堂！快来！”

千鹤立刻明白那是御陵卫士，不禁浑身发直。看他们这副样子，应该是屯所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

藤堂冲着已经跑过了桥的同伙问道。

“伊东先生在油小路被新选组杀了！”

“！”

藤堂立刻回头看向千鹤。一瞬间，两人视线交融，但藤堂却什么也没说，猛然越过桥栏，向堤岸上跑去。千鹤绝望地认为自己没能说服藤堂，不死心地追到栏杆处大叫：

“平助！你不能回去一！！”

现在要是回去了，会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新选组给杀掉的。千鹤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消失在风中。

“我见过你！你是新选组的人！”

突然，刀尖指向千鹤。刚才叫住藤堂的男人和另一个队员正瞪着千鹤。

“！！”

随后，其他几个队员也相继赶来，将千鹤团团围住。

还没等千鹤用颤抖着的手去取腰间短刀，最初的那个男人已举刀欲砍。就在千鹤觉得自己要被杀了的瞬间，斋藤飞身挡在了千鹤身前。

“斋藤！”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

队员们纷纷质问。斋藤无视他们拔出了刀。

“叛徒！”

斋藤一面独自和数名男子搏杀，一面回头朝千鹤喊道：

“快走！”

千鹤迟疑了一下，朝着藤堂消失的方向跑去。斋藤一个人没问题吧。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千鹤担心地三番两次回头，但最后，她决定相信斋藤会平安无事的，于是一心一意地朝着藤堂追去。

在能看得见七条和油小路交叉路口的隐蔽处，分散潜伏着数名组员，原田和永仓他们屏息凝神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伊东的尸体横在路口正中。官差已经来确认过了。不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接到消息赶来的御陵卫士。有三个人——另外还有两个人抬着轿子，是来搬运伊东尸体的轿夫吧。

“伊东先生！”

侍卫们在查看了伊东的尸体后，开始勃然大怒地咒骂新选组。

原田他们就在此时从路边一跃而出。

“！  ”

侍卫们眨眼间就被包围了。抬轿子的两人惊慌失措地尖叫着逃走了。

“你们这群混蛋！搞暗算太卑鄙了！”

其中一人叫嚣道。

被栽赃暗杀坂本龙马的原田斜眼瞪着侍卫们：

“我们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说罢，举枪摆阵。

“我们要为伊东先生报仇！”

一个虎背熊腰的侍卫大叫着，挥刀砍向原田。原田险些没躲过刀尖，但很快又挥枪向对方刺去。不过，对方也巧妙地避开了原田的枪头。虽说只有寥寥数人，但个个却都不是泛泛之辈的剑客。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两人你来我往重复着激烈的回合。终于，原田的枪尖刺中了对方的腹部。侍卫一声惨叫，浅青色的外挂被溅起的鲜血染红。

同时，与原田背靠背而战的永仓他们也解决了剩余的侍卫。

原田一一查看了地上的尸体，确认都死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就在此时：

“！  ”

倒在地上濒死的侍卫一把抓住了他的脚。正当原田举枪准备用力刺下去时，一声枪响，侍卫闷哼一声，气绝身亡。

“……接下来该由我们来报仇了吧。”

寂静的路口响起了语义相悖的男人的嘲讽声。

黑暗中涌现两条人影。

“哟，人类。我来找你们玩啦！”

是不知火的声音。

原田毫不松懈地向路口彼端的不知火和天雾问道，眼神犀利。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为什么？当然是有任务啦。我们是来观看愚蠢的你们如何踩进陷阱的啦！”

不知火说完，一挥手，不知从哪儿冒出数十名士兵。

“——！”

令原田他们倒吸一口气。

“亏得你们聚集了这么多人呢。看装扮应该是萨摩的人吧？”

永仓观察了一会儿包围住己方的士兵后说道。天雾开口回答：

“……我们为我们的偷袭道歉。不过，我们也只是受命于萨摩藩。”

“不知火，你不是长洲的人吗？如果是变了心的话，那还真是好笑呢。”

对于原田的讥讽，不知火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真不巧，萨摩和长洲已经联手了呢。”

新选组和萨摩藩士就那样对恃着，谁也没有动。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

“喔呀——！”

萨摩藩士举刀杀了过来。继而扬起一声声怒吼，双方展开激烈的撕杀。在分不清敌我双方的黑暗中，永仓一个接着一个地砍倒对方。原田则盯着不知火，挥舞着手中的枪。

冲田一刻不停地咳嗽着。恨自己只能这样卧病在床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着枕边的刀，伸出手想要去拿。但刚碰到刀鞘就又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想要握住刀鞘却又使不上力。

“……”

纸门“唰”地一下被拉开。冲田转动眼珠看着伫立在那里的人影——-南云薰。

“我还以为是谁呢……亏得你特意过来呢。”

冲田勉强支起身体，毫不放松地盯着薰。

“不用担心。我只是来还上次的礼的。”

“还礼？”

薰进入房间，平静地坐在洒有月光的地板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小瓶扔到地上。

滚落的小瓶中晃动着鲜红的液体。不用问也知道，那是变若水。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

冲田讶异地问。

“纲道给我的。”

“纲道先生啊！”

有着和千鹤一模一样脸庞的薰说出了纲道的名字，冲田更加警惕了。薰似乎也察觉到了冲田的戒心，开口道。

“其实……我和千鹤是失散的孪生兄妹。”

“……”

冲田毫不惊讶，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我们家族因拒绝倒幕派的邀请而被灭了全族，我和千鹤被分开了，千鹤被纲道带走，我则被土佐的南云家收养。”

“……那么你也是鬼咯？”

面对冲田的问题，薰点头。

“呵呵，冲田先生真是冷静啊……我听千鹤说了你的病。只要喝下这变若水，你那被病魔侵蚀的身体立刻就能治好。”

冲田神情严肃：

“那孩子不会告诉别人我的病情的，因为我们约好，她要是说了我就杀了她。”

冲田暗暗地摸向被中的刀。薰的脸上毫无惧色：

“现在的你，能战斗吗一？”

冲田猛地瞪住微笑的薰：

“我……我还能战斗——！！”

冲田横着挥出手中的刀，但薰早已轻巧地翻过身，落在走廊外。面带讥笑地再次瞥了冲田一眼，静静地拉上纸门——

薰的气息完全消失后，只留下地上的玻璃小瓶。

“……”

冲田目不转睛地死死盯住小瓶。鲜红的变若水像在对他挥手似的摇晃着。

千鹤急奔在夜色中的道路上。她至今仍旧不熟悉京都的街道，好不容易才捕捉到藤堂的身影，却又跟丢了。

千鹤拼命想要追上藤堂，却总也拉近不了距离。而此时的藤堂已拐进了七条油小路。

“！”

眼前出现众多士兵在激烈地混战。驻足远远观望的藤堂，在离得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那是天雾。藤堂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些都是萨摩的士兵。

好不容易追上藤堂的千鹤此时也赶到了：

“哈，哈……平助？”

藤堂被千鹤一叫，回过了神。

“！！”

千鹤随即便注意到了眼前的激战，与藤堂一同驻足观看。

此时，天雾指挥着士兵们退向路口。即便如此，新选组和萨摩藩士仍然杀气腾腾地互瞪着。

天雾踏出一步说：

“我向新选组的各位提一个建议。”

“？”

喘着气的永仓和原田不解地看着天雾。

“能不能把站在那边的雪村千鹤小姐交给我们呢？这样我们可以放过你们。”

“你说什么！？”

永仓一惊，和身边的原田一同顺着天雾的视线望去。那里站着藤堂，以及身后的千鹤。

“我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以现在的这种悬殊的战斗力，我可不建议继续打下去。”

正如天雾所言，新选组寡不敌众。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转向千鹤。千鹤身体一僵，默默承受着大家的视线。

“你接受我们的提议吗？”

天雾盯着千鹤问。

“我、我——”

千鹤心底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感。她看向注视着自己的藤堂、原田和永仓，每一个人的脸都能勾起那些无可替代的回忆，往事交错重现在千鹤脑海中。

坐在长凳上，望着天空与千鹤道别的藤堂。鬼族偷袭时，摸着她的头说“你已经很努力了”的原田。和永仓还有原田一起去看了美妙的祗园会……多少回忆交错重叠融为一体，将千鹤的恐惧感吞没。

“我要是过去你们那边，你们能放过大家吧？”

不能让这些人死——千鹤扬起脸，再次直面天雾，缓缓地踏出步子。藤堂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千鹤经过藤堂身边，直直地走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天雾。

看着这一切的不知火笑了。

就在千鹤要从原田身旁走过之时。

原田突然伸出有力的胳膊，堵住了千鹤的去路。

“？”

千鹤停下了脚步。同时，永仓也闪到了她的身旁。

“真够酷的，千鹤。”

“下面就交给我们了。”

看着分别站在两边保护着自己的千鹤不禁叫了出来：

“原田，永仓……”

这是她原本打算保护的两个人。

原田重新举起枪，瞪着不知火和天雾两人。

“——来吧。要靠出卖这家伙来换取苟且偷生，不如带着你们一起下地狱的好！”

