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5-18 21: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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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脑浆炸裂girl
本卷名称：第一卷

序章 牢笼之中的牢笼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linpop

录入：zbszsr

修图：Mari

啊，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吧。

是我之前在网路文章还是哪里看过的那个。

所谓的梦境是「人类心中的欲望、不安或愿望，以稍微变形扭曲的样子反射出来，像是镜子一样的东西」。从前有个伟大的心理学者好像这么说过，又好像没有。

虽然记忆暧昧，但却不经意地留在我的脑中。从网路之类的地方看来的资讯大概都是这样吧？

「说什么会变形，根本完全一样啊。」

看着眼前的梦境，我忍不住低声吐嘈。

周遭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铁栏杆」外的任何东西。

然而这地板粗糙的触感。

还有混杂在潮湿空气中的一丝酸甜气味。

这里想必是令我又爱又恨，我所就读的高中圣阿蒂蜜丝女学院吧。

我现在被关在牢笼之中。

并不是「教室就像个牢笼」这种比喻式的说法，而是货真价实的牢笼。是四面环绕着铁栏杆，狭小到双手双脚无法自由伸展，像是关着马戏团动物的那种牢笼。

如果说「牢笼之中的牢笼」是表现出我心底的不安，这一切未免也太忠实呈现了吧。难道这已经是我的大脑所能创造出的极限吗？

既然是这种荒谬又肤浅的梦境，最好还是赶快醒来。

把掀起的制服裙摆拉好以后，我的双手试着狠狠地捏自己的脸颊。然而却完全没有要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快点给我醒来啦。」

我对自己如此喊话并继续捏脸，然而不论捏了多少次脸颊，我还是身处在狭窄难受的牢笼中。

我将双手从脸颊移动到铁栏杆上，试着死命地摇晃，想当然耳我没有因而挣脱牢笼，只听见四处生锈的铁栏杆所发出的嘎吱声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不管怎么抑制都停不下来，双脚不停颤抖，臼齿喀吱喀吱地打着拍子。声音抖得完全不像话。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

我明明想藉由恐惧放声大叫，但嗓音却是沙哑的。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那般微弱且沙哑的声音，一晃眼便在黑暗中消失无踪。

逃避现实的时间似乎结束了。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想面对的现实。

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哎呀，你醒得还真快呢。」

像是算准我认清现实的时机，从头顶上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一抬头，只见田筱老师正从牢笼外低头朝我这边看。他很有礼貌地对我一鞠躬，然后拨顺略显凌乱的浏海。从手套与西装衬衫的袖口之间，可以瞥见他纤细的手腕。

「早安，市位羽奈同学。」

唉，我真是个笨蛋。

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但一听见老师叫出我的全名，我的双颊就不争气地放松下来。现在的我肯定是从脸到脖子都涨得通红吧。我能立刻在这片黑暗之中辨识出老师，并不只是由于眼睛习惯了的关系。

当我打算开口要求老师说明现在情形的时候——

「肚子还疼吗？」

老师的这句话，让我的记忆顿时逐渐苏醒。

我回想起了自己的腹部遭到重击，于是全身失去力气。身体凹成了<字型，当场蹲了下来。

对了，那时候我被老师……

记忆开始闪回，让我的脑子变得越来越混乱不堪，当我因此感到强烈的晕眩之际，站在我身旁的田筱老师，脸上浮现像看着路边绽放的野花那般温和的笑容，对我说了——

「欢迎光临地狱型人类动物园。」




第一章 实现后的梦想，不过是垃圾
我从以前就一直非常地想要。

犹如现正盛开的玫瑰那般鲜红的领带。任它垂在胸前，迎风阔步。

我这十六年来，只是不断憧憬着、幻想着那样的情景。

因为玫瑰色领带就是身为圣阿蒂蜜丝女学院学生的铁证。

提到圣阿蒂蜜丝女学院，可说是贵族女校的代名词。

前身似乎是来自法国的传教士所开设的修道院，总之无论历史和格调都不是盖的。

从以前就流传着只要能进入学院就读，就等同于未来有了保障，想嫁进哪间豪门都不成问题。

即使到了现在，女学院的录取率仍跟宝冢（注：宝冢音乐学校，录取率极低，入学平均录取率约为5%）一样。

校庆门票在雅虎拍卖上一张要价十万圆。

至于一套制服则能以数百万圆成交。

女学院的学生光是走在路上，就能令周遭为之一变。会觉得四周的气氛变得柔和、空气中增添了淡淡的色彩。擦身而过的人们都会对她们微笑，并且露出羡慕的眼神。这让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红领带大姊姊的其中一员。

为了这个目的，我拚命地读书。完全回想不出国中时代的回忆。

我不曾跟朋友去玩，应该说我根本不交朋友。当然也从不参加社团活动。班会结束铃响的同时，我就迈向鞋柜前进。

我从来不曾在归途中逗留，都是直接回家，鞭笞我那稀少的脑容量，拚命地写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考古题。

多亏我牺牲国中三年拚死努力，总算是奇迹似地考上了学院。

哎，正确来说是从候补录取变成了递补录取啦。

反正录取就是录取。

于是乎，我得到了从小就梦寐以求的红领带。

终于能跻身我一直向往的大姊姊行列。

可以告别过去的自己，从蛹变成蝴蝶、从一般型手机变成智慧型手机、从类比电视变成数位电视。想必能完成有这般等级的剧烈前后对比……才对啊。

但如今这毫不起眼的高中生活是怎么回事。

入学过后一个月，得以穿上向往已久的制服的满足感早就烟消云散。跟原先想像得截然不同，我根本没半点魅力。我真的很想揍飞过去以为只要进入学院就能脱胎换骨的自己。我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个一切都很平凡，甚至是平均值以下的市位羽奈。

「起立～」

一听见班长尖锐的声音，我赶紧慌慌张张地起身。在她的指令下，所有同学们一同低头敬礼。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整间教室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突然间我感受到来自背后的视线，一转头便发现班长正用冰冷的表情在瞪我。看来慢一拍起立的我，似乎惹她不高兴了。

我在心中吐嘈：「是哪里来的魔鬼中士啊。」但我还是低头表现出很抱歉的样子。或许是觉得满意了吧，班长的两条长辫子随着步伐一同摇晃，朝着置物柜走去。明明不皱眉头的时候就是个美人，真是可惜。

我在凝视班长的辫子时，顺道环顾了四周，只见不一会儿工夫，整个班级已经分成了好几群小团体。尽管时间不多，她们还是喜欢聚在一起形成团体。虽然有不同团体，但她们谈论的对话内容则大同小异。

「欸欸，你今天要去哪里玩？」

「数学作业也太多了吧？」

「你已经决定要参加哪个社团了？」

在那一成不变的对话进行之际，我缓缓坐下，摸索书包当中，确定用指尖摸到四方形物体后便将其掏出来。

这是上个月刚发售的智慧型手机，是为了庆祝我考上高中而买的礼物。

我一面扫视着可信度不高又没什么营养的网路文章，一面等着回家前的班会开始。

没有人来找我讲话，也没有我想加入的团体。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遭到欺负或被排挤。

我还是有会一起吃便当、一起去理科教室上课和一起去厕所的朋友。只不过并非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还会互相离开座位聊天的关系罢了。

在这一瞬间，我明白即使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些人，也不会流下一滴眼泪吧。

虽说这样是否能称为朋友本身就是个谜。

今天的情报综合网站上没什么有趣的消息，我装做在玩手机的样子，顺便偷瞄同学们在做什么。

每个团体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个不停。到底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只见她们胸前的领带微微晃动，开心地笑着。

跟她们相较之下，总觉得只有我胸前的领带，看上去显得黯淡肮脏。

重新调适心情，我也开始发言了。

我的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并打开推特。只要在网路上，不管是什么话爱怎么说都行。

『这是为什么呢？我应该实现了梦想才对。』

手指迅速地输入文字，发出推文。

『今天也深深地觉得自己走错地方了。』

不假思索地再次输入脑中浮现的话语。

『有够凄惨。』

看着最后一则推文，我有种微妙的认同感。

就是这样，真是凄惨。

不消多久就拥有这间学院禅学生风范的同学们把我甩在后头，我感到退缩、沮丧，一步也无法前进。

找不到能交心的朋友，也找不到想加入的社团。就在这样蹉跎的期间，跟周遭的差距渐渐拉大了。

明明身在自己憧憬的地方，却感觉自己像个呆立的巴伐利亚布丁那么无趣。

『我真的成为了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学生对吧？』

这次输入完后我没有发出去，而是删除了推文。

被理想跟现实的差距击垮，无数次想过要跷课、不想来学校，但我没勇气这么做，至今还是维持着完美的出席纪录。

「嗡，嗡，」我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

我拿出了第二台手机。这台是我从国中时代起就爱用的一般型手机。

回覆了妈妈传来的「今天会晚回家」的邮件后，我再次将一般型手机放进口袋里。

做为我考上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奖励，爸妈准许我拿两台手机。

念国中的三年期间，在读书的空档或感到寂寞时，都是这家伙支持着我。

这让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解约。也许我对物品投注太多感情，不过只要拿着它，我的心中就会感到平静。而且在智慧型手机状态不佳或网路收讯不好的时候，用一般型手机还比较方便。

还有，现在也是多亏有这两台手机，我才能度过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玩着智慧型手机，休息时间一下子就过了。

虽然我在教室里是如同空气般的存在，但在网路上，像刚刚那样的推文偶尔还是会有人回应我。在网路世界中，就算是我也有几个朋友。

「抱歉，我迟到了。」

教室的门开启，出现的人影是导师田筱珠云老师。

身材纤瘦高挑的老师，今天也一丝不苟地穿着象牙黑的三件式西装。

确定老师出现后，同学们在没有他人指示的状况下，各自回到自己座位。

班长在察看过周遭状态后，再次出声喊出「起立」。这回我没有拖拍，顺利站了起来，配合班长的声音敬礼。

「田筱老师好。」

班上同学的声音彼此重叠，产生了合声。确认大家都就坐之后，田筱老师眯细双眼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大家好……今天的问候也是那么完美呢。」

老师总曰疋会称赞我们整齐划一的口号。

对了，除了智慧型手机以外，老师也是我来上课的原因之一。

田筱老师虽然是今年才到学院报到的菜鸟老师，但我觉得他很有气质。待人温柔，不论何时都不会大吼大叫。只要老师一开始说话，教室里就会自然地安静下来。

我认为大家都为那低沉中略带沙哑的嗓音神魂颠倒。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田筱老师有种比起任何老师都更适合这间学院的氛围，让人不禁看得入迷。

他有着顺长的四肢、纤细的腰身，形状细长的双眼一笑起来给人的印象就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老师总是一丝不苟地穿着三件式西装，戴着手套，几乎不曾露出一丝肌肤。根据传言，他似乎有阳光过敏症之类的。

然而每当他拨顺略长的浏海，就能瞥见袖口与手套之间的白皙手腕，那白净通透的肌肤，每每看到都令人心跳加速。

我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走光吧。总之老师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帅，更确切地说是漂亮。

我还搞不清楚这种心情究竟是恋爱还是崇拜。但若田筱老师不是我的导师，我现在会变成怎样，光是想像就让人冷汗直流。

于是乎，对我而言，早上和回家前的班会，是我能听到田筱老师声音的珍贵时间，可是最近几天，却因为某些男人而受到了妨碍。

「那么古寺老师、久保贺老师，就拜托你们了。」

田筱老师这么说完，站在他身旁的一名身穿求职套装的男人，以及另一名身穿运动服的男人站到讲桌前。

他们是实习老师古寺正义跟久保贺大治。

「好啦，大家这一周以来辛苦啦！」

抢先发话的是穿着夸张运动服的久保贺（因为是心声所以省略敬称）。

久保贺教授的科目是体育，原本不该由田筱老师负责带他，但好像因为没有体育老师担任导师，所以他只有班会时才会来我们班。

听说他曾参加过国体（注：国民体育大会的简称，为日本全国性的体育大会）的游泳项目，拥有一副倒三角形的好身材。

久保贺的肌肉结实没半点赘肉，从造型随意的短发和耳垂上头空着好几个耳洞看来，感觉他平时应该非常轻浮。

「大家应该订好周末行程了吧，那就玩得开心点……啊，但要乖乖做功课喔，否则我可是会挨骂的。」

听见久保贺的话，几名学生「是，」地大声回应。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流露出的轻浮态度，班上有几个同学很亲近他，他在其他班级似乎也很受欢迎。

「呃，通知事项只有这些吗？」

久保贺稍微瞥了下站在他背后的古寺。

「……打扫的事。」

古寺悄声对他说。

他是田筱老师负责指导的实习生，其实本来应该由古寺全权负责班会，结果他几乎都只是沉默地站在久保贺身后。

他老是板着一张脸瞪着我们。也因为他比久保贺高一颗头，因此充满了威迫感，老实说有点恐怖。古寺似乎偏好灰色的求职套装，不过欠缺了田筱老师或久保贺身上的那种时髦感。

总之就是这可恶的两人打扰了我的抚慰心灵时间，我打从心里盼望着他们的实习期快点结束。

「没错没错，就是打扫。」

久保贺翻开手上的记事本，开始读起记事的内容：

「本周六日将清扫校舍，因此今天禁止社团活动以及于放学后逗留聊天……没错吧，古寺老师？」

「嗯。」

「所以说你们班会结束后就直接回家，否则被关在学校里，我可不管喔。」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直接回家啦。放学以后我也没理由继续留在学校里。久保贺还在继续闲聊，我悄悄拿起智慧型手机开启了推特。

『实习老师有够长舌还超级轻浮。』

当我正要发文时，注意到有人回应了我。

『实现过后的梦想，比垃圾还更没价值。』

有人回应了我刚才发的那则推文。

是不久前才开始关注我，我猜大概是跟我同年纪的女生。我们还满聊得来，是我很喜欢的推友。

我迅即将她的回应拍成萤幕快照。要是每则留言都回覆还加入我的最爱，应该会被当成恶心的女人吧。

……或许真是如此。我边看着拍好的画面，边感慨地想着。一旦梦想实现，转眼问就会变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也会开始注意到至今都没察觉过的不好的一面。

虽说只要继续寻找新的梦想，继续向前迈进就好，不过在紧紧抓住实现的梦想之间，原先闪闪发亮的事物也会转而逐渐风化。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相当失望，早知会如此，还不如别抓住比较好。

是啊，真的就像垃圾一样呢。

为了隐藏突然涌现出的自虐笑意，我用手遮住了双唇。如果让同学看见我注视着智慧型手机偷笑的样子，或许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

「大致就是如此，也差不多该结束班会了吧？」

说完废话的久保贺向田筱老师使了个眼色，田筱老师便微笑点点头。

「那就到这边结束吧，呃，班长……」

在久保贺下令喊口令前，班长就喊了「起立」。我赶紧将智慧型手机塞进课桌里起身。无视于一脸疑惑的实习老师，教室里再次响起合声。

「好，大家下周见。」

田筱老师迷人又优雅地向我们行完礼之后，走出了教室。

一天终于结束了，我自己辛苦了。

「等一下等一下，小久保贺！」

正当久保贺跟在田筱老师后头，即将走出教室时，城野木叶朝他跑了过去，短裙飞扬起来。

在她跑过我身旁的一瞬，教室里散发出一阵甜腻的香气。

「不要叫我小久保贺，要叫我老师。」

「欸，你周末打算干嘛，是要去约会吗？」

继木叶之后，濑绎舞香跟味田令子也围到久保贺身旁。

「咦，什么什么？久保贺你有女朋友吗？」

濑绎舞香抓住久保贺的手臂，将自己的飞机场一直往上贴。

「叫、我、老、师！」

无视久保贺的话，城野木叶贴近他的脸，故意发出「啊哈～」的声音。

「看你那张脸，肯定有女人吧！」

「什么肯定有女人。话说你们靠太近了！」

虽然这么说，被女高中生包围住的久保贺，却是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

「……请问是什么样的女生？」

至今一直默不作声的令子提问后，久保贺用食指抵住唇边，开玩笑地说：「嗯……这是秘密。」

「不得了，人家觉得挺好笑的！」

「小久保贺，你在装什么可爱啊！」

我边整理书包，边观察着她们。

她们三人情绪高昂地拍着手，就像是众集在方糖周遭的蚁群般缠着久保贺，还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肢体接触。这群言行举止都让人瞠目结舌的女生，身上充斥着女高中生的气息，让人不禁有些尊敬。

「话说久保贺，你刚刚碰到小叶叶的肩膀了吧？」

「啥？我才没碰到！」

「你肯定碰到了。对吧，小令令！」

「嗯，可能碰到了。」

「小香香，你别故意找碴啦！」

「你不准叫她『小香香』啦！」

像在强调她们之间的感情有多要好般，三个人互相用小香香、小叶叶跟小令令互称（我真佩服她们不会觉得丢脸）。

因此我也替她们各自取了绰号。

感觉是三人的领导的城野木叶是老铺旅馆的独生女，也就是标准的千金小姐，是个仿佛全身穿戴着《Seventeen》这类杂志里的所有流行单品，还烫了一头柔顺蓬松卷发的女生（她面不改色地向辅导老师撒谎说「这是自然卷」）。由于她感觉会炫耀自己身上的物品跟出身良好，我便将她命名为「Rich」。

濑绎舞香为了不让人注意到个头小，喜欢戴镶有超大蝴蝶结的发箍，为了更增加高度，她还刻意绑了马尾。有着一张稚气脸孔且身材瘦弱的她，就算背上小学生书包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但每回我在路上看见她，总是跟不同的男人走在一起，因此称她为「Bitch」。

味田令子相较她们两人要来得稳重多了。不同于她们两人，她会好好地用敬语跟老师说话，一头俐落黑短发让人感觉有点男孩子气。我认为她的脸蛋是三人之中最可爱的。

从几天前开始，她突然戴起单边眼罩，因此我将她命名为「Patch」。听说她不是因为受伤，只是觉得好看才戴，令人觉得有点羞耻。

Rich、Bitch和Patch信我也觉得自己的命名品味很不错，但可惜却没有能够倾诉这些的朋友。虽然我姑且有将这些内容写在网路上，但却没引起什么回应。

照这样的命名法，那我的绰号应该是Bocchi（注：日文孤伶伶一个人的意思）吧。

我自己也有察觉到，会像这样帮她们取绰号，并在心里看不起她们，有一半是因为我嫉妒她们。Rich、Bitch和Patch是我们一年二班的风云人物，她们是胜利组。

脸蛋长得可爱，在班上又保有一定地位。

那剩下的另一半呢？

是因为反感她们「没有这个学院里学生该有的样子」。

不管长得多可爱或多引人注目都没用，她们身上并没有我所向往的大姊姊们的身影。

「抱歉打扰你们的谈话。」

教室内响起了轻柔得彷佛会融于空气中一般的声音，Rich那群人的胡闹便这么停了下来。

我就算不抬头，也知道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能发出此等美声的人，在这间教室——不对，在这间学院里只有一人。

就是跟我名字相同的稻泽花（注：花和羽奈日文发音皆为「Hana」）。

「我已经写好了，可以请您确认一下吗？」

她轻柔地将班级日志递给久保贺。

接过日志的久保贺不经意地双颊泛红。

他用僵硬的手翻阅内页，形式上确认过内容后说道：「嗯，没有问题呢。」然后硬是扯开嘴角露出笑容。

像是在回应他一般，稻泽同学也露出了一丝微笑。顷刻间，她的周遭闪耀出金黄色的光芒。

「那我就先告辞了，祝您愉快。」

「嗯……嗯，回家要注意安全喔。」

比起跟Rich。Bitch和Patch对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久保贺的态度就像个生涩的少年。嗯，也难怪他会那样啦。我在初次对久保贺产生好感的同时，悄悄跟在稻泽同学的后头离开了教室。

