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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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BLACK CAT黑猫
本卷名称：第一卷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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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yuyuko
录入：触风影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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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托雷‧哈特涅特
过曾是传奇性的杀手，现在则是以奖金维生的奖金猎人，通称黑猫
史恩‧波尔菲德
托雷的伙伴，原本是国际调查局的探员，右眼的眼罩为其註册商标
琳斯雷特‧沃克
小偷仲介人，高额的报酬能让她偷出任何东西
伊芙
少女外型的究极生物武器，和史恩相遇之后，内心的自我开始觉醒
基尔‧曼树特
弟弟被秘密组织克罗诺斯处决，準备找罪魁祸首托雷报仇
托鲁涅欧‧鲁斯曼
走私军火组织的头头，藉生物兵器的研究创造出伊芙
库利特‧迪斯肯斯
为了击败克罗诺斯，他準备把托雷招揽进自己的组织
漆黑的装饰枪‧哈迪斯。
刻印在枪身上的不祥象徵「XIII」。一个想法藉由抚过刻印的指尖静静地流入心底。
「黑猫」这个奇异的称号。
以尸骸堆叠而成的无数传说、神话。
他并不留恋，也并不以此为傲。
野猫、吗？他在心中低语。
「野猫……」
他出声再说一次。
「也不错。」
他把抢插进捲在右大腿上的枪套。
家猫因为学到何谓自由而成为野猫。
杀手因为憎恨束缚而成为奖金猎人。
托雷‧哈特涅特迈出步伐。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那件黑色的大衣。
第1章被称作黑猫的男人
1
轮廓鲜明的云朵在晴朗的天空中缓缓流动。柔照的阳光和不带湿气的微风引人入睡，托雷‧哈特涅特伸了一个懒腰。
在这个行政区的警局前，托雷靠在敞篷跑车的门上，等待伙伴史恩‧波尔菲德。
「史恩那傢伙动作真慢……呼哇——」
就在他伸了第二个懒腰的时候，他的伙伴史恩终於从警局门口走了出来。白色的软呢帽和同色的西装，配上青色的衬衫和恰到好处的深红领带，史恩的穿著一如往常地雅緻。然而他那没有被眼带遮盖住的左眼，却是不悦地瞇了起来。
「史恩宝贝，你动作太慢了啦——」
「没有人这样叫我的，绝对没有。」
「歹势歹势……那，这天的猎物到底值多少钱啊？」
「含经费一共是八十万。跟我们想的一样，是个小咖。」
史恩嘖了声回答。
昨天托雷和史恩交给管区的猎物就是炸弹客沙冬‧柯尔尼。虽说是炸弹客，其实柯尔尼也只有爆过公园裡的垃圾桶，或是民宅裡的狗屋这种小东西而已。从他犯罪的规模来看，八十万赏金算是恰当的金额。
「八十万，挺不错的嘛！」
托雷满足地一笑。
「有那麼多钱的话，我们就可以去吃一顿暌违已久的大餐啦！」
「等等，有一半要拿来当作最近的生活费、车子的贷款、还有基地的维护费用、然后是武器弹药等东西的补充……」
「啊——够了够了。史恩，我们把钱全都用掉吧！不是有前人说过，钱乃身外之物吗？」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不受任何人的束缚，这是奖金猎人这一行的特权。
「走吧，我们去吃饭，去吃饭。」
托雷动作轻盈地滑进副驾驶座。
「……真是够了。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金钱才会变成身外之物。」
史恩冷冷地说完后，绕到驾驶座上。
敞篷跑车朝闹区奔驰而去。
托雷和史恩是搭档活动的奖金猎人。所谓的奖金猎人，就是把犯罪者交给警察，然后再领取奖金。说穿了，就是以奖金维生的人。
要踏进奖金猎人这一行，需要有I‧B‧I(国际调查局)所发行的执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要保守地一个个抓住悬赏奖金少的小咖。
或者是大胆地一举捕获危险性高，但悬赏奖金也相对丰厚的凶神恶煞。
每个奖金猎人的风格虽然各有不同，但想要以全职奖金猎人的身分过活，就必须具备相对应的实力。
托雷和史恩搭档的资歷已经两年了。
就算被贷款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两个人还是继续走在奖金猎人这条路上。
「没用啦——这个城市太平静了。」
史恩一边翻著手上的资料，一边嘆了一大口气。
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闹区的义大利麵店人声鼎沸，餐桌和柜檯几乎都没有空位。
「你在看什麼啊？史恩。」
托雷吞下满嘴义大利麵向史恩问道。
「这个城市的悬赏对象列表，刚刚从管区的柜檯小姐那裡拿来的。实在是很糟糕……」
连续闯空门的小偷、小气巴拉的诈欺师、城裡的滋事分子，史恩停下数到一半的手指头，出声抱怨。
「这些傢王都是一百万以下的小嘍囉，这样根本就没有狩猎的乐趣了嘛。」
史恩啪地一声把列表丢到桌上，点起一根烟。
「那我们就去更大型的城市吧！反正都要干一票，那我们就去找危险程度和报报都是S级的猎物……不然我的身手也会跟著退步。」
托雷提议。
「是啊。」
史恩也点了点头。
「薄利多销不适合我们的个性，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城市吧！」
「在那之前，我可以再点一盘吗？」
托雷拿起空盘给史恩看。
「你打算吃掉多少钱的义大利麵啊？」
史恩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就在那一瞬间……
汽车紧急煞车的声音从店外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和许多人下车的脚步声也随即传来。
「什麼事啊？」
托雷停下拿著叉子的手，看向门口。
此时，门板突然被踢开。
几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带头的墨镜男手上拿著自动手枪，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们也配备有手枪和衝锋枪等武器。
「唉呀……」
就在托雷小声的低语之后……
男人们一同开火。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店裡不知所措的客人们接连倒下，餐桌和柜檯被打爆，酒柜上的酒也接连破裂，在枪声的间隔中响起的哀嚎声、瀰漫的硝烟，使得拥挤的店内瞬间化作枪弹的地狱。
托雷和史恩老早就躲到不会被攻击波及到的餐桌后面。
「这哪叫平静啊，史恩？」
「呿，平静这种东西是会被突然搅乱的。比起这个，你也不要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吃义大利麵。」
不久后，枪声停下。弹匣四散飞舞，最后的一个弹匣掉到地上，发出金属撞击声。店内四处传出呻吟声。
「哟喔，哈里。」
攻击者中带头的墨镜男子开口。
「你看起来挺有精神的嘛，嗯？」
被称作哈里的是个待在店内深处的老男人。双脚发软的他跌坐在地板上，上身紧贴著墙壁，瞪大了双眼。
「我可是找了好多地方呢！居然敢这麼劳烦我……」
攻击者的集团缓缓向前，拉近和哈里之间的距离。托雷和史恩就待在能将哈里和攻击者双方都保持在视野内的地上。
「哈里先生啊。」
墨镜男的声音裡带著笑。
「你以为隐身到这种乡下地方，就能完全躲过组织吗？」
「墨、墨利斯先生，等等……」
哈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注视著哈里那张戴著黑框眼镜的脸，有个东西刺激了托雷的记忆。
「那个大叔……」
「怎麼了，托雷？」
两个人在餐桌后低声交谈。
「我看过那个大叔耶！他的脸之前有出现在悬赏对象的列表上。」
托雷盯著哈里说道。没错，警察提供的悬赏金额是……
「我记得是两百万元……」
「真的吗？」
史恩压低的声音微微拉高。
「可是你有没有看错啊？那个大叔看起来完全不像凶恶的罪犯啊！」
「史恩，你知道我记忆力如何的。只要是放进脑袋裡的情报，我都不会忘记的。」
「是啊……不过无关紧要的事却是三秒鐘就忘光光，真是个好用的脑袋啊。」
被称作墨利斯的墨镜男以游刃有餘的声音说道：
「来吧，哈里先生。虽然你已经陷入绝镜了，不过你放心，还有个机会。」
墨利斯慢慢地把枪口指向哈里的额头后，继续说下去。
「老大对你的能力评价很高。怎样，要不要回到组织？现在还不算太迟……」
哈里紧紧咬住牙根，回看墨利斯。
史恩在后方低语：
「喂，我不管状况怎样，可是这个对话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只要拿下猎物就好了……对吧？」
就在托雷回了这句话后……
哈里拉高了分贝说道：
「我、我不要，我不要回到组织裡！」
「你说什麼？」
「我决定了！我……我……」
但他的话却卡在喉咙裡，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墨利斯啐了一声。
「真是个顽固的傢伙啊！你只要乖乖地说声『好』就好了嘛……是吗，你这麼想死吗？」
喀嚓，墨利斯扳开手枪的击鎚。
看到这一幕的史恩以紧张的声音低语。
「喂、喂，托雷，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
两百万的猎物就……史恩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托雷就已经跳到原本藏身的餐桌上。
「你给我等一下！」
托雷的大嗓门让店内的空气瞬间冻结。不只是攻击者，就连哈里都用惊吓的表情望向托雷。
墨利斯愣愣地问道：
「你……是谁？」
托雷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之后，站在桌上高声宣言：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麼过节，可是那个戴眼镜的大叔是我们的猎物！我不准你们擅自杀了他！」
托雷的音量让攻击者们狠狠吃了一惊。
随后，其中一个手下对墨利斯说：
「大哥，他只是个愚蠢的菜鸟，让我们杀了他吧！」
「是啊。」
墨利斯把枪口指向托雷。
「小鬼，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笨蛋。不过你可别乱动，我现在就要把你打成蜂窝。」
「白痴，我是一定会动的啊……！」
托雷不怀好意地一笑。他从口袋裡掏出三颗球，然后像个魔术师一样，把球夹在指缝间。
「咻——」
他把球朝脚边的地板丢去。
那是伙伴史恩做的烟雾弹。
因衝击而破裂的三颗球迅速冒出烟雾，视线被烟雾笼罩的攻击者接连发出怒吼声。
「这是什麼啊？」
「咦，是烟雾？」
托雷迅速地从餐桌上跳下来，衝到哈里身边。他轻鬆地扛起剧烈咳嗽的哈里后，和史恩一起衝出店外。
这样两百万就到手了。
穿过石板路后，三个人衝进他们看见的第一间旅馆。
2
在离闹区稍远的旅馆一室中。
「你不要误会了。」
跨坐在椅子上的托雷对哈里说道。
「虽然我们救了你，但我们不是什麼正义使者……我们是奖金猎人。」
「奖、奖金猎人？」
坐在床上的哈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在桌上翻著悬赏对象列表的史恩出声。
「喔，我找到了。哈里‧阿弗列克。」
听到自己的名字，哈里的肩膀震了一下。
史恩唸出悬赏对象列表上的资料：
「他在半个月前失踪，是黑日党『里布家族』的干部，悬赏奖金两百万元。没错，就是这个大叔。」
托雷接著史恩后面说下去。
「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会出手帮你，是因为带个尸体去给警察也领不到钱。所以接下来，我们会把你交给警察。如果你要感谢我们的救命之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托雷的话让哈里大大吐了一口气。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后，才以满溢著安心感的平稳表情抬起头。
「要去警局也好。比起要一辈子躲著组织的追杀，这样的结局还比较好一些。所以，我还是想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哈里低下头。
「呀、呃……」
托雷抓了抓头。真是个无害的大叔啊……
哈里继续说下去：
「……虽然刚刚那个戴帽子的人说我是干部，但其实我根本没有那麼高的地位。我不是里布家族的正式成员，只是个受僱去管理金钱出入的会计而已。」
「原来如此。」点了根烟的史恩低声说道。
「对组织内情瞭若指掌的会计逃了，难怪那群人会那麼急。」
「但是，你为什麼要从那个组织裡逃出来？」
听到托雷这麼问，哈里扬起一个淡淡的笑。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心裡有块角落一直在等著这个问题出现。
「……我对这个为组织耗费人生的自己感到厌烦了。我对每天都要躲著查缉、去查那些骯脏帐的自己感到厌烦了……」
哈里甩了甩头，继续自白。
「奖金猎人大哥，我啊，一直想割捨过去。我想要捨弃走在暗处的过去，开拓一个崭新的人生，所以我才离开里布家族……」
「你想得太美了。」
从托雷口中发出冷淡的声音。
吓了一跳的哈里回头看著托雷的脸。
「过去是你割捨不了的东西。只要过去一直是过去，你就割捨不了它。」
托雷的胸口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
过去不会那麼容易就逝去。
过去……以一隻家猫的身分所度过的时间。
成为野猫后，他也要继续背负这段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后，哈里蜷起背，开口说话：
「……是啊，你说的没错。过去是没办法捨弃的东西，我今天的确感受到了。不过我希望至少能把一切做个了结……」
「了结？」
托雷瞇起眼睛。
哈里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无理取闹……可是，我有件事要拜託你们。」
距离这个城市东方数十公里的地方，有个叫做罗贾那的乡下城市。哈里的愿望就是去见他当初拋弃在那裡的妻女。
七年前，被雇为里布家族会计的哈里断绝了和家人之间的来往。虽说组织的会计事务都是他在负责，但哈里并不是正式的成员。组织裡的人很有可能会把哈里的家中当作人质，逼哈里留在组织裡。
「所以这七年来，我不只没看过他们，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现在才说什麼想见她们，听起来的确是很自私没错，可是我希望至少能跟她们说一声对不起。向我妻子，还有女儿，为我堕落到黑社会的愚蠢道歉……」
拜託你们，哈里把手放到双膝上。
「让我和妻子还有女儿见一面。」
「大叔，抱歉。」
叼著烟的史恩说道。
「刚刚托雷也说过了，我们不是正义使者。我们没时间去一一理会到手猎物的希望……」
「好啊！」
托雷打断了史恩的声音。
「罗贾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喂、喂，托雷！」
史恩顿觉一阵狼狈。
他一把抓起托雷的胸口，劈头就骂：
「你是怎样啊？为什麼我们非得接这种烫手山芋不可？把这个大叔交给警察然后领钱，这样事情不就结束了吗？」
「唉，我说史恩啊，有什麼关係呢？就这样把他交给警察的话，实在让人有种无趣的感觉，而且奖金猎人这种工作不就是行万里路，赚万把钱吗？」
「你……」
史恩越说越激动。
此时，哈里开口插话：
「等一下，我的话还没说完。」
「什麼事啊，大叔？」
托雷转向哈里。
哈里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雷斯‧多诺班，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啊啊，我听过。」
回答的人是史恩。
「是那个隶属於里布家族，恶名昭彰的枪手对吧？」
「没错。」
哈里点头。
「……说穿了，刚刚出现在店裡的墨利斯一行人只是下面的小嘍囉，没有抓到我的他们应该会被多诺班处刑吧。真正恐怖的其实是多诺班啊！」
哈里抱住头。
「多诺班一定会在我们去罗贾那的路上攻击我们。我……我自私的要求一定会让你们遭遇到危险……」
「我说，大叔啊。」
托雷把手放在哈里的肩上说道。
「不管是谁要来攻击我们都没差。遭遇到危险？很好啊，那就是我们的生意啊！」
看到托雷露齿一笑，哈里的表情才终於和缓下来。
3
史恩把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现在正在前往旅馆的道路上。
他手上握著方向盘，心裡想的却全是托雷的事。
——就这样把他交给警察的话，实在让人有种无趣的感觉。
——奖金猎人这种工作不就是行万里路，赚万把钱吗？
昨天，托雷像是在开玩笑地这麼说著。不过，史恩的心情却很复杂。
面对哈里，托雷很明显地把他和两年前的自己重叠在一起——为了黑社会耗费大半辈子心血的男人。一个是会计师，一个是杀手。或许两人心中的幽暗无法比较，但史恩也能明白托雷无法对哈里的心愿无视的心情。
「可是，托雷……」
史恩紧紧咬住臼齿。
学到自由的猫，同时也学到了温柔，但温柔却有可能给自己的生命带来危险。过去史恩还是I‧B‧I探员时，就非常清楚这麼做的危险性。
「……真是个久人照顾的伙伴。」
史恩用力踩下油门。
就在他从大马路右转过来的时候……
微弱的枪声传到史恩的耳裡。
旅馆的方向。
害怕雷斯‧多诺班的哈里。
不会吧……
史恩啐了一声，急忙赶回旅馆。
看到聚集在旅馆前的人群，史恩当场僵住。
几个旅馆的人和大群看热闹的群眾，围绕在朝旅馆玄关而上的石阶前。哈里横躺的身影就出现在人群的脚步缝隙间。
史恩把车停在路边，跑到哈里身旁。
「闪开！」
史恩用肩膀撞开看热闹的群眾，抱起哈里的上身。
哈里的胸前染满一片鲜血，而且渲染的面积仍迅速扩散中。不过，哈里还有呼吸。
「大叔，你振作啊！」
「多……」
在嘶哑的声音之后，哈里剧烈地咳嗽，嘴裡吐出了鲜血。
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铃声。
他能撑到那时候就好了……
「没事的，大叔。我现在就送你到医院去。」
「多、多诺班……突然，攻击……」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要再说话了。」
「……托、托雷他……」
「托雷……？」
史恩搜寻托雷的身影，但四处都没看见他的人影。
哈里以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他去……追……多诺班了。」
「……！」
说到这裡，哈里瞇起的双眼完全闔上。
史恩缓缓放下哈里失去意识的身体。
「大叔，你不需要担心托雷。」
他对闭上双眼的哈里说道。
「多诺班惹火了『黑猫』，他不会有什麼好下场的……」
救护车的铃声越来越响亮。
史恩叼起一根烟，等待不久后即将响起的枪声。
4
从巷子到巷子，从这栋建筑物到那栋建筑物，多诺班灵敏地四处逃窜，但托雷的眼睛一直黏著多诺班，双脚也一直跟著他不放。
在砖造的工厂屋顶，托雷撑下了逃脱的多诺班。
顶著头髮全往后梳的髮型，身穿长大衣的多诺班缓缓转过身。他用中指推了推无框眼镜，以沉著的声音说道：
