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3-11-25 19:2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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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逆天传说
本卷名称：第一卷 Lonely Myself Saga

序章 『神』与『弑神者』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阳子

录入：大瓜飞飞

修图：工口姐姐

「我成为『神明』了！」

「但，我是『弒神者』。」

她动人的美貌，几乎让我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一头银色的双马尾闪耀着月色的光华，发出梦幻般的晶芒。

「如果你不是神明就好了，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我也同样不想被你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是『弒神者』吗？」

银发少女手上的细长『利剑』正对着我。

我的脑中顿时充满紧张和恐惧，心臓剧烈鼓动，脸上冷汗直流。

啊啊、被那东西砍到我一定会死吧……。

「你错了，因为你是我珍视的妹妹。」

「你说，因为你是我『哥哥』？」

短暂的沉默过后，这位少女——我的妹妹说出十分冷淡的字眼，她那失去感情的平坦语气，使我背脊发寒。

「……是吗？」

我们的语言相通，却无法心念意同。我甚至觉得，她在拒绝我。

「你只有这句话可说吗！」

「不管哥哥你说什么，我该做的依然不变。」

话一说完，妹妹奋力一跃。操场的土地被蹬得爆碎四散，瞬间遮蔽了我的视线。

「因为，我是『弒神者』。」

耳闻上空传来声响，我也赶紧抬头，妹妹跳到远高于我头顶的位置。

她穿着熟悉的制服，下半身的裙摆摇曳生姿。若非情况紧急，我的注意力肯定会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所以，我是哥哥的敌人。」

少女举『剑』落下。

「咕、呜呜！？」

我即时闪过索命的剑尖，一口气远离对方好几公尺。

剑尖插入地面,响起低吟般的破风声——。

轰轰轰轰轰轰！!

随后一阵轰隆巨响，受到重击的地面被炸出一个小陨石坑。

真是威力惊人的一击，一旦中招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来你是认真的了！」

妹妹手上的利剑卷起烈风，形状也变成螺旋状的剑刃，有点类似半透明的钻头。

「没错，我说过很多次了。」

「——咦！？」

妹妹转眼从陨石坑跳到我面前。

她一个箭步，就追上了我拉开的距离。

「我就是这样的存在。」

「糟了……！」

她横向挥出一剑，重击了我的身体。

我连忙做出防御，然而那一击异常沉重。我的身体被轻易轰飞出去，形同一颗被敲出全垒打的棒球。

「呜、喔喔喔喔！」

校舍的白色墙壁离我越来越近，再这样下去我会撞上墙壁的！

我勉强扭动身体，双脚猛踩校舍的墙壁，剧烈的冲击力从脚底贯穿到头顶。好痛……不过，总比直接砸在墙上好多了。

「可恶！为什么！」

双腿麻痹的我跳落地面，妹妹也缓缓走近我。她悠扬的步伐，更加深了我的恐惧感。

「为什么？」

我的追问无法阻止她的步步进逼，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电影里的人物。

而且是恐怖片里被怪物追杀的人物，这种感觉超级讨厌的。

「你问我为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冷冷地看着我。

直到昨天还温柔待我的妹妹，竟然会这样看着我。

悲哀和寂寞的心情令我心痛不已。

「为什么你要杀我！」

「谁叫你要变成那种东西呢，哥哥。」

我声嘶力竭的质问，换来一个毫不留情的回答。

她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疑问，因此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彷佛从一开始，她就决定好该如何回应了。

妹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究竟过着什么样的人生？我完全无法想像，而这也让我感到悔恨、愤怒、无力。

「可恶、为什么我……」

「信辉哥哥！」

为什么我没有陪在你身旁？

她的尖叫声，盖过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为什么，你要成为『神明』！」

那天，我第一次听到妹妹吶喊。

她的声音听起来痛彻心扉，如泣如诉。

「那你又为什么要成为『弒神者』、命！」

我也同样朝她吶喊。这样猛然大吼，害我喉咙很痛。

「为什么……你非得承担这样的诅咒不可！」

她背负着『弒神者』的宿命和枷锁，我却无法陪在她身旁。这三个无奈，令我怒不可遏。

「哥哥！」

「命！」

双方的吶喊交错，交织成她迈步进击的信号。

看着她银发上摇曳的兔子吉祥物，我的内心痛苦难当。

连在这种时候，她也配戴着那个发饰。

——可恶。

「既然你是『弒神者』。」

我双手一拍，伸出右掌对准妹妹。

「你想做什么，哥哥。」

「别明知故问了，命。我是『神明』，你是『人类』。那么——」

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说出你的愿望吧，我会替你实现的。」

我——八坂信辉和这位少女——八坂命。

我们事隔十年的再会，揭开了这个国家最新的神话。

如今，我们满怀愤怒与无奈的对峙，

将替这个神话谱下最后的章节。




第一章 最新的神明诞生
♦♦仪式当天•深夜♦♦

「吾解放雷鸣（成神）宝玉之力。」

高举灿烂宝玉的我——八坂信辉在深夜的神社境内放声吶喊。

这下『成神之仪』全部完成了。再来等特殊现象发生，我就会成为神明了！

获得强大力量后，我将随心所欲地掌控一切。哈哈哈哈哈！

「……咦？」

奇怪，什么都没发生耶？

「不、这不可能啊。天空应该要一分为二，降下昊光才对啊……」

我抬起头眺望满天星空。

「啊啊、有种神心清明的感觉呢。」

天空完全没有一分为二的迹象，连一点类似的演出效果都没有。

「那么，地面会裂开蹦出什么东西吗？」

我满怀期待蹲下来，伸手敲敲地板。

夜晚的地板冰冰凉凉的，摸起来还蛮舒服的呢。

「咦？也不是这种现象吗？」

我竖起耳朵，没听到有什么地动声。顶多，只有远方传来陌生鸟类啼叫的声音。

「奇怪了，我都按照古文书的指示做了啊。」

几个礼拜以前，我在家中仓库找到雷鸣宝玉和附带的古文书。我回想着古文书上记载的内

容。

上面记载了各种麻烦的手续，例如要到山中汲取清澈的水源、准备柊树的树枝等等，这些准备我都完成了，照理说应该没问题啊。

我完全按照古文书上的指示操作，绝不可能失败的。

「难道，我刚才念咒语不小心咬到舌头？还是声音不够大的关系？」

我的确按部就班完成了仪式，那么问题出在我身上啰？好比念错咒语之类的？

好、再重念一次咒语吧。

「吾——」

我深呼吸一口气，正要重新念咒时，手上的宝玉发出眩目的光芒！

举目所及尽被炽烈的光芒吞没，我忍不住闭起眼睛——。

「喔喔喔喔喔喔！？有什么要来了！！」

震耳欲聋的雷鸣响起，一阵冲击贯穿全身上下。

我的意识陷入一片空白，身体有一种往上飘浮的感觉。

「咦、咦……？」

身上的知觉越来越微弱，意识如坠五里迷雾般朦矓不清。

「我、我该不会……」

我的脑海里浮现过往的回忆。

年幼的自己，温柔的双亲，以及在我身旁欢笑的少女。

小时候的快乐记忆一闪即逝。

啊啊、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吧，会看到这种景象代表我……。

「我、我……」

会死在这里吗——?

『汝、所为何求？』

「……咦！？」

突然间，有个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那道不可思议的声音回荡在我脑中，是一种分不清性别的中性音色，我也从来没听过那个声

音。

『汝、所为何求？』

这是谁的声音？不对、这究竟是什么声音？

『汝、所为何求？』

看样子，这个声音是在寻问我，我到底想追求什么。

那么，说不定这个声音是……。

『汝、所为何求？』

「吵死了！！给我时间思考一下啦！」

我正在努力掌握现况，不要一直重复碎碎念啦！

我心直口快、不假思索地吼出来了。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就是在吐嘈的时候脾气会变得很

差。

『…………』

那个声音也静下来了。很好，终于可以好好思考……啊。

呃、我说，这家伙会不会把『需要思考时间』视为我的愿望啊？

『汝——、所——为——何——求——？』

「这种体贴也太微妙了!?」

啊、太好了，还好这家伙没把『需要思考时间』视为我的愿望。

「不对，这不是重点。」

我很好奇的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么欢乐的情况啊？

在动画或漫画里，这种神奇的声音通常是在主角觉醒时才会听到的。所以这种场面应该更加沉稳持重才对，刚才那样未免也太轻率了一点。

『汝、所为何求噗？』

「靠、还故意恶搞得这么精准喔！！」

对方发声的时机很精准，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是说，为什么要变这种肥宅的语气啊？肥宅确实是很『沉重』没错啦。不过，那是指体重，不是我期望的『沉稳持重』啊。

不是这样搞的吧，我期望的不是这种东西啊！

「不好意思，可以从头再来一次吗！！」

我有点火大地提出重来的要求。

这不是我的问题，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汝、所为何求？』

短暂的沉默过后，对方又再次提问。

嗯、很好，我要重新回答。

「吾企求力量，超越常理的力量。」

我朗声回应在脑海里的声音。

「吾藉雷鸣之仪，完纳成神之礼。吾八坂信辉所求者乃……」

徜徉在不安的飘浮感和一片雪白的视野中，我坚守着表明愿望的意志。

「神之力！」

我吼出了自己的愿望。

『八坂信辉，汝之所求业已听闻。』

回荡脑海的声音响起后，我的身体受到一股沉重的冲击，麻痹感窜过全身上下。

「呜喔喔!?」

从高处落地的感觉令我背脊一震，我也张开了眼皮。

眼前是我熟悉的神社境内，脚下的碎石地也没有混乱的迹象。地上丝毫没有落雷或我摔下地面的痕迹。

「刚才那是……」

我在做梦吗？看着周遭寂寥的光景，我不禁浮现这种念头。

然而，我的身体记得很清楚。那种冲击和飘浮的感觉，还有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如果那不是我在做梦。

