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7-04 19:2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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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No game No life游戏人生
本卷名称：BD特典

VOL.01 幕间 三次重复局面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炎

[标题注：国际象棋术语]

——任何大事的起源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次事件大概也不例外，同样源自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某两位不干活的国王与被迫接手这些工作的少女相互抱怨了一通。

——史蒂芙真是个笨蛋啊。

——我可不想被废人这么说。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五天后事情发酵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大事件”，而这便是一切的开端。

第三天——深夜

正在进行制度改革迈向艾尔奇亚“联邦”的原艾尔奇亚王国。

三更时分，一声大喊响彻城内，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赢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骂作“笨蛋”的红发少女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史蒂芬妮•多拉，称其为宰相也不为过，因为两个不管内政的国王把所有麻烦事都推给她做了。刚才正是这位可怜的少女失声大喊。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是吧？”

“……是吧……？”

两个被骂作“废人”的国王正眯着眼看着史蒂芙。

空——身穿写着“I❤人类”T恤的黑发黑眸青年。

白——坐在哥哥膝上，头上戴着内裤的白发红瞳少女。

无数游戏散乱地丢在地板上，那是史蒂芙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笨蛋，果敢地向人类种最强玩家【  】挑战，惨败后留下的痕迹。

——不，准确来说，不是【  】。

史蒂芙只向骂自己“笨蛋”的空一个人挑战了。

“太奇怪了！我模仿空的骗术，还对他进行解读，可为什么就是赢不了？！”

——没错，史蒂芙想要赢空。

她为了让空撤回“笨蛋”一词，并帮忙处理国政，已经连续三天在晚上造访空和白的房间，与空通宵游戏对战，到早上再回去工作。

但她的战绩是，全战告败。

而她每次战败都会被收走一件衣服，其中之一的内裤现在正戴在白的头上。

——诚然，若面对【  】她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

但若只以空一人为对手的话，她应该还是能反抗一下的。

可不管比试多少遍，她都是以惨败告终，就仿佛是她自己配合着输掉一样，根本连比赛都称不上。

空看到痛哭的史蒂芙，大概有点看不过去吧，对她说道：

“……唔，算了……要我教你一下吗？毕竟连挣扎都也没有也太没意思了。”

坐在空膝盖上的白抬头看了空一眼，叹了口气。

——老老实实地说“我来教你点窍门，好好努力吧”不就好了。

史蒂芙听到空的话后，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向空，老实地答应了。

“你知道在游戏中，喜怒不形于色的重要性吧？”

空再问了一遍，史蒂芙才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她正要回答“你问这种问题也太瞧不起我了”时，空打断了她的发言，继续说道。

“但实际上，喜怒不形于色是有极限的。那样做只是浪费劲。”

喜怒不形于色没用——那该怎么办，史蒂芙用眼神询问道。

“我们原来的世界的人类，这个世界的人类种，不知为何连天翼种和兽人种也都有‘微表情’。”

“‘微表情’……？”

史蒂芙判断出这是自己不认识的单词和概念后，瞬间抬起满是泪痕的俏脸，迅速掏出笔记本。

空一脸愉悦地看着史蒂芙。

“在我们原来的世界里有一个名叫保罗•艾克曼的心理学家”

他这次没拿出平板电脑，而是靠自己滔滔不绝地解说起自己的其中一项“特技”。

“他说，表情不受教养与文化约束，不管你怎么有意隐藏表情都没意义，‘感情’会在瞬间表现在脸上——大概就是零点二五秒不到的时间，这就是所谓的‘微表情’。”

空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在苦笑。他在懂事的时候，就已经笼统地理解这一现象了。他不禁在想，那些把这当作大发现的学者们平时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除人类种以外的其他种族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在我们原来的世界，人们已经利用这一现象开发出了视觉测谎仪。俗话说，‘眼睛是会说话的’。”

“这……实际上不就是读心了吗？！”

正埋头记笔记的史蒂芙抬起头大喊道。

这已经接近魔法——至少也属于兽人种的超感觉范畴了啊？

她不禁对空原本的世界的技术感到一阵恐惧。

而空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微表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万能……‘微表情’只能读出人的感情，例如——”

空说着，突然就向史蒂芙提出了一个十分唐突的问题。

“史蒂芙，你被脱内裤后心里其实挺愉悦的吧？”

“啊，啊？！这怎么可能！”

史蒂芙楞了一下后，意外之极地发出一声尖叫。

“……诶，哇，真的啊？”

但是，提问的空比她本人还要吃惊，一脸为难地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微表情’能读取到的只有感情……所以刚刚那只是一种手段，用于观察对方对问题的瞬间反应——”

也就是说，刚才的提问是为观察史蒂芙听到问题后露出的“微表情”而问的。

但史蒂芙刚才露出的微表情——真的要告诉她吗？

空犹豫了一阵，看到史蒂芙投来疑问的眼神，只好挠着头解释说：

“史蒂芙脸上最先露出的微表情是‘羞耻’。仅此而已的话，倒是可以解读为史蒂芙觉得这问题很羞人，但史蒂芙在大喊之前并未皱起眉头，表现出‘愤怒’，反而双眉上扬了。”

——这也就意味着，

“你很‘惊愕’——为什么暴露了。原来史蒂芙有这种兴趣——”

“你的判断绝•对•错•了！！”

史蒂芙打断了空的话，面红耳赤地否定道。

然而，空却“哇”地轻呼一声，退后了一步。

“这次是‘欣喜’和‘兴奋’……没有半点生气的痕迹……史蒂芙你真的有那种兴趣啊。”

“……史蒂芙……天生……抖M？”

正戴着史蒂芙的内裤看书的白结结巴巴地问道。

史蒂芙差点就又大喊出声了，她拼命忍住，闭上了会泄露更多情报的嘴巴。

没错——她低着头，紧咬着嘴唇，露出了“羞耻”的微表情。

“也，也就是说，假如！退一百步，不，退一万步来说，空说的没错的话！”

她无意肯定空的话，但假如这是真的——

“光靠表情，就能像兽人那样看穿谎言？！”

如果这是真的，无论如何都要掌握这一技能——史蒂芙如此想道。然而，空却干脆地否定了。

“那是不行的。”

史蒂芙不禁失落地垂下肩。空让白坐到自己膝盖上，继续说道：

“我说过了吧。微表情只能读出感情，而且还是人在瞬间下意识流露出的。很多时候，就连当事人都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流露出这一感情。所以，像现在这样，‘之后的行动’就变得很重要了。”

史蒂芙再度用功地记起笔记，同时问道：

“我可不会那样。我可不会那样！像刚才那样观察一下我的反应？”

“……重复强调……生气……这正是……史蒂芙……被说中了的证据。”

这回连白都忍不住开口了，就仿佛在说自己和空这八年游戏不是白玩的。白的感觉虽不如空敏锐，但史蒂芙的反应实在太好懂了。

“这种事怎么样都好啦！话说，这要怎么做到啊，空！”

史蒂芙吟唱出魔法咒语“怎么样都好”，无视了白，向空逼问道。

“教你也无所谓——不过很难学的哦？”

“放马过来吧！”

史蒂芙气势汹汹，仿佛在说我一定会把全部内容都记到笔记上。空不禁苦笑一声。

空边和坐在自己膝上的白玩游戏，边把自己所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首先是‘喜悦’，即笑容如果持续四秒以上，那就是‘假笑’。”

“诶——？”

“而就算是瞬间的笑容，只要眼角是下垂的，那也不是出于真心的。发自内心地笑时，脸颊肌肉会上提，抬起下眼睑。不过，如果只有一边眼角上扬的话，那就是‘轻蔑’，亦即‘嘲笑’。当然，光看微表情是不可能知道对方是在嘲笑谁。如果对方还同时露出‘厌恶’的表情特征，那就很有可能是讨厌自己了。所以——”

——

“……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空看到史蒂芙满心欢喜地把笔记本写满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已，已经够了……”

史蒂芙翻着白眼回答道。她这时才发现到自己根本就没法看出在零点二五秒内一闪而过的表情。但她似乎还不死心，向空投去求助的眼神。

“——实践虽难，但应对方法却很简单。”

没错，很简单。

“把脸遮起来就行了，就这样。”

史蒂芙闻言，一扫脸上的阴霾，喜形于色地站了起来。

“原，原来如此！这样一来，马上就能进行实践了！”

她大概是准备在游戏时一直低着头吧。

然而，空却露出灿烂的笑容，继续说道：

“啊，对了。你要是把脸遮起来的话，我下次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你的声音和动作上♪”

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阴霾，正因如此才更惹人讨厌。

“……诶诶，这样啊。原来空是这样的人啊。”

史蒂芙不禁在心中问道：把人抛上天再狠狠地摔到地上就真的这么快乐吗？然后自己再默默地回答说：空的话肯定会说‘这样做最快乐了！’。

史蒂芙眯起眼盯着空，意外的是空竟然毫不在意，反而继续细心地讲解。

“声音和动作都不像‘微表情’那样稍纵即逝。像兽人种那些能读取血流声和心跳声的家伙另当别论，若以人类种为对手，则可以有意识地用演技误导对方——”

呵呵，史蒂芙在内心露出了深深的笑容。

也就是说，以人类种，空为对手的话——空仿佛看穿了史蒂芙的想法，不，实际上他是使用了自己所说的手段，判断出史蒂芙的想法，他讽刺地嗤笑一声。

“——不过，当然，这也可以加以利用。因此，虽然很对不起史蒂芙，但这手段对我可不适用。”

“唔，唔……”

史蒂芙现在的想法完全被看透了，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再说，教她这些窍门的人本就是空自己。

空在这方面可是经过大量练习，自己才刚接触就用空的特技与空比拼，根本不可能是空的对手。

史蒂芙想到这儿，不禁垂下了头——然而。

“……而且，”

空脸色微沉，带着自虐似的笑容警告说。

“平时不要有意识地锻炼。这可不是什么好技能。”

“……”

白听懂了空话中的真意，坐在空的膝上，默然地低下了头。

——那样会把人心看得太透彻。这也就意味着，然而——

“……嗯？为什么？”

少女一脸老实地看着眼前的青年，青色双眸中倒映出了青年的身影。

空露出自我厌恶的神色，摸着白，羡慕地笑了起来。

“……算了，史蒂芙的话应该用不着担心。——接下来玩什么呢？”

空嘴角上扬，露出无谓的笑容。

一夜就这样过去，游戏一直持续到史蒂芙被剥得一丝不挂，然后日出东方……

第四天——同样是深夜

平时史蒂芙都会一脚把门踹开闯进来，但今天她却先规规矩矩地敲过门，再慢悠悠地走进去。

没错，史蒂芙摆出一副确信自己会胜利的样子，再度出现在了空和白的房间。

“空，今天是缴纳年贡的日子哦。做好工作的心理准备没？”

史蒂芙的语气无畏而又优雅，空和白眯着眼问道：

“……我说，虽然轮不到我们来问，”

“……史蒂芙……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真•的•轮不到你们俩来问啊！你们快给我工作！”

空和白本就是夜猫子，通宵对他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他们自然不会有问题。

可史蒂芙白天要忙宰相的工作，晚上还来空和白的房间玩游戏到天亮，而且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她眼袋的颜色比昨天更浓了，深深地诉说着她的疲劳。我们是不是该对她的这份活力致敬呢。

……但很可悲的是，她的辛劳并未获得回报。

没错，全都白费了，因为——

“这次的游戏很简单。”

史蒂芙本人还没察觉，空和白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空只要找到我藏在城内的‘某样东西’就算赢。”

史蒂芙高声宣布了今天游戏的内容。

白立马就想，要不要马上结束这场游戏。但空却用眼神阻止了她，然后问道：

“——哦~‘某样东西’啊……没任何提示吗？”

“我在上面写了‘这个’两字。我可不会等你们找到后，再耍赖说不是这个。”

哼哼，史蒂芙自信十足地说道。空闻言沉默地低下头，他的表情只有坐在固定座位——也就是坐在空的膝盖上的白才能看到。

空的眼神和表情都仿佛在高声呐喊——啊，好想告诉她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的东西藏在哪儿了！

但空最后还是用如钢的意志将欲望压制了下来，说出了一个更有趣的玩法。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找到就算赢，这样可以吗？”

长年与空共处的白一看就明白空表情的含义了。

——空，哥是在明知故问。

“不行，你要是找来伊纲或吉普莉尔这种能靠气味或精灵反应寻物的人帮忙，游戏可就没法玩了。这归根结底只是我和空之间的游戏！”

空早料到了史蒂芙会这么回答，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真实意图都写在了脸上。

刚才的提问不过是“诱导”罢了。

“和我一个人游戏啊……那么，只猜出在哪儿是不行的咯？”

“当然！你可以在城中自由探索，但不能找其他人帮忙，我会监视你的！”

——当然么。嗯，当然吧。

若非如此，随口说几个地方总会猜中的，同时监视也是有必要的。

嗯嗯，都是理所当然。那么——没辙了吧？认命了吧？

空窃笑一声，把白轻轻地放了下来。

“这样啊……啊，没辙了啊……哎，我也很不情愿的啊~”

空说了一通废话，故意用拙劣的演技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站了起来，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嘀咕道：

“……哥……品性……太坏了……”

“白啊！不要多嘴！小心哥哥勒死你哦？！”

空的声音虽很有气势，可脸上的表情却完全相反，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对不起……我说太过分，了……可是，哥……”

白认真地道了个歉，但她既然明白了哥哥的目的，就自然不会让步——

“白！这是史蒂芙定下的规矩，只我一对一地游戏！我也是出于无奈啊！还是说，白希望哥哥输掉？！呜~~？！”

不过，白不愧是与空共处八年的人。

空的反应似乎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哥，禁止……浑水摸鱼……”

白一句话就封住了“空的念想”。

空的表情变得无比绝望，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空的情绪虽然低落了几分，但灰色，不，桃色的脑细胞还是活跃了起来。他发挥出可怕的应变能力，对游戏计划做出了更改。

虽然故事的发展比当初预想的要乏味得多——

“……算了。那，史蒂芙，伸出手来。”

“诶，啊，嗯？”

空说完，就先伸出了自己的手。史蒂芙傻傻地跟着伸出手放到空的手掌上。

“接下来我们去玩个有趣的游戏，走吧？”

空轻轻握住史蒂芙的手，笑容灿烂地说道。

“史蒂芙——告诉我藏在哪儿了。”

“——啊，什么？”

史蒂芙正想说我怎么可能告诉你，然而空却无视了她的反应，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她会告诉自己答案。

空缓缓地摇着史蒂芙的手，上下左右，就像在确认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丝犹豫——

“——喂！”

抓着史蒂芙的手，伸到了史蒂芙的“裙子里面”。

“史蒂芙，因为白说了不许我摸，所以我无法亲自把那东西取出来，这点我也深感惋惜。”

空重重地叹了口气，看来他是真心感到惋惜。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裁断。

“把你内裤里的东西拿出来！”

“——”

史蒂芙哑然了，像无感情的木偶一样听从空的话，从内裤里拿出了一张写着“这个”的纸条，即空要找的东西。

空看到纸条上写着的“这个”两字后，笑了。

“给，找到了。这样我就赢了吧？”

还没从茫然自失中恢复过来的史蒂芙闻言，爆发似地大喊道：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

史蒂芙这下真的怀疑空是不是用魔法了，但空却很平静地回答说：

“史蒂芙，假如有人跟你说，请带我去参观你放内裤的柜子，你会怎样？”

“肯，肯定是拒绝——啊……”

看来史蒂芙已经察觉到了，空不禁在心中感慨道，不愧是史蒂芙。

没错，史蒂芙非但不是笨蛋，反而还很聪明。

正因如此，空才能轻易地看穿她的想法。

如果她是个真正的笨蛋，那么她的行动肯定毫无章法，反而会让人看不透。

“没错，如果你被引导向你不想别人去的方向，不管你怎么强加意识——不，你越强加意识，潜意识的反抗就越厉害。也就是说，如果我要你告诉我，你不想让我找到的东西在哪儿，那你肯定会下意识地对某个方向产生抗拒。这不过是连戏法都称不上的简陋‘心理骗术’罢了”

史蒂芙佩服得双目圆睁。

“……哥，骗人。”

白眯着眼，把空的话断定为谎言。

那是当然的——因为，

“……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游戏的内容……以及……东西藏在，哪儿……”

“——啊，什么？！”

太难以置信了，史蒂芙忍不住失声惊呼。而空却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想都不用想吧……史蒂芙平时都是不敲门就破门而入的，今天却偏偏举止优雅走进来……我自然就会想到，她肯定在身上暗藏了什么东西，而且怕那东西掉下来而不敢大幅活动身体。”

史蒂芙惊讶得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喘息。

空没理会她，让白坐回固定位置——他的膝盖上，继续说道：

“再加上，昨天才跟你说过微表情的事。你今天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脸上洋溢着自信，而且不加掩饰。也就是说，你确信自己会赢，连下意识觉得自己会输的微表情都不会出现——”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不管怎么做手脚，只要是骗术都有可能会输。

既然她确信即便自己使手段，微表情也不会出卖自己，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手段并不是拿来“使”的。

那到底是怎样的手段？

“寻宝游戏自身就是你所准备的手段——东西就带在本人身上，不管我去哪儿找，你的表情都不会露出端倪。”

没错，假设史蒂芙真的在城中藏了什么。

空昨天才刚跟她讲过微表情的事，那她应该清楚只要自己一靠近宝物所在的位置，表情就会露出端倪。

而她为了监视空，又必须与空同行。那宝物肯定会藏在一个不论空去哪儿找，她的表情都不会有变化的地方。

于是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只能是带在自己身上。还有，

“史蒂芙，你这次计划得真不错，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你也不能因为把东西带在了身上，就疏忽大意了。再者，你还得考虑一下当了十八年处男的我怨念会有多深，而且白也在场，你应该把东西放在一个即便我猜得到也没法轻易调查的地方！加油吧……不过，”

空是发自内心地赞赏史蒂芙，不过——

“——你还需要努力。”

自己在走进房间的瞬间就输了——残酷的事实给史蒂芙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空摆出了一副帅气的样子，然而白却毫不留情地再次说道：

“……哥……又骗人……”

“——啊？”

史蒂芙闻言，像丢了魂似的愣住了，他还能再怎么骗？

白无视史蒂芙，继续说道：

“……问题……不在，那儿……”

“我在中途改变想法了，因为史蒂芙‘想我找到’。”

“诶？你，你什么意思——”

——没错，空和白第一眼就看出史蒂芙把“宝”藏在了自己身体里，但他们还没法确定东西的具体位置。

以寻宝为借口，在不涉黄的范围内四处乱摸——这就是空当初的想法。

但在白的再三告诫后，空只好哭着更改了计划。

“我说史蒂芙，关于刚才的那个心理骗术，如果把你的手引向你不想别人找到的地方，就会不自觉地用劲，”

“啊，什么……？”

“其实，那时候我不管把你的手拉到哪个方向，你都毫无抵抗。”

“——————诶？”

“所以我也有点犹豫，为什么即便把你的手伸向下半身你也没有抵抗。”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该作何解释？

“有两种可能性！”

空情绪渐高，竖起手指指着天花板大喊道：

“一，你想确认我是怎么找到你带着绝对自信藏起来的纸片的。还有，你在这场游戏中还反利用了微表情技术，若连这样都还是输的话，你想确认我是用什么方法赢你的。”

“但是”，空弯下其中一根手指，继续说道：

“如果东西是放在内裤里，一般情况下都会无条件地进行抵抗的吧。可你却没有任何抵抗，这也就是说——”

坐在空膝盖上，眯着眼的白接过话题，超直接地说道：

“……史蒂芙，觉醒，过头……”

——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蒂芙羞红了脸，哭喊着冲出了房间。

……另一边，白目送史蒂芙离开后，轻声说道：

“……哥，今天的，史蒂芙……好，厉害，啊？”

“是啊。连我和白的关系都算计进去了——大概是开窍了吧？”

空愉快地笑了起来，白却有点赌气地说道：

“……可是，白……更强……”

“我知道，妹妹。不过，她不像我这么扭曲，要是能超越我的话——”

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露出无畏的笑容，盯着史蒂芙离开的方向——

第五天——傍晚

一道人影如幽灵般徘徊在艾尔奇亚王城内。

“……我，难道是个变态……？”

那人正是史蒂芬妮•多拉，她被白的话重创后，至今仍未恢复过来。

连续五天通宵，本就已经相当疲劳了，何况还被一个十一岁的儿童骂作变态。

自己总是说空和白不是正常人，是废人，但其实有可能自己才是最大的变态。

这份疑虑令她的脚步越加不稳——

“史蒂公，你在做什么，怎么像幽灵一样，的说？”

史蒂芙正步履蹒跚地在城内乱转，突然有人喊住了她。

来人是一只长着一双狐耳的黑发兽人种幼女，从外表看年龄大概只有个位数，正是原•东部联合驻艾尔奇亚大使，初濑伊纲。

史蒂芙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的天使——或者说是幻想，伊纲。

“啊~伊纲。嘿嘿，对了，伊纲,你来得正好~”

如果正如空所说，人的潜意识会背离自主意识，并表现在表情上的话，利用兽人种的五感，或许能看破自己的谎言——潜意识。

史蒂芙要证明空的话全是胡扯，自己不是变态。

伊纲这个老实聪明的孩子说的话应该能让自己忘掉空他们的胡言乱语！

“伊纲，你能帮我判断一下，我接下来说话是真话还是谎话吗？”

史蒂芙眼神空洞地乞求道。

“……史蒂公，好像很烦恼，的说。只要伊纲能帮上忙，就尽管交给伊纲，的说。”

伊纲大概从史蒂芙的表情上看出了些什么，进而燃起了熊熊的使命感，深深地点了点头。

伊纲摆出一副绝不会错过一点情报的架势，调动起全身的感觉神经，状态与“血坏”只有一线之隔。

史蒂芙下定决心后，对聚精会神，如临大敌的伊纲说道：

“——我，不是变态！”

……

…………

伊纲不知道“变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在烦恼，凭直觉老实回答真的没问题吗？

而史蒂芙拜托自己的是，告诉她真或假——

“……有撒谎的气息，的说。”

于是，伊纲老实地回应了史蒂芙的请求。

瞬间，史蒂芙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嘿嘿，这样啊，我明白了……伊纲，谢~谢了♪ 我现在感觉就像附体的幽灵被赶走了一样♪”

“这，这样啊，的说？不过，我反而感觉史蒂公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的——”

然而，史蒂芙已经听不进伊纲的吐槽了，她感觉自己身体一阵轻盈，情不自禁地跳起舞来了。

“真的是太感谢了❤ 晚点我再请你吃你喜欢的鱼料理，以作报答❤”

为什么会这样？伊纲自己也搞不懂。

——请你吃你喜欢的鱼料理，这本该是一句让伊纲垂涎的台词。

然而，不知为何——伊纲凭借兽人种的直觉，或者说凭借自己的第六感，感觉史蒂芙的这句话就像“遗言”一样。

“……史，史蒂公！不，不是，的说！史蒂公不是‘变态’，的——”

伊纲感觉自己做了件无可挽回的事，眼泪都冒出来了，慌忙撤回自己的发言，甚至不惜做出自己做讨厌的事——撒谎。但史蒂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蹦蹦跳跳地往王城深处跑去了……然后……

同日（第五天）——深夜

“给我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和白正一如既往地在房间里玩着游戏，他们的熬夜能力估计连夜行动物都会为之惊呆。

这时，有人大喊着踹开了房门。

一言蔽之，来人是变态。

她已经蜕变成完全的变态了，当然这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蜕变。

她的头部从额头到嘴巴都用东西遮住了——简单易懂地说，就是她像变态假面一样把内裤套到了头上，而且还戴上有色眼镜把眼睛遮住。身上更是只穿有内衣，仿佛是嫌衣服太碍事。这样的一个家伙不是变态是什么。

“……诶？我说——难道，你是史蒂芙……小姐？是吗？”

空和白看到这身颇具冲击力的打扮后都愣住了。空好不容易才张开嘴，声音颤抖地问了一句，而且还不自觉地加上了“小姐”的称呼。

不过史蒂芙（假设）似乎无意理会他们俩，情绪高涨地宣告说：

“我，终于觉醒了！”

“不……虽然很抱歉，但我能找到的最友善的解释就是，你睡迷糊——”

空通过声音勉勉强强辨认出眼前的变态是史蒂芙后，表情僵硬地吐槽道。

不过，史蒂芙（推测）依旧没理会他，而是刷地指着他，自顾自地大喊道：

“空是——变态！！”

“唔，我也没什么理由否认。”

“而——白！！”

这次，史蒂芙（怀疑）手指带出一阵破风声猛地指向了白，继续大喊道：

“有其兄必有其妹！白也是个——早熟的变态！！”

“……和哥，一样，的话……那就没问题……”

白同样没有什么好否认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承认了，仿佛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史蒂芙（怀疑）似乎对自己的猜想更有信心了，她情绪激昂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成为游戏强者的条件就是变态！！”

史蒂芙脸上罩着内裤，戴着太阳眼镜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可以听出，她的内心在呐喊：

我终于找到真理了！

“史蒂芙，你累了。我们会反省的，我们也会好好工作的，所以你回去睡——”

“我们来进行最•后•一•场•游——戏吧！！”

史蒂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的脑内估计只剩无数的记忆了。

这男人，空，是个变态！

自己迄今为止的行动，归结起来只有一个目的，这回要赌的东西只有一样！

“我要赌的是——空！如果我赢了的话——你就要迷上我！”

嘶————！一道吸气声尖锐地划破了空气，带出一段尾音后便无力地消散了。

随后降临的是如深海般的寂静，

两道比宇宙还要深邃的慈悲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史蒂芙。

“……史蒂芙，去睡吧。我们真的反省了。我们也没想过要把你逼成这样。”

“……史蒂芙……好好……休息……恢复，理智……吧？”

空仿佛在忏悔，白则泪眼婆娑地发出恳求，但都被史蒂芙无视了。

“这次我要是输了，我的一切就都归你们俩！！”

——没错。

自己终于想通了。

史蒂芙已然大彻大悟（自我感觉），并得出了答案。

自己要战胜空，不，要战胜【  】，还缺了一些东西！

自己缺的就是“觉悟”——“将错就错”！

笨蛋？这不挺好的么！

变态？不是挺了不起的么！

理智只会妨碍自己战胜那两个人。

自己需要的是与疯狂等价的集中力和精神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会碍事。

看到史蒂芙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空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般掩面嘀咕道：

“……喂，白，怎么办啊。这家伙居然真的靠着这种非比寻常的手段找到了真理。”

“……可是，史蒂芙……坏掉，了……白，错，了……？”

空大概也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双眼含泪地安慰白说：

“不关白的事，都是哥哥的责任。白没做错。”

空说完，看着眼前的史蒂芙（变态）。

“哼哼哼……怎么样？害怕了吧？现在的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没错，现在的我是新，新•史蒂芬妮•多拉！现在就算是空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哼哼，想要签名的话就趁现在吧。”

空听到史蒂芙（彻底坏掉）的这番扭曲的发言后，不禁抱头深思：

——可惜了。

史蒂芙的想法完全正确。她终于“正确的将错就错了”——然而。

坏掉了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史蒂芙，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空说着站了起来，白难得地露出怯意，抓住他的衣角说道：

“……哥，哥，现在的史蒂芙，很强……，单纯按战斗力计算的话是八倍……八个史蒂芙……”

“虽然我猜不出你是怎么算的，但情况还真是棘手啊……”

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空在心中最好最坏的打算，转身看向眼前的变态。

——他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从容，就像跟白游戏时那样。

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股“全力以赴”的气息。

“史蒂芙，史蒂芙，听得见吗？”