「你倒是追得挺紧的嘛。」
「不好意思，偏偏我就是很会追人。」
「我不懂。」
多诺班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我杀了背叛者，事情就这麼简单，这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当然有关係。我是奖金猎人，大叔可是价值两百万的猎物。」
「原来如此，你是奖金猎人啊……」
多诺班说完后，点了点头。
「那真是对不起了……所以，你是特地来报仇的吗？」
「并不是喔。」
托雷拧起嘴角。
「我有个务必要送给你的东西。」
「送给我的东西？」
托雷慢慢地从右大腿上的枪套中抽出枪。
装饰枪哈迪斯。
「把不祥……收下吧！」
托雷的手上握著一把大型左轮手枪。多诺班的表情划过一抹紧张。
「那把枪是……」
「如果你也是个杀手的话，就应该有听说过吧？拥有象徵『不祥』的『XIII』刻印，手持『黑色装饰枪』的……」
「啊啊。」
多诺班点了点头。眼镜的镜片反射阳光，染上一片白。
「……我当然知道。过去曾葬送多数政要，以『不祥』象徵称霸黑社会的传奇性杀手……黑猫爱用的那把枪，对吧？」
「说得好。」
托雷说道。多诺班哼地短笑一声。
「不过，我知道你手上那把枪是复製品。」
「复製品？」
「看来你似乎不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听好囉，真正的黑猫已经死了。背叛组织的他被处死了，就在两年前。」
保持沉默的托雷露出微笑。
脸上仍然带著无惧笑容的多诺班把双手从大衣口袋裡抽出。他的左右手上各握有一把自动手枪。
「接下来……废话到此为止，假货该消失了。」
话语方落的下个瞬间，多诺班已经开始动作了。
枪声响起。枪口的闪光，两把自动手枪同时连射，成群的子弹飞向托雷。
不过，托雷都看到了。
所有子弹的行进轨道都在托雷动态视力的掌握下。
站在原地的托雷一动也不动，就把所有的子弹都挡下了。
「已经结束了吗？」
托雷手上那把装饰枪的枪身冒出淡淡的白烟。
「……你、你做了什麼？为什麼……？」
多诺班的脸色苍白。
超越理解能力的状况让多诺班全身颤抖不已。
是托雷的枪。
保护托雷的身体免受子弹袭击。
枪身下方高高隆起的装饰枪。托雷以枪身为盾，打下了多诺班射出的每颗子弹。只有托雷能看穿这些速度接近音速的子弹轨道。
「这是以奥理哈康特製的枪，普通的子弹是无法伤了它的。它攻守合一，是我另外一个伙伴。」
终於理解整个状况的多诺班下顎发颤，向后退了一步。
「接下来……」
托雷张大双眼。
「这次换我了吧？」
话才说完，托雷就扣下哈迪斯的扳机。
闪光迸射的那一瞬间，子弹从哈迪斯的枪口射出。两发，子弹没有任何偏差地被直直吸进多诺班的自动手枪枪口。多诺班的两把手枪不只枪身爆裂，还从多诺班的手上弹飞出去。耳边听著多诺班的惨叫，托雷蹬离地面，一跃而起。
待哈迪斯的枪口贴在多诺班的眉间时，托雷就这麼把体重压在多诺班身上，两个人一同著地。托雷正好就跨坐在多诺班的身上。
夹在枪口和地面中间的多诺班陷入了狂乱的状态。
「黑、黑……黑猫应该早就死了，两年前就……」
多诺班的声音拉高。
托雷冷冽的声音在此时插入。
「啊，他是死了。黑猫死了一次……然后变成了野猫。成了扫荡世间恶人的奖金猎人。」
「救……救我……」
多诺班的视线失去焦点，口水自嘴角流出。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多诺班已经跟废人没有两样。
「你就先去那个世界吧……」
托雷下扳机。
哈迪斯的枪声。
多诺班的脖子失去力气，他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贯穿工厂屋顶的弹孔。
子弹以些微的差距偏开多诺班的头。
「……还用不著我动手。」
托雷把哈迪斯收回枪套裡。
5
车子在没有铺设柏油的道路上摇摇晃晃。敞篷跑车正行驶在罗贾那的乡间小路上，对面几乎没有来车。挟带著草香和土香的风吹动史恩的瀏海。
托雷坐在副驾驶座上，嘴裡塞满了刚刚在纪念品店买来的馒头。史恩对著他的侧脸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喔。」
看著前方的托雷点了点头。
「……唔，你说好就好。」
史恩嘆了小小的一口气。
他们很快就找到哈里在罗贾那的家。不过他们只按了门铃，就从门前消失，没有见到哈里的家人。
『巴库斯市民医院外科病房302号室哈里‧阿弗列克』
他们把写了讯息的纸条夹在门缝裡，哈里应该再过不久就能和家人重逢了。
「这样好吗？你不去看看他们一家人重逢的样子吗？」
在前往罗贾那的路上，史恩这麼问道。
「我没那个脸见他。我没能在哈里被攻击的时候保护他，这样就算给我两百万，我也没那个心情收。」
这是托雷的回答。
他们特地绕路来罗贾那，结果居然还要放两百万的奖金溜走。
做了白工的两人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你要不要吃？」
托雷递出一个馒头。
「罗贾那名產——『葱花馒头』。」
史恩用右手接下，把馒头放进嘴裡。
「唔，还满好吃的嘛！」
「我就说吧？这一盒可要五千元呢！」
「喂，这也太贵了吧？」
听到史恩的抱怨，托雷笑了一笑。
「唉哟，没差啦！只要再抓到一隻大咖就好了。」
史恩只能苦笑回了一句「是啊」。
映照在挡风玻璃上的这条长路，消失在遥远的朦朧街景中。清澈的蓝空让双眼得以放鬆。
助随心所欲的猫一臂之力，结果到头来却是做了一场白工。
不过，感觉还不错。
第2章黑猫与女贼
1
坐在平价连锁餐厅的窗边座位，恰到好处的气温让托雷差点去见周公，可惜史恩尖锐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
「托雷，不准睡。」
坐在对面的史恩以锐利的眼神瞪著托雷。
「唔哇……抱歉抱歉。」
「真是的。」
史恩嘆了一口气。
「你在那边发愣，要是让那傢伙给逃了的话，我看你怎麼办。」
史恩的视线飘向出口附近的一张餐桌。
在他视线前端的那张桌子前，有个男人正默默地吃著饭。男人是托雷和史恩的下一个目标——传说中的霸王餐嫌犯，帕多‧里德。虽然他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不过这个男人投注在骗吃骗喝上的热情可不寻常。他更换名字、改变容貌，至今已经成功地在超过两千家餐厅裡吃到霸王餐。
只可惜他的罪行就只有吃霸王餐这一条，所以悬赏奖金自然也不会高到哪裡去，警局所开出的金额只有十五万元。放弃了两百万的猎物，跑来抓这种十五万的小咖，史恩对此感到非常不满。
「我们不只拿不到多少钱，而且若不以现行犯名义逮捕他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托雷，你要不要放弃这种小咖，去找别的猎物啊？」
「唉呀。」
托雷满足地一笑。
「奖金猎人的工作不只是拿枪到处扫射。那傢伙对他逃跑的脚程拥有绝对的自信，而且还以从来没被抓到过这一事自豪不是吗？好好挫一挫这傢伙的锐气，不是也很有趣吗？」
「……你这个兴趣诡异的傢伙。」
史恩啐了一声，叼起一根烟。
托雷露齿一笑，看著帕多‧里德的双眼亮起光芒。
帕多的桌上放满了被扫空的盘子。他能把那麼多料理扫得一乾二净，就表示不只他的双脚强健，就连他的胃也很强壮吧！
一个表情紧张的店员走到帕德桌边。店员把夹著帐单的小夹板拿在手上，怯怯地对帕多开口说道：
「那个，客人，您先前所点的菜总计已经超过十万元了……」
「所以？」
不断咀嚼的帕多回了短短两个字。
有点狼狈的店员又开口：
「呃，请问，您要用现金付帐，还是要刷卡呢……？」
帕多没有回答，只是刻意地用餐巾慢慢擦了擦嘴，然后他拉开椅子缓缓站起身，转头盯著店员，低声说了句：
「我……没有钱。」
「嗄？那个……」
随后，帕多把桌子朝店员的方向一翻，玻璃和盘子碎裂旳声音响遍店内。这时候，帕多已朝店门口衝了过去。
「唔，有人吃霸王餐！」
帕多不顾店员的惨叫，逕自衝出餐厅的自动门。这一瞬间对托雷而言正是起跑的讯号。
「来吧，走囉！」
托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巧地绕过追赶的店员，向前衝了出去。
「喂，托、托雷，钱呢？」
史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史恩，帮我付钱！」
托雷一边大喊，一边穿过自动门。出了餐厅后，他看到帕多正在五十公尺前方回头张望。看到追上来不是店员，而是陌生的年轻人后，帕多表情攸地僵住。
那傢伙是谁啊？他的脸上写著这句话。
托雷一边跑，一边对帕多的背影大叫：
「帕多‧里德！想要跑赢我，你再等个几百万年吧！」
此时气喘吁吁的史恩追上。
「喂，托雷！」
「喔喔，史恩！」
追逐著帕多的两人一边对话。
「你喔喔个屁啊！」
「你好像跑得很辛苦呢！把烟戒了吧？」
「去死吧！比起要不要戒烟，我根本没钱，所以也吃了一顿霸王餐啊！」
「什麼嘛，史恩也没带钱包啊！」
「真是够了，为了要追吃霸王餐的人，结果自己也吃了霸王餐，这根本就没有意义嘛！」
帕多发现追兵又多了一个，心情更加慌乱。
「该死！」
他咒骂了一声，衝进商用大楼间的巷子裡。
托雷的嘴角浮现游刃有餘的笑容。
稍稍落后帕多的托雷和史恩也转进巷子裡。帕多的背影约在前方十公尺处，不过帕多却不再逃跑，停在原地。
「干嘛，你想开了吗？」
史恩话才刚说完，帕多的双膝突然失去力量，仰躺著倒下了。一把刀子深深地刺进他的胸口。从刀把的形状来看，那应该是把投掷刀。
一个男人站在倒下的帕多彼方，位於巷子的出口附近。那是一个穿著蓝色大衣的高大男子。
男人以粗厚的声音说道：
「原来黑猫比我想像得还要小家子气。」
棕色的长髮塞在耳后，浓眉下的双眸放出妖异的光芒。他的右手弯在胸前，上面拿了一把投掷刀。攻击帕多的应该就是这个男子没错。
「居然会跑来跟这种小嘍囉玩。」
说完之后，男人把手上的投掷刀朝托雷丢了出去。不带任何杀气，像是打声招呼的刀。托雷轻轻摆头闪开那把刀后，开口询问那个男人：
「你是谁啊？」
「基尔……基尔‧曼榭特。」
男人报上名字。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耶。」
托雷的这句话让基尔说了声「我想也是」并点点头。
「那麼，克雷瓦‧曼榭特这个名字呢？」
「……什麼？」
托雷转头看向基尔的脸。
基尔的目光锐利。在说出克雷瓦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眼底似乎渗入了悲哀的色彩。
「我不会让你说你不知道。」
虽然他的声调很克制，话却说得相当斩钉截铁。
「喂，托雷，这傢伙是谁啊？还有那个叫克雷瓦的又是谁？」
史恩问道。
视线没有离开基尔身上的托雷回答：
「克雷瓦是我在家猫时代的学弟。」
「家猫时代的……？」
「托雷。」
基尔出声。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一起过来吧！如果你想拒绝的话……」
基尔举起刀子，刀身在黑暗中绽出光芒。
「不要摆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
托雷耸了耸肩。
「只要跟你去就好了吧？」
「喂、喂，托雷。」
史恩发出慌张的声音。
托雷转头看向伙伴。
「史恩，你不需要担心我啦！你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可、可是……」
史恩原本还想继续说下去，不过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地摇了摇头。
「……没办法。那我把这个霸王餐混帐带去医院，他看起来似乎还有救的样子。」
倒在基尔脚边的霸王餐男人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行动相当缓慢。
「不好意思啊，史恩。」
托雷才刚说完，基尔便抓起大衣，转身就走。
2
托雷和基尔在离港口颇近的一块空地上相互对峙。广大的空地上长满杂草，初夏的阳光在托雷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还真敢跟上来啊。」
基尔的双唇以诡异的角度扬起。
「是你说有话要跟我说的吧！」
「就算知道听完我的话之后你会被杀，也一样吗？」
「你还真衝呢！如果没听到克雷瓦这个名字的话，我才不会跟来。」
「克雷瓦死了。」
基尔的表情随即浮现愤怒的色彩。
「他被杀了。」
「什……」
托雷说不出半个字。
基尔以压抑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被克罗诺斯的长老会讯问，然后被他们处死了。那傢伙才刚满二十岁……」
「克罗诺斯的？」
秘密组织克罗诺斯。
托雷两年前的饲主。
以动用压倒性战斗力为傲的杀手集团，是个在暗地裡操纵世界经济的庞大组织。
满是冷酷支配的世界。
要求绝对忠诚。
什麼都不给予成功者，却给予失败者死亡的组织……
一直到两年前，黑猫都被养在那裡。
黑猫留下背叛组织后被处死的假记录，成为了野猫……
「为什麼？为什麼克雷瓦会？」
「因为他没能达成他的任务——把你带回组织。」
基尔把手指向托雷。
「对克罗诺斯而言，你这个战力还有利用价值。克雷瓦收到的指令就是要把你带回去。」
「等一下，离开克罗诺斯之后，我就没有见到克雷瓦了。」
「那是当然的。」
基尔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这种笑法就像是在凌虐他自己似的。
「因为那傢伙放弃任务。」
「为什麼？」
托雷瞇起双眼。
「指令裡有一个但书。如果不能把你带回去的话，他就要杀了你。那傢伙很清楚你完全没有要回组织的意思，所以他就只能杀了你。不过，他就是没能下定决心，杀了他所憧憬的托雷‧哈特涅特。」
憧憬……心裡一阵抽痛。克雷瓦对自己的感情，托雷自己也很清楚。
——托雷，我是因为崇拜你，所以才进这个组织的。你觉得我可以变得和你一样吗？
『说什麼傻话。变得像我一样也不会有什麼好处的。』托雷记得自己这样回他的。
——托雷，你可不可以看看我的枪呢？托雷，要怎麼样才能变得跟你一样强呢？托雷……
耳边响起基尔的声音。
「那傢伙放弃任务，选择逃亡。只是半年后，他被克罗诺斯派来的刺客找到，强行带回组织。他在讯问过程中，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辩解。三天后，那傢伙就被枪决了……」
基尔的双眼濡湿。在眼底燃烧的暗色火焰，摆明了是对托雷的杀意。
「你说你是基尔‧曼榭特？」
托雷问。
「你是克雷瓦的……？」
「哥哥，为了要帮他报仇，我拚了命在找你。」
基尔说完后，便把大衣从前面拉开，脱下来丢到身后。他在大衣下面还穿了一件皮背心，上面有著无数的切痕，投掷刀就插在切痕裡。纵排的刀把看起来就像是肋骨一样。
基尔从背心上拿下投掷刀。他的右手正握著三把刀子。
「我弟弟是因为崇拜你，所以才进了克罗诺斯。他对你仁慈换来的就是自己的死亡……让我弟弟的人生狂乱并夺走我弟弟生命的人……就是你，托雷。」
「基尔，你也是克罗诺斯的一员吗？」
托雷的问题让基尔露出愤怒的神色。
「别开玩笑了，那是你曾经隶属过的克罗诺斯！而且还是枪决了我弟弟的克罗诺斯！托雷，我在杀了你之后，就要去毁了克罗诺斯！」
基尔把右手向旁边一挥，三把刀顿时化作银色的光线，向前疾奔。这三把刀的速度远远超过他之前在巷子裡所秀出的刀法。托雷往旁边一跳，躲开刀子的攻击。他一边跳，一边用右手拔出哈迪斯。在托雷著地并站好的同时，基尔也把右手放到背心上，又抓起一把刀子。
「就是这样，要是你不躲开我的攻击，那我就没有攻击的乐趣。」
话才刚说完，基尔就蹬离地面，接近他和托雷之间的距离。
托雷朝基尔的脚边射出一枪，基尔瞬间往右边一跳，随即来到托雷眼前。好快！
基尔伸出他握有刀子的右手，白银刀刃微微划过托雷的头髮，被割下的鬆丝飘散在空中。基尔再次挥出右手上的刀，高速的突刺让刀刃產生残像，仿彿刀山迎面而来。托雷在千钧一髮之际闪过基尔的猛攻，刀子撕裂空气的声响仍旧持续著。
判断近距离战斗对自己不利的基尔踢向地面，拉开和托雷间的距离。拉出距离后，基尔再次从背心裡抽出刀子，左右手分别拿起三把刀，他挥动双手，同时放出手上的刀，化成满溢杀气的六道光线，目标是托雷的心臟。刀子飞行的声音震动了空气。托雷立刻以哈迪斯回击，打下三把刀，不过剩下的二把仍朝左胸飞来。他用哈迪斯的枪身把那三把全部挡下，被弹开的刀子如银色的鳞片般闪烁，在空中飞舞。
「……真强啊，托雷‧哈特涅特。」
脸上掛著无惧笑容的基尔再次从背心裡抽出刀子，左右手各两把。这麼一来，皮背心上只剩下一把刀。
「基尔，不要再打了。克雷瓦也不希望看到这场战斗的。」
「不准你提到我弟弟的名字！」
基尔一喝。
「这次一定要你死！」
基尔左手一挥，朝托雷的脸部射出刀子。随后，他将右手上的两把刀朝上空射出。
朝上空射出两把……？
基尔到底想做什麼？
不过托雷没有时间思考。他用枪身挡下逼近眼前的两把刀。随后，基尔朝上空射出的两把刀倏地转向，朝托雷落下。托雷没能完全扭身闪躲过，有一把没躲过的刀剜开了左肩。
「……唔。」
就在托雷按住肩膀，发出呻吟的那一瞬间，基尔的声音响起，从他的背后。
「结束了，托雷。」
基尔逆手拿刀的样子。
这并非视觉所见，而是直觉告诉托雷的。
瞬间，托雷微微偏转右手的哈迪斯。他已经计算好角度，磨得发亮的奥理哈康製枪身反射阳光，刺进站在背后的基尔眼裡。
「嘖……！」
基尔啐了一声，举刀的动作似乎停了下来。
托雷蹬开地面，向前方一跳。他把右手穿过左腋下，以背对基尔的姿势扣下哈迪斯的扳机。两发。托雷著地后，回头朝基尔的方向望去。
基尔的双肩被射穿，两肩的肉翻开，他手上的刀似乎也被子弹的衝击力打落。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基尔狠狠地蹬眼托雷。
「基尔……已经结束了。」
托雷把枪口指向基尔的胸口，静静地说道。枪中还剩下一发子弹。
基尔紧咬住牙根，忍著痛把右手放到背后。鏗，细微的金属声响起，握著刀子的右手出现。
那把刀子的刀刃上染成一片血红。
染上鲜血的刀……不，不对。
那是刀刃村质原本的顏色。
基尔开口：
「拥有最高硬度及贯穿力的血红匕首……这是我弟的遗物。」
「遗物？」
基尔点了点头。
「我弟弟原本是个用刀的人。不过，在他知道你这个人之后，他就封印自己的刀，改用手枪。对我弟而言，你的存在就是这麼巨大。」
托雷无言地摇了摇头。他找不到该说的话。
「托雷，在我用这把我弟弟的遗物刺穿你的身体之前，我会一直战斗。」
「基尔，别再战了，现在的你是赢不了我的。」
托雷说完后，基尔悔恨地看向自己的右肩。
「……的确，你说的没错，血红匕首是我最强大的武器。可是现在，两肩都被击穿的我是没办法用最高速放出这把匕首的。你扣扳机的速度应该比较快吧……很遗憾，你赢了。」
基尔静静地放下右手。
托雷也缓缓压下哈迪斯的枪口。
「你不杀了我吗？托雷‧哈特涅特。」
「我没有兴趣射击毫无抵抗的对手。」
托雷扬起嘴角一笑。
「你太天真了，托雷。如果你不在这裡杀了我，你迟早会再被我攻击的。」
「那还真麻烦啊！」
托雷将哈迪斯在手裡转了转后，放进枪套裡。他把手放进口袋，转身背对基尔。
「你要去哪裡，托雷。」
「我要回去做我奖金猎人的工作。不过可惜的是，抓到你也没有半毛钱可以领。」
迈步走开的托雷感到基尔锐利的视线刺在背上。
「托雷！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基尔讲得毅然决然。
「不过，我不会像杀手一样鬼鬼崇崇。我会堂堂出现在你面前，然后再次向你挑战！」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
毫不停下脚步的托雷答道。
他离开长满杂草的空地。
克雷瓦……
轻微的痛感划过鼻腔深处。
左肩上的伤微微发疼。
不过，那道伤口很浅。他打算让这份疼痛感再陪自己一段时间。
3
击败刺格基尔‧曼榭特的隔天。
载著托雷和史恩的敞篷车行驶在全新的市区道路上。
