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4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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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BLACK CAT黑猫
本卷名称：星之残照


一卷全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yuyuko
录入：CY小猪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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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夏天结束，四周飘荡着初秋平和的夜气。男子屏息蹲在苍郁的森林里，无风的夜晚让他连叶子相互摩擦的声音也听不见。
史恩·波尔菲德从草丛后面探出头，看向目标建筑物。
约在三十公尺前方，可以看见有一栋被冰冷水泥墙围绕的建筑物，矗立在森林豁然开朗的地方。建筑物的外墙也和周围的围墙一样，尽是裸露的水泥壁。与其说是宅邸，这里更给人一种要塞的印象。在门口灯光的另一侧，有两个穿着黑西装、五官慑人的守卫站在大门两旁。两日手上都各自拿着一把巨大的军用枪炫耀着。他们大概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把枪藏起来的意思吧。
史恩看向手边，距离凌晨零点大约还有十五分钟。一到凌晨零点，玄关前的守卫就会交班，史恩认为这就是突入的时机。
他想抽根烟，不过还是忍住了。在这一片黑暗中，就是知识一小撮星火，也有可能会被对方发现。就在他把要伸进胸前口袋的手，移到领带结上的时候，伙伴托雷·哈特涅特的声音从左边响起。
“这个叫戴尔的家伙面子也蛮大的嘛。”
托雷压低了声音，一脸无趣地抓着脖子后面，双眼同样看着前方的建筑物。
“做这种邪恶的声音，让别人哭得乱七八糟，他却只要坐在屋里翘角就好。这个国家的警察到底在干吗啊，真是够了。”
“的确如此。”
史恩也压低了声音回话。
戴尔·帕克，这是史恩他们现在正在追捕的目标名字。加上末端组织的话，犯罪组织“塔纳托斯”拥有近千人的成员——其头目就是戴尔。
“他们不只贩卖药物和武器，另一方面还向警察施压——不管去哪个国家，犯罪组织用的手段都一样啊。”
史恩说。
这一年来势力急速成长的“塔纳斯托”以非法贩卖武器、药物，还有买卖器官及人口等手段，在这一年里牟取几十亿的暴利。其中一部分还流入这个国家——帕玛尔大陆东南部的菲利斯——其政治家和官僚之间。得到好处的政治家和官僚向警方施加压力。故“塔纳斯托”的事迹才没有因此败露，组织液得以在短时间内扩大版图。
“可是啊……”
托雷不高兴地继续说下去。
“另一方面，警察却给了戴尔五千万的悬赏金。他们到底是希望戴尔被抓到，还是希望它继续活下去？他们到底想怎样啊！”
看到托雷嘟起嘴唇，史恩露出了苦笑。那就是所谓的组织啊——他吞下这句话。
在警察之中，也有肮脏的家伙和并非如此的人。如果聚集了各种思想的个人交左组织，那就不可能会产生统一的意志，这就是现实。而就是因为大多数的人都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这个世界才能运转。
不过对这个家伙来说，史恩看向伙伴的侧脸——说这种事也没有用吧。
这不是单纯地把两人分成史恩懂人情世故、托雷太幼稚就好的问题。托雷·哈特涅特这个男人对组织这种东西保持着难以舍去的嫌恶。
这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托雷有过“被饲养”的时代。
控制各国势力均衡、拥有掌握世界经济三分之一以上巨大权力的机构“克罗诺斯”，曾经是托雷隶属的暗杀部队。他接连葬送被“克罗诺斯”视为障碍的各国要人，是个手段了得的杀手。手持黑色装饰枪，传说中的暗杀者“黑猫”——这就是托雷几年前的身份。
不过托雷离开了那个组织。因为有一个女人教了托雷这两个字——自由。
从刺杀重要人物的杀手，转为逮捕犯罪者的奖金猎人——对托雷而言，这应该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史恩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资金的援助，在战斗中也没有大批部队的援护，拥有自由的奖金猎人与隶属于组织的杀手在活动上的困难程度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史恩觉得托雷现在是打从心底在享受这份奖金猎人的工作，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想做、不想做，决定行动的全凭自己的意志，从世界的架构和权力者的操纵中被解放，这就是属于野猫的自由。
——我比较适合这个工作喔！
托雷笑着说这句话的表情，满溢着只有找到真正生存方式的人才会有的无忧无虑光辉。
“我说啊，史恩。”
托雷发出的声音让史恩的意识拉回现实。
“你要怎么进攻啊？”
那个，托雷用下巴指向戴尔的宅邸。
啊啊，史恩点了点头，看向手表。“再过十分钟左右，就会有人到玄关前来和把风的交班。那个时候，把风的人紧张感应该会有一瞬间的松懈，我们就趁这个时候，把史恩大爷装了催眠瓦斯的特制手榴弹丢出去。它的爆炸声小，也几乎不具有杀伤力。我们在那四个人同上睡着后侵入建筑物内。第一个目标是配电室，我们在那里把电源切掉后——”
“停，小史恩。”
史恩看向托雷的脸。
“怎么说呢……”
托雷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后，继续说道：
“这样不是很麻烦吗？我们就弄得简单一点嘛。”
史恩低啐了一声。出现了，猫儿的随心所欲。
“我说啊，我可是有事先收集情报的，这是基于那些情报所作的计划。”
“我是知道你的计划没错，可是我个人想要弄得更简单一点。”
你啊，就在史恩要开口的时候，另一个伙伴·伊芙的声音响起：
“我也赞成托雷的意见。”
伊芙穿着黑色迷你裙洋装，还有同色的及膝长袜。虽然衣服是个身体曲线尚带有一丝稚气的少女，但如果只听她说话，那倒是比托雷还有成熟许多。
“我们弄得简单一点吧，史恩。”
伊芙说完后，便在托雷的肩后朝史恩点了一下头。
“真不愧是小公主，学了不少我做事的方法嘛。”
托雷露出一抹满足的笑。
“并没有，我只是有一本书读到一半，想要赶快回去继续看。”
伊芙冷冷地这么回答。
“我败给你们了。”
史恩把手放在绅士帽上，微微叹了一口气。两只随心所欲的猫啊，看来现在自己只能让步了。
“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你所说的简单是怎样的方法？”
听到史恩这么问完后，托雷用鼻子哼了两声，从绑在右大腿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那是黑色的装饰枪哈迪斯。他让哈迪斯在手上装了一圈。
“这种方法。”
话才刚说完，托雷便站起身，朝正面扣下扳机。
枪声两响。子弹打穿水泥门柱上的两个照明。门前的暗色变得又深又浓，站在玄关口的守卫锐利地大喊着“是谁！”片刻过后，建筑物中开始响起怒吼声和脚步声。
“真是够了。”
史恩缓缓地摇了摇头，抓起一旁的公事箱。这是个装满无数枪炮，史恩最爱用的公事箱。
“你这个家伙真的很喜欢从正面突破耶。”
“因为这很符合我的个性啊。”
托雷微微一笑，伊芙也倏地站起身。
三人一同朝目标冲了出去。
宅邸内部和它冰冷外观呈现对比，有着非常豪奢的装潢。走廊上铺着仍带着全新感的暗红色地毯，每个转角上几乎都摆着看起来想当高价的壶或是雕像。
“他是个会花钱在装潢上的人啊。”
托雷以从容的声音这么说着。这句话时他一边躲着敌人从前后左右射来的子弹一边说的。
“不过一点品位都没有就是了。”
史恩的意见也和托雷一样，而他也同样是一边躲着敌人的子弹一边这样说道。
无数的子弹在敌人和己方之间交错，在墙壁灰泥上炸出窟窿、粉碎雕像、剜开地毯。
一道微小的声音不时夹杂在枪声和怒吼声间出现——一道像是音叉震动时所发出的澄澈高音，那是从伊芙体内发出来的纳米机器驱动声。
体内拥有数亿个纳米机器的伊芙能随心所欲地转换自己身体某一部分的形状。她将左手化做厚实的金属盾牌，穿越敌人的火线后，用化为槌子的右手打落敌方的枪炮——这正是纳米科技少女——伊芙特有的战斗方式。
三人在压制一楼所有的房间后，并没有找到戴尔的房间。于是一行人便上到二楼。屋内的人大概是对这三个侵入者异于常人的战斗力感到震惊吧，出现在二楼的黑西装兵队不只人数增加，来去的子弹数量也变得更多。
托雷躲进走廊的角落，一边替哈迪斯装上子弹，一边低声咕哝着：
“无名小卒就给我乖乖躲起来吧，就是你们出来也只会受伤而已啊。”
“就是因为他们是无名小卒，所有才会拼了命吧！只要他们能打败侵入者，在组织里地位也会相对提高。”
史恩隔着走廊回答着对面的托雷。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走吧。”
在史恩背后的伊芙跳到走廊上，交换了一个苦笑后，史恩和托雷也跟上她的脚步。
史恩一行人一边躲着敌人的火线一边应战，但他们的攻击绝不会让对方死亡。他们不是把对方的武器打飞，就是夺走对方的行动力。奖金猎人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若在捕获目标的过程中有人死亡，悬赏金额就会减少——这条规则对他们或许也有影响，但就算没有这条规则，“不杀”也早已是史恩一行人一贯坚持的原则。
清空二楼所有的房间后，最上层的三楼也只剩下一间房间。他们到现在都还没看见像是戴尔那个男人的身影。
“也就是说……”
站在走廊正中央的托雷把哈迪斯的枪身放在肩上。
“他就在那个房间里吗？我们的小戴尔。”
位在托雷视线前段的是被一扇异常大的门关起的房间。刚才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守着入口，不过他们现在全因史恩一行人的攻击而在地板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应该在那里，只有他没有坐直升机逃走的话。”
史恩调整着右眼眼罩的位置这么说道。
那些小喽啰就算了，他有自信戴尔绝对没有在战斗中逃走。他在事前收集情报时就已经确定宅邸内没有任何秘密通道之类的东西。戴尔的退路应该只剩空中了。不过他们在战斗中却丝毫没听见一丁点儿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那么，我们去见老大吧。”
托雷的话让三人向前冲去。
只剩下一间房间了。托雷踢开了门，史恩则举枪欲牵制敌人。伊芙也将握起的双手做成一面大型的盾牌，采取防御姿势。
然而房间里却没有武装的部队，只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只有戴尔·帕克一人而已。
红褐色的短发、锐利的双眼、尖尖的下巴和纵向划过额头中央的数公分伤痕，与逮捕令上脸庞相同的戴尔环起双手，无惧地拧着嘴唇。他正靠在散发出黑色光芒的厚重书桌上。
“欢迎，各位侵入者。”
戴尔以微微嘶哑的声音说道。
“戴尔。”
史恩以枪口指向戴尔的右肩，向他宣告：
“我们是奖金猎人，我们要逮捕你。”
戴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环着双手的他笔直迎接史恩的视线。
“你倒是很冷静嘛，你已经没有要抵抗的意思了吗？”托雷一说完，戴尔的双肩开始小幅度地震动起来。不久后，这道震动化作窃笑声，从戴尔口中留泄而出。
“你笑什么？”
史恩重新握紧手枪。
“戴尔吗？是啊，只有看到这张脸，任谁都会认为我是戴尔大人吧！应该说，这就是戴尔大人的脸。”
“……？”
史恩眯起双眼。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托雷以不高兴的声音问道。
“不好意思啊，奖金猎人们。”
戴尔说完后放开环起的双臂，把双手放到下巴下面。
“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完之后，戴尔便把脸部的皮肤往上掀开。在掀开的皮肤下面，和戴尔截然不同——脸颊既肿胀又松弛的一张脸——出现了。
“变装……！”
伊芙低语。
“就是这样，我不是戴尔大人，我是他的影武者，是个无名的成员。”
“开什么玩笑……”
看着史恩苦涩的表情，影武者继续说道。
“真是太可惜了，史恩·波尔菲德。”
被叫到名字的史恩皱起眉头。
“为什么你知道我的名字？”
“不只是你，那边那个头发乱七八糟的是托雷·哈特涅特，可爱的小姐是伊芙，对吧？”
“喂，史恩，我们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名人了耶。”
托雷以不带一点紧张感的声音说道。
“你这个白痴。”
史恩瞪着影武者回道。
“我们的情报事先就被泄漏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
影武者带着得意的笑说道。
“我知道你们三个人盯上了我们的组织，‘塔纳托斯’所拥有的据点数量、据点所在地、戴尔大人的行程……你们好像追查得很详细嘛。”
史恩咬紧牙根，啐了一声。他花了三个月来收集情报——而这段期间的行动似乎都被敌人摸得一清二楚。不过，为什么？
影武者像是察觉到史恩的疑问，开口继续说下去：
“你可不能低估‘塔纳托斯’的情报力。不，是‘塔纳托斯’的情报操作能力。你们在打听情报时所找的情报员和警察全都是和‘塔纳托斯’有关系的人。”
“啐。”
史恩这次露骨地大大啐了一声。
“所以你们就故意放出假情报，操作我们的行动是吧？”
“是啊，掌握你们的行动之后，我就化身成影武者，装扮成戴尔大人。如此一来，你们就会在不知道我是假戴尔的情况下跟踪我的行动；而在这段时间里，真正的戴尔大人就待在别的地方。只有对手够单纯，我们这种计划也能进行得很顺利。”
影武者沉醉在揭开真相的戏中。
“你不用讲得一副那么伟大的样子。”
托雷干脆地打断影武者的话。“说着这种话的你就要被我们逮捕了，现在不是装从容的时候吧。”
“被你们抓住也没关系，我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
从他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并不是在逞强。
调开史恩一行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来抓自己。只有和警方内部的渎职警官打好关系，刑期也不会太长，搞不好还有可能当天就被放回。而完成代罪羔羊的任务，回到组织里之后，就有高一等的地位在等着自己，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真是不喜欢被断尾的家伙在这里跟我大小声，在我把你交给警察之前，先给你一发麻醉弹吧。”
托雷只是做做样子，把哈迪斯的枪口指向影武者。
影武者却在一瞬间露出狼狈的模样。
“等一下，托雷，与其这么做——”
史恩话才说到一半，伊芙的声音就叠了上来：
“真正的戴尔在哪里？”
史恩点了点头，现在得先把这一点问出来。根据影武者的话来看，他们的行动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泄漏给对方了，换句话说，戴尔有三个月的逃亡时间。
“戴尔去哪里了？”
史恩重新问道。
“你认为我会说嘛？”
影武者愉快地笑道。
“我会让你说的。”
史恩说完后，边把枪口的目标从对方的右肩移到胸口上。
影武者睁大了眼睛，却还是强颜说道：
“你、你吓唬我也没有！如果你杀了我，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戴尔大人。”
影武者指着史恩说道。
“只有你不说，那不是一样吗？”
回话的人是托雷，托雷也把哈迪斯的枪口指着影武者的胸口。
“不需要你担心，我给你的一枪会让你还活得下去。”
托雷的语气相当愉悦。不过影武者似乎对这一点感到害怕，不时吞着口水，交互看着托雷和史恩的脸。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突然之间，伊芙开口了。
“等一下，我来问他。”
“喂喂喂，小公主……”
“没关系。”
伊芙打断托雷的话，继续说下去。
“对奖金猎人而言，让顽固的敌人开口也是一种必要的技术对吧？我要练习看看。”
“唉呀呀，你的向学之心还真强呢。”
托雷说完后将他的视线瞟向史恩，史恩思考了一瞬间后，回给托雷一个让她试试看的表情。
虽然现在伊芙因为年龄限制还无法实践，但她将来打算参加奖金猎人的资格考试。考试的时候，除了身体能力会在模拟战斗中接受评价之外，考生还必须以扮成犯罪者的面试官为对手，测试侦讯的技巧等能力。对伊芙而言，能在战斗现场积累经验是再好不过了。
待托雷和史恩放下枪后，伊芙走到影武者面前。
“戴尔在哪里？”
她的声音里不带任何胆怯。
“我不能说。”
影武者吐了一下舌头。侦讯者变成伊芙之后，他似乎又从容了起来。伊芙毫不在意地重复同一句话。
“戴尔在哪里？”
“我不能说。”
“在哪里？”
“我都说了我不能说啊。”
就在影武者扯开嗓门之后，伊芙的体内传出一道例行的微弱高音。
变化出现在伊芙的右手臂上。她右手的前臂部分隆起，那块隆起在转眼之间化做白色的羽翼。
来自纳米机器的变身能力。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目睹这种景象吧，影武者惊讶道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伊芙静静地宣告。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就让你变得想说。”
在这句话之后，伊芙右臂上的羽翼发射出羽毛弹，而且不只是一发，是无数发。羽翼所射出的无数羽毛弹全部都惊险地划过影武者脸旁，刺进他背后的墙壁里。
“咿……好危……”
影武者发出丢脸的声音，但伊芙却继续她冷淡的话语和攻击：
“只要你移动就会被刺中喔。”
无尽的羽毛弹不只划过影武者的脸边，而且还开始划过肩膀、侧腹、大腿，沿着影武者身体的轮廓发射。
“喂、喂，伊芙……”
看不下去的史恩出声，然而伊芙并没有停下她的侦讯：
“戴尔在哪里？回答我。”
伊芙说完之后，一发羽毛弹在影武者右脸颊留下小小的伤口，一道细细的鲜血从拿到伤口中流出。
伤口虽小，效果却很大。
“我、我知道了！我说！我说就是了！咿……请你、住手……！”
影武者以孩子般的惨叫声呐喊着。
在这句话之后，伊芙干脆地停下攻击，弹雨也告一段落，羽翼倏地自伊芙右臂上消失。
“好、好恐怖……”
托雷瞪大了双眼，交互看着伊芙和影武者的脸。的确很恐怖。史恩也暗暗倒抽一口气。
呆立的影武者一边大口大口吸着气，一边盯着伊芙看。以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回看的伊芙以冷冷的声音说道：
“那么，回答我把。”
呼吸仍旧紊乱的影武者以走调的声音回答：
“日本……戴、戴尔大人去了日本……”
“你说日本？”
史恩眯起的双眼看向影武者。
影武者点了点头。
“‘塔纳托斯’在日本有个分部，戴尔大人和干部们一齐过去了。”
“去做什么？”史恩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啦。”
摇了摇头后，影武者再急忙补充：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啦！被留在这里的我们只被交代要用调虎离山之计对付你们，没有人告诉我们戴尔大人是为了什么才去日本的。”
“戴尔告诉你们的，难道没有可能是假的情报吗？”
史恩说完后，影武者再次摇了摇头。
“那是不可能的，戴尔大人很早就决定要去日本了。然而就在那个时候，你们出现了，戴尔大人非常希望你们的注意力能够远离日本。”
“意思是，设下调虎离山之计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嗯……”影武者虚弱地点了点头，最后无力地垂下双肩。他所知道的情报仅止于此，史恩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来。
“要怎么办啊，托雷”
史恩将脸转向伙伴。
“海南怎么办——”
托雷露出无惧的笑容后，果断地丢出这句话：
“那就只能去日本一趟啦！如果就此认输的话，那可是会砸了托雷大爷的招牌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史恩说完后，夸张地耸了耸肩。
“而且啊，就是只有一次也好，我一直很想吃吃看日本食物的‘寿司’这种东西。”
托雷天真的话让一旁的史恩和伊芙同时叹了一口气。
2
在厚实的强化玻璃彼端，是一个被水泥包围的广大空间。
在几分钟之前，还有六个男人站在那个空间里。不过，现在除了一个男人之外，全部的人都倒在地上了——不，应该不算是倒在地上吧！有的人被肢解、有的人头被扭下……反正，死者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保有人类的原形。当然，房间的墙壁和地板上也黏着大量的血迹。
“这是等级3啊……”
在玻璃彼端看着杀戮现场的戴尔·帕克静静地低语。
“真是了不起的东西啊。”
站在戴尔身旁的一个矮小男子说道。他把短胖身躯包覆在茶色西装里，让人不禁联想到了狸猫。
“他的五个对手都是高手吧？”
戴尔问道。五个人单方面被击倒的状态让他不得不好好再次确认。
男人点头。
“是的。我准备了各方面的专家，有前职业拳击手、特殊部队的佣兵，还有现役的地下格斗技打手等人。”
据男人所言，他们每个人都是不见容于社会的亡命之徒，全都是因为钱才会聚集在这里。就算是亡命之徒，他们也不愿意丢了性命吧。戴尔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并没有说出口。
“我明天就会备齐详细的数据。”
男人说完后朝背后看了一眼，看过去的方向则站着几个穿着白袍的研究者。大家正在用各式各样的机器检证刚才的杀戮行动。
“数据室一回事……”
戴尔边说边走向身旁的桌子。
“我想和那家伙讲几句话。”
桌上放着一个立型的麦克风。戴尔按下通话键，对着玻璃彼端说道：
“阿姆札，你现在觉得怎样？”
被鲜血濡湿的长发遮盖住半张脸的男人——阿姆札转向这边。
“太棒了，戴尔先生。”
阿姆札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戴尔一行人所在的房间里。
“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吗？有没有哪里会痛？还是会喘不过气来？”
“没有，只是鲜血的味道有点呛鼻而已。比起这个，戴尔先生——”
阿姆札说完后，用双手把濡湿的长发绑到后面，眼尾吊起的双眼和尖挺的鼻梁露出，杀人时喷出来的鲜血让他的脸上布满红褐色的斑点。
“你现在又觉得怎样呢？看到我惊人的能力之后。”
戴尔隔着玻璃瞪着阿姆札的脸，干脆地说：
“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阿姆札短短笑道：
“说得真好。我是为了你才变成怪物的呢！”
“我知道。不过，是你自己说要这么做的。”
阿姆札大大地点了点头，让戴尔也能看到。
“那是当然！你有你的野心，我想要成为完成你野心的力量，我对现状没有任何不满。”
那样就好，戴尔就像是要这么说似的点点头。
“不过啊，阿姆札，这还不够完美。等到你的力量臻于完美之后，我的野心才能达成，请你等到那之后再来满足吧。”
“那是当然。”
阿姆札重复说道。
戴尔点了点头后，用手碰触头上的伤痕。他一边用指腹抚着抽动的伤痕，一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3
侵入戴尔宅邸的隔天——从菲利斯的国际机场到日本的成田机场，一共要花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穿过入境关卡后，史恩一行人来到机场的管理事务所。他们把国际搜查局发行的奖金猎人执照交给柜台人员，并在文件上签名，以便能领取他们在搭机前寄放的枪支。之后，三人搭乘侧边上写着“机场客运”的巴士来到新宿，再转乘计程车。
当他们看到蓝色的路标上出现“霞之关”这个地名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这附近的气氛感觉还挺肃穆的呢！”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托雷眺望着车窗外说道，史恩和伊芙则并肩坐在后座。
“因为这一带聚集了政府机关的区域，可以算得上是日本的中枢。”