“是，是，怎么？要签名吗？还是要进行游戏？或者是要我——”

“进行游戏。赌注就按你刚才说的——于是，游戏内容是？”

——上吧，十八岁的处男空。

史蒂芙消化了自己的技术与策略后，终于修成正果。

——与比自己聪明的敌人竞技，自己到底能做到何等程度。

无论怎样——

“来吧——开始游戏吧。”

史蒂芙目光平静地宣告道。

现在空有一点可以断言，除却白，现在的史蒂芙可以说是自己面对过的最强的敌人，强悍程度已经快逼近白了。

空浑身冒着冷汗，用舌头舔了下嘴唇，愉悦地笑了笑。

“……啊，咦？我……”

“哦，你终于醒了么。”

“……史蒂芙，欢迎回来。”

史蒂芙一醒来就看到了空和白的脸。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这里是空和白的床——其实就是铺盖。

“空，空？白？咦，我为什么会睡在这儿……”

——睡了？

——睡着了？！

“——？！我，我是什么时候睡的？！”

史蒂芙掀开被子想要起来，空却温柔地制止了她，并平静地说道：

“你不是睡着了，是过劳倒下了。放心吧，你只睡了一天而已。”

一天？

这要我怎么安心啊？史蒂芙惊得面无血色。

整整一天没去开会，没处理政务——史蒂芙整个人都混乱了。空和白回答说：

“史蒂芙的工作由我们接手了……刚刚才完成。”

“……点头点头”

“——诶”

空和白居然工作了？不，自己居然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要是把政务交给这两人，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放心吧，史蒂芙平日的工作量，光靠我和白肯定是完成不了的……我们还请了伊野，伊纲，还有吉普莉尔和巫女来帮忙。”

“……”

不知为何，史蒂芙听到这番话后，总算冷静下来了。

“至少，今天，明天，还有明后天都没工作安排了，你就再睡一会儿吧。”

“可，可是——”

她到现在才察觉到，自己以前总自负在政治方面不输于任何人，可眼前这两个人却轻松地处理完了那些政务，自己果然——

这时，空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索。

“姑且不论我和白，就连吉普莉尔都处理不来的工作，你居然可以处理得井井有条。若不是有伊野在，我们就都投降了。我们最不擅长政治相关的事了。”

——我们若是能处理得好，在原来的世界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了。

空在心中嘀咕道，白接着说道：

“……不过，总算完成了。史蒂芙，你就再睡会儿……”

史蒂芙没注意到白的眼中带着一丝怯意。

大概是因为史蒂芙（完全变态）太可怕了吧，她现在只求史蒂芙再多睡一会儿。

另一边，空侧过脸，挠着头说道：

“总之……怎么说呢。之前把不擅长的工作都丢给你实在抱歉。不过老实说，能完成多种族联邦构筑工作的人只有史蒂芙你。我们本以为我，白，吉普莉尔，伊野，伊纲和巫女一起出动的话，应该能一下子把一星期的工作做完，好腾出更多时间给你休息。可谁知，空出三天已经是我们极限了……这，怎么说呢。”

在史蒂芙安睡的这一天里，空和白他们肯定是争分夺秒地拼命工作，才得以给史蒂芙腾出三天的休息时间。看他们脸上那浓浓的倦意就知道他们有多辛苦了。

“——不愧是史蒂芙。你现在就先好好休息。万一你又过劳倒下，我们就头疼了。”

“……史蒂芙，一直以来……辛苦了，good job……”

……

史蒂芙闻言，一把扯过毛毯盖住头，战战兢兢地问道：

“空，空……”

“嗯？”

“我，我不是笨蛋，吧？”

“不，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这，这样，啊……”

“嗯嗯，一个值得尊敬的大笨蛋。若不是笨蛋又怎能把那些麻烦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啊……”

“总之，现在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等恢复过来后……那个，就再做点心给我们吃，好久没吃你做的点心了。”

“……史蒂芙……做的，点心……好，吃……”

“……知道，了……”

史蒂芙躲在毛毯下，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个噩梦一样。不过很快她就抛开思考，进入到梦乡之中了。

另一边，空和白看到史蒂芙呼吸平稳地睡着后，

“……总算进展顺利，吧。”

“……嗯……好，险……”

空与史蒂芙（完全变态）进行了一场恶战，好不容易才取得胜利，同时他也得到了史蒂芙的一切。他给史蒂芙下了一道单纯的命令：

“把今天的事理解为自己睡眠不足，而不是自己坏掉了。还有，把你觉醒之后的事都忘掉吧。”

下达完命令之后，我就把你所有的权利还给你，所有睡吧。

仅此而已。

不过——

“……哥，亏你……那样，都赢得了……”

能让白都这么说，可见之前那场大战有多恐怖。

史蒂芙（完全变态）的强大与白完全不同，空感觉就像是在跟自己竞技，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因此，他老实地承认说：

“幸好史蒂芙睡眠不足。看来只有【  】才能赢得了全盛的她啊。”

空似乎很高兴，白却不知为何赌气似地鼓起腮。

不过，白也无法否认。那时候的史蒂芙，客气来说，已经完全坏掉了。本来游戏内容的该有受挑战的一方决定，然而空却答应了史蒂芙提出的游戏内容。不过即便抛开这点不谈，史蒂芙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连旁人都能看得出她与空几乎是势均力敌。

“如果她能在不坏掉的情况下，到达那种境界……肯定会很有趣。”

空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白接口道：

“……那时候……我们就以【  】的身份……应战……”

“我还可以一个人去挑战。如果她能用我的手段超越我的话——”

空冲白无畏地一笑，挑衅似地说道：

“——等到我再次反超她时，我或许就能战胜白了哦？”

白闻言不禁再度苦笑。

就在白要应下空的挑衅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了史蒂芙的梦呓。

“……唔呀……诶……裸体散步……？这……啊，不……既，既然有盟约的约束……那，那就没辙了……唔呀……啊，大家来看……”

“……”

“……”

——或许这才是史蒂芙的本性吧。

这念头在空和白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两人为了史蒂芙的名誉，决定当什么都没听到。

（完）<div class="divimage"><a href="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56258/69487.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56258/69487.jpg" border="0" class="imagecontent"></a>




VOL.02 幕间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uiop031

翻译：cleverchm

“……啊……好美……”

这里是爱尔文·加尔得，库莱维州尼尔拿郊外的某片海岸。

眼神空洞的黑发少女正拿着一枚贝壳喃喃低语。

克拉米·杰尔，十八岁。她是侍奉于森精种名门尼尔巴连家的——奴隶。

当天，她以使者身份前往与尼尔巴连家有生意往来的某个贸易港口的商家。

在归途中，经过海岸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便顺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贝壳。拂去沙尘后对准太阳，穿过贝壳的阳光便化成七彩的光辉洒落下来。

于是克拉米便毫不犹豫地将贝壳抱在怀中，并观察四周。

——“十条盟约”中是禁止“掠夺”行为的。

也就是说如果存在“拥有者”的话，这条路上的一草一木是任何人都无法“偷走”的。

克拉米就这么抱着贝壳谨慎地尝试着后退了几步。

——而“盟约的禁令”——并没有生效。

也就是说，这枚贝壳是没有主人的。

那么就可以把这枚贝壳占为己有了——普通来说的话确实如此。

“普通来说……吗。”

对于奴隶而言，想要“占为己有”必须进行额外的申请。

克拉米的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便带着贝壳离开了沙滩。

——……

“——主人，我捡到了这枚贝壳。”

克拉米正跪着对自己的主人请命。

主人——一头奶油色长发的森精种，菲尔·尼尔巴连。

被侍女环绕的菲尔露出了璀璨的微笑，但是——

“希望你别总是为了这种垃圾来跟我报告哦，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用看着垃圾一般的目光说完后，就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就这样，终于以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完成了申请。

这就是爱尔文·加尔得内奴隶的现状。

奴隶是没有“所有权”的——不，应该说是没有任何权利的。

奴隶是主人的所有物，而所有物的所有物全都是主人的。

而且这是根据“盟约”订立的条款，所以是绝对的。

要说唯一的例外的话，那就是克拉米——

在即将离去的时候，主人悄悄地转向这边。

——贝壳很漂亮哦，要好好珍惜才行哟，她用视线如此告知。

没错，克拉米和“普通的奴隶”比起来稍微有点特别。

克拉米的主人菲尔·尼尔巴连——是朋友。

她将区区一介奴隶的克拉米视为挚友。

——以自己的家族从曾祖父那一代便成为奴隶这点来看，是很异常的。

就算被视为朋友而跟随她，或许还是应该理所当然地抱持憎恨才对。

……如果，对方不是菲尔的话。

只有菲尔在无时无刻地对陷入困境的克拉米伸出援手。

痛苦的时候，哭泣的时候，她总会在私下里进行援助，成为了克拉米的支柱。

但菲尔不仅身为尼尔巴连家——名门的千金，并且还继承了先代的遗志成为了爱尔文·加尔得的代理上院议员，所以她不能在公开场合展现这种态度。

否则的话一定会传出丑闻，人们会嘲笑她和会说话的猴子成为了朋友。

因此她就算只是摆出毫无愧疚的表情，说出这些违心的话也已经是极限了。

然而克拉米认为——这样就好。

对于从曾祖父这一代就成为奴隶的克拉米而言，能拥有这种待遇已经非常满足了。

自己还有同伴。就算表面上不能被人察觉，这也够了。

真的……够了。

*

当天半夜。

菲尔走进了位于尼尔巴连邸一隅的克拉米的房间。

“克·拉·米～❤你今天也很寂寞吧，你最爱的菲尔来陪你睡觉咯——”

“啊、稍、稍等一下菲，我马上——”

克拉米慌忙揉了揉眼睛，并假装一副平静的样子，但是……

菲尔扫视了这个寒酸的房间——就像文字所描述的寒酸过头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件奴隶外套，以及为了不让主人蒙羞而略有装饰的外出用服饰。

另外地上还铺着一张草席，这甚至不能称作一张床——完全就只是一个巢穴。

不仅如此——一个理应存在的东西，却不见了。

“——早上的贝壳，在哪里？”

“……扔、扔掉……了。”

“——应该说是被抢走，然后被迫扔掉的……对吗？”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是不能对贵为主人的菲尔撒谎的。

虽然克拉米只告知了部分事实，但是她因为惊恐而颤抖的肩膀却诉说了一切。

身为奴隶的克拉米如果想要拥有一件东西的话必须获得主人的许可。然而如果爽快答应，并且一直偏袒她的话，那么侍女们就会更加过分地对待克拉米。

所以菲只能口是心非地将其称为垃圾。

既然主人说这是垃圾的话，那么这个东西就是“不属于任何人的”——仅仅是一个垃圾而已。

从克拉米的反应看来，侍女们可能真的按照字面意思把这个当作垃圾拿走了。

不仅如此，她们可能把这个垃圾——贝壳当场砸碎了，这些事情通过克拉米充血的双眼便能想象。在侍女们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非常寒酸的房间，无论克拉米拥有什么都不会让她们顺心——即便只是一枚贝壳。

想到这里——菲尔已经忍无可忍了，于是。

“把她们都解雇了吧。”

菲尔满脸微笑，声音中却充满了阴暗。此时克拉米立刻阻止她。

“等下，菲，不是这样的！！”

“这没有任何问题吧？现在我才是尼尔巴连的当家哦。竟然要我眼睁睁看着挚友遭受伤害，这是不可能的哦～？”

本来的话应该将她们从社会中——不对，是从物理意义上抹杀掉才解气，不过还是解雇吧。

这样应该感谢自己才对吧，菲尔就这样半开玩笑地想着这些。

“这样的话会给菲造成麻烦的啊！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克拉米以毫不退让的口吻劝阻。

在这里工作的女仆们，即便家世不如尼尔巴连家，但也都是名门出身。

如果只是因为欺负奴隶就被解雇的话——菲尔会遭到报复的。

“菲，拜托了……我只要菲能在我身边就行了，就算身为奴隶也没关系，但是——”

此时克拉米的眼角留下了泪水恳求道。

“如果因为我的错而给唯一的挚友带来麻烦的话——我决不允许……求你了——”

“克拉米……”

“我没事的——毕竟在这个国家，人类种甚至连狗都——”

菲尔紧紧抱住了克拉米，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后一边微笑，一边抚摸克拉米的头发安抚她。

但是——她眺望着虚空的瞳孔中仿佛岩浆奔流一般散发着怒火。

与这个祥和的笑容相反，一抹黑暗的思绪在菲尔的脑中生根了。

——这个国家，正在腐烂。

对于森精种而言，他们天生就认为自己高高在上，甚至对其他种族——其他人嗤之以鼻。

因此那群垂涎尼尔巴连家的资产而趋之若鹜的寄生虫也是如此。

所以克拉米才会说在森精种眼里人类种甚至连狗都不如——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至少在这个国家，这种认知已经成为了共识。

奴隶——奴隶是什么？

在爱尔文·加尔得内如果用盟约来定义“奴隶”的话，那么奴隶这个词还不够恰当。

——畜生。甚至可能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主人下令“把指甲一个个拔下来”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抵抗的。

甚至也不允许因为疼痛而休克，因为“盟约”的存在，这就成了绝对的命令。

然而，这种疯狂行径却好似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共识。

而且这个国家还大放厥词说自己是“民主国家”。

菲尔认为——这只是一个让人笑不起来的低劣玩笑。

无论是上院议会还是下院议会，选举制度都只不过是形式主义。

当菲尔担任代理议员——也就是当她以女儿的身份继承亡父的职责时，她便醒悟了。

想要成为议员的三个条件是，家世、财产、还有旁门左道——只有这样。

无论是上院还是下院议会，最终也只不过是“元老院”的爪牙，而构成“元老院”的人都是出身于更显赫家世的——准确地说就是一群愚蠢的老爷，这是连选举都省略的完全世袭制。

甚至就连由全权代理者率领的顾问团也很难反抗“元老院”的决定。

如今爱尔文·加尔得的全权代理者——就菲尔看来也是岌岌可危的。这个男人是公认的“最强”的全权代理者，而且他还获得了民众压倒性的支持，就算如此也只能勉强与“元老院”抗衡。

不过他的任期只剩——三年零几个月了。

虽然现在“全权代理顾问团”正在牵制“元老院”，但是一旦他们失去了全权代理，“元老院”和其他议会会如何报复呢——这点很容易想象。

就像刚才所说的——这里正在腐烂。正在不停地腐烂。

这种国家，还是毁灭一次算了。

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索性——

“克拉米。”

菲尔松开了紧抱着挚友的手，然后如此宣告。

“我，要放弃‘持有克拉米的全部权利’哦。”

“——咦？”

仅仅一句话。

仅仅就这一句话，克拉米·杰尔就解除了“奴隶”的身份。

从小开始一直束缚着她的生命和人生的枷锁，就这样轻易解除了。

“等、等一下——”

但是获得“解放”的克拉米却脸色铁青，断断续续地说。

“菲，你要抛弃……我了吗？”

即便从奴隶的身份中获得了解放，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喜悦。

此时她的脸上充满了悲伤，甚至充满了绝望。

这是肯定的——菲尔如此坚信。

因为克拉米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何谓自由。凭借自己的意志前进，凭借自己的意志奋斗，她一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吧。

这是肯定的——因为这些事情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而不允许这些事情的又是谁呢？

菲尔紧咬着嘴唇把这些苦闷吞了下去——就连一如既往的灿烂微笑也一并消除，然后说道。

“克拉米，我希望你能发自内心地微笑，你能幸福的话——比什么都好。”

菲尔用自己轻轻颤抖的手握住了克拉米瑟瑟发抖的手。

然后——继续说道。

“奴隶的枷锁已经消失了，我想听一听……克拉米自己的愿望哦。”

面对不知所措的克拉米，菲尔垂下了视线，好像在忏悔着什么。

——此时她在心中暗暗地下了“两个”决心。

“无论我多么想成为你的挚友……但是想到尼尔巴连家对你的家族的所作所为，我就失去这个资格了……所以……”

“菲。”

本来想好好思考谨慎回答的——但克拉米直接打断了菲尔，立刻回应。

“我不想听这些无聊的事情。无论有没有盟约，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也就是说，答案是唯一的。

“我只要菲就好。如果菲也失去笑容的话，我也不会笑。因为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菲而已。”

——……

“……真、的……吗？你能发誓吗？”

“我发誓。所以——求你了，我是只属于菲的奴隶。”

面对这句话，菲尔犹豫地垂下了视线。

“但是……克拉米……”

“‘那个’是，那个枷锁是我和菲之间的羁绊啊！就算只是一文不值的‘奴隶’也好，因为只有这个契约是其他森精种——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

说完，克拉米便脱力地垂下了头，接着断断续续地用细微的声音说。

“求你了……贝壳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如果失去了和菲的羁绊的话——我……”

——就活不下去了。

面对如此倾诉的克拉米，菲尔还是垂着眼睛思索着。

到底是谁把她的心塑造成这样的？

从她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她的家人就都成为了“奴隶”，人类种就是因此才能在森精种的集团中生存下去——这是非常残酷的。此时菲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我想听克拉米凭借自由意志说出自己的心愿，所以才解除了“盟约”这么问她的。

但是，这个真的是——克拉米的自由意志吗？

毕竟所有的自由都被剥夺了，最后根本不可能自己抓住自由吧。

菲尔垂着眼睛隐藏自己的泪水。自己被需要这件事确实让人安心，但是自己被需要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罪恶。

扭曲的关系，扭曲的情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菲尔已经完全搞不清了。

但是——即便如此。

“我的愿望和克拉米一样哦——所以说……”

拭去了即将落下的泪水，菲尔毅然舍弃了“第一个决心”。

第一个决心——如果克拉米拒绝自己寻求自由的话，那么便满足她的愿望。

原本只要克拉米能够幸福的话，那么自己便打算舍弃与克拉米长相厮守的幸福时光，如果克拉米没有如此要求的话——那么只能贯彻“第二个决心”了。

如果要让克拉米变得幸福的话，那么菲尔也必须一起幸福才行。

但是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家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个国家正在腐烂——这种国家，还是毁灭一次算了。

为了实现这个愿望——

“我们去夺取人类最后的王国——艾尔奇亚吧。”

*

——菲尔如今正在报告的，就是这个计划。

现在她正担任代理上院议员——所以一直到下次选举为止都有发言权。

即便菲尔本身没有才能而被人轻视，但尼尔巴连家本身的影响力是不可小视的——当然，对此不屑一顾的人还是有的。

于是便利用这点，向其他上院议员提出掠夺人类种的方案。

现在艾尔奇亚正因为国王驾崩时的遗言，举办了国王甄选赌博大赛。

趁此机会将森精种的间谍，也就是菲尔的奴隶——人类种送过去扶植为傀儡。

当然，一定会有人产生疑问。

毕竟那样的小国，而且只是人类种，如今还有什么价值呢？

但是——听取提案的议员是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这能成为挑战“东部联合”的筹码。

东部联合过去曾经四次挫败爱尔文·加尔得，是“唯一”看不到弱点的急速发展的国家。因为在游戏结束以后所有记忆都会被消除，所以就连游戏的内容也不知道。

因此，如果让傀儡坐上艾尔奇亚的王座的话，就让他和以前的“愚王”一样去挑战。

但是这个人类种是“这边的奴隶”，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人类种。

因为她的所有权利归菲尔所有，所以这样就能避免被东部联合消除记忆。

——当然，这种说辞只不过是陷阱。

毕竟核心的内容——“如何让东部联合暴露游戏的内容”，这点仍然暧昧不清。

然而——这就是关键。

只要像这样自信地说出漏洞百出的提案——让人误认为这就是无能的人才会想出的方案。

只要让议会产生这种认识的话他们就会同意——而且一定会同意。

仅仅只是为了让尼尔巴连家“衰败”，所以才会同意这个方案。

只要失败了，就可以把这个当作尼尔巴连家的失败，让其名誉扫地。

因为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他们都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一定会同意。

而且他们绝不可能注意到。也决不能让他们注意到。

克拉米成为了艾尔奇亚的国王以后，菲尔接下来的矛头并不会指向“东部联合”。

——而是爱尔文·加尔得。

为了胜利。为了让他们掉以轻心。为了能在不远的将来——毁灭这个臭气熏天的国家。

从自己懂事起就一直被戏谑为“碌碌无为的五十年”，为了将这句话还回去——

*

——菲尔正在克拉米的房间密谈。

这件事只有森精种一流术者才能察觉的——或者也不一定能察觉的。

如今房间展开了隔音术式——另外还展开了遮蔽术式专用的术式来加以隐藏，这么做甚至消除了精灵的反应。

被称为尼尔巴连之耻的——当代最强的术者之一，菲尔这么问道。

“克拉米你感觉如何啊～♪我想你一定能轻松获胜的吧❤”

“……”

与表面上祥和的微笑相反，她内心的想法和谋略却像恶魔一样狠毒，对此克拉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些微的声音。

“下次选举开始的话，我大概已经跟其他议员翻脸了吧，甚至会被踢出议会。那么在这之前要将艾尔奇亚收入囊中，再从爱尔文·加尔得那里抢来一些领土最后一拍两散就行了哦♪首先我们要假装去牵制东部联合，接着克拉米对我进行宣战布告的话，元老院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哦。等夺走了必要的领土以后，就封锁一切贸易途径……可不要陷入不得不一决胜负的状况哦♪”

——菲尔就这样一边露出璀璨的笑容，一边告知作战内容。

总的来说就是——菲尔背叛了森精种，而且还准备暗算他们。

原来如此，只要是人类种的国家的话，克拉米也能顺利定居——但是。

“但、但是这样的话，以后菲就无法获得幸福了吧。”

眼前的挚友如今舍弃了一切，并将伴随自己前往那片荆棘之地。

但是——菲尔却噗哧一笑。

“我的话，只要克拉米幸福的话我也就幸福了哦？克拉米你发过誓的吧。”

“——什……”

骗人的吧——然而菲尔却正视着自己——

“没关系的哦，我会假扮成人类的哦。虽然东部联合确实是个难题，但是只要能从周围的国家夺取土地扩大人类种的生存范围的话，那么我说不定也能创造适合自己生活的场所哦～♪”

……

“……菲，那个……为什么……为了区区一个奴隶做到这种地步。”

“克拉米，你讨厌这样吗？”

“并没有——但、但是为了我，菲你究竟失去了多少——”

面对这个疑问，菲尔却笑着立刻回答。

“只不过是家世、财富和名声罢了，如果能够买到克拉米的微笑的话，简直是赚翻了哦。”

——这个回答让克拉米深深地把头埋了起来。

她已经知道所有的计划了，就连菲尔没有明说的事情也察觉了。

这是温存了五十年的反抗——甚至会导致亡国的反抗。

仅仅为了克拉米一个人，最终她决心舍弃这一切。

“……”

克拉米想，如果说自己不高兴的话那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菲尔竟然会为自己设想到这种地步，没有这更让人喜极而泣的事情了。

但是，这样的自己真的有如此的价值吗——

“那么，我就要重新定下奴隶的盟约了哦～”

菲尔的话语打断了这道思绪，克拉米略微睁大了眼睛苦笑着。

“又要读那段像是法典的盟约书了啊。谁叫你你想都不想就放弃了盟约——”

正式的“奴隶盟约”并不是光凭口头就能完成的。

真正的盟约会剥夺“一切的权利”，就连吃饭、排泄、睡眠这种维持生命的行动都要一一下令才行，所以想随意使唤奴隶是十分困难的。但是如果为了图方便允许奴隶的一切行为，那么奴隶便会用自己的意志行动，甚至会背叛自己的主人。

所以要成为完全的“奴隶”的话，就必须破坏所有的意志，并且排除所有琐碎的东西。

只有将这个冗长而复杂的——可以匹敌法典的盟约读完，并且发动“向盟约宣誓”的游戏，然后打败奴隶，“奴隶契约”才算完成。

不过这确实很像爱尔文·加尔得严谨又无情的作风，不过——

菲尔却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那种垃圾文书，我才不读呢♪”

“什么……？”

克拉米的眼睛嘭地一下瞪得很大，接着菲尔愉快地宣誓。

“菲尔·尼尔巴连要向克拉米·杰尔发起挑战了哦～游戏的赌注就是～——‘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两人都会白头偕老’哦——♪”

“等、等一下菲！这不是奴隶的！这好像是结结、结婚契约啊！？”

“咦～？这两个东西不是差不多的吗～？”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怎么可能一样！”

而且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契约。

如果用这种契约的话，实际上是不会产生任何拘束力的——

面对手忙脚乱出言相劝的克拉米，菲尔仍旧笑着继续说道。

“我和克拉米渴望的是‘羁绊’，而且是用盟约增强的～‘谁都无法破坏的誓言’哦，所以无论是朋友、奴隶还是夫妻，这点小区别完全不用在意嘛❤”

“——————不对，冷静想想的话区别很大吧！？”

“才没那种事呢～来来，赶紧把盟约……”

如果想获得谁都无法夺走的枷锁的话。

那让我也置身其中吧。这就是菲尔·尼尔巴连的答案。

接着，她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发誓。

“我一定会创造出——能让克拉米充满笑容幸福生活的场所的哦。”

——自己有这样的价值吗。

——这个疑问如今仍然在脑中盘旋，但是克拉米仍然轻轻地点头了。

*

这只不过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克拉米如今还是这么认为。

*

——……

————…………

国王甄选赌博大赛、互夺存在的黑白棋——在这些超脱常理的连战过后。

艾尔奇亚VS东部联合的战斗也已画上了句点，此时回到爱尔文·加尔得的克拉米正身处寒酸的奴隶房间，躺在久违的草席上，她一边仰望着天花板一边苦笑着把玩着手上的硬币。

望着用手指翻滚的硬币，此刻浮现在脑中的是——那个男人。

当时那个男人毅然地直视着自己的眼睛，直视着躲在森精种背后的自己的眼睛，并如此说道。

“……不要，太小看人类了，吗……”

当时，克拉米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这句话。

那个无法使用魔法的，却看透了克拉米的——那道身影。

他不仅对森精种，甚至对所有的种族放出豪言——不要小看人类。

从他当时的气势来看，感觉他甚至连上位种族——连神都能蹂躏。

按常识来想的话，这只不过是天方夜谭。

何况对于克拉米而言，她早已痛彻地体悟了自己在森精种的魔法面前是多么的渺小。

否则她的家族也不用世世代代以奴隶的身份续存了。

所以当时的她才会怀疑。其他种族也会怀疑。因为这才是常识。

但是真正应该怀疑的是别的事情。而且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应该怀疑的事情。

结果——直到共享了记忆以后才发现这件事情。

“是啊——我应该怀疑的是他们的精神是不是正常。唉，他，应该说他们两个人——都疯了。”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时一边回忆。

她回忆的是在向东部联合挑战之前，与自己共享的记忆——空的记忆。

他的记忆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而且可以肯定这些记忆至今还在蚕食着自己的精神。

但是，记忆里同时拥有——可以彻底吹散这场噩梦的东西。

那就是——璀璨耀眼的光芒。

她再次笑了起来。但这次并不是苦笑，而是无所畏惧的笑容，然后紧紧握住旋转的硬币。

——还有很多事要做。

菲尔如今正在向元老院的老不死们报告东部联合游戏的情报。

现在她所报告的，当然是通过与空的盟约而篡改记忆以后创造的——虚假的情报。

而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是走出自己的房间，然后——

“刚回来就这么懒散啊，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居然一直穿着外出用的衣服吗？赶紧去换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垃圾吧？”