幸好史恩有把霸王餐逃犯帕多‧里德送到急诊室，帕多因此捡回一条命，虽然奖金只有十五万。领了奖金的托雷和史恩现在正朝著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名为利西亚的小城市。那裡有个名叫亚涅特的女人所经营的咖啡厅。店名叫做「毛毯海」，托雷和史恩的目的地就是那裡。
亚涅特是个四十来岁的高大女人，以前是个奖金猎人。她在同是奖金猎人的丈夫过世后，便开始经营「毛毯海」，并同时提供给各地奖金猎人情报，藉以获取些许报酬。托雷和史恩好几次受到亚涅特情报的帮助，而且两人在利西亚的据点也是亚涅特在管理的。
上午十点多，托雷推开「毛毯海」的门。牛铃的声音响起，亚涅特出声回应。
「不好意思，我们还在準备中喔！」
「现在这个时间还在準备中，妳生意还是一样做得很随性啊，亚涅特。」
就算知道进来的人是托雷和史恩，亚涅特的声音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叼著根烟嘟噥著：
「什麼嘛，是你们啊！」
「什麼叫做『什麼嘛』，啊？」
说话的托雷和史恩一起坐上吧台。
「要点什麼？和以前一样，牛奶和酒吗？」
「还有饭糰，鮭鱼饭糰。」
托雷说完后，亚涅特吐了一口带著烟的气。
「饭糰？真是的，我这家店大概只有你这个客人会点这种东西吧！」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亚涅特还是迅速地準备好两个玻璃杯。她把牛放到托雷面前，掺水的酒放到史恩面前，继续把话说下去。
「……不过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们了呢！最近连『给我们一点情报』这种电话都没打来，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一不小心在哪裡掛掉了呢！」
「呵呵，妳居然会担心我们，真是教人意外啊。」
托雷开了个玩笑。
「你说什麼蠢话啊！」
亚涅特乾脆地回话。
喝了一口水酒后，史恩开口：
「唉，我们是不会那麼简单就死的。如果那麼容易就死的话，我们根本就不会选择成为奖金猎人，而是会去选一个非常和平的工作。」
亚涅特环起双手嘆息。
「意思是说你们很适合流浪生活吗……？可是，你们要小心一点啊。世界上一定有很多超越你们想像的犯罪者……而且，克罗诺斯那些人也还没放弃要把你带回去吧！」
后半段的话是对托雷说的。
「我知道，亚涅特。」
基尔湿濡的双眼瞬间划过脑海。我知道……
托雷转换开朗的语调，敲了敲柜檯。
「比起这个，亚涅特，赶快帮我做饭糰啦！我已经快饿死了。」
「好好好，我知道啦！」
就在靠著酒架的亚涅特起身的同时……
店门被用力推开。三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那儿。
开门的是个女人。及肩的长长金髮、黑色的大衣和迷你裙，年纪看起来大概是二十岁。
女人的叫声和牛铃的声音重叠。
「请救救我！」
织长睫毛下的双眼因恐惧而湿濡著。
在托雷一行人眨眼之间，女人就已急忙衝进店裡，接著又直接扑进托雷的怀裡，放声大叫。
「求求你！有一群好恐怖的人在追我！请救救我！」
女人悲痛地大叫。
托雷立刻回答：
「不要。」
女人一脸受到打击的表情。
「为、为什麼？」
「因为我现在要吃饭糰，如果是等我吃完之后……」
此时史恩突然送上一记飞踢，头侧被踢中的托雷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很痛耶，史恩！」
托雷的声音完全被无视。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姐，这个男人只是个贪吃鬼罢了。如果要找人的话，就找我这个绅士，史恩‧波尔菲德如何？」
史恩用比常更加柔软的语气强调他的绅士气质。
「嗄、啊，那个……」
女人虽然困惑，但她还是开了口。就在这个时候……
店外响起男人的怒吼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那个女人去哪裡了！」
「她进到这个店裡去了！」
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
放眼向窗外看去，可以看到有四个男人站在店门前。四个人的打扮虽各自不同，金髮、棕髮、耳环、粗大的戒指和腰上的锁链……但是不管怎麼看，他们都不像是品行端正的年轻人。更何况裡面还有一个拿著木棒的爆炸头。
「那些傢伙是谁啊？」
史恩抬起半边的眉毛。
「我、我不知道。」
女人以畏惧的声音回答。
「我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被那群人包围……」
托雷站起身，嘆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
要是放任那群小混混砸店的话，鮭鱼饭糰只会离自己越来越吧……
托雷指了指店外，对亚涅特说道：
「亚涅特，我去把那群吵死人的垃圾清一清，妳就趁我在忙的时候把饭糰做好吧！」
「好是好……可是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的店前喔！」
「妳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白痴，我不是在担心你。」
托雷把亚涅特这句话留在背后，开门走到外面。
4
「喂！他一个人能做什麼？一对四的话很危险啊！」
金髮女郎慌张地大声说道。
「妳别担心。」
史恩以冷静的声音说完后，点起了一根烟。
「不管他嘴上怎麼说，他都不是那种会置女人不理的男人……唔，妳只消在一旁看，当作是在看秀吧。」
隻手还放在口袋裡的托雷站在店门前和四个小混混对峙。
爆炸头男人举起木棒，战斗宣告开始。
托雷一跃而起，赶在木棒挥下前用右膝给爆炸头男的鼻子狠狠一击，一击就把他打趴到地上。惊慌的金髮男从腰间抽出自动手枪，不断扣下扳机。只是他的枪法烂，加上完全没有技巧可言，托雷游刃有餘地躲开所有子弹，以流畅的动作击退小混。他给背后的男人一记拐子，并迅速给眼前的男人一脚，接著再给衝上来的男人一记必杀直拳……托雷的动作亮无赘饰，演出一场华丽的格斗场面。
「哼，对方太烂了，根本就不成一场秀嘛。」
对史恩而言，窗外的光景完全不出他所料。
他看向身旁的女人。这个女人正用柡为冷静的眼神看著托雷的动作，彷彿就像是在打量托雷的能力似的。
这个女人……史恩脑裡亮起警戒的讯号。
「小姐，妳和刚刚完全不一样，冷静得很呢！」
「啊，不……」
女人瞬间露出惊慌的表情。
「该把事实告诉我了吧？」
史恩缓缓地转向女人。
「事实？」
「小姐，妳到底是谁？」
「咦……？我刚才说了，我差点被那些人攻击……」
「喔，差点被攻击？那……」
史恩倏地抓起女人的大衣。
他看向大衣的内裡，上面缝有一个枪套，裡面插了一把自动手枪。
「为什麼妳不用怀裡这东西赶走他们？」
女人抬起低垂的脸。她冷冷地回望史恩的视线，眼裡不带一丝恐惧。
「你注意到了呢，眼力好的男人。」
「就算隔著衣服，我也看得出来妳有没有带枪。而且做为一把门外汉的护身枪，它实在有点太大了，况且……」
史恩把嘴裡的烟吐出后，继续说下去：
「我怎麼可能不对变装的人提高戒心呢？」
女人无言地妖艷一笑。
史恩啐了一声，并说：
「看来妳不只是个柔弱的小姐，我看妳该离开这家店了。」
「史恩。」
亚涅特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来。
「没事的。」
史恩以侧脸答道。
「我不会太粗鲁的。」
他轻轻地按著女人的背，把她带到店外。
托雷在店门口上演的格斗大戏正準备要结束。
托雷给了棕髮男的鼻尖一拳后，以事不关已的表情宣告：
「那麼……你们还想打吗？」
四个小混混都被打得落花流水，金髮的平头男蹲在地上咒骂。
「这、这傢伙是怎样啊？我可没听说他有这麼强！」
其他的伙伴也接连大叫。
「开什麼玩笑啊，他、他根本就是怪物！」
「这跟妳说的不一样啊，这种戏谁还要陪妳演下去啊！」
这句话让四个小混混贫头逃窜，消失在店门前。
「……演戏啊？」
托雷低语后，转身看向史恩一行人。
「小姐，我想请妳帮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算被史恩和托雷的锐利视线包夹，女人仍旧丝毫不为所动。
女人环抱双手说道：
「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呢，托雷‧哈特涅特和史恩‧波尔菲德的搭档。我看上你们两个囉。」
女人噗嗤一笑。
「事情就如同你们所想的，刚刚那群傢伙是我请来的。这是个小小的恶作剧，我只是想试试你们的实力而已。」
女人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到金色的头髮上。
假髮瞬间被取下，淡紫色的柔滑髮丝出现。
「要是大家都认识我原来的面貌，那我的生意就不好做了……唉，不过你似乎早就看穿我的变装了。」
女人把视线飘向站在背后的史恩。
「妳是谁啊？」
托雷问道。
「琳斯。」
女人报上名字。
「琳斯雷特‧沃克，我是小偷。你们没听过吗？」
琳斯雷特？这是个刺激到史恩记忆的名字。当他还是I‧B‧I探员的时候，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他记得……
在史恩找回他的记忆之前，琳斯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来测试你们的实力，可是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是门生意喔！」
「生意？」
琳斯对讶异的托雷点了点头。
「没错。你们要不要跟我组成同盟？」
5
多亏了亚涅特的管理，他们位在利西亚郊外的据点得以保持清洁。不过，虽说是个据点，从外面看来只是栋很普通的建筑物，普通到足以自然而然地融入周围的景色。
当托雷正眺望窗外时，史恩的烟味飘了过来。
「托雷，你真的打算要接受那个女人组成同盟的要求吗？」
托雷转头看向史恩。
坐在沙发上的史恩正一脸嫌恶地抽著烟。
那个女人，琳斯雷特‧沃克三十分鐘之前和他们在亚涅特的店前告别。
「我反对喔。」
史恩乾脆地说。
「虽然对女士温柔以待是我在绅士道上的座右铭，不过那个叫琳斯的女人例外，我没办法相信她。这种活跃於世界各地的小偷仲介怎麼能相信嘛。」
史恩在探员时代似乎听过琳斯雷特‧沃克的传闻。
只要这个女贼接受委託，不管是军事机密还是高价的艺术品，她都有办法偷出来。当然，她开的价码也是破天荒的高，不过各国政府首脑和黑手党的机要都十分借重她的力量。
这个女贼所带来的生意，即是侵入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的宅邸。
托鲁涅欧‧鲁德曼是在索尼亚大陆上雄据一方，武器走私组织的头目。
「我想要的是托鲁涅欧数年前就开始进行的研究资料。可是他的房子戒备森严，外人很难侵入，以我想借重你们——传说中的杀手黑猫和他伙伴的力量。」
「帮你能给我们带来什麼好处？」
托雷问。
「你们只要负责抓人就好，就跟平常一样。只要抓到托鲁涅欧，然后把他交给警察，你们就能拿到奖金。」
奖金是五千万元，琳斯摊开她的手掌。
「听好囉，你们有两个选项。看你们是要跟我组成同盟赌一把大的，还是要懦弱地夹著尾巴逃走？」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在三天后到萨多皮亚共和国来。留下这句话后，琳斯就从两人面前消失了。
「吶，托雷。」
史恩说。
「我没有被吓到。不管他是托鲁涅欧还是谁，我都有自信能抓到他……可是，这次还要加上那个女的，不像以前那样只有我和你。女贼……要是加上这个危险因子，那成功率原本就很低的工作可就更难成功了。」
托雷一边听史恩说话，一边慢慢把头转往窗户的方向。
感觉有个东西轻轻触著他的脸颊。
电磁波的震盪……是监视摄影机。
托雷从中间推开格子窗。
「可是，史恩啊，我们也不能就这样闷不吭声吧？」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把哈迪斯从枪套裡抽出来。
「喂、喂，托雷，你想干嘛？」
托雷把枪口指向窗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代替他的回答。
爆炸声响起。数秒后，有东西碰触著脸颊的感觉消失了，设在一百公尺前方的望远监视摄影机似乎被彻底破坏了。摄影机一定是琳斯放的。
「监视摄影机啊……真是不能小看这个女人。」
史恩低声说道。
托雷转头看向伙伴。
「吶，史恩。报酬和危险程度都是超一级……我们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啊！」
比起这个，托雷继续说下去：
「如果就这样拒绝的话，黑猫的名号也会蒙尘……不是吗？」
托雷和史恩的视线交会。
过了一会儿，史恩嘆了一口小小的气。
「……没办法。」
史恩把烟往烟灰缸捻熄。
「女贼的生意？没办法，我们就答应吧！反正你的任性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这才是史恩嘛。」
托雷扬起笑容。
三天后，为了要和琳斯雷特‧沃克会合的托雷和史恩坐上飞机。
目的地是萨多皮亚共和国。
目标是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多曼。
第3章与黑猫邂逅的少女
1
萨多皮亚共和国位在索尼亚大陆的西南部，是个面迎耶鲁鲁海，人口一百二十万的小国。
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的宅邸位在萨多皮亚共和国的南部，一个叫做弗璐得瓦尔的城市裡。腹地超过一千坪，且四处警戒森严，是个广大而坚牢的宅邸。
深夜两点多，这栋宅邸的主人托鲁涅欧‧鲁德曼寝室内的内线电话响起。
躺在超大床上的托鲁涅欧在第一声铃声响起时就已完全清醒。电话会在这个时候打来，除了紧急状况之外，不会有别的事。
托鲁涅欧下床，拿起话筒。
「什麼事？」
托鲁涅欧手下的警卫以精神充沛的语调向他说道：「托鲁涅欧先生，那位先生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对他礼貌点啊。」
托鲁涅欧放下话筒后，随即脱下睡衣，走到和寝室连在一起的衣帽间裡。他迅速换上黑西装，在穿衣镜前检查自己的外表。
和财力呈等比例成长的腰围早已看习惯，全部往后梳的银髮微微紊乱。他用梳子整理了一下。
离开寝室时，他看了一眼门边的监视器，确认府邸内的安全状况。显示西门区域安全状况的视窗因为错误而无法显示。他敲了敲嵌在墙上的键盘，再次实行指令后，视窗正常开啟。西门区域亮起显示「无异状」的绿点。
只是小小的系统错误。不过这样的错误也足以挑动托鲁涅欧的神经。他是彻底的完美主义者，就是因为这种性格，自己才能存活到今天。
托鲁涅欧小小啐了一声后便离开寝室，移动到客厅。
四处设有监视器的客厅，武装警员在隔壁的房间内待命，托鲁涅欧则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等待客人到来。
数分鐘后，客厅的门被推开。
出现的客人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衣领饰有皮草的白色大衣和黑色长裤，脖子上那条繫有宝石的细项鍊似乎是他的饰品。白晳透明到近乎病态的肌肤，以及隔著衣服也能看出来的均匀肉体。对方是个年轻到几乎可以当自己儿子的青年，不过，只要这个男人一出现在眼前，托鲁涅欧就感到一种无以言喻的压迫感。在这个男人面前，绝对不会让他有机可趁。这个男人就是能把人逼到如此紧张。
客人坐在托鲁涅欧对面，朝他微微一笑。
「这裡的戒备还真是森严啊，托鲁涅欧先生。」
和肌肤顏色相同，透明澄澈的声音。客人以这种声音继续说下去：
「监视器和无数的枪口……怎麼说呢，真是栋充满杀气的房子。」
「我为这栋无趣的房子向你道歉。最近以我为目标的狙击手和密探接连出现……当然，不管我的戒备有多森严，还是防不了你这种人。」
托鲁涅欧嘴上是这麼说，但他的心裡却在咒骂……这个小毛头，你才满是杀气吧！
「四周全是敌人啊！我能明白你的心境喔，托鲁涅欧先生。」
「不不不，我怎麼比得上你，怎麼比得上同时被政府和克罗诺斯追缉的你呢！」
「托鲁涅欧先生，说到这裡……」
客人切入正题。
「那个研究进行得如何？」
「你毋需担心。」
托鲁涅欧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很顺利，一个礼拜之内应该就能给你送上新的数据。」
「我很期待喔。」
「我也一样很期待。」
托鲁涅欧低声笑道。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活用我投入百亿元的『神之研究』，拿它来破坏这个无聊的世界。」
「神……吗？」
客人用鼻子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冷笑的声响有那麼一瞬间，刺激到托鲁涅欧的神经。
「唔，也好。今后也请你继续提出数据。」
说完后，客人便无声地从沙发上站起。靴跟踩地的声音响起，客人消失在门的彼端。
不到十分鐘的会面，托鲁涅欧的精神却被消耗得十分严重。抽著雪茄的托鲁涅欧暂时陷入思考当中。
为了破坏无聊世界所做的研究，他一定要让它成功。他对和平的世界没有兴趣，因为只有在充满破坏与混乱的世界裡，武器和兵器才有销路，才会变成钱。在这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他要尽可能地投下一颗够大的石头。
刚刚才离开的客人……虽然是个让人不敢领教的小毛头可是他绝对有那个能耐，能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狂风巨浪。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啊，小毛头。托鲁涅欧的双唇扭曲。把政府和克罗诺斯都捲入，并尽情地捣乱吧……
托鲁涅欧从沙发上站起，走出客厅。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干部站在门外等著。
「辛苦您了。」
托鲁涅欧以不带任何感情的双眼看向鞠躬的干部。
「如果你知道要像隻忠狗一样守在这裡的话，还不如去把保全系统给搞好吧！」
「嗄？托鲁涅欧先生，您的意思是……？」
慌张的干部连话都讲不清楚。
托鲁涅欧说：
「寝室的监视器上有错误讯息，这是它第二次出现了。」
「非、非常抱歉，明天我会维修……」
「明天？」
托鲁涅欧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为什麼不说现在？」
「啊、呃……」
干部的眼神因恐惧而四处飘移，托鲁涅欧缓缓地把手放到腰上，拔出藏在腰间的小型手枪。
「托、托鲁涅欧先生……！」
「如果现在有窃贼闯进这个房子裡的话，你该怎麼办？」
他毫不留情地朝干部扣下扳机。
三声枪响。干部身体垮落在微暗走廊上的声音响起。
「我不需要只会逢迎上司的无趣部下！」
托鲁涅欧对脚边的尸体咒骂完后，便走回寝室。
2
在萨多皮亚机场接到托雷和史恩后，琳斯雷特‧沃克把他们带到市区的露天餐厅裡，请他们吃饭。
琳斯一边吃饭，一边在心裡满足地偷笑。
两个怪咖奖金猎人。她原本以为要驯服这两个人会是件难事，不过照这样看来，她应该可以轻鬆地利用这两个準时出现在萨多皮亚，在自己所介绍的餐厅裡悠閒用餐的人。
还真是轻鬆简单啊……
琳斯在心裡暗自偷笑。
不过，就在吃完饭后，她才发现她错得离谱。
琳斯从厕所回来后，餐桌上只剩下戴著眼罩的男人——史恩一个人而已。顶著一颗刺蝟头，身上穿著黑色短外套的托雷却不见踪影。
「呐，刺蝟男呢？」
史恩拿起咖啡杯，对站著问话的琳斯说道：
「托雷他出去了。」
「咦？」
琳斯愣了一下。
「喂，什麼叫做他出去了啊？我还正打算跟你们说明今后的计划呢！」
琳斯急忙坐在椅子上。
史恩极度冷静的态度仍旧不变。
「我们不是已经听妳说明过了吗？托鲁涅欧他家在弗璐得瓦尔啊。」
「不，你听我说……」
这个眼罩男在说什麼啊。