稻泽同学的一切都出类拔萃。是属于异世界的人。

如陶瓷般富有光泽的肌肤、不同于人工甜味，身上散发着犹如白百合般清丽的香气，还有绑成两束且充满光泽的长发、外貌、声音以及大大的杏眼。

稻泽同学的一切都是如此泼澈而柔和，全身散发的魅力满到都能滴出水来了。甚至让人觉得和她同名的自已简直太不知好歹了。

出类拔萃的不仅是她的容貌。

她的父亲稻泽雄三是超重量级的政治家。

据说是管理文部科学省（注：日本的中央省厅之一，执掌教育、科学技术、学术、文化、体育等事务）的高等教育云云的大人物。

不过，父母是政治家的学生，在这学校里多得很。

真正厉害的是她的妈妈。稻泽雄三以女婿身分所入赘的家族。

稻泽饭店集团、稻泽不动产、稻泽物产、稻泽银行……

这个集团的会长正是她的爷爷。换句话说，她是大财阀的孙女。

是老铺旅馆的Rich家族压根比不上的超级有钱人。Rich曾经想拉拢稻泽同学进她们的小团体，但遭她婉拒了。从此以后，她就不曾跟任何人成群结党，总是独自一人。但跟我这种孤伶伶的感觉大不相同。

稻泽同学就像是盛开在峭壁上的一朵孤傲之花，高雅又美丽。

老实说我曾经跟她说过一次话。

那是刚入学某天的午休时间，当时全班还是照座号坐。

★☆★☆

终于到了午休。今天也是漫长的一天啊……

我的脑子里一面放空想着这件事，一面拿着便当盒打算移动到平凡女生的团体中。就在那时，我的身上发生了悲剧。

都说到这里，也不难预测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还是把结果说一说。

我把便当翻倒在教室的地板上了。

而且还是踩到自己的鞋带跌倒，这种老土到不行的跌倒方式。

Rich跟Bitch都指着我大笑，同学们受到她们影响，也纷纷发出了像是瞧不起我似的窃笑声。

一起吃便当的团体的女孩们慰问我：「你没事吧？」并拿了打扫用具跑来，但她们的表情却明显透露出「少给我们添麻烦啦」这种一脸不满的感觉。

啊，真是糟透了。好想死。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宛如天使般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因为实在太难以想像，一瞬间我还几乎产生了「咦，我真的死了吗？」的错觉。稻泽同学会向我这种人搭话，就是如此不可思议的事。市位跟稻泽的姓氏在排座号时刚好在前后（注：市位［Ichii］与稻泽[Inasawa]日文皆为「I」音开头），我也知道就算跟坐在后头的稻泽同学对话，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是这里不是普通学校。这里是圣阿蒂蜜丝女学院。

而且她还是「稻泽花」。知道是稻泽同学在向我说话之后，我的身体因为震惊和兴奋而开始颤抖。

「打击有那么大吗？」

「咦？」

「我有个好办法。」

看见颤抖的我，她好像误以为我是因为便当掉了而感到悲伤。于是她从自己打开的小小便当盒（大约我便当盒的一半）中取出半个三明治，放在便当盒盖上。稻泽同学的行动引起教室内一阵骚动。

「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不行，我不能吃。」

「但你肚子饿了吧？」

霎时间我几乎将便当翻倒在地的羞耻抛诸脑后，变得慌张不已。

「福、福利社应该还有开。」

「没关系，请吃吧。」

稻泽同学如是说，并将便当盒盖伸向了我。

「……谢谢你。」

可不能再将她的好意翻倒，因此我用双手小心地接过便当盒盖，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感受来自周遭目光的同时，我拿起一小块三明治，缓缓地送入口中。

如果这叫做三明治，那我之前所吃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三明治的仿冒品？冒牌货？盗版？

就是会让人不禁产生这种想法的超乎想像美味。

揉进番茄干的裸麦面包散发出香气与酸味，涂在面包上的浓郁奶油，再加上黄芥末籽酱舒服的辣味。夹在面包之间的是新鲜爽脆的莴苣、富有存在感的切达起司以及厚实却柔软多汁的火腿。

还有撒得恰到好处的黑胡椒。

这些全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于我口中扩散开来。每一次咀嚼，都会有狂暴的幸福感朝我袭来。

我拚命地用舌尖记下这个三明治的味道，之后我好几次都想尝试重现当时的味道，但却完全失败。只能做出与那个三明治有着天壤之别的垃圾成品。

「看你吃得好像很美味呢。」

稻泽同学似乎持续观察着我大口大口吃着三明治的样子，然后在咯咯笑的同时，从书包里拿出了淡绿色的盒子。

「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也尝尝看这个？」

盒子里并排着宛如宝石般的各色马卡龙。我曾在电影或杂志上看过，但还是第一次亲手拿起实物。

因为马卡龙明明就小小一个，价格却能买三四个超商的泡芙还绰绰有余吧。

就性价比而言实在太糟糕。至少不是一名高一学生有办法买一整盒的东西。

「我真的可以吃吗？」

「不用客气，多拿几个也可以。」

「……我不客气了。」

我战战兢兢地咬下马卡龙。

齿问先是传来酥脆口感，随之而来的是柔软厚实的饼身，与黏稠的奶油内馅混合在一起的滋味。

收回前言，我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买一整盒马卡龙回来吃到腻。

「好好吃！」

我不由得地发出了惊叹。稻泽同学则露出宛如天使的微笑对我说：「是吧，我很喜欢这个。」

从那次奇迹般的经历之后，很遗憾地她就再也没找我说过话了。

不过现在那种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这个人身在这间学院之中，还跟我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

稻泽花就是圣阿蒂蜜丝女学院中的楷模。

★☆★☆

「果然很完美呢。」

我独自一人在走廊正中央自言自语。有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般的骄傲感。

虽然我们的共通点只有名字一样而已。

似乎全校学生都有接到清扫通知，校舍内十分静谧。我打开了走廊的窗户，眺望外面的景色。天空彷佛在燃烧一般，染上了整片橘红。

「……夕阳真美。」

我还是第一次直到太阳下山都还没离开学校。

「我真的要就这样度过三年吗……」

夕阳照耀在我身上，使我自然而然地发出了叹息。

「女高中生也太无趣了吧。」

趁现在没有其他人在，我不断说出一些丧气话。再说下去只怕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所以我决定将这夕照美景收进相片之中。

我把手伸进书包，寻找四角形的物体。

可是不论我如何翻找，就是找不到我要的东西。我将拉链整个拉开，朝里头望去，但还是遍寻不着智慧型手机的踪影。

「……啊！」

一瞬间我的脑中闪出辫子头的身影。

对了，在课桌里头。班长在喊口令时，我因为心急就把它塞进课桌里了。

我的心头突然间涌现出几近无可救药的不安与焦虑。

虽然麻烦到让我快昏倒，但我没有智慧型手机没办法度过假日。

「……有够麻烦。」

我转过身快步朝教室奔去。

★☆★☆

幸运的是教室没上锁。

我只有这种时候不得不衷心感谢Rich它们做事如此马虎。我朝自己的课桌内看去，心爱的智慧型手机乖乖地在里面等我。

顺利成功救援，我放下心中大石并站起身，却看见窗外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从我在的教室看出去，连接校舍跟体育馆的穿廊可以一览无遗。

田筱老师站在那里。

既然是老师，他出现在学校里的任何地方都不足为奇。

奇怪的是他右手所拿的东西。

「……那是什么？」

虽然我老是在玩智慧型手机，但视力有1·5。眼力算是还不错。然而，我仍无法立刻置信。

从教室到穿廊有一段距离，也许是我看错了。我如此心想，于是揉揉双眼再次确认老师的身影。

但不管我看多少次，田筱老师手中拿的确实是闪着银色光芒的手枪。他正扣下扳机胡乱扫射中。

「模型枪？」

沉闷的枪声隐隐传进了教室。

在学院里玩模型枪，是身为一名老师不允许有的行为。不过能瞧见他意外的一面，让我感到有点兴奋。

他现在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呢。我想在更近的地方看看老师。

敌不过自己的欲望，我朝着穿廊跑去。

如果我突然开口叫他，他会不会吓一跳呢？说不定会变成「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这种发展呢。

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已经能看到老师所在的穿廊了。

就在此时——

「呀～～!」

惨叫声与近乎同时响起的枪声，一同贯穿了我的双耳。糟糕，有哪里不对劲。

我感觉到异状，身体发出了危险讯号。

别再往前走了，前方的景象我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

话虽如此，但不知为何我的双脚无法停下脚步。

即使感到恐惧，凌驾这一切的好奇心却让我动了起来。我一步又一步地踏进了穿廊。

我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系着红领带的少女们倒在穿廊上。田筱老师毫不留情地举枪对着逃窜的少女们。

枪声再度响起。

惨叫声与呻吟声互相交错，像是要追击甸甸在穿廊上的女生般，他又开了好几枪。最终，那些少女们一动也不动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死了吗？

我忍不住想张口尖叫，死命地用双手捣住嘴巴。

老师用皮鞋鞋尖厌恶地踢了踢横躺在地的少女的头，接着继续在穿廊上前行。在那里的人，不是我所认识的老师。

得赶紧从这里逃走。我用发颤的双脚慢慢后退。

不过，神就是这么坏心。

那场午休时间的悲剧，竟然又在这种时候重现。踩到了自己的鞋带，我的身躯一瞬间腾空，然后当场摔得屁股着地。

「……哎呀呀？」

田筱老师缓缓地转过头来。他嘴角含笑，用一贯的温柔眼神确实捕捉到我的身影。跟他对上眼的那瞬间，我就像是被蛇发女妖梅杜莎盯住，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我因为害怕而无法呼吸。

这就是漫画里经常提到的「杀气」吗？

「还真是个好奇的孩子呢。」

老师踩过横躺的少女们，渐渐朝我逼近。

「……对不起。」

道歉的话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田筱老师像是觉得好笑般，从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你完全不需要道歉喔，我喜欢有好奇心的孩子。」

老师一如往常地拨顺他的浏海。

然后用我从来没听过的性感嗓音对我轻声呢喃：

「你也想感受一下对吧？」

「咦？」

「愉悦又未曾经历过的崭新痛楚。」

田筱老师将枪口对准我，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隆隆。

那一瞬间，我的脸颊传来了炽热的痛楚。

我用颤抖的手触摸脸颊，发觉转眼间已染上了鲜红。是子弹擦过了我的右颊。

「……噫！」

忽视我慢一拍的尖叫，田筱老师一脚踹开倒在他脚边的少女。似乎是因为少女绊住他的脚，导致身体晃动才没瞄准。

「你真是个幸运女孩呢。」

这句话解开了梅杜莎的诅咒，我开始全身狂打冷颤抖个不停。

如果不逃走，肯定会被杀。

我背向老师，死命地冲了出去。

呼、呼、呼、呼……！

我瞬时感到呼吸困难，喉咙深处渐渐哽住。

好恐怖，胸口好闷。

要是我有运动细胞，就不会当什么回家社的了。

在暴露出我其实运动不足还是运动白痴的同时，我拚命地逃。

呼、呼、呼、呼……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呼、会死、呼呼、会死、呼呼……！

恐惧与氧气不足一起夹击我。

我想在呼吸和恐惧之间择一，身体却不听我的使唤。

不能停下来，否则会被杀。我脑海中所浮现的只有这句话而已。

汗水流至脸颊上的伤口而发出阵阵剌痛，我虚弱的脚步声回荡于走廊上。

老师会追上来吧。

我强压下想回头看背后的欲望，死命地冲下楼梯。

只要到了一楼，就会看见鞋柜。

一出校舍总之立刻向别人求救吧。

或是先找地方躲起来打电话给警察。

好，就这么做。毕竟附近的大叔们也不可能打得过拿手枪的人吧。

感觉双脚就要不听使唤地绊倒，我仍是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楼。

然而，当我下到二楼，眼前出现的却是本不应存在的黑色墙壁。

我全力撞上那堵墙，接着就这么向后倒了下去。

今天第二次屁股着地。而日这次还撞到头，感觉疼痛更加倍。

「嘟哇！」发出怪声的同一时间，我难看地摔倒在地。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墙壁？

我抬头望向前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咦？讨厌啦，好恶心。」

我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这句话。

那并不是什么墙壁。

是一群穿得一模一样的黑衣男子们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们清一色身穿立领夹克配上窄管裤，腰上系着皮带，戴制式的帽子，鼻子下方的脸孔以口罩遮住。

看见他们排成一队横列的样子，很容易联想到军队。

他们手上部持有跟田筱老师相同的银色手枪，而枪口全都指向了我。

「你没能逃掉，真是可惜呢。」

不知自何时起站在那里的田筱老师，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我。

「好了，游戏结束。」

老师再次将枪口对准我。

我必死无疑了……我彻底放弃，身体渐渐失去力气。

要是能让我删除电脑上的浏览纪录就好了，还有「我的最爱」。

我的脑中闪过这些愚蠢想法。

「……我本来是这样想，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咦？」我不禁发出了没出息的声音。

我得救了吗？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砰！砰！

老师瞄准我的小腹，射出了两发子弹。

哇……这是……什……么……

至今未曾体验过的痛楚流窜全身。不论是害怕地去碰触伤口、蹲下身躯，或是哭泣叫喊都没办法。对于光是因为指甲剪太短就会喊着好痛好痛大吵大闹的我而言，这种痛楚完全属于未知的领域。

好痛苦，讨厌、讨厌、讨厌。这种痛我连一秒都无法忍受……

我的脸色一口气变得惨白，心跳声显得非常大声。

「你要好好感谢我没瞄准你的头顶射喔。」

老师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感到口干舌燥，只能勉强发出一些不成声的呻吟。

看着我痛苦至死就这么有趣吗？

我勉力伸出有如铅块沉重的右手，抓住老师长裤的裤脚。

「……求求您，杀了我。」

如果要继续这么痛苦，还不如干脆早点解脱。

「老师，请……饶了……我……」

即使我全力嘶喊着恳求他，也始终没听见枪声，只听见老师含糊不清的笑声。

「你在说什么呢？游戏根本还没开始呀。」

我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模糊。

老师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你先好好地休息一下吧。」

接着我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我就在牢笼中醒来了。

我立刻将手伸向腹部，虽然制服破了，伤口却已消失无踪。

我明明中了两发子弹才对啊……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田筱老师开口说道：

「我说过我改变主意了对吧？游戏还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你不必担心，我会好好说明喔。」

老师拨顺浏海，再次说道：

「在那之前，得先把大家叫醒。」

大家？

在我反问之前，老师就早一步地「啪啪」双手拍掌。

在他做出暗号的同时，灯光跟着打亮。因为实在太过刺眼，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当眼睛慢慢习惯光线后，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

「这是什么……」

无数的牢笼环绕在我身旁。

牢笼摆满整间教室，被捕获的少女们倒卧其中。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垂着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铁证。

原来被老师抓到的不单单只有我一个人。

少女们接二连三地清醒过来，先是对自己身处的状况感到疑惑，最终发出了惨叫。

她们的声音此起彼落，恐惧在整间教室里蔓延开来。

「哎呀呀，还真是吵闹呢。」

彷佛沉醉在尖叫声当中，田筱老师的声音听起来难掩兴奋。

老师一派轻松地站在讲台前。

「大家好。」

在那儿的，是他那一如既往、丝毫未变的笑容。




第二章 黄金蛋的求职活动（Job Hunting Game）
「哎呀呀，各位，怎么了吗？」

被关进牢笼中的众人，视线一同对准讲台。

看见自己所熟悉的老师脸庞，教室里的尖叫声逐渐转变成喧闹声。田筱老师环视着我们呆愣的脸。

「既然我站在这里，大家应该要整齐划一地向我问好吧？」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问题。

老师露出一副没辙的样子，摇了摇头。

「大家似乎还没完全睡醒呢。」

「……这是什么情形啊？」

有人从我背后发声。

我听过这种含糊又甜腻的声音。我缓缓地转头，看见的是头上绑着大大蝴蝶结的娇小少女。

是Bitch，濑绎舞香。

「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回事啊，对吧？」

Bitch像在徵詾意见般朝两旁看去。

在那里的人是Rich跟Patch。Rich似乎在赞同Bitch般，不安地点了点头。

「突然间被黑衣男袭击，醒来以后就在牢笼里了。」

她口中的黑衣男，应该就是指刚刚在楼梯那里堵住我去路的家伙们吧。

Rich说话的同时，不断用手指缠绕她柔顺蓬松的卷发又松开。

「无论如何，真想从这里出去呢……快点。」

不晓得她们三人知不知道田筱老师是那群黑衣男的同伙，她们摆出一副充满反抗与攻击性的态度。

看上去就像是为了不想让人瞧不起，所以拚命逞强。

「……请问这是在办什么活动吗？」

对于Patch的发言，Bitch嘲笑道：

「什么活动嘛，难不成现在才办迎新啊？」

「就算真的是，这也玩得太过火了吧？」

听着她们三人的对话，我才察觉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年级学生。

我没有参加社团，正如大家所知，我的朋友也很少，所以没办法将人名跟脸完全对上，不过确实有少数几张令人觉得眼熟的脸庞。

Rich她们率先发言，使得周遭的人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发出声音。

田筱老师只是默默地听着，看老师一言不发，Bitch变得更为焦躁。

「你可以赶快说明吗？」

「那我们就先从问候开始吧。」

Bitch的脸蛋因为不高兴而扭曲。

「什么？」

「做任何事最重要的就是开头，找个人来喊口令吧。」

「咦？你有听见我们说的话吗？」

田筱老师无视Bitch所言，食指在半空中移动。

他用像在超商里随意挑饭团时说着「嗯，就这个吧」一般的口气，指向一处说道：

「刚好，就麻烦一下班长吧。」

循着田筱老师食指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看见了熟悉的辫子头。就在靠近我旁边的牢笼内，班长正贴在铁栏杆上。

「班长？」

即使受到老师指名，班长依然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口中不断重复念着「不行、不行、不行」，完全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看来没办法了呢……」

这次老师毫不迟疑地用手指着我重新开口：

「那么，市位同学。」

……咦，我吗？

「市位羽奈同学，你有听见吗？」

「是！」

突然被叫到名字，让我不禁大喊出声。Bitch跟班长的视线都刺在我身上。

「答得很好。」

老师顺一顺浏海，向我微笑。

「你可以代替班长吗？」

「啊，呃……」

「麻烦你喊口令。」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令我的身体感到战栗。

跟举枪对准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推辞的状态。

「……起立。」

是我喊得太小声了吗？周遭的人没半点反应。

我从来没有对着这么多人说话，不知道该发出多大的音量才好。

「起立！」

我再次扯开嗓子喊，却还是没什么人回应。

我窥视到牢笼中的少女们彼此面面相觑的样子。

「……立正。」

我一边继续喊口令，一边看向班长，结果她竟然转身背向我，或许是不想跟我对上视线吧。

真是够了，你给我去死吧。

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会受这种罪啊！

我是很想这样骂啦……

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敬礼。」

稀稀落落地传出了几声：「老师好。」

没能听见一如往常的合声，令我心中涌现了一股空虚感。

我害怕知道实际上究竟有多少人鞠躬，因此盯着地板上的木纹许久。

「……坐下。」

「啊，不管坐不坐下都没关系喔。」

田筱老师如此说完后，用爽朗的微笑对我说：「市位同学，谢谢你。」明明是在我肚子上开了两枪的人，我却还是鲎得他有点帅气，这让我觉得很不甘心。

「那么，该从何说起才好呢。」

「呃，老师……」

出声的人是Rich。

她不厌其烦地继续用手指一圈圈绕着头发。

「不可以随意窃窃私语喔。在发言前请先举手。」

虽然有些困惑，Rich退是举起了手。她的指甲修整得很漂亮，指甲上有做简单的法式美甲。

淡粉与白色的搭配对爱好华丽风格的Rich而言，算是很朴实的用色。

是为了不让辅导老师发现所下的功夫吧。虽然我认为这跟自然卷的谎书一样昭然若揭。是跟双手都是圆形短指甲而跟美甲无缘的我，毫无关系的技巧。

「城野同学，请说。」

「在说明之前，可以先让我们从牢笼中出来吗？」

「很遗憾，那我做不到。」

「啥？为什么啊？」

相对于Bitch立刻激烈顶撞的态度，老师面不改色地说了：

「因为那里正是适合像你们这种程度的臭小鬼该待的地方。」

教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站在我们面前的，并非我们所认识的田筱老师。四周的人们终于开始认知到这件事。

「还有，在发言前请先举手。同样的事不要让我念好几次。」

田筱老师走下讲台，他的西装轻轻地飘起。

垂挂在肩膀下的肩挂式枪套露了出来，就是常在连续剧当中可以看见特动人员之类的人会戴的那个。枪套中收纳着一把银色手枪。老师重新整理好西装下摆，走到Bitch的牢笼前。

