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8-23 17:2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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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空罐少女
本卷名称：第九罐

序章

「人是你杀的吗？」

是的。那东西冷冷地回答。

「你一直都像这样子……」

我把他们全杀了。那东西回答，忧郁的眼底蕴合着冷漠以及孤独。

「你一直都在骗我们吗？」

现在才发现吗？那东西的嘴角微掀成一抹新月，嘲讽地笑着。

「……原来我们一直被你玩弄在手掌心。」

那东西沉默没有回应。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那东西打破沉默说道：

—为了亲手结束这场战争。

那东西怪异地笑着说：只好将一切都给……毁灭殆尽！

序章

「啊啊：我要死了！」

传来一阵啪嗒啪嗒手脚拍打的声音。

「太爽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舒服死的！你就是为了这个欺骗我的吧！好过份的男人啊～！啊嗯～」

在教室的后方，有个被压制在地上的少年，正发出有如烦恼少女般的高分贝叫声。

他的制服外套脱到了手肘，领口和领带也纷乱地敞了开来，露出锁骨与他部分的肩膀。

将他压倒在地的是一张椅子。学生们所使用的普通椅子。

这张椅子藉由四只脚与底部，将少年整个袭击贴地。

「太过份了！你这个鬼畜！你一直玩弄着坐在椅面上的我对吧！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有我的身体对吧！？」

（低音→）「呵嘿嘿嘿嘿，当然是啊，你乖乖把身体张开就好！。

（少女音调→）「咿呀！不要！这样猛攻的话，我、我、虽然心里讨厌，身体还是会有所反应的啦～」

面对陷入严重事态的少年，班上同学继续悠闲地聊天打发剩余的午休时间。

上课的预备铃已响，外出的学生们都陆续回到了教室。看见后方正在受苦受难的少年，学生们先是疑惑，然随即露出「是这家伙啊～」的了然表情，坐回座位上。

「啊啊，不行，不行啦～大家都在看、都在看着这么淫乱的我呀！被这么多人看见我反而会更有感觉呀～」

其实大家根本见怪不怪地径自谈笑着，根本没人在看。

少年似乎为了对抗众人的冷淡反应，焦虑似地拉高声音并蜷起身体，将身上的椅子前后摇晃，配合着身体缓缓震动，似乎在表现出某种画面。

「不行了～我……、我要死了～」

喀吱喀吱喀吱。少年不停地继续轻摇动着。

——卡嗒！

「请大家回到座位，开始上课啰。」

进入教室的是数学科的钟点教师，木崎爱铃。

上课铃随之同时响起。

全部的学生陆陆续续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仅剩少年和椅子还在教室后面。椅子仍然架在他身上，卡嗒卡嗒地摇晃他的身体。

木崎发现此景，手中的教材咚的一声落下。

「咿呀：别看这么淫秽的我！！」

「什……，」

木崎的脸色瞬变。

「你、你在做什么？大地同学！」

「啊哈～感觉、感觉好棒……虽然是被强迫的……」

(低音→)「呵嘿嘿嘿，让大家看吧！看吧！看你这糟糕的样子。呵嘿嘿……」（少女音调→）「啊！，说那种话欺负我，我会更……啊！」

(低音→)「叫得挺不错的嘛！看你一开始还反抗成那种样子。」

「不、不要再玩了！马上回到你的座位上！」

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停住。

适才先前还胡闹不已的少年，大地翔。突然冷却似地停下了原本的动作。

他缓缓移开椅子，起身后拉着它行走，眼神略带有责备地盯着木崎看。

「爱铃小妹～」

「什、什么呀！」

「哈啊～真无聊死了！」

他把手放在腰后，大大地叹了口气：

「亏我花了一整个午休努力出来的剧本，你那是什么反应啊！」

「就算你说一个下午……咦！？你整个午休都在玩那个游戏吗！？」

「太令我失望了！我以为爱铃小妹会做出更有趣的反应哩！」

「你在胡说什么！而且请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你这样也算是教师吗？是教导人的老师吗？你说呀！爱铃。」

「我……」

「不能响应学生的期望，只能说是教师失格了吧！对吧！？到底怎样啊爱铃！爱铃爱铃爱铃！」

「咿呀！？」

翔挺起胸膛，一步步地逼近木崎所在的讲台。

「你用那种轻怱的态度能教育我们吗？别小看我们小孩了！大人若是卑鄙我们也会跟着走上歧路！都是大人们的错！」

面对入戏过深的少年，木崎显得有些畏缩。

「那、那种事……」

「你们大人太卑怯了！大家都弃这样的我们于不顾！」

「才、才没有……！」

「既然这样的话，我只好压倒爱铃了！」

「咦咦咦！？」

「我当椅子！」

「为什么是这样！？」

「我要忠实呈现刚刚的剧本！」

翔带着怒气攻心的表情伸手欲推倒木崎。

「咿呀！？」

木崎瞬间抛弃了教师的威严逃开。

「不准逃！爱铃！面对小孩居然逃开！是大人该有的行为吗？」

「你不准直呼我的名字！」

「不让你了解一下椅子的心情，我不甘啊！」

「为什么会变戍这样啊！？」

「你明白椅子被虐的心情吗！？每天都被来路不明的人坐在脸上的感觉，你懂吗！你懂吗爱铃！爱铃！怎样啊！？你这上流阶级，不知道什么叫社会的弱者吗！」

「不要过来！」

「爱铃！看我这边！爱铃！爱铃！！」

「请你不要连喊我的名字！」

「杀！杀！集中”集中”（桌球的加油语）」

「呀！不要过来！」

木崎双颊潮红地躲在讲台的后方。

……老师也不过就是这样，平常净会说些了不起的话，一旦身陷危机就离弃职场，只想保身……

「大家！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大人的真面目！帮我把这卑怯的家伙抓起来！让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真小姐见识一下我们的愤怒！」

翔回过头大声呼喊着。

「嗯？」

但是没有人配合他。

有人脸上挂着疑惑、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更面带微笑，通通沉默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是怎么啦！快把这家伙捉起来啊！」

翔焦急地大喊着，但是依然没人移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大家在春假前都还气焰高涨的说……

那些由白鸟三蠢蛋带头的恋爱共产主义战士们，现在到底都到哪去了？

「……啊！」想到这里他突然惊醒过来。

经过了一年时间，理应看惯的同学面貌突然也让他觉得陌生。

里头混着许多不熟识的新面孔。

……啊啊，对了！

这样说起来，在春假结束而成为二年级之后，似乎有进行换班的动作啊！

时间不过才短短的三周，连自己都还无法完全记得班上同学的名字或脸孔。反之，大家还不了解自己，才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怎、怎么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是我的同志！亏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共同追求热血和进步革命的同伴啊！」

一警觉到自己正是孤立无援，翔立即转变诉求。

看到他的慌乱反应，渐渐冷静下来的木崎立即用右手握住上课用的木棒，反复敲打着左手的手心，脸上挂起一副青筋爆额的表情。

啊啊！危机来袭！

以前不晓得是谁说过，这世上最愉快的事，莫过于拷问与被拷问者因某种契机突然对调的瞬间……

「吉、吉葛罗！我（养的狗）吉葛罗啊！你到哪去了！？我（也就是你主人）最关键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赶过来呢！？我们之间（的主从关系）不是深刻相系的吗！？我（养的狗）吉葛罗，到底在做什么！」

翔以歌舞伎中平举着单手转身环视的动作，扫过整间教室一周。

被称呼为吉葛罗的甘字五郎有如铅笔尾端的橡皮擦，存在感十分薄弱。要寻找没有存在感的人很不容易，而且在找的途中渐渐会越来越不在意。就像铅笔尾端的橡皮擦，不知何时掉落在何地也不会介意的情况一样。因为不见也不会困扰。但即使是那么小的橡皮擦，也会有必须存在的时刻，就像现在！

并没有拜托谁，却在二年级与翔同班的吉葛罗正独自坐在教室的角落。

他隔壁的座位是空的，完全是独自一人。

一般来说，教室的座位多会以一男一女为一组进行分配。这个班级共四十一人，自然会多出额外的一名。

多出来的人理所当然似的就是吉葛罗。

四十人形成的完美四边型中，却有一点突起破坏了这份完美，几乎令人会感到遗憾。

这样的画面会使人联想到俄罗斯方块。只在一边突起一点是最难处理的一种方块。

当这种方块自画面上方出现时，会让人忍不住不耐地咋舌，如果是正常的四角形不就好了吗？突出来的部分很多余！吉葛罗真的很多余！

这个突起，一定是被所有班级嫌弃之后才会流放到这里的吧？

吉葛罗是低落的；虽然在整体的形状上是突出的一点，但他是低落的。

在翔的心中，吉葛罗处在这个定位真是搞笑得奇怪。

「喂！吉葛罗！那边那个突起的家伙！快来帮我啦！」

「（碎碎念）……反正我就是方块的突起啦。部是因为我所以没办法利落地消去方块啦。好啦好啦……」

「喂！都三个礼拜了！你还在闹脾气啊！」

「（碎碎念）……东风同学也调到别班去了……」

「就算再多一个人坐你旁边，也只是把突起变成大块而已啊！只不过是把windowsXP的数据夹图标改变而已罢了！」

「（碎碎念）那样也好呀……比起当俄罗斯方块里碍事的突起，跟东风同学一起化为数据夹图标的突起要好得多了。」

「算了！你就一辈子像这样后面当个突起吧！」

翔放弃自己驯养的狗，打算寻找别的帮手。

「哈密瓜！哈密瓜！你躲哪去了！？」

「啧啧……呼哈……」

哈密瓜因热而感到疲倦，像溶化的冰淇淋般摊趴在桌面上。听说，这是因为她午休时猜拳落败，替大家买面包而跑遍便利商店的后果。原来时节已经届临春天了啊。

「喂！起来！」

「呼哈……放过我吧……」

回答他的是软弱无力，彷佛昆虫一般的叹息。

「真没用的孩子……还有耶儿！耶儿你又在哪！？」

「……主人……」

「快出现啊耶儿！」

「主人……」

「喂喂喂！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是怎样？你到底在哪……！？」

「为什么分在不同的班级啊……」

「啊！在这。」

原来耶儿就坐在离翔最近的位子上。

可是她低着头，神似柳树下出现的幽灵一般，毫无生气的视线集中在桌面的某一点上，看起来跟吉葛罗同等级的低落。

「主人……为什么会被分到不同的班别呢……」

这个似乎是主因。

「……无力呀。」

哈密瓜在稍远的座位上用手臂枕着下巴，恍神地望着耶儿并替她配上了背景音。

蓝黑色的负面气场从耶儿的肩头冒出，快要把耶儿吞没。

「……为什么又没编在同一个班级呀……」

「无～力……」

「……担心、担心到都无法呼吸了……」

「呜无～力……」

郁闷低着头的耶儿，以及像一团涂在桌面的黏液，不停替耶儿加注背景音的哈密瓜，没有比这更令人难受的画面了。

「可恶，每个人都这样……！派不上用场……！」

「无呜呜呜～力……」

「……主人，孤立无援的我该怎么办呢……」

「无呜呜呜～力……」」

「既然如此，只好呼叫最后王牌！奈染弥！你在哪！？」

卡砰！

「不是说她在别班了吗！」

耶儿抬起头暴躁地说。

啊……刚才的确重复了好几次。

「哈啊……主人……」

耶儿说完又继续扮起幽灵。

「……所以就只能这样啦？」

翔转身望向方才一直严阵以待的木崎。

「……大地同学。」

她露出蕴满怒气的浅笑，木棒在手心里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没人帮得了我，也就是说。我……

「孤立☆无援~啊哈哈～～！」

「给我到走廊罚站！」

「是。知道了！啊哈哈。」

像是被指挥似的，翔随着木棒指示的方向步出教室。

不过，在现实生活中当场听到有如漫画里的台词，还真是初体验呢！

「无呜呜呜呜～力……」

黏液哈密瓜加注的尾音，好像本人快睡着似地，渐渐消失在空气当中。





第一口 最后的日子

忘记是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樱花树下埋藏着尸体。

以生物学来说，花即为树木的生殖器。

樱花以它的魅力迷醉、吸引、并诱杀人们，所以才能开出艳桃色、如此美丽的花。

时节已至花谢，再也没有人靠近。

经历过无数次的骤雨与强劲的春风，整排的樱花树几乎只剩下骨架。

貌似红灯笼的夕阳像要安慰人似的，挂在肋骨般的枝干空隙当中。

——樱花树下的尸体，想必也已经化为枯骨了。

「埋下尸体时绽放出花朵，再一同化为骨头是吗……樱花树还真像一种高级的墓碑呢。」

一位男子正信步走在枯萎的樱花树道路上。

这里是东京都台东区，靠近日暮里车站的一处墓园。

黑色或灰色的墓石也像樱花树一样，排列着往远处延伸。

他每年都在入春后、樱花落尽之时来访此墓园。

手里拿着百合花束及水桶。覆着忧郁影子的端正五官，时常被误以为比实际年龄要大，孤独的背影背负着夕阳。

可能因为时候晚了，也因为是平日，参拜的客人并不多。

他心想着要在天黑前完事，少年般的细腿加快了速度。

半路过上清扫樱花瓣的老僧。是管理此墓园的住持。

「啊啊……」

注意到男子的住持，停下扫帚缓缓地吐出话语。

「您好……」他轻轻点头打了声招呼。

「今年也辛苦了。这样讲起来，又到了这个时期呢……」

「您还记得我呀？」他静静地回答。

「是啊，因为彼岸会（注1）之后参拜的人不多呀。今年是第几年了？去年好像也向你问了一样的问题……」

「第十二年了。」

「啊啊……那么久了啊。」

深深感慨的住持瞇起双眼。

是啊，他简短地回答。

真是了不起呀，住持边微笑，边向他着庄肃地合起掌。

——没这回事。他带点困扰地随意回答：「因为会堆积很多樱花花瓣，我只是来打扫而已。」

「我也是尽力在扫呢。怎么扫也扫不完，前阵子赏花客留下的垃圾，真令我大伤脑筋。这时期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原来如此。他应付地响应，冷漠地推高眼镜。

住持似乎没注意到，愉快地微笑着：

「先祖和夫人想必会很开心的——男屋先生。」

「……嗯。」

退缩般地回话后，男子——也就是男屋秀彦，再次默默地迈开脚步。

整理成棋盘分布的墓园，有如京都的街道般，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但是男屋的脚步毫不犹豫，顺畅地走到定位。

眼前是个极为普通的墓。与大多数的墓相去不远。最上方的竿石是利落切成四角形的花岗岩，下方的上台石（注2）有莲花状的装饰，前方左右边各有一个花瓶，中央有个水钵，凹槽彷佛将石头切开般，亦备有放置线香的香炉。

墓上刻着「男屋家之墓」。依石头的风化状况看来，虽然并非崭新的墓，但也非年代久远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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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彼岸会．．一年两次，每年春分、秋分为中日，加上前后三日的七天为期。其中有祭祖、参拜、并诵经的仪式。

※注2．．日本的「三段墓」的三块石头分别叫作竿石，上台石、下台石。而竿石的地下是上台石又名天石，再下面则是下台石，又名地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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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屋默默地开始清扫。

割除墓石周围的杂草，将四处散乱的红褐色樱花瓣一起用扫帚集合起来，拍去墓石上的砂粒，将旧线香换下。带来的百合花亦替代至花瓶中，这是她所喜爱的花。

他接着用海绵吸取满桶的水，轻柔地洗净墓石。

面无表情、熟练进行作业的样子，令人无法联想到平时的精力充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突然老了几岁。

他十几年的孤独从他的脸、背影以及一举一动皆能窥见。

清扫完毕后，男屋重新凝视着墓石上的照片。

从以前至今都没有改变。

自她死后，十二年来都一样。

「可是我啊，都已经这么老了呢。」

他嘴角牵起自嘲似的微笑。

——沙地一声，傍晚的凉风拂过墓园，吹乱他的发丝。

男屋推高眼镜，下意识地回过头。

远方排列着已化为骸骨的樱花树。

樱花树下埋着尸体——究竟是谁说了这样的话呢？

那个世界想必不需要墓地吧？

男屋十分羡慕。

他羡慕的，是埋在那儿的尸体——虽然死了，却能在春季使有价值的花灿烂绽放的尸体。

「我一定……」

他再度望向墓石。

「会找到给妳看。」

男屋从怀里取出一张有洞的照片。

照片中有三位女性。中央是表情带着些微不满的三岁女孩，两侧各站一人，其中一人脸部穿洞，无法辨识五官与表情。最后一位年约二十岁后半，长发。有着修长身型的美人。对着镜头璨笑如花。

男屋原本狡猞的眼神，在望向这名女性时，却展现出十几岁少年的纯真。

「再等一下，咲夜。」

他呼唤着已死的爱人。

「我一定会找到杀害妳的凶手。」

男屋将手指放至照片上的洞。并对那位看不见容貌的女性说：

「——逃到哪都没用的。」

他的声音彷佛来自于古老的井底。

「我要利用选拔赛把妳逼到穷途末路。」

指头带着决心般，他使劲将照片撕毁丢弃。

碎纸片宛如樱花瓣般随风飞舞。

「……我要让妳亲自偿还杀害咲夜的罪。」

少年般的纯真眼神再也不复见。

他的眼底燃起深红色的复仇之刀。

「可洛亚，我势必亲手除掉妳。」

◆◆◆

「——吓！」

正读着杂志的翔，突然感觉到非比寻常的东西，怱地抬起头来。

背后像有电流传过，肌肉紧绷。脖子与鼻头开始冒出讨厌的冷汗。

时间已过了下课时间，学生们骚动着陆续离开教室，准备前往社团或回家。

翔依旧张着嘴一脸呆滞的模样。

「翔？你、你怎么了…！？一脸预感大事不妙的样子……」

翔不寻常的样子令手持书包的哈密瓜惊讶地问。

翔缓缓地抬头看她，吞了口口水，僵硬的唇瓣痉挛似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开口道：

「不得了了……」

「什么……到底怎么了。」

「我发现一件很严重的事……」

翔的眼神这时缓缓地聚焦。

「小狗（ワソコ）跟大便（ウソコ），用片假名写起来超像的啊！」

「你、你说什么——！？」

嘎——！咻咻咻咻！！

「你是要说这个！？你这个大笨翔——！！」

使出网纹哈密瓜的清凉饮料魔法，哈密瓜激动地说。

「好痛啊啊啊啊啊！喂妳这家伙！不是说不要拿凶器打我吗！再说可以在学校便出清凉饮料魔法吗？」

「无聊！超级无聊！还以为是啥事！什么「——吓！」啊！害我白白担心了嘛！」

「吵死了！要做出怎样的反应是我的自由吧！」

「你为什么如此低俗啊！？真是难以置信！」

「哪有办法！杂志看到一半突然想到的啊！」

A4大小的杂志摊开于桌面，全彩印刷出许多种类的狗。是由爱犬者发行、爱犬者编写、为了爱犬者而发行翔最喜欢的杂志「专属我的狗」。

「干嘛看那种杂志啊！那不是男生会看的东西吧！」

「谁说的！因为喜欢狗所以看也没关系吧！」

「与其说读杂志，你更希望女孩子看到说「好可爱唷—」对吧！？」

「呜！哪哪哪哪哪可能啊！我才不想听到那种话哩！我才不想听到那种话哩！」

「明明就结巴了。」

「闭嘴啦！喂，奈染弥！该回家了！」

愤于无理取闹的哈密瓜，翔呼喊着青梅竹马的名字，却让哈密瓜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奈染弥又不在这里。」

「啊！」

对哦，这么说来，升上二年级换班后便与奈染弥分开了。

自小学三年级持续同班到高一，实在很难习惯她不在身边。

仔细想想，与一票猪朋狗友相处的时间，还远不及与奈染弥相处的时间要长。跟她在一起也比较开心，因此至今没有特别意识到在一起的时光。

如今不在了，才开始在意起来。

「……遗憾吗？」

「啥？」

遗憾什么？翔一边阖上杂志，抬头问哈密瓜。

「没什么。」哈密瓜手指边玩着头发，看着远处冷淡地说。

不知为何，她这模样令翔生起反驳之意。

「嗯，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呀。」

「是吗？」

「……嗯。」

「是哦——」

哈密瓜冷着脸完全没有看他。

『小翔——」

此时熟识的声音闯入教室。

两人惊讶地同时望向声音来源，又一起别开视线。

「怎么了？」

状况外的天空寺奈染弥摸不着状况似地挑起眉。

「呃…没有啊。」

「嗯，没事。」

两人七零八落地回答。

直到方才还摊在桌上的耶儿，一听到主人的声音便奉承地靠近，彷佛可以看见她摇晃的尾巴。

「主人——」（啪答啪答奔去）

「啊，妳有乖乖的吗？」

「主人——」（点头）

「好像有听话呢。」

「主人——」（盯）

「奈染弥没事的。」

「主人——」（抱）

「妳们两个……尤其是耶儿。拜托！别用那种简易的方式对话好吗？」

绞尽脑汁似乎只能说出这样的意见。

就在翔等人对话的途中，教室里其它的学生们都看向这边。似乎对身为他班学生的奈染弥感到好奇。

不过似乎还不止这样——

男同学们严厉的视线不停往翔的身上刺，这样说起来，一年前他与奈染弥进入弓月学园就读时，进入此学园就读的学生，大多来自于东京的中学，因此无人认识来自垮玉的翔等人。

翔与奈染弥以外的学生均以同学的关系各自形成小团体，以团体为单位互相交流，很快的就可以与彼此熟识，

只有翔与奈染弥是例外，因为没有其它聊天的对象，包含上下学的路程，在校时光一直都是两个人一同度过。

不知怎么的，环视全校没有认识的人，他们处在校园的心境完全就像个异乡旅客。

不止是翔与奈染弥对陌生环境感到不安，对其它学生来说，他们两个人的组合也显得相当奇妙。

来路不明的两人组，对共通话题还不足的同学们来说是绝佳的讨论题材，似乎也因此形成了不少谣言。

最初是传言两个人是情侣，但过不久即发现他们的气氛并非如此，便有了「其实只是朋友」的猜测。但又有人提出意见，表示以单纯朋友来说，相处的时间实在太长。原来如此！其实他们已经是友达以上，早已有婚约承诺的关系才对！

其余还有像是：两人太不相配，所以翔只是奈染弥的保镳、假扮为学生的杀手……

甚至，连奈染弥是外星人的说法都出现了！（是因为她的蠢发型吗？）

还有误以为两人在中学时发生很多事而逃离东京。因翔的过度担心而发展成对奈染弥过度保护的说法。

由于这些经验，两人再度成为班上同学注目对象的这个时刻，让翔突然有一种相当怀念的感觉。

这样一来，对于奈染弥被分到不同班级的遗憾，又令他深深感慨起来—

「听说翔又出糗啦？」

奈染弥笑着开口就是这一句。这算哪门子的招呼语啊！

「就是说呀！」哈密瓜嘲笑似地说：「真的拿这家伙没办法耶！为什么就是得不到教训，一直要持续这种丢脸的把戏呢？」

「妳很啰嗦耶。」

「至少跟班上同学混熟以前，乖乖的不好吗？」

「笨蛋！就是因为班上同学都很安静，才是引人注目的好时机！」

「为什么你想引人注目啊？」

「那当然是……想增加异性缘呀！」

「你说啥！？」

哈密瓜像是掉进陷阱一般地喊叫。

「什、什么啦……」

「你！到现在遗妄想增加异性缘！？」

「啊……？那是……当然的啊。」

「什、什么嘛你！」

哈密瓜突然怒气冲冲。

她咻咻地弹出发怒的碳酸，双手抱胸不耐烦的来回踱步，

对翔来说只是理所当然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何遗得承受这种怒气呢？

「你就这样一辈子出糗下去好了！」

她喷着气走出教室。

真是的，什么嘛！翔一边碎念着，边拿起书包便准备追上去。此时，总在不对时机出现的吉葛罗冒了出来。

「说真的。你想要有异性缘，老用一些低级的梗不是不太妙吗？」

「走了走了，回家吧！」

「咦！？等一下！干嘛无视我啊！」

「谁叫你问那什么烂问题！对话都已经结束了还挑毛病！」

「恁么这样，我一直在等待插话的机会耶……」

「真的是……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题，不值得重复再提吧？」

「连小奈都这样说！？」

突如其来的攻击令吉葛罗岔着声呼喊。

奈染弥偶尔会有如此行径，真的不该轻忽。

「真是……你老是这个样子，还是当个不存在的角色比较好吧？」

突然的，有个微哑的声音向他发出恶狠狠的话语。

「东、东……东风同学！」

吉葛罗的脸上顿时闪现光辉，发出有如音痴公鸡般的咯咯早鸣。

那儿站着的，是与大家不同班级的东风摇花。

她支开满面红光的吉葛罗走向翔。

「喂！大地！听说你又出糗了？」

使出言语的攻击，她脸上满是愉悦的痛快。

这家伙……跟奈染弥讲一样的话。

「啊，摇摇跟奈染弥说的一样！」

奈染弥也用她的语气诚实道出翔的心声。

「呵呵，因为我跟奈妹是一心同体嘛。」

摇花正想向奈染弥靠近……

「主人……」

耶儿又吐出同样的词，微愠的口气似乎是在表达「别靠近我主人！」的意味存在。

摇花哼哼两声，摆出胜利的表情。

奈染弥立即傻笑着想缓和气氛。

「不过说真的，小翔这样下去可不行唷～」

「等一下，怎么连妳也这样……」

「因为到目前为止，不管翔说了多糟的笑话，奈染弥总会配合吐槽嘛……」

一向直视对方说话的奈染弥，这时很罕见的断断续续瞄着翔。

「可是以后奈染弥不在你身边了……」

「嗯，也是。今年的确是没人负责吐槽呢。」

仔细一想，似乎所有的错都跟此事有关。

「班上全都是一些不瞭我高尚笑点的家伙！吉葛罗还是一样不懂搞笑，哈密瓜的话嘛……」

嗯？

感觉到视线，他立即看向教室的门口。

微敔的门缝边，偷窥者的身影随即像是被吞噬般的闪躲到门后。

「真的是哦……」

翔加大音量说：

「到底以后有谁可以帮忙吐槽啊！」

翔戏剧化地学美国人耸耸肩。

「而且连吐槽角色「一定要有」的那个也没有。」

「一定要有？」奈染弥问。

「那个啊！用来打装傻角色的……」

一边说，他一边瞄向门口。

垂下的金发正在摇晃着。

「就是那个啊！那个，很气派地「磅——」的一声，关西艺人常用的嘛……」

翔迟迟不肯正名，偷窥教室的人物似乎很焦急。

「什么嘛！快点讲出来啊。」摇花翻白眼地说。

「欤，就是那个嘛，用来打装傻角色的……」

讲到这边，吉葛罗开心地「啊！」了一声。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折纸扇对吧！」

「对对对，英文是chopstick。」

…………………

……啊？全员石像化。

「呃，翔，那是……」

喀啦！

教室的门被猛烈拉开。

嗒嗒嗒嗒嗒嗒——

「那是折纸扇啦！」

哈密瓜猛烈地跑来。

「chopstick是筷子啦！」

咚！

哈密瓜驱近，手掌平伸击向翔的胸口。

纷乱的呼吸表示她相当投入，连「筷子」都细心地以关西艺人的口音解释出来。

虽然哈密瓜很用心的吐槽，但无预警的再度出现，仍然令翔以外的人大为惊讶。

「……思、咦？」

「哇！哈密瓜，谢谢妳华丽的吐槽。」

翔莞尔一笑。

「呜……」

——噗咻，咻噜咻噜咻噜咻噜咻噜咻噜咻噜。

碳酸奇异地弹跳着。

哈密瓜脸上的肌肉颤动似乎不太协调。

难得如此害羞却尽力在忍耐的样子。

正烦恼该如何反应之时，「我、我才不是在吐槽哩！」

连耳根都染上红晕的哈密瓜双手抱胸地撇过头。

啊，这家伙打算装傻。

「那刚刚是怎样啊？」

「我只是……指出你的错误而已！」

「妳不是早离开了吗？」

「我又没说我是要回去！」

「因为我们没追上去，才不甘心的跑回来吧？」

「没、没那种事！又不是小学生。」

「那妳刚刚在做什么？」

「我在……」

哈密瓜抱着胸、视线游离：「……我、我刚刚去喝水呀。」

「…………。」

翔呆住了。

「……喝、水？」

「对啊……．我去喝水。」

「——噗呜。」

差点笑出来的翔慌张地捣住嘴。

「原来……是去喝水呀？」

憋笑的声音颤抖着。

翔要笑不敢笑的样子，让哈密瓜的脸更红了。

「怎样，你有意见哦！？」

「呼噗……哈呼……嘿——是吗？喝水啊。」

「对、对啦！我也是会喝水的。」

「因为喝水而愤怒地离开教室，噗！喝水。」

「到底在笑什么啦？！」

坐在椅子上的翔笑累似地仰头望向哈密瓜。

「水啊，妳去喝水了呀？」

「对，不行吗？」

「噗噗地喝水龙头的水吗？」

「到底有什么问题嘛！」

「难道说妳喜欢喝水龙头的水吗？」

「也，也没有到喜欢啦……」

「那何必特地跑到教室外喝水啊？」

「因为……我喉咙干啊。」

「耶？就是口渴的意思？」

「没……没错。喝之后好多了。」／

噗——！翔忍不住喷笑出来。

「是怎样啦！？哪里奇怪了吗？」

反之于激动的哈密瓜，翔温和地笑道：

「也不是……妳还真像小学生呢。」

「啥！？高中生也会喝水吧？」

不止是翔，除了耶儿以外的人都努力地忍着笑。

「你们也是！喝水到底哪里奇怪了！？说啊！」

「呼，呵呵，该怎么说……该怎么说……顺带一提，妳是怎么喝水的？」

「怎么喝……」

哈密瓜红着脸，假装翔的桌上有水龙头表演起来。

「像、像这样，很正常地转开水龙头……」

「呵呵……」奈染弥轻笑。

「稍微让水流下，把脸靠过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吉葛罗用奇怪的语调轻笑着说。

「水流小小的就可以了吗？」翔微笑。

「嗯、嗯啊。开太大也没用……」

「说得也是呢，一次也喝不了那么多嘛，浪费妖怪会出现嘛？」

「欺……嗯，没错。一口的份量有限。」、

「哦——考虑得很周详嘛！」翔持续微笑。

「本来就是，我也不是笨蛋呀……」

噗！翔的笑声从捣住嘴的手指间漏出来。

哈密瓜感到莫名的羞耻，喷出更多碳酸。

「抱歉抱歉，别在意。请继续。」

「说什么继续……接着就让水流进嘴里而已啊……」

「头发该怎么办呢？垂着会弄湿吧？」

摇花的表情有如艾丽斯梦游仙境里的笑脸猫。无厘头的要求细节让翔等人又喷笑起来。

「说、说的也是。用单手这样挽起头发。」

「原来如此。妳都是这样喝水的啊。」耶儿表情认真地淡淡说道。

如此理所当然般的回答，让翔等人全都笑翻了天。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莫名其妙！」