琳斯眨了眨眼。
「我只说了这个而已吧？我们还要更详细地讨论……」
「只要知道地点就够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做法。」
史恩这种淡淡说话的方式，让琳斯忍不住怒火中烧。
「等一下！你们这样乱搞可是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的！那我们到底是为了什麼组成同盟的啊！」
「真是个吵闹的女人啊。」
史恩的声音冷静到让人生恨。
「那妳只要配合我们就好了，我们不喜欢让别人掌控我们的步调。」
史恩悠然地啜著咖啡。
下一瞬间，不好的预感划过琳斯脑海，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琳斯害怕地把她的预感说出来：
「那个……难不成，那傢伙……？」
喀啦一声，史恩把杯子放回茶碟上，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
「啊啊，那傢伙去托鲁涅欧家了，去视察敌情。」
「……！」
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琳斯吓傻了。
过去曾让许多奖金猎人丧命的钢铁要塞‧托鲁涅欧宅邸。他居然就这麼悠閒地，而且还是一个人跑去视察敌情……
「你们在想什麼啊？！」
琳斯拍桌。脚边被吓到的野猫喵了一声，不过现在不是该理牠的时候。
「如果他失败了，就会被敌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到时该怎麼办啊！」
「唉，妳冷静一下。」
表情文风不动的史恩叼起一根烟。
「妳是知道那傢伙是传说中的暗杀者『黑猫』，所以才来找我们组同盟的，对吧？」
史恩不待琳斯的回答，继续说下去。
「……那麼，难道妳不知道这种事是不需要担心的吗？」
「我知道，可是我……」
传说中的暗杀者『黑猫』，琳斯认为自己已经很清楚他的实力;可是这次的目标不是普通的犯罪者，而是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多曼。
「我要说的是，我们不可以小看托鲁涅欧，那傢伙不是单纯的军火商啊！」
她的声音微微拉高。
「怎样？除了武器之外，他连蔬菜都有卖吗？」
「你不要在那边打哈哈，认真听我说！」
琳斯拍桌。
「那傢伙在他家地下室设立了一个研究所，裡面进行的是超乎想像的研究……」
糟了……
琳斯倏地闭上嘴巴，不小心说出来了。奖金猎人搭档的目标是托鲁涅欧这个人，她没有必要告诉他们托鲁涅欧研究的内容。
史恩的表情改变。他从嘟起的嘴裡缓缓吐出烟后，然后说道：
「经你这麼一提，我记得妳说过妳的目标是他的研究数据嘛。」
「是、是啊！」
琳斯一边点头，一边把视线从史恩身上移开。
史恩倏地把上半身往前一探。
「如果要和我们拉起共同战线，那让我听听又何妨呢？那傢伙究竟是在研究什麼……」
史恩的左眼亮起锐利的光芒。
3
托鲁涅欧位在弗璐得瓦尔的宅邸被高耸的围墙围起，围墙的高度大概有六、七公尺左右。
托雷花了一些时间去绕这片围墙，发现只有一个地方是监视器拍不到的死角。
「看来只能从这裡跳了……」
托雷低语后，弯起膝盖一跃而起。他在墙上停了一下后，立刻跳进宅邸腹地内。
藏身在墙边草丛裡的托雷立刻注意到宅邸内的异样气氛：他几乎看不见负责保全的人。对於以万全的保全系统为傲的托鲁涅欧宅邸而言，这一幕实在过於弔诡。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的哀嚎声从远方传来，听起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死前惨叫。惨叫声不断传来，微微刺鼻的味道也乘风而来，托雷的嗅觉瞬间分辨出那是鲜血的味道。
「……到底在干嘛啊？」
惨叫声和鲜血的味道。托雷迅速前往它们的来源地。
人群聚集在「∏」字型建筑物的中庭裡。
托雷躲在房子后面窥探中庭的状况。
在水泥地板的中庭，穿著黑西装的肥胖男人坐在遮阳伞下的桌子旁，优雅地喝著红酒。他身旁站著一群动也不动的黑衣手下。喝著红酒的男人一定就是托鲁涅欧，旁边的黑衣男人应该是他的保鑣吧！
托鲁涅欧好奇的眼神看向中庭的中央，在视线前方有个愣在原地的少女，和一毎跌坐在地上的黑衣手下。
奇妙的是，黑衣手下一边哀嚎，一边从少女眼前后退。少女金黄色的髮丝长至腰际，年纪大概是十岁左右吧。黑衣男人都一把年纪了，却还在少女面前惧怕得颤抖。
托鲁涅欧的声音响起：
「怎麼了，要逃吗？那根本就不是捉迷藏了吧！」
捉迷藏？
「我特地教了伊芙一个游戏，可是你这个样子根本就没办法让伊芙顺利学习嘛！」
托鲁涅欧低声地嘲笑黑衣手下。
「呐，伊芙啊。」
他用黏腻的声音叫唤伊芙。
少女对这道声音起了反应，身体微微动作。
「捉……迷藏……」
少女细弱的声音。
「我是……鬼……」
「没错。」
托鲁涅欧把酒杯裡的酒一仰而尽。
「妳就是鬼，鬼就要去抓人才行，听懂了吗？伊芙。」
这傢伙到底在说什麼啊？还有，那个叫伊芙的小鬼究竟是……？
风向突然改变，鲜血的味道变得浓厚，托雷把视线转向左边深处。
什……！
那裡是一片遍佈许多黑衣手下尸体的血海。他们彷彿就像是遭到灰熊攻击似的，每一具尸体和其上的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
这个时候，跌坐在伊芙面前的黑衣手下大声哭喊：
「托鲁涅欧大人，请、请您饶了我！我发、发誓再也不会犯错，下次我一定会把保全系统调整到完美……」
托鲁涅欧把手肘撑在桌上，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下次了……上吧，伊芙。」
托鲁涅欧倏地瞪大双眼。
「杀了他！」
就在托鲁涅欧的吼叫声之后。
托雷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伊芙的右手出现了异常的变化。她的手掌逐渐膨胀，五根指头逐渐结合，肥大化的手掌表面出现细微筛孔般的隆起，筛孔随著金属挤压声泛起了涟漪。手掌渐渐变成近似长方形的形状，最后化作一把大刀。
不会吧……？
就在这个时候，托雷注意到了。
黑衣手下所堆叠起的血海，是这个少女造成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
吓到腿软的黑衣手下惨叫。
表情毫无变化的伊芙举起右手的大刀。
就在这一瞬间，托雷从房子后面跳了出来，朝地面扣下哈迪斯的扳机。
枪声在广大的空地裡迴响。
4
突然响起的枪声中断了中庭的惨剧。伊芙的右手僵在快要碰到黑衣手下的地方。
「小姐，妳这隻手还真是危险啊。」
不知从哪裡出现的年轻人来到前方数公尺。看似敏捷的身上穿著短外套和窄版长裤，左手拿著一把华丽的左轮手枪。
年轻人继续说下去：
「可是啊，捉迷藏这种游戏是只要碰到就好，可是不能用那隻危险的右手喔。」
「你是谁啊？」
听到托鲁涅欧的问题，年轻人只回了一句：
「……奖金猎人。」
「原来如此。」
托鲁涅欧扭起唇角。
「原来是隻覬覦我悬赏奖金的苍蝇啊！不过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够闯到这裡。」
「很轻鬆啊，你家的保全太弱了，害我还以为我是不是闯错地方了呢！」
年轻人眨了眨眼，他游刃有餘的态度点燃托鲁涅欧心中的怒火。看来这个年轻人不是只靠一张嘴的奖金猎人。
黑衣手下的领头干部弗利特从后方靠上托鲁涅欧的耳边低语：
「托鲁涅欧先生，要解决他吗？」
「唔，先等一下。」
托鲁涅欧浮现某个想法。
让伊芙去对付厉害的奖金猎人似乎也不错。不管抓了多少个普通人，她身为「生物兵器」的潜在能力也不会有所进步。若是能在和奖金猎人的交战中，顺利发掘她做为一个武器的能力，那他能提供给「那个人」的数据也会更加充实吧！
「伊芙。」
托鲁涅欧出声。
「机会难得，妳就跟这个奖金猎人玩一场捉迷藏吧！告诉他要杀我是个多麼愚蠢的选择。」
「……」
伊芙无言地转向奖金猎人的方向，化作刀刃的右手散发出不祥的光芒。然而奖金猎人的反应十分迅速。
「噢，我才不要玩这种被抓到就掛掉的捉迷藏呢！」
话才说完，奖金猎人便轻轻踢离地面，往上方一跃。他轻盈地降落在两层楼高的屋顶上，如此的跳跃力让黑衣手下们一阵骚动。
「托鲁涅欧！」
奖金猎人府视著托鲁涅欧说道：
「我个人是很想现在就逮捕你啦，但要是在这裡起了争执的话，一定得死上一、两个人。在捕捉猎物的过程中，杀了一个人就会让奖金减半……这是奖金猎人职务执行法裡面规定的。所以呢，我今天就此告退啦！」
「哼！虽然你看起来不是隻普通的苍蝇，可是你有立场说这种悠閒的话吗？」
托鲁涅欧露出无惧的笑。
「要是以为我会就这样让你逃走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托鲁涅欧随即对手下下达指令。
「杀了那个奖金猎人！」
黑衣手下一同拔出自动手枪，把枪口指向奖金猎人。
奖金猎人丝毫不为所动。
「我怎麼可能让你就这样杀了我呢？」
奖金猎人话一说完，就把不知道何时拿在手上的手榴弹往空中一丢，手榴弹无声地落下。不过，在掉到地上之前，手榴弹就被奖金猎人的枪给打爆了。
爆炸声震撼了整个中庭。
衝击波，砂尘，还有烟雾。
托鲁涅欧在被白色烟雾笼罩的视野中看到奖金猎人逃走了。
「再会了，托鲁涅欧！我还会再来的！」
嘹亮的笑声逐渐远去。
去追！去追那隻苍蝇……！
但猛烈的烟雾却让托鲁涅欧发不出声音。
过了不久后，爆炸的效果逐渐减小。
其中一个部下大叫：
「托鲁涅欧先生，他跑到屋子外面……！」
在部下所指的方向，有个人影在建筑物与建筑物间轻快地跳跃著。
「唔，那隻死苍蝇……！」
托鲁涅欧咒骂。
不过，他生气归生气，胸口仍有一抹阴影划过。
是他看走眼了吗？那个奖金猎人的胸口似乎有个代表不祥的「XIII」刺青。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不只是一隻单纯的苍蝇了……
「托鲁涅欧先生。」
弗利特的声音让托鲁涅欧回过神来。
「怎麼了？」
「伊芙她、伊芙她不见了！」
「你说什麼！」
脸色骤变的托鲁涅欧环视四周。被淡淡白烟笼罩的中庭裡，伊芙的身影早已不存在於任何一个角落。
5
在前往预约好的旅馆路上，史恩心中扬起一抹不安。
不安的源头就是现在不在场的托雷。他虽然叫琳斯不要担心，可是托雷很有可能不只是侦察，搞不好还会掀起一场纷争也说不定。
托雷应该不会笨到那种地步……不，那傢伙就是那样，就算掀起什麼风暴也不足为奇。从刚刚开始，这两种想法就一直在心裡交战。
况且，他不安的理由还不只这些。
史恩从刚刚告别的琳斯那裡听到了不可思议的消息。
不可思议的消息……那是托鲁涅欧‧鲁德曼现在正在进行的研究内容。知道这个消息后，托雷的不在场令史恩无法冷静下来。
先跟他联络看看吧……就在史恩这麼想的那一瞬间，外套内袋的手机响起了。史恩急忙按下通话键，把电话靠到耳边。
「哈囉——！史恩，你还好吗？」
托雷开朗的声音流出。
「托雷！」
史恩忍不住叫了出声。从声音来判断，他的伙伴应该没事。
「我很担心你耶！想说你会不会又做了什麼不自量力的事……那麼你现在在哪裡？」
「现在？我在托鲁涅欧的家裡啊！」
「是吗？那就好，原来是在托鲁涅欧家裡啊。」
等一下，差点就要安下心的史恩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说他在托鲁涅欧家裡？
「你给我等一下！这是怎麼一回事？」
「说得更精确一点，应该是他家的厕所裡。」
「！……」
史恩差点昏过去。
为什麼你会在厕所裡……
托雷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下去。
「唉呀，我刚刚去跟托鲁涅欧打了声招呼啊！后来我假装逃走，但其实我还躲在他的屋子裡……毕竟只有侦察的话，实在是有点无趣嘛。」
「这不是有趣不有趣的问题吧！」
史恩站在人来人往的人潮中朝手机怒吼。虽然这一幕离史恩所信仰的绅士之道差距甚远，但现在的他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干嘛在托鲁涅欧面前现身啊，我没听说你要那麼做啊！真是够了……相信你的我真是个笨蛋！」
「喂喂喂，你别生气啦。」
托雷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麼漫不经心。
史恩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对伙伴说道：
「听好了，托雷，你先给我回来！我从琳斯雷特那边听说了，那栋房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难搞。」
「什麼？要回去喔——我原本打算趁机抓到托鲁涅欧的说。」
「你给我听好就是了！」
史恩用力地握紧手机。
「我知道那个女人所说的托鲁涅欧的『研究』内容是什麼了。」
「『研究』内容？」
「那傢伙的研究是把纳米科技运用到军事上。」
「纳米……？那是什麼啊？」
「所谓的纳米科技，就是应用『纳米机器』——也就是超微小机器人的工学技术。只要使用的方法正确，它甚至能改造DNA的构造、克服绝症，或是改变分子结构，创造出全新的物质。」
「喔，那还挺厉害的嘛！」
「重点不是这个，我说过这是要运用到军事上的吧！那傢伙投注巨额的资金，召集了卓越的科学家，準备把纳米机器运用在製造兵器上。现在研究已经进行到相当后面的阶段，听说他们已经成功地开发出生物兵器了。」
「生物兵器？」
「没错，他们把纳米机器注入人体内，让人类拥有自由变化外型的能力……也就是拥有生命的兵器。」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他做的生物兵器还挺可爱的呢！」
「什麼？」
可爱的生物兵器？準备问个清楚的史恩突然想到，就算在电话中聊这麼久也没有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托雷给叫回来。
「反正，托雷，在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之前，你赶快给我滚回来！」
「可是，史恩啊……」
「我不管，你偶尔也该听我的话。」
「好啦好啦。」
托雷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真是的，真不知道史恩你什麼时候变成了我老妈！」
「你这个笨蛋，这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任务，你不要给我擅自偷跑。听好了，赶快离开那裡，回到旅馆来。」
「OK。」
电话切断的声音响起，转成嘟嘟嘟的声音。
「那个笨蛋……差点就让他暴走了。」
史恩咒骂完后，把手机收回外套的口袋裡。
毕竟他是托雷，不会没办法活著从托鲁涅欧的家裡回来。只是一想到体内注有纳米机器的生物兵器，史恩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乐观，沉重的不安压在胸口。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托雷回到旅馆。
就在史恩迈出步伐的同时……
「喂，小鬼！」
男人的叫骂声从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妳撞到别人的时候都不会道歉吗？」
史恩向该处望去，看到一个肌肉賁张的巨汉正在对一个小女孩叫骂。
「喂！妳的对不起呢？对不起呢？啊？」
恐吓小孩子，真是个没品的男人……史恩啐了一声，朝巨汉的背后走过去。
巨汉像是在炫燿似地折著手指。
「妳开什麼玩笑啊！叫妳爸妈赔偿我！」
他的威胁听起来相当愚蠢。
史恩把手放到巨汉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赔偿？挺有趣的嘛，还请你务必领到喔！」
巨汉当场僵住。史恩把自动手枪的枪口贴上巨汉的太阳穴。
「不过很不好意思喔，我只能用子弹来付……这样可以吗？」
「咦？啊、不……」
「我问你可以吗！」
史恩用枪口往巨汉的太阳穴一戳。
「不……不需要了……」
巨汉说道。
「是吗，那就快滚！」
史恩一撞，巨汉便飞也似地逃走。
「真是的，居然对小孩子做这种事。」
史恩嘆了一口气后，看向站在一旁的少女。少女拥有金黄色的长髮和圆眼，肌肤有如陶瓷般滑嫩，年龄大概十来岁左右。
「妳还好吗？」
史恩问道。少女微微张开樱桃小嘴回答：
「我……是鬼……」
「嗯？」
感到惊讶的史恩回问。
「妳刚刚说妳是鬼吗？」
「我在玩……捉迷藏。」
「捉迷藏？」
「嗯。」
少女点了点头，长髮随之摇曳。
「可是，我跟丢了。」
「跟丢……」
少女似乎不太会说话，所以史恩必须花上一点时间来理解。她的意思大概是她和一起玩捉迷藏的朋友还是家人走失了吧？
「那还真麻烦啊。是朋友吗？还是妈妈？」
「嗯……是不认识的人。」
「妳在说什麼啊？还有，妳家在哪裡呢？」
少女不安地环视四周。
「我不知道，这裡是、哪裡？」
「呃，你问我……」
史恩的背上流下了冷汗。
「喂喂喂……」
难不成，她迷路了？
少女嘴上虽说著不知道这裡是哪裡，但她看起来相当的冷静。她以纯洁的双眼看著四周。
史恩皱起眉头。
看来他在和托雷会合之前，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一直站在街上也不是办法，史恩决定先把少女带到附近的公园去。
他先把少女安置在喷水池前的长椅上。
「妳等我一下，我去买冰淇淋回来。」
话说完后，史恩便走向公园前的冰淇淋店。
手上拿著两个冰淇淋甜筒的史恩回到长椅前，搅到少女端正地坐在长椅上，她热衷地看著公园裡的景色。
公园有那麼稀奇吗？
「给妳。我们就一边吃这个，一边想接下来要怎麼办吧。」
虽然心裡那麼想，史恩还是把冰淇淋递给少女。
他坐到少女身边，舔著自己的冰淇淋。
天啊，我居然和小孩子在公园裡吃冰淇淋……
这时，他听到少女的低语。
「这个……是食物吗？」
少女认真地盯著手上的冰淇淋。
「不会吧，妳没有吃过冰淇淋吗？别担心，这真的是食物喔！」
史恩说完后，少女才不安地用舌头去舔冰淇淋。
「……好冰。」
「唔，所以它才叫冰淇淋啊。」
「……可是，好好吃……」
少女的脸上绽放了一个小小的，真的只是个小小的微笑。她终於露出小孩子该有的表情了，看著她表情的史恩也露出微笑。
「……不过。」
舔著冰淇淋的史恩向少女问道：
「妳刚刚到底在看什麼啊？在我回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裡，妳在看什麼东西啊？这种公园裡不会有什麼稀奇的东西吧？」
「……人。」
「人……？」
「这裡都是我没看过的人。」
虽然话说得不好，少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地说道：
「我很少离开家裡……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城市裡有这麼多的人。」
「喂喂喂。」
少女的话让史恩笑了出来。
「就全世界来说，这个城市可算不上是大城市喔。」
「是这样吗？」
「是啊。如果妳去到更大的城市，就会看到更多人呢。」
「有多少、人呢？」
「这个嘛……有些地方，可是会让妳的视野裡全塞满人喔。」
「真的吗？」
少女的眼底漾起惊讶。
「当然是真的嘛！像是比斯塔城一年一度的丢芋头祭典可就厉害了，人潮汹涌的程度会让你连动都动不了呢！哪天有机会的话，妳可以去看看，不过可要小心飞来飞去的芋头喔！」
少女眼神热切地听著史恩说话。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未知的世界感到兴奋，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
待少女吃完冰淇淋后，史恩看向手裱。
看来他们已经在这个公园裡待了将近半个小时。
「我们该走囉。」
史恩要少女跟他离开公园。
走在人行道上的时候，少女这麼说著：
「接下来，我们要怎麼做呢？」