永仓笑着说道：“哈，装什么酷啊你！”猛然一下子转过身去。

“喂，平助！你呆站着干什么！你想让左之把所有风头都抢去吗？”

“！”

藤堂肩头一颤，缓缓地迈开步子。

“嘿嘿……新八和左之从以前就这样。每逢打架都这样。完全不顾我的意愿，说叫就叫的。”

他一脸无奈地笑道，叹了口气，一步步地挪向伙伴们。

“咱们彼此彼此吧？”

原田和站在身后的藤堂相视一笑。

藤堂走到千鹤身边停下，瞪着天雾他们。他的眼里已完全没有了迷茫。

（平助君……）

千鹤高兴起来，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藤堂并不是要回新选组，但至少现在他不再与原田和永仓兵刃相向，而是选择了和他们并肩作战。

“嘿嘿……很久没有像这样三个人一起打架了呢。”

听了原田的话，手按着刀的藤堂侧脸一缓。

“平助，过了这么长时间，本事没荒废吧？”

“我还不至于无能到要你们担心的地步。”

满脸放光粗暴地回了永仓的话后，藤堂拔刀了。正面是原田，两侧是永仓和藤堂，他们形成了完全把千鹤包藏在中间的阵势。

血气方刚的萨摩战士一齐怒号着冲上来砍向新选组，十字路口再次响起了陷入混战中的男人们的刀剑声。

千鹤紧紧地握住短刀，守护着在她四周奋战的藤堂、永仓和原田。

看着新选组逐渐占上风，天雾叹了一口气。他拨开那些萨摩战士，挤到藤堂面前。藤堂砍倒了几个萨摩士兵后，示意千鹤离得远点，说道：

“天雾！我要打倒你！”

藤堂像是想起了曾经在池田屋受的屈辱，瞪着熊熊燃烧的双眼向天雾砍去。

“你想和我单挑吗……勇气可嘉。”

“不愿意也得愿意！”

“喝——！！”

藤堂朝一脸沉着的天雾挥刀砍了过去。

然而，沉默不语的天雾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藤堂的胸口，藤堂就势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唔……！”

“平助君！”

躲在民房围墙上竖着的大八车的隐蔽处的千鹤，情不自禁地跳了出来。

瞬间，伺机已久的两个萨摩士兵向千鹤砍了过来。

“！”

“千鹤！”

看到千鹤呆若木鸡毫不避闪的藤堂，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把手中的刀掷向其中一个男人。刀刺穿了男人的手臂，而另一个男人被赶来的永仓砍了。

千鹤把目光转回藤堂，花容失色。

天雾正抓着藤堂的前襟，用右手把他高高举起。藤堂无法动弹。

“令人钦佩的勇气——可惜太过愚蠢了！”

天雾的左手毫不留情地做出了最后一击。

“啊……呜哇……！”

藤堂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嘴中喷着一股灼热的液体，摔落在地。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藤堂也知道，那是血。

“平助君——！！！”

油小路的十字路口，回荡着千鹤的悲鸣。




第二卷 第五章
“平助君——！”

听到千鹤的悲鸣，永仓回过头看到藤堂的样子，便同样喊了出来。藤堂因正面受了天雾的一击，满身是血仰面倒地。

焦急地应付了与自己对峙的萨摩武士后。永仓迅速跑到藤堂身边。

“振作点！！”

“平助君！”

千鹤也慌张地跑了过来，两个人一起将藤堂抱了起来。

“真是帮蠢货啊，就这么急着送死吗？”

一旁的不知火愚弄般地挪揄道。

“闭上你的狗嘴！”

原田双眼怒瞪，举枪就要冲过去杀不知火，然而多个萨摩武士堵住他的去路，向他袭击过来。

“喝……！”

原田拼命地挥舞着长枪。视线的彼端所看到的是，感觉有意思并只作壁上观的不知火。

虽然原田将萨摩武士一个接一个打倒，但却没完没了。好不容易将挡在自己身前的最后一人刺穿，突然又有新的武士高声怒吼着从侧边袭来。原田赶忙将长枪从已解决的对手身体里拔出的时候。

“唔……！”

突袭过来的武士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定睛一看，其心脏从背后被刺穿了。

“斋藤！”

“这里就交给我吧！”

在原田点头的同时，斋藤的刀已转眼间斩倒了数人。原田终于抽身跑向藤堂身边。

“新八！千鹤！快过来！”

“噢！”

“是！”

永仓背起满身是血的藤堂。千鹤一直注视着战斗着的斋藤的背影，经原田催促后，便与永仓一起向屯所跑去。

仰望被云层低沉笼罩着的天空，冲田叹了叹气。

仅仅是围着屯所的中庭转了一圈，自己就已经步履蹒跚了。

正打算返回房间的时候，突然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见到捂嘴的怀纸被血渗染，同时忍受着咳血时产生的胸痛。也许已经没法为近藤继续做事了。这种不安袭上心头，冲田的心情更加沉重。

这时，冲田看到千鹤双手端着提桶走在外廊中，然后停在藤堂休息的房间门口。拉开拉门之后，她的侧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

冲田心情复杂地望着在房间深处睡着的藤堂。

千鹤看着昏睡着的藤堂的面容，然后关上拉门。

用提桶的水浸湿手巾，替换下他额头上的白布。发烧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千鹤想，没想到藤堂会以这种样子回归到新选组。就算看到这个新的屯所，藤堂也没法抱有什么感慨了吧。

那天夜里，将藤堂从油小路抬回来之后，立即交给了山崎。虽然千鹤也想帮忙治疗，却不知为什么立即被山南委婉地拒绝了。由于当时还有其他回来的队士需要治疗，所以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第二天早上知道了真相。

处于濒死边缘的藤堂，用尽最后的力气做了选择，自己饮下了变若水。山南也许是不想让千鹤去目睹那个做抉择的场面吧。

千鹤只是很悲伤。对于藤堂活下来这件事，自己很高兴，但并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在御陵卫士的屯所高台寺将藤堂叫出来的话……藤堂就会与新选组发生战斗了吧。但是，就算是被杀死了，也可以避免成为罗刹吧。

千鹤凝视着熟睡中的藤堂的面容。

那天夜里，永仓来到原田的房间。

“那个什么罗刹队……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原田专心致志地整备着长枪，稍稍向永仓那边瞄了一眼。

“当然了，我也不想看着平助去死。”

“……”

原田继续沉默着进行整备。永仓从以前就对增加罗刹的方针不满，看来是对藤堂饮下变若水这件事不能接受。

“要是乱来一气，我也可能被杀死。但是，这里连死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决定成为罗刹的，是平助自己吧？”

原田这样一说，永仓冲他吼了起来。

“什么，左之，你也赞成那个糟糕的计划吗？”

“不，只是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了……”

面对原田这不干脆的态度。

“跟你说不下去了！”

永仓不高兴地说完便转身，发出粗重的脚步声走出了房间。原田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羡慕你还能这样生气啊。”

寂寞地自言自语道。

庆应三年，十二月十六日——

在被称为新选组最后的内乱的“油小路之变”之后过了一个月。

萨长两藩正式开始完善军备，将军队向京城集结，而新选组为了与之对抗，而进入了伏见奉行所，开始备战。千鹤也与进行武装了的队士们一起，前往了不动堂村的屯所。

这天夜里，千鹤在陌生的井边，做着和平时一样的工作，洗着晚饭用过的餐具。就在剩下茶碗需要洗时：

“哟。”

突然背后有人说话。千鹤吓了一跳，茶杯从手上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小小的碎裂音。

“啊，抱歉……吓到你了么？”

回头一看，藤堂站在自己身后。那恶作剧的笑容还和以前一样。

“平助君！？你不要紧了吗？”

千鹤立即起身。

“嗯，伤似乎全好了呢。”

藤堂活动着身体各处，笑道。

“就跟以前一样。”

“是吗。”

千鹤松了一口气。接着藤堂仰望夜空，说道：“但是。”

“现在看来黄昏像黎明，月亮像太阳一样吧……”

伸手遮住在奉行所房檐上方放射光芒的满月。那张侧脸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对不起，都是为了保护我……”

“哎？”

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千鹤，藤堂说道

“不能怪你啊，要怪就是怪我自己弱啊。而且……决定服药的也是我自己。”

“平助君……”

藤堂的语气很明朗，这却使千鹤更心痛。

“总之，千鹤你不必在意。”

“嗯。”

被这么温柔的安慰道，千鹤终于露出了微笑。然后她蹲下身去捡脚边散落着的茶杯碎片。在刚伸出右手时：

“痛……”

指尖被碎片割破，痛感袭了上来。

“没事吧，千鹤？”

藤堂慌张地上前观察，就在这一瞬间。

‘‘！  ？”

表情发生突变。藤堂的体内好像在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景象映入千鹤的眼中。

“呜……”

藤堂面色扭曲，痛苦地捂着胸口弯下身子。

“平助君，你怎么了！？”

千鹤立即要过去搀扶，她看到藤堂的头发转眼之间变成了白色。

“……别过来，千鹤！”

藤堂伸手阻止千鹤接近，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一点，便蹲在了地上。

“平助君！”