——出门就遇到了尼尔巴连家的女仆们，真是令人怀念。

在不久之前，自己仅仅只是被这些人看着都会紧张不已——但是现在——

现在自己已经拥有了那个连菲尔都敢利用并且欺骗的男人——空的记忆了。

所以自己才能看着眼前的森精种——而且是带着一丝怜悯观赏着她们愚笨的嘴脸。 

想到自己曾对这些人惧怕无比这件事，就觉得非常滑稽。

“——还有，那枚硬币是怎么回事？”

这群蠢货中的一人注意到了克拉米手上的硬币。

在空的记忆中有无限的骗术和谎言。

为了能协助菲，这些知识早已全部铭记于心——虽然这么说有点言过其实。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对付她们呢，克拉米一边打着小算盘——然后突然想到。

——还有很多事要做。

现在，自己就先把眼前的事收拾了吧。

比如说——像一个奴隶一样进行“扫除”，该怎么行动呢？

“抱歉，这只不过是主人寄放在我这里的东西。”

一边压抑笑容，一边恭敬地呈上五枚硬币——然后撒谎了。

只不过是寄放的东西。也就是说如果夺走这些的话就等于是夺走了菲尔的东西。

面对发出警告的克拉米，女仆们有一瞬间产生了胆怯，然而其中带头的侍女却发出了嘲笑。

“——哈，真不愧是尼尔巴连家的耻辱呢。不仅连一个人类种国家都没夺走，甚至还在奴隶身上寄放这么多钱——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应该什么也没想吧？毕竟应该供给大脑的营养都跑到胸部去了嘛。”

“呵呵，确实有可能！”

面对口出狂言的侍女们，面无表情的克拉米洒下了更多的饵料。

“——虽然您这么说，但是主人利用这件事情迫使东部联合的游戏曝光了。从这个结果来看，我觉得已经获得了吞并世界第三大国的关键了吧……？”

——当然这也是假的。

因为菲尔向元老院报告的是虚假的记忆——但是。

“这是威尔卿的功劳哦。他最大限度地活用了吊车尾（菲尔）的失败呢。”

“她应该搞清自己的身份保持沉默才对的，就是因为她在议会上夸下海口才会让自己的无能败露的嘛。”

——没错，一切都很顺利。

如今侍女们都笑个不停，她们一边露出轻蔑的笑容一边不停地嘲讽。

仔细一看就可以确信，她们每个人都在肆无忌惮地侮辱菲尔。

克拉米一边在心中念道“咬饵了”，一边满面微笑地说。

“恩，那么，你们这些蠢货也赶紧给我搞清自己的身份吧？”

——

因为克拉米突然间判若两人的态度，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哈？你这家伙，刚才说什么了？”

“诶呀诶呀……您明明听得很清楚啊。”

面对微笑的克拉米，愤怒的森精种们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看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呢……有必要重新调教你了呢……”

“我的身份？……抱歉啊，我真的忘了。那么让我从你们这些家伙的身份开始梳理吧。”

在剑拔弩张的当下，克拉米继续说道。

“当前代家主去世以后，对于主人而言侍女们就是‘很多余的’。如果就此解雇的话，等你们回到老家以后，只会成为下等贵族——啊，不好意思，是高等庶民中的饭桶——我说的没错吧？”

大家都被这个爆炸性发言惊呆了，然而克拉米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因此对于尼尔巴连家的祖先——不对，对于老家而言这是很没面子的吧？”

——话音刚落。

此时侍女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并准备怒斥她时，接着——

“啊，我想起来了！我的身份是——‘奴隶’啊！如果主人问起的话，那么可怜的身为奴隶的我只能把你们刚才的侮辱如实禀报了啊！我总算想起来了，怎么能忘了这种事呢！”

克拉米再次稍作停顿，然后说。

“但是……奇怪？我记得好像所有人都侮辱过了……看来会很有趣呢。”

接着脸上浮现出了菲尔一样的微笑，同时亮出了五枚硬币。

“让我们打赌谁会先被开除吧——话说，真可惜。我手上可没赌本啊。毕竟这些钱都只是寄放的而已，我只不过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可怜奴隶罢了。”

接着——克拉米就穿过了面面相觑的女仆们的身边。

她一边聆听着背后响起的议论，一边说——

“菲，今天我钓到大鱼了哦？”

当然，是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接着便脚步轻盈地扬长而去了。

*

——傍晚，尼尔巴连邸的大厅。

菲尔将五名侍女招至面前。

侍女们全都心里有数——但还是保持沉默观察菲尔的样子，她们都猜测克拉米已经告发了“嘲笑”的事，所以每一个人都紧张地等待菲尔开口。

然而，菲尔开口问的却是——

“我就直说了，是哪一位偷走了我寄放在奴隶那里的硬币？”

——出乎意料的质问，侍女们全都惊呆了。

如果只是质问侮辱的事情，那么还是有办法辩解的，但是间接的偷盗——会被立刻开除。

而且一旦背负这项罪状的话，就不可能再找到工作了——

“那、那个，您、您说的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伴随着带头侍女充满恐慌的声音，其他四人也一起点头。不过——

“是吗？这样啊……那么所有人把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放到桌子上来吧。”

听到这句话，大家便准备把围裙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然而——

在口袋里。她们的指尖却因为——硬币的触感而冻结了。

在等待的时候，菲尔则开口询问身旁面无表情的克拉米。

“奴隶小姐？我以盟约之名发问……那些硬币真的没了吗？”

“是的，主人……但是，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被拿走的，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接着克拉米好似真心感到愧疚一般低下了头，见状，森精种的侍女们便焦急了起来——并且拼命思考。

——根据“盟约”的规定，奴隶是根本不可能对主人撒谎的。

而且如果只是菲尔寄放的硬币的话，由于“十条盟约”的存在，也是不可能掠夺的。

那么一定是有谁向克拉米“发动游戏进行了抢夺”。

而这等于是——针对菲尔·尼尔巴连的，间接的偷盗。

如果仅仅根据克拉米的指认而解雇她们的话，会显得证据不足。

但是，硬币在自己口袋里这件事——是铁证。

突然，所有人的脑中都响起了克拉米的话语。

——多余的侍女……所有人都在侮辱……首先被解雇的是谁呢——！

就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为了避免因为侮辱主人而被解雇，所以某一个人向克拉米发动了游戏抢走了硬币。

现在每个人都在想“那个人偷偷把硬币放入自己的口袋，伪造比侮辱更严重的罪行而避免被解雇”！

而且——“那个人最后还能拿走另外四枚硬币”……！！

于是她们便对身边的人产生了怀疑，并且互相试探，而低着头的克拉米的内心则发出了嘲笑。

——没错。

我就知道会这样。

事情就会这样发展，肯定会这么发展——而且只可能这么发展吧。

（我其实对菲说谎了，而且硬币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如果她们知道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种程度的伎俩，我一个人就能办到。

这是克拉米根据空的记忆中展现的一些皮毛而已。

根据“十条盟约”规定，“掠夺”确实是被禁止的。

但是——“赠与”却并没有被禁止。

另外，就算是在擦身而过时掉进口袋里的情况——也算是“赠与”。

要说这么做会造成什么后果——就像如今眼前发生的这样。

而且想到利用史蒂芬妮·多拉进行的“确认实验”的这段记忆，克拉米就暗自发笑。

——空把自己的内衣放进了史蒂夫的口袋，那个时候她的反应真是——

——啊，差不多该发生点什么了吧，此时克拉米把头抬了起来。

“不是我干的！请您看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克拉米唯一一个没有偷放硬币的人——带头女仆刚说完。

“她、她说谎，犯人就是她！而且她一直说菲尔大人是尼尔巴连之耻！”

没错，剩下的四个人都坚信她就是犯人——这一幕反而有些不可思议。

“——什！？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经常和诺埃尔家的管家见面，向他报告尼尔巴连家的情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接下来，精彩的揭短大会便隆重开演了。

在这片喧闹的互骂声中，菲尔露出了媲美太阳的微笑说道。

“我总～算全都搞清楚了，原来我的家里全是一无是处的害虫啊♪”

现在，菲尔便拥有了“开除她们的正当理由”。

只要让她们都冠上利用肮脏手段偷盗主人钱财的罪名。

即便菲只不过是被其他名门蔑视的存在也不会动摇。

这群偷盗主人钱财的家伙，接下来会在哪就职呢？

克拉米微微一笑，而菲尔也笑着和她交换了视线，然后带着侍女们离开了。

“接下来～我要一个一个单独听取证言哦～♪”

目送着这群人离去的背影——克拉米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本来自己应该不知道这句话的——恐怕这句话原本属于空的记忆吧，那就是：

——“天下之难事，必用于易，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译注：原文是天下の難事は必ず易きよりなり、千丈の堤も螻蟻の穴を以て潰ゆ，其实这句话原来就来自中国，摘自《老子》。）

（从文面来看的话——是说无论多大的事都是由细节构成的，堤坝也会因为蚂蚁的巢穴而崩毁，好像是这样吧。）

——但是，空好像并不是这么理解的。

好像记忆里还附有“空自己的解释”，想到这个，克拉米立刻就理解了。

“所有的事情都很单纯。无论多雄伟的要塞都会因为一些小漏洞而崩溃——确实很像他的解释。”

就像只要有“四枚”硬币的话——也能毁灭一个森精种团体。

然后，克拉米一边玩弄着仅剩的一枚硬币，一边笑了出来。

*

这里是尼尔巴连邸的正门庭院。

在这片庭院中的一个木桌旁，克拉米正喝着茶。

——至于那些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虐待自己的家伙们。

此时她正望着她们接二连三拿着行李被赶出尼尔巴连邸的样子。

“……这大概……也是复仇的一种吧。”

虽然如此低喃，不可思议的是克拉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感。

跟那些会对这种事感到反感的人不同，自己产生的是畏惧和震撼。

如今比起成就感，反而感觉这次用的方法十分滑稽，而自己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

偶然间看到了带头侍女——订正，是原侍女。

“——”

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自己的嘴角微微扬起，此时克拉米才意识到。

自己或许已经深受空的记忆毒害了吧。

而此时——终于注意到这张笑脸的森精种侍女突然睁大眼睛喊道。

“……你、你这家伙……难、难道说，耍了我们……”

与歇斯底里的她相反，克拉米用平淡的声音加以掩饰。

“劝你不要在意这种事哦，你已经因为罪行败露而被尼尔巴连家开除了——”

接着她的摆出了死神一般的笑容。

“而且——你还想让人们给你贴上标签，认为你是 ‘被卑微的猴子耍了的无能’吗？”

——那也无所谓，只要你承认被人类种耍了就行。

然后你就可以抬头挺胸，大肆宣扬自己的无能了——这些都请你自便。

当克拉米说完这些后——她看见那个血色尽失的森精种冻在了原地。

哈哈——克拉米感觉这样还不错。

原本对于森精种“大人”而言，奴隶连畜生都不如。

而如今她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轻蔑或者愤怒，而是震惊和——恐惧。

“恩……感觉很愉快呢。在这里欣赏风景果然还是物有所值的。”

“啊……啊……”

看着瞠目结舌的侍女，克拉米想道。

现学现卖有点无聊——所以还是稍加修饰——不行。

如今，没有什么比那句话更恰当的了，就是克拉米在那天听到的，那句话。

现在自己只想说那句话，这句话已经就在嘴边了——那就是。

“——别太小看人类哦♪”

克拉米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记得的只有森精种因为恐惧而抽搐的嘴脸。

看到这一幕她觉得很痛快。

“那么，请腿脚不便的原侍女小姐多多保重。祝您能在‘地狱’有个好归宿。”

说完，克拉米便挥手告别，而森精种则是连滚带爬地落荒而逃。

——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场游戏，输赢早在开始前就已成定局了。

就像空用抛硬币吞并东部联合时，在他把硬币抛起之前，胜负便已经决定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么想呢？

既然胜负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去参加游戏了吧？

“——嘛，空大概会这么回答吧……‘不战而胜太无趣了’，他真的太恶劣了，为了复仇我会全力以赴的。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的——哼！”

“克～拉～米～～❤”

克拉米刚准备起身离开，某人便优雅地抱了上来，看上去像是飞扑过来——不对。

菲尔真的是利用魔法从两楼飞了下来，并且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脖子，然后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

“呵呵呵～从今天开始，这栋房子里终于就只剩我和克拉米了哦～❤”

——哈？

“等、等一下菲，难道不止那五个人，你把‘所有人’都解雇了吗！？”

原先克拉米确实是准备进行“扫除”的。

但是并没有计划进行如此彻底的“大扫除”。

然后菲尔却笑着问她。

“恩？克拉米不是这么计划的吗？你不是计划让她们互相猜忌，然后只要单独审讯的话，那么不就能把大～家的罪行彻底曝光了吗？”

克拉米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陌生的知识。

——“囚徒困境”——（译注：“囚徒困境”是1950年美国兰德公司提出的博弈论模型。两个共谋犯罪的人被关入监狱，不能互相沟通情况。如果两个人都不揭发对方，则由于证据不确定，每个人都坐牢一年；若一人揭发，而另一人沉默，则揭发者因为立功而立即获释，沉默者因不合作而入狱十年；若互相揭发，则因证据确实，二者都判刑八年。由于囚徒无法信任对方，因此倾向于互相揭发，而不是同守沉默。）

由于菲尔当时命令“单独听取证言”——

“如果她们互相帮助的话，我明明还准备酌情处理的，结果她们竟然互卖队友了哦～♪没想到所有人都犯下了有辱家名的罪行呢～而且她们甚至还把自己老家和其他名门的机密都供了出来，呵呵～❤”

——如今已经不必再大惊小怪了。

本来确实准备“钓大鱼”的，然而菲却棋高一招。

这不仅是“钓大鱼”——简直就是“乱捕”，更确切地说是“根除”。

跟这比起来——自己的计谋简直不值一提。

“接下来～就是我和克拉米的二•人•世•界•了♪我们的爱巢终于完成了哦～❤”

——总觉得，坠入地狱的恐怕是自己。

克拉米就这样被扑倒在草地上，同时菲尔肆无忌惮地蹭着她的脸，她慌忙说。

“f、菲，稍微，冷静一点，好吗？万一有人看到的话——”

“啊，也对……那我就去打扮一下，然后在卧室里侍寝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使用了转移魔法吧，菲尔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而克拉米则抱着头大喊。

此刻她的脑中浮现出了——

——无论是森精种还是神我都会一网打尽——说着这句话的空的姿态。

那么自己超越菲尔这种事也可能发生吗——？

“你在说什么丧气话啊，克拉米•杰尔！！接、接下来要打败更多的人，怎么能输呢！”

……是啊，而且决不能输。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自大。而是因为自己，很强……

*

在深夜的尼尔巴连邸，菲尔的卧室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唔～克拉米你好慢哦！我已经等不及了哦！？”

菲尔赌气地说，克拉米也没有不识趣地问“在等什么”，而是直接回答。

“那个……其实呢，因为菲你把所有的侍女都解雇了，所以家务都得由我独自处理了啊……即便只是洗一个枕头和一件衣服。”

虽然克拉米抱着枕头发出抗议，但是菲尔却对她说。

“反正不久以后我们就会放弃这座房子了吧，所以只要打扫这件屋子就够了，就算真的要扫除，我用魔法就很快能解决了哦～”

现在确实正在按照空的计划，准备让爱尔文·加尔得从内部瓦解。

所以本来就不打算在这座房子里待很久，因此为了避开那些侍女的眼线，才必须尽快将她们解雇。

而且——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离开这座房子的时限也就不远了。

但是——计划的事暂且不提，克拉米无奈地问。

“……明天的早饭，该怎么解决呢。”

“啊——……嘿、嘿嘿，我、我很期待克拉米亲手制作的料理哦❤”

就算是菲尔也是有缺点的，对此是该感到安心呢还是傻眼呢。

不管这些了，克拉米叹了口气便走进了房间。

——但是。

“唔，克拉米啊，你这件衣服很没情调哦～”

“情、情调……别瞎说了啊，我只有两套衣服而已——”

“这样可不行哦～♪这是我们值得纪念的初夜哟，必须配合气氛穿得漂亮点才行嘛。”

“才不是什么初、初夜呢——”

突然，一股精灵席卷了正在反驳的克拉米。

此时克拉米发现菲尔的眼眸闪过一丝凶光——

“稍——等！？”

克拉米瞬间成为了全裸待机的姿态，她急忙遮住敏感部位并准备大声尖叫。

——此时，菲尔却笑着说。

“好了，这样就好了哦～”

“……太乱来了……居然用魔法。”

现在一件质感奢华的丝质睡袍正裹在克拉米身上。

面对佩服不已的克拉米，菲尔只是轻轻一笑。

毕竟这只是——“用幻觉魔法编织”的衣服而已。

在菲尔看来，此刻克拉米的每一寸肌肤都能尽收眼底。

而且菲尔一旦睡着的话，术式就会解除——早上起床的时候就会变成全裸了，不过菲尔却笑着什么都没说。

“好了，克拉米♪赶快过来吧～”

然而，看到菲尔激动地拍打床铺的光景。

“——总觉得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不过，算了吧。”

以前因为有侍女在，所以菲尔和一起睡觉的时候，只能睡在奴隶房间的草席上。这是第一次在菲尔的——对于菲尔来说能安心入睡的——床上一起睡，自己对此多少感到有些愧疚，所以就乖乖躺到床上了。

接着——克拉米的身心便瞬间被这极致的舒适感征服了。

明明有如此舒适的床，却还是为了自己睡在那张草席上。

因为这份歉疚，让克拉米有些不安，然而——

“……克拉米，希望你能原谅我。”

“——咦？那个，什么意思？”

克拉米有点莫名其妙，然而菲尔仍在轻声道歉。

“其实克拉米你也察觉了吧？如果我真的期望克拉米获得幸福的话，那么我应该舍弃一切，带着你离开爱尔文·加尔得远走高飞的。”

“……”

——如果说自己完全没察觉的话，那只不过是在撒谎。

接着——

“但是，我很害怕哦……因为克拉米是……人类种啊。无论如何你都会比我……先去世的。当失去克拉米后，我就只能一无所有地度过余生了……毕竟我们种族不同，所以也不会生下自己的孩子……”

“——虽然你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很抱歉我要打断一下。那个，孩子是不是有点……”

——森精种一般都拥有千年的寿命。

就算凭借菲尔的魔法，克拉米也只能活两百年不到的时间。

接下来呢？菲尔该怎么办呢——所以自己才一直装作没察觉这一切。

但是——

“……那个，菲……你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那一天。克拉米再次想起那一天菲尔对自己提起掠夺艾尔奇亚的事情。

自己很仰慕菲尔，而菲尔很宠爱自己这件事也让自己觉得庆幸。

然而克拉米至今仍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菲尔却说。

“因为我在克拉米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现在你该懂了吧。”

回答的同时，菲尔脸上露出了宛如太阳般的耀眼笑容，而且这间深夜的房间仿佛被瞬间照亮了。

“——？你说的是什么……”

克拉米还是满脸疑问，菲尔继续微笑地回答。

“我要创造出能让克拉米幸福的场所……但因为我的胆怯所以没有付诸行动，而且当时我也无法相信克拉米——这就是真正的我哦……所以说——”

“……别再说了，菲。”

为了打断菲尔的道歉——不对，是忏悔，克拉米说道。

“我，当时肯定也不会相信的啊。”

“……咦？”

克拉米微微露出苦笑，同时说出了与空共享的记忆。

“艾尔奇亚王座决赛的时候，空是这么说的吧——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菲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克拉米苦笑着继续说道。

“这种话当然不可能相信吧。而且，那家伙真的打从心底认为‘当国王很麻烦’……即便如此——他仍然坚持要与我们一决胜负的理由，却很搞笑哦。”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仅此而已。”

“……”

“当时我主张的战略实际上是菲的战略——那根本不是我想出来的。”

接着，克拉米自嘲地摇了摇头。

“人类种是无法战胜其他种族的。当时的我还是被这种奴隶的本性束缚，所以我自己也不相信人类——然而他，却敢对菲的战略指手画脚。当时如果是由‘我们’来制定战略的话……或许他真的会放弃比赛吧。毕竟他们俩——只是‘玩家’而不是‘政治家’。”

没错——所以政治家的工作全都丢给了史蒂芬妮·多拉。

他们很了解自己。他们很清楚自己就算赢了游戏，也没有引导民众的才能。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不同了。”

如今克拉米看着屋顶的眼睛。

已经不再是原先菲尔熟悉的，虚空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好像——在寻求着什么，而且是以那个为目标看着遥远的彼方。

“我已经依赖菲太长时间了，而且也添了很多麻烦。所以请不要再更加自责了，你要答应我哦。所以菲，接下来——请听听我的请求。”

已经不用再逃避了——所以。

“——菲，请你，帮帮我吧？”

“当然可以哦～让我们一起白头偕老吧。”

——速答。

听到这个回答，克拉米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我们要合二为一，无论是手、脚还是身体都要合体，然后一起努力哦。”

——连绵的回答让自己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对，克拉米意识到。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那、那个，菲，那个……我喜欢菲哦？”

“恩❤我也是最～喜欢克拉米了哦～？”

“恩，那个，我很高兴……不过还有一件想确认的事，我们——”

“恩？我们也是‘搭档’哦♪”

“啊，恩。我们不止是主仆关系——话说这个‘搭档’指的是——”

——此时想起了以前缔结的那个暧昧的“奴隶契约”。

还有现在菲尔口中的“搭档”。

菲尔在说着这些的时候，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呢——

看着沉思的克拉米，菲尔的眼中露出了些许不安。

“克拉米……果然你很在意……种族的障壁吗？”

“才、才没那种事！我永远都只相信菲——”

听到这句话，菲尔便恢复笑颜双手合十。

“那么～性别的障壁也不用再管了吧～❤”

“不对等一下！稍等一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冒出这种话题！？”

“我可是爱着克拉米的哦……克拉米呢……？”

菲尔露出不安的表情如此询问，此时克拉米感到有些迷茫。

森精语种中的“爱”和人类语中的“爱”稍微有点不同。

在森精语中，家族爱、友爱等等很多情感都能用“爱”来概括。

然而在人类语中，对一个人提到“爱”的时候，那个……恋爱的意味比较浓烈。

“……你——不爱我吗？”

如今菲尔已经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了，而且声音也有些微微颤抖，见此情景克拉米只能狼狈地回答。

“啊啊啊，爱你，我当然爱你！所以别摆出这种表情了！！”

接着，好像摘下了面具一样，菲尔的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容。

“太棒了❤这就算口头承诺了哦，我们是两情相悦，这样就没任何问题了哟♪”

刚说完，菲尔便迫不及待地准备亲手脱下克拉米的衣服，见状克拉米忍不住大叫。

“不要脱啊！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太好了，我又得到口头承诺了哦，那～我就在多等一阵子吧♪”

——这很明显是在戏弄自己，接着菲尔便爽快地停手了。

但是，克拉米仍然战战兢兢地问。

“……那、那个，菲……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吧？”

“恩～？我没有开玩笑哦？”

“——咦，那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为了自己的贞操！”

“嘿嘿～没关系的哦，我不会那么快吃了你的哦～♪”

“我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你吃掉了，难道是错觉吗！？”

“……其实我也……搞不懂自己哦。”

——突然间，菲尔的声调下降了几分，克拉米也冷静了下来。

“我并不是克拉米的家人……况且普通的森精种肯定不会对人类种如此执着……我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我很清楚这点哦……”

菲尔看上去就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但是严格来说，她实际上已经活了半个世纪了。

为什么她会对克拉米如此执着呢——答案是“不知道”。

“对于森精种而言——我在克拉米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东西，这是真的哦。而且……我想抱住克拉米的感情，还有我对克拉米诉说的话语都是发自真心的哦。”

说完她便低下了头，这是她第一次说出真心话。菲尔继续困惑地说。

“所谓的挚友应该是更加轻松的关系吧。既不是亲人也不是家人，更不是奴隶。”

“……菲……”

接着——菲尔抬起头说道。

“还是说～克拉米很抗拒接吻吗❤”

“——哈！？”

“这样算是NO吧，那么果然我们关系就像是恋人、夫妻——”

“啊啊啊，我回去了！”

“咦——克拉米明明说过‘我是只属于菲的奴隶’的哦！”

“我、我我我确实说过！但并不是那种意——”

面对抓狂的克拉米，菲尔露出失落的表情问道。

“那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克拉米……讨厌这样？”

“——————啊，这个问题还是放过我吧！还有那个表情太犯规了，请高抬贵手吧。”

此时克拉米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便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她知道现在自己肯定被戏弄了。

毕竟她们有不浅的交情，所以她也注意到其中夹杂了很多肺腑之言。

——为什么身为异族的菲会如此信任自己呢？对此心里还是有底的。

克拉米很清楚菲尔比自己优秀多了。

对于自己而言菲尔是怎样的存在呢？她们并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也没有血缘关系。

她们拥有的只有友情和信赖，甚至能将生命交付给对方吧——这点恐怕有些困难。

本想试着查阅一下空的记忆——但是那两个人异常过头了，完全无法参考。

……克拉米继续思考，如果自己站在菲的立场上会怎么想呢。

比如说，和菲接吻——

“——不对！！不、不是这样的！接吻的话不就成别的关系了嘛！？”

“切，发觉了吗……果然克拉米长大了呢……”

菲尔轻轻咂舌，然后嘴角一扬。

“已经迟了哦♪一旦意识到的话感情就会发展哦～？”

“啊啊啊啊啊、我听不见啊啊啊，睡吧睡吧睡吧！”

如果真的跟这个肉食性百合女交往的话，到底会被如何侵犯呢？

克拉米失声尖叫，好不容易才取回理性，最后她决定摒弃杂念赶紧入睡。

*

————…………

不知过了多久，克拉米终于安然入睡。

菲尔看着那张睡脸思索着。

为什么自己会戏弄克拉米呢，她自己也搞不懂。

如今她凭借森精种的血统——也称之为理性，正在扪心自问。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在意于一个人类种呢？

本来，自己只是想奖赏一下克拉米的，但是自己的理性却被汹涌的激情吞噬。

……菲尔意识到，如果是为了克拉米的话，自己会竭尽全力的。

想到这里，自己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两人——空和白的身影。

“本来还以为克拉米拥有空先生的记忆的话，应该会明白的……看来还是不行啊。”

从克拉米的反应来看，就连空也不了解这种感情。

——稍微有点伤心。

不过，就算她无法回应自己，这份感情还是不会变的。

就像以前一样，自己只要顺应这份感情，和克拉米同舟共济就行了。

这样就好——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十条盟约’的存在，所以是不可能强迫对方的，但是睡着了的话会如何呢……”

如果——菲尔突然心生一念。

趁克拉米熟睡的时候，强吻吧。

如果说，强吻没有被禁止的话。

这就意味着自己和克拉米是两情相悦的——这样不就能知道她的心意了吗？

……

“唔～～～……恩！果然还是忍耐一下吧♪”

毕竟，自己还是希望初吻能成为两人珍贵的纪念。

呵呵～菲尔一边笑一边下定决心。接着——她察觉一件事。

“如果空先生他们真的能打败唯一神的话，那么克拉米的寿命和种族都不用担心了吧。”

——那么必须协助空的计划。

但是，最后击败特图的人会是我们。想到这里，菲尔微微一笑。

空，不对，那对兄妹只不过是在享受游戏。

虽然他们确实是强敌，但是自己在别的方面比他们更强。

他们确实是出色的玩家，不过——只是小鬼罢了。

菲尔很清楚这点。而且克拉米既然拥有空的记忆的话，那么也应该察觉到这点了。

我们不是单纯的“协力者”——

而且还有一个——可以凭借盟约而摆脱束缚的手段。

“‘我会和你们再玩一次的，所以随时欢迎你们来一决胜负哦’——你这么说过吧……我会奉陪到底的哦～♪我会如你所愿让你们输得体无完肤的哦……❤”