「这个嘛……我们先在街上走一走，如果妳对这附近的街景都没有印象的话，那我只能把妳交给警察了。而且我也没有那麼多时间……」
「警察？」
「啊，我个人是不太想去啦……」
史恩摆出不悦的表情。
「爷爷他说过喔，警察是敌人……」
「爷爷？」
就在史恩回问的时候……
一台漆黑的高级轿车停在前方的路肩上。车门砰砰砰地被推开，看起来绝非善类的黑衣人接连下车。
喂喂喂，这是哪来的黑手党出巡啊？史恩停下脚步，若无其事地看著这一幕。但当他看到缓缓从后座出现的那个男人时，他倒抽了一口气。
托鲁涅欧……？
全往后梳的银髮、锐利的眼神、穿著豹纹大衣的肥胖身躯，这个男人就是托鲁涅欧‧鲁德曼。
在史恩的数公尺前方，托鲁涅欧一行人正一脸凝重地交谈著。
「你确定是这边没错？」
「没有错。伊芙手腕上的发信器显示她正在这个公园裡。」
他听不懂他们所说的话。
为什麼托鲁涅欧会在这裡……？难不成托雷那猪头失败，然后把我也供出来了？不，托雷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史恩打断自己的思考。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价值五千万的猎物正毫无防备地站在自己眼前。
现在一定能得手！
史恩把自动手枪从怀裡抽出，指向托鲁涅欧大叫。
「托鲁涅欧，不准动！」
这声叫喊让托鲁涅欧和他的黑衣手下一同转过身。
「伊芙！」
托鲁涅欧大叫。
伊芙？他在叫谁啊？不过，史恩并没有回问。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逮到猎物。史恩紧紧握住扳机，向托鲁涅欧做出宣告。
「我是奖金猎人，我现在要逮捕你！」
托鲁涅欧有那麼一瞬间露出畏怯的表情，但他随即恢復成游刃有餘的态度。
「奖金猎人？」
「我应该说过不准动这三个字了。」
史恩挥动手枪，牵制托鲁涅欧的动作。
托鲁涅欧扬起一个笑容。
「伊芙，妳听到了吗？那个男人是奖金猎人，奖‧金‧猎‧人，是妳刚刚没抓到的那个人的伙伴。」
「什……」
他在说什麼？没抓到？
就在这个时候，细微的金属声传进史恩耳裡。就在他倏地把脸转向少女的那一瞬间，史恩怀疑自己看走了眼。
少女的左手逐渐变成一把大刀。
「这、这是……？」
可爱的生物兵器。托雷在电话裡说过的话划过脑海。
难不成……
托鲁涅欧随即大叫：
「杀了他！伊芙！」
少女金黄色的髮丝摇曳。
少女把左手的大刀指向史恩，朝他衝了过来。刺进腹部的大刀。一阵激痛。呼吸停止。就在它感到刀尖穿过背部的那一瞬间，史恩的视野变得模糊。
6
「今天晚上突然杀进去的话，实在有点不妥。」
走在旅馆的走廊上，琳斯不断试著说服托雷。
今天早上在托鲁涅欧家裡掀起一场骚动的托雷，说他今天晚上要再对托鲁涅欧家发动攻击。
对於想要把高明的奖金猎人当成棋子来使用，并且慎重安全地偷出研究数据的琳斯而言，这是她绝对、必须阻止的事态。
「喂，你是认真地要这麼做吗？」
「当然。我不会玩阴的，我要从正面突击，逮捕那傢伙。」
从正面突击那个托鲁涅欧的家。光是这麼想，琳斯就觉得快拆寿了。
「……不，在逮捕他之前，要先狠狠揍他一拳。」
揍他一拳，这又不是小孩子在吵架……
琳斯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我说啊，我知道伙伴受伤的事让你很火大，可是那个眼罩男只是受了重伤又没死。我们应该在拟定计划之后……」
她才说到这裡……
托雷突然将手往墙壁上一撑，把脸逼近琳斯。
「我啊……」
托雷冷淡的声音。
「什、什麼啦……？」
托雷的就在眼前。
「我没有厉害到伙伴遇害时，还可以用一句『喔，是这样啊』就冷静地把事情带过。」
低沉的声音异常地有魄力，一股寒气瞬间划过琳斯的背脊。
托雷放开撑在墙上的手，走了出去。琳斯一边追，一边想尽办法说服他。
「听好，你的伙伴是被托鲁涅欧的生物兵器所伤。我刚刚也说过了吧，我在调查他西装裂口的时候，发现了少量的纳米机器残骸，如果我们就这样轻率地衝进去，搞不好只会重蹈他的覆辙啊！」
「只要抓到托鲁涅欧的话，伊芙就不构成问题。没有托鲁涅欧命令的话，那傢伙其实是无害的。」
「为、为什麼你会这麼想？」
「我的第六感。」
第六感……真的像个小孩一样。
托雷继续说下去：
「还有，史恩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他的对手是个小孩子。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是不可能这麼轻易就被刺伤的。」
两个人来到史恩的房门前，托雷打开房门。
躺在床上的史恩已经恢復意识。他把烟灰缸放在肋骨突起的位置上，嘴上叼著一根烟，直盯著天花板看。
托雷高兴地说：
「史恩！你醒啦！」
「嗯……」
史恩以嘶哑的声音回道。
「虽然因为我的血量不够，人还有点昏昏的……可是好像还活著啊。」
琳斯对於史恩的意识已经恢復这点感到不可置信，而且居然还可以像现在这样讲话。
在公园附近发现倒在路上的史恩后，琳斯将他带回旅馆，并做了急救措施。在她发现史恩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伤重到只要再晚一点被发现，他就会没命。
「你要好好谢谢琳斯雷特啊，史恩。如果不是她的话，你早就不知道去了地狱还是天国呢！」
「嘖。」
在一声虚弱的啐声后，史恩看向琳斯。
「没想到会久妳一个人情，我先谢过啦！」
「没、没关係，你不需要道谢。」
琳斯有点慌张地说。
「我都已经和你们结盟了……怎麼可能会丢下你。」
「喂，托雷。」
史恩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史恩的视线看向托雷夹在腋下的纸袋。
「那是什麼？」
「我买了一批弹药。」
托雷回答后，把纸袋放到桌上。砰的一声沉重声响迴盪在房裡。
「我今天晚上要杀进托鲁涅欧的房子裡，这是第二回合。不过，史恩，你就在这裡休息吧，我会一个人把那个胖子抓回来的。」
「等一下，托雷。」
史恩从床上坐起。
「我也要去……！」
「你说什麼？」
「我也要去……有件事我要当面跟那个小鬼，也就是跟伊芙说。」
说完后，史恩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
琳斯忍不住大叫：
「你在说什麼啊！你的伤重成那样——」
根本就是去送死。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托雷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并说道：
「史恩，你跟那个小鬼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麼事？你这样不像单纯被她攻击而已。」
「……」
史恩闭上嘴。
沉默了数秒之后。
「……我现在还不想说，抱歉。」
他低声说道。
「是吗？可是，我也没有要带你去的意思。伙伴好不容易才留下一条命，我可没办法这麼快就叫他去死。」
「托雷！我……」
史恩把未完的话语寄託在左眼的眼神中。
托雷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一定要去吗？你也是很顽固啊！」
托雷低声说了句「没办法了」，不知在想什麼的他从枪套裡抽出装饰枪。
「那就请这傢伙来帮我们决定吧。」
「用哈迪斯？」
史恩蹙起眉头。
「用另一个伙伴来决定伙伴的事，是最好的选择了。」
托雷一边说，一边手脚迅速地把子弹从弹膛裡拿出来。他拿出了五发子弹。
「不准看弹膛喔。」
托雷拿完子弹后，便把手枪丢给史恩。一脸诧异的史恩用左手接下。
「现在，弹膛裡有一发子弹，六发裡只有一发。」
「你想……干什麼？」
「史恩，用它来射我的右手。」
托雷一脸平静地说完后，把右手放到桌上。
「你说什麼？」
史恩拉高分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琳斯已经不再是感到困惑，而是完全无法理解。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
托雷继续说下去：
「史恩，我想知道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强。如果我的运气不好，我的手就会被射穿。只是如果你没有扣下扳机的决心，我也不会带你去。在战场的伤兵要是觉悟不够，是没办法生存下去的。」
「……的确。」
史恩简短地回应。
琳斯在心裡嘆了一口气。这两个人疯了。这种有勇无谋的赌注根本没有任何好处。那个小孩子气的托雷也就算了，多少有点常识的史恩总不会这麼做吧？
拿著手枪的史恩从床上站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
话才刚说完，史恩就把枪口按到托雷的右手手背上。
「我要开枪了。」
史恩说道。
咦？要开枪了？就在琳斯瞪大了双眼的那一瞬间，室内响起巨大的枪声。
骗人……的吧？
琳斯僵在原地。史恩扣下扳机，而且子弹也射出去了。她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感到不可置信。
「……史恩。」
托雷的声音响起。
「你能毫不考虑就决定开枪，这才像我的伙伴。可是你居然连六分之一的机率都会抽中，你的籤运也是差得可以掛保证啊。」
托雷说完话之后，把毫髮无伤的手举起来晃了晃。
史恩无言地看著托雷的脸，琳斯也是。两个人都说不出半句话，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处。
「喂喂喂，你们干嘛被吓傻啊？」
托雷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
「……？」
「刚刚只有闪光和枪声而已，我早就把弹头调包了，你们用不著担心啦！要是子弹是真的，那不就玩完了吗？」
琳斯摇了摇头。
受不了……难不成我是跟超级难搞的两个人结盟了吗？我不但没能操纵他们，而且还被他们耍著玩啊。
想到这裡，琳斯念头一转。
唔，这样也好。和这两个傢伙在一起的话，应该可以做些有趣的事吧！
7
丰盈的满月浮现在夜空中。
站到托鲁涅欧家门前，史恩对伙伴说：
「所以，我们很乾脆地就来到他家正门前了……接下来要怎麼做？」
「一路杀进去。」
托雷以无惧的笑容及一个眼神回应。
「一路杀到托鲁涅欧和伊芙那边去。」
「非常简单明瞭的作战，很好。」
话一说完，史恩就已拔出自动手枪。看到史恩摆出备战姿势，托雷放声大叫：
「那麼，派对时间开始啦！」
托雷话一说完，就把手榴弹朝正门丢出去，两人随即跳到不会被爆炸波及的位置。随著撼动地面的爆炸声响起，钢铁製的大门同时被炸飞。
待火焰和烟尘稍稍平息，两人跨过大门的残骸后，踏进托鲁涅欧家的腹地裡。
「你火药放太多了吧？」
史恩问道。
「不，烟火就是要豪华才好看啊！」
托雷丝毫不在意，他的手上已经握著哈迪斯。
从屋裡衝出来的黑衣手下们齐声大叫：
「啊……是早上的那傢伙！」
「开什麼玩笑，我杀了你们！」
史恩和托雷的视线瞬间交会后，两人微微点了点头，并同时扣下扳机，枪声响起，被击中的黑衣手下发出惨叫，在空中翻转一圈。
两个奖金猎人如怒涛般的进攻开始。史恩和托雷一边相互掩护，一边进行攻击。这对丝毫不让敌人有机可乘的搭档一直往深处推进。在走廊上奔跑、躲开敌人的子弹、射击、换弹匣、继续射击、奔跑、躲到柱子后面、射击、奔跑……两个人一一躲过黑衣手下们的枪火，持续往宅邸内部前进。
「一直来、一直来……真是没完没了。」
托雷低语。
宅邸中，到处都躺著丧失战意的黑衣手下。为了安全起见，史恩向伙伙了个确认。
「话说回来，你应该都有射偏吧？」
「那是当然，我可没杀半个人。要是杀了人的话，我的奖金可是会减少啊。」
两人之间的冷静对话到此为止。拿著衝锋枪的援军出现在走廊彼端，托雷和史恩立刻往走廊两侧分开，躲开子弹的攻击。
托雷大叫：
「史恩！这裡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了。」
托雷躲在柱子后面连续扣下哈迪斯的扳机，继续把话说下去。
「你先过去！」
「……！」
史恩犹豫了一下。
托雷以沉静的语调补充：
「你有事要跟那小鬼说吧？那就不要在这裡磨蹭了！」
「……」
没错，我有事一定得跟她说……斩断自己的迷惘，史恩向前衝了出去。托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史恩，你之后要请我喝十瓶牛奶啊！」
「太多了，三瓶！」
史恩怒吼。
宽阔的房子，纵横交错的走廊有如迷宫般，将史恩玩弄於股掌之间。不过，史恩还是继续奔跑。腹部的伤口渐渐地开始剥夺他的体力，不过他还是继续往前跑。他有他不得不去的地方;他有他不得不说的话。
伊芙……伊芙！
烙印在脑海裡的影像。
伊芙的眼泪。
当伊芙棒托鲁涅欧的命令刺杀史恩的时候，伊芙的眼裡流出了泪水。看到她泪水的那一瞬间，史恩很清楚地确定——伊芙，这个少女，并不是自愿让双手染血的。被巨大刀刃贯穿身体的史恩之所以能存活下来，是因为伊芙并没有刺中他的要害，她拒绝以杀戮兵器的身分活下去。现在还来得及……史恩这麼想。只要有一个契机，伊芙就能变回『人类』，她和被黑暗世界染得全身黑的自己还有托雷不同。伊芙她还有机会能夺回属於自己的人生，现在还来得及……
史恩向前衝去。
8
从柱子后面衝出来的那一瞬间，托雷便被衝锋枪的枪林弹雨给包围。他把手往地板上一撑，以一个侧翻闪个子弹，并活用落地时的力道，滑行在地板的同时连续扣下哈迪斯的扳机。被打中肩膀的黑衣手下们手上的衝锋枪随之落地。
托雷躲到另一根柱子的后面。他在原地抚平呼吸，并趁此埘机帮哈迪斯装弹。从外套的内袋裡掏出子弹后，一一将之装进弹膛中。他一边装，一边感受到硝烟的臭味停在鼻腔中，枪声的残响也跟著停留在耳膜上。
这样的情况让我回想起那个时候啊……托雷在心裡低语。
让我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感觉……
沉浸在
硝烟和枪声中
那时候的
感觉……
下个瞬间，托雷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感到体内的血流一口气加温，接著又瞬间冷却。
『……』
他听到一个声音。
『黑色的猫儿啊……』
某个人的声音。
『你是我们克罗诺斯的……』
那个时候的……感觉……
『克罗诺斯的……』
『黑色的猫儿啊……』
托雷缓缓地站起身，从柱子后面走到走廊上，黑衣手下的攻势暂时停下。突然现身的托雷让他们吃了一惊。
「怎、怎样？你要投降吗？」
其中一个黑衣手下低语。
托雷静静地说道：
「我……有事要找托鲁涅欧……」
现在的托雷全身上下流露著暗杀者的气势。黑猫的残酷杀气，还有黑猫的眼神。黑衣手下们连手上的机关枪都没办法拿好，只能不停地颤抖。
托雷的……黑猫的『声音』。
「你们……给我闪开……」
托雷冷酷的眼神让每个黑衣手下都僵在原地。他穿过黑衣手下间的空隙，缓缓地朝房子深处前进。
9
带头的干部弗利特衝进位在屋子最深处的保全管理室中，他所带来的报告震惊了托鲁涅欧。
「你说全部歼减？将近五十人的保全都被歼灭？」
弗利特以拔高的声音继续报告。
「剩下的人也丧失战意，开始逃走了，侵入者搜到这裡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托鲁涅欧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芙。
伊芙正注视著整面墙上的监视器萤幕。
萤幕上的影像……黑衣手下倒地的身影、失去使用者的枪砲、慢慢走在走廊上的晨间侵入者、还有伊芙应该已经杀掉的帽子男……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恶梦一般。
不爽、不爽、不爽！
有一股衝动让他想撕裂自己的头。
脸色苍白的弗列特向托鲁涅欧寻求指示。
「托鲁涅欧先生，您打算怎麼做……？」
托鲁涅欧整理自己紊乱的呼吸，脑中不断思考。
他不能逃走。他不能放弃地下研究设施裡的「神之研究」。
「神之研究」……
托鲁涅欧倏地回过神，双眼看向伊芙。
杀人人偶伊芙。现在不正是使用伊芙力量的时候吗？！
托鲁涅欧扭曲的嘴角挤出黏腻的声音。
「弗利特……去準备N‧S剂。」
「咦？」
弗利特感到退却。
「您、您要把那个注射到伊芙体内吗……？可、可是，那样伊芙的身体会……」
「无所谓！」
托鲁涅欧大吼。
「这是个测试伊芙在实战场上杀伤力的绝佳机会……我要开啟伊芙所有的能力，把那些愚蠢的侵入者全都大卸八块！」
对逐渐逼近的侵入者所抱持的恐惧，以及对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物兵器所抱持的自负，两者相互交缠后化为疯狂，支配了托鲁涅欧的全身。
「跟过来。」
托鲁涅欧对弗利特和伊芙说道。
「我们要到外面去……」
伊芙对战奖金猎人——有空间限制的保全管理室不适合作为战场。
我要毁了你们……眼裡佈满血丝的托鲁涅欧低语。
10
屋裡各处传来微弱，抑或是清晰的怒吼及惨叫声。突然间一切的声响骤然停止，史恩中止在屋内的搜索，走向中庭。
史恩嘴裡叼著一根烟，就连抽烟，腹部都会感到疼痛。就在他缓缓走到中庭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托鲁涅欧和伊芙，还有一个手裡持枪的托鲁涅欧手下，三人正在中庭等著史恩。
「你在这个地方啊……」
史恩吐掉叼在嘴裡的烟。
「我找了你好久，托鲁涅欧。」
「哼，你没死啊。」
嘴角上勾成丑恶形状的托鲁涅欧出言挖苦。
「居然能在被伊芙刺伤的当天就跑到这裡来，实在是……我也只能说你是怪物了。不过，我可以从你的脸色看出朲，你只是凭著一口气撑到这裡来而已。」
被伊芙刺伤的伤口发热疼痛，用药物压下来的痛楚感已经开始蠢动。
「不过，我仍然不懂，是什麼让你这麼做……」
「看到小鬼的眼泪之后，我的绅士之道可不允许我置之不理。」
「你说什麼？」
史恩对瞇起眼的托鲁涅欧大声说道：
「听好了，托鲁涅欧，我跟你把话说清楚！我要把你打倒，让伊芙自由……这就是我来这裡的目的！」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托鲁涅欧的嘴裡流洩出笑声。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麼呢……那我也跟你说，伊芙是我的研究成果，也就是我的财產。你要是擅自让她自由的话，可是会造成我的困扰的。」
从他口中说出让人反胃的声音、话语。
「……闭嘴。」
史恩挤出声音说道。在他心裡燻烧的怒火已经超越他所能忍受的极限了。
「自己的生存方式要让自己决定，你这种杂碎没有束缚她的权利！」
「……！」
游刃有餘的表情从托鲁涅欧脸上消失。
「伊芙！不要听他说的话。他必须死！妳现在就把他给杀——」
此时，伊芙的声音响起。
「自由……」
稚嫩的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自由是什麼……可是……自由可以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嗯……」
看到史恩点头，伊芙迟疑地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不用再杀人了吗……？」
「嗯！」
为了把他的心意传达给伊芙，史恩又点了一次头。
伊芙天真的双唇微动。
「那……我……想要自由……」
「……」
史恩的嘴角扬起微笑。他知道，情感和意志正在一直被当做兵器使用的伊芙心中发芽。已经没问题了。这个孩子，已经……
不过，就在下一秒，托鲁涅欧的手粗暴地抓起伊芙的衣领，并从背后勾住她的脖子，右手拿著一根不知道从哪拿来的针筒。
「自由？妳想得美！伊芙，为了把妳创造出来，我已经投入了一百亿的巨额经费！你是我的东西！」
这个杂碎……
被愤怒支配的史恩拔出枪，向前衝去。
「不准动，奖金猎人！」
托鲁涅欧把针筒贴近伊芙的脖子，牵制史恩的行动。
「你在那边给我看好！看著这个N‧S剂让伊芙发挥人造人的真正价值……！」
N‧S剂？
托鲁涅欧拿著枪的手下走到呆立在原地的史恩身边。