史恩嘴上说着，眼睛也跟着看向窗外。
在无生命的摩天大楼群之间，不时可以窥见公园的绿意。走在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西装，每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似的快步走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计程车来到警视厅前。史恩付了钱之后三人便下了车。
以薄暮为背景，警视厅的高楼就耸立在三人眼前。虽然他们没有要数楼层的意思，不过这栋大楼应该有二十层楼左右吧。
“明明就是个小国，警察的排场却这么大啊。”
抬头仰望大楼的托雷说道。
“日本良好的治安就是靠这些大排场的警察在维持的啊。唔，不过最近他们也有一些丑闻，所以国民看待他们的态度也很冷淡就是了。”
“史恩认识的警察就在这里吗？”
伊芙问道。
“嗯，我已经跟他约好了。”
说完后，史恩向前踏出步伐。
他们走进入口，在柜台前出示了奖金猎人的执照，并向柜台询问组织犯罪搜查课所在的位置，柜台告知他们目的地就在八楼。
坐上电梯的一行人在八楼下了电梯，根据指示板的指示在走廊上走着。他们穿过全新的玻璃门后又看到一个柜台，这里也要求他们必须出示奖金猎人的执照。
与其说是警察的房间，这个房间给人的印象更像是一间洗练的办公室。他们被带到房间一角的接待室。过了五分钟之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隔间的彼端。
“呀，史恩，抱歉让你久等了。”
对方的年纪大概快三十岁，年纪轻轻就冒出的白发在那张娃娃脸上特别引人注目。五年不见的长野健二微笑着伸出手。
史恩站起身。
“好久不见了。”
回应着长野的握手。
“我来跟你介绍，这是我的奖金猎人伙伴——托雷和伊芙。”
史恩说完后，托雷和伊芙也跟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仍旧顶着一张笑脸的长野也朝两人伸出手。
“初次见面，我是长野。”
打完招呼后，四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长野开口。
“自从拉斯库尔的学会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五年没见啦。”
“正确来说，应该是在拉斯库尔的肮脏居酒屋喝完酒之后。”
史恩说完后，长野扬声大笑。
史恩认识长野是在五年前，在他还是国家搜查局的探员的时候。
犯罪社会学的学会在拉斯库尔那个国际召开。除了学者和学生之外，许多实际参与犯罪调查的专家也都共襄盛举，是个相当盛大的学会。史恩和长野在学会会场里碰巧坐在一起。
不管是史恩还是长野，他们都是在上司的命令下，无可奈克地前来参加这个学会。当两人在自我介绍后的聊天时聊到这一点时，他们立刻溜出会场，一同到吸烟区避难去了。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年纪想尽，所以聊得十分开心，当天晚上还一起去喝了酒。之后虽然没有直接对话的机会，但两人还是有用电子邮件和电话互相通知近况，维持彼此之间的联系。
当史恩知道戴尔飞到日本的时候，他立刻就想起长野的脸。日本是个未知的国家，与其毫无目的地随便行动，找到带路的人才是明智之举。
“塔纳托斯”这个组织的老大有可能潜入日本了——史恩在电话里把事情解释完后，长野很爽快地久答应了要和他见面。
“详细情况等岛村先生来了之后再说吧！到时候我再一起听。”
长野这么说。岛村是组织犯罪搜查课的课长，现在似乎是长野上司的样子。
“我知道了。”
就在史恩点头的时候，一个男人刚好进了接待室。长野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课长，抱歉让你多跑这一趟。”
男人微微点了点头后便看向史恩一行人。他的年纪大约四十岁前后，一双单眼皮的细长双眼让人难以看出他的感情，和中年发福无缘的精悍身躯包覆在深蓝色的西装里。
“这是我的朋友史恩·波尔菲德，以及托雷和伊芙，他们都是奖金猎人。”
“我是组织犯罪搜查课的岛村。”
岛村以低沉但清楚的声音报上自己的名字，待史恩一行人也依序报上名字之后，五个人坐到了沙发上。
“我只从长野那里听了个大概，把详细情况告诉我把。”
岛村盯着坐在正中间的史恩说道。
史恩点了点头后开口：
“我们现在正在追捕一名叫做戴尔的男子，他是‘塔纳托斯’这个犯罪组织的老大——”
“塔纳托斯”在菲利斯的活动状况、史恩这三个月以来的调查、侵入宅邸的行动、影武者的调虎离山之计、戴尔来到日本境内一事——
史恩在说话的时候，岛村和长野都没有插话。
“——原来如此。”
待史恩的说明告了一段落后，岛村频频点头。
“简单来说，你们的意思就是如果警视厅有掌握到‘塔纳托斯’的情报，就请把这些情报告诉你们，对吧？”
史恩虽然觉得岛村的话里带刺，但他还是先点头了。
“情报的话，我们有。”
岛村干脆地告诉他。
“毕竟我们警视厅的组织犯罪搜查课现在也正在追捕‘塔纳托斯’。”
“是吗？”
史恩说完后，交互看着岛村和长野，在意上司眼神的长野微微点了个头。
“那不是正好吗？”
托雷以高兴的声音说道。
“只要把我们手上的情报凑到一起，就可以立刻找到戴尔的所在地——”
“抱歉。”
岛村粗实的声音打断托雷的话。
“抱歉，这点我做不到。”
“课长……”
长野试着说些什么，但岛村连他的话也打断了。
“长野，如果你也是‘组织犯’的一员的话，那就应该有所自觉，我们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局外人就不用说了，更何况是……”
岛村以黏腻的视线望向史恩一行人。
“这种一看就很可疑的奖金猎人更是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你说什么！”
托雷震怒。
“你这家伙，你说谁可疑啊！”
“当然是你啊。”
史恩对穿着极短的深蓝色外套、脖子上还挂着副铃铛项圈的托雷说完后，把脸转回去面对岛村。
“意思是警视厅不会公开情报吗？”
“没错。”
岛村冷冷地说完后，叼起一根烟点了起来。
“可是，课长……”
长野插话进来。
“他们拥有‘塔纳托斯’至今的详细情报，就预测‘塔纳托斯’今后动向这层意义而言，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他们采取相互协助的——”
“这里是日本。”
岛村瞪着长野。“日本的犯罪就交由日本的警察来解决。更何况戴尔·帕克是个国际通缉犯，对这些家伙来说——”
话说到这，岛村暂时停下，深深吸了一口烟。
“负担太重了吧？”
说完后，岛村朝着史恩的鼻尖吐了口烟。
史恩微微闪开他的脸，朝托雷颔首。
“我们走吧。”
史恩只留下这句话，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那混账是怎样啊，很惹人厌耶！”
在八楼的电梯前，托雷对着走廊前段——组织犯罪搜查课的入口嘟起双唇。
“如果他光说不能帮忙就算了，干嘛连我的衣服都要挑剔。”
“托雷，你换套衣服吧？”
伊芙冷静地提出建议。
“小公主！”
托雷吊起眼尾。此时，长野的声音从走廊前段传来。
“史恩。”
长野一冲到电梯前，就立刻朝史恩低下头。
“史恩，抱歉，还有你们也是，如果我事前有好好交涉的话……”
“没关系的。”
史恩摇了摇头。
“突然来到这里要你们交出情报的人是我们，你根本没有时间事先交涉，这不是长野的错。”
“真的对不起，我原本以为只要把课长也拖进来的话，就能制定正式的合作机制……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我一个人和你们见面就好了。”
“不，那很有可能会让你的立场变得危险，把上司请来的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史恩的话让长野再次低下头去。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范围，我都会帮忙。如果有什么事让你们感到困扰，你们千万不要客气，尽管跟我说。”
“我知道了。”
点头之后，史恩压低了音量：
“那让我问一个问题，你们现在也在追查‘塔纳托斯’的行动对吧？”
“嗯。”
“也就是说，‘塔纳托斯’在日本也有了实际的行动吗？”
史恩的问题让长野露出了在意四周的样子。
长野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知道‘塔纳托斯’在日本有分部对吧？这个分部原本规模很小，活动范围也很狭窄，然而他们最近却开始有了积极的动作。”
“有什么具体的征兆吗？”
“嗯，有一股叫新宿的地方，那是东京里屈指可数的闹区。大概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以那里为据点的毒品和枪支走私贩全都换了脸孔，新来的贩子大半都是菲利斯人，他们背后的组织似乎就是‘塔纳托斯’。”
“菲利斯人……”
伊芙低语。
“可是，要把原来的贩子逼走也不是简单的事吧，‘塔纳托斯’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史恩问。
“方法只有两个，不是钱就是暴力。我给你们钱，你们退出势力范围，把它交给我，不然就杀了你们——非常简单的做法。有人拿了钱之后乖乖听话，也有人被杀了。不管怎样，现在整个新宿几乎都是‘塔纳托斯’的囊中之物。”
“可是，等一下。”
伊芙插话。
“你有证据能够证明那些新来的贩子背后就是‘塔纳托斯’吗？”
“有啊。”
长野看着伊芙的双眼点了点头。
“我调查了他们贩卖的毒品成分，结果发现那里作为那种毒品原料的植物是帕玛尔大陆产的。能够贩卖帕玛尔大陆毒品的组织，就只有‘塔纳托斯’而已。”
“原来如此。”
史恩眯起双眼。
戴尔是三个月前带着部下来到日本的，闹区的贩子在两个月前全部换了新脸孔，如果把旧有的贩子连根拔尽需要一个月时间的话，那时间点的确符合。
“我能说的部分就到此为止。”
长野说完后，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已经很够了，谢谢你。”
史恩道完谢，伸手按下电梯的按键。“对了。”
长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放进西装口袋里。他把掏出来的纸条交给史恩。
“这是东京车站附近的旅馆，你待在日本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吧。”
“这样好吗？这么麻烦你……”
“没关系的，这算是我的赔罪，很抱歉让你们这么不愉快。”
说完后，长野点了点头。
史恩又道了一次谢后，接下了纸条。
4
“唉呀，用别人的钱吃饭真是太棒了！”
托雷摸着肚子说道。
侍者推来的推车上，叠了好几个圆形的木桶——刚刚伊芙告诉他那叫做“寿司桶”。
位于离东京车站徒步约两分钟距离的旅馆内，史恩一行人就待在长野帮他们预约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三张床，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已经累了吧，伊芙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睡着了，摸着肚子的托雷则坐在中央的那张床上。
“真是够了……”
在窗边保养手枪的史恩叹了一口气。
“你没听过吃饭七分饱这句话吗？像个猪一样拼命在那边吃个不停。”
“因为啊，这是长野请的嘛！不多吃一点的话不就亏到了吗？”
“我跟你说，我们刚刚吃的饭不是长野请的。长野请的只有今天晚上的旅馆费用。从明天开始，旅馆的钱就是我们来付。”
“真的假的！”
托雷瞪大了双眼。
“那是理所当然的啊！你打算要白吃白喝多久啊。”
“喂喂喂，如果是这样你就早点跟我说嘛！我会只点一半的分量的——”
“你明明一个人就吃了四人份，还有胆这么说！反正从明天开始就是泡面生活了，你给我做好觉悟。”
跟大胃猫好好叮咛之后，史恩点起了一根烟。
“啊——啊，这种贫穷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托雷发出丢脸的声音，整个人倒在床上。
“我们就是为了要脱离这种贫穷生活才来到日本的吧！如果你有时间在那边叹气的话，不如想想要怎么抓到戴尔吧。”
“可是啊，史恩。”
说到这里，托雷砰的一声坐起上身。
“你说要去抓他，但我们要去哪里找他啊？难不成我们现在就去新宿，然后拷问那些长野口中新来的贩子吗？”
“不……”
史恩以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那些在街上卖毒品的家伙只是小喽啰中的小喽啰，就算去找他们，我们仍旧追不到戴尔。”
“我就说吧！我们找上的警视厅态度那么不上道，偏偏我们在日本又没有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吗……”
史恩以忧郁的表情低语后，想到了某个人的名字。他没有多想，就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么说起来，日本有个雾崎恭子在嘛。”
“雾……”
在那一瞬间，托雷似乎大吃一惊。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倏地把身体往前一探。
“你、你开什么玩笑啊，史恩，你要去找那个脑筋不太正常的女人问话喔！”
“我、我才没有。”
史恩急忙否定。
“我只是想说如果在日本有认识的人，那就是那个女人啦。”
“可是我说啊——”
托雷像是听到一个不祥的名字似的，不断摇着头。
雾崎恭子。托雷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隶属于库利得·迪斯肯斯所率领的革命集团“星之使徒”的成员。不过她最好没能跟上库利得的暴走——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原本是否抱持着革命意志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后来她离开组织，现在则是在她出生长大的日本过着很普通的女高中生生活。
“我实在不想见到那个女人。”
托雷一脸无力地这么说。
“那个女人很爱你耶。”
史恩游戏恶作剧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我是不知道到底怎样啦，不过她只是单方面地喜欢我而言吧！”
“珍禽异兽喜欢珍禽异兽啊。”
缓缓坐起身的伊芙低声说完这句话后，又再次倒在床上。
“啰嗦——！”
大声对伊芙骂完后，托雷把脸转向史恩。
“反正就是你因为这件事去找恭子也没有用。”
“我知道啊，那家伙现在不是个普通的学生吗？我不认为她会知道‘塔纳托斯’那个危险组织的事。”
“那你要怎么办啊？最后还不是一样走到死胡同了。”
史恩低下双眼后说道：
“……我去联络亚涅特，现在也只能找她了吧。”
史恩这么说。
“……也是。”托雷也点了点头。
在洛瓦克共和国内一个叫做利西亚的小城里，有一家名叫“毛毯海”的咖啡厅。咖啡厅的女主人亚涅特和世界各地的情报商都有联系，她会把从他们手上得到的情报卖给奖金猎人，借以获取利益。虽然他们不知道亚涅特在这个极东的岛国里有没有认识的情报商，但是既然他们没办法活用长野这条线，也只能请她帮忙介绍日本的情报商了。
“很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史恩，赶快去跟亚涅特联络吧。”
史恩看着拍了一下手的托雷，把手机丢到桌上。
“你也给我工作一下，你来日本之后就只吃了寿司而已吧。”
“什么嘛。”
嘴角下垂的托雷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手机。
史恩重新点上一根烟，再次埋头保养手枪。
这时他突然想到。
日本。仔细想想，这个国家或许会有水无月·沙耶的根源，那个教导黑猫自由的女人——水无月·沙耶的——
“啊，亚涅特？你最近好吗？”
托雷以明朗的声音说了起来。
史恩把烟放到嘴边，盯着伙伴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5
细细的雪茄上飘起了蓝白色的烟雾，享受着雪茄香气的戴尔凝视着放在桌上的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穿着制服外套、脸上带着笑容的十来岁少女。她大概是在回家的路上吧，少女的背后是校门及校舍。坐在巨大椭圆形桌对面的微胖男子一如往常地用那种带点猥亵的语气说道：
“这是摄影组前天拍的照片。”
戴尔点了点头，静静地吸了一口烟。雪茄的前端焦黑，发出清楚的“叽”一声。这里是位于东京西北部郊区的某养生会馆。在这个地下会议室里，除了戴尔和男人所发出的声音之外，听不见其他声响。
“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
戴尔隔着烟雾问道。
“知道。要试着和她接触吗？”
“不……”
戴尔低声说完后环起双手，陷入了沉默。
雾崎恭子。她会使用异大陆祖传的秘术“道”，拥有惊人的能力，只不过……
“阿姆札才等级3而已吧？我觉得还可以再等一下。”
戴尔说。
“可是，还有黑猫那个人……”
“我知道。”
戴尔缓缓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留着菲利斯的部下捎来了消息。他们说影武者在黑猫的袭击下，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黑猫——托雷·哈特涅特和他的伙伴恐怕都已经到达日本了吧，就是托雷他们还有再花一点时间才能找到戴尔，不过他们交战的那一天迟早都会来。
“戴尔大人……”
男人的语气踌躇不决。
“怎样？”
“现在的阿姆札先生是赢不了黑猫的吧？”
男人眼中的神采带着试探戴尔心意的意味。
“意思是要我先去把黑猫做掉吗？”
戴尔的问句让男人无言地点了点头。
戴尔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这就很难决定了。阿姆札的确很强，不，他变强了，不过对手毕竟是哪个打倒库利得的男人。”
库利得在体内置入不死的纳米机器，是个几乎抵达神之境界的男人，而托雷·哈特涅特是打倒那个库利得的男人，他们不能胡乱预测。戴尔捻熄雪茄，从位子上站起来，向男人说道：
“反正，和雾崎恭子的接触就先等一下吧，如果随便和她接触而使她隐藏起行踪，那就不好了。继续监视雾崎恭子，如果状况有什么变化的话，我会再做出指示。”
“我明白了。”
瞥了一眼地拖行礼的男人后，戴尔离开了会议室。他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思考。
阿姆札的能力、和恭子接触的时机、打倒库利得的黑猫——各种要素如纸牌般在戴尔的脑海中交错。
我……戴尔在心中低语。我，绝对不会变成库利得那个样子……
他额上的伤痕微微抽痛。
6
亚涅特果然是个值得依靠的女人。
在情报商只有一人，而且还是个怪人的前提之下，她把在日本活动的情报商告诉托雷。那个情报商的名字叫银太。
在旅馆房间里和亚涅特取得联络后，史恩等人前去涉谷与银太见面。从东京车站坐了约二十分钟的电车后，一行人抵达了涉谷。
一出涉谷车站，托雷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东京这个地方的人还真是烦人地多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这个叫涉谷的地方和新宿是并列的闹区，何况今天还是星期天啊！”
虽然史恩用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回应。其实他心里对眼前的光景感到相当嫌恶。四处林立的建筑物、填满车站前方的人和车，虽说这就是大都市的光景没错，但东京这个都市的过密程度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在丝毫没有计划下所做的西洋镜一样，人和车把这里塞得满满的。
“喂，史恩，你看，那里有人穿得跟恭子一样喔。”
托雷指的是眼前的便利店门口前，确实有几个少女穿着和雾崎恭子一样的衣服，聚在一起聊天。每个女生都把头发染成茶色或金色，脸上则化着大人都无法媲美的妆容。
“日本的学生连星期天都穿着制服啊，而且连妆都有化。”
“文化实在是一个让人摸不清的东西啊。”
托雷和史恩一人一句持续对话中。
“可不可以请你们不要一直四处张望，我不想被当成乡下来的土包子。”伊芙一如往常地做出冷静的评论。
年长组的两人尴尬地咳了一声，朝目的地踏出步伐。
他们穿过了行人保护区，进入中央街，在银行和商店间穿梭的他们数着自己走到第几条巷子。来到亚涅特告诉他们的巷子后，三人转进巷子，看到有个露台摊贩在被多用途大楼包夹的狭窄巷子里摆摊。
那个男人背靠着大楼的外墙，坐在啤酒箱上。他的眼睛很小，鼻子则是鹰钩鼻，留到肩膀的长发系成一束长发，上面还绑了一条鲜红色的头带。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附有动物牙齿的项链，身穿令人双面难尽的民族风衣服。如果这个男人就是银太的话，那么他的外表已经证明了亚涅特说他是怪人的评语。
男子不断按着满是吊饰的手机，在发现史恩等人之后，抬起头来说道：
“啊，欢迎光临。每样都可以拿起来看喔。”
以高亢的声音说这话的男人面前摆着一个铺了黑布的木箱之类的东西，上面摆着少得可怜的项链和戒指。
“呃，我们不是客人。请问你是情报商银太先生吗？”
史恩的问题让男人的小眼睛眨了一下。
“是没错……难不成你们就是亚涅特所说的奖金猎人？”
“嗯。”
看到史恩点了点头，银太露齿一笑。不知道是因为流行还是有其他理由，他左右的犬齿都是金色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们想要的东西就不说这个了。”
话一说完，银太就迅速把铺在木箱上的布折好，收起商品。木箱的顶部是一个附着铰链的盖子，银太把商品收进里面，并从中拿出一台笔记型电脑。笔电上面贴满了贴纸，旁边则插了网路卡。合上木箱后，银太又再次露出他那金色的犬齿。
“毕竟你们是一直照顾我的亚涅特介绍的，来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塔纳托斯’的事。为了要追查老大戴尔的行踪，我们从菲利斯来到日本。”
史恩单刀直入地说。
银太“唔唔唔”地微微点着头，在木箱上打开笔电。他熟练地操作着键盘，过了一会儿后才开口：
“大概是这两、三个月吧，‘塔纳托斯’开始活跃了起来。”
“嗯。”
史恩点头表示赞同，并对银太的迅速回答感到惊讶。
银太似乎是找到了摘录情报重点的文件，开始读起了里面的内容。
“什么什么……，‘塔纳托斯’在新宿开始毒品和枪支的走私贩卖，势力甚至海扩展至涉谷和池袋吗？嘿嘿，我搞不好也得赶快搬家才行了。”
“等到势力增加，有了资金之后，他们就会开始向政府施加压力，这就是‘塔纳托斯’的基本战略。”
史恩做了补充。
“好像是这样呢！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戴尔来说，日本或许会是个很棒的活动据点。因为这个国家有很多喜欢贿赂的政治家啊。”
银太说到这里，发出嘻嘻的笑声。
“但对我们而言，我们的疑问在于为什么戴尔现在要在日本强化势力？他甚至还出动了影武者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自己来到了日本。我想那家伙应该有他不得不选日本而非其他国家的理由吧……”
史恩说完后，银太露出不悦的表情。
“嗯——这个我也不知道耶，虽然我不知道……”
银太敲了敲键盘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倒是有个让人有些在意的情报喔。”
史恩眯起双眼。
银太看着屏幕继续说下去：
“你有听过丸桥制药吗？”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听到。”
“它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制药厂商，但这个厂商有些不好的传闻，听说他们曾向战争中的国家输出能专用成化学兵器的药品，而且还在某个研究机构里进行不能向外公开的实验。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传闻就是了。”
“那个厂商和‘塔纳托斯’……”
“有个情报说他们之间可能有关系……唔，我想他们大概是在一起开发新药品吧！那种很夸张的药之类的。不然的话，就是细菌兵器吧，喔~~好恐怖喔。”
银太恶作剧似的吐了吐舌头。
“不过，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托雷说道。