此时菲尔的脸上露出了残暴的笑容，然后准备入睡。

看来，就算是克拉米还是菲尔，她们也并不是能坦率接受失败的“大人”。

终<div class="divimage"><a href="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58263/72222.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58263/72222.jpg" border="0" class="imagecontent"></a>




VOL.03 幕间 Highcard all Raise 前篇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炎

神话传说，过去曾有“两大最强”在天上对峙。

遥远的过去，大地上曾有一座高耸的山峰，那是世上最高的山，同时也是灼热的王座。

如今山峰早已不复存在，世人再也没机会仰望、攀登。

但当年那场令人生畏的对峙至今仍受世人传诵。

远古时代，两大最强者决定在俯瞰世界的最高峰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

最强的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修。

最强的龙精种——“终龙”哈提雷姆。

“吾问汝——‘最强’为何物？”

战神阿尔特修站在灼热王座的顶点问道。

——他是“战”这一概念的体现。

他不断在生与死之间磨砺斗争之魂，乃圆环之理的具现化，无疑是世间最强。

天下无双的强者提问的对象也同样是位强者。

“那是汝永远也无法明白的东西。”

“终龙”哈提雷姆懒洋洋地回答说。

——遮天蔽日的王者之龙。

它诞生自神的遗骸，是龙精种最古老的个体。

肉体与灵魂不灭的孤高龙王从灼人的至高点上睥睨天下。

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它——就连神也不行，它无疑也是世间最强。

神与龙，最强与最强的对阵在一场问答中拉开了序幕。

“何出此言？”

“因为汝是最强。”

战神再度发问，龙王马上便给出回答。

“那么，最强到底为何物？”

“吾亦无法回答，因为吾亦是最强。”

“身为最强却无法理解何为最强吗？”

“正是。因为能理解且定义最强的通常是弱者。”

“那吾等如何证明自己是最强？”

“不可能。就如同定理本身无法证明定理，已斟满的酒杯无法再添酒，无限的胜利看起来就像自然常态。无人能敌，也无法得到任何答案，这问题最终将陷入无限循环。”

两大强者都沉默了。寂静持续了半晌，又或是永恒。

在两大超乎认识的强者的对峙中，就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那谁能证明最强！”

战神的怒吼震彻苍天，龙王全神戒备地回答说：“弱者能证明，只有敢于挑战最强的人能证明最强。汝落败之时，便能认清最强”

龙王的回答让战神颇觉扫兴，他不悦地摇了摇头。

“然。不知何为弱，便不知何为强。就如同不知光明，便不懂黑暗。”

阿尔特修瞪着眼前的龙，淡淡地说道。

“最强的龙！”

阿尔特修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金光闪闪的长枪，他用长枪指着龙王。

“吾只需败于汝手，便可知晓吾的最强？”

“不能。因为汝绝不会败于我。”

战神闻言，深感失望。

“可怜的战神，汝受万人景仰敬畏，因而汝之最强只是空洞的最强。汝并非要挑战吾。汝只能一如既往地彰显最强。汝绝对无法理解何为最强——但汝也无需失望。”

龙王哈提雷尔很明白，战神手中的长枪就连时间都能燃烧殆尽，自己不灭的鳞片、血肉、骨骼都将融化。

然而，被称作“终龙”的孤高龙王在临终前还是温言相告。

“吾早已知晓会有今日。在很久以前，吾就注定败于汝手。故而，在此日子到来之时，吾断言，汝也将落败。被称作最强的汝终将败于自己的最强。那日到来之时，汝便可知晓何为强者，何为弱者。”

终龙在临终之时得偿所愿，也祈愿战神能同样一了心愿。

阿尔特修心里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愤概与憎恨，他嫉妒地低吼道：“痴人说梦！吾将永战不败，屹立于至高的王座之上。”

“然。正因如此，汝必将迎来一败。”

汝是幸运的——飘渺的声音响起，哈提雷尔缓缓张开翅膀，仿佛要在这至高的灼热山峰顶端覆盖住整片大陆。

“真是无意义的问答，舍弃最强的龙！”

“这是有意义的问答，终将知晓何为最强的战神！”

话音一落，天崩地裂。天地间的最强者从此只剩一人。

两大最强者的碰撞让天地为之变色。

灼热的至高王座化作世上最大的坑洞，成了海洋。

冲击的余波释放着沸腾的奔雷，仿佛如今仍在传诵这段惊天神话。

今天，生活在地上的蝼蚁们将这一道裂缝称之为海峡。

这便是一万五千年前的史实——真正的神话。

今天我杀了很多森精种和妖精种。

很快乐所以我觉得很快乐所以觉得很棒。

——大战。

诸神以唯一的神座为赌注，率领各自的眷属展开了一场永恒的争夺之战。

世间生灵都在杀与被杀，恨与被恨间无限循环。

红色的灰烬遮天蔽日，碧绿的灵骸洒遍大地，这是一场足以毁灭行星的战乱。

互相残杀的时代不倦地持续，永无尽头。

大地没有血流漂橹，天空没有悲鸣响彻，唯有绝望、哀叹与怨恨充斥世间。

世界犹如一具死后仍在徘徊的尸体，再多才的诗人都无法咏唱出这段历史。

在这个染血的时代，在这无异于地狱的世上，却有一个种族快乐幸福地生活着。她们活得轻松，活得安逸，活得无比快乐。

“你听我说听我说！萨拉齐尔偷了我那【珍稀级3】首级！”

“怎么能说偷这么难听，应该说是抢，啊哈哈♪”

“听我说听我说，地精种造出了自称最强的战舰！要参加歼灭比赛的人举手♪”

不用说，这个种族正是天翼种。

这里是她们的乐园——建立在漂浮于空中的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背上的都城。

可爱少女们的笑容与杀伐的娇叱充斥此间。

四周绿意盎然，花瓣随风飘舞，美丽的天使们带着欢叫的小鸟优雅地在空中翱翔。

她们无比幸福、愉快地讴歌着每一天。

咯咯咯♪嘻嘻嘻杀♥——她们情绪高涨，在充满杀伐的世间全力杀戮，尽情地享受这染血的时代。

天地行星都在步向死亡，在此境况下还在享受生活的也就只剩她们了。

正是她们将世界蹂躏得连地狱恶魔都不忍卒睹。

她们享受并期待be together love（kill）& peace（war）。

今天，她们同样热热闹闹地讨论起来。

生活在地上的生灵大概会觉得这种生活很不合逻辑吧。

他们每天都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屈服于绝望，在死去的世界诅咒自己的无能。可天上那群家伙却每天都在幸福地讴歌生活，在他们眼中实在是不可理喻吧？

可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群家伙。

有人获得幸福，自然就会有人陷入不幸。

没错，所谓的幸福大都是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

天翼种就是在将整个世界都打入不幸的深渊，让世界直坠地狱的尽头。

独占全世界的幸福是何等的不合理！

这就如同万恶的资本主义——说白了，就是那啥。

再说一遍，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群家伙。

再说，天翼种本身就很不合逻辑。

在战乱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妄念笼罩着世界。

这一妄念正是产生出天翼种，及她们的创造者的神髓。

事实上并没有任何的不合逻辑，她们正是众生渴望战争的心念结晶。

她们向世间散播战火，是死的化身。

这就叫自作自受。

但要坦然接受这一事实是很需要勇气的。

最重要一点，身为当事人的天翼种对此情况浑然不觉。

这时，一道透亮、舒缓、软绵绵的女声响彻这片如同噩梦的天空乐园。

“喵喵喵——！！各位——阿兹莉尔和她的伙伴凯旋而归啦！！”

正兴致勃勃地讨论杀戮话题的天使们一齐看了过去。

紧接着，一道空间扭曲的高音响起——天翼种空间转移的余波在空中扩散开来，宣告着前往下界的天使们回来了。

“啊，阿兹莉尔姐姐，欢迎回来♥”

一只天翼种带着笑意的招呼声在空间转移的尖啸声中响起。

随后，近百只浑身是血的天翼种现出身形，她们最小的小妹——有着编外个体之名的天翼种也在其中。

“吉普莉尔也辛苦了！”

“你最后干掉了多少森精种啊？”

编外个体天翼种披散着一头长长的七彩色长发，琥珀色的双瞳中还有着十字图案。在成群身溅敌血、凯旋而归的天使中，她显得尤为显眼。

“【珍稀度2】的首级数都数不过来，我把目之所及的森精种都杀了——还外带一只幻想种♥”

她舔了舔嘴边的鲜血，露出迷倒众生的可爱笑容。

围过来的天翼种闻言，不禁齐声欢呼。

姐妹们蜂拥过来，兴奋地期待着胜利者们讲述血腥的战事——到底杀了多少，制造出了怎样的地狱场景。

但阿兹莉尔却说：“喵，大家等一下喵！我们先去向阿尔特修大人报告过后再给你们讲故事喵。”

编号第一个体发话了，围过来的天翼种只好一脸惋惜地让开路来。随后，阿兹莉尔便带着凯旋归来的伙伴一道离开。

“吉普莉尔真是受欢迎啊。”

走在吉普莉尔旁边的天翼种笑嘻嘻地说道。

这只头顶残缺的光环，只剩单眼单翼的天翼种名叫拉菲尔。

天翼种曾向神灵种发起挑战，并曾一度战胜消灭了神灵。

那场大战发生在吉普莉尔被创造之前，所以吉普莉尔只是听说过。那时候拉菲尔与阿兹莉尔一同指挥大军，还亲手击穿了神灵的神髓，为胜利立下大功。而她付出的代价则是身受连主神加护都无法修复的重创。

“不不，我跟拉菲尔前辈比还……”

没错，拉菲尔如今仍奋战在前线，就连吉普莉尔都对她敬重有加。

然而曾屠神的天翼种只是苦笑一声，用力地揉着小妹的脑袋，说道：“别太谦虚了。你的功绩对得起你受的青睐，大可挺起胸膛去面见主人。”

“喵喵？！拉菲尔你居然越过我擅自去拉高小吉普的好感度喵？！”

阿兹莉尔一把拂开拉菲尔揉着吉普莉尔脑袋的手。

“能摸我家小吉普脑袋的人只有我喵！你快退下喵！”

她紧抱住吉普莉尔像只猫似地发出威吓的低吼。

“阿兹莉尔前辈，能别随便碰人家吗？你好烦哦♥”

吉普莉尔虽面带笑容，但看向阿兹莉尔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喵，为什么喵！拉菲尔就能随便摸吗？！”阿兹莉尔颇受打击，身子后仰地大喊道。

拉菲尔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吉普莉尔，你也别对阿兹莉尔太过分了。她好歹是我们的大姐嘛。”

“虽然是前辈的吩咐，可要我对这东西心怀敬意实在难于登天。”

阿兹莉尔闻言不禁伏地痛哭，被队伍抛在后头。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啊……算了。”

拉菲尔看了阿兹莉尔一眼，叹息一声便追上队伍。

染血的天使们一脸自豪地走向主神的王座。

——主神的王座大厅。

在主神面前，天翼种们一扫之前的嬉闹慵懒，神情肃穆。

就连那些跟过来想听凯旋的同伴报告的天翼种也都垂目噤声。

她们一齐单膝跪下，静静地低下头。

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坐在至高的宝座上，受众人膜拜。

他便是最强的神，战神——天翼种的创造者神灵种阿尔特修。

战神睁开金色的双眼，俯视着自己钟爱的羽翼们，傲然的声音在大厅内响起。

“辛苦了，我的羽翼们。”

阿尔特修捋着钢铁般强韧的黑胡子，愉悦地说道。

“第一号个体、第四号个体、编外个体——上前讲下你们的战果。”

战神一声令下，便由阿兹莉尔开始出列报告。

“我先从战绩讲起——敌人全歼，我方损伤个体十二只。”

她们交战的对手是森精种——准确来说，应该是森精种试验性的魔法术式。

这一术式的效果是强制支配、操纵魔法生命体，将其纳为自己的战力。

妮娜•克莱弗这只森精种凭借着一点小聪明想出了这术式。这术式若是能正常运作，可以操纵巨人种、幻想种，乃至天翼种。

但吉普莉尔报告时并未掩饰自己的嘲笑。

“森林的杂种居然想操纵天翼种，真是天方夜谭。于是我就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让他们认识到这不过可怜的牲畜在白日做梦♥”

吉普莉尔报告时，眼神中充斥着凌驾于天的高傲。

交战的结果也确实对得起她的这份高傲。

阿兹莉尔、吉普莉尔、拉菲尔率领着上百只天翼种，将与此术式相关的一切都抹杀殆尽，面带笑容地把森精种狠狠地蹂躏了一番。

她们将参与编纂术式的森精种，连同相关设施全都一点不剩地消灭了。还顺路攻打了疑似协助编纂的妖精种的故乡，才凯旋而归。

只是——拉菲尔补充说：“参与术式的妖精种藏身到了【故乡】——空间位相境界‘绝界’之中，要找到它们相当困难……我们能确定位置的隐藏故乡只有两处，另外”

拉菲尔说着瞥了吉普莉尔一眼。

“幻想种库拉德沃特库斯受不完整的术式影响而失控，并与我们交战。”

随后，凯旋的天翼种们视线都集中到了吉普莉尔身上。

“吉普莉尔率领三十只个体将其击杀了。”

除了此次参战的个体外，其余的天翼种闻言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库拉德沃特库斯称作拥有意志的云，顾名思义它就是拥有意志的天地异变，击落难度极高。

可吉普莉尔却浑不在意地笑着面对那些惊愕的视线。

“森精种对幻想种的亲切干涉暴露了‘核’的位置，我只是将‘核’击破了而已♥”

阿兹莉尔、拉菲尔在报告战果时都是神情严肃，语气不掺杂任何感情。只有吉普莉尔是笑着，有感情地报告。即便在主神面前，她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与愉悦。

控制术式的机能不完整导致幻想种失控。

于是，吉普莉尔推测，要控制幻想种就必须得对它的‘核’进行干涉，失控——残缺魔法幻化的幻想种的破绽根源便是其被干涉的部位，只要追根溯源就能找出‘核’。

事实证明，吉普莉尔的推测完全正确。她笑得更灿烂，继续说下去。

原本，要打倒幻想种就必须做好牺牲三成兵力的心理准备。

“至于敌人的死伤数嘛，多少都好啦♪总之能感知到的生命全都清除了♥”

拉菲尔接过话题，总结说：“我方共有十二名伤员，无法启动个体零。受伤的个体正在接受修复术式治疗。”

天翼种们与森精种的大军、危险的术式、预料之外的幻想种展开了连番激战，最后将敌人全歼，己方耗损为零。

一场彻底的完胜，这就是天翼种的战果报告。

阿兹莉尔自豪地接着说道：“在与幻想种交战开始时，我们原本的目标只是保证零个体伤亡。不料最后居然将幻想种击杀了。这全赖小吉普——吉普莉尔的机智指挥。我们的君主。”

阿兹莉尔讲到讨伐幻想种全都是出色的妹妹的功劳时，神色不由自主地舒缓下来。她好不容易才将语气调整过来，差点就在主人面前放肆了。

“我们的报告就是这些——”

阿尔特修听完报告也不禁有点感叹。他看向优美的肢体上染满鲜血的吉普莉尔，仔细观察起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吉普莉尔。”

“愧不敢当，我的主人。”

“仅靠吾赋予的力量是无法达成如此完胜。这就是你有在战场上厮杀搏斗，磨砺自身灵魂的证明。你的成长让吾倍感欣慰。”

阿尔特修很高兴，跪在低下的天翼种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羡慕的视线如刺般直射到吉普莉尔背上。

“今天吾心甚悦。”

阿尔特修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你想要什么奖赏但说无妨。”

“谢主隆恩——那我就遵命了。”

低着头的吉普莉尔缓缓一礼后站了起来。

随即，以她为中心的空间开始躁动起来，产生出一阵强烈的精灵收束，连阿邦特•赫伊姆都吃惊得一阵晃动。

而后，耸立在飞空幻想种阿邦特•赫伊姆背上的都市一部分消失了。

天击的光芒席卷整个大厅，留下阵阵尘埃。

然而，光芒却在阿尔特修面前止步，一分为二了。

吉普莉尔放出天击之后就缩小成了幼女姿态。

她神情恍惚地颤抖了一下。

“啊啊啊♥还是完全无效！啊哈，下次一定会让您看到我更精进的一击！！”

阿兹莉尔抱着头，在心里暗自修改了战果报告。

——我方伤员从十二增加到二十。

阿尔特修寸步不移就接下了吉普莉尔放出的天击，两人交锋生成的冲击波殃及到了周围的天翼种。

“……拉菲尔马上把刚才受伤的个体带到修复术式治疗室喵。”

“明白。”

天翼种们并未有多少惊讶，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说白了，在场的人都已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所有人在听说吉普莉尔要跪在主人面前报告战果后，在进入王座大厅前就做好了防御或闪避的准备。

吉普莉尔放出天击前，大部分人都有所察觉，用空间转移逃开了。

伤者受的也基本都是轻伤。

“小•吉•普♥你过来一下喵，增加伤员是闹哪样喵！！”

缩小后的吉普莉尔却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阿尔特修大人说可以实现我的愿望，我的愿望就只有让阿尔特修大人离开王座一个——就算以前辈那空空如也的脑袋也应该能料到吧。”

“我说过多少遍不要这么干了喵！搞得自豪地赞扬小吉普战果的人家像个傻瓜一样喵！”

“前辈又谦虚了。你不是像，你根本就是个傻瓜♪”

“无妨。”

主人淡淡的一句话顿时让逼近吉普莉尔的阿兹莉尔记起主人还在跟前，慌忙垂手束立。

“这也没什么不好。不过编外个体你力量还不够，我就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吧。”

“啊哈♥不胜惶恐♪”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阿兹莉尔自然就再无理由训斥吉普莉尔。她一脸疲惫，咬着牙对周围的天翼种命令说：“没事做的人来修复大厅喵。要修得比破坏之前更富丽堂皇喵。”

“是……”

这就是天翼种在大战期间的日常生活写照。

行星日夜笼罩于战乱的绝望之下，唯有阿邦特•赫伊姆仍悠然地漂浮在空中。

不管是不合逻辑也好，不可理喻也好，在某种意义上，她们的日常也算是一种和平。

“小吉普……姐姐现在很生气。”

阿兹莉尔一走出王座大厅就要训斥吉普莉尔。

“嗯？”

“喵小吉普莉尔的可爱实在无人能敌喵。不对！姐姐我现在很生气！！”

阿兹莉尔猛地抱住变成幼女的吉普莉尔，蹭着她的脸激动地大喊大叫。

吉普莉尔气得脸都歪了，但她没有阻止，只是眯着眼看着阿兹莉尔，无比厌恶地说道：“您很生气么……既然如此，能请您停止这种言行不一的行为吗？我虽然很不愉快，但现在我没力气推开您，也没力气空间转移。”

“我当然知道你现在没法反抗喵！机会难得喵！又能蹭脸又能生气，一石二鸟喵！”

无计可施的吉普莉尔只能叹息着任由阿兹莉尔摆布。

阿兹莉尔不依不饶地蹭着吉普莉尔的脸，同时问道：“小吉普在想些什么喵！居然对阿尔特修大人释放天击，你是想怎样喵！”

这是自己第几次问这样的问题了？阿兹莉尔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老实说，同样的一幕已上演过无数次。

所以在场的天翼种都能事先察觉，进行避难或防御。

就是说，这也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罢了。阿尔特修对吉普莉尔的冒犯每次都是一笑而过。但阿兹莉尔还是忍不住像往常那样询问吉普莉尔此举的真意。

“不论您说些什么——原来是这问题啊，我在想的是。”

吉普莉尔一如既往地露出无辜的表情，陷入到沉思当中。

“理由我也似懂非懂，总之就是非常想让阿尔特修大人从王座上站起来。啊，前辈，你难道就没想过帮下我的忙吗？只要全部人一起释放天击，或许♪”

“或许什么喵！你满脸嬉笑地叫姐姐弑主，姐姐我都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了喵！”

“往常的白痴表情就行了，怎样？”

吉普莉尔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笑着挖苦说。阿兹莉尔闻言不由得跪了下来。

“真是的，姐姐我心脏不好喵，万一阿尔特修大人生气对小吉普反击怎么办喵。”

吉普莉尔恐怕，不，应该是肯定会轰得渣都不剩。吉普莉尔自己应该也明白。

然而，她还是满脸不解，嘀咕说：“我觉得阿尔特修大人就是希望我这样子。”

“哈？喵。什么意思喵？”

“就算你问我什么意思……大概是直觉吧？”

“阿尔特修大人的愿望大概是‘来杀我吧’……前辈的狗眼难道看不出来吗？”

“小吉普……小吉普是特别的孩子喵。所以大人只是对你特别宽容。”

阿兹莉尔突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冷冰冰地对吉普莉尔说道：“身为天翼种的统帅，你的发言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居然敢扬言要对主人张弓，还想弑主。

只有是那么一丝加害主人的意图，哪怕是吉普莉尔——

阿兹莉尔俯视着幼女姿态的吉普莉尔，双眼中没有丝毫的感情。然而，吉普莉尔却全然不惧，嘴角泛起挑衅似的微笑，抬头与之对视。

“那么，您要肃清我吗？”

“……”

“我知道只要前辈有这个心，杀现在的我就杀易如反掌。”

吉普莉尔说完，低头看了眼自己因用尽力量而缩小的躯体，苦笑一声。

假如杀掉自己是主人做出的判断，赋予的权利——

“怎么行使这一权利是前辈的自由，只是——”

吉普莉尔再度抬起头，她的眼中填满了敌意，完全压过阿兹莉尔眼中无感情的敌意。

“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吉普莉尔摆出备战的姿势，仿佛在说开战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

她是阿尔特修在全盛时期创造出来的天翼种最年轻个体。但她的力量却远无法与第一号个体阿兹莉尔相比。

阿兹莉尔是天翼种的统帅，力量自然也是天翼种中最强的。何况现在吉普莉尔已用尽力量，连空间转移都做不到。

然而——不，该说正因如此。

才会顺着阿兹莉尔的话……吉普莉尔心里万分期待。

怎么能放过挑战最强天翼种的机会！

瞬间的对峙，两道实质般的视线在空中交错，把离远围观的天翼种吓得纷纷跑开。

就在紧张感上升到极点时。

“小吉普真是个较真的孩子喵。阿尔特修大人都不介意了，我自然也就不会在意喵！这正是！小吉普的可爱之处啊啊啊喵♥”

阿兹莉尔突然放松下来。再度用脸去蹭吉普莉尔。

实际上，假如吉普莉尔是这么想的——假如她能思考，那么她的思考、行动无疑都是主人默认、赋予的权利。

就是说，吉普莉尔的言行中有着阿兹莉尔无法揣测的神意。

阿兹莉尔想到这儿，蹭脸蹭得越发起劲。

“……那我也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这正是前辈的无聊之处喵。”

吉普莉尔一脸无趣，兴趣索然地说道。

“啊！！你居然学我的语气了喵？！原来你是爱着姐姐的喵？！”

“真没想到你会连一句话都读不懂。我以主人的名字起誓，绝不会再学你讲话。”

吉普莉尔扫兴地清咳一声，阿兹莉尔却浑然不觉，反而还抱得更紧。

“……阿兹莉尔你该玩够了吧。”

“呀喵？！”

拉菲尔直接将阿兹莉尔扯开，摔到墙壁上，然后抱起吉普莉尔。

“吉普莉尔、自由奔放是好事，但你至少要考虑下先后顺序——给我去接受修复术式治疗。”

拉菲尔说完，像对待真的小孩子那样，板着个脸抱起吉普莉尔走开了。

两道孩子似的抗议声同时响起。

“拉，拉菲尔前辈，我没事的。监禁五年会无聊死的！”

“喵拉菲尔你居然掳走我家孩子，诱拐幼女喵！”

一个是在拉菲尔怀中拼命扑腾手脚和翅膀的小孩子。

一个是流着泪、动作迟缓地从墙上爬下来的大孩子。

拉菲尔眯着眼，来回看了看两人。

“那就交给阿兹莉尔吧。你自然恢复需要五十年，我想在此期间她肯定不会放你离开。”

“五年不用见到前辈实在太棒，太美妙了♥”

吉普莉尔拼命地摆手，甚至扇出了一阵旋风。

“啊啊啊，我家小吉普！五年没有你的世界简直就是地狱啊喵！”

将地面化作地狱的人居然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拉菲尔心里暗想道。

真是和平啊。

拉菲尔带着吉普莉尔忽地转移消失了。阿兹莉尔盯着她们消失的地方，心里想：虽然自己一再逼问吉普莉尔，但自己其实也明白，吉普莉尔并不是在满足阿尔特修大人。

她可不认为吉普莉尔的言行是正确的。

对主人大逆不道的发言简直就是荒谬，阿兹莉尔根本就无法理解她是怎么想的。

然而，主人却会时而对她微笑。自从击败终龙以来，主人就一直深陷倦怠之中，阿兹莉尔几乎都没再见到他对吉普莉尔以外的人展露笑容。

所以，放任吉普莉尔那么做应该没问题吧？

不，肯定没问题。

“小吉普莉尔太可爱了喵！人家受不了了喵！人家也要追上去喵！”

阿兹莉尔周围响起一阵空间躁动的尖啸，旁边的天翼种慌忙飞离。

“喂，阿兹莉尔大人？！”

“你这是要干嘛啊！”

“这还用问喵！人家也要对空释放天击，这样就能和小吉普一起进行修复治疗室，恩爱缠绵五年喵！修复治疗室，我的理想乡喵！”

这家伙是笨蛋吗？

在场的人脑海中都掠过这么一个疑问。

紧接着，一道光柱从阿邦特•赫伊姆背上迸发而出，贯穿了赤红的天空。众人见状，都在心里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就是个笨蛋。

修复治疗结束，时隔五年终于重见天日，实在太棒了。

我听说之后前辈也放出天击，跟着进入修复治疗室。她还打算跟我待在同一间房，真是个笨蛋。

修复治疗室都是单人间，而且力量比我强的前辈想完全治愈所需时间更多。

听到外头前辈的哭声，我更加确信她真的是个笨蛋。

死亡与火焰笼罩着天地，一道身影悠然地划过迈向死亡的天空。

“今天天气不错呀♥”

吉普莉尔心情不错地抬头观赏着红色尘埃弥漫的天空。

她双手上——怎么说呢，就是那啥。

这东西很难具体描述，就是带着四只像首级的东西。

事情要回溯到一小时前。

“我说我说，不是有一只自称‘魔王’的幻想种变态嘛？”

“……那是变异体，变•异•体，听明白没？”

“变态变异都没差啦。听说那个变态创造了什么‘四天王’。”

“说是魔王创造了……什么，妖魔种的上位个体。”

“嗯嗯♪于是呢，他们宣称比天翼种还要强——”

吉普莉尔听到这话的瞬间，便空间转移到了魔王的领土上。

而正如前面提到，那“四天王（曾经）”如今已被她提在手上。

“还真是没趣。什么比天翼种还厉害都是吹牛逼……”

冷静一想，其实这也是当然。吉普莉尔不由得长叹一声。

“上位版的妖魔种，说白了就是强一点的杂兵。这不用想都该知道了。”

被人在一小时之内干掉的妖魔种四天王听到这番话估计会泪流不止吧。

它们也够可怜的，说什么比天翼种强，真是祸从口出。

即便失望透顶，但吉普莉尔还是将四天王，即妖魔种的“稀有个体首级”带走了。

“好久没出来逛，难得修复治疗之后身体处于最佳状态……能量都没完全燃烧。”