「这种药能让伊芙体内数亿个纳米机器发挥百分之百的效能，让她肉体变化的能力运用到最大极限，同时，伊芙的脑部功能也会显著下降。」
手下的话说完后，托鲁涅欧夸耀地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她会进入一种忠实执行我命令的催眠状态，而她的肉体将会变成适合战斗的最强怪物。不过，没有人敢保证她还能不能变回来……」
托鲁涅欧重新举起右手的针筒，往伊芙的脖子贴近。
「来吧，伊芙……」
「住、住手！」
史恩挤出声音。
「让我看看妳真正的力量吧……」
托鲁涅欧发出恍惚的声音。
就在针头快要刺进伊芙白晳肌肤的那一瞬间——
一阵巨大的声音响起，托鲁涅欧手上的针筒被射穿。
「什……？」
托鲁涅欧发出愕然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抬头仰望狙击者所在的屋顶。
那裡站著以满月为背景的黑猫。
「很可惜。」
拿著哈迪斯的托雷以轻快的声音说道。
「你、你这个混帐……」
盯著托雷的托鲁涅欧紧紧咬住牙根，他的注意力已经被托雷引开了。在那一瞬间，史恩乘隙而入。
史恩握紧了拳头，朝托鲁涅欧奔去。现在，这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腹部的伤口裂开也无所谓了。
「托鲁涅欧！」
史恩一边大叫，一边将加速的拳头朝托鲁涅欧的脸颊上狠狠揍下去。托鲁涅欧肥胖的身体被打飞到数公尺远的地方，史恩则抱住被他放开的伊芙。
托鲁涅欧的手下大叫：
「去死吧！」
枪口指向史恩。
「史恩！」
是托雷的声音。史恩啐了一声，手上抱著伊芙，他没办法动作。
「去死吧！」
「不可以！」
当男人的叫声响起，伊芙同时有了动作：她张开双手，娇小的身躯站到枪口和史恩之间。枪声响起，伊芙的身体弯成「ㄑ」字形，史恩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托雷大声怒吼。
「你做了什麼！」
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托雷一拳就把手下给打倒。
「伊芙！」
史恩呼唤倒下的少女。
「振作点啊！喂！」
伊芙的眼瞼微颤后，慢慢张开。
「伊芙……」
「……我没事。」
伊芙的声音意外地扎实。
「我在子弹打上的那一瞬间，把肚子改造成铁了。」
说完后，伊芙掀起上衣的衣襬，给史恩看她的侧腹。白晳的肌肤上有一部分微微的泛红。子弹就卡在泛红区块的中央。伊芙改变分子排列，把那一部分的皮肤改造成金属了。
「伊芙……」
史恩怀中的伊芙微微一笑。
「我的力量……第一次派上用场……了吗？」
史恩鬆下紧绷的表情。
「嗯，妳做得很好。」
他用双手包覆住伊芙细瘦的身体。
11
托雷把伊芙交给史恩照顾，一个人走向趴倒在数公尺前方的托鲁涅欧身旁。
即使整张脸的下半部沾满了鲜血，托鲁涅欧还是一脸愤怒的想要坐起身来。
「再挣扎就太难看了。」
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对準托鲁涅欧眼前。
「你输了，这一步就是将军了。」
瞪大双眼的托鲁涅欧发出痛苦的声音：
「……黑、黑色的装饰枪……原来如此，你真的是黑猫……」
托鲁涅欧以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听说过黑猫离开秘密组织克罗诺斯之后，跑去做奖金猎人的谣言。可是我没想到，你就是那个黑猫。难怪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侵入到这裡……」
「你发现得有点太晚了吧？」
「是吗……你是黑猫啊！是吗……」
低语的托鲁涅欧嘴边逐渐染上一抹邪恶的笑容。
「你在笑什麼？」
「奖金猎人，你敢动我一根寒毛的话，那个男人可是不会保持沉默的。」
「那个男人？」
「你不会忘了前任伙伴的名字吧！」
托鲁涅欧的笑容逐渐扩大。
「是库利特……库利特不会保持沉默的。」
「什……！」
托雷说不出半句话来。
库利特……！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托雷的视野彷彿被鲜红的滤镜笼罩。
库利特。托雷愿意花一辈子去追杀的男人。
「你说库利特？你……认识那个傢伙吗？」
「没错，我的研究数据全都送给库利特了。如果你要逮捕我，那麼那个男人……」
托雷用左手一把抓住托鲁涅欧的喉咙。
库利特、库利特……！托雷的脑中掀起一场风暴。他的左手抓住托鲁涅欧，就这麼把那个肥胖的身躯举起。
「喝……嘎！」
托鲁涅欧瞪大双眼。
托雷把托鲁涅欧按在墙上，左手留在托鲁欧喉咙上，开口质问：
「你给我说……！那傢伙现在在哪裡？」
「唔……！」
就快要窒息的托鲁涅欧不停拍动著手脚。
库利特、库利特……
漾满视野的鲜红仍未褪去。
「不说的话……我杀了你！」
托雷徐徐举起拿著哈迪斯的右手。
「托雷！」
有个人……是史恩的声音，他不管。持续鲜红的视野……库利特……库利特！
「等、等……我……不知……道……」
脸色苍白如纸的托鲁涅欧断断续地说道。
库利特在哪裡！
一股衝动涌上。
托雷扣下哈迪斯的扳机。五声枪响，墙上出现五个弹孔。子弹就打在离托鲁涅欧脸旁数公厘的地方。
「我叫你说……库利特呢？」
随后，一阵衝击打上托雷的脸颊，他因而倒地。
「托雷，冷静下来！」
送他一拳的人是史恩。
「在这裡杀了托鲁涅欧，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啊！」
托雷擦著裂开的嘴角说：
「……我知道……我知道！」
「我、我……」
托鲁涅欧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只要库利特一消失，我就联络不到他。我只有定期向他提供纳米机器研究的数据而已……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哪裡……」
托雷一边听托鲁涅欧说著，一边整顿自己的情绪。冷静的思考逐渐恢復。
如果库利特和托鲁涅欧有关係的话，那只要他把这栋房子毁掉，库利特就一定会发现托雷的踪跡。如此一来，库利特铁定会有所动作。库利特动身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托雷做出这个决定。
就在此时，房子的一角传出震吓人心的爆炸声。
托雷在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见火焰和黑烟往夜空中窜起。爆炸声持续响起，火势也随之扩大。
托鲁涅欧发出空洞的声音：
「那个方向……是地下研究所！不、不会吧……」
「你说对了喔，托鲁涅欧先生。」
是琳斯的声音。
分头行动的琳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中庭裡。
「你的研究数据……还有研究设施，全都被我烧成灰了。」
「妳、妳说什麼？全部……烧成灰？」
托鲁涅欧全身颤抖。
「这是怎麼一回事？」
托雷向琳斯问道。
「妳的目的不是要偷出这傢伙的研究数据吗？结果妳居然全都烧了……」
「真的……我也觉得我做了很蠢的事，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这傢伙的研究……」
琳斯在研究设施裡看到的东西——那是数十具泡在巨大保存容器裡的怪物尸骸。它们全是在製造生物兵器的过程中所创造出来的失败作品。搅到这些不能言语的悲哀怪物，琳斯的想法越来越坚定，她绝对要阻止他们把纳米科技运用到军事上——所以琳斯才会将研究设施爆破。
「……就我个人来说而言，这是很值得讚赏的行为……比起这个，你们怎麼样？」
琳斯环视四周。
「看起来你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把托鲁涅欧交给警察就好了吧？」
「我们原本是这样计划的……」
史恩说。
「如果把托鲁涅欧交给警察的话，伊芙就会落到政府手裡。这麼一来，伊芙就会变成政府军事研究的材料，她的自由就没了，那我救她出来也就没有意义了。」
史恩打算带著伊芙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要把托鲁涅欧留在这裡囉？」
「现在火势这麼大，警察没一会儿就会来了，托鲁涅欧也会被他们逮捕。而且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需要担心他会逃走吧！」
史恩指向完全虚脱的托鲁涅欧。他看著被琳斯爆破的研究设施的方向，双膝跪倒在地，嘴裡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看来托鲁涅欧的精神似乎已经完全崩溃了。
「唉呀，有点可怜呢。」
「托雷，我要留下托鲁涅欧把伊芙带走了。五千万就这麼飞了……没关係吗？」
当然，托雷没有任何异议。
「好啊，我没差。反正我们又不第一天做白工了。」
「……是啊。」
若笑的史恩摸了摸帽子。
「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黑暗商人托鲁涅欧‧鲁德曼被警察拘捕的三天后。
托雷和史恩坐在闹区裡的露天咖啡座，琳斯和伊芙则一起去买东西，所以不在这裡。
「史恩啊。」
托雷把喝光的牛奶瓶放到桌上，对史恩说道。
「伊芙的事情，你怎麼打算啊？」
「我不知道。」
史恩一边抽出一根烟，一边回答托雷的问题。
「我只想到要帮她，完全没考虑到之后的事。」
「我们只能把她带走吧？她可是无依无靠喔。」
带著伊芙重新开始奖金猎人的工作，这是托雷的主张，但史恩并没有点头。
「伊芙又不一定会扯我们的很腿，有些情报或许要小孩子才问得出来啊。」
「奖金猎人的工作经常与危险为，伍把她捲进这样的世界是违反我绅士之道的行为。」
「那你现在才把她丢进孤儿院裡就不违反你的绅士之道吗？」
「你说的也没错……」
话才说到这，史恩便闭上嘴。他心裡大概正有许多复杂的心思在交战吧！托雷也很清楚这一点。
「啊，那个。」
托雷露出笑容。
「最后还是让她自己决定啦！毕竟这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份自由，如果是那傢伙自己选择的生活，史恩你也不会有意见吧？」
史恩没有回答，只是保持沉默。
不久后，去买东西的琳斯回来了。她的手上掛满了纸袋，穿著她选定衣服的伊芙也跟在旁边。
「不好意思喔，拖了这麼久。选她的衣服时花了一点时间。」
琳斯看向一旁的伊芙。
原本一身黑的伊芙摇身一变，成了可爱的小女生。黑色的针织衫上套了一件红色的连身裙，肩膀上还披著一件同款式的斗篷。
「喔~」
伊芙的变身让史恩瞪大了双眼。
「伊芙，很适合妳呢！」
托雷也跟著扬起笑容。
琳斯得意地眨了眨眼。
「我不想看她一直穿著那种不起眼的衣服，那样太可怜了。比起这个，你们看。」
琳斯把两隻手上的袋子砰地放到桌上。
「逛街的时候，我的购物欲也被挑动了，结果自己也买了这麼多衣服。」
「喂喂喂，妳花了多少钱啊……」
脸上堆满笑容的琳斯回答一脸不可置信的史恩：
「你不需要担心，这都是我从托鲁涅欧家裡摸出来的。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不喜欢做白工！」
这个不知羞耻的女贼。两个奖金猎人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嘆气。
此时伊芙走到桌旁，站到史恩面前。
「史恩，我……我决定了。」
伊芙以天真的表情和坚定的声音宣告。
「决定了？」
伊芙对回问的史恩点了点头。
「我要和史恩你们一起走……下次换我来帮助你们。」
伊芙的话让史恩倏地敛起表情。只是他就这麼保持沉默，硬是不开口。
「史恩，你要怎麼做？伊芙都这麼说了喔。」
托雷出言催促伙伴。
「……不行。」
史恩以苦涩的声音说道。
「我还是觉得不行。小鬼……会拖累我们。」
「史恩，我就跟你说了，有些情报是只有小孩子才问得出来的啊！」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带她一起走。」
史恩丝毫不让步。
伊芙的樱桃小口裡流洩出哀切的声音。
「我会……拖累你们……我待在史恩身边的话，会给史恩带来麻烦吗……」
「呃，不……」
看到伊芙的眼角泛泪，史恩也感到慌了。史恩的绅士之道无法容忍女人的眼泪这种东西出现。
「妳、妳听好了喔！伊芙。」
史恩以安抚的语气说道。
「我不想把妳捲入奖金猎人的工作裡。妳好不容易才获得自由，我希望妳能过著更平静的生活。请妳体谅，我真的不能带妳走。」
「你很顽固耶！」
琳斯插话。
「你就带她走嘛，有什麼不好。她这麼可爱，光是带她逛大街就让人很愉快呢！」
「给我闭嘴！这跟妳没有关係，妳不要插话！」
「……好过分。」
琳斯突然哽咽了起来。
「居然说跟我没有关係……你怎麼这样啦！虽然只是一段短暂的时间，可是我们仍然是同一个团队的成员啊！可是你却……」
琳斯的声音颤抖，眼眶湿润。
「啊，不是……」
史恩一阵慌张。
「好过分……你太超过了。」
琳斯说著。
「我是麻烦吗？」
伊芙说著。
女人的眼泪。绅士之道。托雷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容，欣赏伙伴受苦受难的情景。
「啊——该死。」
史恩粗暴地抓起桌上的罐装啤酒。
「我也不愿意把伊芙拋下啊！」
「哦，喝闷酒吗？史恩。」
「囉嗦！」
史恩吼了戏謔的托雷一声，準备把罐装啤酒的拉环给拉开。然而，他一直没办法成功。他啐了一声，把易开罐递给托雷。
「不好意思啊，托雷，帮我开一下吧。大概是因为我的伤还没好，所以不太能使力。」
「好好好。」
就在托雷要从史恩手上接下罐子的那一瞬间，伊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出声：
「啊！我来帮你开。」
「啊？」
「咦？」
就在托雷和史恩愣住的那一瞬间，伊芙把右手的食指变成一把小刀。随后，罐子被拦腰砍断，流到桌上的啤酒不断地冒著泡泡。
「你看，我帮得上忙吧？」
如花绽放的笑容和变成锐利小刀的指尖，实在是很不搭轧的组合……
「……你输了啦，史恩，我们带她一起走吧！」
托雷的脸部抽搐。纳米科技少女……惹火她就糟糕了。
「是……啊。」
哈哈哈，史恩无力地笑道。
决定要带伊芙一起走后，托雷一群人吃完午餐，移动到机场。在吃饭时讨论了下一个目的地后，一行人决定要去耶鲁西塔。
耶鲁西塔位在涅尔斯半岛的尖端，和萨多皮亚隔耶鲁鲁海相望。从萨多皮亚搭飞机去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每年的这个时期，耶鲁西塔都会举行大规模的嘉年华会。去耶鲁西塔不只可以满足伊芙「想看好多人」的愿望，当地温暖的气候应该也能帮助伤势尚未完全痊癒的史恩疗养。
「琳斯，妳真的不去吗？」
托雷在机场的出境大厅裡问琳斯。
「去耶鲁西塔的飞机应该还有位子喔！」
「我不去了。」
琳斯摇了摇头。
「我要留在这裡。事实上，我前天接到一封委託工作的电子邮件，三天后要去夏尔卡见委託人。」
夏尔卡是萨多皮亚共和国的首都。
「所以就是这样。」
琳斯将双手环在胸前。
「和你们之间的结盟就到今天结束。时间虽然不长，不过我觉得相当愉快。」
「是吗……那，保重啦。」
托雷微微举起手。
「你们也是。」
说完后，琳斯便转身离去。
托雷一行人目送琳斯逐渐远去的背影。
仔细一想，这次在萨多皮亚的工作(虽然没赚到半毛钱)可说是给托雷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除了和伊芙的邂逅，还有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和那个男人——库利特‧迪斯肯斯有关的消息。
你给我等著，库利特……
托雷在内心低语。
我一定会亲手葬送你……
12
萨多皮亚机场的出境大厅裡。库利特‧迪斯肯斯凝视著在视野中逐渐远去、缩小的飞机。
托雷‧哈特涅特就坐在那班飞机上。一想到这裡，库利特的心情就随之高昂。
托雷，我一直在找你……
这两年来，一直在找你……
我需要你……
你也是如此。只有在我身旁，你才能绽放出光芒。你，黑猫，註定得待在我的身旁……
在心裡对托雷倾诉的库利特扬起微笑。
此时，有个人倏地站在利得的身旁。
他是以奇特的面罩和装束包覆全身的道士希奇。
「他们呢？」
希奇问道。他的声音像是在地底迴荡般阴沉。
库利特用下巴轻轻指了指飞机消失的方向。
「他们去耶鲁西塔了，嘉年华会似乎是他们给伊芙教育中的一环。」
「你要怎麼做？该不会就让他们这样逃走吧？」
「当然不会。这两年来，我一直希望能再见到托雷。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我们也该举办一场嘉年华会了……庆祝和黑猫重逢的嘉年华会。」
「只不过……」库利特看向希奇。
「我交代你有关托鲁涅欧的事……？」
「搞定了。」
希奇以让人读不到吣情的声音回答。
「我让护送他的警察开枪杀了他。说起来，他也是不得好死。」
「呵呵，你是用傀儡蜂来操纵警察吗？那个还挺方便的呢。」
虫使希奇可以用自己的「气」精製傀儡蜂，并自由操纵被注入这种神经毒的人。
「比起这个，库利特，你接下来要做什麼？」
「希奇，我要你去耶鲁西塔，我这裡还有件事要处理。」
「……是那个女贼吗？」
库利特对希奇的问句点了点头。
「我稍后会把那个女人带去耶鲁西塔的。」
「……我知道了。」
「啊啊，还有……关於基尔‧曼榭特这个人。」
「基尔？那个耍刀的怎麼了？」
「我觉得去跟他接触看看也无妨。」
「库利特，这……」
希奇犹豫了一下。
「……意思是要把他拉进你的『计划』吗？」
「如果可以的话。」
「可是，那个男人打算对黑猫进行復仇啊！」
「他同时也是打算对克罗诺斯进行復仇的男人……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交涉的餘地。」
「……我知道了，我会叫夏登和恭子去的，这样可以吧？」
「交给你了。」
库利特说完后，希奇便截断气息，像是溶化在空气中一般地消失了。
你等我，托雷……
就快了。我就快要可以向你揭示我的「计划」了……
脸上仍然带著微笑的库利特伸手碰触项鍊上的宝石。
第4章给黑猫的讯息
1
舞者、小丑、街道艺人、行进乐队……沿路响起的欢乐声和游行乐器的音色相互融合，把嘉年华会点缀得更加热闹。
「好棒喔！好多人喔……」
他们现在正在连结车站总站和百货公司的宽广道路上。靠在扶手上的伊芙把上半身探了出去，看嘉年华看到出神。
「喔——喔——小公主对外面世界的兴趣挺浓厚的嘛。」
托雷笑著说。
「耶鲁西塔嘉年华每年都动员超过两万以上的人，对伊芙来说，她应该对世界上有这麼多人这件事本身就感到很惊讶吧。」
叼著一根烟的史恩靠在横贯逆路的粗壮支柱上。
「说到这个，史恩。」
托雷回过头。
「你……真的不需要去据点休息吗？」
「用不著你担心，只要不做什麼激烈的运动，伤口是不会裂开的。而且嘉年华会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家裡也很不舒服啊！」
史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伤口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不过在他感觉不到痛之后，脸上和背部偶尔会有刺刺的感觉。
「比起这种事，托雷，你没有感觉到吗？」
「嗯？什麼？」
「视线啊。我从来到这裡之后，就一直感觉到……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是你多心了吧？」
托雷笑著把话带过。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你是不是绷得太紧了啊？」
「……要是这样就好了。」
虽然史恩嘴上这麼说，但不快的感觉仍旧存在。从远方传来，而且还是复数来源的监视视线让史恩完全冷静不下来。
嘉年华会一共有三天，今天是第一天。城市裡到处都有举办活动的计划，来自各地的名人也将一同共襄盛举。