“……那是吸血冲动。”

慌张的千鹤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背后传来了声音。回头一看。

“山南先生……”

“只要吸了血就会好起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站在那里的，山南走到千鹤旁边，露出微笑。他的视线注视着从千鹤指尖流出来的血液。千鹤下意识地用左手遮住了已经接近愈合的伤口。

俯身蹲着的藤堂用带着困惑的眼睛看向千鹤。这红色的光亮，就如同千鹤已经见过多次的罗刹一样。千鹤与藤堂的目光交错了一会儿，突然，藤堂闭上了双眼。

“我不要，吸血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干……”

听到这样痛苦的声音，千鹤不忍地低下头。但是：

“何必忍耐呢？想吸血的话吸就好了。”

山南微笑的教唆着藤堂。

“别再说了，山南先生！别灌输给平助一些奇怪的思想！”

“奇怪的思想？和人吃饭一样，我们罗刹嗜血也是自然反应啊。”

山南说到这，好像发觉了什么似的，一脸不思议地望着千鹤。

“鬼没有吸血冲动吗？”

“！？”

千鹤睁大双眼，想饮血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放心吧，千鹤，我不会吸血的，那不是人干的事，对吧？”

藤堂冒着汗，艰难地做出笑容。但是，山南见状只是轻轻一笑。

“你竟然还当自己是人……你已经变为罗刹，却还为人类的善恶所束缚，我只能说你不幸。”

“……”

“……”

被明确地说明已不再是人这件事，藤堂和千鹤都陷入沉默。虽然说自己也明白，但还是太残酷了。

“不过，我也是由人变为罗刹，能够明白你心情的动摇。既然如此不愿意嗜血的话——就用这个。”

山南将手伸人怀中，取出白色的纸质药包，递给了藤堂。千鹤不安地想那里面是什么。

“山南先生，那是？”

千鹤问道。

“松本先生配置的，抑制吸血冲动的药。”

“！”

藤堂盯着手中的药。将药包纸打开之后，下了决心一般地倒进嘴里。千鹤见状慌张地用刚洗过的茶杯盛满井水，递给了藤堂。

将水一饮而尽，过了一小会儿，藤堂平静了下来。千鹤在一旁担心观察着。藤堂看看她，然后露出微笑。

“非常感谢，山南先生！”

“区区小事，不足为谢，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山南用讽刺的措词向千鹤说道，然后慢慢转身离开。

“在喝下鲜血之前，我们罗刹的痛苦将一直延续。”

“……”

山南向奉行所的门口走去，千鹤看着他的背影。是放弃呢，还是说达观呢？不能明白他的心态。

“山南总长，还要去巡逻吗？”

“……嗯。”

回应藤堂的问题时，山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暗夜之中。

王政复辟的大号令已在十二月九日发布，持续了二百六十余年的德川幕府消亡了。

千鹤听说，京都守护职等被废止之时，新选组在京都市内的任职也被解除了。

（虽说被任命担当伏见的警备工作，但有被命令做夜间的巡查吗？）

千鹤盯着山南的背影，脑中闪过这样的疑问。

庆应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看来今晨很晴朗，拉门很是明亮。

冲田咳嗽不止，从被褥中起身。打开书桌的抽屉。那里面藏有南云薰留下的玻璃小瓶。冲田将之取出，坐在褥子上。

“你的病情我从千鹤那里听说了。饮下这瓶变若水的话，被疾病侵蚀的身体也能治好一”

回想起那天薰所说的话语。

“……”

冲田凝视着手中的变若水，突然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身体怎么样了，总司？

推开拉门的人是近藤。

“！”

冲田慌忙将小瓶藏入睡衣的袖口里。

喂喂，不躺着可不行啊。”

近藤丝毫没有注意到，进入房间，伸手触摸坐着的冲田的后背。

“身体好凉啊。”

“我没事的。”

冲田对着爱照顾人的近藤苦笑道。但是近藤说道：

“不行，不行。着凉是百病之源哦！”

说着，立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冲田的肩上。

这时，千鹤做完了工作，正从厨房出来。在她路过冲田的房门前时。

“啊，雪村。”

屋里的近藤叫住了她。

“不好意思，能帮忙倒杯热茶吗？”

“好。”

千鹤立即准备返回厨房，这时听到坐在褥子上的小声话语。

“有近藤局长的味道呢……”

定睛一看，他肩上正披着近藤的外套。冲田触摸着那外套，怀念般地眯起眼睛。

“唉？味道？”

近藤慌张地抓住外套闻了闻。冲天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出来。面对着不断窃笑着的冲田。

“嗯？有什么好笑的，总司？”

近藤不解地问道。

“不，没什么。不过我就是喜欢近藤局长这一点，哈哈哈。”

正走向厨房的千鹤，听到了冲田的笑声。这时，正好和迎面而来的土方擦身而过。

土方正在找近藤，看见他在冲田的房间里。

“近藤局长，差不多该出发了。”

“好的。”

近藤慌张地站了起来，挠着头从冲田的房间出去了。留下站在走廊里的土方，他注意到冲田久违的明朗笑容，嘴角变得稍稍缓和了。

千鹤从厨房回来的时候，这里只剩下冲田一个人。

“我把茶端来了。

看着他继续披着近藤的外套，以及那表情平静的侧脸。千鹤想到——说起来。

“其实，是在模仿近藤局长啊。”

面对冲田的发型与近藤一模一样这个事实，千鹤微笑了起来。

“披上这件外挂，就越来越像近藤局长了啊。”

“你要是说话再这么没分寸，我真的会杀了你哦。”

冲田说着，便开始饮用千鹤泡的热茶。

然后，望见拉门外面那广阔的蓝天，微笑着想到，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呀。

傍晚时分，走在外廊中的千鹤的脚边，发出了一声“啪嗒”的细微响声。向下一看，发现了一朵不知谁扔过来的金色寒菊落在地上。吃惊地向庭院望去，一个人影出现在围墙边的一棵大树的阴影中。

“君菊姑娘？”

忍者装束的君菊低下头行礼。千鹤在确认附近没人之后，急忙跑进庭院。

“我因有事找近藤局长相谈，能代为通报吗？”

“不巧近藤局长现在不在呢。”

千鹤说道，紧接着。

“那，土方先生在吗？”

从近旁的石灯笼后面，这次是千姬公主出现了。

“小千！！”

“有段时间没见了呢，小千鹤！”

她笑着说道。

千姬公主和君菊在大厅里等待，土方在接到千鹤的报告之后，不久便进入了大厅，坐在上座，双手抱胸看着这两人。

“本来这里是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的……到底有什么事？”

“抱歉，有件事今天必须和您商量。”

千姬公主一边道歉，一边用认真的眼神盯着土方。

“那个……我去沏茶吧。”

等候在拉门前的千鹤站了起来。

“不用了，说完了我们马上就告辞，而且希望你也能留在这里听。”

千姬公主制止道。千鹤一边想着，会是什么事情呢，一边重新坐好。千姬公主立即开始对土方说道。

“要说的事情无他，只是罗刹的事情。”

“罗刹？”

土方眼神发生了变化。千鹤也很纳闷，为什么千姬公主会知道罗刹的名字呢。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您吧，明知他们是失败品，还要继续任用他们到什么时候？”

“……”

土方保持着沉默，目光锐利地盯着千姬公主。

“他们不是你们能控制得了的。新选组不该再与罗刹有任何牵扯。”

“……失败与否是我们说了算，你们无权说三道四。”

见土方听不进去，君菊转变话锋。

“那么你是否知道，罗刹以巡逻为名，在街头试刀杀人？”

这样问道。

“什么？”

试刀杀人，听到这个词之后，土方的表情变得严肃。千鹤也惊讶地看向君菊。

“他们见血发狂的症状，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以维护京城治安为使命的人们，反而斩杀无辜百姓，真可以说是本末倒置！”

“……”

土方抱着胳膊考虑着，千鹤不安地斜视着他。罗刹在街头试刀杀人的事情，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土方会打算怎么办呢。

这时，在千鹤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记忆的碎片。那是说出去巡逻，而消失在暗夜之中的山南的背影。

“何必忍耐呢？想吸血的话吸就好了——”

回忆起山南的话语，千鹤不安地凝神想到。

“还有一件事，小千鹤。离开这里，跟我们一起走吧。”

“哎？”

被千姬公主这样问道，千鹤回过神来。

“不久，京都将会成为战场。”

君菊担心地说道，千姬公主也点头赞同。

“虽然以前也邀请过你，但现在和那时不同。小千鹤也明白的吧？”

“……”

千鹤一时语塞。虽然明白，但有太多放心不下的事情，觉得自己现在没法离开。

“如果你和我们一起走，这些人也能专注于战事。”

“！”

千鹤下意识地看向土方。土方双手抱胸，一直闭着双眼。

“我……”

千鹤虽然着急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还是低下了头。

（说真心话的话，我想留在这里，不过……果然，我还是会给大家添麻烦的吧。）

“不想离开吧？”

“哎……”