「……另外，希望你能改改那种滑稽的说话方式。你的说话方式既不是敬语也并非礼貌用法……想必连你那单薄的脑容量也能理解这点吧？」

Bitch听得张口结舌，当场愣住。

咦，他刚才说了什么？

说就读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我们是「臭小鬼」、「头脑简单」？

身在此处的所有学生心中肯定都是这么想的。而老师轻易地就看透了我们的想法。

「你们的确是在考试战争中胜出，得到了圣阿蒂蜜丝女学院中的一席。就世俗的眼光来看，各位都是成绩优秀、前途无量、品格高尚的金蛋。我无意否定这一点。」

田筱老师用怜悯的眼光看着金蛋们说：

「然而，金蛋却不一定会孵化。」

老师离开Bitch的牢笼前，再次开始迈步。他张开双手，用指尖咚咚地敲着铁栏杆，一步步地向前走。我的视线死命地追上老师走到教室后方的背影。

他像是对我们说教般，一字一句地继续陈迤：

「……要是无法变成雏鸟，那不管是真金或镀金都无所谓了，只会腐坏然后飘出恶臭。这种货色糟糕的地方就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恶臭。光会死巴着『前金蛋』这种过往的荣誉，明明不是那块料却想作领袖人物，搞垮社会……那就是这里大多数学生的最终下场。」

老师在牢笼之间移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再过几年就要变成社会废物的人——不，称之为人也实在太抬举你们了呢……把即将变成社会废物的畜牲关进牢笼里有什么不对？你们就跟身在动物园里的野兽没什么两样。倘若有比这里更适合你们待的地方，我反倒还想请教一下呢。」

老师从刚才开始滔滔不绝地在说什么？

我完全听不懂。我的脑袋持续拒绝深入思考。

我感受到了。

至今一直不敢去面对的恐惧，正在逐渐侵蚀着我的身体……

「请问……」

像是试图打破沉默，有人自教室某处开口发声。

「纸祖同学，别说了。」、「保持沉默比较好。」此话一出，在她周遭的人们纷纷出言告诫。虽然从我待的牢笼看不见，但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她是田径社的明星选手纸祖来栖。

我记得她是经由体育保送管道进入这所学校的杰出运动员。

听说还伴随年龄增长屡次刷新日本纪录，说她是为了跑步而生也一点都不为过。标致可爱的脸蛋，搭上极短发与修长身材所散发的中性气质，让她受欢迎的程度跟宝冢男角TOP　STAR　(注：男主角演员)不相上下。刚刚想拚命阻止她的，应该是纸祖同学的粉丝或田径社的同伴吧。

「没必要制止她喔。」

老师告诫纸组同学周边的人。

「她有确实地举手发言。来，你继续说吧……」

「……在下们被关在这里的理由，姑且是知道了。」

纸祖同学的说话声，有着跟稻泽花同学不同类型的美感。

那是悦耳的少年音。有些神似我小学时代曾偷偷暗恋过，大我两岁的男孩子的音质。

「因此，请您继续说下去……接下来在下们会怎么样？」

「好问题。」

老师对纸祖同学送上赞赏的掌声。

「接下来我打算让你们参加高速养成计划。」

高速养成计划？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你们其中的多数人在将来都会变成腐臭的蛋吧。然而，老师却必须对所有学生付出培育金蛋的热情与诚意，这实在太没效率了。所以，必须及早监别出早晚会成为社会栋梁的优秀人才，与不如家畜的废物呢。」

他说的分明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但口气却跟开班会时一模一样。

听起来十分温和而且惊人地悦耳。老师环视着我们苍白的脸色，自喉咙深处吭声道：

「你们不需要那么害怕喔。简单来说就是完成任务，修完这个课程就行了。」

Patch胆怯地举手发问：

「那一旦结束后，我们就能回家了吗？」

「是啊，当然了……就只是这样而已。假如你们是黄金蛋，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吧？」

田筱老师点点头，就在此时——

「……少给我开玩笑了！」

隔壁突然传出高亢的怒吼。

我过了一段时间才理解到那是班长的声音。

「班长，发言的时候要举手……」

「那种事无所谓，总之快放找出去啊！」

她的话声盖过了老师，像在呐喊般继续厉声说道：

「我不知道那个叫高速养成计划还是什么，但别把我牵扯进性质恶劣的游戏当中！你有什么教育理念我管不着，但不要强加在我身上！」

班长双手抓住铁栏杆激烈地摇晃着。

她长长的辫子在肩上狂乱地弹来跳去。

连发梢都释放出她的怒气。

「你说我们是腐臭的蛋？为人师长怎能做出这种判断啊！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花费了多少心力、白费了国中时光，才能进入这所学院就读……即便入学了以后，还得继续奋斗，像是参选班长确立自己的位置，或是拚命寻找自己能够融入的团体……可是，我为什么就得遇到这种倒霉事，明明我根本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班长说完之后，手抓着铁栏杆缓缓下滑，蹲了下去。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和我吻合。

什么嘛，原来她跟我是同一类人。

奉献了整个国中时代，拚死用功念书，好不容易才得以进入学院。

她并非是个爱絮絮叨叨，总是皱着眉头露出一副可怕脸孔的资优生。

心中骤然生出一种亲切感。

跟我不同，她为了在教室里占有一席之地而拚命争取，这令我感到尊敬。

如果能早点知道，我们的关系或许就不会仅止于她喊完口令后瞪我而已。

要是我们成为朋友，说不守彼此个性意外地会很合得来。

我脑中想着这些事，紧绷的神色不由得放松了不少。

「我应该有说过要举手吧？」

不发一语听着班长发言的老师，像在确认般抛出问题。

「咦？」几乎就在班长抬起头的同一时间——

随着枪声响起，她向后倒了下去。

眉心遭到枪击的班长直接向后仰倒坠地，一动也不动。

「我讨厌不守规矩的坏孩子。」

老师将枪收回枪套中，重新整理好乱掉的西装。

「……呜、呜呀！」

第一个出声大叫的是Bitch。

因为老师一连串的动作太过流畅自然，导致大家甚至忘记要尖叫。整间教室里四处响起慢了一拍的害怕尖叫声。

我只是茫然地凝视我隔壁的牢笼。

班长倒于地上的精疲力竭脸庞，越过铁栏杆看着我这边。带着一副像是还没理解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就那样睁着双眼断气。

眉心的伤口没有出血，只有宛如烧焦般的一个小点。不见鲜红血液，只见地上散落着两条长辫子。

我亲眼目睹类似雷射的光芒贯穿班长。

原来雷射枪不仅存在于漫画世界当中。一想到这件事，我的眼泪便突然夺眶而出。

我永远不可能跟她成为朋友了。

「我跟你一样，都是拚命读书白费国中时光的那种人喔。」

「而且我还是递补录取的。」——我永远没办法笑着对她这么说了。

我的脑中匆地闪现喊口令之际，班长背对我的身影。

也许那时候她正在拚死反抗田筱老师。

然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觉得她岂有此理。

心里还想着「真是够了，你给我去死吧」……

没错，我曾在心中呐喊着希望她去死。

于是，班长在几分钟之后真的死了。

彷佛是自己杀了她一般的感觉，与难以形容的悔意袭上我的心头，我擦去眼泪。

「对不起……」

我如此低声嘀咕。

明知肯定无法传递给她，但无论如何还是想亲口对班长说。

田筱老师背对班长的牢笼，再次回到讲台前。

他在老位置上站定以后，像是想平息骚动般，用拳头敲了讲台。少女们受到惊吓而肩膀一震，接着教室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虽然这是我个人的论点……」

老师的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继续开始陈违：

「我认为只要有极少数有才干的领导者，其他人都不应该拥有半吊子的知识与自尊。那种卓越人才只要培育出一名就行。剩下的人就安分地当听从领导者命令来行动的家畜……在修完高速养成计划，证明各位不是腐臭的蛋之前，你们都是准家畜。我完全不会将你们当人看。」

言毕，他拍拍双手。

像是在等待信号般，教室的门被用力打开，刚刚的黑衣男排成一列进到教室当中。

「请绝对遵从我跟这些『饲育员』的命令。若有人表现出一丝反抗的态度，或是做出不必要的行动……」

称为饲育员的男人们围住牢笼，朝我们所有人一起举枪。

「不必等到修完计划，就会当场采取适当的措施……大家了解了吗？」

「是。」臣服于恐惧的我们，顺从地乖乖应答。

明明没有事先说好，大家还是一同喊出了漂亮的合声。

「很好，那就事不宜迟开始吧……高速养成计划『黄金蛋的求职活动』。」

黄金蛋的求职活动……

那似乎是计划的名称。

就各种方面来说，根本是在开玩笑。

老师对于自己说出的字眼噗哧一笑。

「很可笑吧？不管是将测试成为金蛋的资质跟求职活动相提并论这点，还是明显地自以为只要说成是游戏（Game）孩子们就会开心这点。」

我百分之百赞同这个意见。

不过我无法从容到跟老师一起对命名品味一笑置之。

老师拨顺浏海，「呼」地吐了口气并看向饲育员。

与他对上视线的饲育员，点了点头后迅速移动，把教室的灯全给关了。

周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与此同时，设置在教室天苻板的投影机，把光投射到黑板上。

黑板上浮现了QR码。

「请大家透过手机登入申请参加计划的网页，各自填写报名表格。」

老师在投影机的白光照耀之下继续说明：

「今后我们会透过手机发布指令，因此希望各位可以寸步不离随身携带。嗯，反正就是像你们平常那样随身带着罢了。顺带一提，目前你们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络。若想尝试完全是各位的自由，但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喔……你们现在所在之处既是现实世界，却也不是现实世界，是完全隔离于社会的地方。」

老师稍微撩起西装袖子，确认现在的时刻。

「时间嘛……三分钟应该够了吧。那就请开始填写报名表格吧。」

转瞬间，牢笼中的学生们开始躁动。

就像是开始考试的铃声响起时大家一起将考卷翻面一样，弥漫着那种时候的绷紧神经的紧张感与同步感。

根本没有空闲做其他多余的动作，时间只有一百八十秒而已。

我也慌张地翻找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机开敢条码扫描器。

我将手机镜头对准黑板，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远了而无法读取。

身上开始狂冒汗，「咦，讨厌讨厌讨厌。」嘴上不禁吐露出声音。

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眼前因为恐慌开始天摇地动。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对自己喊话，接着尽可能把手伸出牢笼外。

我强压下一直抖个不停的手臂，再次将镜头对准QR码。

哔哔。

在短暂发出的电子音后，智慧型手机的萤幕上出现网址。我收回伸出的手臂，登上网站。在单调的白色网页上出现了输入学生座号与姓名的栏位，我迅即输入完毕。

随着「登录完成」通知声的响起，网页也自动关闭了。

我全身虚脱，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智慧型手机的萤幕，发现从我开始登录也才经过一分钟左右。

我把目光移离智慧型手机抬头一看，发现几乎所有学生都还处于拚死把手伸出牢笼外读取QR码的阶段。

什么嘛，原来不用那么急吗？

在如此思考的期间，我听见房里四处传来「登录完成」的通知声。大家似乎都陆续完成了登录。

在我放心地将智慧型手机收进口袋时……

一道声音传进了我的耳中。

是鲜明华丽，彷佛会融于空气中的那副美声。

「老师，可以麻烦您一下吗？」

该不会——

我贴在铁栏杆上，把脸朝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该不会」瞬间转变为「果然」。

我不可能会听错她的声音。

映入我眼帘的是稻泽花将右手持续伸向空中的身影。

为什么我至今都没发现呢？

她就在班长的旁边，也就是在我隔壁再隔壁的牢笼中。

她挺直腰杆端正地跪坐着，投影机发出的微弱灯光照在她身上，因此没办法看清楚脸上的表情。但从她身上的氛围、整整齐齐的制服，以及看不见一丝泪痕未干的脸颊，不难想像她从清醒之后直到现在，都不曾哭喊、慌乱或大吼大叫，只是一直静静坐在那里吧。

田筱老师走下讲台，来到稻泽同学的面前。

「有什么事吗？稻泽同学。」

「请问如果没有手机该怎么办呢？」

没有手机……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呀，你忘在家里了吗？」

「不，正如我所说，我没有手机这项产品。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需要。」

我情不自禁发出了「咦！」的声音，连忙用双手遮住嘴巴。

竟然不曾有手机，骗人的吧？

现在这种时代，连小学生都有手机了……

虽然感到疑惑，一股奇妙的感动却油然而生。

稻泽同学果然不是盖的！

她是货真价实的圣阿蒂蜜丝女学院学生。彻头彻尾的千金小姐。

「那可真伤脑筋呢。」

纵然嘴上说着「伤脑筋」，老师却面不改色地拿枪指向她。看见这情景的饲育员们，也同样朝她举枪。

「既然无法登录，也就是说游戏在此结束。」

老师将手伸进铁栏杆之中，把枪抵在她的额头上。

稻泽同学只是无语地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我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简直就像心脏长在耳朵旁边。

我感到胸口苦闷，口干舌燥。

稻泽花即将被杀掉。

这种事太奇怪了。老师难道要说连她都是腐臭的蛋吗？

班长向后仰的身影在我脑中复苏。

记忆中的她皱着眉头质问我：「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的脑袋突然变得清晰。

是啊，一点都不好。我得救稻泽同学！

「……等一下！」

我迅速举起了手。

我鼓起体内累积十六年份的勇气扯开嗓门大喊：

「老师，请等一下！」

「市位同学，怎么了吗？」

老师说话时视线未曾离开过稻泽同学，依旧举枪对着她。

被枪口抵着的稻泽同学仅将视线移向我。

「拜托您，请不要……请不要对稻泽同学开枪。」

因为喉咙干渴，我的声音很沙哑，舌头也无法灵活动作。

田筱老师像是想表达他非常遗憾，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我也不是自己喜欢才做活种事的喔！」

「我知道……那个，请问只要她能登录就可以了吧？」

「正是如此。」

「那么……请使用我的手机吧！」

我从口袋中取出了手机。

不是智慧型手机，是我多年来爱用的一般型手机。

我从来不曾像今天一样，如此衷心感谢父母让我带两台手机。

田筱老师的视线终于离开了稻泽同学身上。

接着他看着我的一般型手机，「哦」的一声露出了饶富兴味的浅笑。

「不是自己的手机应该也可以吧？」

「嗯，并没有硬性规定。」

「那么请将这个交给她！」

「那倒没问题……但剩下的时间够吗？」

我猛然惊觉，看向智慧型手机的萤幕，只剩不到一分钟。

我启动一般型手机的条码扫描器，同时大喊：

「稻泽同学！」

45、44、43、42……所剩时间越来越少。

「因为没时间了，就由我来帮你登录可以吗？」

我一面说着，一面将手伸出牢笼外读取QR码。

「……多谢相助。」

她朝着我优雅地低头鞠躬。

「我完全不懂手机的操作方法。」

哔咯咯，不同于智慧型手机的QR码读取声响起。

「嗯，我知道了！」

30、29、28、27……

我的脑中持续倒数，手上操纵着一般型手机的方向键登入网站。跟智慧型手机比起来，它的速度慢上许多。

22、21、20、19……

终于连上网站的我开始输入她的名字。

14、13、12、11……

我们座号相邻真是太好了。

我继续输入我的座号加一的号码，按下登录键。

新网页正在读取中。

之后只要等听到那个通知声就行。

然而一般型手机却完全没有反应。难不成是我输入错误，因此出了什么差错吗？

7、6、5……

迟迟无法读取网页让我越来越焦虑。

都已经到这一步，结果还是救不了她吗？

我用颤抖的双手握着一般型手机，像在祈祷般继续倒数。

4、3、2……

「登录完成。」

在深深地焦虑之后，一般型手机终于响起了电子音。

应该有赶上，对吧？

我将两台手机收进口袋，「呼……」从双肺中呼出空气。

随后我蹲在地上，让因为紧张而僵硬的双手透过剪刀石头布的动作缓缓舒展开来。「谢谢你。」此时，那副美声响起。

我随即抬起了头，看见稻泽同学的脸上也显露出安心的神色。

因为临时想不到好的回应，我只好硬挤出一个笑容，稻泽同学立刻回以我一个天使的微笑。我觉得她的笑容确实具有倍荷依米（注：游戏「勇者斗恶龙」的中阶治愈魔法）的治愈效果。

田筱老师彷佛想打断我们两人相视而笑，挡在牢笼之前开口说：

「市位同学，做得很好。」

教室里的灯光再次亮起。

老师似乎因为光线刺眼皱起脸，并再次从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因为你的努力，使得三十九人全都能登录完成。而且还让我看到了很棒的东西喔，我还是第一次经历手上冒这么多汗的三分钟。」

在老师装模作样地说话时，饲育员们围住关了班长的牢笼。

他们用力抓住铁栏杆，将牢笼抬起来。

「班长在这里遭到淘汰，我感到很遗憾……那么，请各位向她道别吧。」

田筱老师朝班长双手合十。对她下手的人明明就是老师，还说什么遗憾。他虽摆出一副像在祈祷的姿势，但其实只是想让学生们再次看清楚班长的样子吧。

用来警告所有人，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班长的牢笼离我很近，我从铁栏杆里迅速伸出了手。

其中一名饲育员马上恶狠狠地瞪着我，用力扣住我的手腕。

饲育员的手抓得很紧，我的手腕痛到不行。

「我只是想帮她阖上双眼。」

我忍耐着疼痛诉说，接着饲育员似乎是确认般地跟田筱老师互使眼色。

待老师微微点头后，饲育员总算松开他微黑且筋骨明显的手。

我被抓的手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那很快就会变成瘀青吧。

我在对饲育员感到愤怒之余，将手伸向班长。

我摸着班长还残留着体温的脸庞，替她阖上眼皮。

「……已经够了吧。」

饲育员作势要再次抓我的手腕，我便把手缩回牢中。

刚才那男人完全不看我一眼，扛起牢笼跟同伴们一起出去了。

那个牢笼会运往何方呢？

班长的遗体会遭到怎样的处置呢？

像是在主张这些问题全都无可奉告，我左右边的口袋忽然开始震动。

智慧型手机与一般型手机在震动。而且看来大家的手机也同样都在震动。

「……终于要开始了呢。」

田筱老师眼中闪烁着陶醉的光彩，开口说道：

「那么，求职活动开始。」

面试淘汰者　　1名

金蛋　　还剩三十九颗




第三章 面试会场，解除钥匙
「那么，大家赶紧确认吧……」

窃笑着的田筱老师催促我们快看手机。

我按他所说拿出智慧型手机，萤幕上已经切换到了全新的画面。

『第一次面试简介』

网页上出现了这样的文字。

正如老师刚刚所说，这个计划似乎真的是比照求职活动在进行。

与其说是兴趣恶劣，不如说我很怀疑想出这计划的人（大概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脸）本身的品味。

在文字下方有底线。

文字本身就附有超连结，拥有像按钮一般的作用。

我小心翼翼地按下连结后，在「第一次面试简介」下方冒出了新的文章。

我慢慢卷动昼面，开始阅读简介。

『第一次面试简介

给正在参加「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各位准金蛋。

第一次面试将于现在起一小时后开始。

无论有任何理由都不准迟到。若是迟到、缺席，将被视为拒绝面试。面试会场在下列五个地点里的其中一处。

1、学生会办公室

2、音乐教室

3、二年一班

4、体育馆

５、屋顶

知道正确面试会场的人请点选此处（一人只有一次回答机会）。

想要获取提示的人请点选此处（一人只有一次机会）。』

是要我们花一小时去找面试会场在哪里吧？

就算校园再怎么辽阔，但也用不着花上一小时吧。

其实我原先很担心会被要求做什么事，但这种事就连愚钝的我应该也有办法做到。

由于班长的牢笼消失，少了障碍物，我现在可以直接看到稻泽同学的身影。

没有手机的她，应该无法充分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吧。

然而她看起来却老神在在。

稻泽同学仍然继续端正地跪坐。

长长的双马尾发梢在隐约触地之处摇曳着。

我一出牢笼一定要立刻向她说明目前的状况。

还有手机的使用方法。

「看来都阅读完毕了呢，大家都理解内容了吗？」

对于田筱老师的问题，我们大家都回答「是。」并点点头。

「太优秀了。」

老师的嘴角上扬。

「那就祝大家好运。」

眼看老师就要这么走出教室，「等等。」Bitch叫住了他。

「濑绎同学，有什么事吗？」

「呃，这次希望你……您能放我们从牢笼里出去。」

「牢笼？」

「是的，现在这样子我们没办法去找会场。」

Rich像是赞同Bitch的主张也跟着发言，Patch点头附和。

「哎呀，我怎么会犯下这种失误呢……」

老师刻意地用手遮住脸，他应该是想表现自己觉得很丢脸吧。看来老师似乎没有演戏的天分。他转身往回走，再次站到了讲台前方。

「是我说明得不够完整呢。你们最初要完成的课程……并不是到达会场什么的。」

咦，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才寄了封要我们那么做的邮件来吗？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一同投向他。