过度欺负人的笑法，让哈密瓜超越面红耳赤，几乎眼眶都含着眼泪。

「不，到底哪里有趣实在很难说明，要说全部也……」

「全部都很好笑是怎样！到底哪里好笑！」

「整个下来的走向……包括妳生气地离开教室、突然出现说是去喝水、这种超现实的感觉……」

究竟哪儿有趣对翔来说实在太难表明。在场所有人之间产生的奇妙气氛，或许也带有些装疯卖傻的意味吧？

更精确地说，哈密瓜始于逞强而明显撒谎，而大家假装配合实则欺负她的那种共犯意识也算在内吧？这让他心底感叹一种：［妳们跟我真有默契。］的感觉，彷佛爵士乐自由演奏时那种临场表演的愉悦感一样。

翔等人都明了那种「莫名的有趣」，似乎只有被欺负的啥密瓜感受不到。

或许有被抛弃的感觉，哈密瓜从刚刚就希望大家为她说明。但要明说这种笑点确实有点困难。

「无法理解这种笑点，可知妳的吐槽深度有限。」

「真、真是没礼貌！大家拿我一人开玩笑！」

「这个笑点因为妳傻气又恰到好处的配合，才更有意思呀！妳就一直维持那种低阶的笑点就好了。」

「低阶这词真是失礼！你才比我更低阶吧！」

「是吗？我低阶吗？」

没错！哈密瓜居高临下似地双手叉腰。

「再说，你的梗从没让我笑过！」

这下放话放得大了呢。翔感叹地说：

「真的都没有笑过？」

「当然，一次都没有。」

「要是说谎的话就用那个打妳哦。什么来着？嗯……那叫什么啊？耶儿？」

「chopstick吗？」

「对对，我要用chopstick打妳的头唷。」

「——chopstick——噗！」哈密瓜僵硬的表情马上破功：「刚刚就说那不是折纸扇！是筷子的意思啊！」

「喂！妳刚刚笑了对吧？刚才不小心「噗」了一声对吧？」

「我没笑！完全没笑！」

咬紧牙根隐忍笑意，她用力地摇着头。

对哈密瓜来说这似乎是死穴。

「原来妳喜欢这种梗呀。」

「我没笑！」

「说的也是呢，奈染弥也喜欢这种梗。」

「不是说了我没在笑吗？」

「喂吉葛罗，针对三十岁左右女性的最新称呼是什么？」

「咦？是三十岁这一带的吗？」

「——啊哈，那个叫「三十代」吧！」

对吉葛罗傻到不行的回答，哈密瓜忍不住笑，慌张地捣嘴低下头。

「妳笑了。」

「刚刚确实在笑呢！」

「我看很明显的是那样。」

接二连三的冷静吐槽。

俯着头的哈密瓜由于这些话语，痛苦似的震动着肩膀。

「不过说真的，只要小翔愿意一定办得到呢。」

青梅竹马的奈染弥吐出有如老师般的话语。

「只要继续表演这类的搞笑就行了。」

「＂这类＂是指哪种啊？」

「就是可以吸引女性观众的非低级搞笑，这样比较不容易失败呀。」

其它人同意似地点头。

「喂喂喂，等一下。」

翔用美国影集里常见的肢体动作表达他的不可置信。

「妳们真是不懂搞笑的艺术啊。要是一味讨好女性，那可是一种堕落呀！」

「没那种事，梗本身就有很多种类。不一定是要讨好女性，而是走向更宽广的路线……」

「笨蛋！广而浅的搞笑并非我的目标。浅笑不如大笑！狭义而深奥，非内行人听不懂的那种搞笑才好！」

唉！奈染弥长叹一声。

摇花将她的心情化为言语：

「所以你才会一直是处男啦！」

「别说处男，是戒淫。」

「戒淫？」哈密瓜问。

「佛教用语里也是处男的意思啦。——喂等一下！妳说谁是处男！」

很有节奏感的吐槽，但除了吉葛罗喷笑出来，其它人都没反应。

……其奇怪。个人觉得刚刚的吐槽还不错呀！难道是「佛教用语」这个附加说明太多余了吗？若在哈密瓜说完「戒淫？」之后，马上接「处男的意思」或许会比较好笑吧？

「呼呼，所谓搞笑还真是一线之隔呢…」

「嗯……以为会往低级笑话发展，所以才没笑的啦。」

「什么！？所以只有吉葛罗笑！？同为处男的吉葛罗！」

「我我我、我才不是处男哩！」

「干嘛装可爱！你明明是处男！」

「才不是哩！我，我才不是处男呢！」

「那你是啥？」

「…………戒、戒淫啦。」

「嘻——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男人大感痛快的捧腹大笑。

「恶心……」

「真下流耶——」

「莫名其妙。」

「被笨蛋菌传染了。」

女性们则是大肆批评一番。

不懂这个笑点，才是令两位男性无法理解的事。

「这种低级笑点谁都讲得出来——」

「就是说嘛！你不是在让大家笑，是成为大家的笑柄，明白吗？」

「没错，就是这个！」

翔「咚」地一捶手心。

「原来我不是想搞笑，是想被笑呀！一定是！」

他本人终于发现：

「搞笑业界不是有个格言是「有趣的人与愉快的人不同」吗？我却一直以有趣的人为目标……这两种人的差别或许就是这个。」

翔手搓着下巴说着，有如推理中的侦探。

「像哈密瓜刚说的，「使观众发噱与被观众取笑并不同」或许也成立？一般来说，被观众取笑的艺人不可取，但说不定会被观众笑的人，才是真正有趣的人也说不定？」

「咦？你在说什么？」由哈密瓜带头，大家都皱了起眉。

「所谓的搞笑是不是也分为发于观众本身、以及观众向外求取的两种呢？艺人们则利用并创造其中一种时空，使观众发噱。到此为止应该懂吧？」

「观众向外求取的搞笑是指？」

「就像我们刚刚对哈密瓜做的那种。」

「嗯？」

「有哈密瓜这个搞笑的源头，观众并非从自身感觉有趣，而是将点子投向自己以外的哈密瓜身上制造笑点。那我问大家，当时的啥密瓜是个愉快的人吗？还是有趣的人呢？」

「有趣的人！」

「啊啊，说起来小密是挺有趣的呢。」

「……妳们是在取笑我对吧？」

「没错，就是取笑妳。那时妳可有趣的哩！但艺人无法像这样把笑点丢到他人身上，更甚者，取笑他人是无法让自己成为艺人的。」

「啊？所以呢？」

哈密瓜的声音有如没气的汽水，翔做出结论。

「就是这样嘛。我让自己成为被取笑的目标，藉此成为有趣的艺人。被取笑绝不是坏事。被大家取笑、瞧不起、被说恶心、甚至被弹烟灰也好，搞笑仍然是搞笑。笑脸人绝不会变得不幸。」

愈陶醉于自己世界的翔接着说：

「不怕风吹雨打，被大家视为笨蛋也好，不伤害人、为大家制造笑点的我，呜呼，真是个温柔的人呀……」

听到翔如此高论，哈密瓜开口了：

「……翔啊。」

哈密瓜的表情平静到像是拿勺子在门口泼水似的。

「成为艺人是你的梦想吗？」

「……怎会是这种结论？」

「奈染弥也觉得。」

「妳们这些人，这是针对我方才的长篇大论得到的结论吗？」

「不是呀，因为刚刚不是在说搞笑之类的事吗？从艺人口中听到还好，但你只是平民呀。」

什么平民？又用这种落伍的词汇。

先不管那个，奈染弥说的确实有道理。

「……妳说的没错，为什么我总用艺人的立场发言呢？」

「就是说呀——所以别再用那种中学生的笑点如何？小翔几岁了？」

「……欺——本月初，四月四号满十七岁了，可喜可贺。」

「已经十七了唷？明白吗？年纪不小啰？」

「啰……啰嗦耶！干嘛讲话像妈妈一样。」

翔突然感到难为情，如小学生般别过脸。

……但是。或许确实是该好好考虑了。自己也明白一直使用这种搞笑也不是办法。

尤其是……

翔瞄向她。

「嗯？」

感觉到视线的哈密瓜发声问道：「干嘛？」

「……没有。」

翔慌张地移开眼光。

——不知为什么，在这家伙的面前很难搞笑。

「……知道了啦。」

翔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总之，先停止会让女性敬而远之的低级笑点。」

「就这么决定啰！」

摇花露齿而笑，往教室后方的黑板走去。

她执起红色的粉笔，轻快地写下几个大字：

【大地翔低级笑点禁止委员会】

就用这名字吧！摇花笑着说：

「之后要是大地不遵守，大家要像管教狗一样的教训并矫正他！」

◇◇◇

人的行为中常会出现下意识的习惯。比如说抖脚、咬指甲、抓头皮等小动作。

在研究显示，人一天中不经意表达不满的次数，平均为七十次。那是在无意识下碎碎念

的举动，负面的发书亦成为一种习惯。为了改正这样的习惯，美国某教会的牧师推荐大家在单手腕戴上紫色的护腕。不小心说出负面言语时，就把护腕换到另一手。这样持续下来后，一看到护腕便会有所警惕，并且也能协助其它戴着同样护腕的人，渐渐将下意识抱怨的习惯改正过来。

下意识的习惯……翔喜欢使用低级笑点，恐怕也是这样吧。对翔来说可能是与抖脚一样程度的自然？

在如此的前提之下——大地翔•低级笑点禁止委员会便策划战略。

翔对此颇有微词，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讲低级笑话。他上课有抄笔记、休息时也会去洗手间，要吃饭、还得欺负吉葛罗……

并不是一天到晚都在讲奇怪的话题。

并不需要哪个教会的紫色护腕。

「老师！请告诉我姜黄（ウコソ）和大便（ウソコ）的差别！」

美术课中，翔用纯情闪耀的眼神大声提问。

「啊？……这是，啊！？」

教美术的八圾老师语尾上扬，青筋暴露似地瞪了回去。

他是个适合「战火中的美术老师」这种别名、体格壮硕的男人。纯棉白色T恤的袖子下是粗壮的上臂。几乎违反常理的肩宽与身体比例，战力十足的平头发型、大嘴似乎能容得下拳头，不管怎么看都是劳力工作者的样子。

如此外型的综合正发出极大的魄力，但翔并未因此而退缩。

「请老师以文艺复兴的近代美术为基准，跟我们解释姜黄与大便的艺术性不同！」

啪！

他的后脑有一种裂开般的感受。

「WOW!」

强力的直接冲击让翔不禁化身为欧美人。

回头一看，哈密瓜正手持折扇坐在他后方的位子上。

第四节课为素描实习。美术教室里排列着画架与折迭椅，学生们正使用炭笔描绘维纳斯的头像。

昨天放学后，翔的低级笑点禁止活动正式展开。同班的哈密瓜提出换位置的要求，改坐在翔的后面。需要换教室的课：例如美术课时，她则特地挑翔后方的位置以便监视。

本以为如此不合理的行为会令同学感到困扰，没想到无人反对换位置的提议。甚至可说是大为赞成，像在表达快点制服这个人的感觉。

被攻击的翔立即向八圾老师寻求援助。

「老师！哈密瓜对我施行家庭暴力。」

「这不是暴力，是调教。」

哈密瓜手拿折扇拍着另一手的手心，用魔鬼毡似的眼神死瞪着翔。

她决定只要翔说出低级笑点就用折纸扇敲他。折纸扇就是紫色护腕的代替品。

「你今天到底犯了几次啊？」

「谁叫妳一直打我！」

「那是因为你一直讲低级笑点！」

「喂喂喂，你们干脆先组成家庭再来搞家庭暴力吧！」

八圾挖苦的话语让教室内响起笑声。

翔与哈密瓜的视线一瞬间失焦。

「才、才不是哩！」／「干脆什么啊？你是笨蛋吗！？」

两人激动地反驳，但众人顾着笑并未搭理。

若是一年级时还有奈染弥帮忙反驳，但现在没办法阻止大家了。

两人只能默然，表情有如看到自己的零分考卷被晾在眼前。

……可恶，明明每个人高兴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后方的哈密瓜带着水豚般的眼神，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看到她害羞，翔的感觉更不舒服。

「那个！老师！」

他再度使劲举起手。

「英国的BigBen(注4)是大便对吧！」

啪！

彷佛等待许久，后方的哈密瓜迅速挥下折扇。

一BigBen不是大便。是位于英国的计时台，正确地说是，「大时钟」。」

八阪仔细说明，这种坚持一向是他的嗜好。

面对一再祭出低级笑点的翔，哈密瓜摆出有如切腹行刑人的架势，夸张地高举起折纸扇。

翔不为所惧，不断寻找时机元气满满地举起手。

老师！

「为什么上大号时尿液会一起出来呢？」

啪！「可能括约肌是连在一起的吧？」

老师！

「黑鲷的幼鱼为什么昵称为「鸡鸡」呢？」

啪！「黑鲷出生时均为雄性，在成长过程才会转换为雌性。想必是与此习性有关吧。」

老师！

「为什么古希腊的雕像都没割包皮呢？」

啪—「古希腊并无割礼的习惯。他们甚至藐视埃及等地的割礼文化呢。」

老师！

「我没办法把胸部画好！」

啪！「大地，题目的维纳斯像只有脖子以上的部份哦。」

老师！

「我想问阿曼这个国家的事。」

啪！「阿曼位于阿拉伯半岛上，人口约二百八十万人。官方语言为阿拉伯语。十九世纪末起为英国殖民地，一九七一年独立并加入联合国。经济基础仰赖原油生产。是我想拜访的国家。」

老师！

「我把素描用的炭笔折断了！」

啪！

……喂！哈密瓜，这不算吧。

「是吗？我帮你换一支，过来拿吧。」八圾老师淡然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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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4：便的日文读音ben音近B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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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美术课结束后的午休时间，哈密瓜在屋顶对翔说教。

「喂，别这么大声，我头部痛了。」

整个上午不停被打，头一阵阵地麻痛。

「托妳的福，我的脑神经都快被杀光了！」

「不过是折纸扇而已。」

「妳知道吗？拳击中比起重量级，轻量级的选手更容易死亡唷。因为轻拳造成的冲击会累积在脑内。」

「那我用网纹哈密瓜对付你好了。」

「为什么变那样？」

啥密瓜摆出清凉饮料魔法的架势，令翔慌张地后退。

正午的屋顶，除了他们两人以外亦有其它学生。

有常见的三年级与二年级生，还有穿着全新制服的新生惊讶地偷看他们这里。

时至四月下旬，气候已逐渐暖和。

不久之前，校园与路上到处开着染吉野樱花，从屋顶可观赏到樱花宛如大游行般排列而去的景色,现在则已完全谢尽。

「你啊，到底有没有在努力啊？」

啥密瓜貌似已失去耐心。翔则像七零年代的流氓学生一样将手深插在口袋里。

「有啊，非常努力。」

「为什么还要讲那些低级的笑话？」

「我的嘴巴自己说出来的……」

「意思是说，你很有心要改掉这毛病？」

「是啊……我全心想要改变、活下去。」

「但嘴却自己动了起来？」

「对啊……心里觉得讨厌，身体却很诚实地……」

啪！

「到这里就完全是在开玩笑了吧！」

「对不起，刚刚是我的错。」

翔深深地鞠躬。

他就像反射训练的实验犬一样，低级笑点本能的就说出口了。

「已经是自然反应了，一说话就想带梗。」

「没人期待你做那种事！」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我也不想讲啊！」

「那改掉这个习惯啊！用心一点改掉啊！」

「我在努力呀！尽量忍耐啊！握拳咬牙地！但还是没办法！」

「你的人生哪里出了问题啊？」

「这是业障呀！这个叫翔的男人十七年来累积的业障……！」

「没毅力的家伙！你是被过去束缚住了！」

屋顶中央的两人戏剧化的演出，引来新生们讶异的注视目光。对话内容由不明究理的人听来可真是乱七八糟呢。

「啊，在这里！」

奈染弥从新生们的后方探出头，旁边还跟着耶儿。

「小翔！听说你今天又出糗了—？」

与昨天同样的开场白。

「是吗？」

耶儿的口气相当冷淡。

「妳不是跟我同班吗？」

「……没印象。」

当然嘛！因为妳老是逃学跑到奈染弥的教室偷窥嘛。都吓到别班同学了呢！

「这家伙一直不肯改掉低级话的习惯。」

「啊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

奈染弥一边笑一边转身呼喊：「小翔在这唷，」

「早料到翔一定改不掉久积的恶习，所以特地带来了唷。」

红豆子随着「卡啦、卡啦」的木屐声出现在他们面前。

「欢、欢迎回家？」

红豆子看着这边，顺从地低下头。呃，但现在又不是在家里？

「为什么带红豆子来？」哈密瓜询问奈染弥。

「若是小红在，小翔也会安份点吧？」

奈染弥轻松地（还是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嗯……的确是，红蛋在的话会良心不安……」

「那个，我该做什么好呢？」

红豆子似乎尚未得到说明，眼珠子骨碌地转。面对突然登场的和服造型小学生，新生们彷佛发现新物种似的更加好奇。

「从现在开始，小红只要跟着翔上课就好啰。」

听到奈染弥温柔的话语，红豆子乖巧地微笑道：「我知道了。」

「翔先生，请多多指教。」

「喔……喔，多多指教。」

翔用机器人般的僵硬笑容回应。

奈染弥及哈密瓜站在开朗的红豆子背后，眼神冷淡地看向这边，表情像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啊？」耶儿的注意力则被靠近屋顶的麻雀给吸引。最近报导麻雀减少的新闻似乎使她担忧。

「说到这个。」

翔一边走下阶梯，对着前方耶儿的后脑问：

「奈染弥生日的那个什么时候办啊？」

「？」耶儿将有如雕像般工整无瑕的脸转向这边，「……是说庆生会吗？」

走在耶儿前方的人，由近至远依序为哈密瓜、红豆子、奈染弥。

两人压低声音对话。

「主人似乎尚未决定。」

「是吗？」

奈染弥的十六岁生日是已过的三月三十一日。翔的生日则是在那不久后的四月四日。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合办生日会似乎已成了惯例。

「究竟那家伙为何突然喊停呢？」

翔抱怨似地说。耶儿脸色转暗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将目光投向前方主人的后脑。

「好像是那天她突然有其它要事……」

——就在生日会的前几天，奈染弥来电提出生日会延期的要求。

当然翔也觉得很意外，虽想细问，电话那头的奈染弥似有难言之隐，翔也开不了口。

「抱歉，下次方便时再办，好吗？」

翔只能默然接受。

但生日已过了一段时间，奈染弥完全没再提起。令人怀疑她是否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的，该不仓是因为春暖而脑袋变得迟钝了吧？」

「翔殿下这么认为吗？」

「咦？应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翔殿下只想到这个吗？」

耶儿又重复提问。

「主人那天跟某人见面了唷。」

「这我知道。」

「翔殿下都无所谓吗？」

「……什么啦。」

「主人挑生日的那天……与某人见面了唷！」

「……所以？」

「主人取消与翔殿下及我们的约定，去跟某人见面了唷。」

「——妳到底想说什么……」

翔止住下楼的脚步。

看向下方的奈染弥。

啪答、啪答、啪答！她踩着如企鹅般、有节奏的舞步，到转弯处时伸展开手臂翮翩转身。

彩色的格子裙因快速旋转有如波浪，像莲花般鲜艳地绽放开来。

她濡湿般的亮丽黑发亦随她的动作左右起舞。

春天柔和的阳光从翔等人斜上方的窗户泻入，如聚光灯般打在奈染弥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如小鹿般的大眼充满感情。

彷佛只有女性才能拥有的，线条端正的鼻梁。

厚薄适中的唇，笑时微微突起额骨的笑颜。百合茎般细白脖子。健康而白皙的肌肤，正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翔的胸口一阵刺痛。

无缘无故痛了起来。

「……嗯，怎么了？」

手握着扶手正在下楼的奈染弥感觉到视线，停下脚步抬头不解地望向上头。

「怎么了吗？」，

——我才想问妳啊！

「有什么……」

事发生了吗？

那一天——

「不，没事。」

翔别开了目光回答。

「？是吗？」

她怀疑地歪头，再度踏出脚步，像企鹅般啪答啪答地奔下楼。

翔留在队伍最后，心情宛如消化不良的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

行至转弯处的哈密瓜回过头，彷佛是初见人像画般的小孩，皱起眉抬头看向他。





第二口 最后的日子2

即使是极为普通的场景，也会因为聚集的人而产生不同的气氛——木崎如此想着。

在东京都内的某个活动中心里，有为小区居民设置的图书馆、自修区、会议室、年长者的谘讻室、茶道用的和室、活动用讲堂……等，是随处都可见的普通场所。

时至下午三点半，平日这时间极少人来访。

此处的会议室只要提前几日申请即可自由使用。

数间会议室其中一问的门口挂着『进口肉品安全讨论会』的牌子。

事情即发生在此。

木崎爱铃正警戒地站在房内一角。

空间不大的房内，桌椅因为开会方便而排列成方型。八位身着西装的男子坐在位子上。

他们身上的氛围宛如要与会议室相应和似的，是随处都可见的平凡上班族。

但是，他们的眼神并不寻常。

彷佛可看见数道紫烟冉冉向上，在天花板间缠绕似地盘据着。

「男屋，给我说明清楚。」

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开口。

视线终点是经济部统一课的参事官，男屋秀彦。身为秘书的木畸站在后方。

男屋以外的男人如同岩石般地围绕着他。那压迫感非同小可。

这也难怪，因为他们是空罐选拔赛及地下计划『万知港』的执行团队。

——A机关。是由以下成员组成的非官方组织。

警察厅长官官房长。

国防部情报总部部长。

国防部事务副官。

法务部公安调查厅长。

外交部国际情报整合处官员。

内阁官房畏官第一秘书。

经济部事务副官。

各部厅核心人物如此齐众一堂的机会并不多。尤其，场所是在这种日租只要一千日圆的活动中心会议室，更是令人难以想象。

「选拔赛的准备顺利进行，无异状。」

面对A机关，男屋仍毫无畏惧。

「还没决定要让哪个空罐参加万知港计划吗？」

「软弱的空罐顺利整顿中。失败的空罐由我方回收并送到整合理工研究所分析。这几个月，新空罐的推出亦会减量。事实上口味也差不多快出完了。请再稍等一下。」

「再一下是要多久啊？最近空罐的存在引起不少谣言吧？我们的会议也难保何时会被媒体发现。」

「就是说啊！到时我们该怎么办？」

「计划已经一年了，等不下去了。」

抗议声四起。但男屋未失冷静。

「计划按照进度执行，并未延迟。敬请安心。在我身后的木崎小姐及中央情报队的谷崎二等陆尉均努力执行中。」

「是的，没有任何问题。」

木崎依照与男屋的事前推演，努力地冷静回答。

此话实为谎言。空罐们已不再进行对战、空罐选拔赛也停顿中。如此一来，万知港计划亦无法进行。

空罐选拔赛，是为了决定何者为统一规格的一场赛事——

虽是如此向持有者以及空罐们进行说明，但一切都只是表面说法。

真正的目的，当然只有万知港计划的执行。

『万知港计昼』——将日本所有情报机关，如船只集中到同一港口般，统合成巨大情报

机关之计划。

为此，A机关才打算利用那些空罐。

——这个国家的情报机关涉及各系部门。

最具代表性的单位为警察厅警备局管辖的公安警察。其次，有法务部公安调查厅、内阁官房的内阁情报调查室、外交部国际情报整合处、国防部情报总部、自卫队中央情报组…等。A机关即由这些单位的成员部署而成。

然而，国内并无美国中央情报局般独立且拥有巨大权限的部门。

虽然各单位间互有配合，唯受限于宪法及跨部行政，无法自由活动当然不在话下。

而大部份的团体均是针对国内政治、宗教、黑道团体等恐怖活动防制法而设置。在外国影集里常有，将情报员送至各国进行秘密任务的情节几乎不会发生。

对此现况，不满之声更加扩大。比起武器，情报战在现今的国际社会上更为重要。应尽量得知敌国之内情，从中引起骚动。此外，想要找出敌国的间谍，由自身的国家派出卧底是最佳方法。说情报机关可以决定国家命运，也不为过。

尤其日本没有军队。无军队的话只能以情报与他国制衡。而本国不但没有统括的情报机关，连间谍防制法都没有。

政府核心单位中为此牙痒痒的人不在少数。第一线的自卫队或警察里有更多抱持此种想法的人。纵使曾多次向国会提送情报机关整合案，由于在野党及媒体反对，特别是高等警察及参谋总部，于战前与战时的形象不获圃民支持，因而无法实现。

接着空罐出现了。

无机物质化为人形，而且是少女模样。

拥有清凉饮料魔法之能力。

既有物理法则无法说明的现象持续发生，令高官们为之丧胆。

内阁调查室早于十几年前即发现空罐的存在，唯当时案例不多，因此将其视为短暂现

象——也就是视而不见。它并未造成社会动乱，无需多虑。

前年年末起，空罐数量激增到无法忽视。自那之后，各单位均持续关心此案。

一般来说，应将空罐们集中保护并检查研究，尔后于适当时机公表于世。

然一男子提出异想天开的计划，欲利用空罐的存在，将各个情报机关统合为一。

若能自由操控空罐们，将能成为情报活动的一大助力。因罐头形态可潜入各种场所。

且若能了解空罐形成之机制，或许亦能使其它无机物质产生相同变化。甚至可能控制所有飞弹。空罐是升级日本情报活动的关键—

推展此活动的人是男屋秀彦。

他游走于各机关说服上层：『空罐的出现对我国是绝佳机会。除了情报活动及军事用途之外不作他想。』

经过死缠烂打的游说，终于引起大家的兴趣。不得不说，既然有空罐这样的东西，就该发挥其最大的功用这点深具吸引力。能游说成功多半是归功于此种心态吧？

以男屋为中心成立的地下组织『A机关』。第一步便是锁定空罐出现的场所，并隐藏讯息不被大众发现。

接着即为空罐选拔赛。透过此赛使A机关不弄脏手即可将派不上场的空罐处理并回收，送入与A机关麾下之整合理工研究所进行分析。

持有者则由官方组织规格统一课出面表明此为规格统整之步骤。实际上要整合的不是规格，而是情报机关。

「不必担心，万事顺利。」

男屋面对A机关的成员们再次断言。

「随着选拔赛进行，淘汰弱者、留下强者。同时能降低被社会大众发现的机会。新空罐出现的高峰期已过，目前仍未受到社会的注目，就是我们秘密行动奏效的证据。」

「听说还有已死空罐复活？」

「是的，有一次。仅此一次。那必须满足特殊的条件，并非所有空罐均能达到。要是可以，就能培养出死后亦能复生的最强士兵了呢。」

「……不，男屋你别说大话。我们并不是盲目的信教人士。」

国防部事务次官不舒服似地清了喉咙。

到这地步才说这种话啊？木崎想。但想必有泰半为真心话吧。参与此计划的人并非所有

都想增强武力。明白这点并持续笼络这些人的支持是男屋的本事。但那平衡现在濒临崩坏边缘。以木崎的角度看来，A机关的众人似乎十分焦急。

「不能多派人介入选拔赛，加速其进行吗？」

一人如此提议，其它人陆续表示附议。

状似他们早说好要如此提议，但这并未出乎男屋与木崎的预料。

「我明白了。实际上我有准备别的对策。为了加快选拔赛的进行，要新增规则。再过几

天就能确定并通知各个持有者。」

「是吗？那就好。」

听闻此言，全场放松下来。

——真是恐怖的人……

见闻此景，木崎重新认识到男屋的厉害之处。

不过是经济部的公务员，却能把比自己高几百倍的官员们控制在手心，实质上全权操纵整个计划。

本日的定期集会至此散会。

「下次要在哪里举办呢？」

步出活动中心之后，有人询问男屋。

「一周后在另一个活动中心。之后会以邮件通知。」

「这次是『进口肉品安全讨论协会』呀。下次是什么名义呢？」

租借会议室时，总要使用不引人怀疑、实际上可能存在的机关名称。男屋想了想，轻松

地说：

「说的也是呢：『假发同好会』如何呢？幸好我们之中没人是秃头呢！」

「没人秃颈不会很不自然吗？」

「不，大家一定会认为出席者都戴着假发，所以没关系。」

男屋这么一说，现场数人表情苦闷不语。

送走众人后，男屋坐进公务车，自言自语般地说：

「要开始啰，木崎小姐。」

「……咦？」

男屋若无其事地拉下驾驶座的安全带并扣住。

只有脸颊上的一小点抽动，看得出他颜面神经紧绷的样子。

——宛如压抑着隐藏的热情。

「接下来是最后筛选，空罐会大量死亡。」

此语令木崎的胸口一阵骚动。

——啊，真的，好可怕的一个人呀。

若是这个人，恐怕真能改变世界。

原本半信半疑的木崎，到此境地也不得不相信了。

进而，她感到一丝深层的悲伤。

男屋秀彦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知道了。」

木崎吞了一口口水，静静点头。

希望能一直追随他。

即使此人毫无眷恋地到远方去。

即便他已到达遥不可及之处，能守护他的背影也好。

◆◆◆

从顶楼下来的翔，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环视校内。

寻找有趣的事是翔每天午休必做的功课。加上近日有新生入学，光是注意可爱女孩子的踪迹就够他忙的了。

「嗯，就是这样，所以妳们可以下去了。」

翔在走廊对女孩子们如此说道：

「本人我等一下，要跟低年级的女孩子们……」

啪！

哈密瓜使用必杀的折纸扇，别名『chopstick』挥舞过来。

「喂！哈密瓜，妳很奇怪！我什么都还没说耶。」

「在红豆子面前，只要有那种倾向就要先下手。」

「妳也太好战了吧！既然如此去参与国家政策啦！就连战圃时代的武将在开战前的考虑也比妳多！」

「为了保护红豆子也没办法。」

「好，那把最重要最重要的红蛋像袋鼠一样放到腹袋中，妳就这样离去吧！」

「咦—这样的话，为何还把小红带来啊？」

哈密瓜与奈染弥系来我往的停不下来。不明事理的红豆子感到局促不安。

……思，都到这了，不管她也不行呢。

「知道了啦！我跟红豆子一起行动总行了吧？」

走吧！翔边说，边牵起红豆子的手。「是—！」声音愉悦的红豆子碎步跟上。哈密瓜、

奈染弥及耶儿像小鸭一样跟在后头。

「翔真的知道吗？」哈密瓜在后方小声地说。

「要是在小红面前讲了奇怪的话，我可不管他。」奈染弥说。

「我要用『等渗透压之剑』把他的头像高丽菜丝一样剖成很多条。」

耶儿，太不卫生了，别那样。光想象起来就觉得好恐怖。

「不过呢~低级笑点的界定很模糊呢。比如说遇到不可抗力的时候，讲出低级笑点也一样不行吗？」

「？不可抗力是指什么？只要不是出自于小翔的嘴就可以了吧。」

「比如说，现在我眼前有个发出大便臭味的家伙。」

啪！

「…等一下，我在说明而已耶。」

「也不用把关键词讲的这么清楚吧！」

「好，我知道了啦！既然妳这么计较关键词，今后我把大便改为『婴儿baby』的可爱称呼总可以了吧！」

噗啥！啥密瓜不小心喷笑出来，急忙用折纸扇遮住嘴。

「所以说，假如现在有一个散发婴儿baby味道的人在我们眼前徘徊，我代表大家向那人提

醒：『喂！同学，你确实有把婴儿baby擦干净吗？有奶臭耶』此种情况下，我也要被chopstick打吗？你们不觉得这样有违正义吗？」

翔认真地对哈密瓜说，她则像平安时代的贵族般，用折纸扇遮嘴看向旁边。从她手的颤抖状况可见，刚刚的话戳中她的死穴。

「啊……小密的笑点越来越低俗了……」

奈染弥的表情像是被布鲁图暗杀时的西泽大帝一般。

「怎么样啊？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光是限制我一个人说的话，不是很奇

怪吗？而且，如果是红豆子讲低级的话又怎样呢？若是她用孩子般天真的口气说出口的

话……」

「？」

红豆子适才并未注意大家的言谈。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什么事吗？」她露出疑惑的表情向上抬起眼。「没事唷红蛋~」翔摸了摸她的头。她说着「是吗？」又回复原本心情踏出轻快的脚步。红豆子似乎对能来学校玩感到很高兴，踩在亚麻油地毡上的木屐发出清脆的喀啦声。