“‘塔纳托斯’那群人在菲利斯活动的时候，从来没用和制药厂商合作过对吧？为什么到了日本之后就要变更活动方针呢？”
“没错。”
史恩点了点头。
就违反药物只一点而言，“塔纳托斯”的组织力量足以自行完成获取原料、加工、贩卖商品等一连串的过程，并不需要借用既存制药厂商的力量。
难道这两者的目的是药物以上的规模，也就是银太口中类似生化兵器开发那种大规模的行动吗？然而就是真的是这样，“塔纳托斯”为什么选在日本进行？这个疑问还是没有解开。
史恩停下思考，重新看向银太。
“银太先生，请问你是在哪里找到现在这些情报的？”
“嘿嘿，不是我要炫耀，东京的毒品市场可是我的专业领域呢！我在很多地方都有认识药头喔，其中一个是‘塔纳托斯’手下的药头，我跟他还满熟的，这些情报就是从他那边来的。哦，你们别逼我把他的名字报出来啊。”
“原来如此。”
史恩看着银太的双眼点了点头。他的双眼并没有不自然的动作。
史恩继续追问：
“那个丸桥制药的研究机构在哪里？”
“我不知道详细地址。它是间很大的制药厂商，所以研究机构应该也有好几个，不过最大的研究机构应该就是品川的那个吧。”
“品川……”
史恩低语。
制药去网络上查询企业情报的话，应该就能立刻找到地址吧。银太加上这句话。
“关于‘塔纳托斯’的事，我只知道这么多。”
银太说完后把笔电关上。
“我知道了，你帮了我们一共大忙。”
史恩道谢。
他无法判断戴尔和制药厂商结盟的企图。不过，光是知道“丸桥制药”这个具体的公司名称就已经算是一项收获了。
史恩把手插进西装怀里，向银太问道：
“要付你多少钱？”
“不，钱就不用了。”
银太举起手，阻止史恩的动作。
“初次上门的客人不用钱，这是我的习惯。唔，但是从第二次开始我就会好好敲一笔喔。”
说完后，银太抛了一股媚眼。
史恩露出了苦笑，把皮夹收回怀里。
“恭敬不如从命。”史恩一行人离开银太的店后，走到中央街上，朝车站的方向走回去。
“真是太幸运了，史恩得到了免费的情报呢。”
听到托雷这么悠闲的发言，史恩微微摇了摇头。
“要高兴就要等到调查完丸桥制药之后。再说，搞不好这次的情报也是戴尔放出来的假消息。”
“你变得还真慎重啊。”
“我说啊。”
史恩拉高了分贝。
“我们可是被戴尔的调虎离山之计给骗了三个月耶！戴尔就是这么狡猾的家伙啊！”
“呐，史恩。”
此时，伊芙的声音插了进来。
“戴尔这个人在组织‘塔纳托斯’之前，是在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譬如说，他曾经是某巨大犯罪组织的成员之类的。如果他有这种过去，我觉得那应该会成为我们突破的入口……”
伊芙的话让史恩露出不悦的表情，说了一声“不”。
“如果是关于那个家伙的情报，逮捕令上写的就是我全部知道的。”
戴尔·帕克，三十岁，犯罪组织‘塔纳托斯’的头头。外表的特征是额头上的伤痕，悬赏金是五千万元。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而已。我不知道他在创立‘塔纳托斯’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出生、有没有家人，详细的情报就连警方都不知道。基本上，他根本没有被逮捕过的经历。”
“来路不明、吗……”
伊芙嘟起她小巧的嘴唇。
“你不用担心啦，伊芙！不管他是不是来路不明，只有在抓到他之后，逼他把全部吐出来就好，反正现在就只能前进了。”
托雷元气十足地说着。
“我倒是希望你有一些时间能停下来。‘
一旁的史恩说完后叼起一根烟。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少女的高亢声音突然从前方的人群中传来：
“叽呀——！在那里的人难不成是……黑先生？”史恩一行人反射性地望着彼此。
“这个声音……”
就在托雷这声低语之后，三个人的表情瞬间暗了下来。
“唉呀——！真的是黑大人耶——！”
有位少女穿越前方的人群，朝这边冲了过来。
肩上摇曳的直发、圆润大眼和细瘦的下巴、深蓝色的制服外套和格子迷你裙。以猛烈速度冲过来的制服少女，正是雾崎恭子。
“出、出现了……”托雷说。
“珍禽异兽……”伊芙说。
史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没点火的烟从嘴边掉了下来。
7
“——果然是有所谓的宿命哪——恭子今天早上就有预感了呢，搞不好今天可以和黑先生重逢！这种感觉应该叫做第六感吗？所以呢，恭子思考了一下，要去哪里才见得到黑先生呢？这个时候，恭子我灵机一动，虽然恭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啦，可是住在恭子脑袋里的妖精这么告诉恭子：‘去涉谷的话或许就能见到他喔——’然后呢，恭子就来到了涉谷，宾果！恭子这不就见到黑先生了吗——恭子真是太感动了——黑大人还是一样不变的帅，而且恭子还顺便见到了胡子大叔和伊芙伊芙呢！啊，不好意思，请再给恭子一个这种巧克力圣代特别版！”
在离中央街很近的一间连锁餐厅内，四个人面对面坐在店内深处的包厢里。马路上重逢的十分钟后，三人在恭子高亢的催促下行动，等到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
“我说啊……”
待恭子那张机关枪一般的嘴停下后，托雷率先开了口。
“虽然我有很多要吐槽的地方，不过我想先问问这个座位的排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面的四人分成托雷和恭子，以及史恩和伊芙两组。
“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可都已经亲过了呢——”
“谁跟你亲过了啊！”
恭子丝毫不在意喷火的托雷。
“没有嘛？唔，这种小细节就别太在意了嘛。”
“那个，也让我说一下吧……”
此时，史恩也开了口。
“首先呢，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胡子大叔了？”
“那要叫什么大叔好呢？”
“我叫你不要叫我大叔！”
史恩差点要拍桌，但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不行不行，在公共场合、而且还是对这种小女生发脾气的人，实在不能算是绅士……
回想起自己高级的绅士道守则，史恩安抚下自己的心情。只不过——
“大叔就是大叔嘛——伊芙伊芙。”
恭子的这句话差点又让史恩爆发。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叫我伊芙伊——”
伊芙很收敛地抗议着。
“是吗？伊芙伊芙很可爱耶！重复叫两次可是重点呢——”
但恭子却毫不在意。
真是够了，叼着烟的史恩看向眼前的少女，这个女生总是会把我搞到抓狂啊……
足以和偶像歌手媲美的外表和超级随性的个性，光是这样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星之使徒”的成员，强力的“道”使用者这些经历，更是让她难搞到不行。史恩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恭子的“道，”但他从托雷那边听说过。恭子能讲在体内增幅的“气”之能量转换成超高温的热风和火球放出——听说那就是被称为“HEAT”的能力。
“啊，对了对了。”
恭子突然发出声音。
“这么说起来，黑大人你们为什么会来到日本呢——？”
“我说你啊，这才是一开始就该问的问题吧？”
托雷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着。
“有什么关系呢——我想先跟大家传达我和黑大人重逢的感动啊。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们是来工作的，工作。”
托雷说道。
“我们现在正在追查‘塔纳托斯’这个组织。‘塔纳托斯’的老大，也就是一个叫戴尔的男人，好像到日本来了。”
伊芙补充。
“喔——虽然恭子听不太懂，可是好像很辛苦呢——恭子也来帮忙吧？”
恭子开朗地说道。托雷原本撑在桌上托着脸的手砰的一声从桌边落下。
“白痴，我们才不需要帮忙。”
“咦咦——有什么不好呢——”
“我就说不用了，而且啊——”
此时，托雷敛起了表情，声音也变得锐利。
“你没有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吧？”
“答应你的事……”
低声说完后，恭子也倏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没错，你答应我的事……不发火、不生气、不杀人。”
托雷静静地说着。
片刻过后，恭子露出满脸笑容。
“当然没忘啊——！‘不随便杀人主义’，恭子从答应黑先生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有遵守约定喔——！”
“那就不要想来帮我们。你已经和使用‘道’的过去告别了，你只有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好了，普通的生活。”
托雷以严肃的声音说道。
“好的！恭子会过着普通的生活！以后也会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
看到恭子资精神饱满地举起手，托雷终于缓下表情。
“没错。”史恩朝天花板吐了一口烟，他也想起当时的经过。
大约一年半前——
托雷偶然遇见离开“星之使徒”的恭子。
恭子在潜伏的旅馆中遭到克罗诺斯暗杀部队的突击，而且又和伙伴夏登·法兰贝鲁克走失了，只好单独进行逃亡。就在逃亡的时候，她在路上和托雷相逢了。
为了赶走克罗诺斯直逼而来的追兵，恭子在托雷眼前使出“HEAT”的能力。从恭子嘴里吐出的巨大火球差点就杀了克罗诺斯的追兵。
——你要杀了他们啊？
托雷对恭子这么说。
——杀了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敌人啊！
——随便杀人不是我遵行的主义。
托雷丢出的这句话让恭子干脆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未托雷的主义感到醉心（应该说是爱慕比较对吧）的她，决定遵行相同的主义。
——恭子知道了——！从今天开始，恭子也有遵行不随便杀人的主义——！
虽然恭子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开朗，但她的决心却相当坚定。
之后，恭子也在克罗诺斯暗杀部队队长的赛菲利亚·亚克斯面前做出相同的“不杀宣言”，最后终于得以脱离克罗诺斯的暗杀名单。
所以，恭子才能有这样的今天——封印“道”的能力，以不杀为宗旨，也就是以一介普通女高中生的身份活下去。
“那么，黑大人，等你抓到那个什么人之后，来跟恭子约会吧。”
以无邪笑容邀请托雷的恭子，让史恩联想到学会自由的猫。
珍禽异兽喜欢珍禽异兽吗……
回想起伊芙昨天晚上低声说的那句话，史恩露出了苦笑。
8
不愧是个附有健身房的养生会馆，建筑物里还设有淋浴间。
戴尔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等待边用毛巾擦着湿发边走出来的阿姆札。
阿姆札穿着黑色背心和白色运动裤，他的体格看起来跟年轻人的平均身材相去不远，顶多给人有些精瘦的印象。不过，戴尔之下的“塔纳托斯”成员，还有以丸桥竹夫为首的丸桥制药机密计划成员都知道，在发动能力的时候，阿姆札的肉体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身体感觉如何？”
阿姆札以淡淡一笑回应提出问题的戴尔。“你每次都只问这件事啊。”
“当然，你是我的秘密武器啊。”
“秘密武器吗？”
阿姆札加深了脸上的笑，继续说下去：
“道具、手下、棋子，你要怎么叫我都无所谓。”
“别说这种无聊的事，你跟我是……”
说到这里，戴尔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没办法立刻找到一句话来形容阿姆札和自己之间的关系。他和这个男人认识了这么久，两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又是那么深厚。
阿姆札耸了耸肩，坐到戴尔身旁，在瞬间晃动的空气中，戴尔似乎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阿姆札低声说道：
“鲜血的味道就是洗不掉啊。”
像是被看穿心事的戴尔微微动摇。
戴尔装成平静的样子问道：
“今天是几个人？”
“四个人。”
阿姆札说道。
“一个拿散弹枪，另外三个则是拿着机关枪。”就在那间位于地下的训练室。现在部下们应该正在清洗附着在水泥墙上的四人份鲜血吧。
戴尔继续追问：
“花了几分钟？”
“两分又十二秒。”
“没被打中吗？”
戴尔侧眼看着阿姆札毫发未伤的身体，向他问道。
阿姆札点了点头。
“嗯，一发都没被打中。”
“等级3也顺利地在你身上安定下来了呢。”
“嗯……”
点了点头后，阿姆札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眯起双眼。
“怎么了？”
“戴尔先生，你什么时候和雾崎恭子接触？”
“就快了……怎么了？”
阿姆札再次浅浅地点头之后，把脸转向戴尔。“戴尔先生，雾崎恭子会抵抗吗？”
“你的意思是说，和她接触的时候吗？”
“嗯。”
“我想可能性很高吧。”
无法判别阿姆札话里真意的戴尔如此答道。
阿姆札的嘴角微微拧起。
“那么，你和雾崎恭子接触的时候，请让我跟着一起去。如果那个女人做出抵抗的话，没有我是压制不了她的吧？”
戴尔看向阿姆札的脸，他看到一双带着凄惨光芒的眼眸。
“我愈来愈想要有个能帮我找到手感的练习对象……”
阿姆札低声说道。
这个男人，连他的心都变成怪物了吗……这样的念头突然划过戴尔胸口。
戴尔静静地吐了一口气后，对阿姆札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要和她接触的时候，我会让你一起去的。”
9
丸桥制药的品川研究机构位于面向运河和河川的街区里。
时间很快就要到晚上十一点了，托雷站在研究机构南侧的马路上，一个远离街灯照明范围的地点。
虽然现在已是夜晚时分，但路上还是有川流不息的卡车来来去去，有些卡车穿过研究机构的大门，也有卡车过门而不入。这附近除了丸桥制药的研究机构之外，还建有许多仓库公司和铁工厂，那些过门不入的卡车目的地应该就在其中吧。
“接下来，就看我要怎么进去了。”
看着研究机构大门的托雷小声说道。
这次的探索知识行前调查，史恩和伊芙人在旅馆等他。
他刚刚把附近走了一遍，发现研究机构四周都被水泥墙壁或铁丝网包得密不通风，虽然高度也不到他翻不过去的程度，但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找到监视器的死角。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托雷环抱双手的时候，眼前刚好又一辆卡车经过，载着银色货柜的卡车穿过托雷眼前，在前方大约二十公尺处打亮右车灯，这个动作让托雷知道这辆车是要进研究机构的。托雷立刻做出了决定，就搭这家伙的顺风车吧……
托雷无声地跳开柏油路面，追上卡车，接着一跃爬上货柜用的阶梯，整个人贴在货柜上。
卡车司机完全没发现自己载了一个新货物，他开着卡车穿过研究机构的大门，在警卫室前暂时停下。警卫室在车身的右侧，托雷迅速地移动到货柜左侧，毫不松懈地以左侧后照镜观察卡车司机的视线。
看来稍微年长的死角向警卫秀出通行证之类的证件，接着再次踩下油门。卡车一离开警卫室，托雷边以悬吊的要领荡起身体，滚到货柜顶上。当然，这时他也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趴在货柜上的托雷大大张开双腿，让身体安定下来之后，开始观察起四周的景色。
左前方有一栋玻璃帷幕的中层大楼，再往前一点则有一栋白色外墙的小型建筑。中层大楼的入口处有一面记载了设施名称的牌子，但灰暗的天色让托雷无法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卡车以徐缓的速度通过这些建筑物后，在一个双叉路口转向右边。腹地内的人行道上不是可见穿着白袍或西装的人，但没有人注意到托雷的存在。
马路的左边有一个应该是职员餐厅的组合式白色小屋。再往前一百公尺左右，则有一栋横长形仓库般的建筑物。仓库的铁卷门拉起，数台车尾朝内的卡车停在那里，卡车四周还有数台叉架起货机在运作。托雷现在所搭的这台卡车应该也是要前往该处吧。
托雷待卡车通过那栋像是职员餐厅的小屋后，立刻摆好半蹲的姿势，从车上跳到马路上。如果他从卡车进货口侵入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只要早上营业，食堂的灯光已经熄了。托雷选择荧光灯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步上刚刚车子开过来的路。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要找，就只有刚刚看到的那栋中层建筑物比较油可能。
马路上的路灯等距离并排，托雷一边闪躲着灯光，一边走在路上，结果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草地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景观构图，草地上四处种着高挺的树木。只有前方一有人来，托雷就隐身至树后躲避。
不久，在托雷绕了一大圈之后，他终于来到拥有白色外墙的建筑物。外观看起来像是公寓的L型建筑，恐怕是用来作为职员宿舍之类的吧！在计划所以窗子都是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只有两、三间房间的荧光灯在窗帘彼端亮起。
托雷来到的正好是中庭这个地方，只有穿过中庭，他很快就能抵达目标的玻璃帷幕大楼，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选择绕路。他从后面绕过L型的建筑物，朝目标走去。
托雷谨慎地走着，来到L型建筑物的转角处，他背贴着外墙，窥探着左前方的情况。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玻璃帷幕大楼的后门，两者大概相距二十公尺左右，托雷是很想直接从后面侵入，可惜的是门口有把风的人在守着。后面的玻璃门扉旁有一个戴着制服帽、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托雷观察了一下，那个守卫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有麻醉弹，不过，他不想发出枪声。
没办法了，用手刀让他睡着吧……
托雷做好决定后，边朝右前方的树影冲了过去，在守卫转过去背对托雷的那一瞬间，托雷无声地冲了出去，站到守卫的后面。
“哟。”
听到托雷声音的守卫回过头，双眼瞪得斗大。
“抱歉罗——”
托雷一边吐着舌头，一边把左手手刀朝守卫脖子上劈下去——他原本是要这么做的，但他却没有抓到那个感觉。
守卫消失了。
“——！”
吃了一惊的托雷随即在背后感受到人的气息。
就在托雷转过头的同时，守卫已经攻了上来。守卫右手握着一根银色的棒子——特殊警棒，朝托雷的眼球刺了过来。
托雷往后跳开，和对方拉开距离。
这家伙是怎样……
没有预料到守卫反攻的托雷眯起双眼，看向对手。
这个守卫不只闪开了手刀，而且还立刻转而反攻，身体能力明显异于常人。
“你是谁啊？”
守卫问道。
我才想问你咧！托雷忍住想这么问的冲动，扬起一个笑容。
“唉呀，我晚上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
话还没有说完，托雷就用右手拔出哈迪斯。
当然，他没有要射击的意思。他和对手之间有三公尺的距离，于是便利用手腕上的饰钮，将哈迪斯朝对方的脸丢去，缆线攻击，从枪把上延伸出来的缆线前段被紧紧握在托雷手上。
然而托雷出其不意的这一招也被对方一个转头轻松避开了。托雷拉起缆线，把在空中失去力道的哈迪斯立刻收回手里。
“原来是这样……”
守卫拧起嘴角说道。
“黑色的装饰枪……你就是黑猫吗……”
“能被你知道还真是光荣啊。”
托雷也扬起一抹笑容，但他的内心却和表情不同，动摇仍旧持续。
刚开始劈下手刀的时候，他的确小看了对手。但他刚刚那招缆线攻击却是有意要击败对手的，守卫却躲开了这一击。
这家伙，不是一个单纯的守卫……
托雷压低了腰，双眼瞪着对手。
“托雷·哈特涅特，只有杀了你，我的地位就能提高了。”
守卫说完后，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
“喔，你可以升到警卫课长的位子吗？”
在托雷的玩笑之后，守卫跳开地面。
“去死吧！”
特殊警棒随着声音朝托雷的头顶砍下。
托雷扭动身体、躲开这一击后，利用扭动的力道给了守卫重重一击。托雷的拳头完美命中守卫的侧腹，守卫的动作停下，但他不是因为伤势而停下动作，而是看了一眼托雷那打上自己侧腹的拳头。
“就这样吗？”
守卫说完后，露出无惧的笑容。
好、好硬……
托雷拉回拳头，再次往后一跳，拉开两人的距离。
守卫的身体有如钢铁般坚硬，刚刚这一拳所造成的损伤应该是零吧。
“这次换我了。”
话才刚说完，守卫就一口气拉近和托雷之间的距离。右手上的特殊警棒挥下、往旁边挥开、向前方刺出，他所有的攻击都具有明确的杀意，每一个动作都没有任何赘饰。
托雷一边躲着警棒，一边这么想。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啊……
这不是眼睛的错觉，对方的身体确实带着磷光般的光芒，那道磷光一定是源自气的波动。
气……意思是“道”吗？
就在托雷这么想的时候，从对方体内升起的磷光膨胀了将近一倍左右。
“去死吧！”
守卫把一度抽回的警棒朝托雷眉间刺出。这是至今的攻击中最快的一击。
糟了——
托雷反射性地拔开哈迪斯，用枪身当下警棒的前端，他全身的骨头都能感受到“刺击”的冲击。
“你接得挺不错的嘛。”
“我可不希望我的脸上被打爆一个洞啊。”
托雷一边说着，声音却因用力而颤抖。因为只有他有一丝松懈，对手似乎就会有反击的机会。
“你不单单只是个守卫吧？”
托雷说。
“我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守卫用力地握紧警棒说道。
“你要敷衍我也没用，你会使用‘道’的能力吧？”
“这才等级1而已。”
托雷听不懂守卫话中的意义。
等级1……？
就在托雷的意识被这句话夺走的那一瞬间，对方抽开警棍。
“你就认命吧！”
警棍再次化做暴风朝托雷袭来。
托雷啐了一声，把意识拉回战斗上。现在的他与其解决疑问，打败对方还比较重要。
托雷往后跳开、拉开距离、思考接下来的作战方式。如果用了手枪或手榴弹，很有可能会让其他人听到声音而前来支援，果然还是只能用赤手空拳撑过去。
“怎么了？黑猫只有逃走的能力吗？”
大概是因为觉得形势对自己有利吧，拿着警棒的守卫声音里带着从容。
托雷用鼻子哼了一声。
“啊啊，是啊，敏捷的速度是猫的能力啊。”
托雷一边说，一边确认四周的状况。右斜前方有一棵树，对面则是玻璃帷幕大楼的外墙，在与两者等距离的地方有一支路灯。
这个可行，做出判断的托雷在心中大叫。
我要借用你的招式啦，鲁迦特·王。
托雷蹬开地面，朝右斜前方的树木跳去，踢开树干后，这次他改跳大楼外墙，踢开外墙后又立刻跳向路灯，踢开路灯的支柱。踢开树干、踢开外墙、踢开支柱的时候，托雷都逐渐增加速度，整个人随即变得像个黑色子弹一样高速。
无双流“飞影”——这是过去托雷曾经对战的对手，暗杀拳法家鲁迦特·王的得意招式。
以超高速的移动搅乱对手的视觉，进而让对手疏忽大意——现在，疏忽大意也出现在守卫的意识中。他的视觉被托雷移动的轨迹占据，只能呆站在原地。在守卫的双眼转向树木方向的瞬间，托雷踢开路灯的支柱，在守卫背后着地。
“喵。”
托雷说完后，把手刀朝守卫的脖子上劈下去。意识被中断的守卫无声地当场倒下。
“这么难搞……”
托雷低声说完后，边撑着守卫的身体，把他拖到树木的阴影下。
托雷从树影中瞥了一眼玻璃帷幕的大楼。那栋大楼应该就是研究机构的主要建筑了吧。打倒守卫之后，现在要潜进里面应该是轻而易举，不过，托雷不认为现在再继续侵入是个正确的做法。
小史恩，这次的目标……搞不好很难搞喔。
在心中如此低语后，托雷跳到了围篱外。
10
“你说‘道’？”
正在操纵滑鼠的史恩把手停下，转向托雷。
坐在椅子上的托雷发出“嗯嗯”两声，点了点头。
在他们作为据点使用的旅馆房间内，刚刚回来的托雷把他侵入品川研究机构、和使用“道”能力的守卫战斗一事向史恩报告。
“你确定吗？”
面对再次确认的史恩，托雷又点了一次头。
“绝对没错，那就是‘道’。”
他继续补充守卫的身体能力异于常人，还有他身上会放出光等事。
陷入沉默的史恩叼起一根烟。
“……等级1.”