老师欣赏了我们的反应一会儿后，终于开口说：

「第一道关卡就是逃脱牢笼。」

……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要怎么做才能逃出牢笼？

即使看遍四面八方，别说牢笼的出口在哪里，就连钥匙孔也没找到。铁栏杆并不是凭女高中生的臂力就能扭曲破坏的东西。

自从醒来后我已经尝试过各式各样的逃脱方法，可是不管哪种都彻底失败了。

莫非老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我们离开牢笼吗？

教室里再度笼罩在绝望之下。

「……根本就不可能逃脱呀。」

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是不是不可能，等我说明完毕以后再决定吧。」

老师用像在说话给小朋友听的语气告诫了我。

「啊，对不起。」

道歉的话语由于条件反射脱口而出。

接着从我身后的Bitch那边，传来「啧」的一声跟一句：「烦死了。」

那是针对老师的态度呢？还是针对我立刻道歉的行为呢？

我没向她确认，但若是后者会很令人沮丧。

「那你能不能尽快说明一下啊？」

后方再次传来烦躁的说话声。

Bitch变得情绪化，又恢复成平常的语气。

「别一直催促我。先做个深呼吸冷静一下。」

「我们可是只有一个小时而已呀！」

「不要紧，我马上就会说完。」

田筱老师「咯咯咯」开心地笑着，将左掌朝向我们。

「在刚刚的简介中有出现『知道正确面试会场的人请点选此处』这样的内容吧。首先，请先按下『请点选此处』的地方，如果是拿一般型手机的人请用方向键操作。」

老师将食指放在左掌上戳了戳。我这才终于发现，原来老师是比划左手拿着一台智慧型手机的样子。

我依据他的指示，以手指触碰「请点选此处」。

接着出现了一个小视窗，里头出现了1到5的数字。

「简介中有记载选项吧。请选择你认为是正确面试会场地点的选项。牢笼的机关设计成只要顺利答对就会自动打开。换句话说，面试会场就是解除的钥匙……因为是『Kaijo』嘛（注：会场、解除、解锁的日文拼音皆为「Kaijo」）。」

「咯咯咯」地，老师因为自己的发言而笑出来。

这个人竟然会说冷笑话……向且还无聊得要死。

「只要输入正确答案就会打开牢笼，但要是答错的话……」

说明到一半时，突然响起了「噗噗——」的电子声。

「似乎有人已迫不及待地按下按钮了呢。老师并不讨厌这种勇猛果敢的挑战精神喔……但是很可惜答错了。」

接着，从某处的牢笼中冒出了一句：「那个……」

「我好像不小心弄错按下去了……」

碰到萤幂以致于操作错误，是使用智慧型手机时很常见的事。

比方说按错LINE的贴图等等。手机反应迟钝固然让人生气，但太过敏感也令人伤脑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少女的声音在发抖，老师「哎呀呀」地耸耸肩说道：

「怎么，你弄错了吗？但是答错就是答错。」

他收回比划智慧型手机的左手拨顺发丝。

「……那就拜托各位了。」

他在说话之余对着饲育员举起手。

沿着墙壁围住整问教室的饲育员们，其中四名应声出列，他们小跑步靠近放置在后方的牢笼。

目标肯定是不小心按错的那个人的牢笼。

四个男人迅速地包围牢笼，同时举起了枪。

……不会吧，难道……

我想否定浮现在脑海中的结局，因此不断地摇头。

直觉敏锐的学生们早已背对少女所在的牢笼。

四周都被饲育员堵住的少女，察觉自己的处境后随即脸色发白。

「求求你们，别这么做……我真的只是不小心弄错而已。」

少女频频对四个男人恳求饶命。

「老师，我说的都是真话！」

然而她的抵抗仍是徒劳无功，饲育员们一起扣下了扳机。

数不清的摩擦声与少女的惨叫。

这些全都混杂在一起，变得难以分辨。

枪声终于止歇，发出了沉重物体坠地的声响。其他的学生们有人发出短暂的尖叫，但也很快就噤声，再次归于一片死寂。

又有一个人被夺走了性命。

如此轻易地就死掉了。

我明明想哀悼她的死，但不知道她的名字，连她的相貌都不太清楚。

无以名状的空虚袭上我的心头。

心中对田筱老师跟饲育员的熊熊怒火几乎要让我失去理智。

「太好了呢，濑绎同学，这样就省下了多余说明的时间喽。」

得以缩短时间，田筱老师似乎还颇为沾沾自喜。

他的脸上看不见丝毫悲痛少女之死的神色。

「大家懂了吧，解答机会只有一次，请慎重回答。」

……答错就会被杀掉。

连第一次面试都无法参加，就在这牢笼之中。

「就算答错了大家也大可放心。」

老师这次用右手比划出手枪，并用手指抵住太阳穴。

「刚才是为了给大家做个范本，因此才射了比较多发。一般来说，饲育员会精确地瞄准要害，给各位一个痛快。」

老师口中一面说着根本无助于缓和气氛的附带说明，一面「砰！」地比出了射击的动作。在这几小时内，老师的假面具逐渐剥落。

我所认识的那个他，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果还是只能靠运气了吗？」

Rich边持续一圈圈玩弄她柔顺蓬松的卷发，边嘟嚷着。

「城野同学，怎么了吗？」

「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嘛。要猜中正确答案的机率是五分之一。只能相信神明会对我们微笑，凭直觉按下按钮……换言之，『运气』是成为金蛋的要素，是这个意思吧？」

「……你没有理解能力这种东西吗？」

「什么？」

「比起发表自己肤浅又粗糙的推理，不如请你不要打扰我，听我说明完毕比较好喔。这样子一来一往只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呢。」

遭受这般嘲笑，Rich的脸染上了屈辱的表情。

老师像是重新调适了心情，再次用手比划出拿手机的样子。

「在文章最后有『提示』的字样，大家有注意到吗……没错，每个人都公平地拥有一次能得到提示的机会喔。」

老师环顾我们的脸开口询问：「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如果要换句话说，这提示就是LOVE。是我本人送给可爱学生们的礼物喔。」

什么可爱的学生啊。

一般来说，老师才不会拿枪射穿学生的头，也不会把学生变成蜂窝。

他用右手食指咚咚地戳着手掌。

「那就请大家再尝试触碰，请点选此处h的字样，要当心别按错喔。」

我遵循老师的指示打开了萤幕。

回想起方才少女被射成蜂窝的惨叫声，令我的手指不住颤抖。

战战兢兢地点选文字后，画面中冒出了这样的文章。

「□这个字有出现在答案中吗？」

老师跟着继续说明：

「不论是『あ（A）』也好、『ね（Ne）』也好、『ひ（Hi）』也好，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各位可以有仅只一次的机会确认那个字是否在正确解答之中。如果没有就会出现×，如果有就会在萤幕上显示具有那个字的数量多寡……如何，这样你们还打算说，赌运气。这种愚蠢的话吗？」

「……可是……」

Rich似乎很不满地嘟着嘴。

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用字遣词，她说话的速度比平常慢。

「可是……怎么这样，提示居然只有一个字……」

正如Rich所说。

先是得意洋洋地说有提示，结果只有一个字？

这样完全起不了什么作用。到头来根本就还是在赌运气嘛。

「只有一个字？」

田筱老师发出了宛若腐海森林（注：动画《风之谷》中庞大且错综复杂、有剧毒的森林）般那么深沉的叹息。

「算了，你们爱那么想就那么想吧。要不要使用提示，抑或交给运气安排，全看你们自己了……市位同学。」

他喊了我的名字，然后把修长的手伸向我这边。

「请把一台手机交给我。」

「咦，可是……」

老师打断我的话，接着说：

「如果有两台手机便能得到两个提示……换言之你会处于比大家有利的立场。非常遗憾地，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请把另一台确实地交给稻泽花同学。」

老师说得的确没错。

我并不是希望只有自己享有特别待遇。

可是……问题在于稻泽同学至今从未用过手机。

「来吧，赶快把手机交出来。」

「那个，老师。」

「……有什么事吗？」

「能不能至少让我教一下稻泽同学操作方法呢？」

老师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说着：「太优秀了。」并像在表扬我似地拍了拍手。

「大家也请为不忘恻隐之心的市位同学鼓掌。」

教室里响起零零星星的拍手声。

「很可惜现在没办法让你们离开牢笼……你们——」

在老师的呼唤下，饲育员再次出动。

当他们包围牢笼的瞬间，我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们使劲地抓住铁栏杆，把牢笼往上抬。

待在庆典里的神轿上，肯定就是这种感觉吧。

如果这真的是神轿该有多好。

那么从牢笼中看出去的就不会是担惊受怕的女高中生，而是小摊贩跟身穿浴衣的美人了吧。

在逃避现实的期间，我的牢笼落地了。

我的牢笼就放在稻泽同学的牢笼旁。

「对不起，还让你替我费心……」

稻泽同学娇柔地向我低头致意。

「这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她只要一动，长马尾摇曳时的香味便扑鼻而来。

宛如即将成熟，却还保留些许青涩部分的果实一般……令人想要一直闻下去的甜美香气……呃，我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受到稻泽同学的魅力影响，我的脑中冒出像是变态的想法。

我清醒过来，将一般型手机交给稻泽同学。

「总之先教你目前必要的操作方法。」

如何输入文字、如何转换成汉字、方向键如何操作与确定键……

她迅速理解我拙劣的说明，马上就掌握了手机的操作方法。所谓的「举一反三」大概就是指这种状况吧，不愧是稻泽同学。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第一次面试简介」，貌似全已了然于心。

「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不，没问题。感谢你这么亲切地教导我，羽奈同学。」

……羽奈同学，啊，她是在说我？

「……不能直呼你名字吗？」

「是可以啦……」

直接叫名字总觉得挺难为情呢。

从读小学的时候起，我总是被直呼名字，但我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何况跟我说话的对象还是比我更适合「花」这个名字一百倍的人。

「如果不行，那我就叫你市位同学。」

「没有不行，完全没问题！」

看见稻泽同学露出悲伤的神情，我急忙接口说道：

「……不过别加『同学』，与其说觉得自己太过嚣张，倒不如说是太过意不去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就直接叫我羽奈，叫名字就好！」

「那也请你直接叫我『花』吧。」

「咦？」

一下子就直呼其名，难度实在太高啦。

垂头丧气的稻泽同学，两道眉毛挤成了八字眉。

「你就这么不愿意吗？」

「不，是因为直呼名字我会紧张。」

「但你不是也要我直呼你名字吗？」

「唔，你说得也对。」

我想不出怎样适切地回应她。

自己最喜欢的偶像出现在眼前，实在很难直呼其名吧？

基于相同的道理，我反倒还想帮稻泽同学加上大人、公主等等的后缀呢……但我绝对说不出这种真心话，因此开始努力寻找折衷方案。

「……那我叫你『小花』，你觉得如何？」

稻泽同学匆地面露喜色。

「好，那就麻烦你了。」

稻泽同学——不对，是小花笑得更加灿烂，紧握着手机。

接着她重新端正姿态，对着讲台举手。

「老师，这边结束了。」

「很好。那接下来就严禁私下聊天喔。」

我跟小花的幸福时间，不一会儿就结束，返回现实世界。

我凝视着智慧型手机萤幕上四选一的选择题。

为了离开这个牢笼，还有为了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得找出面试会场究竟在哪里。

「大家请努力让头脑全速运转，找出正确答案吧。」

老师瞥一眼手表后，拿起了粉笔。

他在黑板上写下「六点四十分—七点三十分」的时间。

「从大家开始听面试简介的说明起，刚好过了十分钟，还剩下五十分钟，因此请大家在七点半前到面试会场集合。」

我突然回想起了考高中那天的事。

肯定是因为老师在黑板上写了时间，还有像在监考的口吻激起了我的记忆吧。那是个正值寒冬，刮着强风的日子。

我在睡也没睡好、饭也无法咽下的状态，彷佛快被北风吹走般地踏进了圣阿蒂蜜丝女学院。跟那一天相似的紧张感如今正充斥在整间教室中。

「我衷心期盼所有人都能逃离牢笼……那么，我们就在面试会场相见吧。」

只见田筱老师闭口微笑，随后便离开了教室。

要是出不了这座牢笼，我就再也见不到田筱老师了吧。当注意到时，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或许是最后一面的老师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我明明就恨他恨得要死，也怕他怕得要死。

但在我脑中的某个角落，说不定还残留着无法完全舍弃的、对他仅存的好感吧。也许就是「要彻底讨厌曾经喜欢过的人非常困难」这么一回事吧。

在老师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饲育员们分散到了整间教室里。

一个饲育员对应一座牢笼。

换言之他们一对一地站在我们的牢笼旁。

一旦选择的答案错误，就会立刻遭到他们射杀吧。

我绝对不想被他们杀掉，可是……

我轻轻抚摸着萤幕上显示的选项。

学生会办公室、音乐教室、二年一班、体育馆、屋顶。

到底哪个才是面试会场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连该从哪里着手思考也不知道。也搞不懂该怎么用提示。

除了凭运气或直觉，还有其他解题办法吗？

或许该赌赌看这五分之一的机会吧。

因为这种问题绝对解不开。．小管是谁都解不开嘛。

就在我的脑中几乎被「放弃」这个字眼塞满的时候——

喀锵！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倒下了。

从旁边吹来一阵风，让我的裙子跟着翻飞起来。

我愕然看向旁边，小花就站在那里。倒在她脚边的正是铁栏杆之墙，

她一脸泰然自若地踏出牢笼外头。此时我彻底了解了。

小花经由自己的手打破了牢笼。

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导出答案了。

她朝着在牢笼中喧嚷的学生们挽起裙摆致意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她究竟是怎么得出正确解答的？

我露出一副彻头彻尾的蠢样看向她，此时视线交错了。

小花的眼神变得温和，她一字一句清楚分明地张口说道：

「老师的LOVE，你有确实接收到吗？」

「咦？」

小花究竟在说什么，我一点都听不懂。

「老师的LOVE，你有确实接收到吗？」

「等一下，我搞不太懂耶。」

「老师的LOVE，你有确实接收到吗？」

她比刚刚更大声地重复说着这句话。

就像是在看niconico动画时，电脑出现程式错误的跳针情形一样……

「喂，你在做什么！」

饲育员厉声大喊，举枪对准了小花。

她的眼神瞬时变得锐利。

「……我只是在分别前寒暄几句而已喔！」

光看平时的小花，完全无法想像到她会有那样的气势。

饲育员被吓得丢下一句：「那你说完赶紧出去！」随即转身背对小花。

居然能让拿着手枪的男人害怕，实在太厉害了。

小花维持着认真的表情，平静地继续开口：

「不能只拘泥于一种想法，要切换新的角度思考……努力去思索。」

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只能点点头来回应。

小花看见我的反应，满意地颔首，然后对我轻声说：

「……加油。」

小花的裙摆轻舞飞扬。

她脚踏咯瞪咯噎的规律脚步声，走出了教室。

我就像得到了拿青葱翠绿的森林中，汩汩涌出的清泉来尽情洗脸一般的爽快感。跟小花的一番对话，让我脑袋变得清晰而透澈。

努力去思索。我之前的确是放弃了。

虽然脑袋的聪颖程度有差，但小花能导出正确答案，是因为她努力思索，没有放弃。

剩下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不能只拘泥于一种想法，只要努力去思索、思索，努力地不断思索，绝对能找出答案。

我的视线紧盯智慧型手机萤幕，依小花所说的，反覆思索老师给的提示。

学生会办公室、体育馆、二年一班、音乐教室、屋顶。

在这五个选项中，一定有正确解答。

如果全凭运气，答出正确答案的机率就是五分之一。

输赢关键就看能将机率提升到多少了。

因此必须彻底活用提示。

在提示页面里，只能确认某一个字是否存在于正确答案中。

若没有就会出现×。

若有，萤幕上就会显示含有的数量多寡。

我按下邮件的图示，选择了撰写新邮件。

首先我尝试以平假名输入五个选项。

せいとかいしつ（学生会办公室）、おんがくしつ(音乐教室)、にねんいちくみ(二年一班)、たいくかん（体育馆）、おくじよう(屋顶)。

我盯着文字进行对比，要选择这其中的哪一个才能导出正确答案呢。假如要是选了「ん(N)」呢？

二年一班、音乐教室、体育馆这三个词汇中都有「ん」。

如果出现的是X，机率就变成二分之一。

但假如答案中有「ん」，那机率就是三分之一了。这样无论如何，到最后还是只能靠运气。

那么若是「く（Ku）」呢？

除了学生会办公室以外，其余的选项都有「く」。如果出现X答案就呼之欲出。我总觉得这推理的方向很不错。

噗噗——

彷佛在否定我的想法，这时教室里再度响起电子声。

短暂的尖叫与一发枪声。

它们成双成对地一同袭向我的双耳。

终究出现了不受幸运女神眷顾的人。应该是有放弃思考的学生们自暴自弃地凭运气选择数字了吧。「噗噗——」的声音在那之后也频频响起。

我不能自暴自弃。

我对自己如此喊话，用力深吸一口气。

冷静下来后，我再次思索将「く」当作提示是否正确。

如果正确答案中确实有「く」，那会变成怎样呢？在五个选项中有四个都会是解答，这样无法辨别出来。但就算我逐字进行调查，也始终找不出正确答案，只有时间一分一杪不断地流逝。

就在我抱头苦恼的期间，出现了第二个答对的人。

「好耶！」少年音响彻整问教室。

答对的人是纸祖同学。

「讨厌。」

「不要丢下我们。」

在开启牢笼的声音之后，我听见了那样的哭泣声。应该是纸祖同学的粉丝吧。

「吵死了！」饲育员似乎是想挽回小花那时的失败，这次马上就骂人了。纸祖同学面露彷佛因不甘心而扭曲的表情，跑出了教室。

她能导出答案，是凭运气还是侥幸猜对呢。

不，不对。

她恐怕是从小花所说的话语中推导出答案的吧。

证据就是在纸祖同学后，也跟着零零星星地出现了答对的人（虽然也仍然能听见答错的电子音跟枪声）。明明她好不容易给了我提示，我对于无法理解的自己感到懊恼。

「老师的LOVE，你有确实接收到吗？是吗……」

我试着缓缓复诵小花所说的话。

小花是因为瞧不起老师，才引用他的话吗？

的确，老师那有恩于人般的诂语太令人冲击了。

『如果要换句话说，这提示就是LOVE。是我本人送给可爱学生们的礼物喔。』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因为这句话实在太令人感到冲击，所以我就记住了。

突然间说什么LOVE，有种破坏形象的感觉。

话说LOVE到底是怎样嘛，什么LOVE啊。

为什么是英文？

若用正常的日文来说，就是「这个提示是爱」。

我在心中一阵咒骂之际，突然灵光乍现。

这个提示是爱？这个提示是あい?这个提示是AI？

『要切换新的角度思考。』小花的话在我脑中重复播放。

把那当作脑中的背景音，我的手指动了起来。

我在显示邮件的画面上输入新的文字。

老师的说明我完全左耳进右耳出。

纵然他举的例子只有「あ」或「う（U）」这些平假名。

但他完全没说用的是平假名，他只有说用的是一个字吧。

我望向排列在萤幕上的文字。

SEITOKAISHITSU（学生会办公室)

ONGAKUSHITSU(音乐教室)