奈染弥小声地说：

「才不可能发生呢，也太瞧不起小红了，」

「那可不一定唷。世事难料呀。我刚举的例子也是，发出婴儿baby味道的人，找对地方也是遇得到的。」

「对的地方是哪？才不存在哩，那么莫名其妙的人—」

——在、此、时。五个人走了三步便顿时停下。

因午休时间非常热闹，连接校舍的走廊尽头却有个诡异的家伙。

熟悉的背影，不，根本就是吉葛罗。

平时总像水母在浪上起伏般行走、毫不起眼的男人，偏偏在今天特别引人注目。

那是应该的，因为今天的吉葛罗有尾巴。

约三十公分长的自纸挂在腰间悬下。长度、位置都刚好像真的尾巴。

今天的天气相当晴朗。吉葛罗因而脱掉外套，仅着衬衫，下摆端正地塞进裤头，更因如此，令皮带上方延伸出来的白纸更加明显。

吉葛罗似乎没有发现。因而对身旁的注目感到无法理解。

翔等人在右脚踏出第三步前停顿下来。

怎么看都是卫生纸。

在厕所清理后卫生纸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似乎是夹着卫生纸就拉起裤子走出来的样

子。

为了吉葛罗的名誉（虽然可能没了）还是要特别强调，卫生纸还是白的。

他对自己遭遇之事毫无所觉。不止如此，似乎将众人视线做了错误解释，向周遭的女孩子们放射闪亮☆的偶像眼神。

「啊！」

吉葛罗发现翔等人，开心地踏步而来。臀部上的卫生纸亦像鲤鱼尾巴般地左右摇摆着。

「嘿！大家众茌一起要去哪呀？」

吉葛罗清爽地露出白齿故作帅气。

「你……心情还真好呀。」石化的翔好不容易吐出这几个字。

「有发现吗？不知道为何？今天大家特别注意我呢！难道说我今天是特别帅吗？」

「——哇噗。」

哈密瓜再度把折纸扇放在脸前，死命地隐藏笑意。吉葛罗脸上挂着大问号。背后的尾巴也因停止动作而失去生气。

奈染弥也转向旁边努力憋笑，这家伙在这种时候，每次都会像热带鱼在水面换气似的，嘴巴一开一合，用舌头抵着口腔内侧阻止自己笑出声来。

耶儿与红豆子则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咦？怎么了？真的这么帅吗？」

吉葛罗手置于下巴处做作地笑着。

「……婴、婴儿baby。」

翔好不容易从丹田挤出这句话来。

「婴儿baby用的纸巾……从屁股后面跑出来了……」

噗—哈密瓜的笑声透过折纸扇传出。

「咦？什么？婴儿？」

在哪在哪？吉葛罗转着圈寻找婴儿。尾巴也跟着转圈，彷佛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小狗。

这次连奈染弥也守不住表情的防御动作，慌张地转过身。

吉葛罗似乎又误会女孩们的反应：「真是的—」他彷佛大收获的渔师般不好意思地笑

道：

「大家别那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啦。」

啊哈哈，拨起浏海的动作似乎是在学保时捷的小开。

「装、装帅之前，婴儿babq……先把婴儿baby的纸巾拿掉吧。快一点i…」

翔的脸红如达磨，发着抖努力提醒吉葛罗。他却进一步以为婴儿baby这可爱的称号是在说他，完全没有发现四周人们传达的讯息。

「小红脸红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呢。」

「咦？！对不起对不起。」

原本直视着婴儿baby的红豆子，以为是在骂她，赶紧后退鞠躬道歉。

「不用这么害羞啦？」

吉葛罗泽是双手叉腰，如幽灵般地滑近錾豆子。这次换耶儿啭得缩身，惊讶地说：

「喂……喂！吉葛罗，吉葛罗，你别再继续摇晃尿布吓唬大家了啦。再者，你到底有没有处理婴儿baby啊？」

翔后方不断被戳中笑点的哈密瓜，颤抖着肩膀拍打翔的背后，似乎在提醒道：『不耍再说了！』

的确，再这样跟他你来我往下去，连我们也会被视为怪人。

「吉葛罗！那个啊！你今天超帅的！」

「咦？思呼呼，怎连翔都这么说。」

「有看到东风吗？」

「还没耶！」

「现在这么帅，快去找她呀。」

「你也这么想吗？啊哈，现在就去！」

吉葛罗转了身后，回眸向哈密瓜等人抛了个媚眼，弹跳着走开了。

因弹跳动作，卫生纸亦像新体操缎带般优雅地旋舞着，逐渐跟着吉葛罗消失在转角。

「……就说吧？」

翔转身面对众人。

「这种状况不是我的错吧？」

「真是什么怪事都有呢：」

奈染弥感叹似地说出状况外的台词。

一行人来到图书馆。

翔多在此地打发午休的时间。

弓月学园的图书馆因校友捐赠踊跃，藏书量十分丰富。

「好多书唷！」

红豆子欢呼道。

「红豆子是初次来图书馆吧。」

「是的，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书好棒唷！」

「红豆子喜欢看书嘛，喜欢哪一本都可以读唷！」

「是——的。」

红豆子开心地跑开。

馆内约有十位学生在场，应是一年级新生吧？对穿着和服突然出现的小女孩都纷纷感到相当惊讶。

「你午休都在这干嘛呀？」

提问的哈密瓜通常都在教室睡觉，或者化成空罐形态在厨房冰箱里乘凉。

「还能做什么？作菜吗？当然是看书呀。」

「你会读书哦。」

「哼哼，本大爷可是文艺青年呢！」

「反正一定是看什么奇怪的书吧！这个色鬼。」

「喂，折纸扇借我一下好吗？」

「？要干嘛？」

哈密瓜递出折纸扇，翔接下。

接着用力地打哈密瓜的头。

「痛！喂！你干嘛啊笨蛋！」

她右侧垂吊的发饰这时因反作用力而摇晃着。

「因为妳用了低级笑点。」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哩？！」

「我还不是一样被妳乱打一通。听好了，从现在起如果妳讲我也要打妳。折纸扇共

用。」

「……你倒学了不少小聪明。」

「多亏妳开的头啊。」

「说得也是啊，事情总一体两面。」

「我才要抗议哩！别想提高标准！」

两人眼神交会爆出火花。

「——啊，说到这个，妳想翻翻我常看的那本辞典吗？」

翔像使出决胜负招式一般地说。

「……好啊，看就看。」

哈密瓜露出是求之不得的回击表情。

「翔先生翔先生，我可以看这本动物图鉴吗？」

红豆子很兴奋地两手举起厚重的图鉴。

「可以呀。这问学校是那边那位奈染弥的父亲开的，妳想读什么都可以。」

「好——」

「那个，小翔。」

奈染弥轻拉住正打算离开的翔的袖口。

「怎么了？」

「……那个啊。」

「？什么事啦？」

翔与哈密瓜眨着眼。

总是直视对方眼神说话的奈染弥，此时却有难言之隐地低下头。

「………，嗯，还是算了，晚点再说。」

「是吗？那哈密瓜过来吧，来比吧。」

「来呀，我才不会输给你这种人渣呢。」

啪！

「干嘛打我！」

「妳刚刚说我是像残渣一样的家伙，对吧！？超低级的！」

啪！

「痛死了！这句不能算吧！」

「我才没那样说哩，你干嘛捏造事实啊！」

两人边吵闹边走进图书馆的深处。红豆子正坐在椅子上，将动物图鉴在腿上摊开。此时也没必要硬拉着红豆子了。

对此发展无人提出意见，大地翔低级笑点禁止计划已全然变相。

望着翔与哈密瓜渐行渐远，耶儿小声地嗫嚅道：

「还是没跟翔殿下说明那件事呢。」

「……耶儿。』

奈染弥犹豫地看向耶儿：

「思……不知该怎么开口。」

「是不想讲吧？」

「……大概吧。嗯，一定是这样。」

如果……保持沉默的话，她想说服自己，一定能保持至今的关系。想说服自己。想把现在的关系当成是错觉，想让它成为错觉……

「但是没这么单纯啊，如果不说清楚，时间会这样过去……」

不早点讲清楚不行。自己很清楚。虽然很明白……

「主人……」

耶儿皱起眉，脸庞染上一片忧郁的神色。

奈染弥远远望着图书馆深处的两人。

两人将辞典摊开在桌上，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看吧哈密瓜，注意『ㄗ』这边。」

「下…：哼哼，我才不会被这种招式诱骗哩！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啊！」

「那我帮妳念出来！这是『尊尊亲亲』。」

「你说了！」

啪！

「……妳还真打了啊，哈密瓜。」

「是我嬴了！你说了低级词语。」

「白痴啊，妳中计了。妳光靠感觉就以为它是低级话对吧！」

「什、什么？！我弄错了？！这里不是写，感情相好的意思吗……」

「听好了，『尊尊』是指尊重自己的上级，『亲亲』是指孝顺亲人的副词短缩型。把两个词句合并起来一点也不低级的！」

「什、什么-？！」

「妳到底把好好的成语听成什么了啊！说啊！妳有什么低级想法！？」

「呜呜呜……」

「妳这个早熟女！自己乱想还打我！照约定，弄错时要三倍讨回来!chopstick给我！」

啪！啪！啪！

「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小呆罐！别小看弓月学园的大主将！」

「好大的胆子敢骗我——！」

两人继续吵吵闹闹地读着辞典。

奈染弥看着眼前的这片景象。

「……如果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眼见喧闹的两人，奈染弥脸上浮起一抹寂寞的微笑。

◇◇◇

翔与哈密瓜对峙将近二十分钟，两人已精疲力尽。

真是猛烈的战役。灾情亦惨重。圣剑chopstick被打弯，两人的脑神经想必也大量死亡。

笨蛋会做笨事让自己恶性循环的笨下去。两人大概就是这种状况吧。最大的灾情仍发生在旁观者身上。图书馆理应保持安静，而这两个人又喊又叫，又用折纸扇发出极大音量的噪音公害，中途发现图书馆其它人纷纷朝他们投向蹙眉困扰的表情，翔与哈密瓜露出尴尬的傻笑，气焰也顿时像抽空的气球般瞬间萎缩了回去。

「翔先生，翔先生。」

此时原本热衷于图鉴的红豆子靠了过来。

「谈话结束了吗？」

……算结束了吧？真是有口难言。

「那要跟我一起看图鉴吗？」

「啊，好呀。」

翔在椅子上就座，红豆子「嘿咻」一声爬上。温暖轻柔的重羞压在翔的大腿上，她飘逸的黑发也来到眼前。

「图鉴里有好多动物好有趣呢。」

「是呀，哥哥也喜欢动物吗？」

跟某个小呆罐不同，红豆子很能疗愈人心。

哈密瓜满脸通红地喝着补充果汁。先不管这个无视，『禁止饮食』标语的人。等一下被警告就更没面子了。奈染弥和耶儿则不见人影，不知哪儿去了。

翔让红豆子安坐在膝上，一起读动物图鉴。

「啊，这个动物好可爱。翔先生，牠是怎样的人呢？」

「牠不是人，是臭鼬。」

「啊，封不起……那么，这种动物是怎么样的臭鼬呢？啊不对……臭鼬先生是怎么样的动物呢？」

「臭鼬先生这种动物呀，被敌人攻击时，会从臀部发出非常臭的味道唷。」

「咦，放屁吗？」

「也不完全是，就是非常臭的味道。」

「不就是屁吗？」

「不是唷。不是屁。总之这绝对不是什么低级笑点。」

「屁是不一样的吗？」

「是的，屁是别种类的。」

「……啊，真的耶，图鉴有写：「臭鼬遭受攻击时会从肛门处发出非常臭的味道。」

「就是这样。臭鼬先生是以『会发出非常臭的味道』著名的唷。」

「是喔—好厉害—会发出非常臭的味道。」

「很强唷。所以红蛋要是遇到臭鼬先生，可要小心点呢。不然的话……」

「好、好可怕……那个，那个非常臭的味道，到底有多臭呢？」

「超臭的。总之就是爆臭的。连牠自己都偶尔会不敢闻。」

「是哦……」

「具体来说，当然是比屁还臭。不然也没必要特地发出非常臭的味道。」

「啊，说得也是呢。要是那样，放屁就好啦！」

「没错，红蛋真聪明。」

「钦嘿嘿，还好啦」

「总之受到攻击的臭鼬先生是很拼命的。要发出非常臭的味道时，会不知分寸地发出超

级无敌臭的味道呢！所以不正视不行啊。别随口说『应该不会很臭吧』之类的话。」

「说的也是，有些话话真不想从他人口中听到呢。」

「没错，又是为了不伤害他人也得说谎。」

「但是，非常臭的味道是如何发出来的呢？怎么能发出连本人都受不了的臭味呀？一

「靠气势。」

「气势？」

「没错，越有气势就能让非常臭的昧道变得更臭。」

「呼！！—果然不是能轻松达成的事呢：」

「就是如此，做什么事都是气势最重要。」

「说得也是呢。没有气势搞不定的事呢。」

「就是这么回事。但有件事得注意。」

「是什么呢……？」

「太有气势，会不小心放屁唷。」

「啊！那、那还真困扰呢……」

一定的呀。因为跟非常臭的味道比起来，屁可是一点都不臭呢。」

「说的也是呢—这样就会被攻击、然后被吃了吧……」

「还很丢脸呢，在众人面前放屁耶。」

「发出非常臭的味道就不丢脸吗？」

「当然啰！我举个例子吧。红蛋如果被敌人攻击会怎么办呢？」

「思……应该会使出红豆炸弹吧。」

「妳会觉得那招很丢脸吗？」

「……不会吧。」

「懂了吗？所以对臭鼬先生来说，非常臭的味道并不会让牠觉得困窘。」

「真的呢……我对臭鼬先生说了失礼的话呢。」

「不可以取笑臭鼬先生唯一的武器唷！但如果不小心用力过头，放出普通的屁的话，就

加倍丢脸了呢！红蛋也是，要是当做红豆炸弹扔出去的东西，变成普通的红色电灯泡，不是

很糗吗？」

「是的。超级糗的。会想「咦」地一声喊出来。」

「很糗对吧。臭鼬先生也会脸红吧。拼命去做而失败的阴影会深留心底的。」

「如何不过度拼命也值得思考呢……」

「不过，只放个屁还没关系。视场合有可能更严重。」

「怎、怎么说？」

「比如说，什么都没出来。」

「什么都没有吗？」

「连个屁都没放。拼命过头反而什么都出不来。这是最悲惨的事了。妳想想看，本来生

死关头的紧张感，放不出非常臭的味道的话，对手也俞铿得氯氛个失吧！——

这样了解了吗？」

「我懂我懂，像常看的时代剧里演的那样。主角替哥哥寻仇，结果敌人有老婆跟小孩，

主角说一下子失去了复仇的冲劲！」

「思嗯，红蛋年纪虽小，却很懂事！真了不起呢。真希望某个碳酸系的小呆罐可以向妳

学习呢。」

「呀！别这么说。」

「真棒真棒，这么乖的小孩要摸四十下头。」

「诶嘿嘿。」

「对臭鼬先生的事都了解了吗？」

「是的！非常感谢！托您的福我都了解了！」

「——真的了解了吗？」

「是的，彻底地！」

「真的吗？」

「咦？…嗯，对呀。」

「那请告诉我臭鼬先生的感想。如刚才所说，他拥有连自己都偶尔会感到忧郁的秘密武器——「非常臭的味道」。牠必须每天都面对这种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生活唷？」

「嗯…那个……」

「虽说是为了生存，但把肛门面向人，然后放出非常臭的味道，如此残酷的行为背后的

忧伤…而且一个不小心就会搞成放屁、甚至什么都出不来耶？」

「是、是啊，那……」

「身为臭鼬，为了继续面对这样的黑暗未来、不得不背负十字架的悲哀与绝望，妳明白吗？不需要发出非常臭的味道求生的红蛋，妳真的懂吗？」

「对、对不起。我不明白。」

「说的也是呢，不可能嘛。」

「轻率地说我懂，真的很抱歉……」

「啊，没关系。哥哥并没有生气唷。」

「臭鼬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臭鼬先生一定也会原谅妳的。」

「是……」

「好了，别摆出如此伤心的表情。红蛋还想知道什么动物的事呢？图鉴里还有好多好多种类呢。」

「咦？嗯……

「红蛋喜欢动物对吧？」

「嗯……」

「别介意，哥哥会再替妳好好说明的唷。」

「是……」啪啦啪啦（翻书声）。

「……」

「……」啪啦…啪啦…啪啦…

「……」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

「…………」啪啦「……啊，猫先生。」

「猫先生呀，很可爱呢。」

「猫先生的话，我就熟了。」

「真的吗？」

「啊，不．我只懂一点点……」

「说的也是呢。哥哥也不敢说彻底明白猫先生呢。这张照片里的猫先生，看起来品种是

美短，也就是美国短毛猫。但实际上不一定就是这样呢。」

「猫先生也是很深奥的一位呢……」

「对呀。猫先生肯定不只是可爱而已。那么可爱的臭鼬先生都如此悲伤，猫先生必定也

有什么悲怆的秘密……」

「啊……啊！翔先生！」

「怎么了红蛋。」

「请看猫先生的这边！」

「嗯？」

「这里，图鉴这边的说明！」

「红蛋，妳手指头挡住了，我无法读。」

「这个，猫先生习性说明的地方！这里！这里！」

「什么什么？……『猫在被敌人攻击受到惊吓时，少数会由臀部附近分泌臭味。』」

「猫先生也会做一样的事耶！」

「嗯，似乎是这样。」

「这跟臭鼬先生一样，是非常臭的味道对吧？！」

「不，这只是普通的屁而已。」

◆◆◆

下课后，回到公寓房内的奈染弥将身体甩到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大大地叹了口气。

「主人似乎很疲累呢。」耶儿坐在床缘说道。

「嗯，很累。」奈染弥趴着说。

耶儿就这样坐在趴平的奈染弥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似乎判定奈染弥没有事要吩咐，她不让弹簧发出声音地轻轻站起，说：「我来准备

晚餐。」

「……今天也说不出口呀。」

彷佛快消失的声音小小声地说着。

正在往厨房走去的耶儿停下脚步。

奈染弥翻过身盯着天花板：

「奈染弥该怎么办才好呢……」

「主人……」

在学校里无法表现的软弱，只能在耶儿面前显现出来。

「不说还是不行对吧……？」

「我是这样认为的。」

耶儿毫不犹豫地说。

「不该隐瞒翔殿下等人，然后让时间这样过去。说清楚，大家一起讨论比较好。」

「……嗯，说的也是……」

奈染弥钝钝地拨起浏海，看向旁边。

床对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年历。

跟耶儿一起到当地商店街逛街时拿到的。一张纸上写满十二个月的日期。

今天是四月三十日，明天开始是五月。

七月三十一日的地方，有红笔做的记号。

「还有……三个月。」

奈染弥感到一阵揪心。

再三个月……奈染弥就得离开日本了。

奈染弥的父亲——天空寺修介，是经营航空产业『skyairgroup』公司的社长。公司的前

身为修介的曾祖父于战前创立的『天空寺航空』。尔后便代代由天空寺家的男性出任社长。虽然比平均年龄要来得年轻，修介任职亦是遵昭流程进行，因此无人不服。

但直至今年三月，事态骤变。

近年业绩大幅降低，同时呈现在年末决算的总结果报告上，使得社员们联合起来，主张要修介自动辞职。

确实以往即有一小部份的反对者，二十一世纪是全球化的时代，企业应力求改革，但公

司内部却还以血统做为管理者的选择标准，实无前瞻性。再加上减薪与裁员等消极政策，更

引起劳方的抗议。三年前发生社长干金诱拐未遂事件，亦起因于此。

这些事件累积的不满之声，随着远几年景气不佳与经营不善的结果，一口气爆发了。

社员们认为这个社长无法带领大家跨越低迷景气。最糟的是，森中集团亦持相同意见。

森中集团是日本最大的全球型企业，且取得『skyairgroup』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由他们提出

改选社长的议案，天空寺家自战前延续至今的掌管也只能走入历史。

此事在新闻及报纸上被大幅报导。不确定翔等人对此类新闻的关心程度，不过就算他们

注意到了，也不觉得它有多严重吧？辞去社长并不改变奈染弥仍是资产家之女的事实。土地

及证券……等不算，光以现金来看，大概到奈染弥儿孙那一代都可以不用工作吧。另外，修

介本身仍为最大股东，因为员工们亦建议他出任会长。不插手经营的名誉会长，替双方都留

了面子。

但修介并非是为此满足的男人。

反倒因为这个契机燃起挑战的精神。大企业的小开，头一次能抛去不自由的身份随心所

欲地生活，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是如此沸腾！

——藉此机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修介非常有行动力。请托熟人帮忙寻找有趣的工作。

于是找到这样的一个情报。曾任职于日本有名皮革制造商的老友，最近即将与几位朋友

独立开业，希望让世界看到日本制作皮包的技巧。

修介提出加入的意愿，似乎非常认真。先前就对手工皮包很有兴趣，开店的地点亦很

棒。计划是在美国的纽约开店。

有钱小开重新出发的绝佳梦幻舞台。修介的热心劝说获得同伴们的支持。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有勇无谋的计划。当然，天空寺家族的亲感们均持反对意见。

唯修介十分坚定。即使切断亲感关系也要执行。

——这辈子第一次有机会走上与先祖不同的事业。是否能给这个不熟悉世事的笨蛋一个

机会呢——

修介对妻子与女儿奈染弥倾诉他的心情。

妻子以她的乐观给了两句回复：『试试看也好呀！』与『不论到哪儿我都会跟随你。』

可是，奈染弥迷惑了。

若要追随双亲，就要搬到纽约生活。

双亲对耶儿的安排是『务必同行』。美国的学校在九月开学，在那之前两人一起办转学

手续即可。幸好美国亦有贩卖耶儿的补充饮料。要与双亲同住，势必要将耶儿的身份公开，

憋必他们应该能接受吧？

……事实上，父亲早已如此暗示。新年回老家时，父亲说「年底可能会有安排，妳要有

心理准备。」那时似乎已有退职联署的谣言了。而龀事在上个月终于成为事实。

奈染弥真正的想法是不愿意分开。

想多跟翔相处，一起欢笑。

但又不愿丢下双亲。家人就应该支持父亲的事业。把女儿独自留在日本，双亲一定会难

过、甚至因担心而无法集中在事业上。

——数次与双亲商谈后，奈染弥决定动身。

那天是——四月四日。

与翔的共同庆生会举办的惯例日，奈染弥在那天与双亲谈完后，决定在七月三十一日一

起出国。

事后她将此事告知耶儿。耶儿虽带些惊讶，但未表达异议，只说「照主人的意思」。但

她却对奈染弥一直未将此事传达给翔而感到不满。

奈染弥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告诉翔。

感觉在说出口的瞬间，与翔的友情就成泡影了……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就好了，真的。」

「主人……」

耶儿想说些什么，又因奈染弥的表情而放弃了。

◆◆◆

木崎一边通电话，一边感到越来越不耐烦。

「妈，这我知……」

『妳才不懂哩爱铃，妳每次都这样，嘴上随便说说，没有好好考虑过。』

「我已经听几百次了，不用再说了。」

木崎后悔自己拨了这通电话。

半夜回家，看到家中录音机有母亲打来的未接来电。

木崎并未把手机号码告知家人。表面理由是不想影响工作，实际上是不想再被同样的内

容疲劳轰炸。

在青森老家的加人对自己非常担心，不论她怎么抗议还是不怕死的拼命打开劝说。

那是有关相亲的事。

不行，别这么说，回来一趟吧。只不过是见个面而已。

「不要，新年时不也见过了。」

新年回老家时被强迫相亲，与家人一起参加某家族男性的饭局。

之后因RG：A一事，急忙赶回东京后便一直未谈到此事。

「我很忙，没空回去啦。」

『年轻人总是在东京打混，究竟在干嘛？』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在工作，不是在玩啊。」

『连什么工作都不能告诉我，怎么相信妳。』

真的是，不该回电的。木崎望着天花板叹气。

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底裤与蓝白色的上衣。她赤着脚坐在电话所在的走廊，膝头靠近

脸，电话夹在肩膀上，用平时不会做的无礼动作跟母亲通电话。

尚未吹干的头发仍很湿濡。原本的短发最近稍长了一些，发尾知同被吸住般地黏在后

颈上。若不仔细吹干会乱翘，因而将浴巾披在肩上，藉此平压住发尾。早知道就吹干再回电

话，亦很不放心浏海的状态。

『从以前就问到现在了，妳现在到底在哪工作？』

对于母亲疑惑的询问，木崎笼统地回答：二般上班族呀，类似秘书。」

她拿起放在臀部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回青森吧！找个务农的女婿入赘，一起生活吧。』

母亲似乎非常认真。

木崎装傻不回答重点：

「……妈，真的回不去啦。在东京这边还有很多非办不可的事。」

『我只是想赶快抱孙子呀。』

「……我还不到那年纪啦。」

她刻意大声喝下一口啤酒。

『妈跟爸可是在二十二跟二十四岁时就结婚了唷。』

「相亲结婚的嘛，说过几百次了。」

『早婚也没什么不好呀。』

「我没那样想。」

『妈很担心妳呀。爷爷奶奶也说想赶快抱曾孙。男生想多晚结婚都没关系，但女生要生

孩子呀……』

愈加不耐的木崎一口气喝完啤酒。

「我不想听这些话，这观念过时了。」

『完全被泉求救坏厂……早知道不让你上这边念大学。』

在老家当地的女子高中毕业后，不顾双亲反对到东京念私立女子大学。毕业后又怱视双

亲归里的要求，到男屋手下任职。

木崎也很明白父母的心情。以乡下人的角度来看，想必非常担心的。

她也很明白是该考虑结婚一事。

但是……

「……总之我不相亲，帮我拒绝掉。」

，为什么，难道在东京有喜欢的人吗？。

「才、才没有哩。」

那一瞬间，木崎脑里浮现他的脸。

像是要擦去那影像一般，她再一次强调「真的没有！」握紧电话猛摇着头。

接着想要中断母亲的训话。

「啊，手机响了．」

她急迫似地说道：「那先这样！我要挂了。掰掰。」

不等母亲响应即放下电话。

「…呼。」

她备考着墙壁深深叹了口气。

好累。

什么都不想思考。

但是，她却在喝醉的情况下陷入了回忆。

「已经……一年半了呀」

在他那里工作的时间。

大学四年级的夏天，木崎以公务员为目标进行求职活动。

还想呆在东京。不想回乡下。为了说服加人一定要找到好工作，对乡下人来说，就只有银行行员，上市企业员工以及公务员了。

木崎当时已取得高中教师的执照，再参加了东京都的教师考试以及国家公务员资格考试。

于是木崎抱着必上的决心，前来第二阶段审查的会场。

就在哪里，发生改变命运的邂逅。

第二阶段是面试，主考官三人与木崎面对面排座，审查他的人格特质。

『我对妳非常满意，跟随我吧』

面试结束后就把木崎带离了会场。

……说实在的，她对当时因为那句话而心动的自己感到相当不好意思。现在想起来真是

人生之耻。

换个地方吧？男屋说着，便拉木崎坐上公用的轿车。

在车内，男屋用平常的口气向木崎游说一件难以相信的事实。

——空罐的存在。

以规格统一课做为伪装的『万知港计划』

A机关。

实在很难令人相信。怎么听都不像真的。一开始她以为是在开玩笑，然后以为对方是想

骗她。但徒副驾驶座望向他的侧脸，表情极为正经，是认真的在述说这些事。但她不能确定

这些是否为实。说不定是这男人一味深信自己创造出来的事实。木崎感到背脊发寒，越听越

怀疑这个人的正当性。对这位自称经济部参事官的男人感到害怕。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带到哪