史恩看著伊芙娇小的背影，表情也跟著放鬆。伊芙尘封的感情向来受到压抑，她现在终於可以开始接触外界的空气。如今，各式各样的知识和刺激正流入伊芙的体内。一想到这裡，史恩的心就被温暖的充实感涨满。
看游行看了约一个小时后。
「接下来呢？」
伸了一个大大懒腰的托雷说道。
「不好意思，史恩，我要先回据点了。很久没被人群挤过，我有点累了。」
搅到托雷乾脆地走开，史恩急忙出声。
「喂、喂，托雷，你要把伊芙交给我一人吗？」
「有什麼不好。你要带她去吃很多东西、看很多东西喔！小公主的校外教学现在才刚起步啊。」
「喂、喂……」
史恩才说到一半。
「史恩。」
他回过头，看到伊芙的圆圆大眼正仰望著自己。
「……史恩，我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啊、啊啊……好啊。」
史恩只好点了点头。走了一段路的托雷突然回过头。
「史恩，不要把她带到奇怪的地方去喔！」
「……！」
史恩用力咬住香烟的滤嘴。
「我怎麼可能带她去啊！」
他以怒吼回答。托雷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真是够了。」
唉，托雷的随性似乎是不挑时间地点的。不过这也不是第一天的事就是了。
「史恩……」
伊芙的声音响起。
「哪裡是奇怪的地方啊？」
2
和伙伴告别的黑猫离开大马路，走进毫无人烟的巷子裡。道士希奇从巷子旁的大楼楼顶俯视著黑猫。
最后，黑猫在空屋并排的荒芜巷道裡停下脚步。
「你们这样好吗？」
黑猫低声咕噥。
「已经离游行队伍很远囉？」
这句话让躲在暗处的小丑们缓缓现身，他们的手上还拿著铁棒。
小丑们原本应该是负责炒热游行气氛的。然而，出现在这裡的小丑全部都被希奇的傀儡蜂所操纵。他们现在意识一片空白，只能服从希奇的命令。
「嘉年华会上就是你们监视的视线吗？多亏了你们，我家的伙伴被搞得神经兮兮的呢。」
黑猫的声音满是自信。
不过，他能撑到什麼时候呢……？
希奇用「气」命令小丑执行任务。
『……上！』
其中一个小丑随即发出咆哮声，把手上的铁棒朝黑猫一挥。
「唔哇……喔！」
黑猫迅速地闪开。
「完全没有要聊天的意思吗？」
『上。全部一起上。』
希奇的指令让全部的小丑切换到战斗模式，接连用铁棒攻击黑猫的身体。这不只是威胁恫吓，他们完全是依照要让黑猫受伤的意志来攻击。黑猫巧妙地躲开每一根铁棒的攻击。
『逼死他，封住黑猫的行动。』
希奇持续送出「气」。
「你们这些人……」
黑猫反守为攻。
「给我差不多一点！」
他握紧的拳头朝眼前小丑的鼻樑重重打下。若是常人的话，这一击的威力足以让接招著当场昏倒;但那毕竟是针对普通人的状况而言，希奇所操纵的小丑则不同。小丑翻了一下白眼，随即立刻恢復意识，再次朝黑猫发动攻击。
希奇一边在大楼屋顶操纵小丑，一边冷静地观察黑猫的动作。
来吧……你要怎麼做呢？黑猫。
「该死，你们是被谁操纵了吗？」
话一说完，黑猫便从小丑眼前往后跳一大步。他停下伸向枪套的手，啐了一声。
「……意思就是说我不能随便乱射啦。」
希奇并未鬆下小丑的攻势。
黑猫一边躲著小丑的猛攻，一边大叫：
「难不成是『道』吗？这些傢伙被道士操纵了吗？」
黑猫发现了吗……
可是他要怎麼迎战『道』？
『道』是异大陆自古相传的力量，这和之前的敌人都不同……
黑猫突然转身背对小丑，向前衝了出去。他大概是觉得不能伤害无辜的人吧！接到希奇指令的小丑追上黑猫。
你太天真了，黑猫……
光是脱逃是无法打倒敌人的……
『……追上黑猫。』
希奇补充送出去的『气』，让小丑的运动能力倍增。
小丑们逼近黑猫的身后。
你看，已经追到了……
你要怎麼做？黑猫……
被小丑包围的黑猫眼神锐利地站著不动。
他还是要攻击吗？
就在希奇这麼想的时候，黑猫的右手抓起某样东西，那是他暗藏的道具……手榴弹。黑猫拉开引信，并立刻放开安全栓。
黑猫，你要做什麼！
完全没有预期到黑猫这个动作的希奇眼睁睁地看手榴弹爆炸，闪光迸射。沉闷的爆炸声和小规模的爆风拍打著希奇的脸。
他自爆了吗？不，不可能……以黑猫的瞬间爆发力来看，他应该可以在爆炸的瞬间逃开……
视线被白烟和沙尘笼罩。
希奇集中「气」，寻找黑猫所在的地方，随后背后传来一阵气息。微弱的金属声响起，希奇的身体顿时僵住。
「你在这裡啊，道士……」
希奇缓缓地回过头。脸部因为爆炸而微微污黑的黑猫拿著装饰枪站在那裡。
「这个手段虽然有点过头，不过我想说这样可以打乱你的气。多亏有手榴弹，我才能找到你的所在处。」
「呵……」
希奇低声笑道。
「没想到你居然会使用手榴弹……不过，暗杀者就是暗杀者，居然把被我的气所操纵的一般居眾也炸飞。」
「我有调整过火药的量，小丑们不会受什麼重伤的。」
「……原来如此。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厉害嘛！」
「你的目的是什麼？我看你的装扮满奇特的，但是并不像是要参加游行的样子。」
「我带了一个讯息给你。在把讯息给你之前，我想先亲眼确认你的实力。」
「讯息？」
「是库利特要我带的。」
希奇的话让黑猫全身泛起杀气的涟漪。
「你说库利特……？」
「我名叫希奇，是和库利特志同道合的人。」
「他的讯息是什麼？」
「今天深夜一点，到耶鲁西塔第四大道的鲁那福特塔等他……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鲁那福特塔……」
黑猫低语后，射出锐利的眼神。
「……我实在很不爽，库利特那傢伙以为我会照著他的意思做吗？」
「呵呵。不过，我认为你只有接受这个邀请的份。」
「这是什麼意思？」
「我们这边寄放了一个你认识的女人。」
「……什麼？」
「如果你不来的话，那个女人就……你懂了吧？」
随后，希奇便把自己的声音留在空气中截断气息。
我等你，黑猫……
3
第四大道。
离深夜一点还有十分鐘。
黑色大衣的衣领在风中微微摇曳。
托雷抬头仰望以夜空为衬的鲁那福特塔。
「库利特……」
低语流洩。
我最后一个工作……
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摸到纸袋，纸袋裡放著出门时史恩给他的特殊弹。
托雷回想起离开据点时和史恩所说的话。
「托雷，你要去见库利特吗？」
史恩站在玄关等著要独自离开据点的托雷。
「你可以去见他。不过克罗诺斯的黑猫早在两年前就死了……你又为什麼要拿出那件黑色大衣？」
史恩环起双手问道，托雷以冷静的声音回答：
「我……黑猫最后的工作还没结束。」
「最后的工作？」
托雷点头。
「以前，有一个我没能保护的女孩。」
「女孩……？」
「两年前，我没能从当时的伙伴库利特手中救出那女孩。」
那女孩名叫水无月沙耶。
她大大地改变了托雷的、黑猫的人生。
史恩没有多问。
他只问了一句：
「你一定要去吗？」
「嗯。」
托雷乾脆地点头。
「只要我和库利特一天没把帐算清，我就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自由，让我去。」
托雷朝向门口走去时，史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托雷，带去吧。」
托雷用右手接下飞过来的纸袋。
「那是我昨天刚完成的特殊弹，不过我还没有测试过，没办法跟你保证它有没有用。」
「谢谢你啦。」
托雷纸袋收进口袋裡，迈步向前。
而现在……
托雷再次看向鲁那福特塔的上方。
风逐渐增强。
库利特，我要跟你把帐算清……
4
眺望著眼下摩天楼的光辉，库利特沉浸在极大的满足感中。
高度191.7公尺，耶鲁西塔的地标——鲁那福特塔。希奇的傀儡蜂让鲁那福特塔裡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睡在地下室的仓库裡。
「你满意吗，库利特？我用稍嫌强硬的手段把这裡给包下来了……」
站在一旁的希奇说。
「希奇，我很感谢你。这裡非常适合作我和托雷相隔两年的再会之处。」
库利特说完话的时候，琳斯雷特‧沃克拔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等一下！你们到底是谁？」
双手被銬在背后的琳斯雷特仍然不改强势的态度。
「你们开什麼玩笑啊！装成委託人来靠近我，然后还做出这种事，实在是糟糕透了你。」
库利特微微一笑。
「我也没想到那个琳斯雷特‧沃克会大口大口地吃著放了安眠药的食物啊。」
「……唔。」
琳斯雷特瞬间抿起嘴。
「囉嗦死了！比起这种事，你居然利用我当人质来引托雷出现？我先跟你说喔，我只跟他组过暂时性的同盟而已，那傢伙不可能会冒著危险……」
「闭上妳的嘴！」
库利特对琳斯雷特一吼。
瞬间的愤怒、杀意在库利特内心沸腾。
托雷？那傢伙？
从这个小丫头嘴裡……！
「妳这种骯脏的女贼居然敢开口闭口托雷、那傢伙的，妳没有资格叫他叫得这麼亲密！」
库利特缓缓地走到琳斯雷特的身旁，把脸贴到她耳旁。库利特低沉的声音流入琳斯雷特耳裡：
「托雷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好朋友，所以请妳不要做出这种妨害我心情的发言，不然我很有可能会在托雷来之前，就把妳给杀了……」
「……你、你是怎样啊？」
琳斯雷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就在库利特放开那女人的时候……
左侧的电梯门传来低沉的声音。鏗，电梯移动的声音传来。
「……他好像来了。」
库利特低语。
门上显示楼层的灯不断跳动，表示电梯正朝这个展望楼层靠近，库利特心中的期待也随著电梯的上升不断膨胀。
托雷，来吧。托雷，快来……
电梯停止上升，微弱的「叮」一声响遍四周。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在静謐的空间中大声迴响著。
托雷……！
然而，电梯裡没有半个人，而且电梯的天窗还被破坏了。
没人？
库利特瞇起双眼。
随后，感觉到某人气息从背后传来的库利特迅速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
黑猫。
在窗子彼端抓著绳子的黑猫正张开如翼的大衣，朝这边飞来。
库利特反射性地一跃而起。
枪声，还有厚实的玻璃被打穿的声音。
库利特著地后，转换身体的方向。
飞来的黑猫随著激烈的声响衝破玻璃。
单膝跪在地板上著地后，黑猫静静地站起身。他的站姿，使得库利特口中流洩出欢愉的嘆息。
「喔、喔……」
在风中摇曳的黑色大衣，握在右手上的黑色装饰枪。
「我等了你好久，托雷，不，黑猫……！」
以摩天楼为背景的托雷眼神严厉，不发一语。
「托雷，我太感动了。没想到你居然会以这身打扮来见我。」
托雷没有回答，只把视线右手边。在希奇监视下的琳斯雷特就跪在那边。
「……琳斯。」
「……哈哈哈，又见到你了呢，黑猫先生。」
顶著苍白脸色的琳斯雷特硬是逞强。
表情仍旧险恶的托雷开口：
「放开那女人，库利特。我都已经来了，那个女人已经没关係了吧！」
「那样可不行，至少要等到我跟你把话说完。」
托雷啐了一声。
「我跟你没有什麼话好说的。」
「你怎麼这麼说呢……」
库利特露出悲哀的表情。
「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你说什麼？」
「呵呵……我打从心底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期待迎接你成为同伴的这一天。」
「同伴？」
「托雷……我就把话说白了吧，我需要你的力量。你要不要再跟我组一次的搭档呢？」
「什麼？」
惊愕佈满托雷的脸。
对这个反应感到满意的库利特放软语调：
「托雷，你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如何？这个世界的现状……」
库利特开始说起，他在离开克罗诺斯的这两年来计划了什麼，做了什麼行动。
「……如你所知，现在世界的经济有三分之一都是克罗诺斯在暗中操作。换句话来说，这个世界有三分之一都被掌握在克罗诺斯那一群无能的长老手上。如此的现况、如此无趣的现实……托雷，你都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托雷没有回话。
库利特拉高了分贝：
「我无法忍受！我无法忍受这个被那群老人统治的无趣世界。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在这个星球上掀起革命。」
「你说……革命？」
「没错，而我已经开始寻找拥有掀起革命力量的同伴……当然，革命也需要资金，我也从世界各地的黑社会经济旗手那儿接受资金的援助。」
「托鲁涅欧也是其中一人吗？」
「呵呵……他还同时负责纳米机械研究的作业呢！」
库利特看了表情扭曲的托雷一眼，继续说下去。
「……然后，创立了有能力掀起革命、最强大的战斗能力者集团。他们的战力……应该能胜过克罗诺斯的精锐部队『时间守护者』。」
『时间守护者』，就是克罗诺斯旗下的暗杀者集团中，实力最强的十三名暗杀者所构成的精锐特务部队……被选上的十三个守护者身上都有一个『时间的刺青』，藉以证明他们是其中一员。
托雷左胸上有著「XIII」的刺青。
那是托雷身为第十三名成员的证明。
「你说他们能赢过那群和我一样拥有『时间的刺青』的战斗狂吗？」
「没错。」
「如果你所言属实，那应该会对克罗诺斯造成威胁吧。」
「呵呵，我就说吧？不过，我希望这场革命能做到完美。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必须召集更多强大的同伴。而我现在最需要的同伴……」
库利特指向托雷。
「就是你啊，托雷。如果被称作最强守护者的你能成为我的同伴，那我的革命就能够啟动了！」
5
「要摧毁那个克罗诺斯的革命啊。」
基尔‧曼榭特用鼻子哼了一声。
「真是个规模庞大的计划啊。」
位於耶鲁西塔闹区的旅馆一室。
为了替弟弟復仇的基尔追著托雷‧哈特涅特来到耶鲁西塔。一对奇妙的男女二人组到他下榻的旅馆来拜访他。
男人戴著墨镜，头上戴著黑色礼帽，身上穿著黑色大衣，年纪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女生看来明显只有十几岁，身上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和格子迷你裙。男人自称是夏登，而夏登则叫那个女生恭子。
「如何？您要不要参加呢？」
夏登把手放上墨镜，开口说道。
「对弟弟被克罗诺斯杀掉的您而言，这应该是您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吧！」
对著房裡萤光灯在看刀的基尔停下手。
「……为什麼你们知道这件事？」
「我们知道很多跟您有关的事喔，基尔先生。」
「没错没错，像是你输给黑猫那件事之类的。」
名叫恭子的女人以无忧无虑的声音说道。
表情扭曲的基尔丢下这句话：
「下次！……我下次绝对不会输给他，我绝对会亲手葬送黑猫。」
「不。」
夏登的声音插入。
「我们要请您放弃追杀黑猫哈特涅特。」
「你说什麼？」
「现在，我们的伙伴正在鲁那福特塔进行迎接黑猫为同伴的準备。既然我们要成为同伴，你就必须放弃对黑猫的復仇。」
「你开什麼玩笑！他是打乱克雷瓦人生的男人，你要我放弃对他的復仇？」
「代价是你可以确实地毁掉克罗诺斯。」
「……」
基尔陷入沉默。
「请您想想看，夺走您弟弟生命的人不是黑猫，而是克罗诺斯的处决部队。您该报仇的对象应该不是黑猫这个人，而是克罗诺斯这个组织才对吧？」
要选托雷，还是克罗诺斯？
他一定要从这两者之中择其一吗？
基尔紧紧地握住拳头。
「只要你放弃追杀黑猫，不仅能催毁你所憎恨的克罗诺斯，而且还可以在歷史上留名……以一个成功革命者的身分。」
「……」
「来吧，基尔先生……」
夏登的声音催促他做出决定。
此时，恭子突然唐突地开口：
「啊，等一下，那是什麼？」
她的声音悠閒到能把这紧张的气氛瞬间摧毁。
「又怎麼了？」
夏登嘆了一口气，双肩垂下。
不顾夏登反应的恭子衝到桌边。
「唉呀——好可爱喔——是鲜红色的刀耶——」
她的声音让基尔倏地回过神来。
是放在桌上的血红匕首，就在恭子要伸手拿起那把刀的剎那——
「不准碰！」
基尔丢出手上的刀子，刀子划过恭子眼前，刺进墙壁。
「……我不准妳碰。」
「喂……」
恭子满载著愤怒的眼神看向基尔。
「这样很危险耶……」
恭子把右手手掌往上，微微弯起手指，做出像是在抓空气球的动作。基尔仔细一看，发现她的指间有微弱的热气在摇曳。
这个小鬼是……？
微微的热风吹过满脸诧异的基尔脸颊。就在基尔的手要从背心裡抽出另一把刀时，夏登的声音响起。
「住手，恭子小姐。」
他的声音比先前锐利。
「我们是来讨论事情的。」
「可是，夏登先生……」
夏登无言地摇了摇头。
「……好啦，知道了啦。」
恭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后，消掉手中的热气。
夏登转向基尔的方向。
「真的很抱歉，她随意触碰您弟弟的遗物……血红匕首，您会不高兴也是当然。」
他们什麼都知道吗……
夏登无视基尔的动摇，开口说道：
「基尔先生，我再说一次，您愿不愿意放弃对黑猫的復仇，成为我们的同伴？」
「抱歉。」
基尔摇了摇头。
「我对你们的革命什麼的没有兴趣。不管是黑猫还是克罗诺斯，我都要用我一个人的力量摧毁……你们回去吧。」
「什麼嘛什麼嘛——」
恭子不满的情绪表露无遗。
「居然想装英雄——用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摧毁？曾经输给黑猫的傢伙还真敢讲……」
「恭子小姐。」
夏登出声安抚。
「妳似乎不适合和别人交涉事情的样子。」
「因为这傢伙很让人火大啊——一直摆著那张臭脸……」
「恭子小姐，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咦——真的好吗——？希奇先生不是叫我们把他招揽进来吗？」
「过几天之后，基尔先生的想法或许会改变也说不定。」
「你们再来几次都一样。」
基尔冷冷地说。
「我没有要成为你们同伴的意思。」
「基尔先生……我有一句话要告诉您。」
「什麼事？」
「只要您成为我们的同伴，您就能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没错，藉由『道』的力量。」
「……『道』？」
他曾经听说过这个谣言。
在异大陆相传的一股神秘力量。
那个叫恭子的女生在那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奇妙现象，也是这个『道』的力量吗……？
「你若是成为我们同伴，就等於是得到了『道』的力量。只要你得到在异大陆相传的『道』的力量，就能变得比现在更强。」
话一说完，夏登便拔出基尔先前射进墙壁上的刀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把刀子往基尔的背后一射。
刀子喀的一声刺进墙壁裡。
「强到足以和克罗诺斯相抗衡……」
「……」
基尔无言地盯著夏登。
「请您仔细想想。」
留下这句话后，夏登和恭子便离开了房间。
一个人独自留在房裡的基尔一脸严肃地思考。
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和克罗诺斯抗衡……
夏登的声音在脑中迴响著。
黑猫和克罗诺斯。
叫他选一个？他不可能选得出来。我要用自己的力量，亲手完成復仇，我不会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基尔对自己的决定没有感到任何的不安。
鲁那福特塔。夏恩说了，他们準备在那裡迎接黑猫为同伴。
「托雷‧哈特涅特……」
基尔低语。
「你打算怎麼做……？」
6
革命即将啟动。迎接黑猫做为同伴后，我的革命终於要开始了……
库利特一脸恍惚地大喊：
「来吧，托雷，再和我组一次搭档吧！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们就能击败克罗诺斯，把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
「你在那说什麼梦话！」
托雷的声音撕裂空气。
「革命？同伴？听你在那边说些有的没的，你有立场说这些事吗？」