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土方正直视着自己。

土方岁三忽然开口问道，眼神深深地凝望着千鹤：

“如果不想离开，那么就没必要考虑多余的事情。留在这里！”

“非，非常感谢！”

千鹤松了口气，嘴上浮现了笑容。看到她那高兴的表情，千姬公主和君菊互相看了看对方，轻轻叹了口气。

千鹤送千姬公主她们到中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千姬公主突然回过头，望着她们刚走出来的房间。

“难道说，小千鹤喜欢的人就是……”

千鹤虽对这问题疑惑着，脸颊却越来越红。千姬公主对她笑道。

“据说我的祖先恋上人类，甚至随其来到了京城。不管怎样的理由和立场，在爱情面前都不堪一击呢……”

被定义为陷入感情中的千鹤越来越困惑，想办法试着将自己的心情用语言说出来。

“这个……现在我只想留在新选组各位的身边，希望能帮上点忙……”

将现在心里的想法直率地说了出来。然后，千姬公主投来了温柔的视线，微笑着。

“小千鹤也有想守护的人们啊……”

一直以来都没有时间考虑过千姬公主的事情，不过现在千鹤第一次想到，原来千姬公主也有想守护’的人们啊。千姬公主像是体会着千鹤的心情一般沉浸思考了一会儿，这时，外边传来平队士们好像回来了的声音。

“公主大人，差不多该走了……”

千姬公主对君菊点点头。

“再见了，千鹤。我们以后再会吧。”

可能是将复杂的心情收入了心底，千姬公主露出微笑。夕阳的光辉从她那大大的眼眸中映出，那笑容十分温暖人心。

转过外走廊，队士们出现了。千鹤稍向那边注意了一下，就在移开视线的一瞬之间，一阵风吹起，再回过头来时，千姬公主与君菊的身影都消失了。

“谢谢你，小千。”

感谢与寂寞这两种心情相互交织，千鹤小声说道。

去二条城开完军事会议后，近藤顺着伏见街道南下，踏上归途。这是已是黄昏时分。落日的赤红光线透过街道边竹林的缝隙斜射过来。

骑着马的近藤左右各有一名护卫。而岛田负责殿后。由于他们是徒步行走，所以马匹也没有奔跑，以慢步在街道中行进。

岛田时常回头观察，小心翼翼地确认途中的安全。现在后面并没有步行者。

但是突然间，锐利的枪声响起。

“呜……！？”

近藤的身体大幅地晃动着。

“局长——！！”

岛田发现异状而喊出来的时候，近藤正用左手压着右肩，伏在了马身之上——

听说近藤被枪击的消息，千鹤十分吃惊，立即跑进大厅。近藤在被褥上仰躺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汗水也不断从皮肤渗出。

根据山崎的调查，虽然子弹贯穿了过去，没留下碎片，但右肩的骨头被击碎了。土方和井上、斋藤和原田都很担心地注视着忍受痛苦的近藤。

千鹤熟练地挽起袖口，将近藤额头渗出的汗水很娴熟地擦去。之后开始给山崎帮忙，但是很难将血止住。汗流浃背的山崎看到手炉中的炭火燃烧正旺。

“这样的话止不住血……要用火烧。”

“是。”

千鹤将在炭火中加热了的烙铁拿出来的期间，斋藤和原田结实地压住了近藤的双臂。山崎从千鹤手里接过烙铁，向两人示意了一下。

“准备好了吧。”

“嗯。”

斋藤和原田带着紧张的表情点点头。山崎将赤红的烙铁一下子压在了近藤的伤口上。随着“嗞”的声响，肉被烧糊的气味和烟气充满了大厅。

“呜……啊……”

近藤因为剧痛而表情扭曲，差点就气绝而亡。牙齿咬着的手巾眼看就要被扯碎了。

“局长！”

“近藤局长，振作点！”

斋藤和原田大声地鼓励道，井上则担忧地关切着。确认到这一步的完成后，土方走到大厅一角，将岛田叫过来坐下。

“从二条城回来的途中，突然被人狙击了。”

岛田将事情的部分经过进行报告。

“就这样一路骑马回到这里的吗？”

“是的，如果坠马的话，或许落入刺客手中……”

“！？”

听到岛田说的话，大家再次注意到状况的紧迫，沉默了下来。千鹤也手握着绷带，咬紧牙关。

岛田承受了一会儿周边的沉默状况。

“万分抱歉，未能保护好局长！”

说着将头深深低下。但是土方摇了摇头。

“不，近藤局长说无需消减奉行所的守卫来保护自己，没能说服他，是我的失职。”

岛田听到这句话，难受的低下头。这时，结束了治疗的山崎走了过来。

“副长，今晚是危险期。”

土方站了起来，走向近藤的枕边。

千鹤所绑的绷带覆盖着他的整个右肩，让人不忍目睹。近藤虽然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也像是因过于疼痛而失去了意识。

“……”

“……”

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时，有一个人从拉门的后面看到了大厅里这沉重的状况。那是听到骚动而爬到大厅这边的冲田。

“近藤局长……”

听到今晚是危险期，冲田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很久没碰触过队服了。冲田一边咳嗽一边穿上浅青色的羽织，拿起枕边的刀打算出门。但是，手中拿着的刀过于沉重，没拿住而摔落在了褥子上。

“……”

体力居然已经衰退到这种程度，冲田跪坐着愕然道。气息很是紊乱，冲田仅仅移动自己的视线，在月光的照明下，看到了好好盖在被子上的近藤的外挂。穿着这个的时候，近藤还那么有活力地笑着——怎么能预想到，他会比染上绝症的自己还更早面临生死难关呢。

“现在纵使有心报仇，我却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么……”

感到很窝囊，很不甘心，想要做些什么。但是就连表露这感情的力量都没有了。

突然冲田睁大双眼。摸索着袖口，取出了玻璃小瓶。在手掌上，被月光照亮的红色变若水发出着诱惑。

“……”

但是，一旦喝下去，就没法回头了。冲田想起了将变若水拿过来的薰的话语。

“你还能战斗吗——？”

到现在你已没法战斗，薰挑衅着。事到如今，如果不变成罗刹，就没办法讨伐近藤的敌人了。

在冲田的内心，最后的防线崩毁了。

“我——还能战斗！”

打开瓶盖，嘴唇接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

冲田下定觉悟，将变若水一饮而尽。

“！？”

下一个瞬间，难以忍受的痛苦袭上了冲田的胸口。副作用的冲动，在身体中狂乱驰走。

“呜哇——！”

当场伏倒在地，痛苦挣扎的冲田头发逐渐变白。眼睛中发出炯炯红光，怪异的力量充满全身。

握着刀站了起来，拂手拉开拉门，冲田飞奔入暗夜之中。

在深夜的井边，千鹤正在为近藤用提桶换水。

远处响起了数发枪声。停下取水的动作，侧耳细听的时候。

一股锐利的杀气出现在背后，猛地向后一转头，看到黑暗之中有个奔跑着的人影。

“冲田先生！？”

不可能。但是，那确实是冲田……在千鹤正迷惑的时候，

“怎么了，千鹤？”

正好路过中庭的藤堂对她问道。山南也在他旁边。

“平助君！刚才冲田先生一个人跑到外面去了！”

“总司吗？怎么可能！”

千鹤没将藤堂的话听到最后，便跑去追冲田。

“——等等，千鹤！”

藤堂刚起脚要追，山南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也给我等等，藤堂君。敌人的目的是挑拨我们，使奉行所的守卫弱化。”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让总司和千鹤这样出去啊！”

拨开抓住自己肩膀的手，藤堂跑了出去。

千鹤一边吐着白色的哈气，一边跑在冰冷的街道上。对于伏见的地理状况还不太清楚。

面前出现了分岔口。冲田走的是哪条路呢。正在迷惑的千鹤耳边，再次响起了枪声。

“！  ”

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千鹤便向枪响的方向跑了过去。

圆月映照出冲田的白发。

一心在深夜的城市中奔跑的冲田：

“……！？”

注意到背后的气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有一个人的身影，冲田仔细盯着他。黑色的洋装，外套和长靴也都是黑色的年轻人。冲田脑海中回想起将变若水交给自己的南云薰的样子。虽然头发短了，但在月光之下，所看到的面容是一模一样。

“南云薰，打伤近藤局长的是你吗？”

对于薰外貌的变化毫不惊讶，冲田的红色瞳孔冰冷地燃烧着。

“那瓶变若水，你喝了啊。”

薰高兴地微笑道。

“……”

“居然能让被誉为新选组第一剑士的冲田变为罗刹，真是光荣之至啊。”

冲田以冰冷的视线盯着薰，然后将刀拔出。

“回答我的问题！”

“连证据都没有，你要怀疑我吗？”

薰略作考虑状，将头向下稍倾。

“说起来，有群家伙嘴上说着要为被暗算了的伊东复仇，但连冲进奉行所的勇气都没有。我好像告诉过他们，可以埋伏在路上吧。”

面带冷笑、若无其事地说着。但是，冲天脸上浮现愤怒的表情，更加缩短距离紧逼上去。

“讨厌嘛，别误会啊，我也并非有恶意啊。我做梦也没想到，身为新选组的局长居然会那么大意啊。”