「代表仪式成功了……！？」

这时我的右手窜过一股灼热的痛觉。

「呜、这是……」

我低头望向手背，上面浮现我从没看过的纹路。

「星形？」

对了，我记得古文书上记载『行成神之仪、得天神之力者，亦将获刻神之印记』。

「这就是……『神之印记』！」

右手产生痛觉后，还有一种感觉流遍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静谧清幽的神圣气息，神圣的气息化为力量充盈全身。

「我……」

这已经无庸置疑了。

右手手背浮现『神之印记』，全身上下充满力量。

仪式成功了！

「我顺利成神了！」

我握紧双拳高举向天，长年来的努力总算获得回报了！

这下我终于能为所欲为了。我要驾驭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臣服在我脚下！

一想到那些不相信我的人下跪道歉的模样，内心真是越来越畅快。

那些害我痛苦、烦恼的家伙，我一定会让他们后悔莫及！

我的时代来临啦！本大爷元年来临啦！愉快崭新的人生在等着我啊！！

「成功啦——！！」

我喜不自胜地放声大吼。

我才不鸟会不会被别人听到，现在的我早已无所畏惧！

「好、赶快来试试神力吧。看我的！天神雷电！」

我指着天空高声吶喊。强烈的电光落下吧……落下吧……咦？什么都没发生？

奇怪了，所谓的神力通常不是指雷击这种惊人的自然现象吗？

「哈哈，我知道了。我的神力不是雷电型的对吧？」

我一时高兴过头，太贪功躁进了。

依我猜测，我得到的一定是不同系统的能力。例如……。

「右臂向左转！左臂向右转！喔喔喔喔喔喔、看我的天神风暴！！」

我的双臂会产生真空的强力破坏空间，形成齿轮般的沙尘风暴小宇宙！

…………。

还是没有反应。

「咦？我的能力也不是烈风型的？」

那么就剩下光或火焰了。以视觉效果来说，我是比较偏好光的能力，只是这种神力太朴素了。

我很认真烦恼该怎么办才好。

「喂喂喂，还分什么类型啊，你动画看太多喔！」

「唔、这声音……是谁！？」

剎那间，一道开朗明快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是谁这么白目敢泼我冷水啊？我环顾四周想找出对方，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天神雷电！」

轰隆隆隆隆！！

四周顿时变得像白昼一般明亮。

「呜喔喔喔喔喔！？这、这是怎样啊！？」

「哈哈哈哈哈！这才是真正的天神雷电啦！」

我又听到刚才的声音了，但周围依旧没有任何人。这么说来……在上面？不对啊，上空怎么可能传来人的声音啊？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吧。

我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抬头。

「……咦？」

有一个人用手压住裙子，从天上缓缓落下。

我看到了随风飘扬的裙襬和修长的美腿，以及水蓝色条纹的布料。

「靠……！？」

这一瞬间，我的脑袋当机了。

呃、那是内裤对吧？那个怎么看都是内裤。穿着那种短裙落下，也难怪会被看光光啦。因

此，这是必然的事故，绝不是我的责任喔。大概，不是我的责任吧。不对不对，重点是有人从天上掉下来啦。这、这怎么可能呢，除非对方会在天空飞，不然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啊。换

句话说，那家伙拥有飞行石是吗……

「老、老大！天上掉下一个女……」

「休想把这种老梗说完！」

「呜喔喔——！？」

对方的靴子踢向我的颜面，打断了我正在高速转动的思考。

「好痛！超痛的啦！！」

被靴子踩到脸真的超痛的，我现在才学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痛得遮住颜面，在碎石地上打滚。碎石尖锐的触感，也剌得我疼痛不已，这真是痛上加痛啊。

「唉呀——、不小心出手了。不过，这都要怪主人不好喔。听到上空传来美少女的声音，怎么可以直接抬起头呢？万一看到人家的内裤怎么办？」

「那、那是意外啦！」

「我跟你说，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不是一句意外就能解决的！在神明的世界里有一条规定，被看到内裤就得和对方结婚！」

「靠、真的假的！在下不才，请老婆多多指教！」

「喂、你还看——！」

啪飒飒飒飒飒飒飒飒！！

「呀啊啊啊啊！？还鞭尸!?」

倒地不起的我又被纯白的电光痛击。咿咿咿咿咿咿、全身超麻的啦！？

「真受不了，要是真的有这种规定怎么办啊？」

「到时候，我就转职成后宫小说里常见的迟钝主角就行啦。就是那种整天疲惫地说『真麻烦』的类型。」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现在这种的早就不流行了啦，你有没有干劲啊？」

「呜呜！？|

我身上的麻痹尚未复原，无情的唇枪舌剑又往我身上招呼过来，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残酷的连击。

「我、我们才刚见面，你讲话也太毒了吧！拜托你拿出一个女主角该有的样子，稍微害羞脸红一下好不好！」

如果这是动画或轻小说，从天而降的少女肯定是女主角。依照不同的时机或情节，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人气投票第一名。

「我、我当女配角就行了，人气投票第三名的那种。」

「喂、我都不知道你这样算不算谦虚了。」

人气投票第三名也很威了。

「先等一下，你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请你先站起来。你一直躺在地上，我没有办法走近你。」

「啊、是，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穿着短裙的女孩子不敢靠近躺在地上的男人嘛。她说的也有道理。

咦、为什么我要道歉？是她把我踹倒在地上的耶。

我略感愤慨地站了起来，待会再确认我的脸上有没有鞋印吧。

「那么，我先进行自我介绍。我叫住吉秋叶，你是八坂信辉大人没错吧？」

「啊、没错，我是八坂信辉。」

我开始认真端详这位自称秋叶的少女。

她有一头在黑夜中也很醒目的粉红色头发，头发还绑成了团子状……是叫团子没错吧？总之，她的脑袋两旁各绑了一个团子。慈眉善目的双眼丝毫没有一丝紧张感。

而且，她还穿着类似护士服的上衣和迷你裙，若隐若现的香脐相当耀眼性感。问题是这算哪门子打扮啊？COSPLAY吗？

我在内心抱怨她的穿着，眼睛却离不开她的曼妙身材，原因是她的衣服底下有一对惊天地泣鬼神的凶器。

「……喔喔。」

我个人认为，用胸部的大小来决定女性的优劣是不行的。我始终相信，胸部不分大小都是神圣的，这个道理也被我奉为世界的真理。全天下的男人要是都这么想，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加和

平吧。

我想说的是，秋叶的身材好到连我这种平等博爱的人也目不转睛。

简直……没错，简直不像这个世上的女人。

「唉呀唉呀、你怎么用这么热情的视线盯着人家看啊，不可以乱摸喔。」

「意思是用看的就没关系啰？包在我身上。」

「啊哈哈哈，脸皮厚到这种地步，我也无话可说了。」

秋叶笑着开了句玩笑话。

「那好，幸好我没有认错人。以后，我就叫你主人了。」

「主、主人!?」

这个罕见的字眼令我很困惑。打从我出生以来，从没有被别人称呼过主人，更别提被一个女性这样称呼了。

「有什么问题吗？」

「咦、啊，没有。」

不过，她称我主人啊……。实际听起来感觉还不赖呢，呃、该怎么说呢，好像有一种背德感或是心痒难耐的快感。

「我只是被这种称呼吓到而已。」

「唉呀、是这样啊。也难怪啦，一般来说你这种年纪的人是不会被这样称呼的，除了女仆咖啡厅的常客以外。」

她又说出了女仆咖啡厅这种通俗的字眼。

「呃、你叫秋叶是吧？你是什么人啊？」

「呵呵呵，你猜猜看啊。提示是我会在空中飞，还会用天神雷电。」

「好样的，敢对我这猜谜大王挑衅，我马上猜给你看。」

秋叶只给我两个提示，但这两个提示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会在空中飞……又会施放闪电……我知道了。

「你是拉姆对吧？」

「为什么你年纪轻轻会知道这个梗啊！？」

「那，你是自然系的能力者？」

「我不会像某涅尔一样哈哈大笑啦！」

「歌手雷公高木？」

「你昭和出生的喔！」

「皮卡秋！」

「不准说我皮卡秋！」

啪飒飒飒飒飒飒飒飒！！

我的身体再次受到雷电攻击。

「呀啊啊啊啊啊!?」

电击造成我全身麻痹。假如这是格斗游戏，我的身体一定会像X光片一样浮现出骨骼轮廓吧。

「唉、主人的头发也快变爆炸头了，我就公布答案吧。」

「我才没有变爆炸头！」

应该没有对吧？我试着触摸自己的头发。嗯、没问题，我的头发没变卷毛。

「我是神界派来指导&辅佐主人的。」

「指导……？辅佐……？」

「是的，你顺利完成了成神之仪，现在是我们神明的一员了。」

秋叶露出了一个假惺惺的笑容。

「欢迎来到开朗愉快的众神世界。」

她还说了一句比笑容更假惺惺的欢迎贺词。

♦♦隔天早晨♦♦

「呼啊啊……」

私立御神乐学园高中部二年B班。

在五月早晨的清爽空气中，我——八坂信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了一个大哈欠。

班上同学愉快的闲聊声听起来好疏离。

「累啊。」

我打着哈欠趴在书桌上。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来找我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反正，班上也不会有人想来找我讲话。

「真搞不懂凡人在想什么。」

那些每天随波逐流、醉生梦死的人在想什么，我真的无法理解。

可是，现在的我不会再厌恶那些凡人了。那些没有梦想和目标的家伙，我会好好引导他们的。

没错，羽化登仙的我会引导他们！

「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不是一种枷锁，而是我这种优秀的存在必需负担的义务。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免为其难地引导他们了。

迷途的羔羊啊，看我亲手审判、制裁你们吧！

「哇啊、阿信，你怎么一大早就笑得这么邪恶啊。」

「啊——？是铃啊。」

想不到有人找我说话，我只好从桌上起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青梅竹马出云铃来到我的座位旁边。