NINENICHIKUMI（二年一班）

TAIIKUKAN（体育馆）

OKUJYO（屋顶）

没错，不只是平假名。

不论是片假名、汉字甚至英文字母都是一个字。

而且，老师似乎喜欢冷笑话。

我用装饰邮件的功能，加粗了一部分的英文字母。

SEＩTOKAＩSHＩTSU

ONGAKUSHＩTSU

NＩNENＩCHＩKUMＩ

TAＩＩKUKAN

OKUJYO

提示是爱。也就是指I。

老师说过，如果输入的字不在正确答案中就会出现X，否则就会知道该字在正确答案中的数量多寡。

SEITOKAISHITSU（学生会办公室)中，有三个I。

ONGAKUSHITSU(音乐教室)中，有一个I。

NINENICHIKUMI（二年一班）中，有四个I。

TAIIKUKAN（体育馆）中，有两个I。

OKUJYO（屋顶）中，没有I。

就像这样，五个选项中I的数目各不相同。

若提示出现X，那么答案就是屋顶。

若是数字，就能从数目中自然地推导出答案。

这个问题的确不是赌运气。

如果有确实接收到老师的LOVE，就会是答对机率一分之一的问题。

我关闭邮件的画面，进入提示页面。

「□这个字有出现在答案中吗？」

回想起小花的脸，我缓缓地输入文字。

「I这个字有出现在答案中吗？」

画面切换，跑出了新的网页。

「正确答案中有两个I。」

有两个I就表示，面试会场在体育馆。

我深呼吸后，打开「第一次面试简介」的网页。

为了避免发生操作错误，我十分谨慎小心地按下了数字4。

喀锵！

曾经在我眼前的条纹状风景变得开阔。

可恨的铁栏杆之墙迅速倒下。

我终于从牢笼中出来了。

我最终没有死在牢笼里。

我将智慧型手机塞进口袋禅，踏出牢笼之外。

一步步像在确认般向前跨出的双脚，自然地开始加速。

我得赶快去体育馆。

然后得尽早跟小花相见。

要是没有她，我现在大概已经被饲育员射穿头了吧。

胸前的领带跃动着，我用力打开教室的门，飞奔到外头。

「你似乎有确实接收到LOVE呢。」

悦耳的天使美声迎接了飞奔而出的我。

飘荡在走廊上的柔和气氛与甜美香味……能够营造出这一切的，就只有那名美少女。

「嗯，我有接收到喔……」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继续说了：「小花给我的特大号LOVE喔。」

面试淘汰者　　八名

金蛋　　还剩三十二颗




第四章 举行第零次面试宣言
要是没说那种话就好了。

我斜眼看着走在我身旁的少女叹了一口气。

「等等，你会不会笑得太夸张啦？」

「对不起。」

即使这么说，小花依旧「噗哧」地笑出声。

她纤细的身体凹成了<字形，很难过似地抱着肚子。

「小花！」

「因为，『特大号LOVE』什么的……」

从刚才开始，她有如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就响彻了整个走廊。

虽说是会融于空气中的美声，但笑成这样威力也减弱一半了。

从牢笼中逃出来的兴奋早已冷却，我打从心底后悔自己所说出的「丢脸发言」。

我作梦都没想到小花会是笑点这么低的人。

我还以为停下来了，结果她又「噗哧」开始笑。

而且听起来就有如天使的喇叭声那么可爱。

那令我更加火大。

「……完全错过道谢的时机了。」

「道谢？」

她停止继续吹奏喇叭，抬起了上半身。

「就是刚刚的提示啊。」

小花露出怔怔的表情。

「所以说，要是没有它，我现在肯定还待在牢笼里。」

「不对。能够导出答案全是你的实力喔。」

「再说……」她以这句话做为间隔，停顿了一下。

「必须道谢的人是我才对。」

「咦？」

「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花轻轻将手伸进口袋中。

她拿出的是我的一般型手机。

「说什么救命恩人，太夸张了啦。」

「不，要是你没把这个借给我，我现在已经蒙主宠召了。」

她一边说，一边怜惜地轻抚我的手机。

这是为什么呢？明明是用到破破烂烂的老旧机型。

一放在小花手中，反而有种怀旧的时髦感。

散发出一股复古风，甚至可说有种高级感。

「所以我决定了。」

她抬眼望向我说：

「我要跟你成为休戚与共的关系，成为命运共同体。」

「抱歉，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我们两人同心协力吧。」

同心协力……身为圣阿蒂蜜丝女学院楷模的完美女孩，跟平平凡凡……不对，是平均值以下的我？

「……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她乌溜溜的大眼中含着愁色。

「怎么会呢！」

我连忙拚命摇头，简直摇到发出声音。

「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会感到非常安心，而且对我而言根本是求之不得的事，不过……」

「不过？」

「我恐怕……不，是绝对……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

接着小花像是不服气地嘟起了嘴。

「太意外了。」

「咦？」

「用处什么的，我从一开始就没要求这些啊。」

「啊，那就没问题了。」

说得也是啦，小花怎么可能对我怀有什么期待嘛。

可是一旦说得这么直白，我还是觉得有点受伤。

「……难道，你现在情绪很低落？」

小花如是说，然后窥视了我的脸。

「咦？」

「你该不会是撷取了我说话的语病，然后胡乱想些贬低自己的事吧？」

我因为被说中心事，说不出话来。

「我要说的意思是，朋友之间交往本来就不会计较什么利益得失吧。」

「……朋友。」

这甜美的称号，让我不禁笑逐颜开。

「让我们一起克服这些不合理的事吧。」

无视我咧嘴傻笑的样子，小花轻快地伸出手来。理解到她停顿下来是希望我怎么做后，我回握住她宛如陶瓷般白皙的右手。

那是只滑嫩、乾爽、触感又好的手。

「在等待你的期间，我想通了五件事。」

握完手之后，她张开手将五根手指伸得笔直开口说：

「首先第一件事。」

小花弯起拇指说道：

「我用你借我的手机试图跟外界取得联系，却完全无法利用电话或网路发送讯息。」

正如田筱老师一开始所说的一样……换句话说，从这里不可能向外界求救吧。她紧接着又弯起食指。

「第二件事，我尝试了从校舍脱逃，但是通往外面的门窗全部都已上锁，没办法打开。」

「全部……你调查完了？」

「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个楼层。」

楼层是指整个一楼吗？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亏她能调查得完啊。我对她的行动力深感钦佩。

「第三件事……」正当小花这么说，要弯下中指之际——

喀、喀、喀！

走廊上响起了三下破坏器物声。「噫！」我不由自主地当场蹲下。

又有新的可怕事物即将逼近我们吗？每次三下、像在打拍子一般不断回响的诡异声音，让我身体直发抖。

……总之得快逃。正当我如此心想——

「……第三件事。」

小花像是打算重头来过地开口说道。

「等等、等等！」我连忙制止打算就这么继续说下去的小花，问道：

「欸，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还问什么，就是这个声音啊！」

「并不会特别在意……」

咦咦咦咦，骗人的吧？

是因为家教好所以不会在意这一点噪音吗？还是因为她不可思议的胆子大？

「……我可以继续说下去吗？我的手酸了。」

她伸出保持三根手指弯曲的右手，几乎就要贴上了我的脸。

「对不起，我很在意那声音，所以好像没办法集中精神。」

「……那就只能去一探究竟了呢。」

小花放下右手，迅即朝着传出声音的方向前进。难道她一点都不害怕吗？既然是自己开的口，我也说不出「别去了」这种话，只好无可奈何地慢吞吞跟在她后头。

喀、喀、喀！

破坏器物声变得越来越大声。我停下脚步用裙子擦拭手心的汗水。

倘若这是田筱老师跟饲育员们的圈套该怎么办？我还在后头与恐惧搏斗中，小花却已在走廊转角拐了个弯，然后启齿道：

「果然是你们吗？」

破坏器物声配合着她的话声停歇。我也慌张地跟着转弯。

只见三道人影正与小花对峙。

「你说果然是什么意思啊？」

其中一个人影用指尖缠绕自己的头发质问小花。

「因为每次听见的破坏器物声都是一次三下。」

「那又怎样啊？」

第二个娇小的人影啐道。

「被关进了牢笼里又是三人组的学生，就只有你们了。」

随着小花的回答，最后的人影也开口说：

「……只是因为这样？」

「是的，但这却是关键性情报。」

我看着四人之间的互动，放下心来「呼～」地呼一口气。

「什么嘛。」

消除紧张感，身体放松后，我当场半蹲了下来。制造出噪音的人是我们班上的三个女生Rich、Bitch跟Patch。

「你的反应看了就烦。」

Bitch瞪向我，我只能低头含糊道：「啊，呃……」

她们三人是何时从牢笼里出来的呢。

是比我早还是比我晚？我刚才一直在凝视智慧型手机，实在想不起来。

「算了啦。」Rich制止持续一直瞪我gBitch。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Rich停止用指尖缠绕柔顺蓬松的卷发，然后将放在地上的东西递给了我。

那是支灭火器。

Bitch和Patcha各自抄起椅子及哑铃（是从哪里拿来的呀）。

「好像还差一点点就能打破了。」

Rich指着眼前的窗户，上头出现了些微的裂痕。

「得赶快逃出去才行。」

所以说刚刚一直响起的，是她们试图击碎窗户的声音。

但即使她们那么拚命地用力敲打，仍旧只敲出些微的裂痕。

这窗户到底有多坚固啊，是防弹玻璃之类的那种东西吗？

「人家是不知道高速养成计划还是什么啦，但怎么可能参加那种东西啊。」

Bitch恶狠狠说完后，Patch也跟着开口：

「要是去了体育馆，不知道他们还要对我们做什么。」

「竟然叫我们特地去送死，实在是让人受够了！」

Patch摸着眼罩，像是想说服一般对我们诉说：

「如果能去外面的话，就能向人求救。」

或许我们确实没必要对田筱老师百依百顺，就算我们乖乖听话，也无法保证他一定会遵守承诺。

「很好，说明时间结束！」

Bitch将椅子高举向空中。

只见超大蝴蝶结跟马尾不断摇晃，她朝窗户卖力砸去。

结果「吭」的一声，椅子被反弹回来了。

小花立即闪过身子，躲开飞来的椅子。

椅子发出巨大声响，滚到了走廊上。

接下来Patch丢出哑铃，Rich则捡起滚倒在地的椅子砸向窗户。

原先只有些微的裂痕渐渐扩大，变得更加明显。

眼看我手拿灭火器一脸茫然，她又一次啐道：

「喂，你也赶快动手啊！」

「啊，好。」

我双手抱着灭火器，将它高举过头……这个比我想像得还重呢。

正当我接在Bitch后头，打算全力将它抛出去之时——

「……羽奈。」

从刚刚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的小花开了口。

「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咦？」

在这个时间点？

在我重心不稳之际，她再一次在我面前弯下了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请你仔细看看外面。」

我仍高举灭火器，向外面看了一眼。

太阳早已下山，外头一片黑暗。

「我是说要『仔细』看喔。」

受到小花的指摘后，我无可奈何地将头上的灭火器放下抱在胸前。

接着照她所催促的一般，我把脸贴在窗户上。

「……咦？」

眼前的景象是一整片漆黑。

不是夜晚造访的那种昏暗，而是彻底的漆黑。

我屏气凝神地看，外头飘荡着类似烟雾的薄雾。

完全看不见原本理应耸立在周遭的建筑物。

「看起来挺不妙的耶？」

「是啊，确实很不妙。」

小花学我的语调点了头说：

「因此我们先……」

就在此时，像是要盖过她的话头般，传来「太好了！」的欢呼声。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Rich她们身上，发觉有扇窗子不仅有裂缝，而且在其中央处开了个拳头般大小的洞口。好厉害，真的打破了……Patch貌似很高兴地挨近Bitch两人。

「再一下下就行啦，小香香！」

「都到了这一步，就只差一点点啦！」

Richm意洋洋地瞥了我们一眼。

「……事已至此，你们还不想帮忙吗？」

小花沉默不语。Rich浮现不悦的神色，将脸逼近她。

「喂，你有听见吗？」

小花视若无睹地忽视Rich，继而朝Patch走去。

「借一下。」

Patch依她所言，把哑铃交给了她。

「从一开始这样做不就好了嘛。」

Rich像在炫耀自己的胜利般，脸上令人不快地扭曲着。她大概以为打破了个洞，小花就改变心意了吧。我不知道小花心中有什么盘算，只能在三万守望她。

「请大家稍微安静片刻。」

小花走近窗边，忽然把哑铃放进打破的洞口中。

这令人无法理解的行动，让Rich等人面面相觑。

喀喀喀喀喀……她硬是把哑铃塞进狭窄的洞里。

接下来理所当然地，哑铃掉出了窗外。

「……给我等等！」

小花用食指抵住Rich因怒火而即将开骂的双唇。

「安静。」

她专注倾听着窗外的声响。

不管过了多久，也没听见任何声响。

不耐烦的Bitch厉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是想找碴吗？」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咦？」我跟Bitch同步发出声音。

「那么重的哑铃掉到地面上，应该会发出一些碰撞声才对。这里明明是一楼，地面却像消失了一样。」

Rich。Bitch跟Patch全都不吭声地听着小花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方法，不过如今圣阿蒂蜜丝女学院想必被隔离在世界之外吧，要是胡乱往外跑说不定会有危险。」

「隔离在世界之外」听起来真是太扯了。

在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有这种念头。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将其宣之于口。细思降临到我们身上这乱七八糟的一切以后，实在无法否定这种想法。

「……第四件事。」

小花再次张口。她这次只看着我一个人，对我伸出只立着一根小指的右手。

「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就只能完成『黄金蛋的求职活动』这个课程。因此在这里无谓地耗费体力并不是好办法。第五件事，为了不让我们跑出去，要通往体育馆，就只能利用三楼的穿廊……这些就是我所了解的状况。」

她说完后放下拳头，察看手腕上的手表。

「距离第一次面试开始前还有二十五分钟，因为浪费的时间稍微有点多，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小花像在起舞般轻巧回身。

「那、那个……」

我对茫然呆立的三个女生说：

「……大家也赶快开始行动比较好喔？」

跟她们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去追小花了。

「你早就注意到那是城野同学她们制造的声响吧。」

我从小花身后跟她搭话，但她却一言不发。

……她是在生气吧？

我应该跟她并行吗？迟疑一阵之后，结果我维持原本的距离跟她搭话。

「总觉得，很抱歉呢。」

「……你不用跟我道歉喔。」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淡。

「但是，刚刚浪费掉时间了。」

紧接着小花停下脚步转头朝我看。

她脸上已恢复笑容，变回原本的她。

「那么，再稍微浪费一点时间可以吗？」

★☆★☆

小花前往的是三楼尽头的教室。

也就是我们的班级。她边用鼻子哼歌，边打开置物柜。

「就是这个，你看。」

她拿出的是一个眼熟的淡绿色小盒子。

我们第一次交谈的那天。

她除了三明治之外还给了我马卡龙。这是装马卡龙的盒子。

就像是圣诞节一早收到圣诞老人礼物的女孩，她迅速掀开盖子。

盒子里有好几个色彩缤纷的马卡龙正滚来滚去。

小花拿起一个粉红色的马卡龙，以贝齿咬了下去。

马卡龙上出现一道漂亮的齿痕。

「呼。」

她发出像松了口气般的声音。

竟然有人能将马卡龙吃得这么津津有味。

小花的双眼因幸福而湿润，她彷佛沐浴在镁光灯之下，全身都闪耀着光芒。

「我从被关在牢笼里那时起，就一直好想吃这个。我也很清楚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我在跟那三位说话时，脑中也一直惦记着马卡龙……刚刚你向我搭话时，老实说我也根本心不在焉。」

有种像是枯萎花朵再度回春的感觉（顺带一提这不是冷笑话）。

反正她不是在生我的气就好。

「你真的很喜欢呢。」

「是啊，有留下一些真是太好了。我经常会在午休前就不小心吃光。」

经常会吃光，这个意思是她一天吃一盒吗？

「……这个盒子可以放二十个吧？」

「正确来说是二十三个。」

「你一个人把这全部都吃光？」

「其实我还想吃更多，但我下定决心一天最多吃一盒。」

假设一个约三百圆，经我脑内一番计算后感到有点沮丧。

她每天的胃袋里都放着我一个月的零用钱吗？

金钱观实在是差太多了。

当我看到小花微笑着把第二个马卡龙送入口中，一瞬间让我联想到了玛丽·安东娃妮特。

吃这么多甜食，真亏她还能保持好身材。该不会她是把热量全都用在脑子上吧。毕竟为了让大脑运转，糖分是不可或缺的嘛。无论如何我都不觉得这对身体有益。以愉悦的表情大口吃着马卡龙的她，把手中的盒子递到了我眼前。

「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我摇了摇头。

看她吃得那么津津有味的样子，我总觉得会过意不去而没办法吃。

「你用不着客气呀。」

她在说话之余，已经把剩下的马卡龙都扫得一干二净了。

由于马卡龙之力而重新获得活力的小花，再次看向我时突然「噗哧」地发出了天使的喇叭声。

「咦，怎么了？」

无视于惊讶的我，小花光顾若一直呵呵笑不停。

莫非她忽然想起了我的「LOVE发言」吗？

「小花你啊！」

「谁教你要一直抱着灭火器嘛！」

经她这一笑，我才初次醒悟过来。

我像是怀中抱着个小婴儿，小心翼翼地抱着灭火器。

我感到自己的脸及脖子顿时染成一片晕红。

什么嘛，既然发现了就早点讲嘛，这样我岂不是像个蠢蛋吗？

话说她的脑中塞满马卡龙的程度，居然可以到无视我的奇怪行为吗？

「你就这么喜欢灭火器吗？」

「唔、嗯，总觉得抱起来很舒服。」

因为太过丢脸，所以我脱口说出完全唬不了人的藉口。

「……原来是这样啊。」

小花似乎真心接受了我所说的话。

「若那样能让你安心，请你继续抱吧。」

她拚命收起笑意，表示出理解的态度点点头。

「我这话不是认真……」她制止了感到手足无措的我。

「不……毕竟是在这种状况下，心灵的平静相当重要。」

「呃，所以说……」

「就像我用马卡龙来抚慰心灵，也请你以灭火器寻求心灵平静吧。」

「那我们走吧。」她连一点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迳自走出了教室。

就因为无聊的藉口，我错过了能够放下灭火器的时机。

一意识到自己拿着灭火器，就觉得不只双手很酸，还非常碍事。

我为自己的言行感到羞耻并用手指戳了戳灭火器，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跟在小花的后头。

★☆★☆

距离面试开始剩下二十分钟。

我们现在要去的穿廊，就是我曾遭到田筱老师射击的地方。

原本试图消除的可恨记忆再次苏醒。光是想到要再次踏进那里，我就觉得郁闷。说到底，如果我不去穿廊，就不会被牵扯进这种事情里了。

事到如今再来后悔也无济于事，但不管怎样还是会这么想。

我抱着灭火器的双手不禁加重了力道。

「……你们为什么比较晚到啊。」

出言不逊地对我们说话的人是Rich。

她靠在墙上瞪着我们这边，两旁还有Bitch跟Patch的身影。

她们两人看似情绪低落地在走廊上用脚尖转着篮球（如果篮球社的人看见大概会满腔怒火吧）。

「你们不是比我们还早上楼吗？」

「因为有点事情要办。」

马卡龙之力持续发威，让小花不吝对讨厌的三人露出天使的微笑。

「各位才是，莫非是在等我们吗？」

「才不是！」

Bitch像是在说「你们仔细看好」，用下巴比了比穿廊的方向。

那里聚集了一群人，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她们七嘴八舌地在谈论些什么。

之前在教室里的约有四十人。

换句话说大约有一半的学生逃出了牢笼。

纵然是因为有小花的提示，但不愧是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学生。

大家的头脑似乎都很灵活。

然而，大家为什么会堵在穿廊前方呢。

仔细一看，间隔穿廊跟校舍的拉门好像关着。

Patch脸色铁青地看向我们说：

「……穿廊的入口好像有人上锁。」

「咦！」

「从刚刚开始已经推门或敲门了好几次，但似乎都行不通。」

在没办法出去外面的状况下，这里是从校舍通往体育馆的唯一一条路。

只要无法通过穿廊，就没办法到面试会场。

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了。

「小花，该怎么办？」

我开口向她求救，偷瞄她脸上的神色。

如果是她，说不定能立刻找出解决方法——我比起一般人还小的双眼中盈满了这种淡淡期待。

小花缓缓地从上到下审视着紧闭的拉门，然后沉吟道：

「……这下伤脑筋了呢。」

小花的一句话使得绝望与后悔交替涌上我的心头。

这下子是表示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滴答滴答……这是某人手表的声音，抑或是我的幻听吗？