吉普莉尔嘟起嘴，一脸无精打采。

她转移到魔王领土后，就开始大杀特杀，将看到的东西都摧毁殆尽，这其中也包括那四天王。

吉普莉尔完全感觉不到战斗的手感，一点也不痛快。

只是挥几下手可称不上战斗，充其量就是——

“……准备运动罢了。战斗应该是更热血沸腾的——啊，哇！”

吉普莉尔激动地握紧拳头，险些将四天王的首级捏碎，荒谬换另一只手提着。

“啊，好险♪咳咳，没错，战斗就应该——！！”

吉普莉尔再度握紧拳头，自言自语说：“灵魂相交！以命搏命，热血相溅地碰撞！单方面的蹂躏实在无聊……这跟把水灌进蚂蚁穴看蚂蚁挣扎有什么区别……啊，这样好像也挺有意思的？诶嘿嘿♥”

当然，这只是比喻，吉普莉尔还没实际做过。那么尝试一下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择日不如撞日。

想杀就杀正是天翼种由来已久的座右铭。

吉普莉尔遵循座右铭，当机立断，马上下降飞行高度开始寻找蚂蚁穴。

“咦？”

吉普莉尔的双眼好像捕捉到了什么。

一只纯白的巨大物体在云层下方高速飞过，那是——

“龙精种么，白色的龙精种……还真是罕见♪”

吉普莉尔双眼放光，舔了舔嘴唇。

就她所知，主人击败终龙以后，参与大战的龙精种就只剩焉龙及其从属。可焉龙的从属都是黑色的，而终龙没有从属。

那么，正在飞远的那条白银之龙应该是没有王的脱队龙，或者是——

“聪龙雷金莱维的从龙么？！感觉会是一只高级首级啊♥”

既然如此，就只好拿下它的首级了！吉普莉尔迅速做出决定。

什么妖魔种的四天王不过是为此准备的热身运动罢了！

现在该动真格了，吉普莉尔随手就将四天王的首级丢掉了。

天翼种还没单挑并击败龙精种的先例。

由自己来开创这个先河应该很有趣吧？！

想到做到，吉普莉尔扇动翅膀，朝白影追去。同时，她想起之前听说主人自击杀终龙以来就再没离开过王座。

为何历经击杀最强龙精种这么激动人心的胜利后，主人反而百无聊赖了。

疑问一闪而过，吉普莉尔马上就给出了答案。

“……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百思不如一杀♥”

吉普莉尔道出天翼种的另一句格言，同刚才一样马上投入行动，加速追去。

然而，白影很快，而且相隔很远。吉普莉尔即便全力飞翔，也无法缩短与龙的距离。仔细一想，这也是当然——吉普莉尔露出了微笑。

壮如小山的躯体能在天空飞翔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恐怕这不是飞行，龙是通过空间排斥进行移动——固定自己的坐标，拒绝时空干涉。这不是速度的问题，哪怕吉普莉尔以光速追赶，也永远不可能追得上。

那该怎么办——吉普莉尔想了一下，马上便笑着道出答案。

“嗯，我只要打个招呼，让它停下来就行了♥”

吉普莉尔随即笑着挥动手臂，打出“招呼”。

攻击以朝越光的速度，撕裂空间，追上龙。伴随着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周围的群山都被卷入到毁灭的漩涡中。

吉普莉尔报上姓名。

“很抱歉把你喊住，我叫吉普莉尔。”

她卷起一阵风吹散狂舞的火舌与弥漫的烟尘，下落到群山蒸发掉的地表附近。

攻击轰出的环形山满目疮痍，龙就在中心抬头看着吉普莉尔。

太棒了——吉普莉尔在心中暗赞。

永久不灭的玉体自然是毫发无伤，纯白的龙鳞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比极地海洋冰川还要纯净无垢。

而最美丽的还是要数那双深邃、富含知性的双眼。那一切皆了然的眼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正是龙精种，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龙身上散发的压倒性威严让吉普莉尔感觉它比除主人以外的神灵种还要神圣。

白龙盯着吉普莉尔说道：“空洞的神祗的愚蠢破翼，我会忘记你的无礼，消失吧。”

吉普莉尔听不懂龙在说些什么，但随着龙精种的话音响起，她四周的空间，不，应该说是龙眼中看到的一切全都在瞬间化作瓦砾消散了。

龙精语本身就是一种魔法，是对森罗万象的“命令”。

只要龙说“死”，那一切都会死绝，只要龙说“粉碎”，那万物都会化作尘土。

龙精语是开天辟地力量的残余，行星最原始的语言。它有着“万能语言”、“创造语言”等无数别称，在传说中频频登场，广为人知。但真正懂龙精语的只有龙精种。

“——嘶……哈……啊……！”

吉普莉尔也明白，对抗龙语魔法除了靠比强制力更强的力量抵抗外，别无他法。

她瞬间让精灵回廊源流奔涌，将可以干涉周围空间的精灵也都聚集过来。

她在一切都已消失的虚无中，艰难地喘着气忍耐着。

“——哎呀，老实说，你的实力真是出乎意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还是倔强地露出笑容，但同时眼神中也是充满诧异。

龙居然仅仅一句话就将无双的兵器、死亡化身的天翼种重创。

龙大概是从眼前的天翼种身上感觉到了些许不自然，开口问道：“空洞的神祗的破翼，你是一个人么？”

这回龙用的是天翼语，但它自己却浑若不觉。

不，应该说它是有意用天翼语说的吧。

可这番发言却猜中了吉普莉尔的两枚地雷。

“……居然敢称呼我的君主为空洞的神祗，说我是破翼——真是好胆♪”

满身是伤的吉普莉尔听到这俩称呼后，杀意有增无减。

龙的态度再次发生变化，从诧异变为饶有兴致。

“谅你也不至于独自前来挑战我，有什么事吗，破翼？”

吉普莉尔这下可是怒火中烧。

“正是这不至于。我就单刀直入正题吧。”

她带着气得扭曲的笑容，再次行了一礼。

“我想把你狠狠地摔到地上……具体来说就是想割下你的脑袋♪会说话的爬虫类制作成的标本肯定很罕见吧♥”

简单来说，吉普莉尔已经被气到怒发冲冠了。

她浑身颤抖，拼命压制住想当场格杀巨龙的冲动。她需要时间补充刚才被龙一句话消耗掉的力量。即，为放出威力最大的一击，而全速全力积蓄力量。

看她的样子，仿佛完全不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龙张开铺天盖地的巨大翅膀，默然地盯着她眼前的羽翼，那眼神知性得犹如老学究在观察什么不可思议现象。

最后，龙好像从中看到什么，开口说：“真是值得惊叹，没想到在我这永恒的生命中，居然有机会目睹到‘烦恼的羽翼’。”

龙的声音中透着发自内心的惊叹。吉普莉尔闻言，不由得诧异地皱起眉头。

“我烦恼？除了眼前的爬虫类说的虽是天翼语，可我却完全听不懂之外，我应该没什么烦恼了吧。”

龙彻底看透一切的双眼中洋溢着喜色，接着空间便摇晃起来。

“原来如此，终龙的毁灭并非偶然，空洞的神祗终于要向我发问了么。”

吉普莉尔楞了数秒才意识到空间的晃动源自于龙的笑声。理解之后，她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相当的阴沉。她不得不承认在太过超乎想象的力量面前，自己害怕了。接着，她在心里自问——居然还在拖延时间填补失去的力量，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耐心了。

——马上就杀掉。

吉普莉尔拼命地榨取精灵积蓄力量。

然而龙却再度开口。

“我问你，羽翼，你觉得自己能打倒我吗？”

巨龙的一句话便能毁天灭地，堪称是天之主宰。

吉普莉尔闻言，歪着脑袋，扭曲的笑容越发灿烂。

“和蜥蜴沟通果然是无解的难题，这问题无聊得我都笑不出来了。但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回答吧——‘当然’”

“不过，”在龙翼扇出的风暴中，吉普莉尔静静地接着说道：“能不能打倒你都不要紧。”

没错，胜败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既然有机会杀死眼前的强者，我就不会放过♥”

这就是“战”，吉普莉尔所渴望的灵魂碰撞之战。

简单明了的回答，龙理解了。

可吉普莉尔不理解。她不理解这一行为的不同性质，不理解这一行为的异样——矛盾的行为。

龙张开翅膀，彰显出自己庞大的存在感，仿佛世界都在其笼罩之下。然而，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出奇的平和，与其庞大的存在感格格不入。

“其实你已经充分理解了，只是自己还浑然不觉。我就帮你找出心中疑问的答案吧。”

“蜥蜴喜欢打禅语？自我吹捧就到此为止吧，来——”

吉普莉尔对巨龙回以凶残的笑容。

“——战斗吧。战个你死我活吧♥”

吉普莉尔嘴角上扬，分不出她现在是疯狂、迷茫还是愤怒。

就这样，她释放出了拼尽全力的“天击”。

“粉碎吧！”

然而，龙在天击出手前就已开口。它只是扇了下翅膀，用龙精语淡淡地说了一句。

“——————哈？”

吉普莉尔半本能地收起攻击，全力释放出天击的能量，只为抵抗那一句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龙精语“命令”。

“我们相见得真不是时候。大家都看错对方了。”

可惜，即便如此吉普莉尔还是无法完全抵抗崩溃的命令。她在意识朦胧中听到龙的声音。

“我们改日再战吧，羽翼。在相互了解的基础上，随便你挑战。可别让我失望了。”

龙的声音很轻柔，却又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绝对的力量席卷而过，构成万物的粒子结合瓦解了，一切都渐渐失去意义。

真正的翅膀扇起毁灭的风暴，吉普莉尔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让身体保持原形免于崩坏。她在失去意识前，看到巨龙正拍着翅膀远去。

天翼种吉普莉尔——杀神的兵器在绝对的力量摧残下，毫无抵抗地昏迷了过去。

输给龙精种好不甘心。还有，长达七年的修复治疗实在太无聊。不过还在不用见到前辈，实在太好了。

吉普莉尔花了七年才完成修复治疗。在此期间，她有大半时间都是处于昏迷状态。

从无聊的治疗室出来后，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哎，我怎么就输掉了……实在不可思议♥”

阿兹莉尔听到她满腹疑惑的自言自语后，不由得抱头大喊：“你这番话是认真的喵？是的话，我可要打你了小吉普？！单挑龙精种怎么可能赢喵，你都做了些什么喵？！”

“哎呀，原来前辈你在啊。看到你还活在我深感惋惜。”

“小吉普……姐姐要哭了喵？！”

阿兹莉尔说罢，还真的就趴到地上痛哭起来。就在吉普莉尔准备推开阿兹莉尔时，“吉普莉尔，我也想听你解释一下。”

拉菲尔空间转移出现在阿兹莉尔正上方，无视掉被踩者的惨叫，神色奇妙地盯着吉普莉尔的双眼。

“……你是怎么才会想到去挑战龙精种的。如果是出于自负的话，我可要重新对你做出评价了。”

与那个被踩得狼狈挣扎的自称姐姐相比，还是眼前这个无礼的姐姐更有威严。

然而，吉普莉尔还是不懂她想问的是什么，她茫然地回答说：“不，我没丝毫轻视之心。”

天翼种曾多次与龙精种进行团战，她们也不止一两次取得胜利，因而吉普莉尔应该相当了解龙精种。

地精种说，龙精种的一枚鳞片价值就堪比一千名战士。

本来，集合五十到一百只天翼种的力量才有可能伤到龙精种。它们的鳞片比地上的任何矿物都要坚硬，所以它们死亡后尸体也会永留存。

龙精种的确很强，甚至可以匹敌下等神灵种。

吉普莉尔从未想过能轻易打倒它们。她甚至认为，自己最佳状态下释放的天击能打掉它们的几块鳞片就不错了。

可惜，她还是低估龙精种了。

“面对要上百天翼种才能击败的龙，我竟毫无反抗之力……到底是为什么？”

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龙精种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自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甚至还怀疑那头龙到底有没有发动“攻击”。

小鸟挑战老鹰都多少还能挣扎两下。

吉普莉尔满腹疑惑，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至于自己差点死掉这事则是被她完全忽略掉了。

最后，她嘀咕了一句：“我明白了。”

拉菲尔闻言不由得深感失望。

“吉普莉尔觉得必须要打倒龙精种，这回答怎么样，前辈！”

还被拉菲尔踩在脚下的阿兹莉尔挣扎着大喊说：“我觉得怎样没有丝毫意义啊喵！你可是差点死掉了啊喵！你真是屡教不改喵！”

“阿兹莉尔前辈说NO，那么YES就是正确答案。就是说，果然应该挑战龙精种啊。谢谢。拉菲尔前辈，我先走——”

“吉普莉尔。”

拉菲尔一句话便让想空间转移离开的吉普莉尔僵住了。

“……认真回答。你能捡回一命只是‘凑巧’。”

拉菲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修复治疗了七年。感谢这跟踪狂吧。要不是她一路尾随你——只要稍晚一步你就死了。而且在你接受治疗的这七年里，她寸步不移地在治疗室里为你垂泪。说实话，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喵！这种事别随便说出来啊喵！说的我像过度溺爱妹妹的姐姐一样喵！”

“阿兹莉尔，你脑子还好吧？你不是过度溺爱妹妹的姐姐还能是啥？”

拉菲尔居然叫自己感谢在她脚下挣扎的“这玩意”。

吉普莉尔对此深感为难。

拉菲尔并未理会吉普莉尔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再问一遍，你为什么要挑战龙精种？”

吉普莉尔很明白，只要自己一个回答不好，尊敬的前辈就会从此看轻自己。

可是，吉普莉尔还是不明白她的问题。

“抱歉拉菲尔前辈，我能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吗？”

所以这次她决定反问。

“为什么你就肯定龙精种无法单挑？”

回答吉普莉尔疑问的是依旧被踩着的阿兹莉尔。

“因为龙精种就是无法单挑的喵！为什么这种常识还要人解释喵？！”

拉菲尔也深有同感地轻轻颔首，然后解释起这一“常识”。

“哪怕是最弱的龙精种，一块鳞片所储存的精灵量都堪比一只天翼种所能使用的最大精灵量。就算吉普莉尔你的天击能量级是‘十’，龙精种一枚鳞片蕴含的能力是‘五’，人家有数亿枚鳞片层层相叠……若非集合众人之力，根本就不足以伤害到龙精种。这点你应该清楚。”

吉普莉尔当然清楚，可她还是发起了挑战。因为——

“不是这样的。”

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阿兹莉尔和拉菲尔听到“常识”遭到否定，都不由得瞪大了眼。

吉普莉尔理直气壮地继续说道：“按你们的说法，就算我们有五十个个体，聚集起五十倍的力量，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既然连一枚鳞片都射不穿，更遑论撕裂血肉打断骨头了。你说力量不够，那我们之前是如何贯穿这数亿曾叠的鳞片，击杀龙精种的？请解释一下。”

“……唔，”

“喵……喵……这……”

阿兹莉尔顿时为之语塞。

她只知道在组团挑战的情况下，确实可以击穿龙精种的防御。

但反过来说，除此之外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龙精种死后，它们的骨头会留下，鳞片和血肉却会全部燃烧消失。

它们鳞片的机理、防御术式的关键全都是未知。

她只知道只有聚集起庞大的力量靠蛮力才能击杀龙精种，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吉普莉尔的假设正中这一“无知”。

“既然五十只天翼种能击杀龙精种，那我一个也应该能对龙精种造成一点伤害，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因此，我明白到——”

为什么我非得解释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条件，贯穿鳞片、抵抗龙精语的条件。若非如此，那我就单独与巨龙交锋，用眼去看，用身体去感受，尝试对‘力量的分解’做出解释——我这么说，你们能理解吗？”

瞬间的寂静过后，拉菲尔苦笑了一声。

“好的，我听明白了。既然如此，小妹啊，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谢谢，拉菲尔前辈。”

吉普莉尔得到尊敬的前辈理解后，顿时舒了口气，道了声谢。

“喂，拉菲尔？！你在胡说些什么喵，你想让小吉普去送死喵？”

“咦，阿兹莉尔你还在啊，抱歉我把你忘了。”

拉菲尔仿佛这才注意到阿兹莉尔的存在，从她身上走了下来。

“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了喵！”

重获自由的阿兹莉尔猛地站起来，伤心地大喊一声。

“命令全体天翼种喵！现在马上把小吉普抓起来喵！”

若不管不问，吉普莉尔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去挑战龙精种。

下次可无法保证还能及时施救，怎么可以让她在范险！

“小吉普抱歉了。”

“那玩意毕竟是我们的统领。”

无数天翼种猛然从虚空中现身逼近过来。可吉普莉尔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你们抓住前辈，我就告诉你们妖魔种四天王首级的位置。”

天翼种们瞬间转身。

“阿兹莉尔大人抱歉了！”

“失礼了！”

天翼种们说翻脸就翻脸，一齐扑向阿兹莉尔。

“喵啊喵？！我可是天翼种的统帅喵？！你们这大逆不道的举动是闹哪样喵！”

这问题，真的该回答她吗？

所有人，包括拉菲尔在内都撇开视线，闭上了嘴。但在这其中却有一个人带着天使般的笑容说道：“你想听的话，理由可以一直列举到天亮——简而言之就是，”

“魅力问题吧♥”

随后，阿兹莉尔上方的虚空一阵扭曲。

吉普莉尔说完就空间转移离开了，阿兹莉尔不由得一阵呆然。

她好不容易才解除众天翼种的拘捕压制，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人家……没有……魅力，喵？”

有时，众人的沉默更胜于雄辩。例如，现在。

王座大厅。

平时，阿兹莉尔都会优雅地通过空间转移进入大厅，但现在她却故意用力地推开大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撞了进来。

“哇，阿尔特修大人！大家都欺负人家，说人家没魅力，是个笨蛋喵！”

阿尔特修睁开双眼，看着自己嘤嘤啜泣的眷属统领。

绝对的神、最强的神、王中之王淡淡地说出了自己的神意。

“在事实面前有什么好愤怒的。”

既然如此，那就死了算♥

敬爱的主人的话对阿兹莉尔造成了莫大的冲击，她带着被玩坏的眼神，准备对自己释放出天击，

“打扰了我的君主，请原谅我。”

就在她要释放天击时，拉菲尔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击将她打飞。

阿兹莉尔撞穿大厅的墙壁，消失在了外面。

阿尔特修看着眼前的闹剧，沉重地问道：“四号个体，那玩意坏掉了吗？”

“能得主人如此关心，她大概能死而无憾了吧。她只是没注意到自己一直被编外个体讨厌而已。”

呵，阿尔特修闻言只是轻笑一声。

拉菲尔冲露出满意之色的主人行了个礼后，便要离开。

她突然想到一个疑问。

“……我的君主，请允许我请教您如深渊般的神意。”

主人用眼神无声地催促她说下去。拉菲尔跪倒在地，问出心中的疑问。

“为何要称呼一号个体阿兹莉尔为那玩意？”

阿尔特修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狰狞而威严的脸庞上透着深邃的知性，以及一丝倦怠。

他以不可动摇的意志，一言定乾坤的权威说道：“无甚特别之意，喵，”

……

啊！

“多么崇高而深邃的言辞啊，不愧是我等君主，我等主人！”

拉菲尔如受天启般，激动得浑身颤抖，对主人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便朝在破碎的墙外哭闹不止的阿兹莉尔跑去。

（阿尔特修大人是神中之神，王中之王、最高无上的至强存在。）

他的意志超越万物，而又包含万物。主人无所不知。

那么，所有的玩笑他都应该能洞明。

因而，主人才会那么说吧。

“哇，被大家讨厌了喵……被欺负了喵被瞧不起了喵……”

称阿兹莉尔为那玩意也不过是玩笑。

拉菲尔看着像个孩子似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阿兹莉尔。她毫不留情地将那玩意一脚踹飞，带着鄙视的眼神说道：“……你还要装哭到什么时候，赶紧起来。”

“喵，我可是有一半在真哭的喵。拉菲尔太无情了喵。讨厌喵！！”

阿兹莉尔洒着豆大的眼泪，学着闹脾气孩子摆出大字形赖在地上，吸着鼻涕抗议道。

“……拉菲尔……小吉普真的讨厌人家喵？”

阿兹莉尔神色相当认真，拉菲尔只好长叹一声说：“阿兹莉尔，在我看来，身为一号个体的你太过完美了……你要学会用圆滑的眼光看待事物。先不论主人的意见，至少——”

拉菲尔带着一丝同情，继续说下去。

“你的这种演技，是没有真正地将心意传达给吉普莉尔。”

“……可我不知道其他的方法了喵。”

阿兹莉尔是第一只天翼种，她被赋予的使命就是管理和指挥之后创造出来的天翼种。

天翼种是为主人获取胜利的工具，是散播战火的火种。

她的使命就是要指挥所有的天翼种为主人鞠躬尽瘁。

然而，编外个体却是主人带着别的意图创造出来的。

拉菲尔虽不知详情，但自吉普莉尔诞生那日起，阿兹莉尔就变了。

主人到底在阿兹莉尔和吉普莉尔身上寻求些什么，恐怕只有主人自己才知晓。

但很显然，阿兹莉尔对吉普莉尔抱有特别的感情。

吉普莉尔是特别的个体，无可替代。

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化作了执着吧——拉菲尔心不在焉地想到。

阿兹莉尔对吉普莉尔的执着于其本身使命完全冲突。从而使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拉菲尔苦笑着向阿兹莉尔伸出手。

阿兹莉尔咯咯一笑，抓住拉菲尔的手站了起来。

拉菲尔对阿兹莉尔轻声说道：“吉普莉尔要是知道你这笨蛋姐姐就是扯掉我一根翅膀的罪恢祸首，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没有魅力……对往事不知情的人会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

传说在曾经的杀神之战中，击穿神髓的人是拉菲尔。

但严格来说，不是这样的。

事实是阿兹莉尔以拉菲尔为盾，将拉菲尔连同神髓一起击穿。

而阿兹莉尔还是笑着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举动。

拉菲尔苦笑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记得那时候你说……‘拉菲尔，你做的贡献已经够了，可以去死了‘来着？”

没有魅力？

开什么玩笑——阿兹莉尔可是有着最强的战斗力，且为了可以不择手段的天翼种。

曾经的阿兹莉尔甚至能让拉菲尔感到恐惧。

“喵，喵……我，我都道歉几十回了喵，你就原谅我吧喵……”

而如今，她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几千年没道过一句歉的天翼种之长在吉普莉尔诞生后，却成了这副样子，让人很有一种欺负她的冲动。

不过，阿兹莉尔一直都认为自己并没有变。

拉菲尔倒是觉得将吉普莉尔视作特例的自己变了。

或许，天翼种大家都在不断地改变……

“——嗯……”

“喵……什么喵，又要欺负人家喵？！”

阿兹莉尔害怕得后退一步。

拉菲尔苦笑一声，心中若有所悟。

主人是否只是将这世间的一切——整个世界、包括自己所代表的战争都视作一场“游戏”。

吉普莉尔确实很强。

在万千生灵中，天翼种也可以算作是强大的种族之一了，但绝不是“最强”。

最强者只有主人一个，这是普遍且绝对的事实。

例如，无论吉普莉尔再怎么强，在龙精种面前都会显得“相对”较弱。

“……唔，这么一来，有趣的假设就无法成立了。”

这个假说回答了长年困扰拉菲尔的疑问。

万神难敌的最强之神阿尔特修大人是大手一挥就能号令世界众生的至高存在。

拉菲尔突然想，他创造自己、吉普莉尔、阿兹莉尔等天翼种的理由是什么。

（揣测主人神意是可耻的行为，但——）

拉菲尔觉得努力理解主人的神意也是一种信仰——不是揣测，而是思考。

（是为了消遣解闷吗？）

主人是战神，最强的神。

主人掌握着世界——那得到世界之后呢？

主人渴望无限的灾祸，永远的战争，因而需要散播战火。

他是为此才创造我们的吗？若是如此——

拉菲尔同时想到，若主人创造我等的理由如我解释的那样，只是“游戏”，那他对吉普莉尔的行动，我们的行动到底怀有怎样的期待？

吉普莉尔在龙精种面前是弱者，但她还是出于自身的意愿对龙精种发起挑战。主人赐予她思想自由的用意何在？

看弱者战胜强者？

身为最强的主人能从中看出什么？拉菲尔还是无法理解。

“阿兹莉尔，我还是觉得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突然欺负人家喵？！够了喵人家回去了喵！”

阿兹莉尔洒着泪跑开，然后消失在了虚空之中。拉菲尔看着这幕依然只是苦笑。

自己这些天翼种不过是一场游戏——即便只是为取悦主人而被创造出来，也是我等的光荣。

如果真是如此，拉菲尔感觉有点理解主人会冲吉普莉尔展露笑容的理由了。

“说不羡慕是假的……这也是主人的意思，属于她的特权。”

没错，或许吉普莉尔会完成主人的愿望——

“单挑龙精种……意味着颠覆常识。”

这到底有何意义？

身为最强的主人在追求些什么？<div class="divimage"><a href="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66412/80412.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66412/80412.jpg" border="0" class="imagecontent"></a>




VOL.04 幕间 solo-play•coop-play（单人游戏，多人游戏？）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uiop031

翻译： 新海Makoto(百度ID)

校对&润色：驴是念来过倒12（百度ID）

——讲个故事吧。

那是，没错，某月某日的事。

DVD&BD第三卷里写的——『大战』时吉普莉尔的龙精种讨伐。

正当我精力充沛，奋笔疾书的时候，担当编辑的电话来了。

「SS用的篇幅太多了。动画画面图和资料之类的放不进去了，请控制在20页左右。」

开口第一句话就这样宣告了，害的我一不小心用母语回了句「O que？（什么？）」。

「啊，O•key吗~，太好了~！」

——不是，等等等等。

「说实话，榎宫桑为了SS努力过头了。也该去集中写写正片了，还有观众们也想要动画周边资料或者设定画之类的嘛」

不是不是，都说了等会啊。

——截止日期五天前你跟我说这个？！

「不是有之前提出的第五卷预定的伊纲炭的企划嘛。就写那个吧。以前说过东部联合是按台湾的印象写的嘛，正好后天要出差去台湾呢？」

也就是说因为有出差所以哪还有五天实际只有两天啊——

「那么就拜托喽~。啊，去台湾的准备也别忘了哦♪」

——于是乎，紧急变更计划，为大家献上伊纲篇。

吉普莉尔篇请大家期待下一卷吧……（翻白眼）

－－－－－

『幕间』[IV]solo-play•coop-play（单人游戏，多人游戏？）

【文中的兽人语将全都自动转换成人类语♪  by方便的唯一神】

兽人种的国度——东部联合•首都巫雁。

有着月读之都，不夜城，极东的珍珠之称，拥有高度文明的岛国。

现在陷入危机，不断融入人类种的国度——艾尔奇亚联邦体制之中的都市。

在高挂天空的红色月光和，路边的红色街灯的照射下——

「……那个，是……初濑伊纲大人吧」

「……？怎么啦，的说？」

兽人种幼女——东部联合驻艾尔奇亚大使•初濑伊纲一脸疑惑地望着畏畏缩缩前来询问的兽人种男性。

狐狸似的耳朵和河童似的黑发轻轻地摇动着。

兽人种的男性紧张得断断续续继续说道：

「非、非常难以开口，但是初濑伊纲大人是外交官……」

整齐地穿着类似和服的服装，正坐在地上的伊纲带着不明白的表情，歪着头，尾巴也弯出『？』的形状。

「……？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说。把话说清楚，的说」

「是、是……那么我就说了。——为何身份如此高贵的您，在游戏发售前的通宵队里排着队呢？」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伊纲身上。