她穿着御神乐学园的西服和方格裙，那双盯着我的大眼睛还眨了几下。

「你的态度好差喔，哪有人一大早这样打招呼的。」

「这就是我道早安的方式啦。」

「你唷，这哪算道早安啊。」

铃那张天真善良、温柔婉约的脸庞，稍微困扰地皱了皱眉头。

「要好好打招呼才行喔。早安，阿信。」

「早安，铃。」

「嗯，很好。」

铃满足地点点头，中等长度的卷发也跟着晃了一下。

「铃，今天你的发梢也卷卷的耶，是睡觉的时候压到的吗？」

「才不是，这是要刻意打扮得时髦一点才弄的！」

「时……髦……？」

「为什么要露出这么不可思议的表情！」

「ㄨㄛ(ˇ)ㄊㄧㄥㄅㄨ(ˋ)ㄉㄨㄥ(ˇ)ㄧㄝ。」

「还变注音了！？」

啊啊、有一个擅长吐嘈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唔，阿信的头发才有压到的痕迹呢。」

「真的假的？」

「嗯、真的喔，在这里。」

铃伸手抚摸我趴在桌上的脑袋。

她的身体稍微前倾，最近开始变得有女人味的浑圆胸部，毫无防备地贴近我面前。

「原来啊。八十二……不对、八十三左右吧？」

「嗯？你说什么？」

「不、没事。」

哎呀，不小心说出心声了。

还好铃没发现我在说什么。

「好、这样就没问题了。」

「喔，谢啦。」

帮我顺好头发的铃恢复原来的姿势，八十三的眼福也一去不复返了。

「还有啊，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你身上那种『别靠近本大爷喔、科科科』的气场比平常更强了呢。」

「咦？有这么强啊？」

「嗯，比平常多出百分之五十左右。」

「……这么严重啊。」

不是吧？我平常有散发出这种气场喔？

也罢，我本来就没打算和凡人打好关系，没差啦。

「呃、其实发生了不少事情啦。」

「不少事情？」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试着简单说明一下。」

「我身上寄宿着『神之印记』。」

「是喔。我跟你说喔，第一节课啊……」

「不要无视得这么漂亮啦！」

「因为，中二的阿信常讲这种事情啊。」

「我以前从来没说过好不好！另外，我才没有中二。」

「咦？啊……也对。对不起，我太不贴心了……」

「求你别说了！不要讲得好像我没有发现自己有多中二一样！」

我大声地吐嘈铃后，发现教室的其他同学都在看我们。

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也莫名烦躁地抓抓脑袋。

铃这种正常人，会亲切地跑来找我这种在班上格格不入的家伙聊天，对他们来讲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吧，根本是把我们当珍禽异兽。

「吶、铃啊。你就乖乖当个凡人，回到凡人的群体当中吧。」

「我不是说了，不要再说这种中二的发言了。」

「不是啦！我是为了你好才……」

「如果你觉得，和你这样与大家格格不入的人在一起会害我被人白眼，那你就错啰。」

「呜呜……！」

「我是阿信的青梅竹马，闲话家常是很普通的事情啊。我们从以前就一直……不对、除了阿信去亲戚家那段时间，我们都在一起不是吗。」

「这……也是啦。」

「你这种回话方式也很中二喔。」

「你在找碴是吧！？」

「啊哈哈哈哈。」

铃露出了一个轻松自在的笑容。我们两个相识已久，有时候她会像刚才那样看穿我的心思，这点让我蛮困扰的。我常觉得自己拿她没辄。

「咦？对了、阿信，你的手怎么了？」

铃指着我戴在手上的露指手套。

那是用来遮住我右手『神之印记』的法宝，看起来超帅气的。

「啧、被你发现了吗？原以为你纯粹是凡人，没想到你目光挺锐利的嘛。」

「呃呃、这么明显的东西看不到才奇怪吧？你为什么要戴那个啊？」

「这是我和凡人不同的证据。」

「你想耍帅吗？」

「听我说完啦！」

我戏剧性的口吻又被华丽地无视了。

呜、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压倒性的失败感啊？

「阿信、我跟你说，不要再玩这种中二的游戏了，要听话喔？」

「呜呜呜呜……！」

而且她还温柔地劝戒我。

真是奇耻大辱啊！

「呃、你不是要遮住什么伤痕对吧？」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不是啦，因为阿信一下子戴这种东西，我有点在意嘛。」

「为什么手套会和受伤画上等号？我很健康啊。」

「这样啊，那就好。」

铃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那个印记不算受伤，所以应该没必要告诉她吧。

话说回来，她干嘛松一口气呢？我正要开口寻问她时，教室的拉门被用力打开，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大伙好奇地望向入口的方向。

「唷、各位同学！今天大家也是一脸寒酸相啊，穷光蛋就是这点麻烦。打起现金来嘛！啊、顺便解释一下，刚才那是谐音笑话。」

那位男学生拨着浏海走进教室，他的巨大音量破坏了早晨的爽朗气息。

「啊啊、果然是津岛。」

「他今天也是一早就精神奕奕呢。」

我撑着脸颊，不再看着那位走进教室的男学生。我知道这个叫津岛健的家伙，接下来大概会做什么。他-定会走来我们这里。

「唷、信辉，铃。二位早安啊，今天也是好天气呢。」

如我所料，津岛向我们打招呼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这家伙在班上也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他完全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也完全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待我的。

他一点也不在意周遭的看法，是个会若无其事跑来找我攀谈的贵重存在，津岛健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稍微叹了一口气。

「唉呀、你怎么了，信辉？为何一早就露出定存解约的表情啊？」

「不是，我正在品味你那太过前卫的幽默感。」

「哈哈哈，你太夸奖我了啦。」

「你是哪里听到我在夸奖你了！！」

他有一头咖啡色的头发和温和的眼神，笑容也十分爽朗。除了身高稍微矮了一点，津岛是个不错的男人，前提是他不要说话。

这家伙无法顺利融入班上，理由就在于他的言行举止。

含蓄一点的说法是，他这个人太有个性了，不适合和一般人处在一起。讲难听一点是，他这个人的行为太旁若无人了。

「唉、大家一大早就无精打采的，这样不行啦。听到我的幽默笑话，应该要大笑三声才对嘛。真受不了，这样会引发货币危机啊。喔喔、我比喻得真好呢。」

津岛这句话似乎是在开玩笑，我不太能理解笑点在哪里。

「呃、我觉得津岛同学的玩笑不太好懂呢。」

「没错，你的玩笑超像在骂人的。哪有人会说别人一脸穷酸啊？」

「那是黑色幽默啦。」

「也太黑了吧。」

「是吗？唔嗯，平民百姓的感性真难理解。」

津岛当真一脸不解的困惑表情。

我知道他家很有钱，但他讲话也不该这么呛吧。

「真麻烦。好吧，以后我会多加留意的。」

津岛点点头，很干脆地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

撇开莫名其妙的幽默感，以及略微脱线的感性不提，他是个不错的家伙……才对。大概吧，我猜的。

「啊啊、对了。说到麻烦，你们二位有没有什么烦恼啊？」

我瞄了一眼在远处观察我们的同学，同时假装好奇地寻问铃和津岛。

「我没什么烦恼啊，这世上大多数的事情都能用钞票解决嘛。」

「这种答案真有津岛同学的风格呢。」

「不过呢，真要说起来，我也有一个任性的要求。我希望信辉能用名字称呼我，我这么亲密地称呼信辉，信辉却总是称呼我津岛呢。」

「啊——、抱歉，这是有理由的。」

「喔、什么理由？」

「我不太想叫你的名字。」

「阿信，你这样太过份了啦！」

「那就没办法了。」

「津岛同学也接受了！？」

有铃在，吐嘈也变得事半功倍啊。我在心中合掌感谢铃，多谢你了。

「津岛没什么烦恼就算了，那铃你呢？」

「嗯？我唯一的烦恼是阿信一直不肯中二毕业吧。」

「我跟你说，我不是……呜、算、算了，我就不计较了啦。」

在这里讨论我中不中二一点意义也没有。忍一时之气避免无谓的争执，我真是太成熟了。

「可是，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提起这个？你热心公义的精神觉醒了吗？」

「不是啦，你在开心什么啊？」

「因为，我知道阿信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铃脸上浮现开心又得意的笑容。

「唔嗯，说得也是。信辉愿意和我说话，我也觉得信辉人不错。」

「这种悲哀的事情，不要说得这么开心啦……」

从明天开始，我稍微对津岛温柔一点吧。

「欸嘿嘿。不过啊，阿信以前更加温柔喔。」

「停。铃，不要再说以前的事了。」

我招起一只手，制止铃再说下去。

听到过去的话题，我的心情会变得挺复杂的……有些事我并不想回忆。

「啊，对、对不起.」

铃尴尬地皱起眉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啊啊、糟糕，我的语气太强硬了。

「唔嗯，信辉啊，为什么你要问我们有没有烦恼呢？」

当我和铃之间弥漫一股微妙的沉默时，津岛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也发现我们的气氛不对吧，我挺感谢他这份顾虑的。

「啊啊、嗯。据说只要把写上心愿的绘马，拿到城外的波多浦神社供奉，愿望就会实现喔。你们听过这个传闻吗？」

「波多浦神社？」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据我所知，那个神社并没有神主吧？」

「啊、没错没错。不过奇怪的是，那里的环境很干净呢。有人在负责清扫吗？」

「嗯，总之我想说的是……」

他们二人都知道波多浦神社，那就好办了。

再来，我只要这么说就行了。

「我听人家说啊……」

我慢慢吸一口气，刻意顿了一拍。

「现在那个神社有帮助别人实现愿望的神明喔。」

这就是我要告诉他们的事情。




第二章 神明见习中
♦♦仪式当天•深夜♦♦

「小女子住吉秋叶，之后会负责指导和辅佐主人，请多多指教了。」

深夜的神社境内，刚才一脚踹在我脸上的秋叶，很有礼貌地向我低头行礼。

「指导和辅佐……？」

「是的，近年来神明有越来越少的趋势，所以上头决定要好好帮助新人。」

「喔、是这样啊。」

神明越来越少，是不是和人类的少子化问题相同啊？看来神明的世界也有各式各样的麻烦呢。

「所以呢，我被派到新手神明的主人身旁。主人可以随意称呼我秋叶，或是称呼我秋叶大人、秋叶阁下、秋叶女士。」

「为什么越后面的称呼越严肃啊！」

「我个人推荐秋叶女士喔，好比敬礼时说『是、女士！』那样的感觉。」

「啊啊、嗯，我知道了。叫你秋叶就行了吧，秋叶。」

我再次端详着秋叶的模样。'