「托雷？」
「两年前……那个背叛我这个伙伴的你，那个杀了沙耶的你……！」
沙耶……？在那一瞬间，这个名字就这麼划过库利特的脑海。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把这个名字把一个女人的记忆连起来。
「沙耶……吗？」
库利特带著冷笑说道。
「那个诱惑你、要让你堕落的邪恶魔女啊！托雷，你还留恋著那个女人吗？」
「你、你这混帐……！」
托雷的右手立刻有了动作。
哈迪斯的枪口指向库利特的胸口。
「你再说一次……！」
看到托雷被激情驱使的模样，库利特嘆息。
「托雷，就算我说了这麼多，你还是不愿意成为我的同伴吗？」
「闭上你那张脏嘴，库利特！」
托雷的声音裡带著狂烧的憎恨。
就在这之后，情况有了改变。
跪在地上的琳斯雷特突然站起身，往站在她身旁的希奇一踹。她大概是在库利特和托雷说话的时候，偷偷把手銬给解开了吧，所以手上没有任何束缚。
突然被攻击的希奇怒吼。
「妳居然把手銬给……！」
「不准动！」
琳斯的手上拿著一把小型自动手枪，枪口就贴在希奇的额头上。
「别看它小小一把，杀伤力可是很惊人的。你要是不想让面罩破洞的话，就给我乖一点。」
琳斯雷特看向托雷，以威风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托雷！我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麼事，可是你不需要担心我。这样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吧？」
「白痴！」
托雷一吼。
「妳看妳的手！」
「太迟了。」
希奇的声音。
库利特冷静地看著这一幕。没错，已经太迟了。
被托雷这麼一说，琳斯雷特才终於发现自己的右手上停著一隻蜜蜂。那隻蜜蜂是希奇所製的傀儡蜂。
「操蜂傀儡之术。」
希奇灰暗的声音响起。
「你把她拍掉也没用，傀儡蜂的神经毒已经注入妳的体内。接下来，妳只会照著我的意思行动。」
「这、这是怎麼一回事……？」
以空洞的声音说完后，琳斯电特慢慢举起右手，自动手枪的枪口指向她的太阳穴。
「等等、怎麼了、我的……手自己……」
琳斯雷特断断续续地说。
「库利特放声太笑。」
「哈哈哈……无力、无力，托雷，你和你的伙伴都太过无力了。我打从心裡期待你的那个最强大、最冷酷到底去哪裡了？」
「库利特，叫他住手！我说过这跟那个傢伙没关係了！」
「托雷，你真是一点也没变……你还是对女人跟小孩那麼的温柔。」
库利特环起双臂，把右手扺到下巴上。
「只是这麼一来，你也应该明白了，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同伴。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我就愿意帮你实现任何愿望。」
「放走琳斯雷特。」
托雷丢出这句话。
「然后和我战斗，我的希望就是和你做个了结，就只有这样而已！」
「战斗……吗？」
库利特重覆了数次微幅的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这麼做吧！我和你，一对一的决斗。如果我赢了，你就必须成为我的同伴，参加我的革命，这样如何？」
「……谁怕谁啊！」
托雷吐出这句话，握住哈迪斯的手更加用力。
托雷……
库利特在心裡对托雷倾诉。
你不该是在这种地方倒下的男人。如果能把你从那个魔女的咒缚中解放，那我会欣喜地迎战……你大概不知道吧！学会『道』之后，我的力量有了飞跃性的发展。托雷，就让我帮你斩断一切……
7
托雷一行人来到分做两楼的展望层上层。早上有许多人利用的宽阔大厅，现在则是一片寧静。
「这裡的空间应该够大了吧！」
库利特的声音在广大的空间裡迴响。
「那个习惯不好的女贼也不在了嘛。」
他们和琳斯在下层告别。
傀儡蜂的毒性过了一段时间就会退掉。体力恢復之后，就离开这座塔，到史恩所在的据点去……托雷对琳斯这麼吩咐。
「库利特，我先把话说清楚……我打算要杀了你。」
「……没有关係。」
说完后，库利特便脱下长大衣，藏在大衣下的武器是一把剑。库利特握起剑柄，继续说下去。
「就算你用杀了我的觉悟来战斗，你也不可能赢得了我。这麼一来，你就应该能明白，那个魔女和我，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库利特静静地把手放上剑鞘。
他的爱刀名为「虎彻」，托雷知道这把剑曾经抹杀过许多目标。
剑鞘慢慢滑开。
托雷原本预期会见到刀身的光辉，但他的眼睛却没有捕捉到。
没有刀身。
应该出现的「虎彻」刀身不见了。」
「……你想干什麼，库利特？难不成你想用把剑柄来跟我战斗吗？」
库利特把剑鞘往地板上一挥，露出无惧的微笑。
「虽然它们是同一把虎彻，但它跟两年前已不尽相同。」
你看好了。库利特朝地板挥动剑柄。剎那间，一阵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响起。刀尖触碰到地板的尖锐声音。库利特的手从右往左一挥，地板上随即出现一道龟裂。
为什麼？应该没有刀身才对啊……
库利特说道：
「就叫它『幻想虎彻』吧……我拥有将气物质化，创造出无形刀刃的能力。」
「气……是『道』吗？」
「没错，这是古式气功战术『道』的力量。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我了。」
说完后，库利特便微微把腰压低。
「来吧，托雷，多说无益。我要把这把重生的虎彻，斩断栖息在你心裡的那个魔女幻影。」
无形的刀尖划过地板，库利特朝托雷逼近。托雷立刻扣下哈迪斯的扳机。理应命中库利特眉间的子弹却被「气」的刀身弹开。两者之间的距离拉近，托雷视线中的库利特变得巨大。随后，库利特一挥虎彻，托雷往后一跳，但他并没有完全躲开。胸口上那道横亙的伤口迸出鲜血。
这道斩击……托雷确定那是真正的刀。
托雷往后跳开，拉出充分的距离后，重新为进攻做準备。
「看不见刀身的话，距离也不好抓吧！我想早点投降会比较好吧？」
开什麼玩笑……
「还没有结束！」
托雷再次拿起哈迪斯。
两者再度拉近，托雷扣下扳机。只是，透明的刀身阻碍了弹道。
「你不可能杀得了我的！」
库利特大叫，把虎彻举到右上方。
「现在这个堕落的你是做不到的！」
察觉到刀身带来的风压那一瞬间，托雷立刻下了判断。
如果没办法拉开距离的话……！
托雷拉开左手上手榴弹的引信，接著，他立刻往后方逃。但他没能完全逃出手榴弹的杀伤半径。受爆风袭击的身体被打飞，托雷狠狠跌到地板上。爆破的衝击大幅剜开地面，热风灼烧天井。整层楼大幅摇晃。
两人隔著水泥残骸，缓缓地站起身。
「居然用炸弹拉开距离……你也是过激派的呢……」
库利特拍下附著在头髮上的灰尘，诡魅一笑。
他背后的墙壁因为爆炸的衝击而破了一个大洞。
托雷站稳不安定的双脚，把哈迪斯的枪口对準库利特，两人之间的距离约有十五公尺。他一边抚平紊乱的呼吸，一边思考。
怎麼办？
这个距离的射击会被他看穿，但是近距离战斗又有太多不利的要素……
「托雷。」
库利特的声音从瓦砾堆彼方传来。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距离够安全，那你可是大错特错。」
「……你说什麼？」
「虎彻是我用气创造出来的一种拟似物质。」
话才刚说完，库利特就像在挥钓竿似的，来回挥了挥剑柄。随后，托雷背后的水泥柱随著一道尖锐的断裂声被砍断。直径约有一公尺的巨大圆柱掉到地板上，引发轰然巨响和地面的摇晃。
「……就是这样，刀身的长度能依我的意志自由变化。把气全部注入的话……大概可以达到八十公尺吧！」
所以说，库利特微微一笑。
「逃到哪裡都、没、用……来吧，你就放弃吧！」
库利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他确信自己会获胜的样子。
「来到我身边吧，托雷。如此一来，你就能回到遇到那个女人之前，最强的那隻黑猫！」
「……」
那个女人吗……
托雷静静地放下拿著哈迪斯的右手。
「认识了那个女人之后，你有了名为温柔的弱点。现在这个你，是没办法赢我的……」
库利特的声音传来，但在托雷的耳裡，听起来却异常遥远。
的确……我在认识沙耶之后，或许真的变弱了。可是，我并不会为此感到后悔。我感到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托雷倏地抬起脸。
库利特站在巨大的爆破孔前。
看著我吧，沙耶！
托雷的心如无波无痕的水面般沉静。
就算我做了错误的决定也无妨……
为了最后一战，托雷折开哈迪斯的枪身。他把史恩给他的特殊弹装进弹膛。
「……準备好喔，库利特。」
托雷说道。
「我们来做个了结吧！我要把你那游刃有餘的态度彻底摧毁。」
「……喔？」
库利特瞪大了双眼。
「堕落的你已经想到什麼杀我的好方法了吗？」
「库利特，你忘了吗？我……」
话才说完，托雷便把右手上的哈迪斯丢到空中，并用左手接住旋转落下的手枪。
「我可是带来不祥的黑猫喔！」
库利特瞇起双眼。
「托雷，我知道你现在是左右开弓没错。不过，你原本就是个左撇子。况且……」
库利特像是在悲嘆似地继续说下去。
「你能想到的就是这种程度的战略吗？你只是把手枪换到你原本惯用的手上而已吧！」
托雷没有回答，只用右手辅助握住枪把的左手。
「你做这种事也只能稍微提高命中的準度吧？别让我对你彻底失望啊，托雷。」
「不试试看的话，怎麼会知道呢？」
「喔……你都这麼说了，那我当然要看看囉。」
库利特以认真的表情重新握好虎彻的剑柄。他把无形的刀身举到眼前，放声大叫。
「来啊！托雷！」
托雷同时衝了出去。
他从正面拉近和库利特之间的距离。
「没有用的，托雷！」
库利特挥下幻想虎彻。
「这和之前一样！」
虎彻无形的刀身逼近。
满载杀气的神速。
然而，托雷并没有要闪开的意思。他把右手伸出，放在库利特剑柄的延长线上。虎彻的刀身刺进托雷的前臂。激痛。但托雷就是在赌这一瞬间。
就算看不见刀身，刀身也一定会出现在斩击的那一瞬间！
在虎彻切前臂的同时，托雷把哈迪斯的枪身扺上切断面。刀刃和枪口衝突的锐利金属音响起，这个手感让托雷同时扣下扳机。
发出巨大的声响。虎彻随即从库利特手上被弹开。
「……唔！」
脚步摇晃的两人位置交换。
「……结束了，库利特。你太小看我的决心了……」
从爆破孔吹进来的风拂过背脊，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指向库利特的腹部。
「这一发可强烈了……！」
托雷的手指扣下扳机。
和普通子弹不同的爆炸声和闪光炸裂。
炸裂弹。威力绝大，眼前的库利特证明了这一点。
库利特双眼大睁。
「……呃啊！」
鲜血随著呻吟声一同呕出。被击中的腹部开了一个火山口般的红黑色大洞。库利特的身体不稳地晃动著。
了不起的威力啊，史恩……
看著仰著倒下的库利特，托雷在心中低语。
你真是个值得依赖的伙伴……
托雷缓缓倒向后方的瓦砾堆。
就在那一剎那之后，承受托雷体重的瓦砾开始剧烈摇晃。受到手榴弹及炸裂弹衝击的地板开始崩坏了。
摇动瞬间增幅。
我已经不能动了……
托雷突然感觉脚下没了支撑。
随后，托雷的身体随著瓦砾一同往塔外墬下。
8
好几台警车超过史恩的车，全部朝史恩前往的方向聚集。
该死……鲁那福特塔现在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史恩用力踩下油门，希望压下心中的不安。
托雷‧哈特涅特。
他是我最强的伙伴。
我还给了他特殊弹。
我不需要担心……
夜晚的霓虹灯拉长了尾巴，朝后方流逝而去。
「史恩。」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芙不安地说道。
「你知道托雷在哪裡吗？」
「当然。」
叼著烟的史恩点了点头。
「我们的手机裡装有小型的发信机，让我们知道彼此现在在哪裡。」
现在也是。史恩指向方向盘旁的萤幕。
「我可以从这个萤慕上看到他的向。」
「托雷……他现在会不会很痛苦？是不是碰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伊芙发出纤细的声音。
史恩看了伊芙的侧脸一眼。伊芙的侧脸被不安的阴影所笼罩。
「没问题的。」
史恩说著。
「听好了，伊芙。我现在不是要开车去救他。我只是要去接他而已。」
「……什麼意思？」
「那傢伙现在或许痛苦、或许正处於危险的状态，可是如果他是那麼容易就掛掉的傢伙，我也不会和他组成塔档了。那傢伙……」
史恩对伊芙，还有对他自己说。
「那傢伙不管碰到多糟的状况，都一定能杀出一条活路的。」
一定可以的，史恩重覆。
在耶鲁西塔的夜晚，史恩的车逐渐向托雷靠近。
9
第一次在执行任务中被敌人子弹打中的那一天。
也是托雷和水无月沙耶认识的那一天。
——传说中的杀手也会受伤吗？
——黑猫先生。
沙耶的声音。有如铃声般澄澈的声音。
沙耶……
——黑猫先生。
沙耶的……声音？
眼底泛起一股暖意。
沙耶……
托雷慢慢醒了过来。
他感到有风吹过脸颊，视野中是一片广角的夜景，他知道他的脚吊在空中。托雷的身体被女人细瘦的手臂抱住。女人用左手抱住托雷的身体，用右手握住的缆线勾住鲁那福特塔的钢筋吊著。
「……琳斯？」
托雷小声说道。
「呀喝——你清醒了吗？」
琳斯的声音因用力而颤抖。
「琳斯，妳为什麼没去史恩那边？」
「开什麼玩笑，如果我把你丢在那边不管的话，那身为人质的我怎麼对得起良心啊。」
「……抱歉。」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因为我现在还在想接下来要怎麼办……哈哈……我也没有降落伞啊……」
琳斯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体力被傀儡蜂消耗的她现在还用一隻右手撑住自己和托雷的体重。手部的颤抖告诉两人，琳斯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琳斯。」
托雷说。
「……好好抓住我的身体啊。」
「咦？等一下、你、你要干什麼？」
「……我要跳囉。」
话才说完，托雷就踢开鲁那福特塔的外墙。琳斯的右手放开缆绳，两个人的身体被拋到空中。
「你！你在干什麼啊！」
琳斯的哭声灌进耳裡。
猛烈的重力加速度几乎让两人窒息。
不过，他们还有活路。
鲁那福特塔下方的公园池塘。
托雷打算用池塘的水来缓衝。
池塘。池塘裡面……！如果是那裡的话……！
「到不了的！」
琳斯惨叫。距离的确不够。
两人逼近水泥地面。
托雷扣下哈迪斯的扳机。两发。射击的反作用力让他们多少拉近和池塘的距离。
随后，入水的衝击包覆住托雷……
托雷睁开双眼，视野被夜空填满。后脑勺和背部有贴在硬实地面上的触感。托雷躺在池塘旁公园的步道上，全湿的大衣沉重地牵扯著身体。他看向左边，看到一样全湿的琳斯双眼紧闭，仰躺在地上。看到琳斯的胸部微微起伏，托雷开始坐起上半身。
此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看来你还活著啊，托雷‧哈特涅特。」
「你、你是……」
他身旁站著一个穿著蓝色大衣的男人。
「基尔‧曼榭特。」
「黑猫的身体似乎挺耐操的嘛！」
「是你把我们从池塘裡拉上来的吗？」
「啊，我被你射伤的肩膀明明就还没有好，我也真是勉强自己啊。」
「可是，你为什麼会在这裡……？」
「我待在旅馆的时候，被一对奇妙的两人组问说要不要当他们的革命同伴。」
「……！」
革命……这是库利特的指示，这个男人也被邀2请参加库利特的计划。托雷无言地等待基尔说下去。
「我当然拒绝了。我没有要把这个星球怎样的理想和野心。可是，我仔细一听，才发现他们準备在鲁那福特塔迎接你这个新同伴。我有些在意……你会做出什麼样的选择。」
基尔说完后，瞥了托雷的右臂一眼。
「……看你这个样子，你也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吧！」
「啊，是啊。」
「你的右手是拒绝的代价吗……？」
托雷点了点头。
送给库利特一隻右手。可是，他并不后悔。如果他没用自己的右手去交换的话，是不可能用炸裂弹射击库利特的。
「我单靠左手也能用枪。」
托雷忍住激痛，露出笑容。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原本就没打算要和实力骤降的你战斗。」
基尔沉著声音说。
此时，托雷察觉到有人正逐渐接近。
「是谁？」
他把左手的哈迪斯指向气息传来的方向。基尔的手上也握著投掷刀。
「你们两个可以都把武器放下吗？」
冷静的声音响起。一个戴著黑框眼镜，身穿白袍的男人出现。
「你是谁？」
「医生。」
白袍男回答。
「库利特他们是这样叫我的。」
「医生？」
「库利特拜託我把你的手拿来。」
医生说完后，便解开夹在腋下的布包。托雷包覆在大衣袖口中的右手出现。
「对库利特而言，失去右手的你实力将会减半，这不是他所乐见的。所以我把你的右手给送回来了。」
「……？」
医生的话令托雷完全不可置信。
库利特直接接下那一发炸裂弹……可是他却……
「那傢伙……库利特还活著吗？」
「他处於连要站好都很难的状态，至少要在集中治疗装置裡乖乖待上两个礼拜。」
比起这个，医生蹲在托雷身边。
「让我看看你右手的伤口，再这样下去的话，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那库利特特地把你右手送回来的好意就白费了。」
「你要做什麼？」
「治疗。」
医生一边说，一边仔细地检查托雷的伤口。
「……库利特的虎彻的确切得相当漂亮，伤口的组织完全没有被破坏，只是细胞之间的结合被切开了而已。这是可以用气来接合的。」
「气？」
托雷盯著医生的脸。
「……你也是用『道』的力量吗？」
医生无言地点了点头。他把从布包裡拿出来的右手靠到伤口旁边。
「这是名为软气功的治疗。我的气可以活化细胞，让断裂的组织再次结合。」
医生的双手泛起燐光般的光芒。微弱的温暖包覆住托雷的右手。
托雷倒吸了一口气，被切断的前臂和手臂之间的界线逐渐消失。
待托雷的右手完全接好后，医生站起身，背对著托雷说道：
「你感谢库利特会比较好吧？如果不是他拜託我的话，我会要你支付一笔庞大的治疗费的。」
「是吗……那就请你代我传达。」
说完后，托雷站起身。
「我有一天一定要让他后悔当初为什麼要治疗我的手。」
医生哼了一声，拉开步伐离去。基尔目送医生消失在公园的暗处，低声说道：
「『道』的力量吗……」
说到这裡，基尔摇了摇头，像是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回去了。
基尔转向托雷的方，向对他说道。
「托雷，我该走了。今天我之所以会帮你，是因为我之前欠你一个人情。可是，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知道的吧？」
「我不太想知道就是了。」
托雷耸了耸肩。
「好好保重你那隻重新接好的右手啊」
留下这句话后，基尔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和医生相反的方向。
待两个男人离去后，托雷跪在琳斯身边。
「琳斯……」
他叫了她一声后，便轻轻抱起她的身体。托雷静静地站起身时，汽车的车头灯在左手边微微亮起，并笔直地朝托雷的方向驶来。
敝篷车停在托雷面前。
坐在驾驶席的人是叼著烟的史恩。
「哟，史恩。」
托雷露出微笑。
「没想到会在这裡遇到你啊。」
「托雷……」
史恩的视线放在琳斯身上。
「没事的，她只是昏了过去。」
「是吗……」
史恩的脸上浮现安心的表情。
「托雷，你没事吧？」
托雷对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芙微微一笑。
「我没事……比起这个啊，伊芙，晚上的校外教学很有趣吧？」
「笨蛋。」
伊芙半哭半笑地看向别的方向。
史恩走下车，把后座的门打开。
「托雷，上去吧。」
「嗯……」
托雷点了点头。看了身后一眼。
鲁那福特塔。展望台那层微微冒著烟。
库利特‧迪斯肯斯，黑猫总有一天要完成他最后的工作。
沙耶……在心中呼喊这个名字的托雷，紧紧闭上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