他们好像也抱着一样的疑惑。

——首都巫雁，内部的都心部大道一侧。

被称作游戏街的的地方，伊纲正排在某个人气新作游戏的发售日行列里。

然而，从很多方面来说伊纲“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和理由”。

「……待在这里不行吗，的说？」

只是眨眨眼，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不安地问道。

看到这个表情，兽人种的男性——游戏店的店员慌乱了。

「没没没没这回事！完全没有什么不好的！但是，那个……让外交大使在通宵待机队里排队这是要是让次席大使——初濑伊野大人知道了我的人头（工作）就……，商品已经到货了，现在马上就——」

「耍赖是不对的，的说。伊纲遵守规则，的说」

——耍赖，已经不干了。

要是只是作为游戏获胜也就算了——再也不想干那么无聊的事了。

对着如此想到的伊纲，店员说出“没有必要待在这里”的第二个原因

「那个，不是耍赖不耍赖——应该说，本来就是伊纲大人要求做的游戏，所以应该已经拿到手了才对啊……？」

是的，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天发售的人气新作游戏就是——

『Living or Dead 系列番外 Love or Loved 2~将爱恋的子弹 射进她的心里~』

说白了，就是对艾尔奇亚战里使用的那个游戏——的“市贩版”。

但是……

「伊纲，想要特典碟所以排队，的说。特典的样品来的太晚，的说！」

店员被带着气场的伊纲认真的表情吓得后退了几步。

就在此时。

『——话说游戏本来就是连发售日一起享受的东西嘛。店员这都不懂吗？』

伊纲的身边传来模糊的叹息般的声音。

那边支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帐篷。

店员更加混乱了，向伊纲问道：

「那……那个，这个帐篷到底是……话说您说什么呢……？」

「……哥，兽人语……」

「啊，对了，恩……」

一声咳嗽以后，帐篷中传出不熟练的兽人语。

「游戏，发售，一个乐趣，碍事，否决——这就能懂了吧，白」

『……哥，能读懂兽人语……却说不出……真丢脸……』

『半个月就要求能完美地说出来什么的没可能吧！？就算只是能读懂听懂也该表扬表扬才对吧！？』

伊纲就像翻译这段对话似的说道。

「……空和白，说着：游戏本来就是连发售日一起享受的东西嘛。店员这都不懂吗，的说」

听完这个翻译，店员的脸彻底白了。

——空和，白？刚才说的是空和白！？

这个小帐篷里是那•个•艾尔奇亚的两位国王！？

店员开始不停冒汗，身体也开始颤抖。

……要是不小心说错话了，我的工作肯定就没了。或者最惨——头就没了。

正当店员说不出话的时候，帐篷里伸出了一只手，

「嘛，不过也是伊纲太抢眼了吧。让外交官排队什么的说出去也不好听啊，来吧」

「……伊纲炭，进来吧……」

「……？不是很明白，不过了解了，的说」

于是伊纲跟着钻进了帐篷。

帐篷一开始好像很挤似地摇晃着，不过之后像是找到了位置一样安静了下来。

留下的只有安静的队列中支着的帐篷，以及周围注视着帐篷的视线。

……还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吧。

店员静静地下定决心，拖着脚步退回店里了。

♝

——故事回到半个月前。

正当艾尔奇亚和东部联合的一战结束，开始合并的时候。

带着疲惫的神色处理着大量文件的史蒂芬妮无意中说道。

「空……要求将对东部联合战的时候使用的游戏向一般大众发售的文件，每天都会来个三位数呢。」

——不愧是人类，真是傻得可爱。

居然说想要那个用种之棋子当赌注去挑战，差点就要种族灭亡的游戏。

真是值得佩服的小强精神。这才是人类啊。

——说实话，空也想再玩一次。

于是飞去东部联合，与东部联合的全权代理者——『巫女』直接谈判。

「呐，巫女桑，『love or loved 2』拿去市贩吧？然后出口到艾尔奇亚去吧？」

听了以后，巫女无语地用手撑着脸颊，说道

「你还清醒吧？这可是国家机密啊。就算是你们，也不能轻易交出来啊」

嘛，这是理所当然。在假想空间里进行的游戏——这是不会受到其他种族的魔法干涉，所谓东部联合的王牌。但是……。

「只要不是虚拟现实就没有问题了吧？话说，这个国家的一般市民玩的电子游戏不都是像在伊纲家里看到的，拿手柄操作的吗？」

是的，东部联合的游戏的『必胜』条件并不是电子游戏。

——『虚拟现实』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用手柄进行操作的游戏的话，对操作手柄的玩家进行魔法干涉是可能的。所以之前那一战让所有人类种了解内幕的现在——也没什么问题。

虽说空和白，史蒂芬妮，吉普莉尔四人勉强获得了胜利，只要对假想空间的魔法干涉还是不可能的，那么那还是『近乎必胜』的游戏。

问题是——游戏被流传到其他国家手里，其原理被解析了的情况。

因此，东部联合普及的游戏都停留在手柄控制型。

虚拟现实被当做国家根本严格管理着，巫女就算是对『  』他们，也没有告知其原理。

但是，反过来说——。

「那个游戏，对于人类种和兽人种来说都是做过最好的宣传了吧？要是把它放到不会触碰到机密的媒体里拿去卖应该可以卖得超多的不是么？我们人类没有驱动游戏的动力、原理——之后也可以为在艾尔奇亚卖个好价钱铺路哦？」

面对一脸笑容如此说道的空，巫女抚了抚额，

「……你们，明明就是个玩家连商业头脑都有么？」

「诶？没有啊。仅仅只是——」

「……想玩，而已……」

——于是乎这天，迎来了加了很多限制的市场贩卖版『love or loved 2』的一般发售日。

♝

帐篷里黑发的青年和白色的少女——空和白在里面。

两个人都挤在稍显狭小的帐篷里，伊纲也慢慢钻了进去。

——对着正要开摸的两人，问道。

「为什么……干这种事呢，的说？」

「恩，这是个好问题。那么我就回答吧——能让有着视线恐惧症，群众恐惧症的我们出门的为数不多的事件——那就是！」

「……游戏发售的，前夜待机队列……在这里面的话，就不害怕了……」

「虽然不是很懂，不过好酷，的说」

Kira☆~——面对把羞耻到死的事说得好像很帅很酷的两人，伊纲表示很兴奋。

空抚摸着伊纲的头说道。

「话说，伊纲还是第一次排发售日的通宵队列吗」

从社会立场而言那种显眼度的无自觉来看应该不会错了……

「是的，的说」

果然，摸着轻轻点头的伊纲，空继续问道。

「恩……话说伊纲，平常都玩些什么游戏呢？果然还是FPS为主？」

「……？跟空和白一起玩的游戏，的说」

「恩？除了那个以外——」

「……没玩别的，的说」

露出有点复杂的表情，伊纲低下了头。

「游戏不是拿来玩的……一直这么被教导，的说」

……游戏不是拿来玩的，吗。

还真是矛盾啊，空苦笑着，突然想到那时候对伊纲的提问——

——最后觉得游戏“好玩”的是什么时候？

「以前，和爷爷一起玩过其他游戏，的说……不过如果游戏是『好玩的东西』的话……伊纲应该一次都没有玩过，的说」

敏感地察觉到空和白无言的气息，伊纲继续说道。

从她的表情感到细微的违和感，忽然空和白察觉到了什么。

「啊—不好意思打断你说话，不过伊纲啊」

「……？怎么了，的说？」

虽然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不过抱着确认一下的想法，青着脸的空和白问道

「——这个帐篷的周围」

「……被，包围……了？」

然而还没等到伊纲的答案，就已经听到了明确的对话声。

——听得到人类语哦？

——俺这到这个声音。是一直摸俺妹摸得表情都恍惚了的那些家伙！

——那不是艾尔奇亚的国王和女王吗？

——什么什么！？【荡漾的黄金之指】的两位！？

——那、那个！整理劵给你了跟我换个……！

「伊纲，能快点去把刚才那个店员叫来吗？然后赶快拿了商品回家吧」

「（点点，抖抖）」

对貌似整个都变灰色了的两人，伊纲反驳道。

「耍赖不好，的——」

「这不是耍赖，是救命啊，拜托了，快点——！」

被那悲痛的叫声吓到的伊纲慌忙跑出帐篷。

——让那个初濑伊纲都软了空和白的抚摸技。

已经传遍了东部联盟，超越了对游戏的关注，周围的兽人种们都开始喘着热气。

隔着帐篷都能感受到那兴奋的眼神，空和白抱在一起颤颤发抖。

跟伊纲叫来的店员结了账，拿到初回特典后，三人就在帐篷里滚着帐篷迅速离开了那里……。

♝

「哟西，那么就趁早开玩吧~！」

熟练地将帐篷滚回伊纲家后空马上说道。

伊纲高兴地摆着尾巴，从箱子里拿出磁带，放进游戏机口里。

启动声响起，映像机里浮出游戏画面。

看着这个过程，空不思议的说道

「……不过还真是个迷啊……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游戏机和映像机都没有插上电源插头之类的东西。而且看上去也没有在充电也不像是放电池的类型。话说吉普莉尔也说，动力源既不是『电气』，有没有感受到使用了精灵的反应。

巫女也是「是秘密嘛❤」来蒙混过关。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真是个迷。

虽然从外表来看，跟外面的世界里的游戏机没差多少……

看着画面里显示的制造商Logo，听着幻觉般的响声，空想到

——说实在的，只要想办法揭穿虚拟现实的原理，就可以实现在假想空间也就是虚拟现实版的工口游戏之梦——然而思绪由于腹部感受到肘部的感觉中断了。

「……哥，十八禁」

「能不能不要把等级限制制度拉进内心的自由里来啊，吾妹啊」

对着用冰冷的眼神如此说着的妹妹，空两眼泪水抗议道。

「否决……比起那些，哥，特典……」

「喔，对了哈。伊纲这个怎么安装啊？」

「插到这边的光碟插口，的说！」

按照伊纲的指示，空把像是单曲CD一样光碟插进游戏机里。

这期间，白兴致冲冲地准备好三人份的零食和饮料。

然后看着显示出来的游戏画面，空说道，

「——原来如此。改成第三人称射击游戏了啊」

还以为会改成第一人称呢，不过理由马上就了解了。

「……角色外观可以自己设定……啊。原来如此——种族也可以设定啊，巫女吗，制作人员吗……不管是谁这不是很懂嘛~」

「在说什么呢，的说」

「恩？没什么」

一边显示出兽人种的强大，同时选择人类种时则难易度上升的系统。

从结果上来说——这也将成为“种族交流”的一环。

仅仅是个游戏，将来商业的一种，但是在融入联邦体制之前，稍微让气氛缓和一点，于是布下了两重三重的布石。真是干的不错。

「那么，特典呢——」

空操作手柄打开了特典包。

然后，显示出种族设定被更新了。

确认一下更新内容——。

「……恩，这是恶作剧么」

「……哥，白……长这样……么？」

眼含泪水的白说道，空也半闭着眼睛看着画面发出呻吟。

特典追加的是，艾尔奇亚对东部联合时的参战成员。

确认游戏的『种族设定』时——『空』『白』『史蒂芬妮•朵拉』『吉普莉尔』『初濑伊纲』的角色数据被追加了。

嘛，这倒是可以。恩，这本身是没什么问题啦。话说就是为了这个才去排队的嘛。

『空』和『白』的属性比『人类种』的属性还低，让人不敢相信得低——嘛，这也就算了。说是忠实于事实也可以说没错。用『人类种』玩的时候是『困难模式』的话——就是超越了它的『地狱模式』吧。

问题是，选择这些选项的是时候角色外观会被强制固定，这角色造型吧——

「不，这绝对是恶作剧吧。不会错」

空断言道。

角色画面里，被默认设定出一脸恶人像的『空』和『白』不停转动的同时发出邪恶的『Bu gya—』的叫声。

「……史蒂公，挺强啊，的说」

在2P的画面创建角色的伊纲突然说道。

那个『史蒂芬妮』的角色属性比『空』和『白』两人高出许多，这也——可以说是事实啦，不过还是很失落……。

还有，除了『空』和『白』以外的角色造型都是标准模型。恶作剧已经不用说了。但是嘛，先不谈这些——

「那么就先按大家想的，设定成『空』玩玩吧」

「……白……没有……长成……这样……嘛……」

空骄傲地，白不满地选择了自己的『种族』——角色。但是。

「……？伊、伊纲，该怎么办呢，的说？」

剩下的伊纲很困惑地问道。

看看画面——『初濑伊纲』的角色属性表位数都不一样。

六角形的属性盘里显示的属性，基本全都超出了最外圈。

而『空』和『白』别说外圈的一半了，基本只剩像素点了嘛。

——『初濑伊纲』怎么看都是官方外挂一样的游戏内最强角色了。

就自己用这个角色的话，伊纲有点犹豫了。但是，

完全不在意的空说道，

「那么，来个那天的再战吧，伊纲？」

「……能•拿•出•……认•真•的•实•力•么•？」

不阻止。也不责怪。就算伊纲选了自身的角色，两人也毫不动摇地确信着的样子。于是伊纲——

「……还用说吗，的说——拿出你们真正的实力来战啊，的说！！」

选择了种族『初濑伊纲』，然后游戏开始了——。

♝

「本来是来看看孙女的，却发现濒死的猴子在家门口挣扎呐」

——这情况，我该如何处置呢。

初濑伊野笑着说出答案。

「该联系一下保健所呐」

「爷，老爷啊……是小的（后生）啊，听我说句话吧……」

貌似会发出gasagasa声似的干瘪的空小声说道——但是。

「否决呐。因为从这情况来看是被赶出家门了——伊纲居然干到这一步，肯定是你干了什么的非常不该干的事了——」

「不是呀……听我说呀……只是玩了玩游戏而已呀……（关西腔）」

确实应该只是在玩游戏啊，伊野想道。

伊纲和艾尔奇亚的两位国王出现在了市贩版『love or loved 2』的发售待机队列里——伊野偶然听到这个消息，所以才来孙女家访问了。

「然后呢？问了下能不能拿出全部实力，然后说是拿出全部实力来战……」

「恩……然后呢？」

「——拿出真正实力的结果，就是这样了」

在闪耀的烈日照射下，空和白趴在地上化成了灰。

像被关了的猫一样，门上残留着用爪子挠过门的痕迹。

「被扔到烈日之下又不认识路，去避难要是被兽人种的孩子们发现了——」

「……白，我们会被……视线，杀掉……短暂的，人生……啊」

「这也太快了吧——不过……」

——原来如此，伊野大概掌握情况了。

估计是，伊纲在游戏里一直被压制，闹别扭把两人赶出来了吧。

但是，仅仅是这样的话伊纲会干到这一步吗？应该不只是这两个人一直在赢这么简单——。

伊野用视线询问，于是白呻吟似的说道，

「……哥，激将……激过头了……」

对这眼含泪水责怪哥哥的声音，空挤出最后的力量喊道，

「本来就是伊纲说全力来战嘛！用激将法让其失去冷静是基础中的基础啊！然后拿最弱角色玩，再单手玩一起无损赢了五十三次后说句『啊哈哈，这是拿脚玩也能赢啊』而已就变成这样——抗激将耐性太低了吧！？」

伊野瞬间转身走了。

「永别了，空殿下白殿下，艾尔奇亚就交给史蒂芬妮大人，安静地去吧」

「老爷！！不，爷爷，初濑伊野桑！我，错的是我！确实有点过分了啦！但是白没错啊，就算只是白也——」

「……白，想跟伊纲炭……道歉……」

回头看着两只粘着自己的秃猴，伊野想道。

……空也就算了，但是白不是骗子。而且一时意气就把小孩抛弃掉还是——

对着如此思考的伊野，白带着认真的表情，坚定地——说道

「——说脚，就不对……了……应该说……“最少要一根手指”……才对……」

「完全没有反省呐。两位自己保重」

本想带着微笑直接走人，然而空却……

「老爷，别逼我用本不想在求助的立场上使用的王牌啊——要是敢抛弃妹妹，我就大声详细描述你下半身知识让伊纲也能听到——」

「都说要组成联邦了，怎么会抛弃两位国王呢。请到这边来，臭•猴•子•们」

如同旋风一样的速度转变了立场的伊野拿出来备用钥匙……。

♝

察觉到三人进入了客厅之后，伊纲噗地一声嘟起了脸。

「……伊纲炭……对不起……」

白在她背后小声道起了歉。

伊纲不回头地嘟囔道，

「…………，空和白，没有错，的说……是伊纲太菜（杂鱼）了，的说……」

对这样的伊纲，空突然感到不对劲。

……太弱了所以就不对了？

伊纲因为输得很惨所以正在消沉。这是肯定的。但是那理由是——不回头这点也是，不是因为生气，看上去只是觉得羞耻了。

确实——坚强，很像伊纲的作风，但是——

空带着疑问说道，

「那个，伊纲。没有谁一开始就很拿手很强啦。我来教你变强的诀窍吧。」

「……？」

「第一，不要为输感到羞耻。觉得懊恼是可以的，要是五十三连败，以后来个五十三连胜就好。五百三十败之后来个五百三十胜就好——白？」

「……恩」

「不带我，陪伊纲玩玩吧」

「——！又，又给我放水，的——」

「放水？开什么玩笑，就算不带我白一个人也可以压倒伊纲哦？」

带着骄傲的笑容，但是慢慢变得温柔的空继续说道

「说过吧？变强的诀窍其二——比起一个人，两个人一起更好玩。觉得好玩了才会进步啊。我为了能和白平起平坐地较量，输了多少次啊——先说清楚，可不止两三位数啊！」

「………………知道了，的说」

还在消沉着么，伊纲不乐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开始和白的游戏。

空在背后看着这个样子的她，向带着复杂的表情低着头的伊野问道，

「……呐，老爷。伊纲对胜利的执着也就算了。不过——」

深吸一口气。

「对败北的羞耻心，总觉得有点违和啊——你知道什么吗？」

——伊野懂的。

这不是提问。空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不对。

应该说是在责怪，就算不依靠兽人种的五感也能知道。

——哼。

笑着，伊野回答道，

「正如你所知，我有三十位妻子……」

「哟西，老爷爷，我们也来游戏吧。就用你输了就去爆炸的条件，向盟约发誓（assent）——？」

笑着边说边掏出扑克牌的空，却中断了。

以为发现伊野的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

「孩子很多，当然孙子更多。但是『血坏个体』——只有我和伊纲呐」

伊野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正与白进行游戏的伊纲，继续说道

「巫女大人将教育进行得很彻底。在学校学习其他种族的语言自是当然，不许随意进行向盟约发誓的游戏，同族之内也要求将尽可能多的时间花费在游戏上。当然，原•外交官大使的我也不例外」

「……」

「已经察觉到了吧。血坏个体的兽人种必须由血坏个体的血缘者而生。而且隔代遗传很多。因此，我为了多生孩子——」

伊野说着，然而——

「质疑（doubt）！！！」

空半闭着眼睛盯着伊野，低声叫道，

「别说谎了老鬼！一脸色相完全没有说服力啊！就算那个啥政策是事实——生那么多孩子还不是你的志趣所在吧！」

于是，伊野像看着可怜的孩子一样——露出慈悲的笑容，说道，

「为了关照连一次经验都还没有的这位才说了谎啊，让你不高兴了吗？」

「不许笑着跟我说这些！爆炸去吧，现在就跟我进行游戏——」

「——伊纲是“特殊”的呐」

空迅速停止言语。

伊野盯着前方，平静地说道。

「我们举行的游戏——你们已经了解了吧，血坏个体是“必须”的……」

果然啊——空叹着气点了点头。

那个假想空间——虚拟现实型游戏之所以『必胜』的根源就是——所有魔法都被禁止了的“公平性”。假如游戏内容被知晓，老千外挂都被封住不能用，同时魔法也无法使用的条件下，能赢过血坏个体的种族根本不存在——因为这不容置疑的“公平性”的存在——而不会被判定为不公正。

正因如此，血坏个体作为最后的最后的保险——王牌，是『必胜游戏』之所以必胜的必须条件。

「现在确实是东部联合统一了，那个假想空间也被确立了——但是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虚拟现实的游戏啊……我和巫女大人为了兽人种的统一也用了很多次血坏啊。再用几次估计——就要死了吧。在假想空间里负担会多少减轻一些——但是也用不了十次吧」

「……」

看着沉默的空，伊野露出笑容继续说。

「伊纲出生的时候，是的……当然还记得。跟其他孙子的时候一样，高兴地抱起来庆祝了呢」

然而露出的笑容一变，蒙上了阴影。

「就像每天都在开心的玩着游戏似的呢——直到伊纲被发现是血坏个体为止」

————。

再次沉默。

周围只回响着集中进行游戏的伊纲和白的操作音，以及画面里的声响。

打破这个沉寂的还是——伊野。

「——空殿下，允许我用疑问来回答你的问题」

伊野回过头来。

白色的长眉下双眼闪烁着光芒。

「你这家伙，关于我们的事——你以为你都知道些什么啊，臭小鬼」

——既没有说秃猴，也没有说臭猴子。

这意味着什么？与兽人种或者人类种无关，空沉默着接受了，这作为一个老人的似乎都包含了杀意的眼神。

「现在的东部联合——兽人种中的『血坏个体』——除了我和巫女大人以外只有四个。巫女大人是绝对不能失去的。但是我们的话就很随意了——到死的瞬间为止，都打算用这身体都在不停进行着游戏了。但是巫女大人说了」

「——将那个孩子，拿来当武器吧」

伊野向着不带一丝表情沉默着的空，回答道。

「……问我知道些什么吗？是的，当然非常清楚」

那声音了带着的不是怒气。也不是自我厌恶。

而是更冰冷更干燥，被漂白过的感情。

「我把，最爱的孙女，从父母身边拉开，消耗着寿命，去掠夺他人，当成了兵器。后悔的资格和辩解的理由都没有啊。」

空想着——从国家性质来考虑估计就是这样吧。

实际上伊纲也是——很强。

就算不是血坏个体，也会是东部联合数一数二的玩家吧。

虽然看上去像是很轻松的赢了一样，但是实际却是和白一起才赢了。

瞟一眼白的游戏情况。

得分相当——但是，为了维持，白集中了全部精神去运行她的神一般的演算能力。

估计巫女也是——在血坏个体的体质以外，对伊纲自身的才能感到希望了吧。

——然后，伊野

「所以，就任命为对艾尔奇亚大使了，是吧」

伊野叹着气点了点头。

「是啊……觉得到现在这情况应该不会再被人类种挑战了呐」

——现在想来就像是把孙女放到战场中间了啊，他的眼神如此诉说道。

也就是说，伊野把伊纲任命为对人类种的大使——也就是基本闲职，对血坏个体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想着只是对人类种的话……本来就算不用血坏也能赢。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后，伊野继续说道。

「……然后呢？听了这些以后，空殿下——还要说我不知道自己对自己最爱的孙女做了什么？」

像是威胁一样的言语，却没有力量。

伊野看着开心地和白进行着游戏的孙女，怒火和憎恨之类的表情似乎都收缩不见踪影。看着这样的伊野——然而，空断言道。

「啊啊，看样子是不知道呢。再加一句不好意思啊——比你多知道一些」

——伊野突然失去力气了。

然后发现——自己刚刚冲动地想揍这个男人，却被盟约强制取消了。

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把孙女变成了兵器。

怎样纠结地将她从父母身边拉开。

你们居然敢挑战过来的时候，我是多么愤怒。

这些，任意一个，你那脑筋都不懂吗。

正当伊野想开口爆发这些冲动的时候。

空说道。

带着不是轻蔑也不是鄙视——只是——毫无阴影的眼神，

「你是——没能做出士兵。结果就是……伊纲的重责和纠结烦恼」

——心脏被握住，挤碎的错觉袭来。

那就是对脆弱感到羞耻的理由，一直被教育着不允许失败而扭曲带来的反动。

从沉默的伊野身上移开视线，空看着继续游戏的伊纲和白。

「排队买游戏的时候，问过伊纲平常都玩些什么游戏」

「…………」

「她说，如果游戏是『好玩的东西』的话，一次都没玩过」

伊野咬紧了牙关。

不后悔。也不要辩解。不能变得如此不知廉耻。但是……如果——。

像是要切断他的思绪一样，空说道

「——笑•着•——说是以前跟你一起玩过游戏呐」

伊野痛苦地喘息着思绪好像被冻结。

是的，那时候伊纲也还没有自觉到吧。空想到，

自己说的话——完全是矛盾的。

没有玩过游戏。以前跟伊野玩过游戏——带着笑容说着。

「你知道吗？那孩子——最后一次感觉到游戏好玩是什么时候」

空想着，

——伊纲是天生的玩家。

跟伊野玩的时候，没有重责的时候。

每逢胜利都兴奋跳着庆祝的样子好像浮现在眼前一样。

这些——被那么个小孩——无意识从记忆里消除了。

连没有消除掉这一事实都没察觉，被烦恼夹杂着痛苦着。

从来没觉得好玩，不惜这样对自己说谎来压制自己的感情。

然后空——带着让伊野刮目的——从来没见过也想象不到的温柔的微笑，问道。

「——呐，老爷……对现•在•的伊纲——你觉得你了解些什么？」

「……」

伊野没有回答，只是和空一样看着享受着游戏的伊纲和白。

「……又是，白的胜利……按照约定，让我摸摸啊」

「为什么！为什么赢不了，的说！」

虽然摆手抗议，但是脸上还是浮出恍惚的表情。

懊恼，生气——以及超越这些的高兴。

伊野——低下了头。

上次看到这样的伊纲是什么时候呢。原来如此。自认为了解孙女了什么。然而自己完全没有关于伊纲的发言权……。

但是，空对此表示叹息。

「……你看，又转移视线了。别低头好好看看伊纲啊」

「——什么意思呐……？」

「假装听不见，一讲到以前跟你一起玩游戏的事就转•向•这•边•的，可爱的耳朵啊」

听到空温柔的声音，白和伊纲都定住了。

伊纲回过头来。

伊野抬起头，接受着孙女的目光。

然后空说道

「那么，老爷！？这都不知道，那什么优秀的五感啥的都当全是装饰了哦！？」

夸张地，用多余的动作指着伊纲。

「最终问题！伊•纲•其•实•最•想•和•谁•玩•呢？——答案当然知道吧？」

「————」

伊野没能回答。

只是静静向看着自己的伊纲走过去，说道。

「……伊纲，能让爷爷也跟着一起玩吗？」

「……！真是没办法，的说。不会放水哦，的说！」

带着闪耀的双眼，伊纲笑了。

之后，看着开始游戏的伊纲和伊野二人的空身边，白走了过来，说道

「……哥，一点也不坦诚……」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啊。只是在欺负老鬼那个臭现充而已啊。」