这身衣服，哪里像一个指导者了？

「我想确认几件事情。」

「是，请问是什么事情呢？腰围以外的问题我都能回答喔。」

「腰围以外就没问题喔！？」

「是的，其他两项是八十八和八十七，哼哼。」

「……原来如此。」

上衣底下高高隆起的丰满胸部，原来尺寸有八十八啊。这就是所谓的八零后段班的世界是吧？

「受教了。」

「能够这么忝不知耻，真是很无谓的男子气慨呢。」

「嗯、有幸拜见这么养眼的东西，我超开心的。」

我双手合十，多谢秋叶的款待。

「呃呃、我想先搞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说过了啊，我是负责指导和辅佐你的住吉秋叶。」

「啊啊、不是啦，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是……你也是神明是吗？」

「嗯嗯，这个嘛，严格来说是吧。不过，我比较接近跑腿打杂的。只是我的阅历相当丰富，所以就被任命指导工作啦。」

秋叶做出一个朝气十足的挽袖动作。

「是喔，跑腿打杂的啊。」

「要解释清楚必需花费很多时间，现在请你先接受我的说法吧。」

「喔喔、好吧。那么……我成为神明了对吧？」

「没错，这是无庸置疑的！」

秋叶用一个开朗的笑容回应我的疑问。

「你顺利成为了开心又害羞又愉快的八百万众神的一员。很了不起喔，八百万是百物语的八万倍呢！」

「呃、这个比较对象是不是怪怪的？」

怎么搞的，为什么我从刚才就一直负责吐嘈啊？担任指导和辅佐的人才是负责吐嘈的不是吗？

「那我问你，为什么我没办法使用天神雷电，你却可以使用？」

「啊啊，那是因为主人你的神明等级还很低的关系。」

「神明等级？」

又是一个超可疑的通俗字眼。

「我的等级多少啊？」

「等级一啊。」

「也太弱了！这根本是初期能力值吧！」

「你才刚成为神明嘛。」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终于懂了。游戏的主角一开始也是等级一嘛，必需要死命拿木棒打怪赚经验值，然后刷等点技能才行。

换言之，我也是类似的状况就对了。

「那么，我没办法飞在空中、刮起大风，对不尊敬自己的人降下天罚啰？」

「等级一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啊？」

「不会吧！」

神明不是更万能的存在吗！他们不是可以恶整英雄来打发时间，或是随便找个倒楣鬼来破坏对方的人生吗！

「神明等级上升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还要老老实实地升等喔……呃、没有什么外挂级的特殊能力吗？」

「有啊。」

「是喔……世上果然没有……」

……咦？

「咦？你刚才是不是说有？」

「是的，的确有特殊能力喔。主人可以用这种力量收集信仰，一步一步提升自己的神明等级。」

「喔喔喔喔喔喔！这样啊！我有特殊能力啊！」

「那当然啦。一个连天神雷电也用不出来的下等神，也是有特殊能力的。」

秋叶她是不是话中带刺啊？这是我的错觉吗？是我的错觉吧？嗯，就当是我的错觉吧。自欺欺人世界才会常保和平啊。

「那我有什么样的力量！要怎么做才能升级！」

「我想想喔……嗯——。要先从什么地方说起才好呢。」

秋叶双手环胸，一脸困扰地歪着头。

我无意间看到她丰满的胸部被双臂压得扭曲变形。

天啊，原来胸围到了八零后段班，会产生这种效应喔？小弟当真受教了。

「我按照顺序慢慢教你吧。那么主人，我们先来学习解放神力。」

「喔、是是，解放神力是吧。」

糟糕，看得太入迷了。我赶紧复诵秋叶说过的话。

「主人，像你这种靠成神之仪登仙的人呢，必需要先变成『神明型态』才有办法使用神力喔。」

「你说『神明型态』是吧？要怎样才能变成『神明型态』！」

我好想快点知道自己有什么神力啊。

我像个小孩子一样雀跃不已。

「呵呵呵，主人终于有干劲了呢。那么，请先看你的右手手背。」

秋叶的指导语气活像个巴士导游，我遵从她的指示，低头看着右手的手背。

「上面有一道刚生成的痕迹对吧？」

「有，是星星状的痕迹。」

在成神之仪结束时，我的手背上浮现一个明显的痕迹。

「首先呢，请先将手举到脸旁。啊、手背要面对着我才行。」

「这样？」

我模仿秋叶举起右手，做了一个类似胜利动作的姿势。

「很好！接下来，请主人用左手手指按压『神之印记』。」

「这样吗？」

我看着秋叶帅气俐落的姿势，也依样画葫芦地按着手上的印记。

总觉得，这个姿势很像特摄英雄的动作耶。

「再来是最后一个步骤！」

「喔喔。」

「保持这个动作大喊『变化·神明型态』！」

「……喔喔？」

「来、跟我说一遍，变化·神明型态。要大声一点。」

「等一下等一下。」

这岂止很像特摄英雄的动作，根本就是特摄英雄的变身动作嘛！

「有什么好害羞的啊？」

「呃、这个，你想嘛，我好歹也高中二年级了对吧？这种的我不太好意思……」

「整天肖想当神明的人有资格讲这种话吗？」

「呜呜呜！|

「这种人会害羞才叫奇怪吧。」

「不、不是的，我是有正当目的才会……」

「那你就乖乖变身啊。懂了没，变身。」

「竟然直接说变身了！？」

我真的非变身不可吗？

话说回来，这家伙的态度很认真，不像是在唬滥我的样子。

……那我就勉为其难试试看吧？

「变化……神明型态……」

「声音太小了！」

「呜呜……！」

「乖啦，要更有朝气啊。拿出你的热忱！燃烧你的热血啊！」

秋叶以热情的语气鼓舞我。

好啦，我做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变化！神明型态！！」

夜晚的神社境内，回荡着我自暴自弃的大喊。

我多久没有这样大喊过了？当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逃避现实的时候。

我的身上发出了白色的光芒。

「喔、喔喔!?」

「还不可以松懈喔，把你的左手高举向天！」

「这样吗！」

我遵照秋叶的指示，用力举起左手！

「很好。接下来，左脚稍微可爱地抬起来！」

「这样是吧！」

之后，我轻轻抬起左脚，做出一个可爱的姿势。

「靠、这是啥姿势啊！？」

「噗噗噗。」

「喂、你在笑什么啦！」

这家伙，她在寻我开心是吧！

我一放下可爱举起的左脚，包覆我身体的白光骤然转强。喔喔、超亮的！？亮到我眼睛都张不开了。

我闭上眼睛，黑暗的视野中依旧闪烁着刚才的光华。

「来、跟我大喊，神降临啦——！」

「咦？神、神降临啦——！」

「这样就结束了。请张开眼睛，给你四十秒进行整理。」

「整理什么啦！」

我开口吐嘈，顺便缓缓张开眼睛。

「这是……」

我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换上了白色的和服。这种衣服的名称我不太清楚，反正很像神主在穿的衣服和裤裙。我伸手抚摸自己的脸庞，脸上也多了一个面具般的东西。

「这就是主人变成神明的正装喔，衣服和变身的姿势都很适合主人呢，噗噗噗。」

「呜……你、你给我记住。」

秋叶故意恶整我，还笑得这么开心。这份屈辱我早晚有一天要、呃、想个办法讨回来。具体方法我目前还没想到。

「对了，你说这是『神明型态』对吧？那我有什么样的能力？快点教我啦！」

「瞧你这么有心，我身为指导者也很高兴呢。」

秋叶露出满意的笑容颔首。

「那么，我先教你神力第一式。」

「第一式！」

「用力跳起来！」

「用力……咦？」

「快点快点，跳啊跳啊，SKY HIGH!」

「咦、啊，我知道了。」

在秋叶的催促下，我稍微蹲低准备跳跃。

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啊？

「好、预备，跳！」

「跳！」

我用力蹬地一跳，身体在高速加持下瞬间飞上高空。

「呜喔喔喔喔喔！？」

我的跳跃力超越了神社的建筑和鸟居，连城镇的灯火也一览无遗。

这我知道，这种桥段我在动画和漫画里看过！

在空中滞留一会后，我的身体受到重力的牵引落下。我身轻如燕地降落在砂石地上。

「超、超猛的！刚才那是怎样啊！」

「变身神明型态的主人，有比平时多五倍的能量，体能也大幅提升了。很厉害吧？」

「是啊，老实说你在讲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但我的身体和心灵理解了！」

我无法压抑内心的亢奋。刚才的跳跃力，很显然超越了人类的体能极限。

没错，这才是神明该有的力量！我真的成为神明了！

「你说这是第一式吧？还有其他能力是吗？」

「当然有啊！神力第二式是主人拥有的特殊能力喔！」

「真的假的……！」

秋叶说，那是我的特殊能力？这肯定超级重要啊！

「很好、我想学，你快点教我！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喔喔，主人这么有干劲啊。我是很想快点教你啦……不过我们换个场地再说。」