托雷低声说着他回想起的这个词汇。
“等级1？”
坐在床上的伊芙回问。
“嗯，那家伙说的。他说自己的‘道’是等级1。”
“这是什么意思？”史恩问。
“我不知道，我也试着想多问一点，可是如果不先收拾他实在会没完没了。”
“呐，托雷，那个男人真的用了‘道’的力量吗？”
伊芙向托雷做确认。
“所以我就说——”
伊芙打断托雷说到一半的话，继续说下去。
“我想说的是，那个男人真的是自己在使用‘道’的力量吗？他本人是道术师，还是说，他只是被操纵的人而已？这一点会让情势完全不同。”
“被操纵？”
托雷皱起眉头。
伊芙点头继续说道：
“我想到道士·希奇那个人，那家伙可以用自己的气操纵别人对吧？”
“希奇吗……”
托雷低语，他回想着过去的战斗。
道士·希奇不仅是“星之使徒”的核心成员，更是库利得的左右手。他来自“道”发祥地的异大陆，能以含有气能量的符咒创造出巨大的战斗虫，这个能力被称做是“INSECT”；另外，希奇所使用的另一个招式便是用气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人意志，被操纵的人能用希奇送来的气发挥异常的身体能力。
不过……
“……不是吧。”
托雷说道。
“我不觉得那个守卫被谁操纵了。”
曾被希奇所操纵的傀儡袭击的托雷很清楚那个傀儡和先前的守卫有什么不同。
被希奇操纵的人会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他们没有办法说出清楚的话语，视线的焦点也变得模糊。然而刚刚和他对战的守卫不一样，他能清楚地说话，眼神——就是那是显而易见的杀意——也可以看出明确的意志。
在托雷的说明之后，史恩说道：
“这么一来，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守卫自己喝了神气汤吧。”
如果想要发掘“道”的能力，就必须喝一种叫做神气汤的特殊药汤。
“可是，我记得只有道士一族能传承神气汤的精制方法吧？意思就是说，‘’塔纳托斯”的背后果然有希奇在帮忙吗？
伊芙说。
“搞不好是马洛，或者是两个人一起也有可能。”
史恩补充。马洛和希奇一样，是来自异大陆的道术师，同时也是“星之使徒”的核心成员。
“那是不可能的。”
托雷随即加以否定。
“马洛和希奇一年前就被我打倒了，我不认为那两个人还会跑去做坏事。”
这是托雷自己凭着内心的感觉说的话。
一年前，就在和库利得进行最终决战的日子，托雷在侵入库利得的宅邸之前和马洛战了一场，也和希奇战了一场。
最后虽然是托雷获得胜利，但在战斗的过程中，托雷也得知道士一族所背负的历史。
希奇告诉他，在过去，道士一族曾经为了要获得世界而和克罗诺斯战斗。克罗诺斯和道士一族，当这场将世界一分为二的战争发生时，希奇因为太过年幼而无法参加。结果战争的最终是道士一族落败、世界被克罗诺斯掌握……
——我无法原谅！
和托雷战斗的时候，希奇的情绪异常激昂。
——拥有“道”的能力，却败给克罗诺斯的先人！“道”才是世界最强的秘术。我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才把“道”带给“星之使徒”的！
希奇如此大喊。
——无聊死了。
托雷如此回应。
——为了证明你们最强？就是证明了这种事，之后又会留下什么？
希奇露出一副被托雷攻其不备的表情。
托雷继续说下去。
——我来拯救你，从名叫“道”的这个无形怪物手上拯救你。
托雷所谓的“拯救”就是完全打倒希奇，相信“道”是世界最强、将人生完全奉献给证明这一点的希奇。为了打破希奇的错误观念，托雷只能让希奇看到这世界上有比“道”更强的存在。
而托雷依照他的宣言，拯救了希奇。
托雷用黑爪——不使用子弹，只有哈迪斯枪身的打击技将希奇打成无法战斗的状态。
托雷对被打倒的希奇这么说道。
——人不可能舍弃过去而活，所以，你要不要来一趟自由的世界旅行？我想你一定会找到全新的生活方式的。
就在这一瞬间，黑猫开导了被“道”这道束缚捆绑住的希奇。而因为托雷的话敞开心胸的希奇说出库利得所在的地方，并承认自己，还有“道”的完全失败……
托雷不知道希奇在那之后的动向。一想到那个，希奇在那场战斗后不是露出的表情——像是附身物脱落后的开朗表情，托雷不认为她会再次回到战场。而合希奇拥有同样思想背景的马洛也是一样。
“不过啊，托雷。”
史恩说到这里，叼起一根烟。
“你和喝了神气汤的守卫战斗一事既然是事实，那你就没办法否定‘塔纳托斯’和丸桥制药周边一定有‘星之使徒’的影子吧？”
“这点我是不能否定……”
托雷的语尾渐弱。事态似乎有了一些不寻常的发展，原先他们以为“星之使徒”已经毁灭了，难道是其中的成员再次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吗？
“呐，托雷。”
伊芙开口。
“和托雷战斗的那个守卫有没有用什么特殊的招式呢？譬如说雾崎恭子会用火，希奇则是使用战斗虫对吧？”
托雷摇了摇头。
“没有，他没有这么做，我只觉得他的运动神经和肌力异于常人。”
“那还真是奇怪呢。”
托雷很清楚伊芙要说什么。一个人只要喝了神气汤，成为道术者之后，他就一定能学会特殊的招式或道术。他在那个守卫身上却看不到这一点。
“这和等级1那三个字有关系吗……？”
陷入沉思的伊芙蹙起眉头。
史恩吐着烟说道。
“反正我们就是在这里想也找不出答案，得进行下一步才行。”
“你要再潜入研究机构一次吗？”
托雷问。
“不……我要先问某个人一件事。”
史恩说完后，拿出了手机。
11
干燥的微风抚过艾基多娜·帕拉斯的刘海。
持续了好几天的好天气，从高台俯瞰的阿德尼亚海也是一片平静。
吃完早餐之后，艾基多娜走出据点，在前院眺望海面，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
“天气真好……”
艾基多娜的声音乘着微风而去。她不是在自言自语，这句话时对一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库利得·迪斯肯斯说的。不过，库利得并未做出回答，艾基多娜自己也没用期待库利得明确的回答，现在的库利得就有如一具空壳一般。
过去，这个男人一味地追求强大的力量。他体内的“道”之能力因为神气汤而觉醒，其后他还在体内灌入纳米机器，追求着神的强大力量。
为了将托雷迎为“星之使徒”的一员。
为了斩断沉睡在托雷胸中，水无月·沙耶的幻影。那一天的绝决战斗——
一切都是为了托雷·哈特涅特。但在战斗之后，库利得只得到自己这具有如空壳的躯体。
炸裂电磁枪。那一天，托雷所射出的最后一发子弹，将库利得的主义、信条、精神都打得支离破碎。
托雷·哈特涅特。几个月之前，艾基多娜光是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就会失去平静。
歼灭我们盟主——库利得·迪斯肯斯的仇人，对艾基多娜而言，托雷就只是这样的存在。但在这些眺望阿德尼亚海的日子里，艾基多娜的意识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托雷他救了库利得。
在鲁那福特塔上和托雷战成平手后，库利得将“道”的力量加上纳米机器的技术，迅速地提高自己的战斗力。艾基多娜也在一旁满心期待地看着库利得的变化。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艾基多娜开始对库利得有了近似畏惧的感情。
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去到我伸手触碰不到的地方……
谁来阻止这个人……
艾基多娜自己并不清楚这种想法源自于何处。
简单来说，她能断言这是来自对库利得的爱，但其实不只是这样，艾基多娜觉得这里面带有更复杂的感情。
反正，艾基多娜就是希望有人能够阻止库利得。
那个人就是托雷·哈特涅特。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你只是一个想成为神的普通人罢了。
托雷在射出最后一发子弹后这么说道。
这句话或许过于残酷。然而，就结果而言，库利得放弃了和神同化的不实野心，输给了身为普通人类的托雷。
不是身为神，而是身为人的败北。这就是托雷给予库利得的救赎。
“呜呜……”
库利得发出挤压般的声音。
艾基多娜微笑着把手放到库利得的肩膀上。
“怎么了？”
“呜呜……”
即使在将近一年的疗养之后，库利得的精神仍旧处于崩坏的状态。
不过，艾基多娜并不着急。
是你太急了。慢慢来就好，慢慢地，恢复成人类就好……
库利得无力地举起右手，像是在寻求什么似的在空中游动。
眼前是阿德尼亚海。在远方模糊的群岛中，库利得曾在其中一个岛上建立自己的城堡，在与托雷的最终决战后，只剩下崩毁的城堡。现在的库利得，正在他那朦胧的意识中凝视着那座城堡的幻影吗？
库利得……艾基多娜一边低吟着他的名字，一边抚着他的头发。
就在这时候，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艾基多娜看着来电显示，那是一个她不知道的号码。右手仍旧抚着库利得头发的艾基多娜打开了手机。
“喂……”
“是艾基多娜·帕拉斯吗？”
她曾经听过这道声音。过了几秒钟之后，她回想起那个人的脸。
“……史恩·波尔菲德？”
“没错。”
托雷·哈特涅特的伙伴——史恩·波尔菲德。在最后的战役过后，她就没和他再说话了。
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艾基多娜有片刻的时间感到困惑。
史恩像是无法忍受这片沉默似的继续说下去：
“抱歉突然打电话给你。”
“你在哪里找到我的号码？”
艾基多娜问。
“只要我调查，就有很多方法。我这个奖金猎人的资本虽然不大，经验却是十足啊。”
像是在开玩笑的这句话多少解除了艾基多娜的紧张感。
“是吗？那么，你有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问你。”
“如果你是要问我有没有回去拍电影的意思，那答案是完全没有。”
这次换电话彼端的史恩微微笑了。
“我想，如果是你的忠实粉丝听到这句话，他们一定会相当失望吧……现在这是奖金猎人的情报收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想问我什么？”
“‘星之使徒’成员的现况。”
艾基多娜眯起双眼。她轻轻放开抚着库利得发丝的右手。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史恩接着开始说明。
他们现在正为了追查“塔纳托斯”，而来到日本。在调查过程中，他们得到情报表示丸桥制药和“塔纳托斯”有联系，然而托雷在试着入侵丸桥制药研究机构的时候，和一个似乎有得到“道”力量的守卫战斗——
“……有人把神气汤带进了塔纳托斯。提到神气汤，就会想到你们这些‘星之使徒’，我们猜想‘塔纳托斯’的背后是不是有前‘星之使徒’的成员在帮忙。”
“你先等一下。”
一次听到太多内容的艾基多娜稍稍感到有些混乱。
“你想说的是，我们的同伴哩有个人和那个‘塔纳托斯’合作？”
“敌人里有懂得使用‘道’的人，这么判断也是很自然的吧？或者是说——”
史恩说到这里，暂时停下话语。
“和‘塔纳托斯’合作的人也有可能就是你。”
“真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呢。”
“我知道，我也有掌握到你一直陪在库利得身边的情报，所以我才会打电话给你。”
“如果是这件事的话……”
艾基多娜换了一只手拿电话。
“很抱歉，我没办法帮上你的忙。生存下来的‘星之使徒’成员中，我知道目前所在地的就只有这这里的库利得，还有在日本的恭子而已。”
“希奇、马洛，还有医生和夏登他们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真的。事到如今，我再包庇以前的伙伴也没用……”
“是吗？”
史恩的声音暗下。
“……哪。”
艾基多娜把她在说话时感觉到的事情说出来。
“在帮忙那个‘塔纳托斯’的人，不一定是‘星之使徒’的道术师吧？”
“这是什么意思？”
史恩的手更加用力地握着手机。
艾基多娜的声音这么说：
“我想你们应该也很清楚，我们‘星之使徒’并不是全由‘道’的能力者所组成的。我们底下除了有名为流星队和鬼星队的士兵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一般成员。”
流星队是佩戴着特殊盔甲的士兵集团，鬼星队则是几乎将全身上下都机械化的杀人机器人。史恩苦涩地回想着当时的记忆。
“是这样没错。”
他这么回道。
“神气汤的精制方法的确是道士一族相传的秘方没错。不过呢，是不是所以‘星之使徒’都知道神气汤的秘密性，这就不一定了。”
“也就是说，除了能力者以外，即便是一般的成员也有接触到神气汤的机会嘛？”
“当然，最下层的成员不可能知道。不过，只有成员的地位到了某个程度，他就能进出医生的研究设施。”
“所以他可以从那里把神气汤带走？”
“我想平常应该是不可能的。可是，只有利用那一天的混乱……”
艾基多娜没有把话说我，但史恩很容易就想象得到她要说的话。
和库利得最终决战的那一天，广大的城里四处都有局部性的战争，只有趁着那阵混乱，要把神气汤带走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还有一件事，我可以说吗？”
艾基多娜问。
“什么？”
“我觉得我们这些能力者应该不太可能和那个‘塔纳托斯’联手。”
“……为什么你能这么断言？”
“你想想看，我们是跟随在库利得·迪斯肯斯这个巨人身旁的人，不论规模如何，这样的我们有可能和市井间犯罪组织的头头合作吗？”
“……的确没错。”
艾基多娜的理由的确有她可信之处。
不论是好是坏，库利得·迪斯肯斯这个男人拥有强烈的领袖气质，而他的这种领袖气质一定也含有某种“毒性”。虽然这种毒性让夏登和恭子这种例外的脱离者出现，但“星之使徒”的向心力仍旧因为这种毒性而维系到最后一秒。相对的，这个名叫戴尔的男人不仅没有特异能力，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犯罪者，史恩也不认为他会拥有足以超越库利得这份毒性的魅力。
“意思就是说，艾基多娜。”
史恩推敲着字句说道。
“把神气汤带进‘塔纳托斯’的不是能力者，而是一般的成员？”
“我只是在听完你的话之后，说出我的推理而已。”
“原来如此……”
就在史恩点头认同之后，有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塔纳托斯”是个新兴的犯罪组织，大约在一年前开始活动。而那个时间点就紧接在托雷和库利得的最终决战之后。“星之使徒”的毁灭与“塔纳托斯”的创立，他是不是能从这两件事连续发生的事实，导出“带走神气汤的人”等于“戴尔·帕克”这个假设呢？也就是说，戴尔把神气汤从“星之使徒”的据点里带走，在“星之使徒”崩毁后组织了“塔纳托斯”。换句话说，戴尔曾经隶属于“星之使徒”……
虽然这是他仓促做出的假设，但史恩想不到可以颠覆这个假设的材料。
“艾基多娜。”
史恩说。
“你所说的一般成员里，有没有一个叫做戴尔的男人？戴尔·帕克。”
“喂，史恩。”
托雷发出焦躁的声音，听不见艾基多娜声音的托雷和伊芙正体会着什么叫做“隔靴搔痒”的感觉。史恩丢下一个“等一下再跟你说”的眼神给托雷后，继续等待艾基多娜的回答。
“戴尔……我不知道耶。”
在数秒钟的沉默之后，艾基多娜这么说。
“我想至少干部级里面没有人叫这个名字吧。”
“你可以仔细想想吗？”
史恩说道。他开始想要检查自己所作出的假设。
“他是一个头发赤褐、下巴尖锐的男人。年纪三十岁……搞不好就是那家伙把神气汤给带走，组织了‘塔纳托斯’的。”
“我是很想请你让我看看他的照片，不过如果他有整形的话，那就没得玩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寄给你吧。”史恩说到一半时，突然想起戴尔脸上的另一个特征。
“还有一个。那个男人的额头中央有一道伤痕，是一道垂直的伤痕。”
“额头……”
低语过后，艾基多娜哑口无言。
“你有想到是谁吗？”
史恩追问。
“难不成是……杭克·巴托拉？”
艾基多娜的声音像是在呻吟一样，史恩眯起双眼。
改名……从杭克·巴托拉改成戴尔·帕克……
史恩一边打开笔电，一边说道：
“艾基多娜，我现在就把戴尔·帕克的照片寄给你，你可以帮我确认一下他的脸吗？”
12
养生会馆的地下室里除了水泥制的训练室之外，还设有复数的研究识，所有的房间都是配合戴尔一行人的日本行所建造的。从“计划”开始之后，就只有专案小组的关系人士能够进出这个养神会馆。
戴尔、阿姆札、丸桥竹夫、数名塔纳托斯的干部，还有丸桥制药的研究员聚集在地下室里的其中一间研究室中。
研究室的墙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目前仍在运转中的机械。然而研究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一股放在房间中央书桌上的白色陶器。
容器里放着黑色的液体，量大概是市面上贩卖的营养饮料一瓶份左右。
“这是等级4。”
戴着眼镜的白袍研究员以平板的声音宣告。
丸桥抬起双眼看向戴尔。
“我们要现在就来试试看吗？”
在戴尔开口前，阿姆札已经回答了：
“当然，我现在就喝。”
戴尔忍下心中的烦躁，向其中一名研究员问道：
“就数值而言没问题吗？阿姆札才刚让等级3安定下来而已吧？”
“这个嘛……”
手上拿着记事板的研究员翻着文件答道：
“事实上，我们希望能再观察几天后，再把等级3升级到等级4。”
“没差，我要喝。”
又是阿姆札的回答。
“阿姆札，你真的没问题吗？”
戴尔问。
“没问题的，我的身体当然我自己最了解。”
这句逞强的话让戴尔起了戒心，可是他没办法说出阻止阿姆札的话。
因为戴尔自己也想让阿姆札的成长加速。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品川研究机构跟他联络了。他们说，研究机构腹地里有个守卫被弄到昏倒。他们确认了现在附近的监视器后，发现有一个男人在守卫可能昏倒的时间飞越了西南区域的围篱。
戴尔要品川研究机构把影像送到这个养生会馆的电脑上，想要自己确认。
划过围篱上的黑色人影——虽然戴尔没办法看清楚那个人的轮廓，不过从那个人的背影及服装的大致印象来看，相信那个人物就是托雷·哈特涅特。而这段影像业刺激了戴尔的记忆……
一年前，“星之使徒”、黑猫一行人以及“克罗诺斯”三方在库利得的城堡进行一场战役。
在城堡因为大规模的战斗而开始崩坏的时候，戴尔和阿姆札试着要逃离城堡。
——我绝对不要和“星之使徒”一起死。
戴尔吐出这句有如诅咒的话语，不断向前冲刺，他的身旁还有阿姆札、以及一些他事先就说服的部下，而戴尔手上的公事箱里则装着他趁战斗混乱中偷出来的神气汤样本。
在逃离城堡的路上，戴尔从远方看见托雷·哈特涅特的身影。
在库利得的房间“白蛇之间”所位于的塔中，托雷和库利得的身影就在那座塔的塔顶。
满身疮痍的黑猫，以及变化成异形怪物的库利得。乍看之下，黑猫处于劣势，但戴尔却觉得黑猫的身体充满了生气。
库利得会输。黑猫身上满溢的生气让戴尔如此深信。
一年后的现在——
戴尔所组织的“塔纳托斯”出现在黑猫面前。
黑猫从菲利斯追着戴尔一行人，来到了日本，而他现在已经逼近到足以踩上“塔纳托斯”暗影的位置，阿姆札的成长是眼前刻不容缓的任务。
为了达成此目的等级4……
“戴尔先生。”
阿姆札的声音让戴尔回过神。
“这不是让你发呆的时候啊！黑猫已经侵入品川研究机构了对吧？我们不赶快进行下一步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吧？”
“我知道。”
戴尔点了点头，以严肃的眼神看向丸桥竹夫。
“现在可以用训练室吗？”
“可以，我也可以立刻准备武装的‘练习平台’。”
戴尔无言地点了点头，将视线拉回阿姆札身上。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等级4吧。”
阿姆札点点头，无言地发出微微一笑。
穿着白袍的研究员迅速地离开房间去做准备。
十分钟之后，阿姆札进入被水泥墙围绕的训练室，他的手上拿着装有黑色液体的容器。
戴尔一行人则隔着强化玻璃，站在可以观察阿姆札的位置上。
戴尔走到桌上的麦克风旁边，按下通话键：
“开始吧。”
“我知道了。”
阿姆札在强化玻璃的彼端这么回答。
戴尔放开通话键，定睛凝视着阿姆札。
阿姆札将视线垂到手上的容器上，他毫不犹豫地喝光里面的液体。
随后，众人听到喀啷一声，那是容器从阿姆札手上掉落的声音。白色的碎片散落在水泥地上，阿姆札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低着头一段时间。长发藏住他的脸，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了，阿姆札一动也不动。
就在戴尔一行人所在的房间里微微起了一阵动摇的时候，阿姆札有了动作。他倏地抬起头，狠狠瞪着强化玻璃彼端的戴尔。
“这个好，戴尔先生……”
他的声音微微嘶哑。
阿姆札的长发摇曳，即便训练室是处于无风的状态。
“你现在就可以战斗吗？”
戴尔用麦克风问道。
“嗯。”
阿姆札的声音传了回来。
“五个人，不，十个人也可以。”
戴尔切断通话，向一旁的丸桥问道：
“十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
说完后，丸桥对身后的研究员点了点头。
接到丸桥指示的研究员透过耳机麦克风宣布：
“送十个人出来。”
在研究员说完之后，一道闷沉的引擎声从强化玻璃彼端响起，从戴尔这边看过去的左侧壁面缓缓往上滑动。
“练习平台”接连从打开的入口中出现。
每个人都是配备了枪炮的亡命之徒。虽然国籍互不相同，但每个人的身体都是肌肉贲张。
十个人以缓慢的脚步散开后，在距离阿姆札稍远的地方包围住他。
一个站在背对着强化玻璃位置的金发男人转过头来。
“喂，只有我杀了这个家伙，就真的拿得到钱吧？”
丸桥按下通话键答道：
“就照我跟你们的约定，杀了那个男人的人可以得到一千万。”
丸桥的话让十个“练习平台”一同拧起嘴角。
“戴尔先生！”
阿姆札从“练习台”所围绕起的圆中心怒吼道。
“赶快开始啦！”
戴尔以麦克风正式宣告：
“开始吧。”
接着，戴尔亲眼目睹了。
阿姆札的等级4——
13
史恩把戴尔的照片传到艾基多娜告诉他的信箱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艾基多娜回拨了一通电话给他。
由于这次两人都是使用电脑的通讯软体，所以托雷和伊芙也听得到艾基多娜所说的话。
“没有错，这个男人就是杭克·巴托拉，他以前曾是‘星之使徒’的成员。”
电脑荧幕上的艾基多娜以有些嫌恶的表情这么说道。光是看她背后那块白布，实在看不出她现在人在哪里。
“杭克·巴托拉……”
史恩重复念着他的名字，托雷和伊芙站在史恩两侧，直直盯着电脑屏幕。
“他在‘星之使徒’里是干部吗？”
史恩问。
“是的，不过杭克不是主要战力，他是负责掌管组织营运、还有其他事务的人。”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事实上，我们还没掌握有关这个戴尔，无，是杭克的详细情报。”
“杭克他……”
艾基多娜说到这里，叼起了一根细烟。
“他是个野心很大的人，而且已经到了异常的程度。”
“异常的程度……”史恩说。
吞吐着烟雾的艾基多娜继续说下去。
“……杭克这男人原本是街上的小混混，听说他在小的时候被双亲遗弃，后来被送到孤儿院——”
十八岁的时候，他和他的朋友一同离开孤儿院，并和其他不良少年组成了一个团体，不久之后，很多黑道出声邀请他参与。在二十八岁的时候，于各个黑道家族间游走的他最后加入的黑道家族在警察的举发下解散。其后，杭克自愿成为“星之使徒”的成员——
“他好像在每个家族里都得到不错的地位，不过他因为天生是个小心谨慎的男人，所以从来没被警察逮捕过。连在最后参加的那个家族里的时候，他也在警方的大举搜查前就逃走了。”
“你很清楚杭克的事嘛。”
史恩说完后也叼起了一根烟。
“唔，毕竟他是个最好有爬到干部等级的男人嘛，何况他跟我说话的机会也很多，库利得也一直有在关注杭克这个人。事实上，那个家伙的建议的确有值得一听的价值，而且他也有策划组织性战略的能力。”
“意思是说他的地位有点像参谋一样？”