里去，她就脸色发青。

「你、你要带我去哪？」

她忍不住说出打草惊蛇的话，但总觉得不说话就会被这男人吸进黑洞里去。

「可以好好独处的地方。」

男屋冷笑着这么说的时候，木崎有股冲动想打开门跳下车去。

车子开了约三十分钟，到达文京区本乡通的一处收费停车场。

引擎一停止，木崎立刻想开门下车。

……但，打不开。锁是开的却开不了。

「啊啊，有儿童安全装置的关系，只能从外面。我现在过去开。」

男屋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意图，平静地说完即绕到对面替她开门。

「请……」说话的样子彷佛自己是护花使者。

「…………谢谢。」木崎已有所觉悟了。

在心中与养育自己长大成人、住在青森的家人们道谢与道别。——爸、妈、爷爷、奶

奶，谢谢你们的照顾。我得先离开了，可爱的妹妹，妳要代替姐姐照顾大家唷。

时至六点，太阳几乎完全隐没，天色微暗。

男屋护送着她，走进闹街转弯处即可见到的一间两层独栋木造日式店家。

乍看是很普通的餐厅。招牌写着『文字烧丸富』。但想必不是普通的文字烧餐厅，一

定只是伪装！

踏进店里就完了。男屋拉开门踏入店中的瞬间，木崎有种『要逃就趁现在』的想法。一

转身却发现，身后有三个上班族装扮的人挡住她的土路。眼神俏禽时好像化对她说「妳不逛

「木崎小姐，妳在干嘛？快点过来。」

男屋严厉的声音传来。逃不掉了。木崎面对现实，放松肩膀任由背后的三人推进店里。

店里的装潢舆一般文字烧的餐厅无异，有几个榻榻米的位置，飘散着文字烧在铁板上烹

调的声音与味道，还听得到人们谈笑。这肯定也是假的。店里的人肯定都是跟男屋一国的。

「欢迎光临！」头戴白色三角巾、身穿枣红色围裙的女性微笑着上前。目视约七十岁的

老妇人，脸上有着整齐温和的皱纹，但肯定是演员之一。假装是店员想让我失去戒心。

「请往这边走。」这个指示我们入坐的动作就是证据！半弯着身前进也没动摇，连脚步

声都没有！想必是受过训练，知道如何有效率地动作。没有几十年的训练不会有这种功力。

她一定是一流的杀手。一旦有状况，可以像失传已久的武功那样一个呼吸就血肉敌人，用文

字烧的铲子割断颈动脉。

木崎一边做着恐怖的想象，脸上血色渐失。

「这边请坐。」妇人带着京都腔请两人进入小房间。

果然选了离出口最远的位置。样子与一般文字烧餐厅的位置无异。中央有黑色铁板，像

地炉一般挖空的空间是放脚的。

木崎脱下鞋子，惶恐地在男屋对面坐下。熟练的杀手马上问：「请问想喝什么呢？」当

然，这也是陷阱之一。

「说的也是呢，我要开车，等下也还有工作，乌龙茶就好。木崎小姐可以点自己想喝

的，有喝酒吧？」

「我一样喝乌龙茶就好。」

她快速回答。酒里不知道会被加什么。点一样的东西危险性比较低。

杀手离开房间。木崎在膝上握紧拳头，提起勇气吊眼看向男屋。

前后方的房间传来老头子们的谈笑声。被包围了。如何打破这四面楚歌的局面、不被抓

为人质？还要让男屋被逮捕。寻找时机扑向他好了。对方一定认为人已到手而放松大意。

男屋用手撑着下巴，带着近爬虫类的眼神说：

「妳可以不用在意我的。」

「你、你在说什么？」

「饮料啊，妳喜欢喝酒对吧？」

「把我灌醉……」

想干嘛？她本打算这么说，但怕战火一触即发最后选择作罢。

不知道男屋如何解释这半句话，他看着菜单说：

「不用这么紧张，不会把你煮来吃的。」

果然有阴谋！

木崎全身僵硬。接着突然想到：

先前的面试没提到、履历表当然也没写。

男屋阖上菜单，弯起右边嘴角浅笑道：

「——抱歉，妳的事我早已调查过了。」

出生地、家庭组织、自小至今的行为、性格、人际关系，东京的住处、女子大学时代的

事当然都调查得很清楚。

男屋像是要确认般把调查结果一一列举。木崎越听越感晕眩。到昨天为止的平凡生活，

有一种被这男人推落谷底、没入黑暗的感觉。

「先把话说清楚。我选择妳的原因是因为妳没有牵挂、最符合需求。老家远在青森，独

居。未有前科、大学时期的人品评论也不错。但朋友并不多，又是单身。成绩优秀而且刚才

的面试证明妳反应也很快。有高中教师执照更好。乡下人特有的强烈责任感是我想要的。综

合以上条件，妳非常适合这次的计划……」

男屋流畅地说着，木崎从中间就听不进去了。

总之，就是被选为祭品的最佳状态就是了。

她呼吸困难。是因为太紧张了吗？还是说这里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已经被灌了毒气？

「你、你到底想对我怎样？」

她喘着气说完。再次读起菜单的男屋听完皱起眉头。

「什么？我刚不是说了吗？要妳……」

「抱歉让您久等了。」

资深杀手推开拉门，手拿的托盘里摆有两杯乌龙茶、两条湿巾、文字烧用的铲子。

终于要开始可怖仪式了吗？

「请用乌龙茶…」

木崎快速地伸手取下其中一杯。刚刚杀手准备要拿的那杯，一定下过毒。

果然，杀手的表情带着惋惜（木崎认为是这样），有毒的那杯放在男屋面前，接着递上

湿巾。

「男屋先生很难得带女生来呢。」

「这是公事，不是妳想的那样。」

——这两个人果然是一伙的。刚刚的对话肯定是密语。

木崎目测铲子与自己的距离。机会只有一次。现下情况是为二对一不恰当，等这杀手离

开的一瞬间就必须快速下手。

男屋拿下眼镜。毫无戒心地用湿巾擦脸。现在是绝佳机会。但杀手还在旁边。

怎么办？怎么办？要下手吗？这种机会很难得，说不定是唯一机会？但是杀手——等

一下，换个角度想呢？如果攻击杀手呢？再怎么熟练的杀人魔，甚至就是因为经验丰富，反

而会太过自信而忽略意外攻势。没有百分百的守势。男啜匠住擦脸视线受阻。实际上是一对一。要吗？要下手吗?啊啊快决定啊》杀手为了点铁板下的火而前弯下身。就是现在！GO!GO!

「决定要点什么了吗？」

木崎手指移动的瞬间，杀手已看透似地抬头询问。

看到枣红色围裙上挂在胸口处的名牌，木崎「啊啊！！」的惊叫出声。

「丸富」

她的名字是丸富。

跟本店招牌上的名字一样。

也就是说，她是——这问伪装成文字烧餐厅——反抗基地的主人。

好想大叫。自己好像在三藏法师手心跳舞的猴子。全都在这老妇人的计划之中。

——斗不过她，完全无法与她为敌。

木崎打算动作的手突然失去力气。放弃似地放低肩膀与头。

「这位客人，一下子大动作一下又无力的样子，没事吗？」

「木崎小姐。木崎小姐。点餐由我决定可以吗？」

「……随便你了……请手下留情……为了让我好投胎，下手别太残酷……」

「妳在说啥？该不会是第一次吃文字烧吧？从东京老街发源的食物在青森很难吃到是

吗？那我擅自决定啰。思，我要猪肉葱花鸡汁面文字烧，给她香菇明太子麻糟好了。然后再

来一个「铁板奶油花枝」「辣味起司马钤薯」跟「西泽色拉」好了。」

「男屋先生的文字烧跟以往一样多加红姜是吗？」

「啊，好，麻烦您。甜点的话…」

「新推出抹茶香蕉圣代唷，很适合在口味重的餐后食用。」

「是吗，那就来两个。先这样吧。」

「好的，我知道了。」

「帮我向老板问好。」

「是的，明白了。」

两人爽朗的对话，透过木崎耳里的恐怖过滤器像是地狱般的雷语。「帮我向老板问好」

就是等会要请老板下手的意思吧。他是大魔王吗？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杀手离开后，木崎小小发着抖看向铁板。

「——所以，妳觉得如何？」

她吓一跳：「什什什什么东东？！」

「妳有听到吧？就是刚刚那番话的回答呀。」

男屋此时的眼神有如暗黑大魔王（木崎认为是这样）。

对根本没听完的木崎来说，完全无法回答。

……唉，难不成这是天堂与地狱的分水岭吗……？

对暗黑大魔王说谎也没用，老实认罪说不定能酌情量刑吧？

「啥，妳没在听哦？我说了一大堆耶，这样让我很困扰。」

「……对不起。请原谅我。为补偿什么都愿意做……」

「咦？什么都愿意？」

「是……我会努力什么都做，所以这次请饶……」

「好，我懂了。那就决定了。」

从今天起，就请妳以秘书的身份加油啰！

男屋利落地说完，拿起桌上本应下毒的乌龙茶一口喝了下去。

「…………」

木崎瞬间呆滞。

「秘、书？」

「是啊，以我秘书的身份协助我的计划。」

「那个，秘书就是秘书的意思吗？没有奇怪的目的？」

「还有别的意义吗？」

「没有，那个……」

木崎对于自己奇怪的想象感到羞惭。

男屋不断以乌龙茶止渴，在上菜前重新说明一次。

他的说明条理清楚又易懂。乍听之下毫无矛盾之处。唯一无法接受的部份是：

「……那个，所谓空罐这东西是真的存在吗？」

「嗯。我可以理解妳无法相信的心情。目前并未告知媒体。罐装饮料少女化的现象并非

最近才开始，只是这阵子以都内为中心，数量激增。我称它为『寒武纪罐子大爆发』。源自

寒武纪时，生物数量莫名激增的现象总称。」

空罐的爆增应该没到那程度吧？虽然木崎这样想，但男屋很正经的游说。这种分不清认

真还开玩笑的话语挺让人起疑的。

「妳看这个。」

男屋从公文包中取出笔记型计算机，打开电源把屏幕面向木崎。

「有空罐的录像档案就是这个。」

男屋移动鼠标，按下某个影像文件的数据夹。

画面上播放的影像令木崎更觉混乱。

貌似偷拍的劣质影像。

白人青年与中年黑人，在正午时分揽着盾进入公厕，摄影机则紧迫在后。

「抱歉。开错了，不是这个。」

男屋不慌不忙地板掉档案，再按下别的数据夹。

难以相信的影像迅速开始播放。

少年将罐子靠近唇边，少女出现并与少年接吻。

「什……？！」

画面切换，看到的是适才那位少女使用魔法将水泥墙壁打碎。

是的，魔法。

除了魔法无法形容的现象透过短片剪接一个接一个播放出来。

「这可不是特效摄影唷。用普通摄影机拍摄，要合成这种程度的影片目前是几近不可能

的。真要做到，包含准备势必需要千万单位的资金，我们没那种余力。」

「…………」

木崎呆然无语。

之后男屋又点开数个档案，亦是有关不同空罐的影片。其中同样包含许多超越常识的画

面。

「这些都是为了万知港计划——我个人简称『impo』-所准备的资料。接下来是一些

文件部份。」

一边说一边打开PDF档案，用木崎可轻松阅读的速度滚动滑轮。份量极多。『IP

（万知港）计划Emergency』Guide(紧急状况指导手册)之类的琐碎内容亦包含在内。其中不

乏一些缺乏现实感的词句，如『处置』或『死亡』。

木崎脑中充满惊愕，甚至无力计较男屋的低级简称。与适才的恐怖不同，是对这难以相

信的事实心生恐惧。

「——这样妳相信了吗？」

「这、这不是什么……整人计划吧？」

「我说妳啊，整人计划的话，应该会带妳到更象样的场所吧？干嘛来这种普通的文字烧

店呀？」

「咦，这家店不是……」

你们的秘密基地吗？本来想这么说，但再次观望四周，怎么看都只是普通餐厅而已。

「让您久等了」门外传来精神奕奕的声音。

名为丸富的妇人打开拉门，手里捧着所点的点。

「来了，这是文字烧。知道怎么料理吗？」

「她似乎是第一次吃，我知道怎么弄，应该没问题。」

「喔呵呵……就是要趁这时候表现一下嘛。」

「不过是料理文字烧而已，女性会认为这种行为很有魅力吗？」

「适址常然的啰。找粢一次跟岂板约俞包造吃丈士魄。说刮芝阀他呀，峰呵呵c一

吐出京都腔特有的语调，丸富太太起身。

「——妳一定觉得这样比较好吧？咲夜小姐。」

离开时，像是自言自语般，她以极小的音量念着。

咲夜…？

「我从学生时代就开始光顾，所以她态度比较随便一点，不要在意．」

男屋像是解释似地说。

「那个……刚刚那个人，好像叫我咲夜耶……」

「咦？」

男屋显露出今日初次的讶异。

木崎慌张说明：

「刚刚老婆婆好像是这样碎念……可能是把我认成其它人了……想说是不是有误会……」

「……是吗？她也开始痴呆了吗？」

「呃……所以没关系是吗？」

「思，只是弄错而已。」

男屋表情冷淡地结束话题。

木崎以身为女人的直觉，认为应是过去的故事。唯此时并无关心此事之余力，很快便将

它抛在脑后。

男屋在铁板上淋上一层薄油，拿起装了材料的碗往铁板上倒。

「妳活到这年纪没吃过文字烧实在很可怜。要是窝在青森，大概也不会知道像章鱼烧、

大阪烧或串烧这种油又都是淀粉的食物吧？当我的秘书，想吃什么都吃得到唷。就先从这个

东京最美味的文字烧开始吧。」

男屋得意地说，「让妳见识一下我十五年来累积的功力！」接着开始煞有其事地下达许

多拿调味料的指示。

别说文字烧，章鱼烧、大阪烧其实木崎都吃过，但此时多说无益，就让男屋随心所欲去

做吧。

男屋开心地料理着，面前飘着铁板冒出的烟。毫不在意旁人脸色的样子，有些中年老头

的味道、又似可窥见赤子之心。

「完成了，趁还没烧焦前快吃吧。」男屋有些着急似地递上小铲子，木崎切下一口放进

嘴里。

吞下肚后，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很好吃对吧？」

男屋微笑着询问。不晓得他是如何解释木崎的反应。

「嗯，非常。」

木崎红着脸，用手压住自己的嘴唇用力点头。

蒸气令人感到温暖，文字烧在铁板上发出「啾—」的声音。专属平民口味的香气使人怀

念，简单的美味在口中散开，是怀旧的浓浓酱油味、微焦的面粉、带水份的面衣、清脆的高

丽菜、舞茸菇的嚼劲与美味。

还有，明太子的微辛味。

在用餐完毕前，他们没有再谈论工作的事。

说安心是有一些。但木崎其实有点怕生又不谙与异性来往，不会特别想向男屋提出问

题。男屋那边也对木崎做过详细调查，无需再多问，也没跟她闲聊的打算。

吃饱身子暖了起来之后，她突然对自己被征信之事厌觉困窘，想要提出抗议。

——为何做出如此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的事呢？

本想如此提问，转念一想这整件事已是地下计划，使用非法手段亦不稀奇。

——对我的事情掌握到哪个程度呢？

这台词又太嗳昧，易使人误解。要是男了露出奇怪的表情，反而自己会更感到害羞吧？」

木崎由于的眼神落在产自上，男屋似乎误会而提问：不够吃吗？我已经吃的很饱了呢，资料上没提到你是大胃王。」

对他失礼的言论，木崎忍不住大声反驳。男屋有点受惊吓似地，镜片后的眼睛意味深长

地闪烁着。

「……妳大学时候好像是声乐社的嘛。」

木崎表情像是吃到很酸的食物。

为什么这男人可以这么无所谓的乱说话呢？不知是否为刚才紧张的后遗症，木崎渐渐地感到怒意。

「所以妳决定怎样呢？我的提议。」

看出木崎状似无趣貌，男屋认真地说：

「我要请妳担任的工作就是我的秘书。我位于整个万知港计划的中心，反而没什么人能

帮得了我。计划包含的警察、自卫队、公安等均为公务员，平常份内工作就够忙了。因此需

要能自由活动的人手。」

「……具体来说我该做什么呢？」

木崎慎重提问，男屋泰然自若地说：

「基本上跟普通秘书一样。安排并了解行程、从旁辅助我。整理各关系单位传来的情报

后向我报告。当我的左右手，像刚才看过的影片也要麻烦你帮忙拍摄。计划仍在初期阶段，

空罐的生态尚未完全掌握，有多少空罐分布在哪些区域也不了解。有个可以不需考虑立场，

自由活动的人才很重要。」

反过来说就是随时可以砍掉的人才。不用明说，木崎也听得出来。这计划的背后多多少

少会进行非法行动，得有如此觉悟才行。略过这个，木崎选择问比较重要的问题：

「如果我说不要呢？」

这是测试。

「已经让我得知这么多内幕。如果我说要拒绝？——或者，甚至接下工作后把情报透露

给媒体的话？」

这样的反问可以得知对手的认真程度。

「——不，我一点都不介意。」

男屋仍是举止自然地看着自己。

「既然与妳无缘，只好找其它适任人选。即使妳把刚刚看到的东西诉诸媒体，我们也不

痛不痒，这种事没有证据是很难说服他人的。

而且我们也没打算永远向大众隐瞒这件事。如此超现实的生物在国内各地出现，引起骚

动也是迟早的事。只是希望在我们计划完成前能尽量隐瞒。总之，妳一个人脱离计划对我们

一点影响都没有。」

「邪嘐——一

「咦？」

「该怎么说——因为我比较中意妳啊。」

——」

木崎不晓得该如何响应是好，只能视线彷徨地描绘着男屋五官轮廓。

不知男屋是何用意，科科地笑完之后说：「是真的唷。光是看着爱铃小姐就感觉非常有

趣。」真过份的附加说明。

「请、请别做失礼的发言！也别那么随意就喊我的名字！我一点也不想被你这样评

论！」

「妳就是这种地方很有趣呀——不过算了。所以是怎样？要参加吗？」

木崎张口打算拒绝：

「…………好的。」

一边点头一边说。咦！？话说出口后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是打算拒绝为什么口头却答应了！木崎爱铃妳在干嘛？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计划是想怎样？快拒绝。男屋不也说，拒绝也无所谓了吗——

但木崎的嘴却无法动作。明明想着要改口拒绝，内心深处却有某种想法令她开不了口。

有什么关系呢？体内的冒险性格蠢蠢欲动。

其实妳一直在期待如此有趣的提案吧？从青森老家来到东京，不也是冀望戏剧性的邂逅

吗？不肯回老家，努力在东京工作着不也是同样原因？不想以农家媳妇的身份终了一生。

若是接下这份工作，每天都会很刺激。

只要跟着这个男人……

……啊讨厌，乌龙茶里一定下了奇怪的药。一定是这样！

对相识不久、个性狡黠、名为男屋秀彦的这个男人，居然会感到小鹿乱撞……

「好，那就决定了。」

似乎看穿自己的心思，男屋露出至今最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越过铁板。

长而细的手指，指甲下隐约可见静脉的淡青色，是双性感的手。

「今后请多多指教唷，爱铃小姐。」

「啊……」

一瞬间本想讲『请别这样称呼我』，又吞下肚。

能被直呼名字也是两人关系进步的一种……

「请、请多多指教。」

木崎诚惶诚恐的伸出右手，在铁板上方与他交握，他的手比想象外的低温，预料外的大力回握令木崎脉搏加速。

呀呀，你能接收我真是太高兴了！

男屋握着手露出天真的笑容：

「虽然原本就认为妳会答应。因为妳尚属无职对吧？妳教师执照考试也落榜了嘛？这种

景气，要另外找工作也不容易呢。真是，太好了呢。薪水是从经济部特别预算中作假帐弄出

来的，比待遇差的一流企业给的金额要高，放心吧。像我要执行这么麻烦的工作，还是只能

领我的公务员基奉薪资，反而很羡慕妳哩。啊哈哈！」

「…………」

木崎原本如少女般湿润的双眼，因男屋的这番话突地荒凉有如沙漠。

男屋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转变，心情极佳地摇晃着握起的手。

「那么我们就一起进行这见不得人的计划吧，爱铃小姐！」

「请别直呼我的名字。」

木崎用如铁板般冷淡的声音回答。

在用餐完毕、离开店内之前，木崎心中还有有一丝丝的疑问。

虽然能完全理解男屋说明的内容，但内心仍有百分之几的疑惑。

说不定这真的只是整人节目？就算能在政治上利用『空罐』这种难解现象，会由普通的经济部官员来负责吗？

还是说，计划确实存在，而男屋的身份是捏造的……？

但在结帐时，木崎的这份疑虑完全消失了，因为发生了这样一个状况。

男屋什么都没说的自己拿着账单往柜台走去，木崎知道他要请客而低头说道：「谢谢。」

男屋从外套内袋取出小证件夹，很不愿意似地抽出一张万圆纸钞递给店员。

「收您一万日圆。」

「嗯，可以要收据吧？」

「可以，抬头是？」

「『经济部规格统一课』，品名请写『餐费』」

◇◇◇

木崎用吹风机吹头发时电话响了。

不是刚才与母亲通话用的话机，而是手机在响着来电铃声。

木崎会依来电者设定不同铃声，所以不用看荧幕也知道打来的人是他，木崎关掉吹风机，稍微快步从浴室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时间近十二点，木崎本打算就寝，因此维持与刚才一样的打扮。赤脚、底裤、上身仅有

蓝白睡衣。随意仰躺在床上，按下通话键。

「喂，你好。」

『这么晚不好意思，是我。』

他平日高昂的声音，透过电话听起来却比平常更有低沉的男人味。

『明天放学后可以来一趟吗？要谈有关选拔赛的事。』

「男屋先生，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啊？我在一番町的事务所呀。』

「一个人吗？」

木崎撒娇地在床上滚了好几圈，不喜欢他一开口就谈工作。

「应该有跟谁在一起吧？」

『妳听起来好像喝醉了呢。』

「爱铃不能喝醉吗？」

猛灌啤洒后心情绝佳的木崎撒娇地说。

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我也有想喝醉的时候呀~」

『妳喝醉了还真麻烦呢。总之明天记得过来，很重要。』

「你要挂了哦！何必每次都这样！」

红着脸望向天花板，赤裸的脚在床上敲打着。震动使上衣翻起，肚脐外露。木崎发现此

事而感到有点害羞，空间的右手抓过一个枕头抱在胸前。

『振作点。妳该不会人还在外面吧？有乖乖待在家里吧？』

「你在担心我吗……？」

木崎一边用手指玩弄着枕头的角角问道。

『当然啊。要是闹上新闻会影响计划的。』

「又讲工作。」

木崎用大腿一起夹住抱着的枕头，再次滚动起来。

「偶尔也聊一些普通的话题如何……？」

『木崎小姐，我……』

「叫我爱铃才行啦！」

如孩童般地语气说出口后，『妳真是的……』电话那头的男屋语气像是被打败的感觉。

『那么爱铃，听好啰。今晚好好睡一觉，解解醉，明天在学校好好教课，放学后到我这

儿来。这样听得懂吗？』

「男屋先生、男屋先生。」

『还有什么事？』

「我如果去相亲怎么办呢？」

木崎想要男屋用刚才那种责怪小孩的语气骂她——

虽如此期待：

『原来是这样，那就恭喜啦。不过计划结束前还是要好好当秘书，这样我就没差。』

「死木头。」

用力按下中止通话键，把手机乱丢到一旁。

木崎收紧手脚，像胎儿一般全身蜷曲。

「死木头……」

脸贴上枕头后又个声地说。其实本来想讲呆鹅，因为喝醉无法顺利发音就变那样了。

酒气似乎随怒气上升，感觉越来越佣懒，睡意逐渐来袭。

「臭男屋……最讨厌了。笨蛋、钝感、白痴、变态、色狼、色鬼、性骚扰……啊，这

样……不行吧笨蛋。」

闭着眼念着念着，渐渐进入梦乡，

——妳一定觉得这样比较好吧，咲夜小姐。

在失去意识前，脑中突然响起一年半前在文字烧店听到的那句话。

当时并不介意，但现在这名字却刻印在脑海中。不停在心中反复地响起。

咲夜、咲夜、咲夜。清澈感的咬字，美丽的名字。

男屋重视的女性，想必是如春夜盛开的樱花般令人怜惜吧。

◆◆◆

两天后。由男屋们确认过后，将选拔赛的新规则以书面通知全部已知空罐与其持有者。

以下为此次通知内容中有关选拔赛新规则的部份。

〇因空罐选拔赛迟迟无法进行，使得空罐素材始终无法统一。因此追加新规则以求加快

选拔的速度。下记为新增之规则，请空罐与持有者们详读。

〇日后由我们规格统一课决定对战之选手组合。

〇承上，格式如下『铝型空罐(A)与铁型空罐（B）对战。』

〇对战的组合仅告知当事人（承上例即只告知A与B极其持有者）

〇再次强调，此处所指的【胜利】为使对手空罐无法再变身（无法再次进行少女化的程度），或使对方成为罐头状态交给比赛监视员（男屋秀彦等人）。

〇亦可与非指定对象以外的空罐对战。但胜力后则是原本预定对手的不战之胜。举例来说，A未与B、而是与C对战取得胜利，并不是A的胜绩，而是由原本C的对手——D取得胜绩。

〇此新规则的通用日，为书面通知到达的五月二日的隔天，五月三日（星期日）开始实行。

〇新的赛期为开始两周后的星期日。明天(五月三日星期日)起，周期有效截止日则为

五月十七日（星期日）的凌晨十二点整。下一次的赛期于五月三十一日（星期日）截止、再

下一次是六月十四日（星期日），以此类推。

〇于赛期进行中打倒指定对手即为胜利。由统一课确认结果无误后，再与其它胜利方进行复赛。

〇铝罐与铁罐若有一方遭全数歼灭，留下来的那方即为公认之罐头规格。

〇若于两周的赛期中无法定出胜负，两方均等同失败。往后无法再参加选拔，由统一课进行密集监视。

——请熟读以上要点，并进行对战。

另外，若将有关空罐选拔赛的信息泄露给媒体或警方，将由监视员强制软禁。

◇◇◇

五月二日早上，翔与哈密瓜从大门信箱取出统一课的来信，一起读后感到恐惧。

慌张地去电奈染弥，她似乎还没注意信箱。放下电话慌忙跑向门口信箱，亦发现了一样

的信。

里面同样注记了空罐选拔赛的全新规则。唯两人的信在信末内容不同，它记载着两个不

同的对手。

两人决定先见面再讨论。

翔与奈染弥各自联络美咲与拳介，请他们到弓月学园集合。为避免意外发生，选在广场会面。时间正好是黄金周，校园内应该也没什么人吧。此次会议要讨论今后对策，非常重要，希望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

——虽这么期望，但……喂！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翔忍不住想抱头。

我们今天明明是要讨论重要议题的呀……

「都是小红不对！」

「都是小葡害的啦！」

两个小孩煞有介事地争吵着。

这里是家政教室。开放式平台前，平常一副乖小孩样的红豆子与葡萄子，小小身子弹跳着，互相大喊。

要追溯原因的话，得从校门口前集合时开始说起。

美咲与葡萄子依约前来，舞与拳介却不见踪影。似乎是因为打工之类的事太忙，想多存些钱过正常生活、继续向职业拳击手迈进。没空管什么空罐选拔赛。

本打算问问他们，先前选拔赛所遇到的持有者与空罐情报……

不过，他们两人不论空罐本身或持有者的身份来说，均属于战斗力较高的，知道他们没有参战意愿反而安心。

美咲与葡萄子才是最危险的。她们也收到了一样的信。

翔一行七人移至校内，商讨今后的事情。

「我们该怎么做好呢？」

美咲问。以往的她可能会更加狼狈不知所措。经过先前的事件，现在的她变得比较能独立思考并解决问题。

「说到这个，美咲跟葡萄子的指定对手是谁啊？」

「法式塔皮！」

「这样哦，叫做法式塔皮的空罐啊……法式塔皮？」

「我想吃蓝莓塔——！」

葡萄子大声回应。

「喂葡萄子，我们在谈正经事。」

「啊！」

葡萄子咬字混浊喊了一声后，蹑手蹑脚地学着小偷般的步伐，往走廊那头前进。

「美咲、美咲，这房里有好香的味道！」

「什么香味？」

「是食物的味道！」

葡萄子丢下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进到房内。门上有牌子标着『第一家政教室』。弓月学园以前没有料理系又是私立学校，像这类的设备都很齐全，现在亦常用于课程或社团活动之用途，可微波便利商店的便当，特大冷藏冰箱还可以藏匿空罐。

翔等人跟着进入，见到一名中年女性。她是料理社团的顾问老师，有时也有教授家事科

的课程。据说是每天三点左右开始是料理社团实习。因为黄金周已经开始，有许多食材得在

今天用掉才行。

「也让我们做菜吧！」葡萄子喧闹着。但老师困扰地说，让校外学生使用恐怕不太好。

奈染弥轻轻靠到她身边，向老师撒娇似地说「拜托嘛」。奈染弥一向拿老师们很有办法。毕

竟是捐赠巨款的金主千金。老师总算退让「三点前收拾干浮的话就可以」让翔等人使用。

「有蓝莓！」

葡萄子打开冷冻库兴奋地喊。因为这家伙讨论会无法进行了，真拿她没办法。其实翔也

还没用过午餐，肚子有点饿。

「美咲、美咲，做塔吧！蓝莓塔！」

葡萄子手拿着装满蓝莓的塑料盒，在美咲的脚边绕。

「可是妳会做吗？」翔问她。

「可以。常常在家两个人一起做。」

「不会被爸妈发现吗？葡萄子的事不是秘密吗？」啥密瓜也提问。

「啊哈哈，早就打过照面了，我说是我朋友。怎样也想不到她会变成罐型跟我一起生活吧……」

「原来如此。这样的说词确实是没什么问题呢。不过一定要蓝莓吗？还有很多其它口味吧？」

「你在说什么呀？不做蓝莓口味我就没办法吃了吧？」

「是哦，妳是蓝莓嘛。」

……咦。

蓝莓？

「那个啊……妳不是葡萄果汁的空罐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名为葡萄子，不是葡萄果汁还能是什么？」