「为什么！在这里教不行吗！你快教我啦，别吊我胃口了，快教我啊！」

「等等、主人，你的角色崩坏了啦！你变成萨摩武士了！」

「无所谓啦，现在这种事不重要。」

「啊啊、真受不了你。我的意思是与其用解释的，直接示范给你看比较快啦！」

我猴急地贴近秋叶，她用双手把我推开。

「怎样，我的能力这么复杂吗？」

「是的，所以跟我来一趟吧。」

语毕，秋叶握住我的手。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害我心头小鹿乱撞。

「喂、你……！」

「准备出发啰！」

秋叶丝毫不顾我的紧张和困惑。

我还来不及问要去哪里，秋叶已抓着我迈步狂奔了。

秋叶带着我跑到夜晚的街道上，所谓『五倍能量』的效果远超出我的想像。

我们不必费力奔跑，就能轻松超越机车的速度了。

「神力真的好厉害，身体变得好轻喔。」

「感觉已经没什么好怕了对吧？」

「是啊。……等一下喔，这句话是绝妙的领便当前兆吧。」

「主人受圆环之理的引导而消失了。」

「为什么你这么了解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啊？」

秋叶身上的服装也挺世俗的，应该说很普通吧。要不是我亲眼看到她从天上降落，我大概不会相信她是负责指导或辅佐神明的。

「啊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嗯？」

「先来介绍神力第三式！」

「第二式咧？」

「反正趁现在说也没差啦。」

秋叶笑着挥挥手，要我别太计较。

「主人啊，从刚才到现在你有发现什么异状吗？」

「……没有，一路上都没什么异状啊。」

我回想着沿路的情景，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顶多是我们用惊人的高速奔跑吧。

……嗯？

「没什么异状？」

「喔、灵光乍现了是吧？」

「啊啊，『什么异状都没有』这一点让我挺在意的。」

「喔喔！」

秋叶嫣然一笑，还兴味十足地点点头。她似乎在期待我自己找到答案。

「沿路都没有发生騒动，这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啊？」

现在虽说是深夜，街上多少还是会有些人影。一般人看到我们用超高速奔跑，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反应呢？况且，我还穿着和幽灵一样的白色衣服。

这一路跑来————没错，这一路跑来好像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身影。

「答对了，恭喜你猜中了正确答案，主人！」

秋叶轻轻拍手鼓掌。

看来我发现了问题的症结。

「神力第三式！变身神明型态时，只有少部分的人类可以看到主人！」

「所以才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啊。」

「没错。神明随便出现在人类面前，总是有失身份威严嘛。现身的时机要更加大胆而纤细才行！好比卖肉时要掌握若隐若现的绝妙时机！」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身为指导神明的人，怎么可以用卖肉的时机来比喻神明现身呢？

「你说有少部分人能看到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拥有强烈灵力，或是和主人波长相合的人。当然，这种人非常少啦。」

「这样啊？」

「嗯嗯，可能是文明社会造成的弊端吧？」

「你的推论这么暧昧，我是要怎么回答啊。」

「总之，差不多是这样啦。要是被拥有神主或巫女素质的人看到就麻烦了。」

「真正麻烦的是，你有很多可以吐嘈(日文音同插入)的地方吧。」

「主人，你是在说双关语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咦、当然是……」

「够了、别说了！不用解释没关系！」

我赶紧制止秋叶，秋叶乐得哈哈大笑。

可恶！你好歹是个女的，不要说这种黄色笑话啦！

「那我问你，照你这么说神明是人类看不到的存在啰？」

我连忙将话题导回正轨。

这么做的用意是要隐瞒我害羞的心情，以及确认我心中的某个疑问。

「嗯、基本上神明很少出现在人类面前。」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我会看到神明呢？

「……呜。」

我的大脑发出了刺痛的悲鸣。

视界也稍微变暗，我差点想起了那时候的遭遇。

「主人？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只是在思考事情而已。」

我的意识被秋叶开朗的声音拉回现实，没想到这家伙的乐天性格帮了我一把。

「嗯——、那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嘿呀！」

秋叶怪叫一声，随后用力跳了起来。她在空中耍帅翻了好几圈，降落在民宅的屋顶上。

「你也太扯了吧，喝啊！」

我也不服输地奋力一跃，在空中帅气翻身。城镇的夜景在我眼中上下颠倒，我也降落在同一间民宅上。

「咻——,主人也很有一套嘛。」

「看到你那么华丽的动作，自然会想对抗一下啊。」

「主人果然是男孩子呢。」

秋叶笑容满面，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对了，有件事我想先问你。」

「是是，请说？」

「每一位神明都是靠成神之仪羽化登仙的吗？」

「不，不是的。靠成神之仪羽化登仙的反而是少数。」

「是喔？那还有什么成神的方法吗？」

「大部分的神明一出生就是神明了。神话里不是常有这种故事吗？某某神和某某神生下了一个小神明之类的。」

「啊，确实有呢。」

这种故事随便查一下就能找到一大堆。话说回来，神明是怎样生小孩的啊？我很想问问秋叶，但又怕被说是性骚扰而做罢。

「另外呢，还有精灵获得信仰升级的，或是自然产生的低等神。」

「自然产生？」

「你有听过付丧神吧？就是寄宿在物品里的神明。那种级数超低的神明会在不知不觉中自行增加喔，例如牙签神或免洗筷神等等。」

「还有这种神喔！？」

「有啊，当然有。牙签和免洗筷本来都是木头嘛，木头也是有生命的。」

「我、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呢……」

日本有句俗语，叫一寸之虫也有五分魂魄。想不到连那些小东西也能成神……这个国家的神明也太多元了。

「总之呢，大伙各自过着愉快的生活啦。」

「我又看不到神明，听你这么说我也没有什么感觉耶。」

「现在主人看得到神明啊？你试着将力量集中在双眼上，然后望向对面的马路。」

「你说那边的马路啊。」

要怎么将力量集中在双眼上啊？反正我试着张大眼睛，望向秋叶手指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对吧？」

「啊啊、看上去很像刚下班的模样。」

「那家伙是神明喔。」

「不会吧!?」

「真的啦，我没骗你。你看，那家伙的脚边有蓝白色的光芒吧？」

「还、还真的有耶……」

我凝神细看那位上班族，发现对方的裤管一带有发光。

「那是交通安全的神明。他在净化那条道路，以免有人发生意外事故。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啊。」

秋叶双手合十，膜拜那位在路上勤劳走动的交通安全之神。

「呃、这样确实很劳苦功高啦……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穿西装咧？」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的兴趣吧。」

「兴趣？神明这样是不是太随便啦！」

「我们神明又没有制服。好比我这身衣服，也是我个人的兴趣啊。」

「神明也太随便了吧!……嗯？这么说来，我也不是非得穿成这样对吧？」

「啊——!主人，你看那里！那里！」

秋叶指着道路的一端，刻意无视我的疑问。

「怎样啦！可恶，你可别想用鸡毛蒜皮的事情转移焦点！」

秋叶手指的方向，有一位大约十岁的少年穿着无袖背心和短裤，少年在各楼层的屋顶上跳来跳去。

「那是什么啊！？」

「是风神喔。」

「风神！？怎么看都是小孩子吧！！」

「没错，那个俏皮的小神明，会去掀女性路人的裙子呢。」

「啊啊、原来喔。那个年纪的小朋友掀女生裙子也没人会计较嘛。」

若是我这种高二学生掀女生裙子，绝不是被人白眼就能了事的。

那种懵懂无知、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年幼外貌，确实很符合风神的形象。

「不过，想不到我们身旁有这么多神明啊。」

「从古至今，这个国家的人民和神明有很强的牵绊嘛，信仰和生活已经根深蒂固地连结在一起了。平常大家吃饭的时候，也会先双手合十感谢上苍对吧？」

「是这样啊。」

看来日文用八百万来形容众神的数量很贴切啊，该不会真的有八百万个神明吧？

「休息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秋叶语气轻快地跳下马路。她抬头看着我，挥手要我下来。