“虽然我和医生比较亲近库利得，不过杭克也有直接跟库利得说话的机会。可是呢，那家伙做得太过火了。”
“做得太过火？”
荧幕上的艾基多娜缓缓点头。
“你还记得史托克的古城吗？在那场战斗之后，那家伙失态了——”
“史托克城……”
史恩低语回想当时的记忆。
在雾崎恭子和夏登·法兰贝鲁克离开“星之使徒”之前，史恩一行人和库利得在深山的古城进行了一场战斗。
把克罗诺斯的精锐部队——时间的守护者也一起卷入的这场战争，最后因为库利得将古城爆破而在尚未分出胜负的情况下告终。
“——如你所知，在那场战争之后，库利得疯狂热衷于纳米机器的研究。所以呢，希奇和马洛这些信奉‘道’之秘术的人也因为这些事而对库利得感到不信任。”
“我知道在那场战争之后，你们之间出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声音，但这件事和杭克有什么关系？”
史恩问。
“杭克也是一样。那场战争之后，当我们正在另一个据点重新整顿的时候，杭克想库利得提出忠告。”
“忠告？”
“嗯，应该叫做谏言吧！他批评了库利得的做事方法……他说，你该做的事不是这个……”
当时人也在现场的艾基多娜还详细记得杭克那时候对库利得说的话。
——你现在不应该把时间花在研究纳米机器上，你现在应该把所有战力都用来对付克罗诺斯。如此一来，不消数日，“星之使徒”就能掌握世界。
“他还真敢说啊。”
史恩有些惊讶地这么说道。就是杭克是个干部，史恩还是不太敢相信一介一般成员敢对那个库利得说这些话。
“也是。不过库利得也不是那种会强压部下的人，所有这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你你刚才所说，杭克的失态是……？”
托雷催促艾基多娜继续说下去。
“那个家伙啊，他之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看史恩一行人陷入沉默，艾基多娜从荧幕上呼唤着托雷：
“黑猫，杭克他说了你的事。”
“我的事？”
托雷眯起双眼。
“啊，杭克跟库利得说了。”
——基本上，库利得大人，你对托雷·哈特涅特是不是太过坚持了呢？
杭克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库利得的脸上就变了。
然而没有注意库利得脸上变化的杭克，仍旧以清晰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你借由研究纳米机器来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不过那并不是现在的首要之务，你应该用你现在所拥有的力量去对付克罗诺斯，而非托雷。请你仔细想想，库利得大人，你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托雷，那家伙不过是一介奖金猎人，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完成世界革命。
“……与其驯服一只野猫，不如掌握这个世界，尽早……”
艾基多娜停下，改换托雷说道：
“这句话让那家伙生气了吗？”
“没错。”
艾基多娜点头。
待杭克滔滔不绝的演说结束后，库利得静静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缓缓地走向杭克。
——杭克，你很会说吗。
听到库利得这冷冽声音的一瞬间，杭克发现自己失言了。只是他发现得太迟了。
把手放到爱刀“幻想虎彻”刀柄上的库利得继续说下去。
——不过呢，我对托雷的心意容不得你多嘴，说托雷的时候不加先生，说托雷只是一介奖金猎人……
杭克趴在地上，为自己的失言道歉。
但是库利得没有停下。
在紧张地盯着眼前状况的艾基多娜面前，库利得唰的拔出“幻想虎彻”。
随后，库利得和杭克之间的空气微微飘曳着。
就在库利得若无其事地把刀收回刀鞘的那一瞬间，鲜血自杭克的额头上迸射而出。
“……他砍了杭克吗？”
“库利得砍了他的额头，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不准再提到托雷的名字。
库利得对脸上沾满鲜血的杭克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现场。
“从那件事之后，杭克就再也没有靠近过库利得。不过，我想他大概很恨库利得吧！就他而言，他是为了组织好才谏言的。”
“原来如此。”
史恩说完后将香烟捻熄。
“不过，听你说完之后，我大概能抓到目标的轮廓了……杭克在离开‘星之使徒’之后改名为戴尔，自行创立了‘塔纳托斯’……而现在，他正准备用自己从‘星之使徒’带出来的神气汤来提高组织的战力……”
“不过，我们还是有没搞清楚的地方。”
伊芙说。
“托雷听到的‘等级1’那三个字，还有对方并没有使出特殊技巧这件事。”
“对喔，这个也是。”
史恩将视线转回荧幕上，用艾基多娜也听得懂的方式把伊芙刚刚说的话告诉她。
不过关于这两点，艾基多娜听了后也是摇了摇头。
“抱歉，这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说的是……”
艾基多娜思考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
“他们所使用的神气汤应该和我们所使用的神气汤不同吧。”
“不同的神气汤？”
史恩问。
“……意思是他改良了？”
伊芙朝着荧幕问道。
艾基多娜点头。
“但我不知道这算是‘改良’还是‘改恶’。至少杭克所带走的神气汤现在很有可能是以不同的形式在被饮用。因为他们是跟制药公司合作对吧？如果是制药公司的话，相关设施和机械应该都很齐全吧。”
史恩觉得艾基多娜的预感命中了。犯罪组织和制药公司挂钩，中间又再扯上神气汤的话，那两者的目的就只有可能是研究、改良神气汤而已。
正在整理思绪的史恩听到艾基多娜的声音传来：
“我能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我知道了，很抱歉这么麻烦你……不过，我还真意外啊。”
“什么事？”
“你居然愿意帮我们帮这么多……”
史恩说完后，电话线彼端的艾基多娜微微笑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打电话来，还敢这么说。”
“是没错。”
史恩也跟着苦笑。
笑容自脸上消失的艾基多娜说道：
“唔，让我来说也是很奇怪……不过你们小心点，我觉得你们现在在追捕的敌人并不寻常。”
“我知道。不过与其担心我们，我才想问，你没事吧？”
“我？”
艾基多娜微微歪过头。
史恩说道。
“你现在和库利得在一起对吧？他也结了不少仇人啊。”
报复，史恩脑里出现这两个字。他听说库利得在败给托雷之后，连日常生活都没办法好好过。对那些计划对库利得进行报复的人而言，这应该是绝佳的机会。
艾基多娜也听得懂史恩话里的意思。
“你不需要担心，我会保护库利得。就算有由什么人来了，我也不会让他碰到库利得一个寒毛。”
是吗……史恩微微点了个头。
“还有，托雷·哈特涅特。”
艾基多娜继续说道。
“嗯——？”
托雷把脸拉到荧幕前。
“我下次会过去跟你好好道个谢的。”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恐怖的事啊！”
“你这个笨蛋，我不是那个意思。”
艾基多娜笑完后，以认真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很感谢你……因为你拯救了库利得。”
托雷只是短短笑了一声，没有说任何话。
艾基多娜挂上了电话，史恩也把电脑关上。
“全员死亡。”
穿着白袍的研究员以好无感情的声音宣告。
戴尔无法立刻发出声音。
眼前整片强化玻璃上都是鲜血的痕迹。而站在水泥空间里的，就只有阿姆札一人。
武装的十个“练习平台”，阿姆札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残杀了这十个人。
戴尔的确有听到枪声，他也看到枪支的闪光，而阿姆札把所有的子弹都弹开了。
“阿姆札真的变强了。”
丸桥竹夫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了点畏惧，戴尔明白她的心情。阿姆札这次所展现出来的强大力量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不过……”
戴尔的声音也一样嘶哑。
他咳了一声后，继续说下去：
“不过，真神气汤的效果更胜于此吧？”
是的，丸桥沉重地点了点头。
真神气汤拥有超越这个的强大力量……在心中低语的那一瞬间，戴尔的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的选择是对的。把神气汤带出来，命令丸桥制药改良神气汤是正确的选择。
制药让真神气汤完成，阿姆札就一定能成为最强的战术。制药他们继续研究，制药他们能孕育出第二个、第三个阿姆札，“塔纳托斯”就一定能掌握这个世界。
——杭克，你很会说嘛。
那个时候库利得所说的话突然在脑里响起。
库利得，我和你不一样……
我要用我的双手，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世界革命……
带走神气汤、舍弃杭克·巴托拉这个名字、组织“塔纳托斯”——戴尔在心中静静地确认自己并没有做错。
“等级4要多久才能安定下来？”
戴尔向研究员问道。
被问道的研究员一瞬间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们希望能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一个星期吗……”
戴尔在低语之后，把脸转向丸桥。
“在等待等级4安静下来的时候，我要同时进行真神气汤的精制。”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啊。”
丸桥松弛的脸颊顿时扭曲。
戴尔点了点头之后，继续说道：
“我这两天会试着去和雾崎恭子接触。”
他们从艾基多娜那里得到的情报相当重要。
不但揭开戴尔的过去，而且“塔纳托斯”和丸桥制药挂钩的背后，似乎还牵连着神气汤的改良——不过详细内容至今未明。
和艾基多娜通完电话的隔天，史恩一行人便迅速开始对丸桥制药进行监视。不过光东京都内就有数个和丸桥制药相关的设施，可是他们只有三个人而已。
“我们不可能监视全部的设施，所以选定目标后分成两路吧。”
托雷和昨天一样，负责品川研究机构，史恩和伊芙则负责位于千代田区的丸桥制药本社。
史恩和伊芙现在正按照预定计划，来的丸桥制药本社附近。
他们把租来的车子停在办公大楼区的马路上，右斜前方就可以看见丸桥制药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从监视开始，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托雷他有没有好好工作啊……”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芙说。
一个小时之前，伊芙也在担心一样的事。
史恩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家伙大概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他把。”
“史恩你不担心吗？监视不是托雷最不拿手的事吗？”
“唔，的确。”
一只没耐心、对事情很快就生腻，而且还很随心所欲的猫究竟能忍受监视这种苦行多久？
史恩稍稍降下窗子，叼起一根烟。在监视的时候，他抽的烟总是会变多。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伊芙继续说道：
“呐，史恩。”
“嗯？”
“我可以成为像陀螺那样的奖金猎人吗？”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史恩把烟朝旁边吐出，回问伊芙。
伊芙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相当程度的认真：
“……我啊，昨天听到艾基多娜想跟托雷说谢谢的时候，想了很多有关那场战斗的事……对托雷来说，杀了沙耶小姐的库利得应该只是他憎恨的对象……即便如此，托雷当时还是没有杀了库利得，那就表示托雷的心真的很坚强对吧！”
“应该……是吧。”
史恩将还留有一长段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熄。他想从突如其来的严肃话题中重新整理心情。
“我也可以变得那么坚强吗……？”
伊芙的声音渐弱。不过，史恩很清楚伊芙话中的核心就集中在这一句。
她想变得跟托雷一样，不，她想变得比托雷更强——在和史恩及托雷一起行动、一起进行奖金猎人的工作之后，伊芙的心里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托雷是伙伴、队友，所以伊芙平常也把自己的敌对意识深藏在心底。
然而，昨天和艾基多娜的那场对话似乎刺激到伊芙对托雷的敌对意识了。
托雷的强，并不是在于他的战斗力，而是他的心。对奖金猎人而言，有时也会碰到后者比前者更重要的局面。在这将近两年的奖金猎人生活中，伊芙或许也注意到这一点了。
“唔，的确——”
史恩推敲着字句，缓缓说道：
“当时那家伙没杀了库利得，的确是因为他的心够坚强。不过，伊芙啊，依我看来，我觉得你的心也够坚强了。”
“我也是？”
伊芙大大的双眼转向史恩。
“没错，你仔细想想。”
史恩也回看伊芙的双眼，继续说下去：
“原本幽禁在托鲁捏欧·鲁德曼宅邸里的你，被我们从那里带了出来，认识了外面的世界。就算你的心光是因为这样的变化就崩坏，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你却选择了和我们一起成为奖金猎人这条路，而且还参加了黑猫最后一次的工作。如果你的心不够坚强，那你是没有办法完成这种棘手工作的。”
伊芙像是在想什么似的低下头。
史恩摸了摸伊芙金黄色的发丝。
“伊芙，你不用担心，你一直不停在成长，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坚强的奖金猎人的。”
“……谢谢。”
伊芙有些害羞地简短一笑，史恩也用笑容回应。
再过个两年，伊芙也会去考正式的奖金猎人执照吧。笔试对伊芙的头脑来说，应该根本不成问题；术科的模拟战斗队经历与“星之使徒”战斗的伊芙来说，或许只像是在扮家家酒一样——
就在史恩想着这种事的时候。
一台摩托车穿过史恩和伊芙所坐的车旁。
那是一台随处可见的黑色中型摩托车，不过它牵动了史恩的意识。他觉得刚刚在租车店旁也有看到这台摩托车。
警戒心让他微微伸长了脖子，只是他现在正在执行监视任务，所以也不能怎么样。
史恩将意识拉回停车场的出入口。
丸桥制药品川研究机构。
昨天晚上是从南侧入口侵入的托雷，今天来到了北侧的出入口。
在这个出入口处，隔着一条双线道马路的对面就是连锁餐厅的广阔停车场。托雷把他租来的车停在这个停车场的一个角落。
托雷不断和平常都交给史恩来开的车奋斗。好不容易开到这里来，时间也已过了三个小时了。大概是因为现在还是早上，所以进出餐厅的车很多，不过最重要的马路对面却完全没有车子出入研究机构。
虽然偶尔会有白色的厢型车出入对面的研究机构，但坐在上面的显然都是日本人，服装看起来也只像是某处的业者而已。那道红褐色的头发额头上的伤……载着目标人物戴尔的车还没出现。
“监视真的很累啊——”
把背靠微微往后倒的托雷嘟着嘴喃喃自语。
如果伙伴在的话，那他还能考聊天来分心，可是现在车子上只有一个人，他只能默默地注视着研究机构的出入口。
过了一会儿，托雷看到有人回到停在车子右侧的蓝色RV车上。他们大概是一对学生情侣吧，男生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女生身上穿的衣服却不太一样。这对情侣快乐地聊着天，很快就把车开出停车场。
双眼仍旧看着研究机构的托雷想着刚刚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
那种衣服叫做什么啊——
刚刚那个女的身上穿着沙耶常穿的那种衣服。
浴衣，托雷立刻想起这种衣服的名词。他记得沙耶跟他说过，这是日本自古相传的服装，是夏天才会穿的衣服。
——浴衣很适合在祭典举行的夜里穿喔！穿这种衣服很有味道，感觉很不错呢——
沙耶的声音划过脑海。
这么说来，刚刚那对情侣接下来要去参加什么祭典吗？
对喔，这里是日本嘛。
在心中独自低语的托雷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奇怪的感觉。我现在来到或许能找到沙耶根源的国家，而且，我还一个人坐着这种无聊的监视……
托雷不太清楚沙耶的成长过程，不过沙耶有一次曾经跟他诉说过她悲惨的过去。
在他们认识了一个月之后。
——我呢，几乎没有任何跟我家有关的回忆。我从小就在孤儿院和亲戚的家里来来去去，被当着皮球踢……等到我发现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孤单一人了。在我成为奖金猎人之前，我可是很辛苦的喔……
说这些事的时候，沙耶的语气非常沉重。
这个女人也背负十字架——听完沙耶的话之后，托雷有了这样的感觉。
自己背负着名为暗杀者的十字架，好几次都快被这个十字架压到崩溃。然而沙耶却好几次用她开朗的声音、用她的笑容拯救了这样的托雷。
只有一想到沙耶的死，悔恨的痛楚仍旧会划过托雷的胸口。
我没能拯救你……
他没有要沉浸在悲伤里的意思，只是想起沙耶的死时，划过他胸口的那道痛楚是自己必须花上一辈子来背负的。
“沙耶……”
托雷在车子里的声音逐渐溶解在空气中。
14
父亲到国外出差，母亲则和朋友一同去旅行了。
父亲的工作忙碌不是现在才发生的事，母亲旅行的嗜好也是一样。基本上，恭子她自己还隶属于“星之使徒”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回过家。
晚上七点多时，恭子用微波炉热好放学回来在路上买的便利商店便当，坐到了餐桌上。
就在她用遥控器开了电视并换脚跷起的时候，桌子下传来“喵”的一声，这是她养的猫——小黑的叫声。这是在一年半前，她去见克罗诺斯的赛菲利亚·亚克斯时，在路上见到的黑猫。
“我刚刚就喂过你了吧！”
恭子一边说，一边把小黑放到膝盖上。
恭子才刚要把筷子伸到便当里，小黑就跟着伸长了脖子，想看桌上的东西。
“你真的很贪吃耶——跟黑先生一模一样嘛——”
嘴上这么说的恭子摸了摸小黑的脖子，小黑舒服地扭动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响起，是简讯通知。恭子把难吃的炸虾丢进嘴里后，打开手机。
那是同班同学传来的简讯，上面写着希望恭子可以把借走的英文笔记还来。明天就要考试了，笔记本一直在恭子那边的话，对方没办法念书。
“遭了——！恭子没还啊——！”
拿着手机的恭子大叫。她立刻回信给同学。
她输入“我现在就拿过去”之后，后面加了“哭”和“汗”两个表情符号。
“不好意思喔，小黑，我出去一下。”
恭子说完后站起身，小黑也无声地跳到地板上。
世田谷的幽静住宅区中，穿过巷道的厢型车停在雾崎恭子家附近，雾崎家的玄关就在大约三十公尺前方。
厢型车的驾驶席和副驾驶席上坐着穿着黑西装的“塔纳托斯”成员，后座则只有阿姆札一人。厢型车的车窗则贴上隔热纸。
坐在厢型车上的人都知道雾崎恭子的双亲现在不在家。
仪表板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时晚上七点十分。
在后座环着手的阿姆札沉重地开了口：
“不过去吗？”
“不，这个……”
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狼狈地停下。
“戴尔大人要我们接触时慎重一点……”
副驾驶席上的男人说。
“那就装作推销员之类的，进到她家里去就好啦。”
就在阿姆札发出燥烦声音的时候，雾崎恭子家的玄关大门打开了，玄关中的灯光点亮了黑暗的巷道。
片刻过后，穿着制服的巷子走了出来。肩上背着一个手提包的恭子锁上门，朝厢型车的反方向跑了出来。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地下铁车站。
“她好像要出门的样子。”
驾驶席上的男人说道。
“跟上去。”
阿姆札对着后照镜努了努下巴。
“如果她进到人烟稀少的地方，那我们就在那里把她抓住。”
驾驶席上的男人试图说些什么，但被阿姆札眼神压倒的他只能放开手刹车。
厢型车静静地向前行。
穿过巷道的恭子来到大马路上，快步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她在走到往右转的马路之前短暂瞬间思考了一下。
直直走下去的话，就能走到车站的南边出口。可是只有她右转穿过高架桥下方，就是千万北边出口的捷径。恭子重新背好包包，选择了捷径。
进入窄巷的恭子穿过狭窄的公园侧边，便看见高架桥下方的灰暗区域。这是常有色狼出现的地方，平常爸妈都叫她不可以一个人走这条路。
唔，没办法，人家在赶时间嘛。
在心里找好借口的恭子冲进高架桥下，便鞋敲打地面的声音在水泥隧道里回响。
当恭子来到再约十公尺就可以走出隧道的地方时，听到一阵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恭子反射性地把身体靠到隧道的墙上。厢型车瞬间加速超越了恭子，以挡住恭子去向的方式停下。厢型车的车体是白色的，窗子上则贴了黑色的贴纸。
恭子握住包包的提把，摆出警戒的态势。
厢型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下车。男人戴着茶色镜片的墨镜，缓缓朝恭子走近。
恭子边后退边说道：
“这、这样很危险啊——突然停住恭子面前——”
不过，男人却无视恭子的话。
“你是雾崎恭子小姐对吧？”
他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有一间很特别的事要跟你说。”
“我在赶时间，不用了！”
干脆地丢下这句话后，恭子就准备马上离开。
“等、等一下。”
男人急忙把手放到恭子肩上。
“不用碰我啦！”
就在恭子挥开西装男的手之时，厢型车的滑动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背心的长发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所以我就跟你说了，这种半冷不热的方法只会让她逃走而已。”
长发的男人变数边站到恭子眼前。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吧，身材虽然细瘦，肌肉却相当结实。尖挺的鼻梁和锐利的眼尾让男人的脸看起来很有魄力。
“雾崎恭子，我找你有事，跟我们走吧。”
男人的语气不容恭子拒绝。
“你在说什么啊——你突然停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去——！”
恭子生气地鼓起双颊，心中的警戒灯也随之亮起。
她没从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感受到什么，但在这个长方男人身上她感受到了危险，这个男人，恐怕很强。
“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可能会要受点皮肉痛了喔！”
长发男人说完后，一把抓起恭子的左手手腕。
这家伙——！
恭子下意识想要唤醒“道”的过去告别了，你只有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好了，普通的。
恭子安抚下自己的呼吸，停下“能力”的发动。
长发男子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你不抵抗吗？”
“放、放开我啦！”
恭子狠狠瞪着男人，试着把手抽开。然而，男人抓住她的手却是一动也不动。