「基本上空罐不是只能吃跟原本口味相关的食物吗？像哈密瓜就只能吃哈密瓜呀。」

「然后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啊，那妳为什么可以吃蓝莓？」

「耶？」

面对嘴成『＼』字形的葡萄子，翔战战兢兢地说下去。

「妳明明应该只能吃葡萄的呀？为什么妳还吃蓝莓？蓝莓跟葡萄不一样吧？」

「咦？！」

葡萄子像水雕似的静止了数秒。

接着颤抖着唇：

我……我没想过……

「妳就这样吃了哦！」

「我不知道……我还以为那是葡萄的一种……」

「美呋也真是的。」

虽然因为同色，外观容易混淆……

「吃了没怎样吗？」耶儿不掩惊讶地问。

「嗯、嗯啊，吃了不少，但都很正常…」

「真的假的……笨得令人害怕耶……」

「吵、吵死了！不准说我笨！」

「先不管蓝莓与葡萄的差别。塔皮本身在面团制作时就加了不少东西吧？在吃它之前该

犹豫一下吧？」

「就、就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嘛。」

「不是样子美味的问题吧……该不会妳们这些空罐，只是单纯昀挑食吧？其实什么都可

以吃？」

「我的食欲才没那么随便呢……」

哈密瓜厌恶似地望向葡萄子小声地说。然而，如果将这家伙蒙上眼并告诉她：帮妳准

备切成单片的网纹哈密瓜啰，即使是淋上蜂蜜的小黄瓜她也会喊着好吃好吃，一副准备出

手的样子。

「美、美咲，我该怎么办？」

「嗯！好吃就好了嘛，应该没关系吧？」

「说得也是呢，觉得好吃就没问题嘛。」

「转得真快。」

不顾翔的呆滞，葡萄子又恢复活泼。似乎还是决定制做蓝莓塔，一下子看烤箱、一下子

又打开流理台下的柜子确认器具。

「喂！大地翔！做塔皮的模具在哪啊？」

「我哪知呀。妳真的会做吗？」

「在这边唷！葡萄子。」

发现模具的美咲开心地笑。

「大地翔！这—是—命—令！快把奶油涂在模具里！」

「为啥我非得听妳命令啊？」

「啊，奶油放在那边的台子上。」

「呜呜，连小咲都这么不客气……」

翔像在感叹最近腐女子们都不务正业似的。

美咲取出低筋面粉秤量。看两人似已完全投入，只好顺着他们的意了。

制作塔皮似乎有两个步骤：

先做准备动作，将奶油涂在制作塔皮的圆型模具里，这是为了烤好时方便取出成品。

接着准备塔皮的面团。奶油切块放人海碗轻轻搅拌，依序加入糖粉，杏仁粉、盐巴、鸡蛋、低筋面粉，仔细搅拌。等变成一大块后用保鲜膜包起来置于冷藏。作法十分简单。

待面团冷却后取出，放在已洒上面粉的大理石台上，用手轻揉并同时使用杆面棍使其伸展。

看到葡萄子熟练的动作，哈密瓜感叹地说「像在做乌龙面似的呢」，「咦嘿嘿，我很厉害吧」葡萄子抬高下巴回答。

「小葡、个葡，我也想试试看。」

红豆子垫着脚尖在旁边羡慕地观看。

「不—行。红豆子体温太高了。」

「咦~为什么不行！」

「高温会降低面团活性，所以从冰箱拿出来后要尽快让它延展并放进模具里才行。」

美咲在旁接着说明。红豆子很遗憾地收回手。

将延展后的面团摆入模具中，塞入时稍微留些空隙。烘烤后面团会缩小，所以必须注意别压太紧。超出模具的面团用刀背刮下，用叉子在表面戳出许多洞，这可使面团在成型时不会过度膨胀超出模具。完成后再连模具一同放入冷藏。

「多余的面团还可以做饼干，大家可以弄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唷。」

红豆子“哇”一声飞奔而上。好一段时间无事可做的哈密瓜等人也各自用手捏面团、用杆面棍杆细后再摊平、用模具切出形状，将面团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段期间，不时会听到折纸扇清脆的声音。翔用面团弄出猥亵的形状，被哈密瓜目击。

面团成形后放置于铺好烤纸的铁板上，放入已预热180度的烤箱，烤十几分钟。

美咲则利用这段时间制作填满塔皮用的杏仁奶油。

类似之前的步骤，先将奶油打成乳状，加入糖粉、杏仁粉、打好的蛋汁、提味用兰姆酒、最后再加入低筋面粉充分搅拌。

将先前冰入的模具取出，倒满杏仁奶油后置入烤箱约三十分钟，需烤到变色。

这短时间只能等待，大家取来椅子坐在流理台前，总算可以讨论选拔赛了。

「这是我们收到的信，再一次让大家传阅。奈染弥与小咲也都有收到，只有最后面内容不同。」

记载着选拔赛新规则的信件，信末写着：

◆指定之对战组合如下：铁罐=哈密瓜汽水空罐与红豆空罐VS铝罐=橘子果汁空罐

「橘子果汁的空罐？」

奈染弥像花栗鼠般将刚烤好的饼干慢慢推进嘴里咬碎，大感不可思议似地说。

「没见过面呢~小咲你们应该也没有看过吧」

与红豆子小姐，两个人一起与橘子果汁对战的意恩吗？」

「似乎是这样没错。二对一没关系吗？」

「两个人的持有者都是我，若不这样安排感觉反而对我不利呢？而且要是一对一，我们也可能二人一起上场。对方可能也有如此考虑，才直接安排二对一吧。」

「—但是，对手那边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耶儿神情严肃地说：「橘子果汁空罐手上一定也有同样内容的信件。看到不知作何感想？想必会非常紧张吧。」

「确实呢，一般来说是会这样。说不定正闭关练功呢。」

我方是希望尽快与对方取得联系、告知无战斗之意愿、然后进行协调……

「奈染弥要跟谁对战呢？」

「这个呀……」奈染弥困扰似地将信摊在桌上。

◆指定之对战组合如下：铝罐=运动饮料空罐VS铁罐=黑咖啡空罐与咖啡欧蕾空罐与卡布奇诺空罐

「噗！」哈密瓜与翔忍不住喷茶。

「搞什么呀？！有三个人耶！」

「都是咖啡呢……」

「可以猜想可能是跟翔殿下一样，三个空罐是同一个持有者。」

「简直是空罐大特卖嘛。」

「咖啡欧蕾跟卡布奇诺根本没多大差别嘛。干嘛各别少女化啊？这种东西混在一起算同一种就好了啦！」

「虽这么说，不过空罐们是住在罐子里的呀……」

明明同为铁罐的哈密瓜，颇具气势地高谈阔论著。

「美咲呢？指定对象是？」

「嗯……说是营养补给饮料的空罐…」

「怎么……听起来又是个体力绝佳的家伙呢。」

说强可能很强，说弱也可能挺弱的。

「那么该怎办呢？虽然被告知要在两周内完成对战。若不参加便无法继续参赛，持有者与空罐还会被控制行动呢。」

「那些家伙，真打算这么做吗？」

奈染弥针对哈密瓜的提问认真地回答。

「我想是吧？男屋先生说到做到。」

「反抗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

「会怎样呢……不过，若是逃离战场也会被男屋等人追着跑吧？而且失去参赛资格实在不是好选择。」

咦？资格取消会怎样吗？

「麻烦可大了。这选拔赛是为了统一空罐规格唷？由留到最后的一方规格做为标准，败方则再也无法少女化了耶？」

「啊。」

没错。

比如说，要是铁罐输了，往后仅制造铝罐。也就是说，哈密瓜与红豆子都会变成铝罐。

但是哈密瓜与红豆子都只存在于铁罐中，补充饮料也必须是铁罐装的，无法使用铝罐制品，宝特瓶当然也不行。于是，空罐规格统一，就等于将使其中一方无法再少女化。

「无法参加这种攸关命运的战争难道还不够严重吗？等于把自己的未来交付在其它空罐们的手中。」

「原来如此……．这样说起来新规定实在太强人所难。不进行对战则双方均丧失资格，也就是说，一方逃走就是给对手带来困扰。」

不进行比赛恐怕就是最差劲的选项了。

「给人带来困扰很麻烦的呢……难以蒙混过去。不过他们是真的想统一规格吗？」

「应该是吧。问题是……」

这样的目标真有办法达成吗？男屋的目的真如此单纯吗？说只是为了统一规格实在有点难以置信…

「那个，塔堂先生与舞小姐的对手是怎样的空罐呢？」

「嗯？谁知啊？奈染弥有问吗？」

「咦？嗯，忘记了。我再问看看？」

奈染弥按了按手机，拨出电话。

「啊，喂你好。我是天空寺，方便讲电话吗？」

奈染弥聊了几句，便把电话交给翔。

「……唷！塔堂。」

……干嘛啦。

稍微有点尴尬的两人微张着嘴。

翔别扭地问：

「你在哪打工啊？」

「中式餐厅。」

电话那头传来打铁场般的男子喧闹声。

「中式餐厅啊？感觉挺合适的呢。你有甩锅子吗？」

「啰嗦耶。找我干嘛啦？……啊，大概猜得到你想说啥。我刚才也在电视上看到了，那写家伙是认真的呢。」

「电视？」

「——你还没看到吗？新闻有播哩。」

拿着电话的翔不禁将视线投向在场的人，大家微带警戒。

很幸运的，家政教室备有电视机。翔拿着电话往电视靠近，打开电源。拳介可能是在店内看的，他说「刚刚看到的新闻，其它频道应该也有报。」

究竟是什么内容呢？抱着此疑惑转着频道，终于看到那则报导。

——主播口中吐出空罐规格统一的字眼。

「这…」

大家的精神全集中在电视上。

新闻是说以经济部为中心，将开始进行罐头规格之统一行动。

翔等人将新闻看完，暂时都无话可说。

新闻还说几个月后。还会暂时中止空罐的制造。

其中并未提到空罐或选拔赛之事，只说由经济部的官员及各企业的代表、及政治家们进行会谈。

「那些家伙……」

翔不禁皱起脸。

刚才我看到这则新闻后就改变主意了。

拳介口气冷淡地说：

大地，我要把那些家伙打倒。

「是啊，是该分个胜负了。」

对话虽短，但两人已充分表达意志。

两位少年露齿而笑，在脑中与对方握手。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怒骂声，拳介则不知朝哪边喊道：马上过去了啦！

总之我跟舞决定行动。虽然很不愿意，但事态紧急只好与你站同边，互相交换情报吧。

「干嘛讲得那么了不起似的，不过，我同意。顺便一问，小舞的对手是谁？」

甜酒空罐。

「……怎么说，好像跟红豆子同类，挺弱的感觉呢。找到之后可别欺负她呀。」

甜食会使人增胖我可不喜欢，所以只好手下留情。——另外，一件有意思的事要跟你说……

拳介压低声音说：

其实除了你以外，我还认识其它空罐与其持有者。

「喂，真的假的啊？我头一次听到。」

依拳介的说明，是当初还未收敛之时，曾与舞一起攻击某个空罐使其重伤。当时并未赶尽杀绝放他一马，最近似乎又开始活动。面对恐惧的对手，拳介说：我已经无意参展，当时的事很抱歉这样的话。似乎使对方放下了心防，与拳介聊了不少。

照那家伙所说，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好几组空罐集合成团队的样子唷。那些家伙也不想打仗的样子。

「这样啊。」

翔等人计划的事，早已有人进行了。

「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改天介绍一下吧，有可爱的女孩子吗？」

旁边的哈密瓜听到后露出「啥？！」不可恩议的表情，翔暂时先不管她。

正经点。接下来的话很重要。——啊啊！我知道啦！现在过去！

电话那边是拳介与中式餐厅老头互骂的声音。

长话短说。似乎出现了很强的谜样空罐。

「谜样空罐？」

似乎是铝罐。年龄十多岁，黑色长发——听说眼珠是红色的。

「黑色长发、红色眼睛——？」

没错。而且恐怕实力超强。

「你怎么知道她很强？」

刚刚提到组队的空罐们，全是她手下败将。

「——什么？」

胸口一阵骚动。

，那个谜样空罐近几个月似乎四处袭击其它空罐。没人能与其制衡，个个被她击破，不论铝罐铁罐都一样。就我所知就有四人被她打败。但奇妙的是——她均未置对手于死地。使对手变成罐头状态，然后放置现场不管而已。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在选拔赛上不算数吧？那家伙的目的为何啊？」

我哪知！你自己去问她。——吵死了啦！要过去了啦！…总之，要小心那家伙。至今未取对手性命，往后会怎样还不知道。有什么事要马上联络。虽然与你合作，但不代表我们属同一战线。仅交换情报而已。掰啦。

拳介连一声喂的时间也不留，慌忙地中断通话。

「…………」

手机靠着耳朵，翔看了四周一遍。

大家好像多少有听到拳介的话，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看向这边。

「……塔堂说，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空罐，陆续攻击其它空罐。」

翔缓慢向大家说明适才谈话之内容。刚才统一规格的新闻早已结束，现在正在报天气。

「虽有说是铝罐，但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呢？」

「不置空罐于死地的做法难以理解呢~目标究竟为何呢？

真的呢。没意义嘛，该不会当作运动把？

难道真的是个恶人吗……？

众人一同嗯——思考着谜之空罐的存在

此时葡萄子突然说道：我，我知道哟！

头上的卷发弹跳着，葡萄子很有精神的说。

咦？为什么你会知道？

有见过面呀！

美咲啊的一声。

嗯，葡萄子轻点头。却未再继续说明。

美咲代为向一头无水的众人解释：那个，大地先生，之前没跟你说过吗？在葡萄子与哈密瓜对战之前……

咦？什么？

哈密瓜一颤，翔总算回想起来。

那个哦！今年初，大家追着葡萄子时小咲说的那件事。

追葡萄子与哈密瓜到长野县一事。当时美咲有提到，葡萄子层被身份不明的空罐打倒过。

「喂葡萄子，妳跟那个空罐交过手？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脸色一变转而询问，但葡萄子闭口不答。

她低着头，耍脾气似地揪起嘴。

「喂！葡萄子！」

此时，放着塔皮的烤箱发出提示音。

葡萄子沉默站起，走向烤箱。

「这是怎样……」

翔摇着头站起身。想起来美哄似乎也说过，葡萄子很在意那次的失败因而不愿多谈。

但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等一下一定要逼问出来。

——翔虽这么想着跟在葡萄子后面，但接下来的骚动让翔无法询问。这个事件还引起后

续更多悲剧。

那是大家站在烤箱前等着塔皮出炉的时候。

葡萄子踩在椅子上，戴了两层工作手套的手伸进烤箱，将其中一个模具取出后，放在桌

子上。

正打算将另一个也拿出来的时候，红豆子在旁出声。

「小葡，找也要，找也要试。

「我想试看看，拜托拜托，」

她似乎很在意自己一直没事做。

葡萄子一副真拿妳没办法的样子，把椅子让给红豆子。

红豆子也戴上两层工作手套，站上椅子，从葡萄子那接过细长的金属棒子，伸进烤箱深

处。棒子前端为勾状，可使用它将模具勾出来。

模具安全取出后，接着就是事件发生之时。

「好热……」满脸通红的红豆子，正要将模具交给椅子旁的葡萄子。

葡萄子亦伸出手准备接收。

……但是，并没有接好。

高温的模具从葡萄子乎中滑落。

啊两人正要叫出声之时，模具瞬间已落在流理台上。

啊—！两人大喊出声。

偏偏它正好落在第一个模具上，两个一起撞成烂泥了。

「小葡，妳在做什么？」

「才、才不是我哩，是小红弄掉的！」「我有确实把模具交给小葡了！结果小葡……」

「才不是！不是这样啦！明明是小红弄掉的！」

两人开始争执。

平常总是感情很好的两人吵起架，连美咲也在旁边犹豫不知所措。翔也没预料到她们竟会吵这么凶而感到惊讶。

「所以我就说我自己来就好了嘛！」

「我也想试看看啊！都只有小葡自己弄太狡猾了吧！」

两人已都眼眶合泪。除了辛苦做的两个派都成泡影以外，同辈之间的竞争意识应该也增加嫌隙了吧。

「喂！喂喂别为这种事吵架啦，两个人都一样。」

「这种事是什么意思啊？」

「哥哥闭嘴！」

「喂……」

翔被意料外的气势压得死死的。这样下去不行。

耶儿很会吵架，似乎也不常做调解人，只是在两人旁边走来走去。

此时能依靠的只有……奈染弥了。

「喂、喂……想想办法吧。」

翔悄悄地向染弥耳语。

「思—？咦—？应该没关系吧？」

奈染弥继续像松鼠般吃着饼干，只有她一脸傻气地置身事外。

「我觉得放任她们比较好呢？」

「什么呀，不阻止她们可以吗？」

「不过是小孩子的斗嘴，没问题啦。」

奈染弥甚至面带笑容呢。

「就算是那样也……」

「不觉得很可爱吗？真是可爱呢。」

无法与奈染弥达成共识。而红豆子与葡萄子的争执更加白热化。从两人部已流下眼泪看来，可能只是无法收手，完全靠反射在吵架。

接着终于演变成两人互揪起衣领的严重情况。

「喂喂喂——」

事已至此，不管怎样也要把两人拉开。翔正想出手时——

「妳们在做什么！」

极大的音量回绕在家政教室内。

是哈密瓜。

她的睑因基动而翻红，锐利的目光射向两名当事者。

两人因此停止不动。

哈密瓜……

哈密瓜姐姐……

「比起蛋糕泡汤，更重要的是妳们都没受伤不是吗？」

咦！?葡萄子与红豆子互望。

「两个人都没有烫伤吧？这才是应该要确认的吧？」

两人听了这句话，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

翔也是同样的惊讶。

那个哈密瓜…

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蛋糕和彼此，哪边比较重要？蛋糕弄掉又怎样，无所谓吧？」

哈密瓜这么一说，红豆子与葡萄子一下子软了下来。

「……小红，妳没事吧？」

葡萄子愧疚似地问。红豆子亦开口回问「我没事。小葡呢？」

之后就简单了，两人连声道歉后，迅速结柬争吵。

哈密瓜露齿而笑说：

「这样才对嘛。蛋糕再做就有了。」

两人认同似地点头。而哈密瓜则称赞两人：「很好。」像姐姐般得意地笑。

翔没来由地觉得很开心。

「而且，虽然打烂了，但份量并没减少呀。」

他抓起一部分塞满了嘴，涨着脸颊说道：

「思，很好吃耶。完全没问题。」

「翔，等一下。吃那种东西之前请三思好吗？」

「咦，可以吃吗？」

「毫无问题。小咲也吃嘛！流理台上是很干净的。」

「真是的，大地翔还真是没规矩呢。」

「翔先生，会吃坏肚子唷？」

「就是说啊红蛋，被这个黄色葡萄球菌碰过，吃下去就会肚子痛唷。」

「喂—！你说谁是黄色葡萄球菌啊？！」

葡萄子两手挥舞追过来，翔则是夸张地抱着肚子搞笑地逃跑。

大家都笑了。

太好了，翔暗自感到安心。

但是只有一个人没笑。

是奈染弥。

一个人站在远处，露出讶异的表情。

——奈染弥？

翔一边逃离葡萄子，一边感到不可思议

发生什么事了？摆出那种表情。

她的视线落在哈密瓜身上，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翔正想探问，此时教室的窗户外头响起男人的声音：

「啊，翔！」

无存在感的男人正在窗户另一头挂着笑脸。

翔停下脚步，因过于突然使追在后方的葡萄子发出「噗呀！」一声撞上翔的背。翔对着

窗外的人使白眼。

这里是一楼真是一大憾事。

「所以连羽虱都会乱冒出来。」

翔啧了一声，发出叹息。

那个被唤为羽虱的男人完全想不到自己有此称号，「呀呼—！」他心情极佳地用力朝这边挥手。

很想干脆装做没看见，可惜窗户蓝没上锁。

那只羽虱自在地用触手打开窗户，向室内呼喊：

「喂喂，你们在做什么？」

「别把脸伸进来！你身上还有婴儿baby味道。」

翔冷淡地放话后，吉葛罗抖了一下。

「别、别又说这种话嘛……」

吉葛罗发出没出息的语气哀叫着。自从裤头夹着婴儿baby湿纸巾一事后，似乎到处被人

嫌弃。

此时的吉葛罗身穿足球衣。

基本上这家伙还算是足球社的成员。虽然黄金周期间停课，社团活动反倒很忙的样子。

「我这次是带着好味道来的啦。你们刚做了什么？」

将手肘撑在窗框上，吉葛罗看向室内。以前在少女漫画里的帅哥做这样的动作，会令女孩子们心跳加速吧？偏偏是这只羽虱。

「喂美咲，拿杀虫剂过来。」

「杀虫剂吗？」

「是怎样啦！」

「喂吉葛罗，肚子饿了吗？这边掉在地上的部份可以给你唷。嗯？想吃吗？真是没原则的羽虱呢。来吃吧。怎样？好吃吗？第一次吃蛋糕对吧？羽虱。」

「不要擅自延伸对话好吗？我才不吃掉在地上的哩！」

是进行对话，翔往后瞄。

奈染弥仍一个人站在远处，意志消沉的模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咻噜咻噜咻噜！

「咦。」

感觉到杀气与东西移动的空气摩擦声，翔呀异地闪过身。

某样东西高速旋转，极强势地飞来。

就从翔的鼻子前方扫过。

接着飞往目标，撞上吉葛罗的额头。

「啊啊！」

吉葛罗哀号着倒向窗外的庭院。

额头上有一张黑桃A的扑克牌……乍看很像插在额头上，但应该是错觉吧。

会有此行为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烁！又现身了这魔女！」

「是啊，就是我，蟑螂。」

不知何时、从哪边进来的，戴着黑框眼镜的东风摇花就站在那儿。

「甘字是羽虱也强过你这蟑螂。怕伤了奈妹的眼本想把你解决掉的，不愧是蟑螂，逃命时动作最快。」

身穿制服的她，一边放狠话一边走向奈染弥，从旁把她抱住。

「哇，是摇摇？」奈染弥总算注意到了。

「呀！奈妹。妳的恋人来啰。从现在开始，我会帮妳把烦人的蟑螂处理掉的。」

说着离谱的台词，摇花把脸往奈染弥靠近，几乎要碰到了。

耶儿一脸不开心。

「妳给我离主人……」

远一点。

耶儿踏出步伐正打算这么说时，摇花自己与奈染弥拉开距离。

应该说，她往后倒了。

「摇摇！！」

奈染弥慌张地扶住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她。

摇花的脸有如贫血般苍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不行了……」

「怎么会，摇摇！振作点！」

「八成是肚子饿了吧？」

翔碎念似地说，瘫软的摇花右手突然快速动作。

咻，听到风切声，翔呜喔遗憾连忙弯下身。

此时昏倒在庭院的吉葛罗正好爬起来。

好痛痛痛……什么嘛，刚是怎样……啊！东风同学妳也在吗？」

咻咻咻——

「我今天是足球的…」

啪——

「哈啊！」

吉葛罗困惑地大喊，带着额头上新长出来的牌又倒下了。好不容易登场又跳出镜头了。

要是被红桃A之类的打到也就算了，偏偏摇花这张用的是说明牌。附在新牌里用以说明作用与玩法。换句话说就是多余的一张。与吉葛罗如此适合的只有这张了。

摇花对误伤一事毫不介意，被奈染弥扶着身体，无力似地推起黑框眼镜。

「……我不是肚子饿，是营养失调。」

「还不是差不多。」

「笨蛋不要发表意见。我有确实摄取。只是……只能吃一种柬西，最近吃腻了所以越吃越少而已。」

「一直吃一样的吗？——嗯，摇摇妳该不会又只吃营养食品了吧！？」

忘记从去年的何时开始，摇花说「想试试光吃营养食品能撑到什么地步」，似乎到现在还在执行中。

「不行啦！那是营养补给食品而已！不确实吃普通的正餐对身体不好啦！」

「呃、嗯。我中途也注意到了，但是自己说的话也不好就这样随意放弃嘛。」

听闻此言，众人均傻眼感叹：

「……真傻。这边有个比我还笨的人。」

「闭嘴。」摇花想回瞪，但眼底毫无气势。

「不行了，使不上力。我不行了……至少让我最后跟奈染弥亲一下……」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妈妈在家里没做饭吗？」

「……人是在啦，只是不巧都没做饭呢。」

「那是说，除了偶尔奈染弥分给妳的零食之外，妳什么都没吃？」

「……思，是那样没错。」

全员呆然。

「…………」

此时，耶儿面无表情地踏出步伐。

她走向冰箱，取出鸡蛋、牛奶与培根。？大家带着疑惑看她动作，耶儿默默地烹调。将蛋打在碗里打散，加入少许牛奶、砂糖与盐。将平底锅放上瓦斯炉后开火，加入奶油……

接着在适当的时候加入培根，做出一个有配料的大蛋包饭。

放上盘子后，拿着他缓缓往摇花那边走去。

…………

沉默+面无表情。

r…………

摇花也一样，沉默+面无表情。

两人就这样保持一段距离，带着戒心互看了一段时间。

不知两人想怎样，众人亦默默看着。

「…………」

耶儿的眼睛具攻击性似地大张。

「——！」

摇花摆出姿势。

耶儿如猫般敏捷地将盘子放在摇花面前的桌上后又退开。

…．？」

摇花不明所以地来回看着盘于与耶儿。

耶儿拉开距离，默然低着头。

摇花望着眼前的盘子一阵子，总算拉过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切下一口的份量放入嘴里。

耶儿紧张地观望摇花的反应。

摇花将第一口蛋包饭吞咽下肚后，用如猫般的骄傲眼神看向耶儿。

「……好吃。」

她佯装平淡地说。

耶儿脸上稍显动摇，又点了点头。

摇花亦恢复正经表情，默默地吃起大蛋包饭。

反戈相向——

这景象令人想起这句成语。

大家带着笑容望着这一幕。

翔看着看着，肚子亦随即饿了起来。

「好吧！也中午了，来做午餐吧！」

翔大力拍手。

「小咲跟葡萄子装饰塔皮！其它的人利用冰箱食材做菜吧！喂吉葛罗！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好歹这种场面也要派上用场吧？」

翔发布命令后，大家陆续回应并开始动作。

完全不是讨论空罐选拔赛的时机呢。

不过这样也好。老是谈些严肃的事也没用。明明是为了守护快乐的才上战场的，却为此破坏平日的乐趣，反倒无意义。

在这种时节慌乱不宜，每日郁郁寡欢，说不定才是真的称了男屋那帮人的意呢

众人似乎在无形中亦了解到这黯，气氛愉快地进行着。这即是对翔最好的救赎。

——但是。

「奈染弥……？」

通常会带头吵热气氛的奈染弥，此时脸上仍带着些许阴影。

用完午餐后，吉葛罗与摇花说要继续社团活动而离开。

翔等人则再次讨论选拔赛一事并制定策略。

最后决定的内容如下—由我方探寻出其它空罐，在二周后的截止日前尽量增加人数，向男屋等人下战书。

照拳介所说，已组成的数个队伍当然也在拉拢名单内。

尽量减少空罐与持有者两人为单位的单独行动．超过两周，发生意外事件的机率也会提高，希望能在两周内解决。

结论是明天马上开始分头找寻，今日讨论到此为止。

在校门口与葡萄子及美咲道别，奈染弥与耶儿则要到翔家而跟翔一起走。

唯在一小段路程后，耶儿突然「啊」的一声并停下脚步。

「怎么了？」哈密瓜回头问。

「……抱歉，我有东西忘在学校了。我回去拿，你们先走，等下我会自己到翔殿下的公寓去。主人，这样可以吗？」

「…………」

奈染弥完全没注意到，低着头还在继续往前走。

「主人？」

「……咦？怎么了？耶儿？」

「我把东西忘在学校了，我可以去拿吗？」

「啊……嗯，可以呀，那我先走？」

那么我也先走了。

耶儿行礼后小跑步离开。

奈染弥末目送她，而是转身又继续低头踏出步伐。

众人又继续适才的话题，但奈染弥完全没插话，脚步紊乱地跟在队伍最后方。

翔十分在意，于是让哈密瓜与红豆子持续话题，自己偷偷向奈染弥搭话。

「怎么了？」

「咦？」

「有什么麻烦事吗？」

若无其事的将视线转回水边，奈染弥用走在前方的哈密瓜听不到的声音说:那个，小密呀……

「那家伙怎么了？」，

「嗯…」她点点头，「只是觉得她好厉害。」

「啊？哪里啊？」

第一次听到奈染弥说这种话，翔挺讶异的。

「嗯，刚才葡萄子跟红豆子吵架的时候…小密不是成功阻止了她们吗？」

「对啊，然后呢？」

「就觉得很厉害呀……因为奈染弥完全没想到要调解。」

奈染弥自嘲地笑。

「想说只是小孩子拌嘴，没把它当一回事。而小密是确实考虑到两人心情而发言。」

这点很厉害，小密很厉害。

奈染弥虽未说完，但翔听得懂。

那个哈密瓜已成熟至此了呀。翔同时感到惊与喜。

但他不明白奈染弥为何因此受到打击。这次只是巧合，下次换奈染弥这样做不就得了？

翔虽这么说，奈染弥似乎并不这么想。

「……奈染弥还真派不上用场呢……」

接着是难得的叹息。

到达公寓，从室外楼梯爬上二楼时，可能是注意到说话声吧，妹妹步从一楼探出头来。

i．con．大赛结束后，步便搬到这边一楼住了。四月起就读于清黎高中的演艺科。

放学后还到莅比德，巨人那边上偶像培训课程。没什么机会打到照面。

她身穿运动服，头发随意用发束绑起，实在是很普通的打扮。以前在家里常做夸张的萝莉打扮，最近似乎心境上有所变化，反倒较常看到这样的普通打扮。

「哥哥。」

「哦，怎么了？」

步半掩在大门影子里，明显不悦地瞪着这边。

「……干嘛啦？」

「哥哥……」

眼神转暗。

「你又交新的情妇啰？」

「啥……？」

翔望向身旁。有哈密瓜、奈染弥、红豆子。这三个人步都认识呀。

「妳在说啥？这些家伙妳不是都知道？」

「不是她们。」

另一手上握有木槌。翔见到有些退缩。

「楼上。」

木槌指向上方。

「她在等你。」

「咦？」

步垮下脸说：

「哥哥大色狼！去死算了。」

步丢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关起的门后。

什么呀？哈密瓜等人来回对看。楼上？情妇？

「谁来了吗？」

会是谁呢？是舞跟拳介吗？

翔一边抓着脖子，带领大家往上走。

有人在。

两位女性正站在翔公寓的门口谈话。太阳尚未完全西沉，侧脸看得很清楚。

谁啊？翔又抓了抓后颈。

根本没见过的人。哈密瓜等人也眨着眼，应是不认识。

两位女性一同转向这边。

「啊。」

「啊。」

「回来了呢。」

「回来了呢。」

「就是他。」

「就是他。」

两个女性宛如双胞胎般重复着短促的句子。

与其说宛如双胞胎，应该说根本就是双胞胎吧？

从正面看五官极为相像。

目测年龄约二十岁上下，翔因此用敬语发问：

「请教一下，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嗯」「嗯」两人又一同点头。

此时红豆子「啊！」地喊道：

「那个人是空罐。」

「咦？啊！」

红豆子是对的，双胞胎其中一人的右耳上挂着易拉罐形状的耳环

「嗯，没错，我是空罐。」

「我是持有者。」

两人镇定地告知。

接着对吓呆的翔等人连珠炮似地说：

「妳是哈密瓜汽水的空罐对吧？」

「名字叫哈密瓜对吧？」

「那个小女孩是红豆汤的空罐吧？」

「你是持有者对吧？」

「我们有事要找你们。」

「因为我是橘子果汁的空罐。」

「我好像得与你对战才行呢。」





第三口 幻灭

总之先请她们进到家里。

「嗯…那个。」

翔手抵在额上。

「橘子果汁空罐……这样叫妳可以吗？」

「嗯。」

「嗯。」

两人几乎同时响应。

「那么，另一个人就是持有者？」

「没错。」

「没错。」

又是同时回答。

「那么—」

翔再度将手放置额头上用力思考。

「你们是双胞胎？」

「不是呀。」

「不是呀。」

这次当然还是同时回答。

……真是，怎么看都是双胞胎呀。

眼前的橘子果汁与其持有者，根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外表看起来比翔等人年长，像是大学生。微带波浪的长发，表情令人难以捉摸。五官不突出，但因化妆技巧佳看起来更为成熟。