薰打了个响指。

“！？”

随着这个暗号，之前一直藏在暗处的男子们都现身出来。他们将距离薰仅数步远的冲田围了起来。

冲田的眼中涌起强烈的愤怒，将第一个拔刀扑过来的男子仅当作妨碍一样斩掉了。反刃一斩将暗夜劈开，下一个男子也被一刀横扫。那高超的剑技让对方连感到恐惧的空闲都没有，下一个男子、再下一个，接连地倒在冲田面前。

“！”

这压倒的力量和气魄，实在让人想象不到前段时间他还卧病在床。薰面对着挥刀的冲田，在内心咋舌道。

冲田转眼间便将男子们斩倒，满脸溅着血看向薰。

“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步步被迫逼缩减着距离，薰一边谨慎地测着距离，一边对盯着自己的冲田说。

“被南云家收养后，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吗？就因为我不是‘女鬼’，而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可千鹤却完全忘记了我这个哥哥，居然把毁灭家族的人类当成伙伴，还被悉心地保护着。”

薰的眉毛稍稍收紧。

“无法保护重要的东西，也不受任何人保护，连自己存在的理由都弄不明白——我要让千鹤也尝尝我的这种痛苦！”

说着便面目狰狞地笑了起来。

“……”

冲田用冰冷的眼神看了薰一会儿：

“你还真是可悲啊。”

嘲笑般地用鼻音笑了一下。

“——！？”

薰的眼中燃起憎恨之火。然后为了回敬冲田也笑了一下。

“对了，忘记说了。变若水是无法治好肺结核的！”

“！！”

薰看到面对自己架刀的冲田眼中一瞬之间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这时，薰注意到冲田的肩后，千鹤正向这边跑过来。

“……”

薰冷笑了一下，纵身跃上路边商店的屋顶，躲在了月光照不到的房檐招牌后面。然后从那里低头俯视着路口。

“？”

冲田看着薰这不可理解的举动，然后向十字路口处看过去，有两个男人正架着枪，枪口瞄准了冲田。冲田为避开子弹，认真架好姿势。

薰再次笑了起来，伸手指向冲田的背后。枪口的朝向突然发生了变化，冲田向那个方向一看，吃了一惊。

“冲田先生！！”

“小千鹤？”

见到向这边跑来的千鹤，冲田下意识地仰头看了看屋檐上的薰。黑暗之中，浮现着扭曲的微笑。冲田一瞬间理解了薰的企图。

“危险！”

冲田冲出身去和枪的开火几乎同时。

“呜……！”

子弹击中了冲田的左肩和腹部。虽然灼烧般的感觉驰走全身，但冲田将刀上挥，盯着扣了扳机的男子们。他们大概是因那赤色闪耀的瞳孔和异样的气魄而感到害怕了吧，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就那样逃走了。

冲田跪在了地上，这时千鹤终于跑了过来。

“——冲田先生！！”

冲田最后听见了千鹤的呼喊声，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薰无声地落到地面。

“我就知道要是冲田的话会挡在前面的。”

一个人满意地笑道。

这时，有快速的脚步声接近过来。薰藏身在暗处。

“千鹤——！总司——！”

藤堂在街道上找到这两人，着急地跑了过来。从千鹤手中接过冲田，抱了起来。

“总司……你变成罗刹了啊！？”

月光照在冲田的脸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头发的颜色。

与藤堂变成罗刹的时候一样，千鹤十分悲伤地注视着冲田的脸颊。

在暗处的薰盯着千鹤那难过的侧脸。

“千鹤，你的归宿之地马上就要消失了……”

满意般地自言自语道，薰消失在黑暗之中。

千鹤与山崎一起为冲田进行治疗。

已经快到黎明时分。但是以土方为首，斋藤、井上、永仓和原田等都无意返回自己的房间。将冲田抱回屯所的藤堂也是一样。虽然身体中的子弹已经摘出来了，但却一直发着高烧，处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

山南手持小碟走到土方身边，两人移动到房间的角落。

“奇怪啊。只要取出子弹，枪伤就应该会好啊。”

小碟上盛放着带血的子弹。土方盯着子弹观察，认真思索着。

“这子弹怎么回事？不是铅啊？”

“嗯，好象是银的。虽然想试着再调查，但不知道能不能查出原因……”

千鹤不安地看着土方他们。罗刹队士本来不管怎么砍都还能再站起来，为什么冲田会出现连伤口都愈合不了的状况呢。

土方满脸苦涩地看着冲田和躺在他旁边的近藤。近藤病情的恢复状态也很不顺利。

“……虽然不知能不能治疗罗刹，总之将总司也只好送往大阪，交由松本老师诊治了。”

“！？”

大家惊讶地看着土方。确实罗刹不能随便交由别人来诊治。但是考虑到移动途中被袭击的可能性，这是个危险的赌博。

“山崎，拜托你作将两人送往大阪的准备。”

“是。”

山崎点头，立即为了做准备而离开了房间。

近藤和冲田向大阪出发是在第二天，也就是十二月十日。

连同被褥一起抬到担架上的两人被护送出发时，千鹤和干部们一起给他们送行。

看一眼就明白，近藤和冲田的脸色都很差，身体在不断衰弱。虽然以前也有过好几次干部离开屯所的情况，但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不安。感觉好像是出现了什么决定性的变化一样……千鹤只能为两个人的平安祈祷。

或者说，也许已经对在这之后十三日爆发的战斗有所预感了——后来的千鹤这样想到。




第二卷 第六章
庆应四年一月——

如同千鹤的不安变成了现实一般，旧幕府军与萨长军之间的“鸟羽伏见之战”拉开了序幕。

旧幕府军一万五千人对萨长军五千人，在数量上旧幕府军虽然占优，但是在装备着最新兵器的萨长军面前，包括新选组在内的旧幕府军完全被压制了。

近藤因在伏见街道遭枪击而送到大阪疗伤，土方代替他指挥新选组。虽然决心攻打萨长军大本营所在的御香宫神社，但果然还是被迫陷入了苦战。

大炮的轰鸣响彻寒空。

永仓等人的二番队开始向御香宫神社进行突击。永仓身处各处着火的战场中，在斩倒抵抗的萨长军士兵的同时，回头看向队士们。

“真对不起啊，各位。因为我这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队长，要你们一直陪我走到地狱最底层。”

“都到这份上了，还说什么呢？”

在永仓的身后，二番队伍长岛田正处在拼杀之中，在将敌方士兵压制、斩倒之后，对永仓露出了笑容。

“这么客气的话，可不像组长你的风格啊！”

永仓听到这话，那溅满鲜血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冲进了弥漫着的烟气之中。

但是，随着敌人的火枪队开始射击，用太刀和长枪战斗的己方接连倒下。但即使如此永仓他们还是拼命地对付着杀过来的萨长军。

在二番队的后方，有原田率领的十番队。原田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挥舞着长枪战斗着，他又看到了新冲过来的萨长军部队。

“新八，后面由我们十番队来镇压！你就放心地冲锋杀敌去吧！”

对着永仓大声喊道。永仓将持刀的手臂高举作为回应，然后融身于战火之中。

在龙云寺，斋藤率领三番队正在战斗。

炮弹接连不断地轰过来，’每逢尘土飞扬之际便不得不停下脚步。斋藤压低身体，等到炮击一过去。

“别胆怯！继续冲！”

说着便向前冲了出去。

“噢噢！”

队士们也喊出气势追随其后。

土方和队士们假装暂时撤退，在伏见街道的十字路口埋伏等待追击过来的萨长军。在士兵们通过十字路口的瞬间跳到他们背后，与前方的队士一起前后夹击。虽然使萨长军陷入了混乱，已经陷入疲劳的土方他们也损失不小。

在伏见奉行所的大厅里挤满了负伤者。一个接一个受伤了的队士被搬了进来。

千鹤听着远处的大炮和枪击的声音，忙于为负伤者进行治疗，连喘息的空闲都没有。快到傍晚了，奉行所的外墙也中弹了，听到墙壁少许崩落的声音。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雪村君，你没事吧？”

正在引导伤员的井上说道。

“在担心大家的情况？”

给手臂被斩伤的士兵绑完绷带的千鹤，点头回应到。

“虽然至今为止遭遇过很多次危险情况……像这次这么激烈的还是第一次……我在担心大家能不能平安回来……”

这时，井上将手静静地拍在她的肩上。千鹤抬起头，看到的是温柔的微笑。

“没事的，他们是武士啊。”

“……”

井上直视着千鹤的双眼。

“在如今劣势下，仍自愿加入敢死队的永仓君和岛田君——奋不顾身掩护他们的原田君。还有前往龙云寺的斋藤君，以及战斗在最前线的岁三——大家都是这世道中罕见的，真正的武士！”

坚定的说道。

“真正的武士……”

千鹤小声说道，井上很肯定地点点头。

“相信他们吧。”

“……嗯。”

千鹤的嘴角总算露出了微笑。山崎为了传达命令而跑进了大厅。

“土方副长回来了！”

千鹤一下子站了起来，与井上、山崎一起赶紧走出玄关。然后，正好看到肩膀担着负伤队士的土方回来了。

“土方先生！”