于是，男人说道：
“雾崎恭子能够烧尽一切的‘HEAT’……我以为你会是个能让我找到手感的练习对手……”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恭子的声音拉高了八大说完后，西装男露出狼狈的表情。
“阿姆札先生，我们最后赶快……”
“我知道。”
被称做是阿姆札的男人说完后，把视线拉回恭子脸上。
“……那你就跟我们一起来吧。”
“我就说我不去了——”
恭子才说到一半，就看到男人握紧了右手的拳头。
随后，胸骨剑突一阵冲击。接下男人拳头的恭子失去了意识。
15
晚上七点半，丸桥制药。位于顶楼十五楼的社长室。
原本戴尔是很少来这个房间的。他和丸桥竹夫的会议大多在备有地下设施的那个养生会馆进行。不过，今天是和雾崎恭子接触的日子。为了避免情况有什么万一，戴尔来到了社长室。
这是一个铺着长毛地毯的豪华社长室。丸桥躺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戴尔则坐在放在社长室中央的皮沙发上抽着雪茄。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丸桥得意扬扬的声音：
“——真神气汤制药三天就可以完成，而且大概需要十天左右就能在阿姆札先生的身体上安定下来……真是让人期待啊。”
等到真神气汤完成，效果也得到证实之后，丸桥就会得到一笔巨大的谢礼金。
丸桥大概就是在想着那一刻，现在才会忍不住笑了出来吧。
丸桥猥亵的笑让戴尔转过头去。
他不过就是个企业家。这个男人脑里大概只有钱吧。
不过戴尔不一样。
真神气汤——等到它完成之后，“塔纳托斯”的野心就能拥有确切的轮廓，就能在自己眼前确立。这个名为掌握世界的巨大野心。
就在这个时候，戴尔怀中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受他命令去和雾崎恭子接触的部下说话声传了过来。
“——我们成功捕获雾崎恭子。”
“是吗？那她和阿姆札战斗了吗？”
“不，这……”
部下犹豫了一下之后，继续说下去：
“雾崎恭子并没有使用能力。”
“没有使用能力？”
戴尔眯起双眼。
“是的。阿姆札先生似乎也吃了一惊……”
“是吗……”
戴尔低声回道。
雾崎恭子恐怕会使用“HEAT”的能力抵抗。就是因为他这么预测，他才会让阿姆札跟逮捕组一起去，一方面也是因为阿姆札自己想要一个更强的“练习平台”。然而，事与愿违，雾崎恭子并没有使用她的能力……
纵使觉得有点没办法接受，戴尔还是对部下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已经过去了吗？”
“是的，大概再十分钟左右……”
部下告诉戴尔他们计划要到养生会馆去。
“我们很快就会过去。”
说完后，戴尔便挂上电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向丸桥说道：
“他们已经抓到雾崎恭子了，我们去养生会馆吧。”
“我知道了。”
脸上仍然带着猥亵微笑的丸桥拿去桌上的电话备车。
从他们开始监视之后，已经过了十个小时。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八点。
今天终究落得一场空吗……
嘴上叼着快吸腻的烟，史恩不禁这么想。就在此时，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芙发出紧张的声音：
“史恩。”
在她声音响起的同时，史恩也注意到了。
一台黑色的车爬山停车场的斜坡。看起来就像是高层人士会坐的那台车打了右车灯，以几乎让人觉得驾驶太过性急的速度转到马路上。车子后座的人抓住了史恩的目光。
后座上有两人并排而坐。史恩对那个脸颊松弛、头发稀疏的男人没有印象，但另外一个男人就不一样了。红褐色的头发、额上的伤痕，穿着暗色西装的那个男人铁定就是戴尔·帕克。
在他们监视的过程中，并没有看到戴尔所坐的车进入停车场。也就是说，戴尔早上很早就进了本社吗？
史恩一边思考，一边发动车子。点火、放开手刹车，接着他开车跟在戴尔座车的两台车后方。
“他们要去哪里呢？”
伊芙说。
“我不知道。不过就放心来看，应该不是品川研究机构吧。”
史恩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手机。
电话才响了一声，托雷带着哈欠的声音就冒出来了：
“呼啊！”
“是我，你该不会在睡觉吧。”
“就快了，你那边怎样？”
“宾果，载着戴尔的车刚刚从本社的停车场出发。”
“真的假的！”
托雷的声音弹起。
“我立刻过去找你们。”
“不，你给我回旅馆去。”
“喂喂喂，你这是怎样啦？”
“不管，听我的话。”
史恩安抚托雷带着不满的声音，这么说道：
“凭你的开车技术，你是没办法过来跟我们会合的。所以可以请你先回旅馆去准备弹药和武器吗？我和伊芙会在掌握到戴尔的去向后回到旅馆去，之后再进行侵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不准偷跑喔。”
“才不会，我又不是你。”
说完后，史恩挂了电话。
“托雷说什么？”
伊芙问。
“叫我不要偷跑。”
虽然嘴上回答着伊芙，但史恩的双眼仍旧紧盯着前方的黑色轿车。
夜间马路上的车流量虽大，但载着目标的轿车却以优异的驾驶技术在车流的缝隙间穿梭。史恩同样拼了命跟上。
“它正往西边去。”
起动了导航系统的伊芙看着荧幕说道。
“不管他要去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史恩一边转动着方向盘，一边低声说道。
开上公路约二十分钟后，车站从离目的地最近大家交流道下到一般道路上。从交流道行驶约五分钟后，车子终于来到设有专案小组中枢的养生会馆。
养生会馆的外墙是米色的，建筑物所在的腹地周围被遮掩用的树木给包围住。
部下所使用的白色厢型车已经停在养生会馆的停车场里。
戴尔一行人下了车后快步穿过养生会馆的入口。他们搭乘大厅深处的电梯前往地下一楼。一行人踩着亚麻油地毯，快步朝最深处的训练处前进。
他们穿过自动门，进到摆放着研究器材的房间里。在眼前这面强化玻璃的彼方，囚禁着握有专案关键的少女——雾崎恭子。
这个水泥的空间已经吸了许多“练习平台”的鲜血。拷问用的椅子放在离强化玻璃的十公尺处，雾崎恭子就坐在那上面。她的双手双脚都被强韧的皮带固定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向前垂下，表情则被发丝藏匿起来。
“她尚未恢复意识。”
其中一名研究员说。
“阿姆札呢？”
戴尔问。
“他在准备室。”
准备室指的是平常“练习平台”做准备的地方。
戴尔点了点头，把视线拉回恭子身上。
“把雾崎恭子叫起来。”
觉醒来得太过突然。
划过双手手腕的电流硬是把恭子拉回现实世界。
恭子仰起头，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她可以从套在手腕上的皮带听见啪叽啪叽的电流声。
声音很快就停了，电流也同时停了下来。
恭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着掌握状况。
这是一件被水泥包围住的宽广房间。除了自己之外，四周没有任何人。眼前的墙壁嵌有一片厚度均等的玻璃。有几个人站在那片玻璃的彼端，人数大约是十个人，穿着西装和穿着白袍的大概是各半吧。有个穿着暗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约莫中央的位置。外表的特征是红褐色的头发和尖锐的下巴，还有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恭子从这个距离也可以清楚看到的额头上的伤痕。
一个头发稀疏、会让人联想到狸猫的微胖男人站在那个男人斜后方。松弛脸颊上的笑容给人一种投机取巧的印象。
额头上有伤的男人朝自己眼前的桌子伸出手。
片刻过后，男人的声音从吊挂在房间天花板上的喇叭中传出。
“你醒了吗，雾崎恭子。”
“……你是谁啊！”
恭子挤出声音大叫。
“很遗憾你居然没能记得我。我的名字是戴尔·帕克……不过对你来说，或许我应该报上杭克·巴托拉这个名字比较好。”
杭克……恭子在口中低吟。
然而她的记忆之线始终无法连上，看开了的恭子这么说：
“我不认识戴尔，也不认识杭克。我先跟你说，我超级不会记别人脸蛋和名字！”
戴尔短暂的笑声自喇叭中流泄。
“呵。这么说起来，的确是如此。你虽然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道’术者，可是记忆力却完全不行啊。”
“什、什么啊——”
戴尔所说的内容虽然让人火大，不过更让恭子不高兴的，是他那说得一副好像早就认识自己的样子。
“基本上，你到底是谁啊？你认识我吗？”
“我认识你啊。因为我以前待过‘星之使徒’。”
恭子瞪大了双眼。
“‘星之使徒’……？”
“啊啊，不过我没什么能跟你好好说话的机会，所以你会不记得我也是当然吧。”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怎样啊——”
说完之后，恭子才发现自己的包包不在身边。非得还给同学不可的英文笔记划过脑海。
戴尔接着说：
“雾崎恭子，我有件事务必想请你帮忙。”
“……”
恭子瞪着戴尔的脸。
不管是什么事，你都别要想要我帮你——恭子暗自下定决心。
戴尔以有些骄傲的语气继续说：
“事实上，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神气汤的研究……”
“……神气汤的？”
恭子蹙起眉头。
“没错，就是你们这些‘道’的能力者所喝的神气汤。我们现在正着手于神气汤的改良。”
恭子还不懂戴尔话中的意思，于是她保持缄默。
戴尔静静的声音开始流出：
“……我在库利得·迪斯肯斯输给黑猫的那一天，从医生的研究室里带走神气汤的样品……”
16
史恩把租来的车停在旅馆停车场之后，和伊芙一起搭乘电梯。从地下室到达四楼。他们快步走过走廊，打开托雷在其中等待的房间门。
托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右手握着哈迪斯。
“史恩，你太慢了啦。”
托雷说完后，把手中的哈迪斯转了一圈。
“抱歉。不过，我找到戴尔所在的位置。”
丸桥制药的养生会馆，位于都心西北方约二十公里的郊区。跟踪戴尔并确定他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立刻赶回旅馆了——史恩这么说完后，托雷便用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OK、OK。那么，我们就赶快去拜见五千万的目标吧。”
“你已经准备好了吧？”
被史恩这么一问，托雷边拿起脚边的包包，放到桌子上。那是史恩的公事箱和一个白色的行李袋。
“我已经把预备的子弹和手榴弹放进这个包包里了。我的哈迪斯里面也有子弹，这里也是……”
说到这里，托雷拍了拍裤子的侧边口袋。
“我放了预备用的麻醉弹和炸裂弹，准备OK。”
“我知道了。”
史恩点了点头，把脸转向伊芙。伊芙也回应他而点了点头。
就在史恩抓起公事箱和房间钥匙，准备走向房门的那个时候……
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房门外事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人数一共四人。看到站在前面的那两个男人，史恩忍不住大叫出声：
“长野！”
而他记得另外一个男人应该是叫做岛村。
岛村等四人还没取得史恩的同意，就踏进了房间里。
岛村开口。
“我们是警视厅的组织犯罪搜查课。我们找你们有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史恩问道。在对方回答之前，托雷就先开了口：
“喂喂喂，你们这是怎样啦！我们可是在赶时间耶。”
“你们要去丸桥制药的养生会馆是吗？”
拧起唇角的岛村说道。
史恩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
岛村微微一笑后，继续说着：
“真是辛苦你们去做这些踏实的调查活动了。不过，侵入丸桥制药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把。你们的工作就到此结束。”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史恩用手制止差点就要冲上去抓住岛村的托雷，向岛村问道。
“……难不成，你们在跟踪我吗？”
“我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意思。”
看到岛村游刃有余的表情，史恩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铁定没错，我们被警视厅利用了。
这么一想起来，今天早上他们在丸桥制药本社前进行监视的时候，他曾目击到一台可疑的摩托车。那台摩托车就是岛村的部下所骑乘的摩托车。
“你们是想让我们去找‘塔纳托斯’的所在地，然后自己只有负责收尾就好了吗？”
史恩愤怒地丢出这句话。
“史恩。”
说话的人正是长野，那张娃娃脸一副就快哭出来的样子。
“史恩，这是因为——”
“你没有说任何话的必要，长野！”
命令不许闭嘴后，岛村把脸转回去面对史恩。
“反正，请你们离开这个房间。”
“你开什么玩笑！”
托雷咆哮。
“你们不是一开始就说不会帮我们了吗？那现在是怎样，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之把好处留给自己就对了！”
史恩拼命按住就要向前冲出去的托雷。
“住手，托雷！你随便乱搞之后对我们造成不利啊。”
“就是这样。”
岛村自信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日本，我们是日本的警察。如果你们不听话配合，我就可以用妨碍执行公务的罪名逮捕你们。若是事情闹大了，你们奖金猎人的执照也有可能会被吊销喔。”
“做这种肮脏的事……”
托雷紧紧握住拳头。
“我没把你们丢进辖区拘留所，你们就要感谢我了……喂，沟口。”
岛村叫着背后其中一个部下的名字。
“你给我好好监视这三个人，不要让他们离开这里。我现在就出发去现场。”
叫做沟口的警察说了一声“是的”后，行了一个礼，岛村随即离开房内。
“岛村先生！”
长野追了上去。
史恩啐了一声，托雷则是粗鲁地坐到床上。
离开房间数公尺后，岛村的肩膀被长野抓住。
“岛村先生！”
“怎样？”
岛村挥开长野的手说着。
长野继续追上，固执地跟岛村说话。
“岛村先生，你刚刚的说法太过独善其身了。你可以说得更可取一点……”
“客气？”
岛村停下脚步，双眼瞪着长野的脸。
“如果让外来的奖金猎人抓到日本境内的重犯，我们会很没面子的。所以，这次是不是能请各位把机会让给我们呢？你要我这么说吗？”
“……可是这样子的话，之后让我们之间留下疙瘩而已。”
“那也无妨。只有逮捕到戴尔·帕克，他们就没有可以滞留在日本的理由了。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
声音渐弱的长野低下了头。
“长野，你和那个叫史恩什么的男人是朋友吧。那你就让他们心情好一点，不要随便捣乱。”
岛村说完后，便拍了拍长野的肩膀，随即走向电梯。长野不再跟上。
在电梯门前等待电梯到来的岛村用手机拨了通电话。
他对接起电话的人说道：
“是我。我现在就过去跟你们会合。大家都有带枪吧？”
“你把神气汤带走了……你究竟想要干嘛？”
玻璃对吗的雾崎恭子仍旧维持她那强势的态度。
戴尔开口。
“想要干嘛？当然是要让我……让‘塔纳托斯’支配时间。”
“‘塔纳托斯’……”
戴尔看到恭子倒吸了一口气。
“那么，难不成你就是黑先生在追捕的坏人？”
“黑先生？”
戴尔拾起半边眉毛。
“就是……黑猫啦。”
“啊。”
戴尔点点头，脸上浮现淡淡的笑。
“没错，我已经被他们追着跑快三个多月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只有阿姆札的力量安定下来，不，就是是先生的阿姆札也有可能打倒黑猫。
“哼，你这种人就这着被黑先生揍扁吧！”
戴尔一脸若无其事地接下恭子渗着愤怒的声音。
“现在先别管黑猫的事。比起这个，我们把话题拉回神气汤上吧。比较跟你有关系的是神气汤。”
恭子紧紧抿起双唇。
戴尔继续说：
“……神气汤真是一种很棒的药汤，因为它能让常人变身为优异的战士。不过，我从待在‘星之使徒’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想着要改良一下这个名叫神气汤的东西。”
“改良……？”
恭子讶异地眯起双眼。
“唔，因为每个东西都有它的缺点啊。”
戴尔以这句话为前提，开始了他的说明。
戴尔认为神气汤的缺点就在于——神气汤具有高风险性。
喝了神气汤的人会陷入数天的假死状态，只有拥有‘道’的潜在能力之者才能复活。而那些没有潜在能力的人，他们所面临的就是真实的死亡。
不成功，边成仁——戴尔对这几乎可以算是究极选择的赌博性感到不满。
成功的话，就能得到“道”的力量，就是失败的话，饮用者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如果能把神气汤改良成这种药汤，他就能更有效率地找到“道”的能力者。戴尔是这么想的。
离开库利得身边之后，戴尔除了扩展“塔纳托斯”的版图，同时也在寻找能够委托神气汤研究的组织。
此时报上名号的、就是日本的丸桥制药——正确来说，应该是丸桥竹夫社长，和丸桥制药内直接隶属于他的专案小组。
表面是个健全制药公司的丸桥制药在社会上评价颇高，然而它在暗地里却也拥有协助开发细菌兵器的残酷一面。而负责这些见不得人的事业的，就是完全所豢养的专案小组。
戴尔决定和丸桥合作后，随即委托他们进行神气汤的研究及改良。
而丸桥制药业不愧是拥有高等技术的制药厂商，旗下的专案小组相当杰出。
在戴尔把样品交给专案小组两个月后，他们就成功地改良了神气汤。而他们改良的成果更是远远超越戴尔的想象——
“——专案小组重新精制的神气汤根据纯度分为等级1到等级4，等级1能让饮用者的身体能力有飞跃般的进步，等级2则拥有超越等级1的效果。到了等级3之后，它就像以往的神气汤一般，能给饮用者带来特殊的战斗能力。等级4则恩那个让战斗能力更加进化……这件事我们所开发的新神气汤系统。”
戴尔说到这里后暂停了一下，确认恭子有听懂。
“那又怎么样呢？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你所说的神气汤不就是把我们所喝的神气汤分级而已吗？”
“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们这种神气汤的优点不在于分级，而是在于它的安全性。”
“……？”
戴尔对无言的恭子继续说道。
“没有人会死。就是饮用者没有‘道’的潜在能力，我们所开发的神气汤也不会让饮用者死亡。不过，我们必须”花上几天才能让神气汤的效果在饮用者体内安定下来就是了……你懂了吗？换句话说，你们所使用的神气汤在我们的改良之下，重生为安全且具有效率的药汤了。”
“为了知道有没有‘道’的能力而赌上一条命——这世上没有这么无情的事吧……”
一旁的丸桥得意地补充。
戴尔没有配合丸桥的发言，他朝着恭子继续说下去：
“你大概明白我们所开发的神气汤是什么样的东西了吧？”
“我说啊——！”
恭子生气地说。
“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阿！你要怎样都好，赶快把我放出去啦！”
“不，我不能把你放走。我说过了，我有件事一定要请你帮忙。为了要完成真神气汤，我绝对需要你的帮忙。”
“等一下，那个真神气汤是什么东西啊？”
“说穿了，我们做出等级1到等级4的神气汤，不过是把死亡这个风险从以往的神气汤中摘除而已。然而，我们从中发现了可以精制出更优秀的神气汤的方法。我们将这个凌驾于等级4的神气汤取名为真神气汤。只有一个已经让等级4安定下来的人和了这个真神气汤，恐怕就能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最重要的是，精制这个真神气汤时，我们需要‘气’能力者的血液……”
“血液……！”
惊愕在恭子的脸上扩散开来。
“没错，就是血液。”
戴尔重重点了个头。
“唔，其他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血液里所含有的特殊酵素。这种酵素只存在于‘道’术者的血液中……根据专案小组试算，精制真神气汤所需的量是两公升以上。我们希望由你来提供这些血液。”
恭子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开什么玩笑啊！血液？我怎么可能会给你这种东西！”
“的确，若是事情两公升的血液，绝大部分的人几乎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吧。不过，由于你是‘道’的能力者，你生存下来的几率应该很高。”
“我、我听你在胡说！”
“我没有胡说。况且，如果真神气汤能在你的协助之下完成……”
戴尔扬起一抹窃笑后，继续说道：
“我甚至想让你喝下它的完成品。”
“让我……？”
“没错。你借由过往的神气汤而让‘道’的力量觉醒，我们不知道你在喝了真神气汤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不过，只有你的运气够好，你或许久能成为比现在还有强的能力者……当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会请你成为‘塔纳托斯’的战士来战斗。”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白老鼠才会做的事啊！而且我已经决定不要再用‘道’的力量了！我可是和黑先生约定过了——！”
“约定……原来如此。”
低语过后，戴尔像是发现什么似的重复点头。
“所以你才会毫不抵抗地就被带到这里来啊……”
“那又怎样？”
戴尔摇了摇头。
“你把那种无聊的约定忘了比较好吧？我个人是觉得让你的能力沉睡还满可惜的。”
“啰嗦！反正我已经答应黑先生了！我才不要听你说话！”
工作深吸了一口气怒吼完之后，身体剧烈地摇动。她想要把固定住手脚的皮带扯断。
然而戴尔却以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没用的。那些皮带里织有特殊合金的纤维。只要我不解除，你就没办法从那张椅子上站起来。”
“那你就赶快解除啊！”
戴尔哼地短短笑了一声之后，开口说道：
“那么想解开的话，你就自己试试看啊！只要使用你的能力，那么不管是再坚牢的皮带，你应该都能轻易烧毁吧。”
恭子紧紧咬住牙根，双眼瞪着戴尔。
“我不要！我不要再使用‘道’的力量了！”
恭子一边说，一边发现自己的眼里正在累积泪水。
她好后悔。只要她使用能力的话，就不必对这个家伙言听计从了……
不过恭子并没有要毁约的意思。
我答应他了，我答应了黑先生的……如果我用‘道’伤了别人，那黑先生就一定不会再对我笑了……
“……唔，也罢。聊天的时间就到此为止。”戴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后，朝身后点了个头。大概是什么暗号吧。
就在恭子觉得奇怪的那一瞬间，锐利的痛楚划过双手手腕。“痛——！”
打针……？大概是皮带里暗藏了针头吧。随着痛楚褪去，恭子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朦胧。
该死，这是什么药啊……恭子咬紧牙根，试着忍过去，但她没能成功。恭子的意识溶解在暗阁之中。
雾崎恭子的脖子向前折下，失去了意识。他们给恭子注射的是特别调配的麻醉药。失去意识的时间虽然短，但在她醒过来之后，她的运动神经还会迟钝一段时间。
“还有多久手术室才会准备好？”
戴尔向一名研究员问道。
“三十分钟就够了。”
研究员回答。
“在那之前，先把雾崎恭子丢到地下二楼的空房里吧。
在戴尔的指示之下，数名研究员穿过自动门，离开了房内。”