如此长相的两个人，像地藏菩萨石像般并列着。

身高、五官均极为接近。走在路上怎么看都像是双胞胎。而且看起来性格亦相差不大。长版的A字裙配针织衫。服装除了部份颜色不同，也都是同款同尺寸的。

「那个，这位是持有者对吧？……耳环不一样。」

嗯，说的也是呢。两人面对面回答。两人均戴着耳环，但可以明显辨别不同的款式。空罐是拉环形状、持有者则是银制的圈圈耳环。

「我叫茨木和美，大学二年级。请叫我茨木就可以啰。」

「意嗯是不可以随兴地直呼名字吗？」

「先提醒你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不过我没有男友，不可以叫我瑞佳就好唷。」

「有时嫌约会麻烦会请瑞佳代替，但她是没有男友的。」

「和美的男友都没发现呢。」

「顺带一提，瑞佳这名字的由来是把和美倒过来念（注5）。」

「感觉有点像柑橘系的名字，我很喜欢呢。」

「……我知道了，是我不对。」

翔不禁道歉。头好痛。随便怎样都行了。

此时，回学校的耶儿返家。

「晚到了很抱歉，我回来——」

「啊，妳好。」＆「啊，妳好。」

「！？！？！？」

耶儿仓皇地来回打量两人的脸……这也难怪。

向耶儿简单说明后，再向两人详细提问。

「大约半年前，喝了橘子果汁后就生出另一个我。」

「我也吓了一跳呢，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真的偶尔会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谁是谁呢。」

两人很泰然地进行离谱的对话。光是听她们两个说话，就越来越无法辨别哪方是哪方了。

「……妳们的状况大概理解了。不过妳们怎么知道我们的所在地？」

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的。唯一机会只有少女化当时不幸被雷达侦测到……

「我们居住在神奈川县，对东京的事不是很了解呢。」

「翔同学与哈密瓜小姐的事是透过电视得知的。」

「电视？」

「三月时播出的偶像大赛。」

原来如此。众人面面相观。

步与哈密瓜均有参与的那个i．con．大赛。

决赛时由民营频道播放．至比赛最后的所有画面均成了家常话题。

「看到电视上的哈密瓜左耳有着拉环形状的耳环才知道的，」

「因而得知她是铁罐。名叫哈密瓜，想必是哈密瓜汽水的空罐吧？之前就一直很介意呢。」

「公寓地址则是在校内问到的。」

「……原来如此。不过妳们主动过来真是帮了大忙。在绅奈川县的话，我们怎样也不可能找得到。」

「既然妳们选择如此方式拜访，想必没有跟我们打的意思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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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5和美日文念音ka-zu-mi，瑞佳则是mi-zu-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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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哈密瓜的提问，两人同时首肯。

「嗯，因为哈密瓜看起来不是坏人。」

「那样傻傻地就上电视，对于选拔赛的事肯定没什么考虑。」

「那些人似乎也是。」

说着看向耶儿与红豆子。

翔再次介绍大家，并讨论今后的事。

对方想法相同，话就好谈了。

总之在未来两周内，尽量帮忙拉拢空罐做为伙伴。

更棒的是，和美等人说哈密瓜上过电视，想必也会有其它人注意到而主动上门。更容易增加伙伴。

再加上往后的行程都有期间的分隔，非得尽快进行不可。

翔等人与和美，瑞佳组沟通完毕后，交换了电话号码，今天就先讨论至此。

「情非得已告知你们电话号码，除了选拔赛的事情外，请不要随便来电。因为我可是有男友的。」

两人留下这样的提醒后离开。

是看错了吗？翔总觉得最后说这句话的是空罐的瑞佳呢……不过算了，还是别太钻牛角尖比较好。

◇◇◇

和美•瑞佳组离开后已届十点，奈染弥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唯此时耶儿却像等待已久似地说：

「主人很抱歉，我还有事要办，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咦？是吗？要做什么？不会又忘了什么东西吧？」

奈染弥感到意外。耶儿很少不与奈染弥一同行动。

「是的，我跟红豆子约好要教她做菜。」

「咦？」

已洗完澡，穿着老鼠睡衣的红豆子坐在翔旁边打起瞌睡，听到耶儿的话，嘴边还挂着口水的她把头抬起来。

「是这样呀。那奈染弥就先回去啰。」

「很抱歉。」

「没关系的，等会见？」

奈染弥微笑道别后，慢慢步下楼梯。

她离开后，红豆子眨着眼嗫嚅道：

「那个……不好意嗯，我有做那种约定吗……？」

从脸上就看得出她现在很想睡，可以的话希望下次再继续。

「不，没有约定。很抱歉，刚刚只是借口。」

「借口？所以妳说谎啰？」

哈密瓜圆睁着眼，耶儿认真地点头。

那个耶儿居然会对奈染弥撒谎，太离谱了。

「翔殿下。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你报告。请哈密瓜与红豆子小姐也仔细听。」

看到耶儿脸上首次浮现的慎重，翔从餐桌仲长上身。

耶儿讷讷地沉重诉说起奈染弥即将出国的事情。

「……奈染弥要去美国……」

翔呆滞地挤出这句话后陷入沉默。

耶儿所说的内容，带有令人无言以对的冲击性。那个奈染弥，自小学三年级便跟自己在一起的奈染弥……

哈密瓜与红豆子亦不掩惊愕。

「没想到是这种原因……」

「完全没想过……」

翔张着嘴低头。

此时耶儿开了口：

「主人一直无法将此事说出口。我想这就是她还在犹豫的证据。不知道自己该去美国还是留下来。」

「……是吗？」

虽硬挤出回答，脑中其实仍是一片混乱。

实在是太突然了。再不到三个月奈染弥就要离开了？许多想法在脑中浮现无法统整。

「那家伙……彻底不让我们察觉……」

「你这样认为？」

耶儿反驳似地回问。

「啥？不是吗？这事一丝丝也没跟我们提……」

翔寻求支持似地看向哈密瓜，姬表情复杂，深叹一口气。

「……死木头。」

「啥？什么嘛。」

没什么。哈密瓜别过头，将头上的大圈圈面向这边。

「翔殿下，你打算怎么办呢？」耶儿平静地问：「就这样放主人走没关系吗？」

但平缓的话语下却隐藏了哀伤与激动。

「咦？」

翔不明究理。

「主人跑到很远的地方也没关系吗？」

「那个……」

当然不好。翔想。

那家伙那么急促地离开。

以为她一直一直都会继续陪伴在身边的……

「但就算妳这样说我也……」

没办法吧？翔又想。

父母的指示只能照办吧？

「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了嘛。」

这是事实呀。

「我们也只是小孩子而已。」

耶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错看你了。」

「……咦？」

「没想到翔殿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喂，等一下。」

「抱歉打扰了。」

耶儿愤愤地站起，带着满身怒气走出房子。

「……什么嘛。」

翔虚脱地说。

哈密瓜与红豆子沉浸在各自的嗯绪中。

没人给翔答案。

翔暍下杯子里的水。

「…………什么意嗯嘛。」

奈染弥要去美国了—

即便耶儿已确实告知，翔一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奈染弥……自己居然要与始终在一起的她分开。

这代表什么意义，头脑很明白-心却搞不清楚。奈染弥不在的话自己究竟会如何呢？

……不行，想不通。

那之后整晚嗯考，再之后又嗯考了一天一夜，还是得不出个清楚的结论。寂寞是一定会。在此之前总是理所当然般存在的她，一旦消失了肯定会很寂寞。

因为不止是奈染弥。就连那个吉葛罗，那白鸟三蠢蛋消失了都会令自己感到如此寂寞。

换作是奈染弥的情况，一定有更巨大、对自己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东西存在。

翔反过来用利己的角度嗯索。要是奈染弥不在了，自己在物质上会有什么损失呢？

早上没人叫自己起床、没人替自己做早餐。上下学时没人可聊天。在学校发现忘记带东西没人可以借。没人一起准备考试……

咦？

再重新嗯量。

这样说来奈染弥不在也没多大影响？

因为这些事情……

还有哈密瓜负责呀。

——咦？这是？

反而越来越模糊了。

不知何时，奈染弥对自己的意义已有所改变。

大概是从啥密瓜出现开始。

现在的奈染弥对自己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呢？

「翔殿下，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这么问，翔却无法回答。

因为不明白奈染弥对自己而言的定义。

「主人跑到很远的地方也没关系吗？」

我不知道。

想不通奈染弥的事。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之后，奈染弥依然以往常的态度和翔往来，没想过会被耶儿爆料要出国一事吧？但再多注意一些，就会发现有那么一些些不同。偶尔会突然看到她寂寞并担忧的表情。在家政教室时的反应恐怕亦与此有关。

为什么奈染弥迟迟不说明出国一事呢？难道打算一声不吭的离开吗？

——奈染弥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但很快地，翔又无法嗯考这问题了。

因为耶儿爆料的三天之后，桥子果汁空罐的瑞佳被杀了。

◆◆◆

有人站在她的面前。

第一眼没发现有人在跟瑞佳说话，并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因为那人是个女生。预设是等男性过来搭讪，没想到在不熟悉的街道会有女生跟她说话。

「……会是谁呀？」

和美再次仔细观察。原本视力就不好、来往的人又多，无法清楚辨视。但看得出来她蓄着长发、身材姣好，看起来应是十多岁的少女。身穿黑牛仔裤与格子衬衫。

而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穿着制服，约十五岁的少女。看起来两人是同行的。但穿制服的少女戴着有长面纱的仕女帽，看不清五官。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交集的可能。瑞佳坐在长椅上与那两人对话。因喧闹听不到谈话内容，只看到瑞佳使用大肢体动作像是拼命地在解释什么。不太像平日总是冷静的她。恐怕是很严重的事吧？

我该过去吗？和美正在犹豫之时，瑞佳接受两人的催促离开长椅，三人一起移动到别处。

虽然有点在意，但仔细一想瑞佳可是空罐。虽然与自己长得很像而常忘记，她可是拥有非常人的功夫与清凉饮料魔法的空罐呢。有什么麻烦，应该也能靠她的力量解决吧。

这么一想、不再担心之后，突然涌起了好奇心。那两人是什么来头？为何找上瑞佳呢？

和美悄悄跟在一行人后方。来往穿梭的人群正好做为掩护，应该不会发现她在跟踪。

实际三人毫不介意四周，只是不断她转弯，渐渐往较无人烟的区域前进。

——咦，她们要去哪呀？

没有要去某店里坐、也不是要搭车，把年轻女孩带到这种渺无人烟的地方……

——难道说这两人有特殊癖好？

一行人越往阴暗处移动，和美奇怪的期待亦越来越高涨。

三人确认没有人注意后，转入大楼与大楼间的狭窄防火巷。

「终、终于要……？」

和美心跳加速，蹑手蹑脚地往巷子口靠近。然后——

「干嘛，不要——」

听到瑞佳痉挛般的惨叫。接着是激烈的打斗声。

——不会吧旦具的假的？！

慌忙站在入口往内窥视，微暗的巷中有三个人影。

乍看之下似乎与预想的景像不同。一人使出双臂缠颈固定，瑞佳拼死挣脱，另一人又站在夹击的位置，诱使瑞佳更往深处跑去。

这是异常事态。瑞佳明明是空罐，却还如此使力抵抗，想必对方也不是普通来头。

两人组将手仲向瑞佳的右耳，那里挂着证明瑞佳为空罐的拉环型耳环。

「妳们在干嘛？不要！不要这样！」

那天的白天，两人在原宿玩游戏。

大学二年级的茨木和美与橘子果汁空罐的瑞佳。不论外表举止都如双胞胎般的相似，连性格与想法都很接近的两人，有时连自己是哪一方都会搞混。

虽不会神经质地深究事理，但有时各自的自我反而不明显。

在这前提下，两人时常玩一种特定的游戏。

首先，和美与瑞佳均细心打扮、并化好妆。接着在人潮众多的原宿外围各自散步。

基本准备只有这样。

「啊——都没有好男人啊——」

沐浴于五月的煦暖中，和美（持有者）走在竹下通。时间正值黄金周，路上充斥着许多年轻人的身影。

已经独自走了两小时之久，都没有人上前搭讪。今天没男人缘，别说声音，连视线都没感觉到。

「瑞佳那边不知怎么样了——。有没有锁定男人了呢—」

游戏的目的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被搭讪且约会成功的人赢。若两方均有男伴则看哪个男伴比较帅，两人对异性的观感亦相去不远，总能干脆地定下胜负。

和美摆明着很无聊似地走在受年轻人欢迎的街道，离结束的下午三点还有一小时，虽然赢

了也没什么特殊好处，只是希望至少有一方可以遇到好男人。老是一个人逛橱窗也很腻。

既然要交最好可以交个有钱的。想要撒娇让他买东西给自己。

但这情况一直没有发生。有点觉得差不多该自己主动搭话了。但是这样走在路上也看不到什么好男人呢——

这样漫步街头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寻找空罐。前几天跟哈密瓜汽水空罐的持有者大地翔谈定了策略。在两周后的截止日前，尽量找到更多的空罐伙伴。

说起来，那个翔同学蛮可爱的呢。驯服那种天真顽皮的小孩感觉很有趣呢。下次跟他使个眼色试探看看？不过我跟他说我有男友了呢，该怎么做呢？

边这么思索着，和美边漫步过并列数间小商店的通道。此时——

「啊。」

她不禁喊出声，且立定于路中央。

看到熟悉的脸孔。与其说熟悉，应该说根本是与自己一样的脸——是瑞佳。

她坐在十五公尺前方一个明显定点的长椅上，身旁来往人潮众多，十分吵闹。大概是认为坐在这么醒目的地方，比较容易被搭讪吧？

已经不想再一个人乱走，是不是提早中止游戏好呢？和美一边想着边往瑞佳那儿走去。

——接着，她发现瑞佳并不是一个人。

「瑞佳！」

和美忍不住从角落奔出。

瑞佳注意到她，求援似地向和美伸手。但她的拉环早已被两人组夺走了。

「救我……和美……」

瑞佳的手持续悬着，身体就这样像幽灵似的渐渐变得透明。

「瑞佳！」

和美亦努力伸长手，但瑞佳的身体化为一个罐头，握在适才与她打斗的少女手里。

「啊……啊……」

和美惊愕无法动弹。

取得化身为罐头的瑞佳，两人组瞄了和美一眼便转身离去。

几乎冻结的和美大叫．

「等、等一下……！把瑞佳还给我！」

脑筋一片空白仍吐出强而有力的字句，可见瑞佳对她有多重要。

长发的少女这时有了反应回过头。

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瞳孔——居然是火红色的。

右耳上还挂着熟悉的拉环形状的耳环。

「什……」

和美更加惊愕，就这样无言以对。

为什么这个铝制空罐要对瑞佳……？这两个人到底是……

这时空罐少女牵起另一位少女的手，跳得极高。就这样消失在路的那头。

和美只能愕然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

翔等人听完和美一边哭一边告知的事情经过，好一阵子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现为下午四点半，场所是翔的公寓。

刚把二个半小时前的事件说明完毕的和美，窝在椅子上抱着头。那之后怎么绕都找不到那两人组，然后想到翔，几近绝望地联络他们。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

那个悠然自得的和美早已被击溃。

翔不知从何开口只好保持沉默。

「……不过还不能肯定是被杀了吧？」

哈密瓜体贴地说：

「她们只是把罐子带走，又没把它毁掉。光是这样，并不能肯定瑞佳已经死了呀。」

「就、就是说嘛。还有机会救她的。」

奈染弥也跟着鼓励她。耶儿亦在旁频频点头。

「……嗯。」和美仍低着头，但小小声地回应。

「——对了！」听到哈密瓜的话，翔记起：「之前塔堂不是说过吗？不明身份的空罐暴走一事。」

当时不是在电话里稍作说明，还特地提醒翔要严加注意。

大家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咦，你没有跟茨木小姐们说吗？」

奈染弥才刚提问——

「那种事我从没听说过！」

和美带着怒气抬起头。

「为什么这种重要的事……」

她口气强硬地起头，但未说完，又痛苦似地闭上嘴。

「很抱歉。我们听闻此事是在遇见茨木小姐前不久，一时没想钊……」

「没关系……算了，计较也没用，再者就算我没事先知道，也不一定能保护得了瑞佳……」

这种想法真是成熟呢，翔想。然而却让他因此更具罪恶感。当时要是有向她说明并提醒她严加注意，说不定就……

「但是依塔堂所说，把空罐打败后并未杀害或带走，而是把罐子留在现场吧？」

哈密瓜疑惑地问，红豆子也拼命点头。

耶儿平静地说：

「可能改变方针了吧。也许至今为了某种理由而不下手，现在开始则——」

「耶儿。」

奈染弥连忙阻止她说下去。和美脸上又覆上一层阴影。

「……等一下。」翔想起另一件事。

因为紧急会议，美哄与葡萄子也在。

翔一屈股坐在桌角，急促地问葡萄子：

「喂，说到这个，妳之前跟那家伙交手过对吧2：」

因为蛋糕相撞事件，场面一片混乱，完全忘了要仔细追问此事。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连她是什么口味的空罐都不知道吗？说话啊！」

翔不禁语气激动。心中某个声音在说，要是葡萄子当时好好讲清楚的话……

「…………」

但是葡萄子仍然低头不语，并未看翔一眼。

「喂，都这种时候了还要顾面子——」

翔本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却注意到葡萄子僵着身子。

仔细看连表情也变得很僵硬。这实在说不上是顾颜面——倒是比较像在害怕。

「葡萄子，妳……」

「…………她非常」葡萄子颤抖着唇瓣．，「……强悍。」

「——」

全员吞了一口口水。

「一对一的话，这边绝对没有谁能赢她。我拼死对抗她，但她却毫发无伤。不管怎么攻击都伤不了她。她是……」

葡萄子瞇起眼，细声说道：

「怪物。」

房内一瞬间鸦雀无声。

连葡萄子都如此形容的谜样空罐究竟是什么样子？现在只知她是年龄十多岁、长发、铝型空罐而已。还有她的瞳孔是红色的。

再加上——依和美描述，她身边还有另一个女孩子。那是持有者吗？总之，信息还是太少了。

「再打个电话给塔堂吧，他肯定知道的更加详细。」

想取出手机拨给塔堂，他马上接起来。

「是我。听我说，发生重大事故了。」

「大地！事态严重了！」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啥？」翔疑惑回问。

拳介像是深吸口气般准备开口。

「我正想打给你呢。听好了。之前跟你提过与我有联系的伙伴们，他们所持有的空罐都被杀了。」

◇◇◇

约一小时后，以舞与拳介为首，至今从未见过的空罐持有者陆续出现在翔的屋子里。

耶儿预定对抗的三种咖啡空罐之持有者。

原定与葡萄子对战之营养补给饮料空磋的持有者。

舞的对手甜酒空罐的持有者。

香蕉果汁空罐的持有者、西印度樱桃果汁空罐的持有者、芦苍果汁空罐的持有者、奶昔空罐的持有者………，

大家都是在前天到今天之间，受到红眼的谜样空罐攻击并被夺走自己所有之空罐。

年龄的分布从翔同年者到三十几岁的上班族都有。大多住在东京近郊，亦有人定居于近畿或关西区域，趁黄金周的时间过来会合的。空罐最初出现后已经过一年以上，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有大多人取得固定联系。

但此事说是寻仇，更像是有一网打尽之意图。

「到底怎么回事……」

不管是知道世上有这么多空罐存在、或是他们全被打败一事，都令人难以置信。

这些持有者当中，有几人先前就被同一空罐打败过，但当时罐子并未被取走，让空罐再次少女化就没事了。但这次大家的空罐都像瑞佳一样被带走了。

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击溃为数众多的空罐，想必在事前就对东京都内的所有空罐及其联络网络进行过调查。

不论哪个持有者，都承受了最爱的人自身边离去的震惊。有的哭哭啼啼、有的相互安慰，除此之外不知能有什么反应。

「……这是怎么样啦。」

「到底是怎样！王八蛋！」

他拿起电话拨号。

「翔？」

哈密瓜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去电目标是这场愚蠢战役的始作俑者。

「喂你好。」

久违的黏腻晈字还是一样令人感到不快。

男屋秀彦。

「喂男屋！你这家伙，这是怎么回事？」

翔大声怒吼。

「……你指的是什么呢？」

感到意外的语气。翔简直像要扑上去似的大吼：

「别给我装傻！是你搞的鬼吧！那个空罐！」

「——我搞的鬼？」

「没错！你得知我们要结队，打算一次灭掉我们对吧？没错吧？说话啊！」

「你给我冷静点」

「——」

翔被男屋的气势压了下去。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从头给我说清楚。然后再怀疑我也不迟吧。

——这种反应，难道真不是这家伙搞的鬼……

原本坚信一定是男屋设计的，但却对其意料外的响应而迷惑。翔仍大略说明。

「依大家的目击证书整理起来，是一个蓄长黑发、十多岁的铝型空罐。口味不详但能力非常强。还有她的眼睛是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

「不是你派的人吗？不是你，那这家伙是打哪来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们不是在监视着选拔赛吗？多少有点头绪吧！」

「……』

「到底如何？！不是你们还会是谁——」

「……喀喀。」

似的笑声让翔缩了一下身子。

「喀喀喀………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屋大笑。

透过电话，都能从从声音想象到他有多么开心与激动——这令翔背脊发寒。

在旁听到的哈密瓜与奈染弥也露出扭曲的表情。

「什……什么事那么好笑？」

翔努力挤出响应。

但男屋仍继续笑着。

彷佛嘴要裂开般的用力。

「喀喀喀……很有趣呀。超开心的。你居然还想说服我它不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疯了。

真是充满疯狂气息的笑声。

「——就是她，我终于找到她了……！」

「男屋，你在说什么……？」

「喀喀……跟你无关。不用介意。——那么翔同学，还有天空寺同举也在那对吧？给我听好。我现在要通知你们下一个比赛对手。

「啥？怎么回事！」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哈密瓜小姐的对手橘子果汁空罐，还有耶儿小姐要打的咖啡三姐妹都被干掉啦。这是淘汰制的比赛，当然要赶快决定下一个对手呀？。

男屋的话语中夹带着恶魔般的笑意。

「那么，就请取得胜利的大家，互相对打吧。」

「——啥？」

「正好是铁罐跟铝罐呢，会变成很有看头的一场吧。」

「等一下，这是什么意嗯？」

碰咚、碰咚。心跳随着不好的预感加速跳动。

「反应真慢耶，我刚不是讲了吗？接下来的对战组合是——」

男屋愉悦地说：

「是哈密瓜小姐与耶儿小姐。」

他刚才、说什么……？

翔缓缓地看向哈密瓜，再转向耶儿。

大家似乎有听到男屋说的话，不论是哈密瓜、耶儿、还是奈染弥，都苍白着脸互相对看。

讨厌的紧张感流泻于室内，时间在无言中流逝。

「选拔日期不变。一周多后，五月十七日的星期天，凌晨十二点前要分出胜负。」

「我……我不要」

「再多说，就变成你跟哈密瓜小姐的特别待遇了。我挂了。」

「开什么玩笑—」

脑中一片空白，翔愤怒地大喊。

「怎么可能打？给我取消！为什么我非得打耶儿不可？」

「选拔赛的规矩由我们制定，不接受抗议。」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为什么非得打仗不可？」

「喀喀……全都是为了统一空罐规格呀。不管怎样一定总有一边要停止生产的。对空罐来说是命运的分歧点吧？我是给她们机会争取自己的命运，她们应该要感谢我才对呢。

「你……这家伙！」

若是男屋在眼前，翔一定会用尽所有的力气殴打他。翔不甘心，流出愤恨的眼泪。

「那就这样啰，翊同学。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最后仍带着恶魔的笑声。

「尽量受苦吧。见到你现在下场的我实在太开心了，跟找到那家伙同等愉悦呢。不管怎么说，你呀……」

——实在跟我太像了。

最后一句男屋嗫嚅似地带过，便切断通话。

翔将手机压在耳边，就这样呆站了一段时间。

时至傍晚六点，天未全暗，还能采取行动。

失去重要空罐伙伴的持有者们提出要一起出动寻找谜样空罐的要求。在拜访翔前，他们似乎已在拳介那儿集合并得出结论了。

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将那谜样的空罐——目前仅知为铝型空罐，为求方便代称为α型空罐——找出来，自力救济将空罐夺回来。

说真的，没有了空罐，持有者都只是普通人。实在想不到即便聚在一起能做什么。只是徒增危险而已。在还没了解敌方意图之前，不保证她不会再攻击持有者。

但翔非常明白他们的心痛，并不打算阻止。

要说有什么事必须告知他们的话—

「若是发现那个空罐，尽力跟踪并以手机联络。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现场。」

在交换号码后便散会了。当然和美也在其中。亲眼目睹α型空罐及其持有者，她不可能退出的。

屋里剩下翔等人与拳介和舞。

「该怎么办？」翔轮流看向大家。

众人均低头无语。大家想法应该郡一样，但还有时间。

「好吧，那大家把补充饮料带在身上以备不时只需，这时期要特别注意。

「说的也是呢。还不了解对方的能力，也不知道她会出什么招。」

哈密瓜同意似地说，奈染弥则一脸正经。

「是呀。大家一起行动一定会没问题的。再怎么说我们有这么多人……」

「关于这件事呀。」

耶儿突然插话。

咦？大家意外地看向她。

「我跟主人要与大家分开行动。」

「咦？为什么？」先下论别人，连奈染弥都吓到。

「难不成，妳……」

哈密瓜摆起对战架势，现场空气突然僵固。

「不是。」

耶儿面无表情地摇头。

「我不是要照男屋所说的办。只是对我来说，集体行动没有好处。」

「什么意嗯？」

「我来说明。」耶儿对奈染弥的提问很礼貌地响应，接着说道：「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身为运动饮料的空罐，脚程很快。恐怕是所有空罐中最快的。即使受到α型空罐的攻击，我也有自信能及时逃开。但若是我跟大家同行的话……」

「……原来如此。因为我们不晓得是否能逃掉呢。耶儿也不可能丢下大家自己逃跑吧。」

「没错。团体行动几乎没好处。所以我们应另外行动，搜寻更大的范围。」

这样想确实是有道理。依葡萄子所说，耶儿要是与α型空罐一对一也没把握赢。但要逃走并不难。

若是找寻α型空罐的目的是要杀掉她的话，耶儿就跟翔等人同行提高总战斗力。但现在只是要找到、跟踪、并确认α型空罐的居处，说不定个别行动还比较具效率呢，跟踪亦不易被察觉。

翔望向大家。哈密瓜、葡萄子与拳介众人均认同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妳们两个一样要特别注意安全。若是发现α型空罐，千万别勉强。这边也是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那行动吧！」