千鹤不由得喊道。土方和身后的队士们都筋疲力尽，队服上染着血迹。

“他的治疗就拜托你了。”

“嗯。”

土方将负伤者托付给山崎。井上也来帮忙，三个人向大厅走去。千鹤注意到土方的右袖内侧正在滴血。

“土方副长也来治疗吧。”

“这种不过是擦伤而已。”

在土方摇头之际，大炮的轰响又传了过来。

“真是的，一直放个不停。”

千鹤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斋藤先生！原田先生！”

见到斋藤和原田回来，千鹤跑了过去。这两人果然也和负伤了的队士们在一起。

“副长，很抱歉，炮击太猛烈，没能杀到龙云寺……”

斋藤很不甘心地报告道。

“这样啊……”

土方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千鹤看到斋藤他们被熏得很黑，更加理解到炮击的惨烈。觉得大家能平安回来就很不容易。

原田不放心地环视着四周。

“新八还没回来吗？”

“没……”

千鹤摇摇头，原田陷入了沉默。

稍微等了一会儿，永仓也没有回来。二番队后来怎么样了，原田他们也没看到吧。

带着暗淡的心情，干部们集中在一个房间里。外面激烈的炮声仍在继续。

“……萨长的枪，射程大得可怕，离着相当大的一段距离，两发里就得中一发。”

斋藤报告着自己所见，原田也叹气道。

“被那种东西从高处一起瞄准的话……”

“……”

土方看来在一直考虑些什么。

（永仓先生……岛田先生……）

千鹤觉得自己对土方的心情感同身受。二番队作为敢死队首当其冲。被高性能的枪狙击的话，可能早已不堪一击了。不过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千鹤他们耳畔响起来。

“哟！我们回来了！”

众人一齐向拉门处望去，满身溅着泥土和鲜血的永仓和岛田走了进来。

“永仓！岛田！”

“新八！”

千鹤和原田同时惊呼。永仓稍稍睁大了眼睛。

“干嘛都这样看我们，我们可不是鬼啊，有脚的！”

说着，便笑着用自己的脚敲了敲地板。

“太好了！”

看到两人平安归来，千鹤松了口气。

“不行，真难办真难办。敌人的攻击可谓枪林弹雨。根本别想冲进大本营去。”

永仓稳当地盘腿坐下，然而。

“队中的部下几乎都……死光了……”

使劲咬着嘴唇，落寞地小声说道。

这时，一声格外剧烈的炮击声传来。烟雾伴随着地鸣流入千鹤他们所在的房间。

“战火就要过来了啊！”

永仓回过头，恼怒地盯着外面。激烈的炮声和枪声持续地响着。

“岁……”

井上看着土方，像在等待着指示。

“……原来如此。已经，不是刀枪的时代了啊。”

“……”

听到土方的话语，斋藤无言地低下视线。

土方的拳头放在膝盖处，握紧到失去血色的地步。千鹤做应急处理所包的绷带处逐渐渗出血液。

土方再次开口说道。

“现在先撤退。”

“……！”

面对这不像新选组风格的话语，大家一齐看向土方。只有斋藤一人低着头没有动。

“但是我们还没有输！这笔帐一定会跟他们好好算的！”

不得不做出不情愿的决断，土方的双眸充满斗志，闪着异样的光芒。

原田和永仓“嗯”地点点头。斋藤也终于抬起头。

“日落之后，让罗刹队先行，转移阵地。”

土方利落地开始发出指示。他将目光移到井上身上。

“源先生，请你先行去淀城请求援军。我们随后也会过去。”

“好的。”

井上用力地点点头。土方接着看向千鹤。

“你与源先生同行到淀城去。那儿比这里安全。”

“……是。”

请求援军是项重任。千鹤虽感到不安，但仍认真点点头。

踏上去淀城的道路时，天已经全黑了。

井上低握着灯笼，一心在夜道中奔跑。为了不被落下，千鹤也拼命地跟在后面。

“他们会派援军给我们吗？”

千鹤上气不接下气地询问道。井上减缓了速度，与千鹤并排。

“不管怎样，都得让他们派出！就算是为了岁。失败与那个人不相称。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他露出那种表情了……”

一边向前跑一边痛苦地说道。千鹤也想起土方痛苦的样子，胸口不禁一紧。

大概跑了多远呢。总算是到达城前，但却只能听见水车的运转声，附近没有一点人气，城门紧闭。当走到内护城河的吊桥中间时：

“为什么城门是关着的？”

千鹤侧头仰望面前的城池。井上又向城的方向迈出一步。

“我们接受幕府的命令而来！幕府为讨伐叛乱军，希望借助你们的力量！”

虽然大声自报了家门，城内却令人诧异的安静。

“啊，那个窗口处有人……”

当千鹤看到石垣上的土墙射枪孔处有人时。

“危险！”

手臂一下子被井上拽住。两个人趴在了桥上。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枪声响起了。子弹在千鹤他们的身旁掠过，击中在桥上。

“井上先生，这是……”

“回去吧，这里很危险。”

井上快速起身。

“但，但是！援军呢！”

“这已经能明白了吧？他们已经不是同伴了。”

千鹤仍有所留恋地仰望城池。

“但是那样的话，土方先生……新选组怎么办！？好好说明的话，淀藩也会——”

话还没有说完，枪声便再次响起。井上抓住千鹤的手，不容分说地全力往回跑。

“井上先生！”

在离开城池有一段距离之后，见千鹤还在激动地说着，井上停下脚步。

“别胡闹了！我也想为岁搬援军啊！”

“……”

“但是，同时我也有保护你的责任。”

盯着千鹤这样说道。被井上用这样严肃的态度对待还是第一次。

“井上先生……”

“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才是无颜回去见岁了。”

千鹤总算注意到了井上的心意。他与土方的交情那么久，无法叫来援军的遗憾感应该比千鹤要强烈很多吧。

“对不起，我……”

对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很不甘心，千鹤眼中噙泪。看到这情形，井上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没事的，那可是岁啊。他一定会想出扭转局势的奇谋的！”

被温柔地抚摸着头，千鹤感到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井上先生的手很温暖。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就经常这样抚摸我的头。”

“父亲吗？按我的年纪，要是有你这么大的一个女儿也不奇怪吧。”

井上笑道。

“啊……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千鹤感觉自己说了很失礼的话，慌张解释道。

“没关系没关系，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我可是非常乐意的。”

井上微笑着，眼眸中充满慈爱。

离开淀城的井上和千鹤，向着草木旺盛的八幡山森林迸发。

“这前面就是汇合地点了。”

总算是快到和土方约定好的地点了，井上舒了口气说明道。千鹤借助星光的照射，注意到前面有两三个人影。

“啊，有人在那里。是不是土方先生他们……”

千鹤指向那边，井上点点头加快了速度。这时，森林里响起了数发枪响。井上的身体在千鹤面前摇晃倒地。

“井上先生？井上先生！”

当场屈身倒地的井上呻吟着，血液从胸膛流出。当千鹤发现以为是土方他们的人影实际上是敌人时，三名武士走近到两人的面前。

“你们……是幕府军的……”

按压着伤口的井上抬起头，痛苦地说道。

“看这队服，果然是新选组啊。”

“将这个人的脑袋当见面礼，萨长他们一定会高兴的迎接我们吧。”

那几个拿着枪的男人，露出下流的笑容，同时拔出了刀。

“怎么能这样……”

千鹤一脸愕然。

“雪村君，你快逃！”

井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到武士们面前。

“井上先生？”

胸膛明明已经中弹了——千鹤盯着井上拔刀的背影身姿，像是看到了难以相信的景象一般。

“请转告岁，是我力量不足，万分抱歉，希望原谅我无法和你并肩战斗到最后——”

“……”

“你让我看到了最后的梦想，感激不尽……”

已经抱着死的想法了，千鹤总算明白了这一点。但是，不能接受这一点。

“为什么……如果要逃的话，井上先生也一起逃！”

刚抓住井上的手臂之时。

“快走！”

为了使千鹤远离武士们而将她撞了出去。

“！”

倒在了森林小路上，但是千鹤仍然向井上的背影伸着手。这次该换自己带着井上逃跑了。

但是却够不着。

“呜噢噢噢——！”

井上发出充满气魄的吼声，冲进武士中间。

“你这个老不死的。”

其中一个武士挡住井上的劈斩。就这样压住刀陷入对峙。那力量让人不觉得他的胸膛还在流血，井上为千鹤的逃跑争取着时间。但是，另一名武士绕到井上的身后，在背后用刀刺穿了井上的身体。

“咳呜！”

井上的口中吐出了鲜血。千鹤一下子站了起来。

“住手——！”

但是，三名武士还在用刀刺着井上。

千鹤慢慢向后退。

（……井上先生告诉我要逃跑．还有话必须传达给土方先生．但是一）

停下了脚步。

“将这个人的脑袋当见面礼，萨长他们一定会高兴地迎接我们吧。”