“终于快了呢。”
丸桥露出一抹猥亵的笑，戴尔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你不要误会了。专案的成功要等到真神气汤的效果在阿姆札身上被确认之后才能算数。”
他以冷冽的声音再次重申。
“小的很清楚。”丸桥点头说道，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此时，慌张的脚步声自走廊上传来，“塔纳托斯”的一名干部冲进房里。
“戴尔大人……！”
干部的声音里带着动摇。
“怎么了？”
“警视厅的人来了。”
“警视厅？”
丸桥拉高了声音。
干部继续说道：
“是组织犯罪搜查课一个名叫岛村的男人。他带了大概十个部下……”
“岛村……”
戴尔在嘴里低语。
戴尔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以及组织犯罪搜查课这个部门。
这群人在戴尔和部下一同进到日本，在新宿活跃起来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塔纳托斯”的周边进行侦查。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他们说，戴尔·帕克应该就在这栋建筑物里，把他交出来。”
“为、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事？”
丸桥以狼狈的声音说道。
“冷静一点。我们大概是被跟踪了。”
来到这里的路上，他已经要司机抱着某种程度的警戒。不过，看来那样的警戒并不足够。
“他们在一楼吗？”
戴尔发问。
“是的，在大厅。”
戴尔浅浅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丸桥。
“丸桥，你去应付他们。”
被戴尔这么命令的丸桥蓦地瞪大双眼。
“我、我吗？”
“这栋建筑物在你公司名下吧。你出去跟他们说这里没有名叫戴尔的男人，这样说就可以了。”
“可、可是，如果他们有搜查令的话，那他们也会来到这里啊。”
丸桥露出完全不像是个大企业社长的狼狈模样。
戴尔啐了一声说道：
“你仔细想想，如果他们有搜查令的话，他们早就追到这个地方来了。”
“啊、不、可是，如果在我出面之后，他们也不愿意离开的话呢……”
“把阿姆札带去。”
戴尔的这句话让丸桥露出既非安心、也非恐惧的奇妙表情。
戴尔继续：
“听话了，如果他们硬要搜索这栋建筑物的话，那就让阿姆札去处理。”
“让阿姆札先生……”
“没错。不过——”
戴尔立起食指。
“让岛村一个人活下来。我要让他吐出警视厅的情报。”
“我、我知道了。”
以走调的声音说完后，丸桥离开了房内。
数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与岛村所率领的组织犯罪搜查课小队，正在养生会馆一楼大厅互相争论。
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全都主张自己事丸桥制药的关系人士，但岛村立刻就看穿他们的谎言。从西装上就可以看出手枪隆起的轮廓。
“反正我确定戴尔·帕克就在这里。要是隐匿犯人的话，你们的罪行也会加重的。”
就在岛村露骨地表示出自己的焦躁时，大厅深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两个男人从中出现——一个事穿着茶色西装的微胖男人；另一个则是亮丽长发留至肩头的年轻男人。
岛村立刻就看出微胖的男人是谁。他是丸桥制药社长——丸桥竹夫。
丸桥和长发男子穿过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之间，站到岛村面前。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丸桥以刻意装出来的悠闲语调说道。他应该是想摆出冷静的态度吧，但他的额头上却渗着汗水。
岛村快速开口：
“我是警视厅组织犯罪搜查课的岛村。你是丸桥竹夫社长对吧？我们接到国家通缉犯戴尔·帕克在这栋建筑物里的情报。可以请你尽快把他交给我们吗？”
“呵呵，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丸桥摇晃着他那肥胖的肚子说道。
“国际通缉犯在这里？你这么爱说笑——”
瞬间就爆发的岛村抓起丸桥的胸口。
“我不是来听你讲这些有的没的。我叫你赶快把戴尔交出来。”
岛村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丸桥则以怯懦的声音回道：
“等、你、你想干嘛？如果你想强制搜查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搜查令。”
“我是没有搜查令，不过我的部下亲眼目睹戴尔和你坐着一部车进到这里。”
最先目击到戴尔的是奖金猎人，岛村的部下不过是追着那个奖金猎人跑而已。不过，岛村对这个男人说明那么多也没用。
“那、那是你们看走眼了。如果你没有搜查令的话，那就请回吧。”
丸桥似乎想要贯彻他那强势的态度。
岛村啐了一声后，把手从丸桥身上放开，对背后的部下这么说：
“够了，我要去里面调查。接下来的责任就由我来扛吧。”
忠实地部下没发出半点反对的声音，一致点头同意。
就在岛村一行人要开始行动的那一瞬间……
一直保持沉默的长发男人站到岛村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无论如何都不回去吗？”
男人说。
“我不能回去。”
岛村抬头仰望比自己高了一个拳头的男人，对他这么说道。
男人点了一下头后，继续说道：
“是吗？那么，我就只能让你们死在这里了。”
男人过于平静的语调让岛村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死在……这里？就在岛村回头看对方脸部的那一瞬间。
男人的发丝轻柔地向左右扩散，化做好几束的黑发——有如漆黑的大蛇一般，穿过岛村的脸和身体旁。
随后，岛村听到一阵惨叫声。
湿热的东西晒落在岛村的脖子上。
血——？
在岛村回过头的那一瞬间，他无言以对。
他的部下——是个警察的胸口和脖子都被拆穿。贯穿部下身体的凶器，居然就是现在站在岛村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头发。
“你、你……”
岛村嘶哑的声音说完后，咻咻咻的声音响起，男人的头发有如卷回电线般地回复到原来的长度。接下来，岛村听到部下跌落地板的声音。
“岛村警官。”
丸桥出声。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冷静。
“他叫我只让你活下来。请你跟我们一起过来吧。”
在丸桥说完之后，现场的黑色西装男从怀里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岛村。
在检查完身体、手枪被拿走之后，岛村在“塔纳托斯”成员的包围之下，被引领至电梯内。
17
“……岛村先生他很着急。最近组织犯罪搜查课没有什么大型的业绩，而且预算也有被缩减的倾向。所以——”
“所以？所以他就要从好好先生奖金猎人这里拿回扣吗？开什么玩笑啊。”
托雷打断长野的话说道。
“托雷。”
史恩用眼神制止伙伴。
包含长野在内，房里一共有三名警察。长野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其他两人则环抱双手、站在房门前。
托雷躺在床上，史恩和伊芙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长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史恩叼起一根烟说道。
“你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想要利用我们，所以才介绍我们来住这件旅馆吗？为了要轻易掌握我们的动向。”
“并、并不是，这间旅馆真的是我的心意……”
长野急忙要解释，但他很快地久把头低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吧。事实上，你们已经碰到了这种事……”
“就是啊，已经太迟了。”
托雷躺在床上说。
“不用再讲了，你又不是小孩子。”
伊芙冷冷地说。
“有什么关系！这些家伙可是把别人的猎物给抢走了，我当然也会想要抱怨个一两句啊。”
“所以我才说你是小孩子啊！”
“什么啊！一直说我小孩子小孩子的，让人很火大耶。”
“够了没啊！闭嘴啦，托雷。”
史恩吐着烟说。
“怎么只有我啊！”史恩无视托雷的这句话，朝长野问道。
“然后呢，长野，你的上司已经在去养生会馆的路上了吗？”
“啊啊，他一离开这里就过去了，所以现在也差不多要到了吧。”
“他们有几个人过去。”
“呃，除了这里的三个人之外，整个搜查课的人应该都去了，所以有十个人以上吧……”
“他们有带枪吧？”
“那是一定的……”
长野露出“为什么你要问这种事”的表情。
史恩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人小组——长野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很够了，但史恩却觉得相当不安。
他们不知道那栋建筑物里有多少“塔纳托斯”的成员，而且托雷还曾经在潜入的时候碰到会使用“道”的人。还有，艾基多娜跟他提到的新神气汤一事也……
蚕食着胸口的不祥预感让史恩的烟变得很难抽。
18
电梯虽然会停在地下一楼，但丸桥和长发男人却在那层下了电梯。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用枪口指着岛村，来到了地下二楼。
电梯门打开，岛村被带到走廊上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要提防他逃走，黑西装男走在他的左右两侧，把岛村夹在中间。
但岛村的脑中完全没有逃亡的意志或是意愿。
烙在脑海上的，是刚刚惨遭杀害的那些部下。
搜查课的每个人都佩了枪，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连防弹背心都穿了。然而，那种东西却没派上一点用场。一瞬间，只用了一瞬间，十个人就全都丧命了。
还有，男子拿贯穿了部下身体的头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乎陷入茫然状态的岛村被带着走在走廊上，不久之后，他来到走廊的底端。
右手边有一间房间。米色的滑门上装了银色的把手，让人联想到病房的门。
岛村在这间房间前又接受了一次身体检查，防弹背心、手表、手机、皮夹和警察笔记本都被拿走了。
其中一个黑衣西装男子打开门，另一个人则推了岛村的背一把。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向前倾的岛村踏进房里，房门在背后被关上。喀嚓一声沉重的锁门声随机传来，让岛村的胸口染上绝望的阴影。
这个房间时一个大约五坪大小的空旷空间，里面没有摆放任何家具。
不过，房间的左边有个东西吸引住岛村的目光。
那是个人。一个穿着制服，年纪约十五、六岁的少女横躺在地上。她的脸色不好，双眼也闭着，不过岛村能从她微微上下移动的肩膀看出她还在呼吸。她似乎只是失去意识而已。
“喂……”
他试着叫她，但她似乎没有醒来的意思。他也想过要摇醒她，不过他还是不敢随便乱动。
他决定先不管这个少女，继续观察这个房间。
墙壁和地板都是一片白，没有任何一扇窗。嵌在天花板上的灯只能放出微弱的灯光。房里尽是一片薄暗。岛村叹了一口气，在房间角落坐了下来。他正好坐在睡着少女的对角线上。
他在无声无色的房里抱住膝盖，刚刚他在走廊上也有想到那一幕。部下被惨杀的那一幕又在脑海里复苏。
“……吉川、原田、棚濑……”
他一一念出被杀害的部下名字，一一道歉。
“抱歉……”
视线渗入泪水。
岛村把头抵在膝盖上，因为后悔及悲哀而呜咽。
由于他的手表被抢走了，所以岛村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呆呆地凝视着墙上某一点的岛村突然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唔、嗯……”
细弱的声音来自横躺在地上的少女嘴里。
“喂……”
他出声叫她。
过了一会儿之后，少女缓缓睁开双眼。可能是因为还没对到焦点吧，她眨了好几次眼之后，终于把视线定在岛村脸上。
“是谁……！”
少女发出尖锐的声音，试着要离开岛村身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体力虚弱，少女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是敏捷。
“等等，我是……”
说到一半，岛村就把嘴闭上。
这个少女是敌人的可能性绝非为零。
不过岛村很快就撤销自己的警戒。
用不着他仔细观察，这个少女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高中女生，而且她的身体看起来也很虚弱的样子。
“我是警视厅的警察。”
岛村表明身份。
“警察……你是警察吗？”
像是在忍着头痛的少女蹙着眉心说。
“没错，我叫岛村，你呢？”
“我是雾崎恭子……”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岛村问完之后，才想起“塔纳托斯”有在做买卖人口的生意，这个少女是被当成“商品”才带来这里的吗……
少女以渗着愤怒的声音说道：
“这个理由，我才想知道呢！突然就把我绑到这里来，而且还叫我把血给交出来……”
“血？这是怎么一回事？”
“比起这个，警察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栋建筑物是坏人的据点喔。你不要待在这个地方，快去抓那个叫戴尔的家伙啦。”
“这个……”
然而，心里那股想把先前自己所目睹的恐怖传达给别人的情感让他开了口。
他在得到戴尔人在这个养生会馆的情报之后，带着是个部下来到这里。只是他所有的部下都被一个男人杀了。那个男人用头发刺穿他部下的胸口和脖子，是让人完全不敢置信的杀人方法。而唯一生存下来的自己被带到这里来——
“用头发？”
名叫雾崎恭子的少女首先对这点感到诧异。
“啊啊。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不过那是真的。”
在说这些的时候，后悔的念头再次从岛村胸口涌上。
“不对的人是我。我为了达成功绩，做了太冲动的判断……早知道会落得这个下场的话，我就该跟那些奖金猎人合作的……”
如果是那三个人的话，或许会知道要怎么对付那个杀了他所有部下的家伙……就在岛村要拍打自己膝盖的时候，少女发出声音。
“等一下，你刚刚说了奖金猎人吗？”
被少女气势压倒的岛村点了点头。
“啊，啊啊。”
“警察先生，你说的奖金猎人该不会是，黑先生吧？”
“黑先生？”
“所有就是，呃，他们是三人组，一个人长得超帅，另外一个人有长胡子，另外然后还有一个可爱的女生……”
“我是不知道那个超帅的如何，不过其他两个是对的。”
“那就是黑先生他们啦！”
岛村不知道少女是为了什么而兴奋。
“警察先生，你知道黑先生他们在哪里吗？”
“知道是知道……”
岛村才刚说到一半，少女就把脸靠了过来。
“呐，警察先生。”
“什么……？”
“拜托你，去把黑先生叫来，叫黑先生把他们解决掉。”
“你、你等一下。”
岛村把兴奋的少女推回去。
“你要我叫他来，可是我要怎么叫啊！我连手机都没有……”
“那就逃出去之后再打电话不就得了。”
“别说那种不可能的是。我连手枪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岛村把脸从少女面前转开。
在没有武器的状况下尝试逃离这里——光想就够恐怖了。佩有武器的“塔纳托斯”成员就罢了，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杀了他部下的，那个长发男人——
如果碰到那家伙的话，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我吧……
岛村剧烈地摇头。
此时，少女以严肃的声音宣告：“不可以放弃！”
“…………”岛村直视着少女的脸。少女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是黑先生的话，一定能赢得了他们。所以……”
少女的样子憔悴至极，但她的眼底却栖息着坚强意志的光芒。
岛村闭上双眼，大大吐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们来想个方法吧。”
他们的战略很简单。
确认完每个步骤之后，岛村对少女说：
“那么，上罗……”
少女点点头。
岛村把脸贴到上了锁的门边，朝走廊放声大叫。
“喂！糟糕了！来人啊！”
期待房间附近有人在监视的岛村持续大喊。
走廊上立刻又了反应。岛村才刚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门外立刻传来应答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糟糕了，这个女人……房间里的这个女人很痛苦的样子！”
“你说什么？”
把风的人声音拉高。不过，他还没有把门打开。
负责把风的大概有两个人，岛村可以听见“怎么办？”“要叫人来吗？”的低声交谈。
岛村以更为动摇的声音大叫。
“喂，赶快来人啊！这个女人很痛苦啊！她搞不好会死啊！”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一句话奏了效，把风的人慌忙地打开门锁。
滑门被用力推了开来，两个黑西装男子冲了进来。他们就是把岛村带进这个房间的二人组。
“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人说。
“我不知道。这个女的突然按住肚子，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在岛村脚边的恭子拼了命展现自己的演技。躺在地上的她身体曲成“<”形，不断呻吟。
“喂，你怎么了？”
“你哪里不舒服？”
二人组冲到慌乱的恭子身边。
“呜呜——！”
恭子发出沉闷的呻吟声，滚动着要离开两人身边。
“喂，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刚才而已。她忽然按住肚子……”
岛村一边回答，一边用眼角捕捉到入口的滑门。房门一直维持在打开的状态，而且走廊上也没用脚步声传来。恭子露出更加痛苦的样子。她一直往房间深处滚去，把黑西装男人给诱导过去。
就在两个黑西装男人都完全背对滑门的那一瞬间，岛村开始行动。
他静悄悄地一步、两步……身体才刚出了门外，他就听到黑西装男子的声音。
“啊，喂——！”
岛村像是被那道声音弹开似的冲到走廊上。
就在他快到第一个转角的时候，枪声在背后响起。没打中岛村身体的子弹在眼前的墙壁上挖开一个洞。岛村缩着脖子，双脚还是持续动作。
他继续在走廊上跑着，最后来到电梯前。
他收回要按下按键的手，看向一旁的楼梯。
岛村几乎是用直觉选了楼梯。他两阶两阶睇跑上楼梯，来到地下一楼和地下二楼交会的楼梯间。
在他来到地下一楼是时候，眼前出现的黑西装男子挡住他的去路。
“你这混账——！”
看见对方用双手握住手枪，岛村跳了上去。
“呜啊啊啊啊！”
岛村发出有如野兽一般的怒吼声，给了男人的颜面一拳。
男人翻了一圈后倒在地板上。从男人手上落下的手枪掉到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爆炸声。
他该捡起这把枪吗……在一瞬的犹豫过后，岛村选择不捡枪、继续逃走。如果手上有了武器，他就有可能会为要应付射击而停下脚步。比起这么做，直奔出口才是较为明智的选择。
他继续踏上楼梯，来到了一楼。他已经可以看见正前方的玄关玻璃大门了。门前则是部下的尸体。
“该死——”
恐惧和悲伤有让他差点腿软。
然而岛村还是继续奔跑，朝玄关前进。
他穿过入口的玻璃门，跳进最靠近自己的便衣警车。
就在他点火、起动引擎的时候，一群黑西装男子从玄关里冲了出来。
“停！”
岛村看见黑西装男人拔枪。
他压低了头，放下手刹车，用力踩下油门。岛村以粗鲁的动作打着方向盘，让车头转向停车场的出口。
随后，他听到砰的艺术，一道冲击贯穿车身。
被击中了。砰的一声，再次响起。他在后照镜中看见后车窗上出现鲜白的裂缝。
岛村全神贯注地踩下油门。
他来到车道上，朝都会的方向驶去。
19
室内的会话不知何时停下了。想要抽烟的史恩发现自己已经把一包抽完，他把包装捏扁。
“岛村那本会跟你联络吗？”史恩询问长野。他的意思是指逮到戴尔之后。
“照计划是这样没错……”长野看向手表。
岛村离开这个房间至今已经快超过一个小时了。
此时，长野怀中是手机铃声响起。长野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朵旁边之后，随机拉高了声音。
“”课长！他是声音让门前的两个警察也将视线投注在长野身上。“咦？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可是……”在夹带紧张感的简短应答后，长野把手机递给史恩。
“史恩，课长说他要跟你说话。”
“和我？”胸口一阵骚动的史恩接下手机。“喂……”
“奖金猎人吗？我是岛村。救、救救我——”
史恩一边听着岛村的声音，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大概花了三分钟听岛村把事情讲完。
史恩把电话挂掉，并将手机交还给长野，接着他跟托雷和伊芙这么说：
“岛村的部下全灭了。”
“你说什么！”
发出声音的人是长野，其他两个警察也瞪大了双眼。
“详情我倒车上再说。长野。”
史恩指向长野。
“给我一台警车，我要去养生会馆。”
在地下二楼的某个房间内。戴尔、阿姆札和丸桥聚集在原本关着雾崎恭子和岛村的房间里。
恭子站在房间角落，以刺人的视线看向戴尔。而刚刚负责把风的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则化做尸体，倒在戴尔的脚边。
动手的人是阿姆札。在黑西装男子向戴尔报告警察演戏骗了他们并且逃走之后，黑西装男子便被阿姆札的头发贯穿心脏而死。
丸桥以焦急的声音说道：
“戴尔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警、警察的援军要来了。”
“哼，好像不只是那样喔。”
恭子比戴尔还早开口。
她露出一抹无惧的笑后，继续说道：
“黑先生很久就要过来了，那个警察先生已经去叫黑先生来了。”
“……黑猫？”
戴尔眯起双眼。
他没预料到岛村会跟黑猫扯上关系。
然而戴尔并不害怕。在“塔纳托斯”支配世界之前，他迟早要击败黑猫。
“阿姆札，黑猫会来，你赢得了吗？”
“我会赢。”
阿姆札一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加上这句话：
“因为我是等级4。”
戴尔朝阿姆札点点头后，边转身看向丸桥。
“现在又多少个训练中的能力者？”
“等级1的大概有十个。至于等级2则大概有五个吧。”
“把他们全部召集到一楼大厅。黑猫先不管，让他们去收拾剩下那两个奖金猎人吧。”
“我明白了。”点了点头后，丸桥慌忙地在走廊上跑了起来。
戴尔转回去看阿姆札。“我们到训练室去等黑猫——你也过来。”最后那句话是对恭子说的。
“你最好别想逃走。”阿姆札说道。他的头发微微一摇，像是在威胁恭子似的。
20
便衣警车疾速在夜路上穿梭。
警笛不停地响，握着方向盘的长野一脸拼命的样子。
托雷坐在副驾驶席，史恩和伊芙则坐在后座。
“恭子吗？”
拉高了声音的托雷转头看向史恩。
离开旅馆后，史恩在车上把他从岛村那里听来的事讲给托雷他们听。
杀害部下的谜样男人，那个男人所使用的奇怪的术，还有被关在地下室房间里的恭子——
“为什么恭子会被“塔纳托斯”绑走啊。”