秒针走动的声音，不断缭绕在我的耳际。

时间正在确确实实地流逝。

为什么之前还悠悠哉哉地吃什么马卡龙啊。

不，不如说是相反。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刚刚就该吃马卡龙才对。

不是「最后的晚餐」，而是「最后的马卡龙」吗？

小花轻轻触碰我的肩膀。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她悄声对我说：「直到最后都不能放弃希望。」

可是在这种情势下，要怎样才能怀抱希望呀。

「……什么第一次面试嘛。」

Bitch像替我说出心声似地咕哝道。

她吱吱作响地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

「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想杀掉我们所有人吧！」

「……早知道从窗户逃走就好了。」

Rich说出语带不甘的话语，她的手指上缠绕着较以往量更多的柔顺蓬松卷发。

发丝卷成一团毛球，逐渐膨胀，好似在表达她的不安。

也许是因为做了许多次这个动作，她食指的美甲已开始渐渐脱落。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嘛！」

Bitch用力敲墙壁，爆发出情绪。

只见她头上的蝴蝶结摇来晃去。

我有些羡慕她能这么直率地表达情感。

不知是不是受她影响，同学们开始发出刺耳的悲鸣。

无法通行的穿廊前，恐惧的涟漪逐渐扩散开来。

在这之中，小花依旧默不作声地凝视着拉门。

只有从肩上传来的，她那手心的温暖能让我勉强保持理智。

「田筱那混帐，开什么玩笑啊！」

就在Bitch狂揍墙壁这么大喊之后——

『叫长辈时可不能直呼姓名喔。』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而且要是我想杀掉你们，我老早就动手了。』

田筱老师的话声，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在大家东张西望环顾四周的时候，小花比任何人都更早瞪向头顶。

天花板上设置了扬声器。他是透过那个来发言的。

『濑绎同学，请你别再继续破坏学校设施了喔。』

老师震动喉咙深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看来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在他监视之下。

『能有这么多人逃出牢笼……不愧是准金蛋，真是太优秀了。』

掌声透过扬声器响起。

『老师觉得很高兴。即使那是多亏有意料之外的忠告的关系呢。』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小花身上。

不知不觉中掌声止歇，扬声器中只传出老师的气息。

他似乎一直在窥视我们。给提示的事也穿帮了……

「所以，您要我们怎么做呢？」

小花面无表情地跟扬声器对话。

然而，我能感觉到她搭在我肩上的手用力了些许。

「时间只剩下十三分钟，请您告诉我们。」

『……那好吧。』

持续保持缄默的老师，终于开了口。

『虽说事出突然，但决定在第一次面试前举行活动。说起来就是第零次面试呢。』

配合着田筱老师的发言，拉门被缓缓拉开了。

饲育员们出现在微暗的穿廊上，包围住我们四周。

『规则相当简单。只需以五人为一组，跑过这个穿廊即可……只是这点小事，应该能有充裕的时间，在集合时间前抵达体育馆吧？』

光听他的说明，的确相当简单。

穿廊的距离不到五十公尺。

要跑过这么短的距离，就算是幼稚园小朋友也办得到。

前提是真的只需要跑过去的话。

『哎呀呀，那副猜疑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当然的，我们可不是白痴。经过牢笼这件事后，大家都知道老师的话中肯定藏有玄机。

我偷偷从口袋中拿出智慧型手机，启动了录音的APP。

就像刚才那样，说不定老师所说的话里会藏有提示。

我对记忆力没自信，但对活用APP的技巧可是颇有信心。

就算是我也会稍微有所学习的。

『那就先让大家看个范本吧。』

配合老师所说的话，饲育员们扛着一个男人出现了。

虽然已经脱下了帽子跟口罩，但他的衣着跟饲育员们的款式相同。

是有人对他施加了暴力吧，他的脸上肿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刚刚对于那意料之外的忠告置之不理。说起来便是引发举行这第零次面试的罪魁祸首。』

我的脑中闪现被小花吓到、因而退缩的饲育员身影。

这个没戴口罩、垂下头的男人，远比我想像得还要年轻。

年纪大概只有二十出头吧。饲育员们以枪相逼，把不情愿的男人拖向穿廊前。

『期待你优秀的范本喔……那么，预备开始！』

男人像是下定决心，嘴上大喊：「呜喔喔喔！」同时死命地用最快的速度奔驰在穿廊上。

男人的双臂大大地前后摆动。

好快。每踏出一步前进的幅度都很惊人。

难不成会就这样直接抵达终点吗？是会令人产生如此期待的精彩疾驰。

不过这种期待却一眨眼就遭到击溃。

那就像烟火般划破黑暗，连声音都跟烟火类似，发出「砰砰砰」的咆哮同时，从穿廊上的一端纵贯到了另一端。有几发烟火掠过男人的背部。

在那男人发出粗吼声倒下之后，我才领悟到那原来是连绵的枪声。

「呜……」

男人呻吟着，并捣着侧腹继续前进。

然而烟火再次喷射而出。

四处乱窜的男人逐渐被烟火追逼上，随即身受致命一击。令小腹感到震动的激烈枪声停止，穿廊上最终剩下一片静寂。

或许是对于人死的景象已然麻痹，没有任何人发出尖叫声。

大家只是哑口无言地持续凝视男人的遗体。

『真可惜，明明只剩不到十公尺……』

头顶上再度流泻出田筱老师的声音。

饲育员们配合他的声音走进穿廊，回收掉男人的尸体。

『正如大家方才所见，穿廊的天花板上置有数台机关枪。从穿廊与校舍的交界处起，每隔五公尺放一台。机关枪的主体内则装有感应器。』

是在拨顺他的浏海吗？在他暂停说话的同时传出稀疏声响。

『感应器会在感知到各位的二秒后开始启动机关枪，从穿廊上的一端纵贯到另一端那样「哒哒哒」的喔。感应器倘若持续感知到各位，二秒后将会再次开始射击。另外感应器的反应距离为十公尺。也就是说，只要抵达下一台机关枪，来自背后的枪击就会停止……哎呀呀，城野同学你这次不说了吗，说这是赌运气？』

Rich苦闷地紧咬自己的双唇。

失败一次就要遭到无数次的挖苦，那样死缠不放的恶意，彷佛就要从扬声器当中渗透出来。

『究竟有多少人能抵达体育馆呢……那么谁想当第一棒？』

同学们都低着头，不敢对上其他人的视线。没人对田筱老师的话有所回应。

『这样好吗？剩下的时间只有八分钟了喔？』

就在此时——

「……由在下来吧。」

一名少女举起了手。是有着一头极短秀发与修长四肢，并且是日本新纪录保持者的纸祖来栖。

『太优秀了，不愧是田径社的明星。』

纸祖同学的宽额头渗出了汗水。

呼吸也很浅，没半点赘肉的肩膀微微地上下起伏。

曾在教室里与她搭话的粉丝，如今已不见踪影。

还在牢笼之中吗？或许是选错选项了吧。

『因为似乎没有其他人要主动参加，那就由我这边来挑选吧。』

饲育员随机抓住少女们的手臂。

伴随着惨叫声，遭随机选上的四名少女被迫与纸祖同学排成一列。或许是因为稍微隔了点距离，我和小花并没被选上。

在我抚胸感到松一口气的那瞬间，心中涌出罪恶感。这样一来简直就像别人去死也无所谓不是吗？我对自己的情绪感到不知所措。这时——

「……我们再往前一点吧。」

小花如此说道，踏出步伐。

她使劲地挤开人群逐步靠近穿廊。由于她抓住我的肩膀，我也只能违背自身意愿，不得不跟着前进。罪恶戚转瞬间便化为恐惧。

我的脑袋因为跟不上情感的变化，因此有些发热，变得昏昏沉沉的。

「我们站这里就好了吧。」

她干脆地否定了我的主张。

「得再看得更清楚一点……」

「可是——」

「你想错过这难得的提示吗？」

她的态度不容分说，我也变得无法反驳。我们推开同学，几乎到了最前排。

在穿廊与校舍的交界处，除了纸祖同学以外的四人，都不断地哭哭啼啼。

脱下制服外套，身穿一件橘色无袖坦克背心的纸祖同学，对哭泣的同学们柔声说：

「……大家听好了，在下有对策。」

此话一出，不只那四人，连其他学生们也震了一下有所反应。

她一边拉伸阿基里斯腱，伸展身体，一边露出一口皓齿说：

「……很简单，只要每隔两秒蹲一次就行。」

她用清澈的少年音对着怅然若失的四人说。

「那个男人被击中的地方全部集中在他的背部，在下跟他的身高差不多，因此大概就是这里吧。」

她敲敲自己的背之后，弯曲膝盖做了次蹲伸。

「也就是说蹲下就不会中弹。」

……我完全没注意到他中弹的部位。

这么说来，纸砠同学是在小花之后，第二个逃出牢笼的人吧。

不只体育厉害还头脑灵光，根本就是最强嘛。

「待在下发出暗号，各位只要跟着蹲下就行……可以吗？」

虽然对纸祖同学的话语感到疑惑，四人仍旧点了点头。

「动作快，若要让这里所有人都通过，在下们能用的时间估计是一分钟半。」

扬声器中流泻出含糊不清的笑声。

『……看来你们是沟通完了呢。』

纸租同学缓缓点头。

『很好，那就预备开始！』

随着信号，纸祖同学率先飞奔而出，其他四人慢她一拍也开始奔跑。

「……好厉害。」

我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纸祖同学的跑姿，犹如在森林中四处奔跑的小鹿般优柔而美丽。

她用强劲的双脚踹地跃起至空中进而移动。

「蹲下！」

少女们随着叫声当场屈膝蹲下。

那一瞬间，枪声纵贯了整个穿廊。

正如纸祖同学的推测，一连串的烟火越过了她们头顶。

在枪声止歇后，她们再度开始奔跑。

大步向前跨出两三步后，她再次喊出：「蹲下！」

遵循着纸祖同学的指示，少女们再次蹲下。

速度绝对称不上快，但确实地逐渐前进。

这么一来，也许所有人都能抵达体育馆了。不管是谁都这么想吧。

但在第三次喊出「蹲下！」时，意外发生了。

「噫！」

随着一声短暂的尖叫，有一名少女按着肩膀倒了下去。

她迟了一拍蹲下。

穿廊上迸发出新的紧张感。

不过冷静的纸祖同学仍旧一面留心着身后，一面继续前进。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喊出了第四次的「蹲下！」一听见她的声音，其余的人一同蹲了下去。

不愧是纸祖同学。

只要她能够确实保持冷静，节奏应该不会乱掉吧。

虽然对受伤的女生很抱歉，但我也觉得总之先让剩下的成员们抵达终点会比较好。

当我心中如此思索，抚着胸感到松一口气时，小花悄声说了：

「……糟糕了。」

「什么糟糕了？」

她抚着长长的双马尾如是说：

「恐惧是会传染的。」

★☆★☆

正如小花所料。

由于其中一人中弹，其他少女的动作确实变迟缓了。

中弹的女生用手按着肩上的伤口一直蹲在原地。

因为感应到她，第一台机关枪持续运作。在听见了第五声的「蹲下！」时，她已经跟其他人彻底拉开距离了。

「再继续前进会很危险。」

「为什么？」我歪着头对小花的话提出疑问。

她指向纸祖同学的头顶上方。正好是第二台机关枪的正下方。

「若第二台感应器开始运转，大家应该一同行动。」

「但只要能二秒蹲一下，步调快慢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假如能遵守两秒蹲一下的规则，那不管有几台机关枪准备运作，或是距离拉得多开，应该都没关系。

「……前提是从头到尾都得维持住喔！」

我对小花别有深意的话语感到困惑，但她似乎无意继续解释。我无可奈何，视线重新回到纸租同学身上。

她一个人迅速地朝着体育馆前进。

接着第二台机关枪也开始运作，但她巧妙地避过子弹。

那种敏捷的动作，甚至会让人以为她是在跟子弹嬉戏。

从出发之后她的动作就不曾乱掉，保持着完美状态。

除了一点以外。

有人小小声地说：

「……流了好多汗。」

没错，纸祖同学身上冒出了大量的汗水。

脸颊和手肘上滴答滴答滴下的斗大汗珠四溅于地。

无袖坦克背心也已湿淋淋，许多地方逐渐染成深橘色。

也许因为她是运动员所以新陈代谢比较好，但即使如此还是很不寻常。

小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异状。

「奔跑、蹲下、叫喊。虽然简单，却是会消耗体力的动作……还有极大的压力。」

压力……身为田径社明星的她会有压力吗？

「她或许认为其他四人的性命都握在自己手中吧。」

的确她所喊的「蹲下！」大声又激动，就像是在鼓舞身边的人一般。

由于接连重复好几次，纸祖同学的声音听来有些沙哑。

太过于拚命叫喊，以致于无暇注意后方。

在汗水像瀑布般令她全身湿漉漉之际，她通过了第三台机关枪的下方。

肩膀受伤的女生连第二台机关枪也尚未通过，几乎无法离开自己中弹的地方。

而就像是要刺激她们一般，扬声器传来声音。

『经过一分钟，经过一分钟喽！』

田筱老师的话语使得原本旁观的同学们也开始鼓噪。

是因为所有人都记得纸祖同学说过「一组一分钟」的事吧。

混入了焦躁的气氛扩散开来。

责备受伤女生的视线，一下子变得更强劲了。

「快点动啦。」

「后面还有很多人耶。」

「我们的时间都要没了。」

就算不说出口，也能切身感受到传递出来的怨气。

因为攸关性命所以无可奈何，没办法以此苛责她们，但是……

在这种气氛中肯定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

「对不起、对不起！」

承受不了无言的压力，受伤的女生终于崩溃大哭。

受到不安的煽动，她的啜泣声有如溃堤般宣泄到整个穿廊上。

恶性循环会带来恶性循环。

乍看之下完美的计划，已然开始分崩离析了。

「大家冷静一点！」

纸祖同学挥汗如雨，在频喊「蹲下！」与「蹲下！」之间的空档喊话。

她拚了命地想突破现况。

就算声音沙哑也无所谓。

即使再喊下去会喊破喉咙也没有关系。

一定要喊出声让大家听到。能充分感受到她如斯的决心。

「大家冷静下来、蹲下！继续前进、蹲下！」

她一边振奋大家，一边继续向前迈进。

距离体育馆入口，只剩一小段路。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在心中为她送上了无数次声援。

「要努力、蹲下！直到最后、蹲下！终点、蹲下！就在眼……」

纸祖同学的话声中断。

她的身体腾空浮起，就这么仰倒在地。

是汗水。

滴落的汗水使她脚底打滑了。

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纸祖同学慌张地挺起上半身，接着「啊」地暗叫一声。

砰砰砰砰！

纵贯穿廊的枪声袭向纸祖同学的后脑杓。

在那之后一晃眼间。

因为失去前导而恐慌的少女们陆陆续绩丧命在穿廊之上。

只剩肩膀中弹的那个女生。

「好痛，好痛喔。」

她口中发出呻吟声，趴在地面上前进。

子弹飞过她的头顶。她一面哭诉「好痛、好痛」，一面继续通过第二台、第三台机关枪下方。

咦……既然如此保持匍匐前进不就好了吗……

那纸祖同学的努力不就全都是徒劳吗？

我脑海中顷刻闪过这个念头，但田筱老师岂会如此天真。

就在她通过第四台机关枪底下正好两秒后——

砰砰砰砰！

倾泻而下的弹雨袭向了那爬行的女生。

「噫！」

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少女筋疲力竭地当场倒下。

全灭。五个人全都中弹倒地一动也不动。

目睹这副惨状，让我忍不住别开视线。

咦，为什么……

不是蹲下就能躲开子弹吗？

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使得剩下的同学们开始喧腾。

『……啊，真是十分抱歉。』

扬声器中再度流泻出田筱老师的声音。

『我不小心忘了说，第四台机关枪附加了自动瞄准目标进行射击的功能。』

骗人，他肯定是刻意不告诉我们情报。

这是为了杀鸡儆猴，做为我们互相分享提示的惩罚。

脑袋瞬间血气上涌，眼前一片空白。

开什么玩笑！

我情不自禁想出言反驳，小花却使劲地制止了我。

「为什么阻止我？」我忍不住瞪向她。

「现在不行……我们已经没时间了。」

『说得没错，剩下的时间还有四分钟……那么，就开始下一轮赛跑吧。有人想自愿参加吗？』

看到那种惨状后怎么可能会有人自愿参加。

饲育员们缓缓拖走纸祖同学她们的遗体进行回收。

他们果然没半点尊重遗体的意思。

『来吧，先抢先赢。请各位举手吧。』

没有任何人回应老师。在这种绝望的状态下，虽然只剩下四分钟，但仍想尽可能多活一秒。不论是谁都会有这种想法吧？

「羽奈，我们走吧。」

「咦？」

收回前言，似乎不是每个人都会这么想。小花拽着我的双肩朝穿廊前进。

「不要不要不要！」

即使我试图抵抗，她也用惊人的力量压制住我（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根本由不得我拒绝。

「欸，我们别去吧？」

纵然我近乎恳求般地对她说，她也直摇头。

「不可以。」

「为什么！」

「必须有效利用时间。」

「根本不可能啊。」

「好了，快点。」

小花完全不听我的意见，这种态度让我再次怒火中烧。

我将错失放下时机的灭火器用力摔在地上。

「既然如此，你一个人去参加就好啦！」

意外脱口而出的真心话，让我感到非常后悔。我竟然对让我逃出牢笼的救命恩人说这么过分的话。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我真的很讨厌自己。

「啊，对不起，那个……」

小花对着语塞的我始终面带微笑，说道：

「不可以喔。」

「咦？」

「因为我们是休戚与共的关系。」

她这句话实在太过强力，以致于我完全失去了反驳的能力。

对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真是的，不管了啦。

休感与共、命运共同体。

虽然我不太懂这些词汇，但自己憧憬的同学小花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我也只能乖乖奉陪到底了。

『Double　Hana要参加喽，城野同学、濑绎同学、味田同学。』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Rich、Bitch跟Patch吓了一跳，肩膀发抖地互相对看。

同时，她们当场飞快地开始拔腿狂奔，打算逃离这里。可是，她们马上就被饲育员逮到，一个又一个被从背后扣住双臂。

「放开人家啦，你这混帐！」

幸存到最后的Bitch抓起脚边的篮球往饲育员扔过去。

但饲育员轻易地闪开。

球在弹到墙壁后，飞到穿廊前面去了。Bitch的马尾被抓住，在地上被拖拉前行。

「好痛好痛，要被拔掉了！」Bitch嚷嚷的同时，她们几个被押到我们旁边并排。

「……尽做些多余的事。」

Bitch边调整蝴蝶结的位置边瞪向我们这边。

我忍下喊出「明明不是我的错」的冲动，只是一味低下头。

也许是我的错觉，不过Bitch好像光瞪我一个人。

简直就像在说没能制止小花是我的责任一样。

「话先说在前头，人家可不喊什么『蹲下』之类的啊！」

「早知道跳窗逃走就好了……」

Rich也一面缠绕她柔顺蓬松的卷发一面嘟嚷。

「可是……」

站在两人之间的Patch低声说。

「既然怎样都会被杀，说不定应该去挑战。」

「就、就是说嘛！」我趁机拚命附和。

「大家一起合作，努力到最后吧！」

「哼！是要合作什么啦。」

Bitch立即回嘴质问。

「合作什么……」

「明明没对策，少在那说大话！」

我被这么针对也没办法。我打从心底反省当初为什么会附和。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听进我说的话。

说到听……我瞄向身边的小花。

她一言不发地一直盯着穿廊。

剩下的时间即将逼近三分钟。

「……篮球。」

小花手指向穿廊，终于开口说道。

方才Bitch丢出去的篮球，刚好滚到了穿廊正中央。

「为什么会毫无反应呢。」

「咦？」

「所以说感应器并非对动作有反应吗？」

确实，明明那么迅速地飞过去，机关枪却没有启动。

「那不是对物体，而是对人有反应吧？」

Bitch像理所当然般大放厥词。

「说得也是，问题在于会对人类的，哪里。产生反应。」

「哪里」是指什么……

我总觉得小花解释时常不说清楚呢。

不过能突破现状的人，肯定只有她。于是我猛然惊觉地从口袋中拿出了智慧型手机。

「呃，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帮到你？」

我放出刚刚所录下的田筱老师的声音。

「我刚刚想或许能够当作提示，所以事先录音了。」

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名侦探的助手。是华生或小林少年（注：江户川乱步笔下名侦探明智小五郎的助手）。