在追上秋叶前，我先环视四周，确认周遭的神明长相。

「……没有吗？」

「主人！你怎么了，快点下来啊！」

秋叶等不及地催促我，我慢慢叹了一口气，从屋顶上跳下去。

「秋叶，我们要去哪里啊？」

我和秋叶再次奔驰于夜晚的街道上。秋叶的行进路线很繁杂，她常会随便拐弯或跳上屋顶移动。我根本搞不清楚她要干嘛。

「你问我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么说吧，我们在找有困难的人。」

「为什么要特地寻找有困难的人？」

「关于主人的神力第二式，我认为与其用说明的，不如用实习的方式比较快。」

「还实习咧.」

这家伙的世俗气息也太重了吧。

「我的力量和困苦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超油〜关系的。」

「还超油关系咧，小心卡路里过高喔。」

「主、主人！不可以对女孩子提起卡路里啦！」

秋叶在奔跑的时候还害羞地抱住自己的身体，真是多才多艺的家伙。

「你有什么好在意的啊？你的营养都跑到胸部去了不是吗？」

「先是卡路里、接着是性骚扰！主人嘴巴也太坏了！我要是人类的话，你早就被告到脱裤了！」

「不，我那句话是在骂你脑袋没有吸收到营养的意思。」

「性騒扰完又接毒舌连击！比刚才更过份了！」

「我就是故意要这么过份的啊。」

之前一直被秋叶耍着玩，总要报复-下才划算嘛。

「真是大男人主义的主人……唔唔！」

「喂，怎么了？」

话才说到一半，秋叶用手指按着太阳穴，眼神望向奇怪的方向。

「我感应到有困难的人了！在这里！」

「啊、等等、别跑这么快啦！」

「主人，快点快点！」

秋叶迳自跑向大马路，完全不顾我有没有跟上。

「那家伙在急什么啊……」

真没办法，就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吧。我无奈地跟着秋叶跑到大马路上。

「啊、那个，我还有其他事情！」

有一位少女被痞子缠上了。

好死不死，那个少女是我的青梅竹马出云铃。

靠、还真的有这么老梗的剧情喔。

「出现啦——！有困难的人出现啦——！主人，该你表现了！」

「了、了解。」

秋叶兴致高昂地指着我，一旁的铃和痞子没有注意到我们。

原来普通人类真的无法察觉我们的外貌和声音，我对此有了很深刻的体认。

「来实际体验主人的神力第二式吧丨」

「呃、我说秋叶啊，这种状况不适合干这种事吧？」

「就是这种状况才好啊！」

我瞄了一眼那个痞子，对方仍然缠着铃不放。

「我真的有其他事情！我明天要早点起床才可以啦。」

铃，你这藉口也太鸟了吧，现在的小学生都比你强多了。

「在这种状况下实习喔……」

青梅竹马正在鬼扯蛋，而我在一旁实验神力？这是哪门子光景啊？这么夸张的情节，连游戏里也从没出现过。

「……唉、也罢。既然我的实习需要一个有困难的家伙，这也代表我的力量和帮助别人息息相关对吧？」

「喔、主人理解力真好。的确是这样没错，难不成你先被雷了吗？」

「是啊，在wiki看到的。」

我也懒得认真吐嘈秋叶了。每一句都认真吐槽，戏也不用演下去了。

「那么，快点教我怎么做吧。看到认识的对象有难，我也不好意思在一旁聊天。」

「唉呀、主人认识这个巨乳小妹啊？那么我们快点开始实习吧！」

秋叶发出「登登！」的效果音，还用手指指着我。

「好的，主人。你有三个选项，你要选哪一个来帮助那位少女呢？」

「三个选项……？说说看，哪三个？」

「好！首先是第一个选项！用天神光线打爆那个脑残，不过对方会挂点。那个少女也会被当成杀人犯。」

「这什么鸟选项啊！不行不行。」

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啦，没必要这么狠吧。

「第二个选项！赐予那个少女神力，让她自己突破难关！」

「……还可以这样喔？」

「可以。万一她力量没控制好，对方同样会死。」

「怎么又是死啊丨‘」

就没有和平一点的选项吗！

「再来是最后的选项！主人亲自处理那个脑残！」

「我亲自处理？」

「是的，你只要弹个额头就行了。」

「……对方不会挂点吧？」

「嗯嗯，大概吧。」

嗯——……要我亲自出手啊。反正对方又不会死，这算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吧？选择其他选项的话，铃肯定会有心灵创伤。

「我知道了，就选三吧。」

「我想也是啦。那么主人，请你对那个巨乳小妹随便说点什么。」

「随、随便说点什么！？」

「你只要抱着和对方沟通的意念，对方就会接收到你的讯息了！」

「了、了解，我试一次。」

抱着和对方沟通的意念是吧？秋叶要我随便说点什么，我要说什么才好啊？

「少女啊，吾会实现你的愿望。」

「呀啊啊！？咦、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啊？」

铃吓得肩膀一缩，还惊讶地左顾右盼。

至于那个痞子没有对我的声音产生反应，看样子真的只有铃听得到我说话。

「吾乃世上最新的神明，说出你的愿望吧。」

「你、你是、神明……？」

铃吃惊地返问。这也难怪啦，突然听到有人自称神明，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说出你的愿望即可。」

「啊、呃呃，请神明救救我。」

铃一提出要求，我的右手产生剧烈的疼痛感。

「这、这是！？」

手背上的『神之印记』发出了红光。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样契约就完成了。好了、主人，快对她说『你的愿望将会实现』。」

「啊、好……」

我的右手自动指向铃，好像身体在教我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的愿望，将会实现。」

我说完秋叶的指示后，『神之印记』释放出强烈的白色闪光。

「很好。主人，你可以弹那个脑残的额头了。」

「喔、知道了，弹额头是吧。」

我走向那个缠着铃的痞子，往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那个痞子当场往后一退，背部撞到后方的墙壁跌坐下来。他晕倒了？我才弹他额头而已耶。

「咦……？」

铃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眼前的男子莫名其妙晕倒，也难怪她有这种反应。

「主人，说一句风姿飒爽的帅气台词吧！」

「少女啊，苦难已离你而去，你赶紧回家吧。」

「啊、是、是的。神明……大人……？非、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铃向我低头道谢，有一股暖意从我的右手扩散到全身。

「这是.怎样啊？」

我觉得体内似乎充满了力量。

「主人顺利获得信仰，实习完成啦！」

「这就是信仰？」

「说穿了就是神明的经验值啦。在实习结束的讲座开始之前呢，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一直待在这里也挺别扭的。」

「我想先确认铃有没有平安回家。」

「没问题。原来那个巨乳小妹叫铃啊，请问一下，她和主人是什么关系？」

「纯粹是我的青梅竹马啦。」

「青梅竹马！主人，你说的是每天早上会来叫男主角起床、或是帮男主角煮饭的虚构生物吗！」

「你才比较像虚构生物吧。」

「这个嘛，主人这么说也对啦。难道你们之间没有什么爱情故事或罗曼史吗？吶、跟我说嘛。」

秋叶笑嘻嘻地穷追猛打，我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尽快离开这里。

♦♦♦♦

目送铃回家后，我们按照原先的计画改变谈话地点。我和秋叶坐在公寓的水塔上，眯起眼睛感受夜风吹拂。

「那么……我到底拥有什么力量啊？」

我眺望着底下的万家灯火，寻问秋叶这个问题。

「嗯——、我想想喔。主人的能力呢，简单说就是……」

秋叶坐在我身旁，双脚开心地晃来晃去。

「实现所有愿望的能力。」

「什么！」

我惊讶得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的能力？太棒了，真的太棒了。这才是神明该有的超强能力啊！

「很厉害对吧？」

「超猛的啦！」

「想用这种能力建立后宫也不是问题喔。」

「真的假的！」

「真的。只是，主人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嗯？」

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咦、我是不是幻听了？秋叶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主人的能力呢，是实现别人的所有愿望。」

「这哪招！？实现别人的愿望！？那我自己的愿望咧！？」

「没办法实现啊。因为，神明是一种替自己的信众服务的存在。」

「我听你唬滥！你骗我没看过神话故事喔！希腊一堆神明都是为了私利和私欲胡乱使用力量的！」

「国情不同嘛。」

「我不能接受！这样太不公平了！」

该死的日本人！想不到日本人谦和的民族性会衍生这么大的败笔！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事先知道啊！！

「别生气嘛，自己没办法使用也未必是坏事啊。」

「为什么！！」

「主人的力量是有代价的。」

「……咦？」

秋叶的语气很淡薄，就好像在说『明天是晴天喔』一样。

「代、代价？」

「刚才，巨乳小妹被缠上的时候，你还记得我提了三个选项吗？」

「啊啊、我记得。」

说是三个选项，其实只有两个。

「主人使用神力赶走对方，这个选项的代价，是害对方死去的风险。」

秋叶竖起右手的食指。

「主人赐予巨乳小妹神力，让她自己赶走对方。这个选项的代价，是巨乳小妹可能犯下伤害罪的风险。」

秋叶又竖起了大姆指。

「最后是主人亲自赶走对方，这个选项不需要任何代价。顶多呢，要劳烦主人亲自动手罢了。」

最后秋叶竖起了中指。

「你的手势也太奇怪了吧？比三的话，一般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吧？」

「没想到主人吐嘈的是这个！」

「开玩笑的啦。这么说，我的代价是……」

「没错。主人越轻松，代价越沉重。」

只是帮助铃赶走痞子，就会产生这么庞大的风险啊。

「实现他人的任何愿望，进而要求代价。主人的力量就是这样的东西。」

「喂、这简直是……诅咒不是吗？」

「是的。」

「你……」

「诅咒和灾厄，也是会受人景仰敬畏的。」

秋叶摇晃着双脚，眼神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她的语气失去了先前的开朗，令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总之，代价也是取决于主人啦。如果主人像刚才那样亲自解决的话，几乎是没有任何风险的。」

「……意思是解决方法会影响代价多寡，我越努力就越不会有代价是吧。」

「正是如此！主人，要想得到信仰，就得实现别人的愿望。我们一起为了世人努力吧！」

「可恶！」

我还以为得到了神力，就能随心所欲地掌控世界了！

谁知道成为神明后，必需获得信仰才能提升力量。而要获得信仰，又得实现那些凡夫俗子的愿望才行！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主人今后的方针，作为今天实习的总结吧。」

「……啊啊、你说吧。」

「执行成神之仪登仙的人呢，不是纯粹的神明，而是属于半人半神。换句话说，是人神合一的状态。因此要变成神明型态，才有办法使用神力。」

「没有变成神明型态，我就和普通人没两样？」

「是的，完全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男生。」

「喂、这也太像变身英雄了吧？」

而且每次变身，我都必需做出那个丢人的变身动作吧……。

「所以呢，主人可以享受白天当学生、夜晚当神明的双重心动生活喔。唉呀、很雀跃对吧！超像吱吱人的呢。」

「可恶，还幸灾乐祸。」

「常保笑容、元气过人是我唯一的优点嘛！」

「这种话不要自己讲啦！」

那句话不太适合当宣传文宣吧，但这家伙确实只有元气过人啊。

「再来，还有什么要说的呢。主人执行成神之仪的波多浦神社刚好没人管理，我们以那个地方为据点努力吧！」

「好啦，我做就是了，这样总行了吧！」

没办法，既然当神明得乐善好施，那我就尽心尽力干好事吧！干就干，谁怕谁啊！

「神明也真辛苦，做事还要脚踏实地。」

「世上都是这样的啦，现实的神明和主人的认知不同吗？」

「啊啊、我以为神明是更率性的存在。」

神明不是更恣意妄为的吗？

没错，我一直以为神明根本不屑拯救人类……。

「……呜。」

轻微的头痛发作，唤醒了我往日的记忆。

街灯。

黑夜。

燃烧的火焰。

红色。

浑身鲜血的少女。

我闭上眼睛，那些光景仍然清晰地显现在我脑海里。

「要从这里开始吗？」

我忍着头部的痛楚，兀自嘀咕道。

成为神明，我终于站上起点了。

之后，朝着终点的方向不断奔跑就行了。

铭记心中的痛苦，不断奔跑。

我缓缓封闭记忆的盒子，发誓从今往后要以神明的身份活下去。

++同一时间，某地++

深夜，商业街道的高楼屋顶上。

我在这里和一位神明对峙。

「该死的家伙，你不过是个人类！」

他是雷神。

雷神是一个负责重要职掌的神明。他专门落下象征天意的雷电，唤起人们对上天的敬畏之意。

在科学这个新信仰的影响下，落雷已被视为自然现象。雷神的力量因而被削弱不少，但他还是广为人知的神明。

「天雷、破！」

他的怒吼撕裂了天上的乌云，招来一道电光击落。

「太嫩了。」

我拔出腰上的配剑，斩向从天而降的金色电光。

弒神之剑，轻易斩断了神力聚化成的雷电。

「混、混帐，混帐！！」

天际忽明忽暗，好几道电光往我轰来。不过，所有的电光都被我的剑挡下了。

「怎么了？不使出全力吗？」

「你……你这家伙！！」

我淡淡地提出质问，雷神气得咬牙切齿。

没错，他没有使出全力，应该说他没办法使出全力。

「这一带虽然事先张开了结界，但你动用全力的话难免会波及四周。你是天神，无法伤害那些信奉你的人吧。」

「你了解得这么透彻，代表……！」

「没错，我是故意在这里和你战斗的，雷神。」

「你敢阴我！」

「真受不了。」

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敢阴我？这句话也太没特色了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那么，我会动点手脚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将剑尖指向雷神。