“岛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恭子好像跟岛村说‘他们叫我把血交出来’……的样子。”
“血……？”
史恩点头。
“塔纳托斯”究竟打算拿恭子的血来做什么？
他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托雷还是放弃思考了。
现在潜入敌营才是第一要务。逮捕戴尔，救出恭子——！
在警示灯和警笛的帮忙下，车子大约花了二十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了。
被树木包围起的养生会馆仿佛从四周的景色中独立而出。长野把警车开进那栋建筑物的停车场。
“你在这里等救兵。”
史恩吩咐长野。在来这里的路上，长野已用无线电向本厅要求支援。
“可是……”
托雷打断长野说到一半的话：
“没有可是，你把事情跟等会儿要来的家伙说清楚，只要我们三个进去就好了。”
托雷下了车，手上拿着公事箱的史恩和伊芙也跟着下车。
三人穿过养生会馆的入口。
大厅空无一人。右手边有个柜台，左手边则有一块宽广的聊天区。正对面的深处可以看见电梯门，电梯左边则是分别往上下延伸的楼梯。
“没有半个人吗……？”
就在托雷这声低语之后，左边有人开枪了。托雷一行人闪到一旁的柱子后面，弹开子弹。
枪击站就此拉开序幕。
黑西装男人从散步在聊天区的沙发后面及柜台后面接连开枪。
托雷使用哈迪斯，史恩使用藏在公事箱里的机关枪，伊芙则让右手的前臂部分生出羽翼，从羽翼上射出羽毛弹。
接下子弹和羽毛弹的敌人一个接着一个变得无法行动。
托雷一行人趁敌人不备之隙分散成三路。托雷滑进电梯旁的柱子后面，史恩和伊芙则滑进聊天区的沙发后面。
“岛村和恭子好像被关在地下室里。托雷，你先去地下室吧！”
听到史恩的声音后，托雷便从柱子后面跳了出来。
敌人仿佛早已看穿这一刻，弹雨不断落下。
托雷在一瞬间掌握敌人的位置后，以快速射击迎战。装填在哈迪斯里的六发子弹瞬间自枪口中放出，分散后命中敌人。六个敌人发出了惨叫声，手枪纷纷跌落地面。
托雷朝楼梯口往前翻了一个筋斗，在着地时捡起空弹匣。他把背靠在墙上，一边装填子弹，一边告诉伙伴：
“史恩，伊芙，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丢下这句话后，托雷冲下了楼梯。
才刚下到地下一楼，托雷就在走廊前段看到那个男人。
穿着黑色背心的长发男人手上没有拿枪。他就站在那里，和托雷之间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尺左右。
在托雷为了牵制对方而举起哈迪斯的那一瞬间，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磷光。
“道”——！就在托雷这么想的同时，有样东西从男人的头部飞了过来。
有如黑色带子般的东西——是发束，而且还很快。
托雷倏地弯下身子，躲开这道攻击。
没打着托雷身体的发束在空中停下攻势，随即往反方向拉回。漆黑的大蛇被吸进男人的头部。
托雷一边将哈迪斯指着男人，一边回想起史恩在路上跟他讲的话。岛村的部下被使用奇妙招式的男人杀了——
意思就是说，是这家伙杀了岛村的部下……？
“你用的招式倒是挺奇怪的嘛。”
托雷说。
“不过呢，如果一样要比头发的话，我们家的小公主也耍得不错呢。”
“我的能力并非仅止于此……过来，我让你看看我所有的力量。”
长发男人说道。
“我对你的能力毫无兴趣。逮捕戴尔之后，我要把恭子带走，我的目的就这样。”
“如果你想完成这两个目标，那就跟我一起来。不然的话，雾崎恭子会死喔。”
男人说完后，不待托雷回答就转身离去。
“……谁怕谁啊。”
托雷丢出这句话后，边把哈迪斯收进枪套，跟在男人身后。
男人打开走廊前端一扇对开的门。门的另外一边是间只放了一张长椅的小房间，再往前面一点则是比小房间要打上许多的空间。
男人穿过小房间，踏进那个宽广的空间里。
这个宽广的水泥空间约有两面网球场那么大。从托雷的角度来看，右手边的墙壁是一整面的玻璃。
托雷在玻璃的彼端找到了戴尔·帕克。
戴尔身旁站了一股他没看过的微胖男人，恭子则在离两人稍远的地方。
恭子被安置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被皮带固定住。她的嘴上戴着口罩，连出声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注意到托雷的恭子瞪大了双眼，似乎在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托雷听不见她所说的话。
此时——
“欢迎光临，黑猫。”
男人的声音透过吊挂在天花板上的喇叭传来。在玻璃彼端把嘴巴贴在麦克风旁边的人，就是戴尔。
“戴尔·帕克……不，应该说是杭克·巴托拉吧！我可是长途跋涉来到日本罗！我是来逮捕你的。”
“看来你已经调查到一些事情了嘛。但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被你抓到。”
“啧，你这个犯罪组织的头头不也用了影武者那种烂招术吗！”
“因为我不想被你们打扰到我在日本的研究啊。唔，不过托你们的福，我的研究以及快走到终点了。”
“你的眼角就是神气汤的改良吗？”
“啊啊，没错。不过我们称它为真神气汤就是了。”
“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我也不想知道。不过啊，如果你们敢对恭子出手，那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这我就不能保证了，我们需要那个女人的血来完成真神气汤。”
“他听你再胡说八道。”
托雷亮起锐利光芒的双眼瞪着戴尔。戴尔则以游刃有余的笑接下托雷的眼神。
“好可怕的眼神啊，黑猫。真不愧是打倒库利得的男人。不过，这样的你今天也将成为阿姆札的练习平台，在此丧命。”
阿姆札……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吗？
托雷看向站在一旁的长发男子。
男人环着双手，不怀好意地静静笑着。
一会儿后，托雷背后响起一道马达声。
托雷转过头，看见从天花板降下的墙壁堵住他刚刚进来时的入口。
托雷对戴尔说。
“你让我和他战斗，然后自己就坐在高处看戏吗？”
“你最好认真地打，黑猫。阿姆札很强的。”
“笨蛋。”
托雷挺起胸，继续说下去：
“我比他还强。”
真是怪了……
瞬间停下攻击的敌人让史恩又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一楼大厅处。托雷下到地下室之后，敌人的火力就立刻停下了。史恩认为，敌人的实力应该不止于此。
他们只打倒了大概是个敌人。从菲利斯宅邸的那场枪击战来看，“塔纳托斯”的攻击应该会更加激烈才对。
“史恩。”
躲在斜前方沙发后的伊芙出声。
“这样就结束了吗？”
“怎么可能。”
就在史恩这么回话的时候，有个人影从聊天区的深处站了起来。
对方一样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拿着冲锋枪。
子弹随着惊人的连射声击出。史恩子洲的桌椅瞬间就被打成蜂窝。
为了反击，史恩把头从沙发后面探出来。
接着他吓了一跳。
以冲锋枪扫射的男人正朝这边冲了过来。而且，那个男人身上还带着磷光。
就是这些家伙吗，史恩注意到了。这些家伙就是那个什么等级1的“道”能力者吗……
史恩把公事箱的机关枪对准男人的脚。但在他按下扳机之前，就先遭到右方的狙击。他急忙躲到附近的桌子后面。
他看向伊芙，发现她也一样遭受到两个方向的枪击。朝伊芙开枪的男人身上渗着气的光环。
史恩顿悟了。这算得上是第二波的攻击全部来自拥有“道”力量的人。
“伊芙！这些家伙不是单纯的小喽啰。你小心一点！”
史恩从柱子后面大吼。
“就是这样没错。”
这道声音从头上落下。
史恩抬头仰望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有一个男人想蜘蛛一样张开四肢，整个人贴在柱子上方。反手拿着蓝波刀的那个男人蹬开柱子，朝史恩袭来。
史恩以公事箱挡下蓝波刀。踹了男人的侧腹一脚。就在史恩准备追击的时候，数颗子弹从背后划过他的肩口。
是刚刚那个冲锋枪男开的枪。
史恩一边跑到远离火线的地方，一边在心里啐着。
可恶，这不是可以保留实力的时候了……
只能用那个了——！
史恩发动了“支配眼”。
“支配眼”——史恩可以支配映在眼里的所有动作，最多五秒，并调成慢动作播放。在慢动作播放的世界中，只有史恩能以平常的感觉动作——这就是从“预知眼”进化而来的“支配眼”。
现在，史恩正受到来自三个方面的攻击。前方是拿着蓝波刀的男人，左右则分别是拿着自动手枪和冲锋枪的男人。
在史恩的视野中，左右的男人都开枪了。从右边射来的是一发子弹，从左边射来的则是无数的冲锋枪弹。所有子弹看起来都是慢动作行进。
史恩往后方一跳，降落在院里所有弹道的位置上后，分别朝左右的男人右脚上射了一枪。两个男人发出惨叫声，手上的武器掉落。随后，“支配眼”的世界回复到原来的速度。
拿着蓝波刀的男人像是被史恩的攻其不备吓得似的，呆站在原地。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动作可以那么迅速——”
蓝波刀难的话还没说完，史恩边用冲刺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他挥下公事箱的时候低声说道：
“这是锻炼出来的成果。”
史恩说话的时候，用公事箱的边角往蓝波刀男侧头部一敲。
蓝波刀难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小心戒备着下一个敌人的史恩正在寻找伊芙的身影。
离史恩所在处约十公尺的地方，伊芙正在电梯前遭受到敌人的攻击。她的情况就像史恩一样，被拿着刀和拿着枪的男人攻击——数人组成的小组把衣服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伊芙！我来掩护——”
史恩才说到一半，伊芙的体内就已响起澄澈的高音。
伊芙的背上倏地冒出羽翼，金黄色的头发也同时化做锐利的刀锋——纳米切片机。
伊芙以背上的羽翼扫射羽毛子弹，首先牵制了拿着枪的男人们；同时，她让纳米切片机朝拿着刀子的男人冲过去。手背被割开的男人发出惨叫声，丢开手上的刀。伊芙在敌人所围起的圆中心翻了一圈，将羽毛子弹以放射状射出。她所放出的子弹准备名字敌人的大腿，让所有敌人当场躺下。
在结束一连串的攻击后，伊芙朝史恩比了个大拇指。
她根本不需要掩护嘛——
史恩在心里苦笑后，朝伊芙点了点头。
在托雷拔开哈迪斯之前，阿姆札就已经开始了他的攻击。
阿姆札的长发分做两把发束飞来。发束的直径约有三公分，前段则是变形成长枪穗尖的形状。
托雷往后拉开一大步，躲下这道攻击，并拔出哈迪斯。他把枪口对准阿姆札的左脚，扣下扳机。两发速击。然而子弹的弹道受到头发穗尖的阻碍，金属的冲击音响起，子弹被弹向其他方向。
“你的头发还真好用啊。”
托雷耸了耸肩。
“‘延伸’，这就是我的能力。”
“意思是你的头发会长到无限长？那剪头发的时候还真麻烦啊。”
托雷以说完，阿姆札边重新开始攻击。
这次发束增加到五束。
两者之间约有十五公尺的距离。托雷瞄准逼近的长枪穗尖，连射哈迪斯。中弹的冲击让长枪的穗尖没能命中托雷的身体。然而，托雷这次所射出的子弹只打飞了三束发束而已。剩下的两把长枪就这么朝托雷胸口射来。
该死，跟它赌了——！
托雷压低了姿势，往前方一跳。漆黑的长枪以猛烈的速度通过托雷头上。
着地之后，托雷立刻调整好姿势往右边大步一跳。
只有拉开这样的距离，应该就能有补充子弹的时间。就在这么打算的托雷转过头的那一瞬间，黑色的穗尖逼近眼前。
“呜哇！”
托雷以仰着躺下的姿势躲开这道穗尖。
没能打中托雷脸部的穗尖就这么刺进水泥墙上。
“好硬的发质……”
托雷从判别滚开后，以脖子为支撑点弹了起来并站好。
阿姆札从水泥墙拔出头发制成的长枪，咻咻地把头发收回头上。
“真不愧是黑猫，速度是一级品。不过，你可不是永远都逃得了的！”
说完之后，阿姆札全身上下迸出光芒。气的波动让水泥空间微微颤动。
阿姆札的攻击——这次是十束发束。十条大蛇从四面八方往托雷身上射去。
托雷一跃而起后弯下身体，躲开接连飞来的穗尖。没有命中托雷身体的穗尖在刺进水泥墙壁或地板里后会立刻被拔开，再次朝托雷袭来。
“来吧，让我把你全身上下打成蜂窝吧！或是让我把你的头给扭下来吧！”
大蛇的饲主阿姆札站在离托雷二十公尺以上的地方。
可恶，在动的人只有我一个嘛……！
在心里咒骂完之后，托雷把哈迪斯的枪口指向阿姆札。
“没有的。子弹在射到我之前，就会被我的头发弹开。”
阿姆札说。
的确，托雷的眼前尽被大蛇所缠绕，托雷根本看不清楚阿姆札的身影。
然而托雷还是扣下了扳机。
被无数条大蛇所缠绕的空间——托雷找出其中微乎其微的间隙。他的射击控制细微到就有如穿针引线一般。
一发子弹在没有碰到阿姆札头发的状况下疾奔，命中阿姆札的大腿。
“唔！”
托雷听到阿姆札硬忍下一声惨叫。
盘踞在托雷四周的黑色大蛇一口气回到巢穴——阿姆札的头部。
不过，按住大腿的阿姆札并没有失去战意。
“你的技巧不错，不过呢，黑猫……”
阿姆札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现在这一发是你第六发的子弹。也就是说，你的弹匣现在是空的。我会在你放进下一轮子弹前发动延伸，打最后输的人还是你！”
黑色的大蛇再次从阿姆札的头部飞来，而且速度加快了。
阿姆札说得没错，哈迪斯的弹匣的确是空的。不过托雷仍有其他计谋可以应战。
托雷从裤子侧边口袋里掏出手榴弹，把它朝天花板丢出去。
在听到砰的一声爆炸声的时候，托雷已经跳到了数公尺外的地板上。他在地板上滚了两、三圈之后，回过头确认手榴弹的效果。
大成功。阿姆札的头发全都被胶状的黏胶缠住，因而被固定在地板和天花板上。
“你、你这家伙……”
阿姆札试着拔开自己的头发，但史恩特制的黏胶完全压制住大蛇头部弯曲的部分。
托雷从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站起身，对玻璃另外一端的戴尔说道：
“戴尔先生啊，你看看吧。你的秘密武器变成这副德性了呢。要不要认输了啊？
“戴尔大人……
丸桥发出走调的声音。
“闭嘴。
戴尔以冷冽的声音拒绝丸桥。
阿姆札不会就此结束……
说穿了，之前的阿姆札不过是等级3的阿姆札。他现在采用发挥，他真正的力量……
戴尔环起双手，直直盯着阿姆札的动作。
“喂，戴尔，你怎么不讲话啊。
就在托雷说话的时候……
“黑猫……
阿姆札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太早就认定自己赢了？”
“喂喂喂，头发全都被黏在一起的家伙没资格说这种话吧。这个意思就是你的能力对我来说根本就没用。”
“我的‘延伸’不只能用在头发上。”
话才刚说完，阿姆札的右手就有了动作。
指向托雷的指尖——长出五支爪子。
托雷闪不过了。阿姆札锐利的爪子剜开他的左肩。
“痛——！”
剧痛让托雷表情扭曲。
“……自由伸缩的钢铁之山。这是我‘延伸’的另一招。”
说完之后，阿姆札的指甲恢复到原来的长度。
左肩迸出鲜血的托雷跪倒在地板上。肩口痛楚的热感正逐渐扩散。
该死，我太大意了……
托雷按住肩膀，忍住疼痛。阿姆札正在他眼前把双手的指甲拉长成三十公分的爪子，在发根附近割断自己的头发。
“来吧，这样我就完全恢复了。头发和抓住都是爱用多少，就用多少。”
嘴上一边说，阿姆札一边像是在示范似的伸缩着头发和指甲。
托雷缓缓站起身。
“啧，什么叫‘延伸‘啊！你这种虚张声势的招式我已经看腻了。”
“你就只有一张无耻的嘴会讲话而已。那么，你就在这里丧命吧！”
阿姆札说完后，发动“延伸”。
拥有锐利刀剑的头发和爪子，以及较先前多上一倍的大蛇朝托雷袭去。
托雷没有闪开，他已经决定要一决胜负了。
跟白痴一样千篇一律的攻击——
“是没有用的！”
托雷大喊后，以右手的哈迪斯放出使尽全力的一击。
黑爪——！
过去曾让希奇和库利得尝过的枪身击技。虽然现在枪身的材质亦非奥理哈康，破坏力比当年要低——即使托雷担心这一点，不过他还是用了。
而且，黑猫的爪子赢了。
枪身本身的冲击，以及枪身一闪时所产生的惊人风压，这两种冲击将阿姆札的头发及爪子打得粉碎。
“叽呀啊啊——！”
头发与爪子的武术碎片如暴风雪般飞舞，阿姆札惨叫声的尾音在其中拖曳。
“还不够——！”
托雷拉近他和阿姆札之间的距离，继续挥动哈迪斯。枪身所划出的痕迹为一个井字。
“黑十字——！”
纵横的双重打击狠狠命中阿姆札的全身。
阿姆札的身体被冲击打飞，撞上戴尔一行人眼前的玻璃。
黑十字的冲击波同时也让玻璃龟裂，最后使其崩坏。细碎的玻璃片四散在阿姆札身上。
缓缓吐出一口气之后，托雷这么说：
“所以我就说过了吧？我比较强啦。”
21
戴尔不敢相信。
阿姆札应该已经得到了怪物般的力量，现在的他倒在自己的眼前。
曾将许多“练习平台”献作血祭的长发凌乱，钢铁之爪则是断得让人不堪入目。
黑猫居然是一个这么强的男人……
戴尔呆呆地俯视着阿姆札的身体。
发出短暂呻吟声的阿姆札正试着缓缓坐起来。他任洒落身上的玻璃碎片哗啦哗啦地掉到地上，一路爬到戴尔脚边。
“戴、戴尔先生……”
“阿姆札……”
戴尔跪下来接住阿姆札的身体。
“戴尔先生，对不起……”
阿姆札的声音颤抖，双眼湿润。在战斗中受伤的阿姆札身影让戴尔脑中古老的记忆复苏。
他和阿姆札是在少年时代的孤儿院里认识的。
他们一起离开孤儿院，创立不良少年组织的时候、受到黑道照顾的时候、加入“星之使徒”的时候，戴尔一直都带着阿姆札。
——戴尔先生，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是阿姆札打从少年时代的口头禅。
他大概也是想实践自己的口头禅吧，当丸桥制药完成新神气汤的时候，阿姆札也是第一个说要喝神气汤的人。
就是失败了也不会死。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戴尔才会让阿姆札喝。
结果，他们发现阿姆札体内沉眠这“道”的力量。
等级2、等级3、等级4……阿姆札步步增强的力量让戴尔的野心变得更加鲜明。
我不要一辈子只当一个犯罪组织的头头。我要成为世界的支配者……
库利得也无法当上的，世界的支配者……
而他的野心就在刚刚被狠狠敲碎。那个动手的人，就是打倒库利得的黑猫。
“阿姆札……”戴尔把手放在受伤的阿姆札肩上。就在他要从心里拾起下一句话的同时——枪身响起，戴尔眼前的阿姆札的头被打爆。
开枪的人是丸桥。丸桥用双手抓住手枪，双唇不断颤抖。“结束了……你们果然赢不了黑猫……”
“你这家伙！”戴尔大叫。
“你干嘛！”
托雷·哈特涅特的怒吼声也同时响起。
在阿姆札被击中的那一瞬间，托雷就冲了出去。他跳过碎裂的玻璃，朝握枪男子的脸颊上挥下一拳。男人滚动到房间角落。他的头打上墙壁，整个人就这么陷入昏迷。
“丸桥！”
大叫的人是戴尔。戴尔放下阿姆札的尸体后，便从怀里拔出手枪，整个人站了起来。他走到失去意识的男人身边，把枪口指向那个男人。
“住手，戴尔！”
托雷以锐利的声音说。
“你做了那种事又能怎样呢？”
“这和你没有关系。这个男人把阿姆札……把阿姆札……”
戴尔的双眼充血成一片赤红。
托雷瞪着戴尔这么说。
“让他变成这样的你不也应该负责吗？”
“什……”
托雷截断戴尔的反驳，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真神气汤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你们想用它来干嘛。可是啊，那个家伙会死掉，不就是你至今所做的事所带来的报应吗？”
“报应……我至今所做的事……”
戴尔低语。
托雷缓缓走到戴尔身边。
“没错。你以为你之前伤害了多少人？你以为你让多少人陷入不幸？在伙伴之间丑恶的杀戮之前，你应该先反省这些事吧。”
“…………”
戴尔拿着枪的手垂落到身旁。
就在托雷试着拿起那把枪的时候。
戴尔把手枪抵到自己的太阳穴上。在他的手指按下扳机的前一瞬间——
托雷抓住戴尔的右手。他扭开戴尔的手腕，让枪口指向地板。托雷无事戴尔大喊“放开我！”的声音，从戴尔手上把手枪夺下。然后，他在戴尔脸颊上揍了一拳。
“你这个混账！”
托雷骑到倒在地板上的戴尔身上，话中的魄力也变得更吓人。
“我不准你做自杀这种小人的行为，你的报应还没有结束……”
托雷说完后，戴尔像是已经放弃似的点了好几次头。
托雷把他从戴尔手上夺下的枪拿在手上，缓缓站起身后，他走向恭子身边。
他把恭子的口罩解下后，她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黑先生……我没有生气喔。我有遵守我和黑先生的约定喔……”
托雷忍着心中的痛楚，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说完后，他抚了抚恭子的头发。
当恭子安心地闭上双眼时，警车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戴尔·帕克，还有丸桥竹夫之下，与“塔纳托斯”有关系的专案小组的所有研究员，以及“塔纳托斯”的成员都被赶到现场的警察压制、逮捕。
托雷一行人也被警方拘留，在辖区警局里接受调查。不过在岛村和长野的联络下，负责调查的警官很快就接到这个消息，所有托雷一行人也只被拘留了几个小时后就被放走了。分别在不同房间接受调查的三个人在辖区警局玄关前碰面。
日期已经往前推进一天了，东方的天空也开始泛白。
“……怎么说呢，真是内容丰富的一天啊。”托雷以渗着疲劳的声音说道。
叼着烟的史恩也点了点头。“真是够了。而且就算我们奔波成这样，我们还是连奖金都领不到。”
“就是说嘛。”回完这句话之后，托雷瞪大了双眼。“等一下，史恩。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们还是连奖金都领不到，我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抓到戴尔那个混账了吗！”
“抓到他的是警察，不是我们。”伊芙很市侩地说着。
托雷不禁抬头叹息。“喂喂喂，真的假的啊！那我们这三个月到底算什么啊……”
“你别叹气了，托雷。”史恩叼着烟说道。“你不用担心，岛村有包个红包给我们。”
“多少钱？”
“十万。”
“好少！”
“而且这拿去买回程机票就没了。”托雷无力地垂下头。
而且伊芙还趁机补了一刀。“我总觉得，这很像我们会做的事呢。”
“伊芙……”托雷以无力的声音说道。“你这种结论可是让我们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啊。”
史恩和伊芙站在双肩垂落的沮丧托雷身边，两人同时浮现笑容。
22
在丸桥制药养生会馆的战斗结束两天后——
托雷一行人来到世田谷的医院来给恭子探病。
恭子住在四楼的个人病房。恭子说她因为没有明显外伤，所以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托雷一说到他今天晚上就要坐飞机离开日本的事，恭子就非常不服气地鼓起双颊。
“啊——啊，我才想说好不容易可以跟黑先生约会了说，可是你居然要回去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没有钱可以待在这里，而且我们还得赶快去接下一个任务才行啊。”
托雷说完后耸了耸肩，恭子则是心事重重地低下头。
“呐，黑先生……”
“嗯？”
“你还会来日本吗？”
这或许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托雷。恭子的声音和表情里都透露着寂寞。
托雷思考了一会儿后，做出回答：
“日本啊……唔，如果你又被哪里的坏人绑架的话，到时候我会来救你的。”
这句话让恭子的表情瞬间亮起。“真的吗——！那恭子还有再被人绑架——！”
“你啊！做那什么白痴宣言啊。”
托雷吐槽后，恭子快乐地笑开了。能在离开日本之前看到这家伙的笑容真是太好了……托雷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了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