我的福尔摩斯迅速拿走了智慧型手机。

「……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刹那间，她把智慧型手机像飞盘那样丢向了空中。

「咦？」

我的智慧型手机在不断旋转之余，缓缓地落下。

紧接着想当然耳，它在铿的一声后掉落地面。

即使摔在地板上，智慧型手机中仍旧继续传出田筱老师的声音。

「……原来如此。」

小花点点头，一副像领悟了什么的样子。

「什么原来如此啊！」

面对小花的奇怪行动，我再次爆发怒气。

「你为什么把它丢出去，那叫是最新机种耶！」

「……脑子终于变得不正常了吧？」

Rich貌似同情地看着我。

「不，我没有不正常。」

小花斩钉截铁地否定了Rich的看法。

「透过刚才的实验，能够确定感应器对人声没有反应。」

啊，原来是这样……我重重叹一口气。

「……那你早说呀。」

话说，至少要先经过我同意呀。

「对不起。但既然不是动作也不是声音，那感应器究竟是对什么有反应呢？而且饲育员他们还能够逐一回收遗体，这点也令人在意。」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找出答案了。

小花就这么瞪着天花板上的机关枪。

无法忍受沉默，喊出「现在是怎样啦」的人，果然是Bitch。

「那感应器到底是对什么有反应啦，都已经快没时间了耶！」

『正是如此。』

田筱老师从扬声器中出声喊道：

『在你们后头还有很多人……那就赶紧开始吧。』

饲育员靠近我们身后。每个人都手持手枪。

『要是再不快点跑……你们知道下场会如何吧？』

「……现在只能按照纸祖同学的方法去跑吧？」

小花摇头否决Rich的提议。

「还没有对付第四台机关枪的对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饲育员手持手枪，用枪口抵住我的背部。

此时锵的一声，我的脚跟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察看脚边，发觉自己踢到厂灭火器。

我的心情就像是看见缠住脚边不放的小狗，不禁露出苦笑。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将它抱在怀中，因此产生了奇妙的感情。

「……怎么了，你也想一起走吗？」

我轻轻地拿起灭火器。

「……这次换这边的不正常了。」

Rich对我投来了冷淡的眼神，但我毫不在意，再次把灭火器抱在胸前。

冷冰冰的触感传到身上，我猛然一抖。

「好冰！」

那一瞬间，小花睁大双眼望向我。

「……温度。」

「咦？」

「感应器也许是对温度有反应。」

她的这番发言也点醒了我。原来不是动作、不是声音，而是对温度有反应吗……

这么一来的确也就能理解，为何每次都能回收遗体了。

我想起了《终极战士》（注：为一九八七年由阿诺，史瓦辛格所主演，与外星生物有关的科幻片）的其中一个场景。

我记得那个脸像螃蟹怪物的家伙，也是靠体温来辨别人类……

但这样下去无论我们怎么挣扎，感应器还是会对我们有反应。

无视于我流露出的不安，小花脸上浮现出天使的微笑。

「……羽奈果然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花猛的把灭火器抢了过去。

「咦，什么？怎么回事？」

「我要冻结感应器萤幕。」

「冻结？」

她叩叩地敲了敲灭火器。

「这里头有大量的二氧化碳。一喷出来灭火剂就会急远降温冻结对象物，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就省略后续说明……总之这样应该能让感应器暂时停止运作。」

小花俐落地从灭火器上拿起皮管。

「……等一下！」

我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

「感应器真的是对温度有反应吗？还有怎么证明灭火器真的能让感应器停止运作？」

她优雅地摇晃着双马尾。

「但只要有渺小的可能性，我们都该赌上一把。」

「……可是——」

这次轮到她制止我。

她像个调皮孩子般，眼中闪耀着光彩说道：

「要是百分之百完全知道答案，不就太无聊了吗？」

小花就这么甩开我，朝着穿廊飞奔而去。

「小花！」

她身子翻转半圈一跃而上。

时间彷佛像是变成慢速播放。

这种场景感觉曾在汤姆，克鲁斯的电影还是哪里见过。

小花在浮空的期间拔开灭火器插梢。随后将皮管对准感应器喷射灭火剂。像那样直接面对感应器，根本躲不开枪击。

我因为恐惧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从一片黑暗中响起小花的声音。

「一秒、二秒……」

咚的一声使我全身为之一震。

咦，枪声？

「你在发什么呆啊！」

我一睁开眼就看到Bitch的脸。

我花了好一段时间才领悟到，原来先前那一震是她敲了我的头。

Bitch再次「啧」了一声，拉起我的手在穿廊上拔腿奔跑。

在我前方一步之遥看见了Rich和Patch的背影。

就算她们在穿廊上前进，枪声仍然没有响起。

即使我和Bitch一路奔跑也一样没事……小花的作战成功了。

我重新向前迈进。小花的身影已离我有些远了。

只见她同样用灭火器朝着第三台机关枪喷射。

我们则是用全速冲刺穿越了穿廊。

一步、二步，我跟她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抢先一步抵达了体育馆的小花丢掉灭火器，接着转身看向我这边。

她朝着我伸出右手。

她的手中握有我的智慧型手机。我像要去抓住接力棒那样拚命伸出右臂。

距离小花还有五公尺、三公尺、五十公分……

我在心中如此倒数。然后终于握到了智慧型手机——也就是她的手。

她扬起了嘴角对我说：

「……通过第零次面试了呢。」

小花微温的手心中，渗出了少许汗水。

面试淘汰者　　二十五名

金蛋　　还剩十五颗




第五章 疑神疑鬼的花一匁
「……好痛！」

我丢脸的叫声超乎想像地响彻了体育馆。

我压住突然隐隐作痛的后脑杓抬起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在我身旁露出整件内裤盘腿而坐的Bitch啐道：

「市位羽奈同学～你有听见人家说什么吗？」

「咦？」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中打瞌睡了。

毕竟我可是腹部中枪之后被关进牢里，手腕被掐到几乎瘀青，而且还差点被机关枪打死的人。

我的生命值都几乎要归零了。

我反倒怀疑大家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都不会累吗？

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学生连体力都超乎常人吗？

我本人现在是「不管是谁都好，赶快来个人对我吟唱贝荷玛（注：游戏「勇者斗恶龙」的高阶治愈魔法，有全回复效果）」的感觉就是了。

「话说你刚刚睡着了吧。」

「啊，对不起。」

在我如此启口之前，Bitch重重赏了我的头顶一巴掌。

我的脑袋再度隐隐作痛。

从穿廊那件事以来，她似乎认为我的脑袋不管打几次都没关系。

我的脑子天旋地转地摇晃着，忍不住泛出泪水。

「羽奈，这给你。」

坐在我眼前的小花，轻轻地将手帕递给我。

不愧是天使。

有种像是用了倍荷依米般的治愈效果。

在我接过绣有玫瑰图案的棉质手帕，打算用来擦泪水时……

「啊，不是那里。」

她拿起手帕擦拭了我的嘴边。

「……你流口水了。」

小花笑嘻嘻地将手帕收进口袋中。我慌张地遮住自己的嘴。

都已经十六岁了，竟然还让同学帮忙擦口水。

这实在太没出息了，让我感觉眼角就要冒出跟刚才不同原因的泪水。

我战战兢兢环顾四周后发问：

「所以现在是在讨论什么事呢？」

Bitch又再度啐了声，我紧张地赶忙护住自己的后脑杓。

当Bitch举起了右手时——

「我们在讨论有没有办法能与外界取得联络。」

Patch边注意自己眼罩的位置，边开口说道。

这个人果然是个好人，为什么会跟Rich这些人为伍，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想出好主意了吗？」

「想出来的话，现在早就开始行动啦。」

Rich一圈圈绕着她已经塌了大半的柔顺蓬松卷发，重重地吐气。

「网路是连得上去，不过不管是电子邮件、推特或是LINE都连不上，我们没办法对外发送讯息呢。」

「……这样啊。」

「总之，除了我们五个人想办法在这白痴游戏通关，看来是别无他法啦。」

……五个人啊。

即使第零次面试结束，Rich、Bitch和Patch仍旧与我们寸步不离一起行动。

五人宛如理所当然般围成一圈坐着，但让人强烈地感到别扭。

因为我们平常在教室里根本毫无往来。

我打从念小学之后就不曾像这样加入女生的团体中，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应对进退。不过，老实说，我要怎么应对应该都无所谓。

虽说刚才我很嚣张地讲了「我们」，但我要订正一下。

Rich她们想寸步不离的人只有小花。

当中并不包含我在内。

特别是Bitch和Patch，她们正以眼看就要叩头跪拜的模样，倾听着小花的发言。

不仅仅是她们，在这里的所有学生都一直用特别的眼神望向小花。

这也难怪啦。

多亏小花用灭火器麻痹了感应器，大家才能抵达体育馆。既然拥有领袖魅力，广受欢迎的纸祖同学已经中弹倒下了，现今若说立于十五名学生顶点的人是小花，也一点都不为过。

「话说，你脑子真好耶！」

Bitch边说边伸手指着小花。

没有人教过她不可以用手指人吗？

Patch似乎极为赞同地重重点头。

小花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这是偶然……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偶然？少来了啦～」

不知道她是不是打算跟小花搭话。

总之Bitch自己哈哈大笑，然后发出没品的笑声。

即使是面对这种女人，小花的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微笑。

「那种从容的笑容！是因为真的对自己充满自信对吧，小花花！」

Bitch所说的话，让我忍不住起了反应。

……小花花啊。那是代表成为死党的证明吧。

……好歹我也一样叫羽奈（Hana）呀。

简直像原本就是四人团体，她们接纳小花的加入。

真讨厌。总觉得有种隔阂感。

明明应该早已习惯了在一旁看着这种感情融洽的团体才是。

是因为希望小花对我温柔吧。

明明自己也有厌恶遭到排挤，所以不打算跟任何人要好的一面。

我从口袋中取出了智慧型手机。

小花曾把它用力丢出去，但幸好只有液晶萤幕裂了。

虽然手机壳有点凹陷。

这台是我的爱机耶……如果我这样讲，肯定会引来一片嘘声。

毕竟被救了一命啊。我不由得把手机壳跟自己联想在一起，然后用指尖轻轻地抚摸凹陷的部分。不一会儿功夫，我便渐渐无法融入她们四人的对话当中。

危险、危险，发布负面情绪警报。

脑中发出了警告声。我就像身在教室中那时一样，慌张地打开推特。

我想要尽快与眼前的现实切断联系。

★☆★☆

如同Rich所说，只是单纯要浏览网路的话似乎还能用。

打开回覆的页面后，冒出了『实现过后的梦想，比垃圾还更没价值。』这句话。

唉，结果我没能回覆她。

我点选图示跳到她的主页。

这个现实中没见过面，感情却不错的推友。

她的推特名叫Moon　Wish(顺带一提我叫Flower@超难游戏不玩)。

她是个总是回我有趣回覆的好人。

吐嘈犀利又毒舌，最近似乎正在热恋当中，她发的那些让人怦然心动的推文我都会高度关注。顺带一提几小时以前，她在推特上写『太好了，他说今天能一起回家！』『我在老地方等他，怎么还不快点来呢。』这些推文。

真羡慕她，让人感受到青春的气息。

我真想勒死过去以为上高中就能自然而然交到男朋友的那个我。

Moon　Wish正在约会，而我正在玩生死一线问的游戏。

这种差距是怎么回事。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

唉，好想回覆她，告诉她现在的状况。

想一如往常地向Moon　Wish抱怨Rich她们。

『被Bitchk打了头，要感染Bitch菌了。』

『不知为何竟跟Rich、Bitch、Patch她们一起行动，简直是人间地狱。』之类的。

哔哔哔哔……

智慧型手机忽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将我拉回现实世界。

「咦、咦、咦，怎么回事？」

体育馆内开始鼓噪。

看来所有人的手机都响起了这种铃声。

「怎么样，睡醒了吗？」

体育馆的门敞开，田筱老师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群饲育员。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人似乎有变少。其他人是去休息了吗？

「因为似乎有人睡着了，我就让休息时间结束的铃声响得稍微大声了一些。」

他是在指我吗？

为了以防万一，我察看了下周遭有没有流口水的人，但一无所获。

「恭喜各位准金蛋突破了第零次面试。」

老师开始拍手，饲育员们像在模仿他一样手也跟着动了。

这些家伙真的对老师言听计从呢，清脆的掌声消失在体育馆高耸的天花板中。

「那就让我们赶紧开始第一次面试吧。」

拍手声才刚止歇，灯光倏忽间跟着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体育馆里众人开始喧腾。能感受到自黑暗中传来饲育员们移动的气息。

咦，现在是发生什么事？该不会突然就这么被射击吧？

恐惧转变成了恐慌，我情不自禁地朝小花伸出手。

然而我的手却轻易地被撞开。

「不妙了啦！」

Bitch她们早我一步包围了小花。

「冷静点，濑绎同学。」

小花镇定的声音响起。

「味田同学，你这样拉，我的制服会破掉。」

「啊，抱歉……一不小心就……」

似乎连Patch都紧抓着小花的制服下摆不放。另一方面说到我的话……我这时正在死命撑住不要往后倒。经过我拚命地努力，总算是坚持下来了，不过好像没任何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现在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不管是谁都好，我希望能紧挨着某个人。

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落单。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最后我终于抓到了某个东西。

我用力抓住那有如绳索般的物体。

「好痛！」

我的耳际响起Bitch粗鲁的叫声。

「啊，对不起。」

我抓住的东西，似乎是Bitch的马尾。

我马上松手，心中想着：「这是你打我那么多次的惩罚。」

这种事我当然不会说出口。当我要再说一次「对不起」的时候，脚边的照明灯缓缓地亮了起来，显露出整个馆内的状况。

出现在眼前的是饲育员们正在踏步的样子。

他们呈扇形在体育馆内散开。

其步伐相当整齐，看起来就像铜管乐团在做仪队表演。

像算好时机般，闪闪发亮的光芒白天花板倾泻而下。

猛然一抬头，就看见有个水晶球吊灯不断地旋转着。

五颜六色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

体育馆瞬间化身为舞池。

「One　Two、One　Two、One　Two。」

饲育员们一边数数，一边踩着整齐的脚步在体育馆里四处奔跑。

是整齐到会让人忍不住想跟着打起拍子那般的默契十足。

令我想起了小时候曾经看过的男子水上芭蕾电影。

没错，比起仪队表演感觉更像是水上芭蕾。他们的身段中带着几分性感。

他们身上拥有我这微弱的女人味所无法匹敌的性感。

这样啊，要增加女人味只要跳舞就行了吗（呃，虽然我知道并不是那样啦）？

明明恐怖却又可爱，让我不知不觉就看得入神了。

他们继续做着充满矛盾的表演，并且确实地朝我们靠近。

恐怖的比例越来越多，那种压迫感使得小花以外的所有人都向后退缩了。

「不可以逃避。」

小花直瞪着饲育员。

「咦？」

「我们不必畏惧他们……大家抬头挺胸吧。」

虽然对她的话感到不知所措，我们还是乖乖地站定了。

以此为信号，周遭的女孩子们似乎也停下了脚步。大家到底有多信赖小花啊。

「One　Two、One　Two、One　Two……」

饲育员们的声音越来越近，现在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公尺。

各自分散站好的饲育员们，这次分成了三组人马。

他们各自伸出双手握住身旁饲育员的手。

宛如火车连结般，毫无多余动作。我还以为他们要握起手开始转圈圈，结果他们排成了一队横列。紧接着，化身黑墙的饲育员们一同张口：

「♪赢了～真高兴的～花一匁♪」

……什么？咦？这群家伙在说什么？

十五名学生全都愣住。

嗯，真的很适合愣住这个字眼，又或者是傻眼之类的。

突然排成一列的男人们像在跳排舞那样抬起脚唱歌。

而且唱完了一句后，所有人都摆出滑稽的姿势。

假如是在演吉本新喜剧，现在所有人都会摔成一团。

田筱老师不知何时拿起了麦克风，自喉咙深处吭声道：「很有『周末夜狂热』（注：SaturdayNight　Fever，一九七七年问世的知名音乐片）的感觉呢。」

我完全听得一头雾水，但这肯定是某种东西的标题吧（因为是狂热（Fever）所以是柏青哥的机种名称吗？）。

「各位，正如大家所见……第一次面试就是花一匁。」

我发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十声的「什么？」。

花一匁就是那个吧。

分成两队唱歌猜拳的游戏。

若是猜拳猜赢，可以要求对方队伍的其中一人加入自己的队伍……咦，这游戏最后要怎么分出胜负呀？

总之，他是在说只有小学生低年级才会玩得很起劲的那个游戏吧？

「刚才的第零次面试恰恰分好了五人一组呢，这样一来大家都能参加了。」

「老师。」Rich举起手。

「第一次面试是花一匁有什么含义吗？这面试到底能看出什么呢？」

她的提问极为正经。

虽然我们至今所突破的关卡全都非常古怪，但都能清楚看见终点在哪里。

像是逃出牢笼，或是通过穿廊等等。

可是花一匁这游戏该怎么样才算结束？女学生们的视线都集中到老师身上。

「能代表大家率先发表意见，真是太优秀了呢。」

田筱老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可是，倘若你们以为我会一直给提示可就大错特错了。」

老师开始迈步行走，眼神一直停留在哑口无言的Rich身上。他的目的地是设置在体育馆内的舞台。

「面试这种东西，就是毫不讲理地要人讲违志愿动机或自我推销，将人的自尊踩得稀巴烂以后，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之下就被告知录取与否的东西。」

老师透过麦克风所说的话，回荡在整个体育馆中，始终残留在我的耳际。

所以这是指我们得在搞不清楚状况之下玩花一匁？

跟我们讨厌的饲育员一起玩？

Rich貌似很不甘心地缄口不语，开始粗暴地用手指缠绕玩弄自己的发丝。

再也没有半个人提出疑问，只有时间徒然流逝。

田筱老师终于走到了舞台的中央。

「……我能说的只有一件事。」

聚光灯霎时间打在他的身上。

「五人的其中一人，会在这里遭到淘汰！」

即使麦克风「吱！」的一声发出了噪音，却没有任何人对此有所反应。

淘汰。这个词汇有着非同小可的破坏力，我脑中陷入一片空白，即使鞭策我的脑子去搜寻「淘汰」这个词汇，也只会当机……就是这样的状态。

或许是大脑重新开机完毕了吧，整个体育馆充斥着大家口中接二连三冒出的「咦？」、「不要」、「骗人」这些词语，学生们脸部抽搐，彼此面面相腼。

迄今的游戏都是看自己有没有办法突破关卡，也可以说是个人战，跟周遭的人毫无关系。

但是这一次不同。我、小花、Rich。Bitch和Patch……在这个团体之中，必定会有一个人消失。

在我们之中会有人无法突破第一次面试，大概会沦为饲育员们的俎上肉。

我们得坐上别人准备好的椅子，大家不得不互相争斗。

是说我不觉得自己有办法赢过这些人，留到最后。

我身上冒出的冷汗，逐渐带走我的体温。

就连考试也是经由递补而录取的我，如果用棒球选手来比喻的话，别说正式球员或是板凳球员，我就连当个啦啦队可能也无法有活跃表现。如果有偶像总选举也是毫无疑问不会上榜的我。

怎么可能敌得过圣阿蒂蜜丝女学院的先发选手、大红人、神7（注—女子团体AKB48之中，人气最高且稳定的七名成员昵称）的她们呢？

此时，小花握住了我汗湿的手掌。

「咦？」

我诧异地看向她。

然而，她没有跟我对上眼，小花的双眼仍旧直瞪着饲育员们。

弧形完美的额头、挺直的鼻梁、紧闭的朱唇。

在我看她美丽的侧脸看得入迷之际，她更加用力地紧握我的手。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因为我们休感与共，是命运共同体。

感到她像是在对我这么说，我也回握了她的手。

毕竟我们都一起走到这一步了嘛，嗯。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拚命对着狂冒不停的汗水与怦怦直跳的心脏喊话。