「我是屠戮所有神明的——『弒神者』。」

嗡嗡嗡嗡嗡嗡……

剑上开始卷起烈风，宛如在回应我的宣言。在剑上旋转的风势，变成圆锥形的半透明剑刃，整把剑已变成了『钻头』。

「这、这是什么！」

「雷神，这是弒杀你的武器《混沌》。」

钻头才是我这把武器的真正形态，这把名为《混沌》的武器是专门用来弒神的武装。

「《混沌》是一种称号，也是武器的名称。这是人类唯一能够弒神者的可能性，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解放了武器的力量，雷神却无法使出全力。胜负已经显而易见了。

「呜、呜呜……」

雷神脸上冷汗直流，双脚虚浮地向后退。

「哇啊啊啊啊啊！」

雷神背对着我，跳到隔壁的大楼上。

一般人类是无法追上神明的。但我是弒神者，是有本事杀害神明的人。

「别想逃！」

跳到隔壁大楼追击雷神，对我来说并不困难。

「什、什么！」

先行落地的雷神，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我不可能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

「永别了，你将死在人类的手上。」

旋转的钻头贯入雷神的胸口。钻头不断旋转，雷神的胸口喷出蓝白色的光芒，而不是人类的鲜血。

「嘎……啊啊啊啊啊！」

钻头吸取光芒，脉动的触感传递到我手掌上，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流进体内。

「呜、呜呜……你说，你要屠戮所有神明是吧……」

「是的。」

「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神明……」

「啊啊、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种事啊。」

再听下去也是枉然。

我加重力道，将钻头捅得更深。

「数量不是问题，反正所有的神都非杀不可，我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在杀戮的过程中，倘若能向当时的神明复仇，我的目的就算达成了。我没理由把这件事告诉这个可怜的神明。

「永别了，古老的神明。」

钻头的脉动增强后，雷神化为光球消散。

「……呼。」

我感受着钻头上传来的力量，用力叹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身体又能撑一阵子了吧。

天上乌云密布，连星星都看不到。

不过，这一片无限宽广的天空……想必和哥哥所在的地方连系在一起吧。

「马上就能见到哥哥了。」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洋溢着温暖的喜悦。

我闭起眼睛，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




第三章 兄妹重逢&#8226;弑神
♦♦假曰早晨♦♦

我看着摆放在大圆桌上的料理。

上面有白饭、味噌汤、荷包蛋、烤鱼，以及万不可少的酱菜。这些经典到堪称完美的早餐菜色，给我一种很大的安心感。

这些早餐和榻榻米和室非常相配，真是赏心悦目啊。

「你今天以正统派进攻啊。」

「我觉得早餐还是和风的比较好嘛。」

「很好，关于这点我全面支持你的想法。GJ啊，铃。」

「欸嘿嘿，谢谢。」

身穿花纹围裙的铃，笑盈盈地坐在我面前。

「那么，在开饭前……嘿咻。」

我从地上起身，跪坐在和室一隅的佛坛前面。

看着佛坛上并排的双亲照片，我双手合十地虔诚膜拜。

「早安，爸、妈。」

我向照片中的双亲打招呼，完成了每天早上的日课。

「好了，来吃早饭吧。」

「嗯。」

我回到圆桌前坐下，对那些等着我享用的美味早餐说。

「我开动了。」

「来、请用。」

我的假日生活，是从和铃共享早餐开始的。

自从我一个人住在祖父家后，铃每到假日就会来做饭给我吃。

青梅竹马来到家里做饭，搞得好像我是轻小说或游戏的主角一样，怪难为情的。

「今天哪一道菜是你的得意之作啊？」

「呃、今天是荷包蛋吧。」

铃都推荐荷包蛋了，就先从荷包蛋吃起吧。我吃着烹调得恰到好处的半熟荷包蛋。

「怎么样？好吃吗？」

「铃真可怜，你没吃过真正的荷包蛋对吧？明天再来这里一趟吧，我会请你吃真正的荷包蛋。」

「还学美味大挑战！？」

铃煮的荷包蛋很好吃，老实称赞她是也无妨啦。只是这样太普通了，所以我特地加了一点巧思。

「不过，阿信叫我明天也来吃饭，这算是变相的求婚对吧。这么说来……」

「等等，铃！」

趁铃脸上露出温吞的笑容前，我赶紧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咦、怎么了？」

「你千万不能说『这么说来，我们小时候约定过要结婚呢』之类的话喔。」

「为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你就会降格为凡庸的青梅竹马。」

「咦咦咦咦！？普通不好吗？」

「当然不好啊！」

铃居然傻傻地甘于平凡，我稍微斥责了她一下。铃双肩抖动，似乎是被我吓到了。

吓到铃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还是要强烈主张我的个人意见才行。

「听好啰，青梅竹马这种矿藏啊，大多都被过度开发了！缺乏特色的话没办法生存下去喔！」

「特、特色？例如呢？」

「我想想喔。有了，从今天起你当我的妹妹吧。」

「咦咦！？」

铃被我的提议吓到瞠目结舌。嗯，这种惊人的要素才是必要的特色啊。缺乏出人意表的特色，是没办法在这个竞争激烈的世界生存的。

「可是，这样不行啦，阿信！这样会变成「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青梅竹马』的奇怪方向喔！」

「呜、天啊！我怎么会如此大意！」

不妙，这种方向性非常不妙。特色会被巨大的阻碍破坏掉啊！

「怎么会这样……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总之，先来吃早餐吧。」

「啊、是。」

我遵从铃正确无比的提议，开始举箸用餐。嗯、也对啦，这是最恰当的做法。铃的特色改天再研究研究吧。

我还有一大堆必需思考的问题。好比要如何轻松提升神明等级，才能发动天神雷电之类的，或是该如何应付我行我素的秋叶等等。

我知道秋叶人品不坏，只是有时候满让人火大的，我好歹要逗哭她一次才行。

「唔唔唔……」

「阿信，你怎么一脸严肃啊？」

「呃、我在思考人际关系的问题啦。」

「人际关系？阿信，你除了津岛同学以外还有其他朋友吗？」

「喂、铃！你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啊！？普通的青梅竹马才不会这样！」

……啊。先等一下，我想到了！

「对了！铃，从今以后你就成为毒舌角色吧！」

「你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办不到啦！」

「别这么说嘛，先尝试看看啊。」

「咦？毒舌啊……。嗯——、那就……阿信这个笨蛋、大笨蛋。」

「OK，我懂了。对不起，逼你演毒舌角色是我的错。」

「呜呜……你这样认真道歉，我好受伤喔……」

本人阅历丰富、眼光卓绝，却料不到铃的毒舌认知只有小学生的水准。

这种方向性也不对啊？那只好慢慢摸索了。

「呃，你对人际关系有什么烦恼吗？」

「其实我认识一个很欠揍的家伙，总有一天我要揉她胸部。」

「不要一大早就做性騒扰发言啦！？」

「没办法啊，谁叫那家伙真的超级欠揍的。」

「即使是这样也不可以做这种事啦！对方是女孩子吧！」

「是啊、感觉揉起来会很舒服呢。」

「阿信，拜托你性骚扰不要像呼吸空气一样稀松平常啦！」

我被铃骂了。本来我想问铃，一大早不能性骚扰，那下午或傍晚就没问题啰？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真是的。阿信，你想摸女生的胸部吗……？」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会有兴趣吧。」

「那、那那那那不然，我、我的胸部随时可以让你摸喔。」

「真的吗！」

铃脸红心跳的提议，害我不小心产生了反应。她说随时可以摸啊……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真的！随时都可以摸喔！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来摸喔！」

「喂喂喂、也太欢迎了吧，是有一堆人在排队喔？」

「现在预约已经满了！」

「你不是说随时都能摸！？」

天啊、不是随时都能享用吗？怎么一转眼就被预约了。本人阅历丰富、眼光卓绝……以下省略。

「那个啊，我说要揉胸部纯粹是比喻啦。我不会真的那样做，放心吧。」

「啊、这、这样啊。不、不好意思，我太慌张了。」

「是我的说法有问题啦，抱歉啊。害你说出这种自爆梗。」

都怪我说出青梅竹马需要特色之类的话，铃才会失控暴走吧。嗯，以后我讲话可得注意一点。

「咦、啊、嗯嗯。没关系啦，只要阿信不会被告性骚扰……」

铃满脸通红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种尴尬的沉默气氛，糟蹋了平静的早餐时间。我试着主动打破沉默吧？

我想想看有什么话题喔……啊、有了。

「铃，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咦？之、之前，你是指什么事情？」

很好，铃的反应还有些生硬，但对话没什么问题。

「就是波多浦神社的事情啊，那件事你有告诉其他人吗？」

「啊、嗯。我有告诉邻居的阿姨和班上的同学喔。」

「是喔，那就好。」

「不过，大家不太相信呢。」

那也没办法啦。连神主都没有的神社，谁会想去拜拜许愿啊？大家不信也是正常的。重要的不是现在有没有人信，而是要先造成话题，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情。