翔一边说，耶儿亦将做好了准备。

「那么该出发了，主人。」

「嗯、嗯。」

「翔殿下，晚上九点再回到这里集合可以吗？」

「啊，嗯。可以。」

耶儿难得露出积极地样子了，翔有种被压制住的感觉。

于是，两人就这样踏出门口。

「耶儿。」

哈密瓜尖锐地喊，耶儿在门口回望。

「…………」

哈密瓜用戒备的眼神望着她。

耶儿沉默回应。

就这样对看一会儿，哈密瓜开了口：

「……第一次跟妳对战时是平手，那之后还没有真的分个高下呢。」

这话令在场的人均吓了一跳。

「说的也是呢。」耶儿瞇起眼。

聚张感升高。

此时哈密瓜又说：

「——妳可别给我死掉哦。」

她突然放松地露出微笑：

「等这场莫名其妙的选拔赛结束后，我们再好好分个高下。」

这是哈密瓜风格的鼓励法。

等选拔赛结束——等这场赌上性命的愚蠢赛事告一段落后，再来好好决个胜负。

当然是不影响性命的胜负。

我们不用如此争夺，也都有人关爱了。

「…………说的也是呢。」

耶儿放松脸部肌肉，点了头。

啥密瓜看着她露出微笑，比出大姆指。

耶儿亦腼腆地跟着举起大姆指。

这是再见面的誓书。

两人确实立下无形誓言后，耶儿与奈染弥一同出发了。

翔等人也在带齐补充饮料后离开房子。

外头天色微暗，不是因为太阳已下山，而是云层非常厚。今早的气象报告说半夜有降雨机率，这样看起来说不定会提早。

翔领着七人步下公寓的楼梯。

「喂塔堂，你在中式餐厅的打工没关系吗？」

「少啰嗦。」

因不想气氛随着天气变得阴暗，翔刻意使用轻快的语气。

但大家的表情依旧严肃。这也难怪。前不久才听闻大量空罐被带走的消息。

最爱的人被夺走的持有者们的痛哭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这绝非与自己无关。

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翔光是想象就感到撕裂般的痛苦。

哈密瓜要是被谜样空罐给打倒的话——他完全不想去想象。

——我一定要保护哈密瓜。

不论对方是谁。

我决定要用自己的双手保护重要的人。

但是……为什么呢？

适才男屋在电话里所说的话一直在脑中响起。

「不管怎么说，你呀——实在跟我太像了。」

那只是男屋一贯以来的巧言令色吗？

还是说……

那话所引起的许多暗示在翔的脑中加温，使翔很介意，想排解这郁闷而故意开玩笑。可是不知何时自己也已进入静默模式，而其它人亦同。

就这样，一行人经过狭窄的中庭与停车场，正要走向马路。

——而此时。

咻地一声，一个人影挡住门口。

傍晚微凉的风吹来，卷起一阵风。

翔等人看到那身影后僵直不动。

红色的瞳孔紧盯着这边。

全身上下部闪着直觉。

这个人，就是α型空罐。





第四口 这才是最强的

被那红色的瞳孔注视，全身动弹不得。

然而从直觉到确信，花不了多少时间。

「妳……妳是。」

紧张与亢奋使脉搏加速，无法顺畅呼吸。

唐突地出现在翔等人面前的，是十多岁的少女。

长过腰的黑色长发，头侧有两个跟哈密瓜一样的蓬蓬球发饰，里面装满液体。

服装以红色为基调，肩膀与肚脐均外露的设计。应是少女化时即穿在身上的衣服吧？靴子是高过膝盖的长靴。两手戴着长度不一的手套，脖子的套带上有个类似黑曜石的宝石在上面。

最显眼的，当然是那火焰般的红眼。

几乎与目击证书完全符合。

她一定就是那个打倒无数空罐，谜样的α型空罐。

不顾翔等人的惊愕，口型空罐默默摆起作战态势。

「等一下！妳弄错了！」

翔张开两手大叫：

「我们无意与任何人对战！请听我说！」

但α型空罐未回答，举高两手准备出招。

——？！一

瞬间一股莫名的寒意穿过全身，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三步。

原本表明无意开战自己竟还大张双手，他在不知不觉间已跟对手一样一摆起防护的姿势。

是本能促使翔这么做，防卫的本能警钤大作。

不保护自己不行。

眼前的这个女性，打算杀我——

此时，拳介往翔面前踏出一步，像在守护他一样。

「——塔堂。」

「你明白了吧。跟那家伙说什么都没用。」

这么说着的拳介斜过身，两手握拳靠近脸颊——拳击的准备姿势。近身攻击型的拳介准备上场。

舞并列在旁边，两手包着白色的绷带，握起拳置于胸前。

「来吧，蔬菜痞子突袭！」

舞的四周凭空出现八团白雾，渐渐成型为有手脚与脸的蔬菜。

红萝卜、茄子、白萝卜、蕃茄、高丽菜、花椰菜、香菜，青椒。

各自排成接近棒球守方的阵式，舞站在投手位置，蔬菜则各自站在其它定位上。

「喂！舞，住手！」

「——」

舞不回答。应该说没空回答。舞紧握拳头，肌肉几乎要挤出声音。表情急迫地看向五公尺前的α型空罐。

仔细看拳介亦同，表情僵硬，脸上浮起细汗。说是战斗态势，更像是面临强敌的怯懦。

「……大地，你应该早就感觉到了。」

视线未离开α型空罐，他沉重池对翔说：

「光是对立就能明白，那家伙非常强。肯定是我至今遇到的生物当中，霹雳无敌强的一个。」

拳介的拳头微徽晃动着。

「我们若不使出全力跟她对战的话，恐怕会全军覆没。」

「这……」

「做好被杀的心理准备。要可怜她等打倒她后再说。」

「但是……」

翔犹豫不决。若在此时允许对战，往后不是会更解释不清吗？还是应该忍耐——

以翔为中心面露难色的那一刻。

——α型空罐可不是会放过这种机会的对手。

等发现时，已不见α型空罐的人影。

「咦……？」

呼吸被恐惧冻结：心脏亦化成了冰。

「在上面！」站在最后方的美咲喊道。

幸好美咲站得很远，只有她勉强看到α型空罐移动的方向。

α型空罐在跳跃。

黑色长发飞起，超过四公尺的高度，越跳越高，展现超人之能力。

但对空罐来说是有可能的，换句话说就是不意外。

上升的东西必定要下降。

拳介与舞快速重摆阵势，翔啧一声跟着摆起架势。

跳到约五公尺高的α型空罐，总算顺着身体的地心引力落下。

站在她落下预定点的拳介并没有逃，他将双拳维持在下巴，准备迎战。

拳介向身旁的舞使个眼色，不愧是伙伴，在眼神交会的瞬间舞就明白了，拳介想说的是……

「不要在意我，那家伙一靠近，就算会把我卷入也要把那家伙干掉」

拳介已有牺牲的觉悟。舞也认同之后，迅速移动位置，将蔬菜分配成能进行夹击的队形。

翔亦跟着提起拳。希望能尽一己之力拖延α型空罐，别让拳介与舞太辛苦……

——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围攻落下的α型空罐。

破坏这个预想的，当然是她的能力。

算准时间，拳介以一死决心挥出右拳。

而α型室罐，突地停在半空中。

「什……？」

右拳挥空，拳介脸上难掩惊愕之情。

下降的α型空罐在出拳的那一秒，左手向上伸抓住某物，就这样在半空中停止住。

像是被看不见的缰绳拉住一样。

这时间差令拳介的拳成为挥空的攻击。

α型空罐并未放过这机会。

左手持续抓着，某物，她挥起脚。

脚比手要来得长。α型空罐放出的踢腿，精准地击中拳介头部，把他踢飞至几公尺外。

「拳介！」

舞发出干哑的声音。这又成为被攻击的绝佳时机。

α型空罐利用原本踢腿的惯性作用，转了一圈后踢中相反方向的舞。

「呜……！」

舞用两手使力挡住，但威力太强仍被推倒。慌忙再度站起的舞表情苦涩，想必攻击的威力强大。

α型空罐仍然手抓某物，彷佛是绕着铁棒做单手大回转一般，纵向旋转。

接着在空中直直倒立起后，她突地放开某物，接着像体操选手般并起双脚回到地面。

这只发生在几秒之间。

翔在这段时间无法动作，仅呆站着。

旁边几公尺外的地方，被踢飞的拳介手押着头，双脚摇晃地努力打算起身。虽被踢飞很远，身为拳击手想必对分化攻击的伤害应该很有心得，看起来没伤得很重。

在地面站定的α型空罐，接着看向翔。

吓了一跳。但也是好事，可以让他快速恢复注意力。

α型空罐快速飞近，很快，但还来得及反应。

翔亦踹地前进。与拳介打架的记忆在脑中快速闪过。

不论对方拥有多么怪物般的能力，只要身为人形，同样的构造弱点一定也相同。

翔屈下身，保持在约α型空罐腋下的高度，等着与她擦身而过。

这是阻止α型空罐攻击的唯一死角。不论她的能力多强，翔突然靠近她没那么容易反应过来。而且这个高度，不论从上方或下方出击都很难击中要害。

虽有如此战略优势，但翔其实只是靠直觉行动。可说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赌注。

而此策略奏效了。α型空罐没想到翔会靠近，些微的慌张缓下脚步。翔趁隙屈下身，像要钻入地底般潜入她的左边腋下。

——成功了！

他马上使力用帆布鞋底磨擦地面煞车停下。回过头见到的，是α型空罐毫无戒备的背。

好机会！

翔握起右拳，摆起架势……型空罐仍背对这边。好机会。

——就是现在！

翔踹地快速向α型空罐前进。

这的确是拿下一城的好时机。但是…

翔突然发现到某事而停下脚步。

——要打吗？打这个女孩子？我？

此时突然意识到极具破坏性的自己。我不是打算阻止选拔赛的吗？怎么可以……

翔在α型空罐背后握着拳踏步。

「呆子！你在干嘛！」

拳介的怒吼声将翔拉回现实。

α型空罐仍背对着他，像准备接棒似的突然把右手向后一伸。

「？」

翔看着停在他肚脐高度的手掌心，而下一秒……

咻——

一个有如蒸气车的音效声响起的同时，翔被猛烈往后吹。

「什——？」

是比大楼缝隙的风还要强力百倍的强风。翔全身接收从α型空罐手掌中放出的招式，完全无法招架地远远弹飞。像小孩玩的风筝般低飞约五公尺，屁股着地。

「…………」

呆坐在地上，翔不禁张大嘴。惊讶之情更胜痛楚。

——刚刚那是，哈密瓜的……

与α型空罐面对面的哈密瓜反应与翔一样。

从手巾放出碳酸的招式，哈密瓜偶尔会使用。也就是说……

「那家伙也是碳酸系列的空罐吗？」

α型空罐似乎不在乎翔，一眼都没看他，现在又瞄准了剩下的哈密瓜等人。

翔大叫。

在此同时，葡萄子喊出：

「「多酸酸葡萄！」」

在哈密瓜后方高飞的葡萄子，将清凉饮料魔法做出来的葡萄放在Y字发射器的在线，往α型空罐发射。

如子弹高速飞行的果实切开风阻飞向α型空罐。

从斜上瞄准脸部，肯定来不及躲开。

「——」

α型空罐抬起头，做出难以置信的动作。

她将右手仲向果实。

——难道想用手掌接住吗2：

那是无用的，翔以前可是亲身经历过。多酸酸葡萄的果实，是像整人糖一样藏有强酸的东西。冲撞物体时会爆开并发散强酸，空手承接绝对会重伤的！

但α型空罐的意图并不是那样。

她握起拳头。

手腕快速地水平划过空气。

接着，果实居然像被那拳头拉着一样，改变方向从α型空罐的肩头上方划过，飞至后方去了。

那不过是零点几秒之间的事，α型空罐安然无恙。

「又来了？」

手持发射器的葡萄子落地后，想起之前的事，害怕地看着α型空罐。

——她改变了果实的轨道。

不可能是射歪。肯定是α型空罐的本事。是像先前她对翔使出的压缩空气技巧吗？但是又没听到碳酸爆破的声音，再怎样的气体也不可能做到那样。果实彷佛被吸住般地利落改变航道。

刚刚看见的空中静止术也是，实在是高深莫测。

即便充满疑惑，战况并未暂缓。

αo型空罐锁定葡萄子。葡萄子尚未于发射器上重新装填果实。

此时舞发挥战斗力。

「妳的对手是我！去吧！蔬菜痞子突袭！」

在四周等待的八种蔬菜一同飞向α型李罐。总算重回战场的拳介也加人队伍。

「………！」

或许是看穿习于作战者的连续攻击，α型空罐似乎也感觉到会吃不消。她用碳酸将蔬菜喷开，脚一踢又飞到空中。

到约三楼高度时，α型空罐再度使出那招。

右手伸高攫住某物，又静止在空中了。

「又是这招！到底是怎样！」拳介咋舌。

「不了解招式无法击破。」舞也遗憾地说。周围的蔬菜们此起彼落放话「给我下来！」

「卑鄙小人！」「要多吃蔬菜啊！」

α型空罐仍抓着看不见的东西吊在空中，叹了口气。

此时。

「哈密哈密——J

「咦？』

背后卷起强风，翔仓卒地回头。

哈密瓜站在那儿。离开公寓前为了方便，已换上初次少女化时的战斗服装。

她将两手交叉向前推，前方出现清凉饮料魔法的网纹哈密瓜。

她用全身力量喷出碳酸，头发与衣服都被大大撑起，气流以哈密瓜为中心，形成龙卷风激烈而上。

她双手带着网纹哈密瓜举至头上，准备下划。

「喂！哈密瓜！」

翔想要阻止却已太迟。

「哈密哈密——哈密瓜！J

交迭的两手，瞄准天空中的α型空罐大力挥下。

全身涌起的风集中至掌心，网纹哈密瓜如来复枪的子弹般，高速回旋后直线飞向α型空罐。

哈密瓜的清凉饮料魔法哈密哈密哈密瓜，是会随着距离的加速度而提高威力的招式。

「——」

浮在空中的α型空罐表情因惊讶而动摇。

她仓促地放开某物，身体自由后便开始落下。但这并无法躲开网纹哈密瓜的攻击。

「呜……」

α型空罐将双手前伸。

咻地一声，手掌发出强力碳酸，后座力使得她身形如虾子般地往后退缩。

网纹啥密瓜持续上飞，从α型空罐的头上擦过。

α型窄罐缓缓下降，落在离翔等人约十公尺遗的路面上。

用严肃的眼神盯着这边。

「喂……喂喂！」

翔口齿不清地告诫哈密瓜：

「很危险耶！要是打中的话…」

「那种程度的攻击她躲得开啦。」

哈密瓜拨着肩后的长发用鼻子喷气，毫无反省之意。眼神则紧盯着α型空罐。

「不觉得那家伙很没礼貌吗？我们说几次没意愿对打了，单方面的硬要挑起争端。要战就战，好歹说一声嘛。」

这话提醒了翔。

α型空罐至今未跟翔等人交谈过。

不对，应该说……根本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过。

「妳……该不会。」

天外飞来一笔的想法，翔战战兢兢地向她提问：

「不会说话？」

「………」

α型空罐没有回应。

只有那双红色眼瞳带着悲伤，诚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哈密瓜等人亦注意到并倍感惊讶。

「妳……」

「——」

翔踏出一步，α型空罐一脚蹬地，立即袭击而来。

「等一下啦！」翔并不想打仗。她一定有什么苦衷。

但舞与拳介、哈密瓜等人则完全备战态势，准备迎击α型空罐。

「包围她！她可能会使出碳酸，但那威力不大！」

「夕张防护罩！」

「去吧！蔬菜痞子突袭！」

像群蚁爬上巨大昆虫一样，哈密瓜等人连续出招。

大家拼死地在作战。葡萄子所说一对一的话没人赢得了她一言，大家都确实感受到了吧。

多对一状况就完全不同。就算是α型空罐，被一八O度包围后一样会居于劣势。

翔却无法加入战局。只以保护者的态势站在无战斗力的红豆子与美哄面前，观察战况。

瞬间一想，说不定这样才是对的。多数迎战能快速分出胜负，对α型空罐的伤害或许会比较小——

正这么想时，舞的拳击向α型譬罐的脸挥土。

哈密瓜与葡萄子使用飞行道具让α型空罐失去平衡，拳介靠近吸引她目光，接着舞由反方向杀进来。

「…………」

α型空罐摇晃着撑起身体，放出大量碳酸后退离包围区，拉开距离。

「哼！妳这家伙！」

舞意志高昂地摆起胜利姿势。这是此场争斗中的第一个安打。

「…………」

逃到稍远处的α型空罐，用指甲抹过被击中的嘴角，应有划破口腔，流出一丝血迹。

——果然。

与舞等人不同，翔未以初次击中她而开心．而是确认事实。

适才α型空罐即便受到攻击也只是吐口气，连哀号声都没有。

——她果然无法说话……

「就算是这家伙，也无法一次对抗这么多人吧？」

拳介自信满满地说。蔬菜们亦得意地呵呵笑。

哈密瓜也因刚才的合作攻击更有信心了：

「就这样大家一起出手的话，应该可以制住她。那家伙虽然能躲开甚至飞到空中，但几乎没什么攻击的招式嘛。」

「——」

此话一出，α型空罐瞇起眼。

她将手伸向脖子上的黑曜石。

她要做什么？这么想着的翔，目赌她将手指刺进宝石中。

「什……什么。」

彷佛只是将手指插进果冻一样，她从当中取出一样东西。

尺寸是摆明无法存放于宝石中的大小。

那是补充饮料。

看到品名大家一同叫出声。

是350ml的可乐罐。

她拉开拉环后，一口气喝光。

「原来那家伙……是可乐的空罐呀。」

这就可以说明她为何能发出强力碳酸。

但还有其它的——吊在空中、或是如何改变葡萄子果实轨道的原因仍不清楚。

此事马上就真相大白。

已喝光的可乐罐，α型空罐一个用力。

喀啪哩，罐子溃不成形。

「等一下你，你在干嘛？」

但α型空罐却不在意似地，继续使力把罐子揉成一团。

卡沙、喀沙、卡沙……

刚开始以为的普通动作，渐渐地越来越感奇妙。

「咦……？」

她手中的罐子无限地被揉捏。

一般人的手掌使力，能垂直施力即无法水平施力。但她却面不改色地不断揉捏，罐子亦越变越小。

「………」

等到挤压的声音完全停止后，她又面无表情地将手掌张开。

她手中什么都没有——不，不对。

掌心中央有一个约一公分的小黑点。

——她将罐子揉成那个样子。

原本350ml的铝罐居然变得那么小……

说是握碎，不如形容成压缩。还比较恰当。

『……压缩——」

那瞬间翔脑中像解开谜团般的灵光一现。

「对啦……是压缩！」

「翔？」

哈密瓜因翔的狂叫而回头。

「她的能力是压缩!刚刚在空中摆出握取的姿势，就是把空气压缩在手中抓住！」

「把空气压缩在手中抓住……」

哈密瓜疑惑地来回看着α型空罐与翔。

「刚才她躲开葡萄子的多酸酸葡萄也是一样的！她把眼前的空气抓住并压缩后往旁边一推，制造出空气的信道而使果实改道！」

「等、等一下，这种事……」

哈密瓜慌乱地说。

确实很难想象。握住空气并压缩，然后靠它停留在空中是物理上的不可能，改变飞行物体的方向也不确定科学上究竟办不办得到。

但那是以正常的物理规则来推论。

她所操作的是非比寻常的清凉饮料魔法。

她要抓就连空气也能抓，要压缩也址随意压缩。挂在空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实在是，真的假的啊？这个？拳介呆滞的说，乱搞也该有个限度吧。」

「若是被那家伙抓住手腕，会怎样啊？」

「没没没、没问—题的啦！那家伙的手也只有两只！当她抓住你们的时候，我就会打倒她了！」

葡萄子摆明害怕却虚张声势，说着意义不明的宣言。

但α型空罐的能力不仅止于此。

「——」

她像在集中精神似地瞇起眼。

「………」

微微动起嘴唇。看得出她在念些什么，但完全听不到。

周了一段时间才明白，那是类似咒语的咏唱。

——所谓咒语是针对自己的暗示，而非敌人。所以发不出声音仍然可以咏唱咒语。

效果随即出现。她的长发渐渐产生变化。

「什、什么……？」

哈密瓜疑惧地深锁眉头。

α型空罐的黑发四周，出现类似红色的蒸气——彷佛南极出现的极光。

那光线徐徐增加份量，变成无数条红色的蛇缠着发丝，向四周威吓着。

「好……好可怕……」

红豆子对这诡异的景象感到害怕，贴到翔身边。翔忍不住吞一大口口水。

接着那红蛇般的光环，又慢慢潜回α型空罐的发下。

α型空罐的黑色长发变成与瞳孔一样的红色。

「哦……喂喂。」

对此难以解释的现象，他只能下意识的吐出轻挑的言语：

「看起来霹雳无敌强的耶！那家伙……」

发色转红的α型空罐，又将左手靠近宝石。

修噜——这回她将手深埋进手腕处。

接着拿出比罐头要大更多更多的物品。

像是在看魔术表演似的，α型空罐将手从宝石中拉出，手里握着的长形物体渐渐显现。

——那是一把刀刃有两倍宽的西洋剑。

还不是普通的剑。体积实在太大了。刃面、宽度都是，说不定已经跟α型空罐的身材相当。对人来说极不适合的、异常巨大的一把剑。

另外，更增添它诡谲之气的是颜色。

宛如纯铅般的浓黑色。

剑柄，剑鳄与剑刃均为黑色。

接着红发的α型空罐，再度做出难以置信的动作。

她将右手中的铝罐屑压进巨剑中。

铝罐屑毫无反弹地轻快进入剑身。

「什、什么……？那是……」哈密瓜脱力地问。

α型空罐单手握住巨剑，缓缓走近。

全员因重量型武器的登场，均害怕地纷纷往后退。

α型空罐左手握着剑高举过头。

那气势有如耸立于霭霭云端前的高塔。

翔看得入迷，一时忘记害怕。

「翔！」

哈密瓜飞奔而至。

「呜哇」」

翔被往后推倒在地。

下一秒，α型空罐巨剑挥下。

不知不觉间，他竟已经在剑的攻击范围内了。

巨剑落在刚刚翔所站的地方。

这一空挥的余力落在地面水泥上。

无法相信的画面又出现了。

水泥地面裂开了。

发出彷佛遭逢重大事故时的轰隆声，接着地面震动，巨剑沉入地面。

因威力过强，巨剑插入点的四周亦产生大大小小的裂痕。看起来像是从黑色树干下生出来的枝干。有些裂痕还一直延伸到翔的屁股下。

「………啊，啊哈哈哈哈！」

翔不禁笑了出来。旁边一同坐在地上的哈密瓜虽未出声但亦露出微笑，但表情有点扭曲。

吓到都要尿裤子了。

那个力量也太超过了吧！

α型空罐若无其事地拔起剑。随着滋滋滋滋。的声音，水泥碎片从剑刀上掉落在翔与哈密瓜的面前。

翔与哈密瓜一起站起身。

其它人则如蜡像般无法动弹。

α型空罐再度将剑高扬。

「喂…大家。』

翔震动喉头挤出话语：

「都明白了吗？」

虽未把视线拉离α型空罐的巨剑，众人仍一同点头。

「好、好，知道就好。那么……」

翔用力大喊：

「快逃啊！」

一声令下，大家背向α型空罐火速跑开。

这种情势毫无胜算。总之先撤退。

原以为会被追赶，但α型空罐却伫立在原地。

「？」

咦？正感疑惑时，α型空罐很干脆地把巨剑收回宝石内，发色亦回复黑色，转身背对众人，接着，她深吸口气后，高高跳起朝翔等人逃跑的反方向离去。

「……咦？她是怎样啊……？」

大家搞不清状况的果然伫立在原地。

那家伙要去哪……？她想做什么？

「总……总之，我们得救了。」

翔全身发软的瘫坐在地上。

其它人亦陆续放松。

眼前看到的，是由α型空罐的力量造成的月球表面。

在住宅区大打出手还没有目击者，真是太幸运了。感觉打了很久，但拿起手机一看，从遇到α型空罐开始竟然只过了五分钟。

情绪起伏过大导致那段时间显得很长。

「总……总之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呼…背靠背坐在一起，大家分享这份充实感。

就这样坐着休息十五分钟后，总算有起死回生的感觉。

「…不过，那家伙到底想干嘛呀？」

「真的呢，果然不单为了消灭空罐的样子呢。」

冷静下来后便开始思考。

「啊！」

美哄出声。

「——她是逃跑！」

美哄呼吸急迫地说：

「她发现与哈密瓜妳们对战很不利，所以逃走了！」

「…耶」

这样说起来也有可能。

虽然巨剑的威力惊人，但这样硬战下去，α型空罐也很难全身而退。

众人对她的能力感到害怕，对方一定也猜忌着我们的功夫。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说不定在实际对战后，发现哈密瓜她们的实力坚强，于是拿出巨剑吓我们，以便自己逃离……？

「可恶，这样不就是中计了吗……」

但再想想，初次交战在全员都没受伤的情况下结束，亦为好事一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正这么想的时候，翔的手机响了。

是奈染弥打来的。

「……咦？这家伙干嘛——」

咻——

翔瞬间全身汗毛竖立。

——等一下，喂喂，给我等一下。

难道说α型空罐不是逃跑，其实她——

坏预感传遍全身，握着手机的大姆指亦颤抖着。

翔按下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奈染弥口齿不清地喊叫：

「小翔救命！耶儿她！耶儿被α型空罐攻击了！」

◆◆◆

离开翔的公寓后，奈染弥与耶儿一起在街上散步。

云层很厚，风咻咻地吹，有大雷雨即将来临之感。

她们走在离翔公寓的不远处，路旁有独栋或低楼层的公寓栋栋相连，有车亦有行人。但不能因此懈怠，敌人不一定会介意旁人的眼光。

集中精神观察四周的同时，奈染弥询问耶儿：

「耶儿，妳在做什么打算呢？」

奈染弥尽力不显露责备、用平常的口气说话。

耶儿视线落在奈染弥额头咐近：

「……是指什么事？」

「别装傻。刚刚的事呀。」

奈染弥抬眼看向耶儿。在想要敷衍或说谎时，耶儿会露出极具罪恶感的眼神，一看就能发现。实际上她现在就是。

「耶儿，妳还是很在意选拔赛的事对吗？」

适才离开公寓时，翔等人并未对她们多有关注。但身为耶儿持有者的奈染弥，马上就发现她不对劲。

行为过于急迫。平常的她绝不可能自己提出要个别行动、而且还未经过奈染弥的同意。

奈染弥的眼神散发质问的意味，耶儿则默默任视线游移。

「妳仍把小密视为敌人吗？」

「不，那种事——」耶儿连忙摇头。「主人之前就交代过我不能跟哈密瓜吵架，我是打算遵守的。」

「打算遵守……但？」

奈染弥挑语病。耶儿其实很诚实，真心话都会在这种地方显现。

「意思是说，也有没办法遵守的时候？」

「那……那是……」

耶儿一边走着，像被骂的狗般缩起脖子与肩膀。这种时候，用全身道歉的耶儿非常可爱。

「……？妳在说什么？」

「主人，妳真的不打算把离开日本一事告诉翔殿下他们吗？」

「恩……恩，那件事……」

这次换奈染弥心虚地低下头。

「若这样被主人丢下，翔殿下他们会怎么想呢？」

「小翔他……但是……」

那个人——已经有小密了。

奈染弥一直在意的就是这点。

而哈密瓜在家政教室调停葡萄子争执的事件，更是膨胀了她心底的险影。

「或许奈染弥…并不是最适合小翔的女孩子……也说不定吧……？」

「主人……」

奈染弥边走边看着地面：心里始终忘不了先前发生的那件事。

「主人因为许多琐事而过于疲累了。」

为了那样的奈染弥，耶儿坚决地说：「一定要把选拔赛的事解决掉。不这么做的话，主人无法冷静地思考清楚。」

「恩……说的也是呢。」

「我就是为此想与他们分开行动的。」

「咦？」

预料外的发言。

「我打算自此之后都与翔殿下他们分开行动。不这样做的话是无法赢过α型空罐的。」

「哪有，为何会那样？」

「……若是翔殿下等人与α型空罐遇上，有可能打赢吗？」

这个……奈染弥如此嗫嚅之后就接不下去了。

奈染弥听得懂耶儿的弦外之音。若是翔肯定没办法。那位青梅竹马从小讨厌斗争的个性，奈染弥再清楚不过。在与α型空罐对峙之时，想必他也会立即提出和哈密瓜她们意见相反的休战宣言。甚至大喊着「不要打！」，拼命扯舞或拳介他们的后腿。

实际上，就算那么多被α型空罐打败的空罐持有者们如此哀伤与遗憾，他也没说出「把α型空罐打倒以停止这战乱」这句话。奈染弥就喜欢他这种和平主义的想法。但是，这世上就是这种人会遇到惨事。

「小翔就……保持那样就好。」

奈染弥想了一下回答：

「奈染弥……喜欢那样的小翔。」

「即便那会招致所有人的不幸。」

「呃。」

被这么一问——她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虽然至今都顺利度过，但不代表未来也都能迎刀而解……

「我认为这样是不行的。」

耶儿的语气中带着坚定的决心。

「我认为有必要打倒α型空罐，并旦毁掉男屋等人的阴谋。所以我才要跟翔殿下他们分开行动。翔殿下在的话很碍事。」

「耶儿，难道妳……」

带着不好的预感询问，耶儿肯定地点头。

「我要打败α型空罐。」

「这种事……不行！」

奈染弥摇着头接近。「不可以做这种事！不行！」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妳记得选拔赛的新规则吗？若在截止日前未能分出胜负，不只空罐，连持有者都要被软禁。我不允许那种事。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为了主人的幸福将这场比赛划下休止符……」

「不用为奈染弥考虑那么多！为此考虑这么痛苦的事……而且奈染弥很担心耶儿！要是耶儿受伤、甚至变成罐子的话……」

「主人……」

耶儿苦闷地低下眼，奈染弥靠在她的胸前恳求她。

「耶儿，拜托……别那么冲动……要是耶儿不在了，奈染弥，奈染弥会……」

「对不起……主人……」

头顶传来耶儿充满歉意的声音。

她懂了吗？奈染弥正打算抬起头。

「——即使会让主人伤心，我也——」

「怎么这样，耶儿……」

奈染弥正要接着说，脸旁的耶儿身体突然一阵紧绷。

「危险！」

「哇！」

耶儿突然抱住奈染弥跳了起来。

——那瞬间，脚的正下方传来宛如大卡车撞击的声音。

被耶儿拦腰抱住的奈染弥被带到三公尺远处。她的头激烈震动、视线摇晃。跳起前身体毫无准备，落地时脚用力踏上水泥地、肋骨也因紧抱而有些微痛楚。奈染弥大声喘着气。

「——抱歉主人！妳没事吧？」

「恩、恩。没问题……刚才是什么……」

俯胸吞了几口口水，奈染弥抬起头，然后惊讶的张大了眼。

两人刚才所站的水泥地变成陨石坑。

好像数人一起拿工程用尖锥敲击，造成宽一公尺、深三十公分以上的洞。

「发……发生什么事了？」

奈染弥惊慌地巡视四周。其它约五位行人亦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洞。

奈染弥马上辨认出肇事者。

正面五公尺远，站在大洞那一头的少女。

红色的眼睛、随风飘扬的红色长发。

不甩确认她右耳上的耳环，直觉就知道她的身份。

她就是α型空罐。打败且夺取大量空罐的谜样空罐。

她的右手轻松握着一把黑色的巨剑。

她手握那种东西——突然就向我们出招吗？耶儿有注意到真是救了自己一命，毕竟那巨剑在水泥地上留下那样的痕迹。

若被击中的话——两人应会被炸到粉身碎骨吧。光是想象便让奈染弥全身发寒。腰身一软，差点就要瘫坐在地。

「耶儿…i」

她用力攫住耶儿的衣服，能依靠的只有她了。

但是耶儿却轻轻与奈染弥颤抖的身体拉开距离。

接着她对奈染弥点点头示意她安心，优雅地正面对上α型空罐。

「——等渗透压之剑!l

清凉饮料魔法从右手指甲发出。可自由变换渗透压，可以切断所有的有机物，是最强的武器。

而α型空罐所持的巨剑成份未明、有怎样的力量也不清楚。

两个剑士涌着杀气对峙着。

奈染弥在耶儿后方发抖。很想大喊住手！很想大喊，快逃！。但身体抖得厉害无法发出声音。几乎是呼吸困难地站着。

两位剑士同时放低重心，架起马步。

奈染弥因恐怖与痛苦泪流满面，彷佛要将胸口撕裂般地大喊：

「耶儿」

而这话语，却成了出手的口号。

两人往前冲刺。

剑拔弩张的对战开始了。

奈染弥慌张地取出手机。使劲移动僵硬的手指，点出电话簿，向翔求助。

◆◆◆

翔等人接到联络后，急忙前往奈染弥所在之处。

在电话中确认地点并不远，但奈染弥慌乱到无法确实告知所在地。

与奈染弥保持通话，翔等人开始狂奔。

只能从α型空罐离开的方向及奈染孺所说店名来推测了。透过电话，可得知奈染弥非常害怕，以及耶儿与对方激战、短兵相接的声音。α型空罐未加害于奈染弥就很令人高兴了。

虽然没把握能否找到，幸好比预料中更快到达。

他们在半路遇到目击战况的路人。目击者为数累多，甚至还有人报了警。看来战况极为激烈。

「奈染弥！就快到了！我们就在附近！」

「快一点，小翔快一点！啊！」

「怎么了？」

「她们离开了！她们一边对打——越跑越远了！」

「跑远是哪边啊？她们已经移动了吗？」

「奈染弥也……啊！」

通话突然中断。

喂！翔大叫，赶忙重拨——但却没有人接。

「可恶！」在思考缘由前，总之先冲了再说！从路人的情报看来应该就在附近。

从后方传来警报声，两台巡逻车超过翔等人。他们跟着巡逻车的方向前进。

总算找到人潮聚集的地方，巡逻车亦停在旁边。

「那边吗？」

翔跑近并闪过人群……中央的地面布满许多陨石坑般的凹洞。

「呼、呼、喂喂喂喂……」

对这异常景象深呼吸几次后，翔望向四周。

——没有看到奈染弥的身影。

翔喘着气询问看热闹的人群：

「喂！刚刚有人在这边打架对吧，往哪边跑了？」

得知有几人目赌，似乎在警察来之前就离开了。

「翔！这个！」

哈密瓜秀出手上的东西。那是奈染弥的手机。是摔到了吗？盖子跟电池部不见了。

「奈染弥……」

「一定还在附近！快走！」

翔正要再度起跑时，注意到红豆子与美咲疲累似地蹲坐在地。

完全没休息就这样一路奔来，翔与拳介有运动习惯并无影响，但以普通女孩的体力来说，能跟到这边已经很不错了。

翔判断不能再勉强她们。

「小哄、红豆子，谢谢妳们跟到这边。没关系了，妳们先在这休息吧。」

「哪有这样……我还可以，我们也要帮忙找！」

美哄满头大汗反驳。红豆子亦双手撑膝用力点头。

「谢谢妳们，但是留守这里也裉重要。说不定那三个人会回来呢？先恢复体力再跟上就好。——不对，这样只有妳们两个太危险了。」

翔想起刚刚的事。α型空罐只要看到弱势的空罐，即便有旁观者亦毫不在意地下手。

「对了！舞！妳跟她们两个一起留下来！」

「我吗？为什么？」舞大感意外地提问。

「这样战力分配是最均衡的。现在起分成三组在附近搜索。舞、小哄跟红豆子留在这边，塔堂与葡萄子一组、我则是跟哈密瓜。若是谁先发现耶儿与α型空罐，其中一人马上帮助耶儿，另一人则向其它组通报！」