总之，现在就集中精神在眼前的关卡上吧。

「我会负责发出结束的信号……那么各位准金蛋，请手牵手。」

做好觉悟的学生们，遵照老师的指示向两旁伸出了手。

Rich、Bitch和Patch也面露不安地彼此牵起手。

我们排成一横列与饲育员展开对峙。眼前的饲育员人数跟我们一样都是五人。虽然因为口罩的关系无法解读他们的表情，但他们以咄咄逼人的眼神持续对着我们。

「那么第一次面试开始！」

以田筱老师的所说的话语为开端，饲育员们深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们粗声开口唱：「♪赢了真高兴的花一匁。」朝着我们这边前进，并且把脚抬到半空中。接下来轮到我们。我脚下踏出一步，张口唱起：

「♪输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歌声因为犹豫不决与害臊而七零八落。

老师立刻指摘说：「声音再大一点。」

饲育员们毫不迟疑地开始行动且更加高声唱：

「♪腐臭的蛋呀稍微过来一下。」

哇，竟然还有加上一点改编啊。

「小鬼好可怕去不了呀。」

这次我们用丹田发声唱出高亢的歌声。

不知道哪里会成为面试的审查标准。

基于这种想法，我们变得更加听老师的话了。

「♪顶着锅子稍微过来一下。」

「♪锅底破了去不了呀。」

「♪扛着枪稍微过来一下。」

「♪枪没子弹去不了呀。」

双方一进一退的动作默契十足，简直像有事先排练过似的。

「♪裹着棉被稍微过来一下。」

「♪棉被撕烂了去不了呀。」

「♪想要那个孩子呀。」

似乎是进入了重头戏，饲育员们的音色变了。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

也许是对他们的声音一瞬间感到害怕，歌声再次变得支离破碎，似乎享受着我们这番举动的饲育员们，以低沉诡异的声音继续唱起：

「♪想要这个孩子呀。」

「♪不知道是哪个孩子。」

「♪来投票吧。」

「♪就这么办吧。」

咦，他们刚说了「投票」？

饲育员像是没打算解释，全都一起向后转背对我们。

与此同时，口袋中的智慧型手机传出震动。

智慧型手机的萤幕上出现绘有「不需要的那孩子」的图示。

大家的手机似乎都收到了同样的内容。

「……啊，原来如此。」

Rich看着智慧型手机以鼻子哼笑。继她之后我也按下了图示。

然后萤幕上出现了：

『想要哪个孩子？请投票决定。

饲育员A　　饲育员B　　饲育员C　　饲育员D　　饲育员E』

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看来是要用各自投票，决定叫对方队伍的哪个人过来。

「……哪个都不想要啦，」

「的确。」我点头赞同了Bitch所说的话。

出现在萤幕边缘的数字，逐渐趋近于零。

配合着倒数，「请尽快投票完毕」的红字不断闪烁。

就算这么催促我们，但其实选谁都无所谓。

「选A可以吧？」

Rich像是想抢得主导权一般开口。

「嗯，就A吧。」

Bitch不待其他人同意就按下了萤幕。

我将眼神投向小花，她也朝我点点头。

就在倒数即将结束时，我按下了显示饲育员A的地方。

「投票已截止」字样出现后，随即切换到新的页面。

『投票结果已出炉。

获得五票的饲育员A，被选为「想要的那孩子」。』

这样就搞定了，于是我将智慧型手机收进口袋中。

「欸，那谁要负责猜拳？」

Patch边调整眼罩位置，边看向大家。

「啊，人家不擅长猜拳所以不行。」

Bitch立刻表示拒绝。猜拳还有分擅不擅长吗？

Bitch把手伸进衬衫里调整胸罩肩带的位置。我瞄到她穿的是粉红荷叶边黑色胸罩，果然非常有bitch风格。跟刚才被我看光光的内裤应该是一套的。但遗憾的是却看不见任何波涛「胸」涌。

「交给小花就可以了吧？」

Rich在「就」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她一圈圈玩弄着头发继续开口说：「因为她就像是大家的队长嘛。」

的确，若是小花，感觉就连猜拳也难不倒她。

「……小花，你觉得如何？」

我开口向她徵询，却没有听到回答。原来小花一直在盯着一般型手机的萤幕。

当我想再次问她的时候，Patch却喊了声「咦」。

「……这是什么？」

Patch说话的声音在发抖。她跟小花一样咬牙切齿地注视智慧型手机。看到我一头雾水的样子，小花一言不发地将一般型手机递至我的面前。

在画素不高的一般型手机萤幕上，出现了这样的句子：

『不需要的孩子是谁？请投票决定。

味田令子　　市位羽奈　　稻泽花　　城野木叶　　濑绎舞香』

「咦，不需要的孩子……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小花对我说：「冷静下来好吗？」接着用手轻抚我的肩膀继续说道：

「这是让我们自己决定一旦猜拳猜输了，要去敌方的人选吧。」

「怎么这样……」

「这下子该怎么办啊？」

Bitch东张西望地窥视着大家的脸色。

「就算你这样问——」说到这Patch便闭口不言。

现在只能投票选择将谁卖给敌方。但这种事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跟刚才一样，萤幕的一角开始倒数。

剩下的时间不到十秒。

我仓促地拿起智慧型手机开放萤幕。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问小花：「到底该选谁才好？」

Rich、Bitch和Patch。

说实话，我没有跟谁的交情特别好。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那招了……我抱持强烈的罪恶感，按下了名字。

投票结果很快地显示在萤幕上。

『投票结果已出炉。

获得三票的市位羽奈，被选为「不需要的那孩子」。』

果然是我啊。虽说心里有底，但像这样接受死刑宣判还是令我心碎。我的眼眶一热、鼻头感到了酸楚。

怎么可以哭呀！但即使我使劲地捏自己的大腿，眼中还是渗出了泪水。

「……你可别恨人家啊。」Bitch啦直言不讳。

明明用不着特地说出口我也知道，她也太过诚实了吧。

「哈哈哈」几声干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嗯，我都知道啦，没关系。」

我对于平静道出这种出人意料话语的自己感到困惑。

我害怕看到其他人的脸。不知道双眼该看哪里的我，把视线移向了智慧型手机。随后公布了新的情报。

『其余的投票结果是：

濑绎舞香　　一票

城野木叶　　一票』

Bitch看了萤幕便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线很醒目，我觉得她看起来活像个在亮相（注：歌舞伎中，演员做出瞬间静止并双眼怒视的表演）的歌舞伎演员。

「不是！」我不由得急忙摇头否认。

「是因为人家啪啪地打了你的头吧？」

「我都说真的不是我了！」

「你不也拉了人家的头发吗？」

「不，我是……」

「……投票结果中还有城野同学对吧？」

为了制止争吵而介入我们对话的人，正是小花。

「♪该选哪一边呢？呢呀呢呀呢♪就像这样。」（注：日本数数歌的一种，前段歌词多为：「该选哪一边呢？遵照天神的指示。」）

她伸出食指，以固定节拍流畅地交错移动。

正是如此。

我因为无法做出选择，所以遵照天神指示按了按钮。

我听见Richll用若有似无的音量小声嘀咕了句：「那算什么嘛。」

她完全不看我这边，这令我更害怕了。

「顺带一提，我也是用这种方法把票投给了濑绎同学……请你别恨我呀。」

没有任何人反驳小花的话。她再度握住了我的手。

「那就继续吧。」

其他人也跟着牵起手，我们再次排成了一排横列。但却觉得彼此握住的手多少有些生硬。

小花用天使的美声，向饲育员的背影喊出。

「……决定好了～！」

他们迅速转过身来，饲育员们彼此手牵起手。

「♪想要市位同学♪」

「♪想要饲育员A♪」

小花松开双手踏前一步。饲育员也同样向她走近，站在她面前。

「「……剪刀石头布！」」

双方看起来都像要把对方摔出去般伸出了右手。

小花出的是剪刀。

饲育员……出的是布。是小花赢了。

「太好了！」

不愧是小花，就算我如此心想而握拳比出胜利手势，Rich她们还是垂下头毫无反应。由于刚才的投票，我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裂痕。

原本就不堪一击的关系，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就会崩解吧。

「感谢各位的指名～」

吊儿郎当笑着的饲育员A靠近了我们的队伍。

「那我要站哪里？」

还真是个态度差劲的饲育员。

「……站市位同学跟花的中间就行了吧？」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Rich。「赞成。」Bitch也点头说道。

「咦，可是……」

面对想出言反驳的Patch——

「没有任何人选你还真好呢！」

Rich用语带警告的口气高声说。Patch于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看来——或该说我们已经确实与Rich、Bitch为敌了。

她们用想像不出是班上大红人美少女的恶鬼嘴脸瞪着我们。

她们难道忘记自己把我选为「不需要的孩子」这件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啦。」

饲育员A抓住我跟小花的手腕，打算挤进我们之间。

纵使我用力紧握住小花的手，不想跟她分开，可是饲育员A仍是毫不费力地将我们俩拆散。

随后像手套般大大的手掌包住了我的右手。

我连一秒都不想被这种家伙碰到。

身体由于恐惧直冒鸡皮疙瘩。

「不要！」

我试图甩开男人的手，他却毫不动摇。

「嗯？这样握比较好吗？」

饲育员A趁我松懈的一瞬间，将他的手指滑进我的指间。

也就是所谓的十指交扣。

人生第一次十指交扣的对象居然是这家伙，未免太空虚了。

「羽奈，冷静点。」

被饲育员A挡住的小花探出身子对我说：

「现在就暂且忍耐……一心想着面试的事就好。」

「……这我知道。」

但是真的很恶心嘛。「嘿嘿嘿～」饲育员A从口罩底下传出了笑声。

「市位，我们好好相处吧。」

饲育员A一口气逼近我的脸庞。我跟他的脸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五公分。

眼看脸就快要贴上了。

「……我还是办不到！」

我用尽全身力气拚命向后仰。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双眼确实看见了饲育员A的耳垂。

上头有着好几个耳洞。我曾经见过这个耳垂。

「……久保贺老师？」

这回轮到饲育员A往后仰。我再次确认：

「你是实习老师久保贺老师对吧？」

「……你莫非前世是福尔摩斯吗？」

他哈哈哈地笑，跟对面的饲育员搭话。

「古寺，我穿帮了喔。」

「……你是想拖我一起下水吧。」

「啊，被你看穿了？」

一名饲育员对着在搞笑的久保贺长叹一声后，摘下了口罩。

那是其中一名实习老师古寺。

久保贺也学古寺摘下口罩，甚至还脱掉帽子，手向后拨了几下整理发型。

「哎呀，戴着这顶帽子还满闷的呢。」

Rich、Bitch和Patch三个人都哑口无言地凝视着久保贺。这也难怪啦，毕竟几小时以前她们三人还主动跟帅哥实习老师久保贺玩得很起劲。

「小久保贺，为什么……」

Patch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唇像金鱼般一张一合？

「好啦好啦，这些话之后再说吧。要继续喽！」

「不，你好好说明清楚！」

Bitch随即发出咆哮。

「你们啊……比起我的事，你们该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久保贺扭曲嘴角，发出了啧啧啧的咂嘴声。

「……这次面试中有一个人会被杀喔！」

他再次说出口的话令我心里很难受。没错，在我们之中会有一个人死掉。

更何况就目前来说，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久保贺对噤声不语的我们便了个眼色后，便率先开始唱起：

「♪赢了真高兴的花一匁♪」

他使劲地拖着小花向前进。

「♪输了不甘心的花一匁♪」

由古寺所率领的饲育员军团继续接唱。

「……好啦，以下省略！」

久保贺干脆地放开我的手。

「唱歌真累人耶……好啦，到投票时间喽。」

他露出一口皓齿。

我们完全被他渐渐地牵着鼻子走。我们照他的话打开手机。

「顺带一提饲育员C是古寺。」

久保贺在盯着手机的我们周遭团团转地来回走动，并继续启口道：

「如果古寺也加入到我们这一队中……我就告诉你们关于『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一件事喔。」

Rich有所反应地震了一下。

「很想知道吧，况且对你们而言也没什么损失呀？」

感觉起来确实是没什么损失，不过……小花会怎么做呢？

正当我这么想，试图瞄一下小花时——

「市位你呀，只要没有稻泽同学就什么事都没办法决定吗？」

久保贺站在我的眼前，挡住了小花。

「好啦，已经没时间喽，赶快按吧。」

我受到催促按下了萤幕。就算投票已经结束，为了尽量避免对视，大家都只盯着手机萤幕。很快地就切换页面，显示出投票结果。

『投票结果已出炉。

获得四票的饲育员C，被选为「想要的那孩子」。』

「很好，多谢大家啦。」

我忽视久保贺，持续凝视萤幕。那个讨厌的时间——死刑宣判时间又即将要开始了。不过下次的投票意见不会有分歧了吧。

现在我们的队伍里有久保贺。只要所有人都投他就行了。为了不让我们五人的关系产生更大的嫌隙，必须避免发生争吵。我在思索这些事情的期间动手切换页面。

『不需要的孩子是谁三请投票决定。

味田令子  市位羽奈  稻泽花  城野木叶  濑绎舞香』

「……奇怪？」

我在切换过后的页面上用手指一一沿着选项确认。但无论看多少次，上头就是没有久保贺的名字。

「难不成你是在找久保贺大治这个名字吗？」

被他说中心事的我，也只能回瞪他而已。

「收回前言，你不是福尔摩斯，应该是华生，又或者是个小丑角色呢。」

久保贺对我附耳低言道：

「你还不知道这次面试的目的呀。」

面试的目的？

「……既然无法选择就由我来决定吧。」

久保贺说完便擅自按了我的手机萤幕。

他按下的正是我的名字市位羽奈。

这家伙都做了什么好事啊。我在火冒三丈之余，忍不住踩了久保贺的脚。

「好痛！你啊，胆敢顶撞饲育员可是会成为处罚的对象喔！」

我眼神锐利地瞪向用手指比出叉叉的久保贺。

「你别生气，反正到头来结果还是一样啦。」

我根本无法反驳他这句回答。我自己也很清楚。

因为刚刚就已经被宣判过一次死刑。我战战兢兢地看向了智慧型手机。

『投票结果已出炉。

获得四票的市位羽奈，被选为「不需要的那孩子」。』

……果然如此。

除了小花以外的所有人都投给了我。投给了既不是感情要好的团体成员，又一点用都没有的我。

虽然也有公布小花用「呢呀呢呀呢」选出的人选(顺带一提是Patch)，但没有任何人关心这件事。她们在意的只有猜拳结果是输是赢而已。

「好啦，你去猜拳吧？」

久保贺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即使我做出抵抗，身体还是被不断地硬推向前。

「咦，为什么？」

猜拳明明是由幸运女神小花负责的。

在我想如此开口前，久保贺的表情再度扭曲。

「竟然还问为什么，难道你打算让稻泽同学来猜……哇，你还真是自我中心呢。」

「自我中心？你说我？」

我可是基本上都听大家意见、很被动的人耶？

「你有想过万一稻泽同学猜拳输掉时的心情吗？一般人都会想『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的朋友才会～』这样吧。」

他的言论令我感到震惊，或许的确是如此。我擅自认为小花绝对不会输，把责任全都推给了她，明明她也是这场游戏的受害者。

「老师，您不必替我担心这些喔。」

小花脸上显露出犹如轻飘飘飞扬的绒毛那般柔和的微笑。

「因为我跟羽奈是命运共同体。」

「……咦，什么命运共同体啊？」

久保贺因为看小花看得入神，因此说话时停顿了一下。

我已经具有了相当的抗性，但是根本没有人（特别是男性）能对小花的天使微笑毫无反应。

「小花，让我来吧。」

我制止似乎有话想说的小花，硬是在她面前挤出笑容。

虽然不是天使也不是绒毛，只是个很普通的微笑，但这已是如今的我尽了最大努力的结果。

我跑到已出列的饲育员C古寺的面前。

我曾经看过漫画。猜拳是从石头开始，因此会接着出石头的人很少。换句话说对手有很高机率会出布或是剪刀。

所以说只要出剪刀的话……

……不对，等一下。刚刚小花似乎出过剪刀了。虽然换了一名饲育员猜拳，不过接下来应该会出布吧。

「……剪刀石头——」

完全不等我，古寺握住的拳头率先伸到了我的眼前。

他用锐利的目光瞪着慢了一拍的我。

「重来一次。」

啊，管他什么机率啦。我和古寺同声启口：

「「……剪刀石头布。」」

古寺出的是布。而我出的是……石头。

早知道乖乖出剪刀就好了！

我不禁当场跪倒在地，悔恨地敲着地板。久保贺看见这幅景象，一面笑一面用手指着我说：

「你刚刚在敲地板？」

「罗嗦！」

「啊～一开始就交给稻泽同学就好了嘛。」

「刚才明明就是你说我自我中心的！」

这时有只软绵绵的手伸向我。我抓住小花滑嫩的玉手，缓缓站了起来。她的秀眉皱成了八字眉，脸上写满「担心」二字。

「我很快就会把你要回来。」

「嗯，没关系。」

「觉得有关系的时候，不用勉强说没关系喔。」

小花这句话让我笑出声来。

「对不起，但我想不出还能说什么才好。」

「……这样啊。」

「嗯，所以……虽然不觉得没关系，我还是会说没关系喔。」

经历这样的对话后，我下定决心出发前往自己新的栖身处。

小花没有放手，犹如看护一股陪在我身边。

「我已经没关系了。」

「好，我知道了。」

明明才刚那么说完，但无论我怎么说，她都坚持要送我一程。

四名饲育员一言不发地迎接我。即使我看向古寺，他也完全没打算看我一眼。

来到饲育员队伍横列的右端，小花终于松开了手。

「你稍微忍耐一下。」

「嗯……要是能早点知道面试的真正目的就好了。」

「咦？」

小花闻言睁大双眼。

「这是刚才久保贺说的啦。」

「真正的目的吗……」

小花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看来她似乎是一头栽进了推导答案的世界之中。横越过一边思考一边走回队伍中的小花之前，Rich走近久保贺身边。

「喂，都已经淘汰掉一个人了，第一次面试结束了吗？」

「真遗憾。」久保贺对眼中闪闪发亮的她吐舌说道。

「在田筱老师给出信号之前，游戏都会继续下去。」

做出回答的人，是从饲育员队伍中出列的古寺。

「直到下达命令前，都不许结束。」

「……这样啊。」

Rich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这么说。她瞥我一眼后，便回到了队伍中。

与他们对峙的这队有五人，而且除了我以外都是饲育员。已经再也没办法从容地说什么没关系了。我的心中不安得要命。一颗心因为不安而减轻消瘦，就快饿死了。

「那就继续吧……啊，麻烦死了就不唱歌喽。」

「投票时间！」

在久保贺正要这么喊的时候，「等一下！」Bitch再次大叫。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们关于『黄金蛋的求职活动』的事情吗？」

「哎呀我都忘了，抱歉抱歉。」

久保贺再次吐舌跟大家开玩笑。

他装可爱的动作有种足以匹敌湿度百分之百的不舒服感。

Rich、Bitch、Patch、小花还有我……久保贺依序环视我们的脸庞。为了不要漏听那家伙所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一直死盯着久保贺，深怕一吞口水便会错失时机，感觉自己都要变得呼吸困难了。

「咕噜」响起了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久保贺似乎很享受我的反应，停顿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发言：

「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所知道关于这个计划的秘密。」

下册待续




后记
大家好，我是吉田惠里香。感谢您拿起这本书。大家觉得有趣吗？我在撰写的时候觉得非常地愉快。以来自乐曲本身所感受到的世界观，与高中时代我周遭的人们融合之后的产物，就是市位羽奈。无精打采、马马虎虎又爱贬低自己，还有种喜欢傲视他人的感觉。正在充分品味思春期的她所发生的故事还会再稍微继续下去，如果有读者心想：「还要继续啊？」我深感抱歉。倘若各位愿意继续阅读下册我会相当高兴。

创作出「脑浆炸裂Girl」的れるりり老师、为本书画了可爱插图的ちやつぼ老师、有着灿烂笑容的S编辑、各位相关人员，以及总是支持着我的家人朋友。

还有将这本书拿在手中的各位，请让我打从心里对各位说声「谢谢」！

那么各位，下次再相见吧。在那之前请保重♥

吉田惠里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