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那武士说的话。

（如果，我在这里逃跑，井上先生会……）

从井上先生的遗体上斩下头颅这种事，绝对不允许。更别说被拿到萨长军那边——

千鹤眼中溢出泪水。不过，她用颤抖着的手将泪水擦拭，拔出了小太刀，将刀刃指向武士们。

“因为形势不利就倒戈……你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武士。”

武士们看向千鹤，嘲弄般的笑道。

“说我们不是真正的武士？笑死人了。”

“怎么？这个小鬼也是新选组的吗？”

那么就顺便解决掉吧，三名武士一起面向千鹤，一点点接近过来。这样自己没有胜算，千鹤的背脊上流下冷汗。

这时，在千鹤视野的边缘——从森林深处的树木之间，飞出了疾风一般的身影。在正惊讶的一转眼间，武士们便发出悲鸣倒在了地上。

“……风间先生？”

手持太刀的风间站在了自己面前。他将刀收入刀鞘的同时，冷眼俯视着被自己斩倒的武士们。

“哼……下贱之人。”

对于风间出现在这里，千鹤感到很惊讶，但在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又慌张地架好小太刀。

“住手，我只是来查探淀藩的动向罢了。”

“淀藩……”

听到这个名称，千鹤咬紧了牙，黯淡地看向淀城的方向。

“看这样子，你似乎也知道他们倒戈了啊？”

风间也朝着千鹤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千鹤想起了在离开被狙击的淀城途中，虽然斥责过自己，却也抚摸了自己的头的井上的手很温暖。明明是刚发生过的事，却感觉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

（井上先生……）

将手中的小太刀收起，千鹤跑到井上的遗体旁。

“井上先生……”

将倒在血泊中的井上的遗体抱住，身体上还很暖和。但是，那抚摸过自己的头的手已经不会动了。擦拭过的泪水再次涌出。

“朝廷向在京城的各藩发出了密信。”

“密信？”

千鹤带着一脸泪痕，回头望向风间。

“内容是‘萨长军握有锦之御旗，将其视为己方。’”

“锦之御旗……！”

千鹤吃惊道。为什么作为政府军证明的旗印会在萨长手中呢。

“现在萨长是政府军，德川是反贼了。”

“怎么会……”

“萨长击溃了德川幕府后，会得到一切。说到底战争不过是掠夺的大义名分罢了。其目的不过是夺取权力与金钱。人类……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啊。”

听到他说“愚蠢”，千鹤不由地争辩道。

“也许是有这样的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是说新选组吗？”

风间看起来不觉得新选组和其他的人有什么大的不同。

“但是，我对金钱和权利没有兴趣。仅仅是杀掉与自己为敌的人。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风间问道。这时，

“我们——是为了要守护的东西而战！”

树丛深处传来声音。

“！？”

出现的是为了与井上汇合而来的土方。

“不要拿我们和自私自利的你相提并论！”

“土方先生！井、井上先生他……”

千鹤跑到对峙着的土方与风间中间。觉得必须要说明一下被幕府军袭击的事情。但是，涌上来的呜咽卡住了要说的话语。土方看到倒在地上的井上，像是要抑制呼吸变得狂乱一般，用力的攥紧拳头。

“……可恶，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是你干的吗？”

用力地瞪着风间。见到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千鹤慌张说道。

“土方先生，不是——”

“是的话又怎样？”

本想解释不是风间做的，却被本人打断了。

“哎！？”

千鹤惊讶道。土方瞬间拔出了刀，盯着风间。

“请等等！井上先生是被——”

“真受不了，又多一个白白送死的吗？为什么如此急于求死呢，真是不能理解啊。”

风间再度打断了千鹤的解释，轻微一笑。

“……白白送死，你可是这么说的，刚才！”

土方的眼神变了。同时以惊人的气势冲向风间。面对这聚集了全身愤怒的沉重刀刃，风间瞬即拔出刀将其挡住。

“居然敢说是白白送死！”

土方再一次吼道。

“土方先—一”

“你给我退下！”

转过头来的土方神色十分可怕，千鹤愕然地站在了原地。将杀气上升到极限用力地打压、配和着气息压制风间。稍有一瞬之间，风间的姿势失稳了，土方抓住这个机会将刀挥下，被挡回就再次重复劈下。

“唔……！”

千鹤也看出来，浮现出着急神情的风间用尽全力在抵御着土方的进攻。这时，土方借助极好的姿势用尽全力挥下太刀。被认为将会正面承受这一击的风间，在这一瞬间改变了自己的样子。

“！！”

千鹤过于惊愕，以至于怀疑自己的眼睛所见。风间的额头上生出了两对角，倒竖着的头发在夜晚也发出白色的光辉。

“……”

土方毫不胆怯，沉默地盯着风间。

“……真没想到会在人类面前露出这幅模样。高兴吧，人类，因为你可以看到真正的鬼的身姿而死啊。”

风间的动作有了变化。他以之前不能与之相比的压倒性力量和超快的速度向土方攻击。

“咳……！”

不论是接下攻击还是避开，风间的刀都不断地劈过来。对于勉强看清刀路的土方，风间丝毫不给其喘息的余地。而且即使如此，风间却连呼吸都不紊乱。

（那就是风间先生的真身……）

千鹤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看着这场战斗。

“怎么了！？你所感受到的不甘，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吗？”

风间挑衅地说道。

“可恶——！”

风间轻易地避过了土方的一击，将土方的刀打飞。土方因受到的冲击而踉跄跪在地面。风间当即用刀锋指着他。

“……到此为止了吗？说到底，你们只不过是一群无法单打独斗的胆小鬼而已！”

“……！！”

听到被对方称为胆小鬼，土方皱紧眉头。风间继续说道。

“这样的你们还想冒充武士，真让人笑掉大牙。这种样子能保护得了谁？”

躲过刺过来的刀刃，土方滚到自己的刀前。手握刀柄站了起来。

“……你还想反抗吗？”

土方没有回答，整理着慌乱的呼吸，并将手伸入怀中。

千鹤看到土方拿出来的东西，然后一脸惊愕。他手中拿着的玻璃小瓶中，盛满着红色液体——

“变若水吗，真是愚蠢之极！”

面对着露出嫌恶感的风间，土方浮现出歪曲的笑容。

“愚蠢？那又如何？我们本来就是一群愚蠢之人，做着愚蠢的梦，一心为了追逐梦想而走到现在！”

在一边担心一边注视着的千鹤的眼前，土方继续说道。

“现在还只是在上坡途中，决不能再这时候摔倒滚下——！”

“就算变成了罗刹，也不过是冒牌货。敌不过真正的鬼！”

但土方不为风间的话语所动。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着，用拇指将瓶盖弹开。

“不要——！”

在千鹤拼命地喊叫的同时，土方将变若水一饮而尽。

“土方先生……”

千鹤想到，土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变若水揣在怀中的呢。是在不知败绩的新选组开始陷入危机的时候吗。还是说，也许很早以前就下定觉悟了。

千鹤只能看着土方的头发逐渐变白。

俯身承受着变成罗刹的痛苦的土方，不一会儿缓慢开口说道。

“……已经忍无可忍了，不管是对懦弱的幕府，还是你们这些碍事的鬼。”

“……”

风间静静地看着低声自语的土方。

“冒牌货？那又如何？我们不也是一直被人当做武士的冒牌货吗。但是……不管发生什么，唯有信念终身不渝。绝对不向后退。我们一直都仅靠这个为武器走到了现在。”

刚说到这里，土方突然向风间斩了过去，瞳孔中升腾着赤红。

“呜……！”

风间勉强接住了土方的一斩，对其力道惊讶地睁大眼睛。土方没有放松力量。

“无论冒牌货还是什么，只要坚持到底，就能成真。身为罗刹的我，如果能打败你，我就……我们就能成为货真价实的不是吗！？”

土方杀气高涨，接连不断劈斩。

激烈碰撞的剑戟之声回旋在森林之中。土方的动作已经脱离了人类的限度。千鹤哑然地注视着这样骇人的土方。

“咳——！”

终于风间开始逐渐后退。

“怎么了，落了下风啊？”

随即，风间架势不稳了。土方的刀滑破风间的左颊。

“咳啊！”

风间用指尖确认到脸颊滴下的血，因屈辱感而表情扭曲。

“被冒牌货打伤有何感想啊？鬼之大将？”

土方讽刺地说道。

“像你这样的冒牌货，竟敢伤了身为鬼的我的脸……不能饶恕！”

风间的愤怒上升到极点，猛然地进行反攻。伤口已经愈合，脸颊上残留的血也在激烈的动作中干化。

千鹤所紧张凝视的眼前，两人数次刀刃相接，继续者胜负的角逐。最后两个人都变得气息慌乱，拉开了距离。互相盯着对方，两人都打算都准备最后一击，用尽全身力气挥下太刀。

这时，有一个人冲到了风间的刀刃所斩之处。

“——！？”

注意一看，本应斩倒土方的刀刃深深地劈在了别人的背上。与此同时风间看到了停在自己脖颈处的土方的刀刃，是天雾用带着黑色手甲的拳头制止住的。

另一方面，土方低头看向用双手抱着自己而被斩的男子，是山崎。土方的脸上恢复血色。

山崎仰头直视的土方。

“……你在做什么，副长。你是头，我们是手足不是吗？您这样不顾自身地想打败敌人，怎么能行呢……”