这样做，可避免最糟的结果。

「大家都明白了吗？出发吧！」

各组随着翔的号令踏出步伐。

◆◆◆

奈染弥喘着气追在耶儿与α型空罐后面。

现在才开始后悔适才扔掉电话。

正与翔通话并报告现况时，发现α型空罐丢下耶儿往自己这边袭来。

因惊吓而下意识将手中的手机往α型空罐那儿丢去。幸好耶儿马上冲来将α型空罐再度拉远。但也因此中断了与翔的通话。

耶儿与α型空罐打了好几回，无意识地移动着。想必一路上已被不少人目击了。

「呼、呼、哈……耶儿！住手！」

奈染弥不死心地不断向对战中的两人呼喊。

但两人没有停手的迹象。

奈染弥感觉两人实力相当。两方均无法用剑触及对方，刽与剑彷佛舞动般挥来弹去。

能轻松使役那么难以驾驭的巨剑，α型空罐的气力令人惊讶。

耶儿的等渗透压之剑是能切断任何有机物的剑。能与它交战许久，看来黑色的剑是无机物制成的。

起初为两人互相角力，耶儿却渐渐处于劣势。

主因是武器的重量与腕力之差。α型空罐每击必杀，极有效率地消耗耶儿的体力。而且还有另一个理由。

「咕……！」

耶儿不时要拉远距离饮用补充饮料，α型空罐就趁这空隙发动攻势。而她自己则是先让自己浮在空中-确定耶儿难以接近后才喝。

她比耶儿更加习惯战斗。

——这样下去耶儿会……

「两人都给我停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为了中止战事，奈染弥不屈不挠地吼叫。若不这么做自己会感到不甘心。平时总是摆着架子说话，其实什么忙都帮不上。

但奈染弥也只能持续喊叫。或许还可以让翔他们听见并赶来。

——小翔、小翔、小翔！你快点来呀！

奈染弥一直祈祷着、等着他。

这种时候他一定会来。

他总是在这种时机，突然出现保护大家。

对了，小翔也总是说他会保护重要的人。

所以，快点来吧。

来保护奈染弥与耶儿——

「小翔！」

奈染弥中途改变了喊叫声：

「快出现呀！小翔！」

她满脸通红，专心一意地相信翔一定会赶上。

——耶儿与α型空罐的战斗仍持续着。

耶儿的腕力终于用罄。

「呜………」

全力使出的一击再次被α型空罐挡下，而耶儿持有等渗透压之剑的右手，脱力垂下。疲劳终于到达极限了吗？还是手已经打到厂脱臼了呢？

拂去盖满脸部的汗水，她想再度举起右手却办不到。

若是普通的剑还可以两手交换使役，而从耶儿右手指甲伸出来的剑，当然只能用右手控制。若右手无法动弹，就穷途末路了。

「耶儿！」

重要的人面临危机，即使如此奈染弥还是只能喊叫。

耶儿藏起右手，想逃离α型空罐。

不久前脚力可能还能赢得过她，但至此耶儿的脚已经很疲劳，无法展现原本的利落。

马上就被α型空罐追上了。

耶儿吃力地避开巨剑攻击，往某栋大楼躲去。

彷佛等待活祭品似地，大楼的一楼有个地方正大开血口。

那边似乎是连到地下停车场。

耶儿逃入车道，α型空罐亦尾随进入停车场。

「不行！」

地下室的印象给奈染弥极差的预感。

——我得阻止她，不阻止不行！不能到那儿去！

奈染弥当然亦疲惫不堪，但仍挤出最后的力气走下斜坡。

然后走近——

「不能过来！主人！」

耶儿痛苦的哀号自深处传来。

「妳怎么了？」

奈染弥哭泣般的语气回应，更往深处走去。

停车场挂有多盏黄色灯泡，比想象中更为明亮。场地广阔，虽停了二十几台车但仍有许多空间。

——在那里？妳在哪里？耶儿。

奈染弥气息紊乱地四处观望。

就在那边——

……喀啦。

从某一角传来脚步声。

「耶儿」

奈染弥因期待拉高声调，望向声音来源。

但是…，

「啊……」

——红色长发飘摇着。

黄色灯光下，红色的瞳孔闪烁发光。

「啊……啊……」

α型空罐。最强传说。

奈染弥无法移开视线。

屏住呼吸面对眼前的少女。

视线定在她右手处的某一点。

……啊啊，好熟悉的物品。

她握在手里的是——

「骗人的吧……？」

350ml的铝罐。

白云般的底色，锐利的蓝色线条斜斜地画下。

那是运动饮料的空罐。

「耶儿。」

「这不是……真的…吧？」

耶儿。

奈染弥的耶儿。非常重要的朋友。

那个耶儿……

——啪哩。

撕裂空气般的尖锐声音反射于水泥墙问。

这是什么声音……？

——叽哩。

金属再一次悲鸣。

难不成是………

——喀叽、叽哩哩、啪哩。

「住手……」

她的脸颊肌肉扭曲，下巴微微震动。

但是声音没有停止。

——啪叽、咕啾、叽哩、啪哩。

「不要啊……住手、住手……」

像是全身的血被抽干，眼前一片白茫。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声音的来源。

往α型空罐正在揉捏的方向。

往她右手的手掌里………

她最最重要的耶儿被摧毁的地方——

「不要！！住手！！」

「不要杀耶儿！拜托妳！我求求妳！住手！」

像是响应奈染弥般，α型空罐手中的声音越来越大。

——咕喀、啪叽、喀叽、咚叽、叽叽、卡叽、喀啾。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

她忍不住捣住耳朵，摇着头跪在地上。

但即使如此并不能阻挡那声音进入，

反而觉得它更加响亮，响亮到击打在她脑海中，苛责与苦楚彷佛都要将自己的身体一起击溃了。

——喀啾、啪叽、啪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耶儿！耶儿！」

泪如雨下。

——喀咔、喀叽、哔啾。

「不要！快点住手！要杀就杀奈染弥吧！」

头快爆炸了，是不是一头撞死比较干脆呢。

α型空罐面无表情地继续虐杀耶儿。

——哔啾、啾叽、喀叽、咚哩，哔叽、喀叽、波叽、昧、喀哩、波叽。

「住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啾哩、啾叽、昧啾、喀哩、咔哩、喀啾、叽、叽哩。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昧哩、喀、咕喀、咔、叽啾……

「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

缩成下跪姿势的奈染弥，痛哭失声。

终于——听不到耶儿被压碎的声音了。

「呜……呜……耶儿、耶儿。」

奈染弥抬起满面的泪痕。

α型空罐依然手握着拳。

等完全没有声音时，她缓缓张开手。

手心中央有个一公分左右的铁屑。

原本是耶儿的物品，已经变成垃圾死去了。

「啊……哈啊……」

奈染弥已完全无法思考。

α型空罐将那原是耶儿的物品，拿近巨剑。

接符仿佛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那原是耶儿的物品就这样被吞没在剑刃之中。能证明耶什么都没有留下。

能证明耶儿存在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主人！

往日耶儿的呼唤声在脑中响起，但已无法再亲耳听到它了。

「…………」

奈染弥精疲力尽，无法再发一语。

痴呆似地，她在充满黄色灯光的停车场中跪坐下来。

回神时α型空罐已不见踪迹。与那把杀害耶儿、又将耶儿吸走的不祥巨剑，一起消失在停车场中。

◆◆◆

「奈染弥！耶儿！在哪？！妳们到底在哪啊？」

「在的话快回答！」

翔与哈密瓜不停追寻三人的踪迹。

分组后已找了二十分钟之久却毫无头绪。前半大致都能靠目击者的描违前进，但到某处信息就突然中断了。

随着时间过去，天色越来越暗。

在这世界即将完全沉入合夜的时刻，翔想到会不会从此都无法见到奈染弥她们，突然背脊一阵发冷。

「……混帐！为什么会找不到！应该就在附近了呀！」

不止烦燥，焦急到快哭出来的翔猛踢着地面。

难道说……三个人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吗？还是说，早已分出胜负，而奈染弥与耶儿已经被……

「翔！翔！振作点！」

哈密瓜呼唤的声音让翔回神。

「你在沮丧什么？累了吗？真是没用的男人！」

哈密瓜愤怒地咻咻喷着碳酸。

其实哈密瓜应该比自己更累。在不久前还跟α型空罐对战过。

但她没有喊累反而怒叱翔：

「还是说你放弃了？！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啦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这中时候你不都是会说吗？「混账王八蛋！」还有「别为了这种小事放弃啊王八蛋」对吧！？你不是这样活过来的吗？」

「嗯嗯……没错！」

翔用力首肯。

他拨起浏海，擦去额上汗水，偷偷抹掉眼角的泪。

………谢谢妳，啥密瓜。

真的，这种时候有妳在旁边真好。

「——那么，虽然风险比较高，要分开找吗？」

「嗯，就这么辫吧。我去找找那边。找到要马上发出声音让大家发现唷。」

「那当然。抢路边的车，连按几次喇叭就可以了。——小心点别受伤唷。」

「这还用你说。你以为我是谁呀？你才是，别勉强耍帅啊！」

「笨蛋，妳以为本大爷是什么角色啊。我可永远是冲动然后丢脸出名的大地翔啊！这次我要照例自不量力，然后留下羞耻的回忆！」

听闻此回答，哈密瓜灿笑如花。

「笨蛋！你啊，真是到哪都是笨蛋。」

「吵死了。」

「不过——也很帅气唷。」

「咦……？」

不禁睁大眼看向她。

哈密瓜一脸糟糕的样子，慌忙嘟起嘴转头。

「没、没什么啦！刚刚是乱说的！用错词了！你怎么可能帅气嘛！」

「什么呀，居然说这么没礼貌的话！」

「笨蛋！大笨翔！快点走啦！」

「好啊—！我知道了！走就走嘛！妳也不准偷懒赶快动起来！嘘嘘！」

两人慌张地斗着嘴分道扬镳。

翔用步伐表现，就算是我也是会生气的！。走了一段后，翔感到脸颊发热。

……居然在这种时候会感到脉搏加速。

「笨蛋，你在想什么，在这种时候……」

适才哈密瓜的笑容挥之不去。像是要强迫抹去般，翔再次快步踏出。

过了一会儿，阴阴的云层开始落下小雨。

翔不满咋舌。但现时不管是下雨还是下枪都没什么差别，目的仍然不变。

与哈密瓜分开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奔跑的翔，进入人烟稀少的小巷时，眼中瞬间映入难以置信的东西。

「为……什么？」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翔的前方有个貌似奈染弥的女孩走过。

彷佛刚在便利商店买完东西般，踩着普通的步伐。

旁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她自己。

这个事实令翔大感讶异，不停重复擦去积在脸上的小雨滴。

但不管怎么看她就是奈染弥。翔疑惑地朝她跑去。

「奈染弥！」

她缓缓转过身。

不带感情、冷淡的表情。

「小……翔？」

「为什么妳会一个人走在这里？耶儿与α型空罐怎么了？已经分出胜负了吗？」

「耶儿……」

听到名字又马上回想起的样子，奈染弥缩起身子。

就这样沉默一段时间。

「喂，怎么了啦？我一直在找妳耶？耶儿怎么了？她没事吗？不过幸好妳看起来没受伤——」

「耶儿呀，她已经死了。」

「咦？」

奈染弥抬起脸来。

「她在奈染弥的眼前，被o型空罐捏碎了。」

「妳、妳在说什么……」

一开始翔以为是个恶劣的玩笑话。

因为奈染弥用平常的举止告知，表情完全没变。

「我是说真的唷？」

说完，她的嘴角甚至还露出一抹微笑。

目赌这笑容的瞬间，翔像被雷打到似的突然弄懂了。

啊啊——奈染弥说的是真的！

耶儿确实被α型空罐给杀了。

看到那笑容就明白，因为那是假笑。

不是如同哈密瓜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内心在哭泣，一定装不出来这样的笑脸。

「……奈染弥……」

翔找不出话语安慰她。

她仍保持着微笑。独自在越来越大的雨势当中，任凭心底降下泪雨。

「我……」

翔应该要说些什么。

对青梅竹马的她…至此一直相守的奈染弥，应该要为她做些什么。

但他却完全想不到。不论何时何地总能生出一堆废话、甚至是体贴话的自己，这种时候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反而，他想起之前耶儿对自己说过的话。

「主人跑到很远的地方也没关系吗？」

耶儿突然告知奈染弥要去美国一事的时候。

而自己在当下居然找不出答案。

——对我来说，奈染弥究竟是什么？

「那个……小翔。」

奈染弥抬眼直视着翔。

「我希望你……安慰我。」

「咦……？」

对听不习惯的语句，脑袋有点不听使唤。

「奈染弥因为耶儿死掉，现在非常的伤心。你看得出来吧？」

淋着雨的奈染弥，偏在此时露出妖艳的笑容。

「所以……安慰我好吗？」

「安慰是指……」

脉搏不明究理地狂跳，翔只能如此回问。

奈染弥的笑容像在说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不讲白就听不懂吗？」

她微微地斜过头：

「我想要你……亲我。」

语闭，奈染弥闭上眼睛。

——亲、我……？

这个词让头脑糊成一团。她的话有如麻药，让大脑都麻痹了。

「小翔，亲我好吗……？」

奈染弥抬高下巴，很舒服似地闭着眼，将身体靠近翔的怀抱。

——我要跟奈染弥……亲嘴。

至此一直是青梅竹马的单纯关系。

原本只是孽缘般的异性朋友—

——真是这样吗？

他心底突然涌起这个疑问。

你真的只把奈染弥当青梅竹马吗？

因为我……无法回答耶儿的提问呀。

难道说，无言以对是因为，她对自己是更重要的存在吗？

在此之前，从未以异性的角度正视过她——那难道不是隐藏真心的障眼法吗？

意思是说，其实我也对奈染弥……？

看着眼前奈染弥美丽的脸、因淋雨浮现青白色的唇，翔拼命地思索。

奈染弥一定是喜欢我的。对我的优缺点、甚至过去都很了解，总是在我身旁。奈染弥真的是个好女孩，配我太浪费了。

那我也喜欢奈染弥的话，不是很好吗？我很迟钝所以不太懂这种事，说不定我根本就喜欢奈染弥…，

…但是再怎么思索也没有结论。

因为另一个女孩的脸浮现在眼前。

适才看到的灿烂笑容。

称赞我帅气、又总是与我斗嘴的女孩。

她的脸、声音、笑容……一直无法从脑中抹去。

「小翔……」

奈染弥不安地更往翔身上靠近。她的温暖与柔软，透过湿淋淋的衣服传达过来。连她在颤抖也感觉到了。

「奈染弥……不想要孤独一人。」

她很寂寞似地赖在翔的身上。

「你知道吗？奈染弥呀，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呢……？」

「啊，嗯……」

「耶儿不在的话，奈染弥……就真的变成一个人了。不喜欢那样……孤独好可怕。所以小翔……」

沮丧无力的奈染弥幽幽地睁眼。

那眼里蕴着泪—

「跟奈染弥在一起好吗……？有小翔在的话，奈染弥才能再站起来……美国也不去了。会好好跟爸妈说，再勉强也要留在这里。」

——奈染弥会留在日本。

——我在这里亲她的话，就能一直在一起。

「奈染弥。」

翔握住她的肩头。

那姣好又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找希望……妳在我身边。」

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翔希望奈染弥今后一直跟他在一起。

……所以我。

翔瞇起眼。

奈染弥亦再次闭上湿润的眼。

她全身放松，像把自己交给翔似的。

胸口的跳动越来越激烈。

那么，就这样也好吧？

——翔将自己的唇往她的细致唇瓣靠近。

有一瞬间脑中仍浮现那女孩的脸，但已太迟了。

如磁石相吸，翔的唇已停不下来了。

唇与唇相触的瞬间，奈染弥小声地说：

「奈染弥……真是个卑鄙的女孩呢……」

于是两人在雨中的小巷里，交换两人的初吻。





终章

「——咦？」

为什么呢。

那两个人在做什么？

偶然撞见的。

打算与翔会合时不小心目赌。

哈密瓜看到了。

在杳无人烟的雨中小巷里。

「……他们在……？」

第一眼还看不出来。

接着她渐渐明白到那动作的意义。

接吻。

翔与奈染弥在做这个动作。

——他在跟我以外的人接吻。

雨继续下着。

灰色的街景濡湿在她的眼前。

起先是小雨，不知何时起雨滴越来越大。

三名少年与少女的头顶上也下着雨。

泪一般的雨。

「……翔。」

两人的唇分开。

接着害羞对看。——这是一直以来啥密瓜与翔在做的事。

——但这次不是跟我。

应该是我站在那儿才对的。

此时，哈密瓜的后方传来脚步声。

之前分头的别组同伴都来了。领头的红豆子发现哈密瓜急奔而来。

「啊，哈密瓜姐姐！翔他们在……」

接着注意到哈密瓜视线尽头的两人。

「翔先生！奈染弥小姐！」

不知情的红豆子，像落汤鸡般地奔向两人。翔与奈染弥慌张地拉开距离。

「太好了，你找到奈染弥小姐了呢！耶儿小姐呢？……咦？怎么了吗？」

美咲「不……没事。」

美咲翔抹抹淋湿的脸摇摇头，奈染弥则是低头沉默。

美咲那个敷衍的话语令哈密瓜胸口揪痛。

美咲翔利用清喉咙让自己恢复冷静：

美咲「大家听我说，耶儿她……」

美咲翔将奈染弥告诉他的事情经过再诉说一次。

美咲耶儿已被α型空罐所杀。

美咲跟翔一样，大家都感到震惊。

美咲「怎么会……骗人……」

美咲逞强的哈密瓜抖着膝盖。

美咲突然失了力气，脚一软就要坐到地上，翔快速伸手从后方扶住哈密瓜。

美咲——但啥密瓜却快速挥掉那只手。

美咲「不要碰我！」

哈密瓜反应之激烈彷佛化学排斥反应。

翔惊不成声。哈密瓜发现自己过于无礼，又小声捕了句『抱歉』，罪恶似地频频用袖子擦拭眼角：

「……不敢相信耶儿居然死了。那样被打击也没事的耶儿……没亲眼看到我绝对……」

「真的死了唷。耶儿确实在奈染弥的眼前被摧毁了。」

奈染弥像人偶般吐出字句。哈密瓜听闻此语更加感到不甘。握紧拳、五官阴郁地扭曲，

像是修行般地重重垂下头，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身上。

美咲「……不准死，明明跟我约好的……！要活着回来，跟我决斗不是吗？刚刚才……跟我说好的……！」

哈密瓜的语气随着眼泪渐渐哽咽。

「那家伙……虽然不是很喜欢她……受不了的地方也很多……可是、可是……一直认为……总有一天……可以成为朋友的……不管什么铁罐还是铝罐……根本都没有关系……明明这么想的……明明这么……呜呜……」

不输给雨的狂暴，大滴眼泪如决堤般自眼下流出。

看到这样的哈密瓜，不只红豆子与美咲，连舞与拳介都潸然泪下。

只有奈染弥一人的脸上平静无波。对哈密瓜等人压低声音哭泣的样子，事不关己地淡淡看着。

翔虽亦未自惊讶中回神，但奈染弥的样子反而让自己觉得非得振作不可。

「总之各位都振作点。α型空罐既然赢了，很可能还待在附近。为了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要一体同心……」

正这么说的同时，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是带着木崎的男屋。

「喂，男屋！你来干嘛？」

「可洛亚出现了，是真的吗？」

男屋喘着气问道。感觉他很亢奋。

「她出现在哪？你们跟她打过了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

「回答我！那家伙到哪去了？」

「等一下！……咕？！」

男屋狂暴地揪住翔的领口将之提起。

喉咙被猛地拉紧，无法顺利呼吸。

男屋突然的动作，不只哈密瓜等人，连木崎都面露惊愕之色。

「在哪里？那家伙逃到哪去了？回答我！」

「我……哪知啊。放开……」

男屋总算放手。

「怎么回事……我慢了一步吗……！」

「喂！男屋，你到底在……」

男屋的样子不寻常。是翔等人从未见过的一面。

放开翔的男屋，像是失望、又像是因为咬牙跑来而感到疲倦，将手撑在膝上深深叹息。

雨变得更大，如砂粒般的雨滴用力打在水泥地上，像跳蚤般啪睫跳起。

垂下头的男屋头发也全湿了。长长浏海的前方，水珠一滴滴落下。

「男屋，你到底……」

「…………」

男屋慢慢抬起头。

宛如幽灵的苍白。从头顶流下的水，在轮廓深刻的脸上分成许多支流往下滴。

男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起身，任胸口缓缓起伏。那个姿态很不真实、又带着凄美绝

望的杀气。

美咲「…………是怎样啊？」

美咲翔被雨打着，依然伫立。

一次发生太多事了。耶儿的死亡，与奈染弥接吻。男屋的暴乱。

美咲搞不懂。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美咲「真的是，到底怎么回事呀？」

美咲翔都想笑了。

美咲好想把眼前的东西全部都抛弃。

美咲「我该怎么办呀？」

翔在哗啦哗啦落下的大雨中喊道：

「谁能告诉我？谁？」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仅只有雨声与沉默。

——已感到混乱的翔，那之后又被事件追着跑。

呆站在他眼前的男屋，表情有了变化。

原本无力的眼神，突然又有了神采。

「——」

他的视线定在翔的后方。

翔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二十公尺远的大楼旁站着一个少女。

右耳的拉环反射着光，

及腰的红色长发。

那是不久前刚交战过的可乐空罐。

她未隐藏身影，淡漠的红色眼睛看向这边。

「那家伙——！」

「……可洛亚。」

男屋放下心头大石，小声唤她的名字。

「你认识她吗……？」

「……终于找到了。」

男屋的犬齿彷佛随时可发动攻击。

他用力推开翔。

「可洛亚——！」

彷佛猛鬼般的表情狰狞冲向她。

被唤为可洛亚的。型空罐转过身逃走了。

「站住！」

男屋踩着水洼追上。

「男屋先生！」

木崎慢半拍地追上。翔等人虽未被强迫却也跟上。

α型空罐早已逃离现场。展现方才战场上拜见的跳跃力，让男屋无法靠近。

——真奇怪。

即便事情混乱，但翔仍发现了，以那个空罐的速度，应该早能丢下他们才对。

看起来，像是她刻意保持同样的距离——

「喂男屋！男屋！不对劲啊！可能有陷阱！」

翔向前方放声大叫，雨滴落进他喉咙里引起一阵咳嗽。

但男屋似乎没听到，抑或已失去自我无法正常判断。他完全没有放慢速度。

总算来到大马路上。

天黑的街道上，行人撑着伞来来回回走动。虽然说雨天行人会减少，但现场的人依然为数不少。

美咲α型空罐踩着轻快的脚步穿过人群。另一边，不断撞到行人快跌倒似的男屋，狼狈地紧

追在后。翔等人亦在人群中巧妙穿梭，努力跟上两人。

就在α型空罐即将通过某天桥下时。

「可洛亚！」

突然有个响亮的女性声音。

仔细一看，天桥上有人。

翔等人离天桥还有三十公尺之遥，天色又暗，无法确认对方的长相。只知道她的其中一

手似乎握着棒状的东西。

「那是谁……？」

正在疑惑之时，天桥上的人单脚踩上扶手。

接着手持棒子，就这样往地面跳。

「什……？」

天桥足足有五公尺高，下方还是水泥地。

然而那个人却像是要自杀似的，面朝地直落而下。

翔见此光景无语顿住，其它女性则是尖叫出声。

但逃跑的α型空罐反应全然不同。

像是已经套好一般，在那女性往下跳的同时，α型空罐深蹲曲膝，集气后往天桥用力跳起。

那是有如气球飘上天空的轻巧跳跃。

α型空罐在空中接住落下的女性。接着踩住看不见的阶梯，再一蹬跳得更高。

到达天桥的高度时，α型空罐踩上扶手，再次往斜上方跃去。

她们飞过在下方观望的男屋头顶及呆滞的翔等人，两人在空中上下移动。

因距离拉近，翔亦看得见两人的样子。

被α型空罐抱着的女性——还只是个少女——手上握着的是竹制的扫箒。

少女离开α型空罐后，将扫箒平放，安坐其上。

α型空罐单手抓住扫箒，另一手抓住空气又放出，就这样将扫箒往天空推进。

美咲就结果来说，由下方往上看，就像是那少女自己在飞一样。

——魔女。

那个样子就像乘着扫箒飞过都市夜空的魔女。

屏气凝神目睹这景象，翔突然想起某事。

——去年，哈密瓜刚少女化不久的时候。

——翔为了阻止在球场对战的哈密瓜与耶儿，骑摩托车载着奈染弥在高速公路上奔驰的事。

——路上有台横倒的气体运送车，正想从旁边的缝隙闪过去时，车子后方闪出人影。

——以为要撞上之时，摩托车突然飞上空中。

——在天上让那摩托车往上飞的是——

街上来往的行人看到空中飞舞的魔女无不惊呼。

两人在空中飞了一阵，停在红绿灯的上方。

如士兵握枪般将扫箒直立在身旁的少女，悠闲地下望。

街灯将她全身照得如浴火之中。

那张脸……

「不会吧……」

翔身旁的奈染弥说。

「——啊呀，大家晚安。」

黑长发，尖帽子。

胸口有缎带大蝴蝶结，弓月学园的制服外套。

披在外面的毛料披风被雨淋湿到看起来沉重。

那像笑脸猫看好戏似的眼神以及嘴角。

「妳是……」

翔喘不过气似地大声呼叫：

「东、东风吗？！」

没有错。

那人就是班上同学的东风摇花。

摇花手持扫箒，戏剧性地向惊讶的翔等人深深行礼。

「——有时候是天空寺奈染弥的恋人。有时候是魔术社的社长。有时候又是街上的占卜师。当然有时也是飞在空中的魔女——没错，我就是东风摇花。」

她抬起脸来，无敌似地笑着。

「怎……怎么回事呀东风！为什么妳会跟那个空罐在一起……」

「摇花！」

翔追问的言辞被一声怒骂打断。

发出声音的人是男屋。他跑到翔旁边，惊讶地看着红绿灯上的两人。

咦？众人又一同陷入疑问中。为什么男屋他——？

男屋甩甩在雨中紊乱的头发，盯着摇花。

「摇花，是妳吗？妳一直跟可洛亚一起……」

「……好久不见了，爸爸。」

摇花带着些许哀伤如此呼唤。

雨势越来越强，云层渐渐厚重，闪电这时也跟着出现。

怎么会……没想到……

翔感到一阵晕眩，世界都在旋转。翔伸手押在额上克制即将颓倒的身体，看向摇花。

「东风……妳、妳……」

为了守护即将疯狂的心，翔将怒气留在胸口。

「妳居然……居然是妳。」

叽哩哩，翔磨着牙瞪着那个魔女。

闪电发出巨响落在灰色街道的某处。

「人是你杀约吗？」

是的。那东西冷冷地回答。

「妳一直都像这样子……」

我把他们全杀了。那东西回答，忧郁的眼底蕴含着冷漠以及孤独。

「妳一直都在骗我们吗？」

现在才发现吗？那东西的嘴角微掀成一抹新月，嘲讽地笑着。

「……原来我们一直被妳玩弄在手掌心。」

那东西沉默没有回应。

「为什么……要杀她？」

那东西打破沉默说道：

「——为了亲手结束这场战争。」

恐怖的笑容在脸上展开。

耻笑。

在暴雨雷鸣声中，崩坏的魔女笑着：

「因此，只好将全部都给毁灭殆尽！」

——第九罐喝完——





后记

到了夏天就会开始出没，那种长得像蜘蛛又很会跳的虫，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对付牠们呀？稍微调查了一下，是一种叫做『灶马』的蟋蟀。该不会只有我认为牠比蟑螂还过份吧？牠常待在厨房，会突然跳出来袭击人，超恐怖的。又不会袭击会飞的蟑螂之类的，根本就没用嘛牠。还有半夜时蚊子或苍蝇常在头顶上开宴会。可是灯一开就消失了……是为什么呢？

那一定是幽灵吧！世上最小家子气的幽灵。

这次的后记就从大家肯定有兴趣的话题开始了，但是近半年我身上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我出生地的群马县某村与邻接的前桥市合并了。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至今有着明显身份『村民』的大家，不就变成普通的『村民』了吗？时代剧里的市民，只有伟人隐于世中采访情报、或是被突然经过的快马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角色而已耶。怎么想都是『村民』比较帅气不是吗？也比较有现代感对吧？我认为应该有98%的日本人会支持这个论点，但是其中认为『市民』比较好的少数派11%偏偏包含我母亲与姐姐。

是否合并的投票当天，这两个人当然投了赞成票。还说『村民』逊毙了，我跟父亲都投了反对票，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开票后居然是赞成的票数比较高。于是可怜的本村就这样被前桥市吸收合并了。难道说少数派的2%全部集合至村里投票了吗…？

那一瞬间，至今抚养我长大的村里回忆像跑马灯般的在脑中一个个闪过。不论何时都陪在我身边……啊啊，我亲爱的村庄，再会了……

我相信大部份的人都对此事极有兴趣，但因为篇幅的关系我无法详细说明。最后我想以个人最感兴趣的父亲所说的话来做总结。父亲坐在悲观的我身边，小声地这么说：

「啊啊，终于合并变成前桥市了呀……若是能维持在村庄的状态，从行政单位取得的借款，在催缴时也会比较温柔的说……」

父亲呀，那话是真心的吗？换个角度，这对我们家来说，恐怕严重性也等同于村被合并一事呀……

那么，也请让我感谢这次也同样画了美妙插画的钤平ひろ先生、很照顾我的编辑及所有的关系者。非常感谢你们。

本系列亦将迈入最后高潮了。请大家再支持我一下子。

——觉得此次后记实具意义、自卖自夸的男人——蓝上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