空抱起白，放在膝盖上坐了下来。

——苦笑着想道，这些家伙，都想得太复杂了啦。

伊野不回头地说道

「……空殿下。虽然我果然还是不能信任你——」

但是空高傲地笑了笑，摆摆手。

「喂，老鬼，我有说过叫你信任我了吗？别说些啥乱七八糟的——」

换气，说道

「——好好享受，玩吧。两个人一起」

——反正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国度了。

接下来——让全世界都变成这样吧。

对这妄自尊大的男人，微微收收下巴表示些许感谢——

「那么，老爷爷也认真拿出实力了呐」

「有种就来吧，的说——」

伊野卷起袖子，决定时隔很久，认真跟孙女一起“游戏（双关）”了——

♝

——1小时后。

「……爷爷，弱的离谱，的说。超杂鱼，的说。不敢相信，的说」

完全没有恶意，伊纲真的只是惊讶地嘟囔着。

同时，旁边有个真是不敢相信一般的各种输，然后趴在一边把榻榻米都哭湿了的老人。

仅仅一个小时就六十二连败——对与伊纲的游戏中连坚持1分钟都坚持不了的伊野，

「啊哈哈~果然会这样啊~♪」

然而空笑着——是的。

正是带着让伊野感到恐怖的，那恶魔一般的笑容——说道

「还是跟我们——『   』一起玩了这么久之后——那么？」

「……伊纲炭……换换胃口……跟白们，一起……玩不？」

「有种就来吧，的说！爷爷太没难度了，的说！」

伊野被孙女发自内心的——毫无恶意的一句话补刀，瘫倒在地上。

对着马上开始游戏的三人——不对。对着空，发出像是从地狱而来的声音

「……空殿下——不，臭猴子——你这家伙一•直•算•计•到•这•里•了是吧！？」

对着这充满血腥的吼叫，空轻轻笑着答道

「诶，你在说什么啊~一个娶了三十个妻子的男人中的男人，谁能想到会这么弱呢~故意放水让伊纲赢了吧。伊纲~？爷爷是让伊纲想起自己很强的温柔的爷爷呐~」

对这样，棒读台词的空——伊野——下定了决心。

♝

东部联合首都•巫雁——巫社。

红色月亮下照耀着两人的影子。

「——初濑伊野？咋哩，眼睛又红又肿滴……不是用来血坏了吧？（关西腔）」

金色的二尾狐——兽人种的全权代理者——『巫女』和垂着头的伊野。

「要是允许的话真想用了。巫女大人，能再考虑考虑那个叫空的男人——再考虑考虑艾尔奇亚联邦的事吗。当然不是对巫女的意向提出异议。但是那个叫空的男人——那个，有点，怎么说呢——」

绷紧到颤抖的肌肉表现出藏着的感情。

「啊~啊~知道的啦，没必要这么认真地说出来……就是说这样咯？」

然后，其实当然巫女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

输给空和白——『   』的任何一个人都一定会这么想——被动地这么想。也就是。

「想•要•诳•住•赢•过•那•两•人•让•他•们•哭•着•道•歉，是吧？」

——一直输，一直被玩弄，谁又能忍得了呢。

「安心吧，咱家也没有哪天不在梦想那天到来呢」

于是，庭院里回响着兽人种二人狰狞的笑声——。

[终]<div class="divimage"><a href="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69/68503/82460.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69/68503/82460.jpg" border="0" class="imagecontent"></a><div class="divimage"><a href="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69/68503/82461.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69/68503/82461.jpg" border="0" class="imagecontent"></a>




VOL.05 幕间 Highcard all Raise 后篇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炎

神话传说，过去曾有“两大最强”在天上对峙。

曾被称为灼热王座的高峰如今已化作名叫轰鸣裂谷的海峡。

神灵种“战神”阿尔特修就是在这片黄昏之地上击杀了龙精种“终龙”哈提蕾姆。

在远古，此处是俯瞰世界的顶点、壮烈的决斗之地。

据说正是两者的战斗令天笼罩于赤红之下，令地染尽碧绿。

而今这片海峡的海水仍沸腾不息，天空上依旧雷鸣不绝。

一头龙正在此处静静等待。

它一动不动地抬头望天，纯白的鳞片在黄昏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深邃而知性的双眼忽然闪烁起来。

只见一道流光划过赤红的天空直奔而来。

那是天使。

天使张着发光的羽翼，头顶几何花纹的光圈——原来是天翼种。

美丽的天翼种少女有着一头七彩耀目的长发，琥珀色的双眸透着强大的意志。

她正是将最强之名收入囊中的神话主角——战神创造出的羽翼眷属。

少女带着一块巨大的铁块飞空而来。

“——好久不见了小羽翼”龙淡淡地说道。

纯白的龙美得叫人百看不厌。

吉普莉尔面对着这熟悉的身影，颤抖了。她心跳加速，血液沸腾，兴奋之情汹涌不止。

不知姓名的龙精种出言调戏道：“你这好事者，你是来品尝第六次败北的滋味，还是——”

吉普莉尔嘴角上扬，说道：“放心吧，这会是最后一次。”

她说罢，拿起铁块，头上光环飞速转动，全力备战。

纯白的龙轻轻眯起蓝色的双眼，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翅，问：“小羽翼，你知道吗？这地方曾发生过怎样的战斗。”

“当然，知道又怎样？”吉普莉尔平静地回答道。

在一万五千年前，自己创造者与至高的龙王就是在此展开激战。

她此时正如伟大的神话描绘的那样，与龙对峙，根本无心他想。

——这不是神话，吉普莉尔无声地笑了。

主人到底在此地想了些什么，和龙王说了些什么，又为何失望？

虽然深感兴趣和倍感好奇，但知道这些答案又有何意义？

自己绝非最强。

自己曾五度挑战眼前的白龙，五战连败，是名副其实的败者。

相对的，眼前的龙则是常胜将军。可它也不过是连主人一击都撑不过的众生之一，绝非最强。

就是说，此处无最强。

若要以此情此景比作神话，无最强的前提无疑是致命的差别。

这不是无敌与至高的激战，既无问亦无答，连语言的交流都是多余的。

此战不是要我和它分出孰强孰弱。

仅仅是无比弱小的我挑战无比强大的它。

这是一场愚者的试炼，愚者妄图颠覆注定的结果——龙精种胜过天翼种。

单纯是一场弱者挑战强者的凄惨决斗。

吉普莉尔笑了，心脏在狂跳，热血在沸腾。汹涌的兴奋之情绝不是源自对神话的效仿。

让她颤抖不止的兴奋之情正一个劲地疯涨。

“这只是一场屡败屡战的挑战而已。”

光是如此就足以令自己愉悦不止。

巨龙闻言，扭动了下身子。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便切开了海水，在空中刮起暴风。

或许，这是龙在笑。

龙的声音越发高兴。

“小羽翼你明知必败，还是要不停地向我挑战吗？”

“不，不是必败，今天我就要斩下你的首级♥”

“很好。直到你的刀碰到我脖子为止，随便你挑战多少遍都无所谓。”

龙张扇动大翅膀发动了攻击。

瞬间，一股无可匹敌的力之浪潮涌向吉普莉尔。

若是寻常生物，被这浪潮轻轻一碰就会化作粉末。

白龙嗤笑着说道：“真是有意思的问答。那么这回我也将你打得粉身碎骨吧，小羽翼。”

“这是毫无意义的问答。你的临终遗言就这句吗？”

一天使一龙，效仿着曾经的神话——却又有着决定性的差别。

两者在沸腾的海峡上空展开了一场激战。

此战规模远不及战神与终龙的决斗，与神话相去甚远。

但毫无疑问这也将成为一段传说，流芳后世。

（编辑注：本来这段之后，时间会回溯到十几年前！吉普莉尔第五次战败！导致吉普莉尔开始思考攻克巨龙的假设！她边思考假设边飞行，碰上了森精种的飞行妨碍魔法！坠•落•了！于是便就消灭了天翼种的眼中钉之一森精种的都城（参考原作）！吉普莉尔实在太孩子气了！过程中，吉普莉尔虽受真红•尼尔巴连率领的部队的多重术式饱和攻击，但最后还是将森精种都成歼灭。还将书籍席卷一空！她从书籍中找到印证自己假设的证据。之后就轮到地精种遭殃了（参考下一短篇）！吉普莉尔的行为简直简单粗暴！最后她从地精种的战舰上抢走‘某铁块’，准备做最后加工。就在她向拉菲尔借龙精种的遗骨时，阿兹莉尔跳出来阻止她挑战龙精种！吉普莉尔自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还放话说要阿兹莉尔用实力来阻止自己！但是！这下可踩中阿兹莉尔的地雷了！她说‘抱歉，那就只好让小吉普休息一下了喵。我会手下留情不至于要你命的喵’，不料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吉普莉尔！出了名沸点低的吉普莉尔二话不说就放出攻击，将阿邦特•赫伊姆的部分区域轰飞。可是！……由于短篇原文超过了页数规定，所以只好将这部分内容删除♥）

诶……喂，不要啊你在干w嘛drftgy啊-p

（编辑注：说了上限五十页，请不要送来八十三页的原稿♪）

接，接下来……由于大人的事情，内容被大幅删减——不说这事了。

时间回溯到开头与龙对话的数年前，前篇开始的十几年后。

吉普莉尔毫不留情地释放出的光波将阿邦特•赫伊姆的部分区域消去了。

阿兹莉尔被一击轰飞到远方，她在空中无奈地大喊：“怎，怎么回事喵，为什么突然就发火了喵？！”

冲击瞬间引来全部天翼种，现场骚然一片。

“……阿兹莉尔，说出这种话脑袋真的没问题？”

天翼种们哭笑不得地看着吓傻了的阿兹莉尔。

“以吉普莉尔为对手，居然还说什么手下留情，不是侮辱么。要我来说——”

拉菲尔满怀失望地说：“……你真是老糊涂了。当年连同我一起将神髓击穿的你连影都不见了。”

完全不懂——阿兹莉尔一脸茫然地再度看向吉普莉尔。

她的翅膀和光环变得漆黑，为榨取压缩精灵，甚至连光都吸收了。

在地上彷徨的蝼蚁光是看到这身影就等于被宣判死刑。

但阿兹莉尔看了吉普莉尔几眼后，还是觉得她还不够强。

再怎么有意偏袒，也只能说她的力量绝对值不及阿兹莉尔。

自己身为最强的天翼种，可以断言——她的力量还不到自己的一半。

但同时，还能得出一个矛盾的断论——她可能战胜自己。

完全相反的两种直觉，让阿兹莉尔陷入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战斗种族的本能绝不会判断失误。

本能明确地告知自己，眼前的“敌人”比自己弱，但自己必须要尽全力才能打倒她。

对弱者还需尽全力？只能用可能对吉普莉尔造成不可逆伤害，甚至可能杀死她的力量才能战胜她？

这么做没有意义。杀死她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那就收手不管？可收手不管她就会被龙杀死。还不如自己亲手——

念头一闪而过，阿兹莉尔不由得为自己感到可耻。

“……明，白了……喵……人家，不会再阻止你了……”

阿兹莉尔低着头嘀咕道。

自己没有权利破坏主人创造的特别个体。

阿兹莉尔说罢，便接触了战斗状态。周围无数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观众的惋惜、吉普莉尔的愤怒、拉菲尔的轻蔑，还有……

“要在我面前临阵脱逃吗？一号个体，别让我失望了。”

让世界为之颤抖的绝对之声响起。

主人的话响彻天空，所有人的视线都一齐看向王座大厅。

仿佛在回应众人的期待，声音越发欢愉地继续说道：“你还犹豫什么。这是生死相搏、磨砺灵魂的战场。若连这样的机会你都放弃，那只能说你的羽翼已经彻底腐朽了。”

——如果你还是我的羽翼眷属，羽翼腐朽才是你该畏惧的。

阿兹莉尔听完主人的天启，垂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的喵。”

她嘀咕一声，抬起头，脸上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被她盯着的吉普莉尔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眼前的天翼种笑容空洞如面具，仿佛一具抛弃掉所有感情的人偶。

除拉菲尔意外，所有人都在想“这人是谁？”。

似曾相识的声音冰冷如刀，毫无感情地响起。

“一击结束。编外个体，你会还没感觉到痛就死掉的喵。”

居然说瞬间结束战斗。

可怕的力量在涌动，让大部分天翼种回想起某个她们遗忘多时的人物。

阿兹莉尔张开双翼，瞬间移动到上空，与吉普莉尔正面相对。

她头上的光环展开成多重复杂的图案，精光闪烁的双翼突然由明转暗。

她现在的样子与吉普莉尔一样，正拼命积蓄精灵，甚至连光被榨取掉。

但她与吉普莉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吉普莉尔的笑容带着喷薄的怒意，眼神中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而她笑容中不带一丝感情，眼神冰冷彻骨。

“……哼，认真起来还挺像样的嘛。这才是我们的大姐。”

拉菲尔盯着阴森森地伫立在空中的阿兹莉尔，轻声说道。除她以外的天翼种都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阿兹莉尔不仅是气势阴森可怕。

谁都看得出她体内躁动的力量是吉普莉尔的数倍，明显已经超出了天翼种的极限。

“拉，拉菲尔大人！真的不用阻止她们吗？！”一名天翼种少女惊慌失措地转移到拉菲尔身旁问道。

拉菲尔却不解地反问道：“阻止？为什么？”

“诶……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是天翼种，自伤残杀实在——”

拉菲尔盯着对峙中的两人，苦笑着想到——天翼种是个脾气有点暴躁的种族，自己也不例外。互抢人头、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决斗都是家常便饭，也可以说是一道平和的风景。

还有闲情自己人干架不是平和是什么。

当然，干架时说什么手下留情，对天翼种来说可是侮辱。

所以，吉普莉尔才会生气到这地步。

但若无“为取胜必须做出牺牲”这类特别的理由，抱着明显的杀意、欲将对方轰杀至渣的死战是禁止的。因为随意破坏主人创造的财产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的行为。

“我等主人已应许。你们还需要什么理由？”

天翼种们都沉默了。拉菲尔所说的是无可反驳的绝对真理，她们无言以对。

天空一片死寂，只有两股涌动的力量在空中对阵。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抬头观战。

阿兹莉尔轻轻地举起手。仅仅一个动作，空气中便产生连阿邦特•赫伊姆都惊得颤抖的精灵波动。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阿兹莉尔身上，拉菲尔也不由得轻声感慨了一句。

“……吉普莉尔，这下就连我都不觉得你能赢——不过，”

大概会如阿兹莉尔所言，一击结束战斗。

两者的实力差距大到所有人都确信结果会是如此。

然而，拉菲尔却表现得相当期待与享受。

“如果你连这种攻击都抗不过，挑战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小妹啊，你会如何表现呢？”

自己已经几千年没动真格了吧。而且对手还是小吉普。

阿兹莉尔甩了甩头，抛开杂念，以防自己产生出手下留情的念头。

主人应许了——阿兹莉尔暗暗说服着自己。

那么，就如宣言所说，一击结束一切。

阿兹莉尔抛开一切感情，冷冰冰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编外个体确实很强。

主人的力量在无限增长，他后期创造出来的天翼种个体实力自然也有所增加。

何况编外个体是现在最年轻的个体，而且还是主人基于特殊的动机而创造的。

但是——阿兹莉尔通过自己的分析，得出结论。

吉普莉尔的力量还是不够，连自己这个最强天翼种力量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她还在模仿自己，卷起能量的漩涡。她同样在拼尽全力准备一击决胜。

阿兹莉尔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者全力一击的差距一目了然。

然而，编外个体眼神没有半点动摇，她丝毫不认为自己会输。

那么，她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天击互轰……躲过人家的天击之后，再乘虚而入打人家一个措手不及喵。）

编外个体也知道硬碰硬自己必输无疑，同时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先发制人的能力。

那么，她就只能趁自己力量消耗之后出手，除此之外她再无胜算。

（还真是抱歉了喵。）

在这种情况下，理所当然会选择避其锋芒乘虚而入。

但是——阿兹莉尔平静地分析道。

这家伙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面对强者，她会选择理所当然的避其锋芒——

“按宣言所说……一击必杀喵。”

——避锋芒根本是痴人说梦。

就在阿兹莉尔手指轻轻滑动的瞬间，编外个体突然被“黑暗”包裹住。

从吉普莉尔刹那间闪现的惊愕表情可以看出，她根本没认识到自己被做了什么。

观众同样也是一头雾水，阿兹莉尔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内心却在苦笑。

她平时就在想，姐妹们都不知道“力量的用法”。

天击，就是将构成自身的一切变为链接精灵回廊的神经，从精灵回廊的源流中汲取庞大的精灵，再全部释放而出。

这种极其粗暴的力量运用是天翼种唯一有名字的技能，同时也是天翼种的代名词。

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一击所蕴含的力量足以横扫万物。

然而，姐妹们都轻视了天击，她们的使用方式很明显是在浪费。

将如此庞大的精灵收束成一道时，会消耗不必要的力量。

想最大限度地发挥天击的威力，就不要收束——“自爆”才是最有效率的。

但这样做会使力量分散，失去指向性——那该怎么办？

阿兹莉尔会这样做。

不收束超脱常规的力量就释放出来，无疑也是天击。

阿兹莉尔挥起右手，光线从她高举的手上消失了。

同时，包裹住编外个体的“黑暗”悄无声息地爆发，震荡着四周的空间。

震荡虚空的力量撼动着阿邦特•赫伊姆，撼动着行星。

以漆黑的空间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震颤轰鸣。

一些明白过来的天翼种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阿兹莉尔看着她们，冷冷地嗤笑一声。

她的做法就是将敌人封入密闭的空间内，在把天击转移进里面。

天击在密室内无限反射增幅——其全部威力都压缩在狭小的空间内肆虐，没有丝毫浪费。，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破坏上。

压缩爆破，就是这么简单。

在一般人看来那只是一只黑球。可能看到精灵、空间等不可视物的天翼种目睹这番景象后，却陷入了恐慌。因为她们想象得出撕裂空间的余波肆虐的黑暗中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能呆站在一旁，嗓音干涩地轻声发问。

“拉菲尔，大人……阿兹莉尔大人……有那么——”

拉菲尔看着眼前的情景，苦笑一声。妹妹们的问题她再清楚不过。

“……你听过必杀这个词吧。”

“诶，啊，嗯？”

拉菲尔没理会妹妹们的疑惑，继续说道。

“森精种、地精种等一部分可怜的下等种族总喜欢将这词挂在嘴边。不管什么都冠上必杀的名号，必杀魔法、必杀兵器等等。他们似乎认为我们的天击也是必杀技。然而——”

拉菲尔苦笑一声，顿了下，指着天空说：“要能一击毙命才称得上是必杀。例如，那玩意那样。”

阿兹莉尔将全部力量都注入天击后，缩小成小孩模样。面无表情地盯着仍躁动不息的黑暗。

天翼种们见状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如阿兹莉尔所宣言，一击必杀。

无可匹敌的力量截断了吉普莉尔的退路，她只能困在封闭的空间内，任凭蹂躏。

在阿兹莉尔放出天击时，一切就已结束，这才是真正的“必杀”技。

不容分说的一击甚至不给敌人战斗的机会，无条件地终结一切，让围观的众人恐惧不已。

天翼种们一想到为何阿兹莉尔能使出如此必杀，恐惧便油然而生。

天翼种是最强的神创造的种族，她们手一挥便能崩天裂地。

——阿兹莉尔是为了与何种生灵交战，才会拥有如此必杀。

若说对同族使用，杀伤力明显过大。

但收束于封闭空间的一击无法作用于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阿兹莉尔正是靠着比吉普莉尔强大的力量才造得出封闭空间。

像幻想种、龙精种、神灵种这些力量比自己强的物种轻易就能撕裂空间。

“她的使命是管理天翼种，会处刑之术……也不出奇吧？”

毫无疑问，这招正是为杀害同族而生。

阿兹莉尔虽然衰弱到变成幼女之姿，但她的笑容、眼神依旧冷至冰点，身上散发着陌生而可怕的气息。

“……放心吧，她是有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这招，旨在告诉我们不会对我等使用。”

拉菲尔感觉自己的话把她们吓得不轻，只好苦笑着补充了一句。但却没起到半点安慰效果。

大家听到后，都在想，正如拉菲尔所言，此真乃必杀。

一击必杀，哪怕事先知晓也无计可施。

在人前使出如此必杀，只可能是表达警告——莫与我为敌。

——这真的是阿兹莉尔吗？

任何人看到眼前的情景都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就在大家都认为吉普莉尔必死无疑时，拉菲尔却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因为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再补充一句，天上地下，三千世界中，只有主人才配用必杀这个词。”

“——啊？”

无论阿兹莉尔再怎么强，她所释放的必杀都有着宿命性的缺陷。因为她不是“绝对”的，势必会导致一个缺陷——不一定。

就像那样。

“……怎么说呢，我还是有点高兴。毕竟阿兹莉尔还是恢复了一点往日的风采。”

“拉，拉菲尔大人……你，你居然在，笑？”

没错，在阿兹莉尔放出必杀一击的同时，拉菲尔的视线捕捉到了某样东西，她刚才是一直强忍笑意。

但此时她的忍耐大概已到极限，失声笑了起来。

同时，她在内心苦笑着想到，这想法虽然很不敬，但所谓的必杀，若非强大到能杀死主人，否则在主人面前都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阿兹莉尔，阿兹莉尔就是阿兹莉尔——哈——哈哈哈！”

突然，阿兹莉尔胸前喷出了一道光柱——光柱从后胸一下贯穿了她的身体。

在场除了拉菲尔之外，谁都没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熟悉的声音剥去伪装，无情地响起，令闻着尽皆脱力。

“……哎……前辈……就是个，大傻瓜。”

“诶，啊，怎，怎么回事，喵——喵胸口穿了个大洞喵？！”

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贯穿阿兹莉尔的人正是吉普莉尔。她缩小成幼女的姿态，样子看起来无比疲惫。

所有人都不由得在心中暗道。

——啊，确实是阿兹莉尔。

“我……我说……啊，啊哈哈，小，小吉普，对，人家做了些什么喵……？”

阿兹莉尔刚才的风采早已不知所踪。她苦着脸，用呆愣的声音干笑着问道。

她对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击有着绝对的信心。

然而，光柱却洞穿了她变得幼小的身体。

放出这一击的人正是她以为早被自己无情杀掉的吉普莉尔。

“……你大意小瞧的对手出其不意地给了你致命一击……事情就是这样……”

吉普莉尔仿佛无意告知阿兹莉尔自己做了什么。

“’一击结束。你会还没感觉到痛就死掉的喵’，你是这么说的吧？”

吉普莉尔与被贯穿的阿兹莉尔一道无力地从空中掉落。她带着倔强而讽刺的笑容问道。

“一脸得意吹嘘完，然后被人打脸的心情如何♥”

但阿兹莉尔却一脸傻笑地回答说：“诶嘿嘿……小吉普还活着喵，心情不能再棒了喵！！”

众人看着急坠而下的两人，虽一阵无语，但脸上都露出了安心的微笑，在心中默念——啊，欢迎回来，阿兹莉尔。

“……哈？人，人家居然输掉了喵？！喵！为什么啊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喵啊？！”

战斗告终，吉普莉尔也活了下来。

阿兹莉尔趴在地上恶心地大笑起来，仔细玩味起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她慢了半拍才发现这不合自己一贯的形象，慌忙手舞足蹈地拍打地面，像个孩子似地耍别扭——不，她现在就是个孩子。

“……不愧是阿兹莉尔。一下子就把刚攒起来的威望败尽，这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拉菲亚鄙视地俯视着地上的阿兹莉尔，说道。可阿兹莉尔却装作没听见。

“为什么啊喵……人家，人家……要是连‘强大’之一优点都失去了，以后该怎么办啊喵……喵……”

阿兹莉尔彻底陷入到深深的失落中，然而吉普莉尔给出了如下回答。

“前辈，放心吧……老实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

她声音虚弱地继续说道：“……我可是使出了全力，除了对付那只蜥蜴用的王牌……”

阿兹莉尔闻言，顿时笑逐颜开，感觉宛如从地狱升到天堂。这是她第一次从吉普莉尔的话中听到自己的敬意。

“喵？！小吉普居然夸人家了喵值得庆贺喵——”

“只是——这也改变不了你是个笨蛋的事实。”

紧接着，吉普莉尔便笑着将阿兹莉尔打回到地狱。

“喵啊啊啊人家要哭了喵谁也阻止不了喵——呀！”

“……那就我来阻止。你给我看看场合啊，笨蛋……”

拉菲尔一脚踹到阿兹莉尔脸上，强制终止了她的哭声。

阿兹莉尔像上了发条似的，猛然站起来，连明明刚才力量耗尽被人击坠，现在却出奇的精神。她正要高声抗议时，忽然注意到吉普莉尔的异样，不由得失声惊呼。

“喵！小吉普不是赢了喵？！为什么会这样？！”

吉普莉尔也同样缩小成幼女姿态。而且她的精灵正在枯竭。正常来说，就算用了天击也不可能疲惫到这程度。

她现在甚至连幼女的姿态都难以维持，整个身体都闪烁不定。

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会受到这种不可逆的损伤，得马上实施治疗。”

“喵快救小吉普喵，快就小吉普喵，大家快点——啊喵，天空在打转喵……”

“你个笨蛋！自己胸口开着个洞还大吵大闹的！喂，谁来把他按住！！”

周围的天翼种冲还在大吵大闹的阿兹莉尔一阵喝骂。拉菲尔没理会她们，转身抱起虚弱吉普莉尔。吉普莉尔做了什么她心里已有数。

以吉普莉尔的力量不可能打破阿兹莉尔创造的封闭空间。

阿兹莉尔的一击必杀无疑。

虽然只有那么一秒不到的时间，但旁观的拉菲尔的的确确看到了吉普莉尔在被关进封闭空间的瞬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然而，在遥远的另一处还有一个吉普莉尔。

拉菲尔亲眼目睹了吉普莉尔同时出现在了两个地方。

所以，拉菲尔一点也不担心吉普莉尔。

那吉普莉尔到底做了什么？自我分割？——不，这样可逃脱不了阿兹莉尔的封闭空间。

用排除法后只剩一种可能，答案呼之欲出。

然而，她是怎么做到的？当时大家都没发现，就是说——

“……‘时间转移’……天翼种应该做不到——那……？”

动脑子想想——天翼种众所周知，空间就像波浪一样波动不息，且不连续。只要在波峰间开出一个洞，便能不受客观距离束缚，通过绝对距离进行移动，而时间与空间性质相同，这点拉菲尔也知道。她曾多次与龙精种交手，期间见过几次龙精种通过时空排斥飞行。

可虽然时间与空间性质形同，但时间却不会波动。

至少，在天翼种看来，时间是不会波动的。

（……她从龙穿梭于时空波动中悟到了什么吗？）

这不可能，可若非如此，有两件事又无法解释。

一是眼前发生的异常现象，二是吉普莉尔五次挑战巨龙还能生还至今。

拉菲尔猜不出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是如何做到的、等她治疗结束后，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对了，阿兹莉尔，我要遵照约定把龙精种的骨头给她，你妹意见吧？”

拉菲尔姑且还是询问了一下阿兹莉尔的意见。可惜，阿兹莉尔已被强制带走，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呼喊。

“呜……呜……小吉普……呜……”

拉菲尔干脆地将其视作答应，回了句“明白”。

一切都是为了今日，这本日记已经记录了太多的愿望，是时候完结了。

天翼种击败龙精种，为一切画上句号。

这段话恐怕将成为日记的最后一页吧，吉普莉尔平静地想道。

击败龙精种并非遥不可及的愿望，而是她的不曾动摇的“意志”。

吉普莉尔用力握住铁块，再次审视起眼前的白龙。

她已经历了五连败，这次是第六次挑战。

她在被白龙打得惨败的第一天，就产生了一个疑问；自己为什么会输？

这个无人理解的疑问真正想问的其实是，龙精种到底是什么。

就在吉普莉尔思索着心中疑问时，龙念出了让森罗万象无条件屈服的龙精语，宣告战斗的开始。

“爆炸吧。”

如果它说一句“去死”，大概一切也都会如它所愿。

支配着对奴隶没有请求也没商量，只有命令。

龙精语又被称作创造语言、万能语言，乃王者的赦令。

世间万物都无法违抗这句自毁的命令。

曾经的吉普莉尔拼尽全力去反抗，也只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龙目之所及范围内的一切物质都爆裂开来，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龙的话就是不容分说，不留情面的道理，抵抗在其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然而，吉普莉尔此时心里却还在想，前辈真是个笨蛋。

她暗自失笑一声，在空间中开出一个洞。

在使出的瞬间就终结一切的攻击？

将这种程度的攻击视作必杀的前辈确确实实是个傻瓜。

她在第一次与白龙对阵时，就已亲身体会过这种“必杀”了。

而她连续五次接下了这样的必杀。

就是说，这根本就不足以“必杀”。

而白龙也知道，让天地臣服的语言也无法令眼前的少女屈服。

龙在说话的同时尾巴也猛地横扫过来，速度快得宛如忽视了时间。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海峡，差点让人以为是行星相撞。

龙尾瞬间挥下来，斩裂苍天，震碎大地，劈开海洋。光是冲击波就足以扫灭一些弱小的种族。

然而，展示出如此威力的白龙却愉悦地说道：“哦，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小羽翼。”

吉普莉尔悠然地单手接下了龙的两大必杀，起毫发无伤。她冲白龙优雅地微微一笑。

“能得您的赞赏，实在是光荣至极——不过，只要掌握诀窍，要接下你的攻击根本不是难事。”

正如拉菲尔猜测——吉普莉尔通时空转移，将时间倒后几毫秒避开了龙精语。随之而来的龙尾一击则是以时间静止的空间为盾抵挡过去。

巨龙看着吉普莉尔，抖了抖庞大的身体，嗤笑一声。

本来天翼种是无法掌握时空转移这种技能的，若强行施展只会如对战阿兹莉尔时那样，造成过度的消耗，整个人蒸发掉。

然而，在当前情况下，要施展时空转移却相当容易。

吉普莉尔在屡败屡战的过程中，从未疏忽对龙的观察。她从中得出一个结论：龙通过排斥时空移动，用空间转移也休想追上它们。就是说，龙周围的空间通常都存在着时空扭曲的现象。

只要配合时空的扭曲，操纵时间比穿梭空间更容易。

得以跨越时间与空间之后，吉普莉尔总算获得了与龙精种一较高下的资格。她之前的战斗完全就像是垫场戏。

龙精种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们拥有蕴含着大量精灵的庞大身躯。即便在最强的战神创造的天翼种眼中那也是数之不尽的量。

它们还懂得号令森罗万象的王权之语，魔法与之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在初次面对这绝对力量的那天。吉普莉尔被龙精种一句话撕得粉碎后，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绝对无法战胜龙精种。

那种感觉就如同在与自己的主人对阵，身体有一种完全不听使唤的错觉。或者说，龙精种的话就像道理、常识——“公理”一样不可违抗。

吉普莉尔之前也曾参与过好几次“屠龙”。

而那天战斗给她的感觉与此前完全不同，让她很是苦恼——不可能，如此强大的绝对存在杀得死才怪。

可五十到一百只天翼种合力就能杀死它们？什么道理。

如果只是一百只天翼种就能打倒的货色，吉普莉尔一个人也能赢。

可她却连续五次被龙随手打发。

解开这一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

“还有，过去五次惨败的丑态让您见笑了，我深表歉意。”

吉普莉尔优雅地行了个礼后，继续说下去。

身为弱者的天翼种无论来多少只，都应该弥补不了力量不足的根本缺陷。

然而，她们却击败了龙。

弱者击败强者，能顺利解开这矛盾的答案只有一个——这是拉菲尔和阿兹莉尔永远也无法理解的。

既然天翼种的力量不值一提也能击败龙精种，就只能说明龙精种并没有那么强。

“之前我是还不习惯与你这种‘骗子’战斗……我发誓这次绝不会让你无聊。”

没错，龙精种不过是骗子罢了。

白龙愉悦地说道：“哦，你觉得龙的力量只是骗术？”

“什么基于天道与原理的强大，不过是耍小聪明的伎俩罢了。”

它们的强大是基于一定的原理，就是说它们的强大是有前提了。那么，只要击垮它们的前提，矛盾自然就会消除。

简单来说——

“只要揭开你的把戏，我便胜券在握。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揭露你的骗术♪”

龙似乎觉得吉普莉尔的论点很有趣，问道：“你是说毫无前提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吗?”