这样诉说着。虽然声音已经很虚弱了，但却回响在土方的胸膛。

“山崎……”

“手足的话，失去了还能替换……但是如果失去了‘头’，就什么都结束了。因为副长和局长，两人是一心同体……”

山崎微笑着，逐渐滑落在地。

“山崎先生！”

千鹤呼喊着山崎的名字，跑了过去。扶住了山崎的身体，仰头看向土方。土方茫然地站在那里。手中的刀滑落在地。

“……”

眼含泪水的土方发色逐渐恢复，看到土方这个样子，千鹤变得放心了。

就在这时。

“土方副长——！长崎！你们在哪——？”

从树林那边传来了永仓他们的声音。应该是因为在汇合地点没见到人，而开始搜寻的吧。

风间还要挥刀战斗，但天雾制止道。

“我们如果在这里出手，就违背了萨摩藩的意图。他们希望通过自己亲手进行倒幕。”

还没有消气的风间咬紧牙。

“……看来捡回一条命啊。”

他盯着土方，收起刀。

“叫土方的，你我绝对要做个了断。”

背对着正在接近过来的永仓他们，风间和天雾一同消失了。接着如同替换出场一般，永仓、原田和斋藤他们出现了。

“土方副长，你在这里啊。”

原田安心地说了一句，然后。

“源先生！！”

永仓注意到倒地的井上，将其抱了起来。

“源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土方没有回应原田的愤慨。

“照看一下长崎。”

简短地说道。

“哎！？”

永仓立刻跑过去，检查山崎背部受的伤。

“伤得好严重！谁拿点布来！”

“用我的白布吧。”

原田将腰间的白布取下，永仓则代替千鹤支撑山崎的身体。千鹤尽全力实施应急处理措施。

斋藤蹲在被乱刺的井上的尸体旁。

“……副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问道。

土方沉默地拾起落地的刀，直直地盯着。刀刃缺口的惨状程度诉说着战斗的激烈。面对着做到这种地步，却还没能保护住的生命的沉重，土方咬紧牙关。

“……没想到，我会以牺牲队员来换取苟延残喘。”

土方的喉咙在颤抖，挤出了几句自言自语。

永仓和原田撑起结束治疗的山崎，先行一步离开了森林。

千鹤和斋藤用捡来的木片给专心致志掘坑的土方帮忙。斋藤看到附近被斩死的三具旧幕府军士兵的尸体：

“这些人好象是幕府军的人吧？”

“……是他们杀了源，放着别管。”

土方手没有停，冷淡地回应道。千鹤吃了一惊。

“你怎么会知道？”

看着土方的侧脸问道。

“你没有拔出小太刀。”

“哎？”

“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想为源先生报仇的。”

“土方先生……”

确实是如此，千鹤点头。如果是风间下的手，千鹤一定会像对待武士们一样，向风间拔出小太刀吧。

“但是——”土方继续说道。

“虽然知道是如此，但我那涌上心头的情绪却难以抑制……那个混蛋像是将我全都看透一般，然后还挑衅我。”

斋藤已不再去看那些士兵的遗体，认真听土方说着。

“那家伙将我心中的东西——涌现出来的愤怒，全都说了出来。”

土方这样说着，将最后一点土从坑中挖出。

无遮无盖的话会很寒冷，所以土方将井上放入土层深处。然后在堆成圆顶墓之后，千鹤和土方并排双手合十。

“井上先生说……请原谅我无法和你并肩战斗至最后。”

千鹤声音颤抖着，传达着井上所拜托的传话。

“让我看到了最后的梦想，感激不尽……”

最后没有坚持住，呜咽了起来。

“……”

土方紧闭着双眼，听到井上的话语，咬紧了牙关。

这时，从旁处返回来的斋藤手持一朵白花，将其供在墓前。刚才大概是去找花了吧。

接近黎明了，与花同色的微明逐渐布满整个森林。

“源先生，我们将进人大阪城。在那里，我们不会输的……”

像是在回应他的遗言一般，土方发誓新选组还将战斗下去。

“……”

千鹤不想离开这里，盯着坟墓哭泣着。也许已经不能再次来到这里和温柔的井上相见了——

这时，一缕阳光从山间照射过来。这温暖的光线照在了将井上的墓和土方他们身上。

井上会一直与我们同在，千鹤这样鼓励自己并站起身来。

自从新选组进入大阪城后，千鹤始终不离山崎左右，照看着他的病情。

躺在被子里的山崎时不时地发出呻吟声。

在两屋相连的邻间里，躺着的是为接受松本的治疗而先行进入大阪的冲田。

同一时间，在大厅中，以近藤为首，土方、斋藤、永仓、原田、山南、以及藤堂等干部汇集在一起。近藤的手臂包扎着白布吊在胸前，现在还处于需要有人搀扶才能站起来的状态。

干部们脸上都浮现出严肃的表情。

“将军不在是怎么一回事？”

土方向被岛田扶着的近藤迫问道。刚一入城，土方他们就听说了将军不在城里。

“在岁你们到达之前不久……将军大人在会津公的陪同下去了江户……”

“去江户？”

土方反问道。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总大将却夹着尾巴逃了？大批的同伴都在为幕府而战死……这样一来，不都成了白白送命了吗……”

永仓也愤怒地说道。

“不要责怪将军大人。他肯定自有考虑。”

面对着怒不可遏的干部们，近藤劝解道。

“……无所谓了，就算只有我们留下也要战斗！”

听到土方这么说，岛田摇摇头。

“不过据报，城里的武器、弹药、粮草都所剩无几了。”

“你说什么……！”

土方不甘心地咬着牙。这时，山南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遗憾的消息，我们虽然几次对敌人进行夜袭，但全部以失败告终。”

“罗刹队吗？怎么回事？”

原田问道。

“是上次那个银子弹。”

藤堂回答道。

“之前打中总司的那个吗？”

“对方好像有非常了解我们的人。”

一边点头，藤堂对原田说道。山南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接着说。

“我们罗刹也只有被银弹击中的伤口无法愈合。”

“因这个缘故，罗刹队的成员大部分都死了。我们也束手无策了。”

藤堂收紧肩膀。

“将军落跑，武器粮草也没有，王牌罗刹队也处于毁灭状态吗？”

“真是四面楚歌啊。”

永仓和原田叹着气呼应道。沉重的空气笼罩在干部们之间。山南考虑了一会儿。

“土方君，我们现在最好也先退回江户吧。”

干脆地提案道。

“可恶——！！”

土方很不甘心地攥紧拳头。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家都一脸不甘心地沉默着。最后，土方以平静的语气打破了沉默。

“……我们原本就不是为了德川大人而战的。”

干部们听到这话都很惊讶，一起看向土方。然后，看到土方的眼中蕴藏着平时的气魄。

“不管上层多么没有干劲，都和我们无关。江户既有传习队，幕府从外国购买的军舰也完好无损的保留着……”

大家纷纷点头认同，这还不是结束。

土方环视着大家的表情，坚定地说道。

“回到江户后，我们要重整旗鼓。”

船只撤离大阪城，向江户出航，千鹤在甲板上站着。

拂晓海洋的浪头是白色的，使千鹤想起了祭灵之花。

昨夜晚些时候，山崎去世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接二连三地移动都造成了不好影响吧。在船室中、在进行护理的千鹤面前静静地咽气了。

现在，用白布包裹着的遗体由永仓和原田将其放人了海中。

近藤被岛田支撑着，斋藤则用肩膀扶着冲田。山南和藤堂待在角落，大家都在为山崎送行。千鹤虽站在土方的旁边，却不自主地用手扶着甲板栏杆，窥向海中。

山崎像是传达与大家的告别一样，在海浪间漂浮了一阵，然后一边缓慢下沉，一边漂流进黑暗的海中。

千鹤的脑海中回忆起昨夜的情景。

“账本……还拿着……呢吗？”

山崎在痛苦的呼吸之下，像说呓语一般问着千鹤。发烧温度很高，还出了非常多的汗。

千鹤在装在狭小船室的行李中，取出了账本。

“一直好好拿着呢。”

将其摆放在躺在床上的山崎眼前。山崎像是放心了一般舒了口气。慢慢将目光移向千鹤。

“是吗……大家就……拜托你了。去做……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还没等千鹤回话，山崎便静静地咽气了。

千鹤颤抖着握住山崎的手。感受到无能为力的自己实在渺小，什么都做不到随波逐流。将山崎的手压在自己额头，千鹤哭出声来。

突然感受到视线，回头一看，土方站在门口。土方与千鹤的视线刚一重叠，便不甘心地别过脸，咬紧嘴唇。

千鹤抱着怀中的账本，为山崎送行。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风平浪静的海面明亮了起来。

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土方，以充满决心的侧脸盯着升起的朝日。

千鹤也向船只前进的方向看去。

“去做……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不管有什么命运等待着自己，我也要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寻找出来。

千鹤这样想着，面对因朝日照射而闪耀光辉的大海，眯起了眼睛——

（未完）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