“没错。除了我的主人外，世间的一切都是弱者。因而，当弱者凌驾于弱者之上时，其中必有蹊跷。等下，我就将你骗术一点不剩地全揭穿。”

龙瞬间沉默了，接着呵呵地嗤笑一声。

“没错。你理解到如此程度却还无自觉么……更加有趣了，那你就让我好好享受一番吧。”

龙张开双翼，用蓝色的双眼盯着吉普莉尔说道：“虽然我已经无法亲眼见证了，但当你打倒我时，你自会明白自己理解了什么，又在否定什么。将这一切都告诉你的主人吧。”

那时候肯定很有趣。

龙兴致高涨地漂浮在激流汹涌的海峡上空，挥动翅膀扇起暴风。

吉普莉尔没有搭理巨龙，只是摆出架势准备应付接下来的交锋。

这头龙说的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有值得挑战的对手在眼前，就去挑战——除此之外的战斗理由都毫无意义。

就这瞬间之后。颠覆真理的传说之战打响了。

娇小的羽翼与巨大的翅膀交错。

一如曾经的神话，碰撞的冲击横扫大地与海洋，撼动着这个时代。

龙语、龙爪、龙牙、龙尾都无视时间先后，同时击出。

天使在龙骤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或躲闪，或格挡，打消。

空间被撕裂，时间被扭曲，世界狂乱轰鸣阵阵。

眼前的战斗引发出种种超乎人类理解的现象，破坏之大大概只有神才能看出其与太古时代战神龙王之战的区别。

海在沸腾，山在燃烧，天空分崩离析。

下一刻，这一切便都吞没于光芒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有能看懂这场战斗的人在场，看到这番天崩地裂的景象，会作何感想呢？

龙不断释放出致命的攻击全都被天使一一挡下。

或许会有人将眼前的对战视作奇迹般的难分高下。

但两位当事人都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分高下。

双方力量的差距大得让人绝望。娇小的羽翼不过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差距。她来回穿梭于龙制造的扭曲时空，靠着断续的转移来躲开接踵而来的死亡攻击。

讽刺的是，正是龙自身的强大让吉普莉尔有机可乘。

所以龙才会感叹说精彩。这已超越了赞赏，堪称感动。

这份“匠心独运”令人很难相信她是空洞的最强创造出来的化身。

“精彩，精彩，实在太精彩了。不过……”

龙嗤笑一声，说道：“小羽翼，光躲不还手可算不得能耐。你的‘骗术大揭秘’要等到什么时候？”

龙是在指责她至今都没发动过一次攻击。

吉普莉尔听后很不高兴，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这蜥蜴真是烦，静待大戏高潮才是应有的礼仪吧。”

然而，她脸上神色却相当严峻，现在的她没有反击的余力。

龙继续悠然地释放致命的攻击，吉普莉尔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破坏风暴中心的真实状况。吉普莉尔确实在利用龙的力量，避过龙的攻击，但只要她的判断稍有差池，下场便是万劫不复。

龙也明白，吉普莉尔就算怎么努力，也无法伤到自己分毫。这是他从五次对战中的经验中得出的结论。

吉普莉尔只能一味地躲闪，龙至始至终都游刃有余，双方都无法置对方于死地。但僵持对两者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战斗再怎么拖下去，也总会决出最终胜负。

但吉普莉尔却有着颠覆这一切的王牌。

“故事就是要讲求起承转合，循序渐进。”

吉普莉尔在紧张的局势中，仍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不过，也该进入‘转’了”吉普莉尔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你横跨了复数的时间吧？”

龙愕然失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哦，龙精种被人说种了也会神色大变的啊？真是个相当有趣的发现♪”

这无疑就是龙精种的生态——它们是以现在为中心，横跨过去未来的多元时空生命体。它们拥有永恒的生命、足以匹敌神灵的力量的秘密就在于此。

它们在连续的时空中并非点的形式，而是以面的形式存在。无论“现在”这点受到怎样的攻击，它都可以通过过去•未来的修正瞬间复原。它们还能反射存在于复数时间点上的力量，并收束于现时点上，实现无限增幅从而获得无限的力量。它们的肉体不过是停留在收束时空上的容器罢了。

“小羽翼，你是怎么找到答案的！”

白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直接发问。

她不可能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无法理解才对。

不止是天翼种，被束缚于一个时间点上的一切生灵都不可能理解。

然而，吉普莉尔接下来的回答实在与逼近神话的传说场面格格不入。

“都怪你笨。我得感谢你这么配合我的试探。”

龙这次是彻底无语了。

她居然是在套话。

她居然在生死之战中来这么一出，龙对自己被骗的事实一阵哑然。

吉普莉尔轻轻飘落到一座隆起的小山岗上。

她故作从容，拼命隐藏起自己必死的决心。

“刚才你似乎惊讶于我怎么没有攻击，现在我就来回答你吧。”

吉普莉尔努力让自己保持优雅，说道：“我知道无论怎样都无法给予你致命一击，所以才会让你久等。你所期盼的高潮大戏——骗术大揭秘即将开始。请拿好手帕，尽情鼓掌，睁大眼看好了——”

吉普莉尔轻轻捏起像裙摆一样的丝带，优雅地行了个礼。

“一击打不到你就两击。不过我相信两击也不行，所以就三击吧。你就看我三招取你首级。”

这既非坚定不移的决心，也非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是她的“意志”罢了。

一号个体也好，龙也好，她都要证明他们并非绝对。

“我出招了——三击必杀。”

万众期待的最高潮——序破急中的急终于上演了。

吉普莉尔通过扭曲时间加速，一口气释放出三招。

一如同日记所记，最后三招出手必杀。

颠覆真理者的坚持即将收到回报。

紧接着，垂着头的吉普莉尔猛地消失了。

龙在等同于永恒的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了“疼痛”，随之而来的还有生命的终幕。

时间的概念在此时到底还有多少意义呢。

吉普莉尔宣告大戏落幕的三击几乎同时释放而出。

第一击，吉普莉尔穿过时空缝隙，飞到龙的身后，拿起铁块瞄准龙的脑袋。

（横跨复数的时间？谁懂啊！）

只是因为有无数的证据支持，吉普莉尔才会隐约有此猜测。

如此一来，扭曲时间的能力，奇特的移动方式，近乎无限的力量，以及“一群天翼种便能击败拥有绝对力量的龙精种”的异常现象就都能得到说明。

这猜测很荒唐，但龙惊愕的反应无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吉普莉尔也由此确信自己的假设能成立——只要揭穿骗术，就能打败龙。

她模仿森精种，分割精灵回廊，用二重术式，以最低的消耗产生出庞大的精灵，然后将产生的力量疯狂地注入到铁块中。铁块顿时发出一阵嗡响。

铁块——剑是吉普莉尔从地精种的飞行战舰上夺来的。它原本是搭载在战舰上的主炮。地精种为了击穿森精种的防御术式制造出了这舰炮，需要靠非常暴力的方式驱动，这点很有地精种的风格。剑伤刻着多重刻印术式，将精灵注入回路便能达到“以更浓缩的薄精灵刀刃划破精灵编纂的防护”。

铁块就是诞生于这一简单粗暴理论的产物。

（由天翼种注入精灵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呢！）

吉普莉尔在心中大吼一声，挥下铁块，斩穿了龙的鳞片，刺了进去，印证了吉普莉尔的假设。

以往，就算使用天击最多也只能打飞龙的一块鳞片，而且鳞片还会瞬间恢复。然而如今的一击却轻易地撕开了龙的防御，直达下面的皮肤。可惜炮身至此已到达极限，开始溶解。

“还用上了其他种族的道具么，不过这还不足以杀死我，小羽翼。”

“我当然知道。还请期待接下来的两击。”

吉普莉尔在被压缩的时间中，悠然地回答道，但她心里却也知道，自己胜算很低。

这是一场艰难的豪赌，吉普莉尔将一切都押上去了,ALL OR NOTHING。

胜算哪怕再小，只要有就赌！

“剩下两招尽管。”

使来二字还未出口，龙的神色便化作了惊愕。如它所愿，第二击来了。

吉普莉尔苦笑一声，心想龙当然会惊愕。

因为她将汇聚全身力量的一击——天击分毫不差地打到了刺破龙鳞的剑上。

吉普莉尔看到龙这下总算着急了，不由得嗤笑一声。

白龙惊愕的理由有二。

一是打进它身体的并非天击，而是受天击压迫从蒸发的剑中射出的某东西。

“——骨头——么？！”

那东西正是吉普莉尔从拉菲尔那里借来，藏入剑内的龙骨。众神都无法破坏的不灭炮弹在天击的压迫下，穿透龙的皮肤，击碎了龙的筋骨。

龙大概也感觉出来了，惊愕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焦躁。

吉普莉尔见状，得意地轻轻一笑。她乐观地推测，这些胜算或许能提高一点点。

龙通过反射存在过去与未来的力量，获得等同于无限的力量。

吉普莉尔无需理解龙是如何做到的，她只要知道存在这样的事实，就可以设立假设了。

龙虽然强得吓人，但并非不可战胜。

龙将自己现在•过去•未来的力量通过反射增幅并集中到一个时间点上。若这把戏就是龙精种强大的根源。那它正是击败龙的根据。

若龙的本质就是反射时空，那它的力量理论上是无限的，永远都不可能有人靠蛮力制服它们。从前击败的龙也同样，并不是输在力量的较量上。

导致它们踏上灭亡的就是其自身的存在状态。

假如龙的存在状态就是无限反射过去•未来的力量并收束于现时，只要能在它这封闭的时空外壳上打出一道细小的裂纹，将攻击打进去就能让攻击在其体内无限反射。

根据这假设，巨龙只能群体战胜，无法单独讨伐也就说得通了。

问题只在于如何打出一道缝隙。

这就是龙惊愕的第二个理由了。

龙的神色仿佛在肯定吉普莉尔的假设，但它同时肯定也在想：吉普莉尔说着要三击必杀，可在第二击就用上天击，耗尽力量缩小成幼女，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吉普莉尔嗤笑一声，仿佛在说，山人自有妙计。

囚于重力既无法飞行也无法漂浮的幼女双手举到胸前。

“你以为龙精种以自我崩溃为代价释放的攻击‘咆哮’是你们的专有特权？”

龙大概会肯定地说，就是专有特权。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是跨越多元时空的生灵根本无法使出“咆哮”。再说，根本就无人明白其中的原理。

然而，天翼种们之前歼灭的术式——那些长耳朵家伙耍小聪明妄图支配幻想种，开发出了一种作用于魔法生命体的“核”的术式，若将此术式施加在自身身上，就算无法做到真正的“咆哮”，也应该能模仿几分。

简单来说，就是让“核”崩坏，并定向自爆，这样就足以给开裂的外壳注入致命的一击。

第三击。

通常天翼种是不会特意给自己的攻击命名。单纯释放力量、操纵空间、破坏周遭还称不上“技”。给等同于呼吸的单纯行为冠名实在愚蠢。

但现在吉普莉尔要使出的这招原理上只能使用一次，为对把自己逼到这份上的龙表达最大的敬意，以及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她带着一击必杀的决心将其命名为：

“接下来就是第三击——‘绝击’——一切都将结束。”

天翼种是天地间唯一的主人战神编纂出来的魔法，如今吉普莉尔要强制将这术式覆写。

阿兹莉尔若是在场，肯定会大吵大闹说自己这是对主人的亵渎——镜头如走马灯般在吉普莉尔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不是要击败我么？”

龙平静地问道，但吉普莉尔却一脸的茫然。

同归于尽——吉普莉尔想起她打发时间看的某本森精种书籍中的一个词。

从前，她觉得这种可怜的想法也只有那群低能的家伙才想的出来。

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自然是为了证明天翼种能独自击杀龙精种。

“击杀你，然后再搭上我自己的命，这有什么不妥吗？”

若无必死的决心怎么一击杀敌。

挑战龙，击杀龙，最后自己是站着还是躺着都无所谓，只要龙死了就是自己的胜利。

在吉普莉尔化身为闪耀的炸弹之时，龙高声称赞道：

“——精彩！”

紧接着，曾数度照亮天空的光芒再次闪起。

第三次冲击贯穿了龙的时空容器。

微小的力量闯进壳内，瞬间无限增幅，龙的脑袋炸裂开来——本该如此。

然而，吉普莉尔已失去意识，看不到这一幕。

“——失败了，么？”

吉普莉尔先是感觉到背部的轻微触感，然后看到赤红的天空，她这才醒悟自己应该是躺在了地上。

别说力气了，她现在就连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恐怕手脚真的不在了，

自己还活着。

无情的事实令吉普莉尔感到愤概和悲痛，还有难以忍受的悔恨。

这意外着自毁换来的最后一击——覆写核术式失败，时也意味着龙的讨伐失败

“小羽翼，你的光芒真是比太阳还耀眼。”

龙的声音从朦胧中传来。

“……最后还是输掉了么……太不甘心了……”

天翼种本是最强之主战神阿尔特修编纂出来的魔法。

虽然听起来像借口，但核是主人编纂的神域，自己就没想过能轻易覆写，而且也不可能事先试验。

最后只能在最后的大战中赌一把。

吉普莉尔叹息一声。

“闪耀的羽翼，睁开眼睛看清楚吧。你的敌人正迈向死亡。”

吉普莉尔先是楞了一下，随即便大吃一惊，看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朦胧的视野中，落到地上的龙头正化作光粒子飘散在空中。

“自豪吧，小羽翼。你击败了我。这就当是临别的馈赠吧。”

吉普莉尔确实为自己感到自豪。最高无上的成就感充斥心田。

自己终于做到了——光是这一事实便足以令吉普莉尔感到无比幸福。同时，还感觉无比的困顿。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睑，心中平静地想道，自己恐怕再也不会睁开眼了。

术式的覆写不完整，但自己还是击败了龙。精灵极度流失，根本无法挽回，感觉自己正消融于虚空……过不久自己也要死了。

吉普莉尔在昏沉中，听到龙在自己意识里继续说道。

“曾经，有人问天‘强’到底为何物。”

“……这人还真是闲啊”吉普莉尔声音嘶哑地回答说。

龙闻言，不知为何哈哈大笑起来。

“你说过，无条件的强才是真正的强。”

“我可没说过，不过我肯定过你这种说法……”

“那我再问你一遍，无条件，无意义的强到底有什么意义？”

“无意义的强的意义……？都最后一刻了，你还想打禅语么……那我就发挥我无限的忍耐与至上的宽容，回答一下。你就洗耳恭听吧。”

吉普莉尔艰难地说道：“——我的回答就是，老实说，怎么样都好。”

“——”

“在阿尔特修大人面前，世间的一切都是弱者。”

吉普莉尔看着布满红尘的天空，淡淡地继续说下去。

“我挑战比自己更强的家伙，屡败屡战，最终获得了胜利。这段日子真的无比快乐，无比激动人心，和你战斗实在愉快。我死了也不会忘记这几次战斗。你现在肯定也还在回味战斗吧。我觉得在战斗的充实感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你有不同意见吗？”

龙听到这，突然在想，这小羽翼不会到最后都没察觉到吧？还是说……

“我再问一遍，绞尽脑汁、用尽手段战胜我的你比我还强吗？”

“投下毒药让怪物自毁的人算是怪物么？肯定不是啊。再说——”

龙看到吉普莉尔毫不犹豫地否定的样子，确信了。

“‘强’这一尺度本身就没有意义。”

知道对方比自己强便足矣，至于到底有多强根本无关紧要。

她的态度，她的话完全是在否定她的创造者。

她至死都不知道，这正是战神曾苦苦寻觅的答案的具体表现。

她只是在贯彻弱者的生存之道。

“别看我这样，其实在天翼种里，我算是极其正常、稳重的个体。”

——————

喂，喂。

龙隐约听到了世界的反对声。

吉普莉尔继续说道：“你是彻底的超乎常理，强得超越极限。你不懂得什么叫限度，所以才会死在自己手里。我只是在你的身上开了个小洞。你完全是败在自身的强大力量下、你的战败与我的力量没有任何关系。”

“……”

“如果还有‘下次’，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吉普莉尔顿了下。

“你缺少‘稳重’。你正是太过超乎常理，才会败在正常的我手上。”

可怜那些森精种、地精种正是因为吉普莉尔要讨伐龙才会被灭。若他们在场肯定会异口同声地大喊，你说的正常到底是什么鬼！！

但相对而言，天翼种在龙面前也确实算正常……这是事实。

“不错，正如你所说。”

龙愉悦地笑了起来。吉普莉尔虽想问龙什么意思，但还是放弃了。因为她明白到，龙的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于是转而问道：“能否赐教大名？”

倒在地上的少女请求似继续道：“我也快死了，希望至少能在死前为击败你自豪一番……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可就有点美中不足了。”

这是应该的，龙同意了。它平静地回答说：“利汉盖尔提，龙王之一聪龙雷金莱维的从属。

“……利汉盖尔提（遥不可及的光）……”

少女反复念几遍龙的名字，细细玩味起其中的意味。

龙对露出满意笑容翻羽翼继续说道：“小而——闪耀的羽翼，你不会死。你还没到死的时候。不久之后就会有更弱的人来挑战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击败我的意义何在。在此之前，你就尽情地炫耀自己的伟迹吧……接下来……就……没我——”

——的事了。

龙的话随风飘散，最后只剩下一具不灭的龙骨。

吉普莉尔不由得苦笑一声，这头龙到死都还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最后，吉普莉尔在获得无与伦比的成就感的同时，还得到了一份对龙的追忆。正当她沉浸在锥心的寂寞感中时……

“喵——？！龙精种竟然死了喵——喵——————小吉普，小吉普看到她了——！命令所•有•天翼种喵！马上转移到这里喵！！现场进行修复治疗喵——阿邦君也一起快赶来喵——？！”

突然，周围一阵嘈杂，吉普莉尔听到那把讨厌的声音不由得浑身虚脱，失去了意识。

唔……怎么说呢……就是，我活下来了。

翻开前面的日记一看，真是羞得想挖个洞钻进去。以后写日记都得注意点才行。

——追记，前辈真是烦得要死。

吉普莉尔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翻开这本日记，可惜世事难料。

她在日记上写完后，回头看向那只紧粘着自己的烦人生物，冷冰冰地说道：“阿兹莉尔前辈，你还不走吗？”

“不走。”

吉普莉尔被告知，自己昏迷了四年才醒来，到完全修复更要花六年之久。

现在她正身处修复治疗室，被阿兹莉尔紧紧地抱着。

“我今后要一直抱着小吉普，不让你再做傻事喵！居然想覆写核心术式，你脑袋到底在想些啥喵？！不过，你还真厉害，居然真的打倒了龙精种喵。大家都在讨论要把龙骨这件最显眼的战利品装饰在哪儿喵。修复治疗完成后，我们就举办个凯旋游行喵。话又说回来，小吉普真是不可原谅。你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荒唐的事喵？！真是太吓人了喵！！”

自吉普莉尔醒后，阿兹莉尔就一直在她耳边唠叨个不停。

吉普莉尔老早就想一巴掌甩飞阿兹莉尔了，但同房的拉菲尔劝慰她说：“小吉普，放弃吧。在你昏迷的这四年里，这家伙一直抱着你没松过手。在你恢复力量之前，什么也做不了。就是说，现状至少要再保持六年。”

吉普莉尔听了差点又背过气去。她在意识即将远去之际回过神来，叹息一声。

“哎……算了，先不管这位烦人莉尔，拉菲尔先辈又是为何会在这里？”

“这称呼好随便喵，一点都不讲究喵？！”

“嗯？小妹可是做出前无古人的壮举的家伙，你对她的言行还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拉菲尔说完就无视掉还在大吵大闹的阿兹莉尔，用力揉了揉吉普莉尔的脑袋。她扬起嘴角，平静地轻声说道：“不愧是吉普莉尔，下次可别这么乱来了——不过，这次干得不错。”

吉普莉尔抬头看着姐姐大人那帅气得不行的脸，说：“拉菲尔姐姐，我觉得你更适合做天翼种之首。”

“为什么喵——？！刚才你叫拉菲尔姐姐大人了喵？！拉菲尔太狡猾了喵，我要和你决斗——”

情绪激昂的阿兹莉尔不知道，躲在屋外或某处空间偷听的其他天翼种听到吉普莉尔的话后，都一起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一阵晃动，远处还响起了一阵轰鸣。看来是有一股可怕的力量作用在了此地。

刚还在狭窄的室内嚷嚷的三人如今已置身一片宽广的空间内。她们屏气吞声地抬头看着眼前男子的威容。

天之神、至高的君王、绝世的战神阿尔特修静静地站在这里，仿佛从亘古时至今他就一直屹立于此。

这几百数千年来从未离开过王座的战神站了起来。

光是这一站便令周围的时间、空间，甚至是因果律扭曲，产生出一片比治疗室宽阔几千倍的空间。吉普莉尔三人抬头看着屹立的战神，感觉自己三人就如同蝼蚁般渺小。

“编外个体，没想到你居然杀了龙。”

阿尔特修傲然地俯视着一动不动，屏气吞声的三人，说道：

“我的羽翼，下次你的表现会如何？能否强大到将我也击杀？”

他声音中充满着期待与溺爱。

不仅阿兹莉尔和拉菲尔，就连其他在听的天翼种都惊得哑然失声，差点晕过去。

“请恕我冒犯，我的主人。如果您是为了问这问题而站起来，那您的双腿未免太掉价了吧。”

而吉普莉尔接下来的回答，就真的让一部分天翼种晕过去了。

老实说，就连阿兹莉尔都吓得脑袋空白。

然而，吉普莉尔仍继续说道：“面对最强的主人，以‘强’对抗毫无意义。我总有一天会以弱者的身份——”

她在最强的战神面前，昂首挺胸宣言说：“将主人从王座上扯下来——所以，在那天到来之前，能请主人您在王座上端正坐好吗？”

——乖乖坐好了，等着我把你从王座上拉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挑战。大片天翼种闻言晕了过去。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阿尔特修纵声狂笑起来。笑完后，他狰狞地看着吉普莉尔，说：“很好。那我就在王座上等着。加油吧，我可爱的羽翼。”

阿尔特修话音一落，整个空间便倏然落幕，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只留下众人心中无数的疑问。

“……小吉普……呜呜……吉普△”

“——嗯？”

阿兹莉尔不顾仍在发呆的吉普莉尔，双眼闪闪发光地大叫起来。

“吉普居然让阿尔特修大人笑了喵？！而且还是开怀大笑喵！！这就是那啥喵？！吉普竖起了挑战阿尔特修大人的旗喵？！感觉热血沸腾了喵可以出不少本子了喵！！”

“前辈请冷静下来，别再胡说八道了。”

“不……吉普莉尔，你这次真是了不得啊——”

就连拉菲尔都惊讶得快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其他天翼种也都纷纷议论起来，声音中充斥着嫉妒•惊愕•向往，震彻阿邦特•赫伊姆。

阿尔特修独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手托着腮，轻声向曾在神话时代与自己在最高峰决战的最强龙王说道：“……终龙啊，和你的一番问答确实是有意义的——同时也是无意义的。”

龙能看透未来，它肯定知晓这一天。

那么，它的话无疑是正确的，而其行为却是错得离谱。

可怜的龙啊，竟连挑战的心都失去了。

既然认识到自己是无法战胜战神的弱者，那为何不勇于挑战。既然承认自己是弱者，不是该不止步地向前挑战么。当身为最强的我出现时，你应该为能够挑战强者高兴才对。

可龙却认为死亡是一种幸福。阿尔特修怎么也无法理解。

挑战强者才是我求之不得的幸福，可我为何就是无法如愿。

“不过——这一天，或许很快就要来了吧。”

——十二年后，亘古持续的大战终结。

但以战神的神通也预料不到一切会来得如此迅速。

阿尔特修细细玩味着一枚小羽翼带给他的大战预感，平静地嗤笑一声。<div class="divimage"><a href="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66819/80795.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ic.wenku8.cn/pictures/1/1269/66819/80795.jpg" border="0" class="imageconten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