我夹起烤鱼放进嘴里，用心品尝铃的心意。嗯，真好吃。

「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阿信。」

「喔、什么事？」

「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买东西吗？」

「啊——、今天喔。」

我瞄了一眼佛坛。

佛坛旁边放了一个小置物柜，上面摆了一张相片。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情耶。」

「这样啊，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

我回应铃，顺便望向那张相片。

相片上面，有一对笑容满面的少年少女。

那是小时候的我——以及我的表妹八坂命。以前我们像真正的家人般生活在一起，那张相片就是当时的回忆。

「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咀嚼着松软可口的米饭，转头对铃重申一遍。

今天，是我们这对失散多年的兄妹，事隔十年重逢的重要日子。

♦♦假日中午♦♦

榊市。

这里是一个小有发展、也保有自然环境的城镇。镇上有颇为热络的娱乐街，人们不愁没地方玩乐。这里称得上有名的东西，顶多是结缘神社而已吧。反正这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地方都市。

我在车站前阅读观光导览打发时间，对这块土地做出了这样的评价。

「住久了也是个好地方啦。」

我认为这纯粹是习惯问题吧，一定是因为我几乎没有住过其他地方的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我离开这块土地也就只有父母双亡后，寄宿其他亲戚家的那几年罢了。

「已经过了十年啊。」

我抬头仰望这座城镇的吉祥物『小榊企鹅』的铜像。十年前，这里还没有这种圆滚滚的吉祥物呢。

「看似没有什么改变，事实上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说不定是我住习惯了，才没有注意到变化吧。

连城镇也会在无形中改变。那么人会改变吗？和十年前的小时候相比，我也改变了吗？

我的表妹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久别重逢，我也太感伤了吧。」

这是我和命事隔十年的再会。

那个小巧可爱的命，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我真是既期待又紧张。

假如她变得很漂亮，我该如何面对她呢？

「嗯……嗯……」

她要是真的变得很漂亮，我在高兴之余也会感到困扰吧。

毕竟，若是单纯再会那也就罢了，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生活在一起了。

和亭亭玉立的妹妹久别重逢，还要住在一起。这又不是漫画！

「我好像慢慢变成所谓的现充了耶。」

我有一个富庶的朋友，还有一个会在假日帮我煮饭的青梅竹马，现在又多了一个跟我同居的妹妹。

啊、不对，这已经不是现充了，根本就是轻小说这种虚构世界才有的情节嘛。

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是一位神明。

就这点来说，我比一般小说的主角还要没天良吧。

「科科科，本大爷果然了得。」

「嗯嗯，真不愧是哥哥，我也很骄傲喔。」

「没错没错，命也很骄傲对吧……咦、你是、命？」

我转头望向那个向我攀谈的人，对方是一位身穿清纯洋装的银发美少女。那一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发色我相当熟悉，容貌和我表妹年幼时也有几分神似。

「是的，我是你可爱的表妹喔，哥哥。」

「不行不行不行，你先等一下。这样不行啦，命。我们再会的方式太普通了，事隔十年的相逢，应该要再更加浪漫一点啊。」

「哥哥这么说也对，那么我们重来一遍吧。」

「啊啊，麻烦你了。」

我们检讨完后背对彼此，拉开一段可以助跑的距离。很好，准备完成了。

「哥——哥——！」

「命——！」

我听到命的呼喊声，缓缓转过身来，命用力挥手跑向我。

如果这是电影的话，画面一定会打上亮晶晶的特效。命跑过来的片段还会用慢动作的镜头来呈现吧。

真是超浪漫的再会啊。

「我好想见你……。我一直好想见你，哥哥！请你跟我结婚吧！」

我张开双臂抱住激动不已的命，命也用力抓住我的衣服。

「啊啊，我也是啊。」

命的身上散发出甜甜的香气，软玉温香的肢体紧紧地贴在我身上。

我的内心百感交集，啊啊、命真的长大了呢。她小时候身体没有这么柔软啊。

「……咦、奇怪？」

命刚才是不是偷偷加了一句很惊人的台词啊？她说要跟我结婚是吧？

「我好高兴，哥哥。我们快去户政事务所缴交结婚申请书吧。」

命在我的怀里仰望着我。

「结、结婚申请书……？」

我们抱在一起凝视对方，这情节简直像恋人一样……偏偏我现在没心情害羞。

「是的。我已经准备好了，只差哥哥签名就行了。」

「为什么你会准备这种东西啊！！」

「这种事情……不要让人家女孩子说出口嘛……」

命低下头来，羞得满脸通红。

「咦？啊、啊啊，不好意思。」

咦、这一连串的对话，是我的错吗？任何人突然听到结婚申请书云云的，一定都会开口吐嘈吧？这是很自然的不是吗？

「呃、这个，一下子论及婚嫁是不是哪里怪怪的啊，命。」

「太不庄重了是吗？」

「倒也不是啦。不过，凡事都要按部就班嘛。」

例如在结婚前，要先有一段交往的时间。差不多是这样的顺序吧？总之我认为按部就班是很重要的，其中也包含了许多困难的问题。

「我懂了。那么，我们先发展肉体关系吧。」

「你完全不懂吧！」

「哥哥，你知道吗？努力这个字眼，拆开来是女又力力，亦即女人越下流越有力。换句话说，就是这个意思喔，羞。」

「这啥啊！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啦！？」

老实说，我听不懂这个表妹在说什么。我们的对话毫无交集啊！

「哥哥，你究竟有什么不满呢？」

我反而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应该要满意？

「呃、我是希望你能保守一些啦。」

「请放心，我的胸型超保守的。」

「不要再提青春的肉体了啦！」

十年没见，我的表妹变成了超级肉食系啊。爹娘，请告诉孩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除了哥哥以外，我没有让任何人碰过我，请放心吧。」

「喔、这样啊。我该高兴吗？」

「就像现抓现烤的螃蟹料理一样喔。」

「对不起！我完全无法理解啊！」

反正她想表达自己很新鲜的意思吧。为什么要用这种比喻方式咧？命哪里有像螃蟹的要素啊，她说的话我没一句听得懂的。

「十年的岁月真漫长呢……」

命放开我的身体，感触良多地嘀咕道。只是听不懂现抓现烤的螃蟹料理而已，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我们慢慢来填补这十年的空白吧，哥哥。」

「啊啊、没问题。这是当然的，但不是指物理上的填补喔。」

「唔唔……」

命嘟起了嘴巴。我就知道，她指的果然是肉体的填补。

「……咦？」

我仔细看着命，发现了『那样东西』的存在。

『那样东西』实在太奇特了。该怎么说呢，我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命怎么会带着那种东西呢？我纯粹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我的脑中浮现各种疑问，思考能力也乍然停止。

「你怎么了，哥哥？」

命不可思议地歪着头，在她腰上摇晃的『那样东西』似乎是一把银色的长剑……不对，那的确是一把剑没错。

「等一下等一下。」

咦?这是怎样？我不懂耶？

事隔十年重逢的表妹，腰上怎么会挂一把配剑啊？

她就挂着这样东西搭电车？周围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吗？

也对啦，谁会想和带着武器逛大街的人说话啊，我肯定办不到。……呃、也许我搞错重点了，问题不在这里吧？

「那个……请问一下……你是命对吧？你确实是我的表妹没错吧？」

搞不好是我不小心认错人了。我知道她长得很像命，又很明确地称呼我哥哥，但谁能保证世上不会有这种奇迹似的巧合呢？

「是的，我是十年前就决定要娶哥哥的命，怎么了吗？」

啊——、嗯。果然是这样，眼前的少女真的是命啊。这样啊——、这下糗啰。

为什么是我被娶啊？算啦，我比较在意她身上的配剑。

「啊啊、不是啦，因为你变得太漂亮了，我有点难以置信嘛。」

「讨、讨厌啦，哥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漂亮的藉口，命听了顿时羞红双颊。

其实我也没说谎，她变化这么大我是真的挺惊讶的，尤其是会配带武器这点。

「不过……谢谢哥哥的称赞。」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用客气啦。」

「你又说这种甜言蜜语了。不要这样称赞我，不然我会很想马上和你结婚的。」

命双手捧着自己变红的小脸蛋，还可爱地仰望着我。

嗯，真正重要的是我和命隔了十年终于重逢了。至于她腰上是否挂着配剑，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吶、命。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对不起，我错了。要我睁只眼闭只眼，我实在办不到啊！我超在意的，那把剑我超在意的啦。

「是，请说。」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该不该问，总之趁现在早点解决这个问题吧。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或许就没机会问了。

「我想问的是，呃呃，该怎么说呢，就是你腰上的那个啦。」

「腰上的？」

为什么你会不可思议地歪着头啦！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腰上挂着剑喔？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吧？

「啊、你是说这个攻城宝具吗？」

「誓约的胜利〇剑！？」

有没有搞错，我的表妹变成亚瑟王了。

「呵呵，开玩笑的。这个东西没有这么厉害啦。」

「我、我想也是啦……」

那种世界有名的神剑，会在命手上才叫奇怪吧。

「……你很在意这个吗？」

「咦？啊、是啊，当然会在意吧。」

一般看到别人腰上挂着配剑，一定会很在意的吧。

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命会反问我是不是很在意那把剑？

「嗯嗯，哥哥你是否具有灵异体质呢？例如偶尔会看到不可思议或奇怪的东西。」

「咦？啊——、听你这么说，好像有耶。」

不可思议或奇怪的东西，我现在随时都看得到。例如神明或秋叶之类的。

「是吗？那么你会在意这个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知为何，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简单解释一下就可以了。你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也累了吧，我不希望勉强你。」

「哥哥……谢谢你的关心。那么，简单说就是……」

命先顿了一会，然后以温和的微笑说。

「我成为弒神者了。」

她是这么说的。

「……是喔。」

原来如此啊，她患了迟来的中二病是吧？

我在内心发誓，从今以后一定要尽量温柔对待命。

「哥哥回到榊市了啊。」

「是啊，之前经历了不少事情，最后是爷爷收养我的。」

「那哥哥现在住哪里呢？」

「我住在爷爷家里，那间屋子一个人住实在太大了。」

久未见面的我们，在回家途中聊得非常热络。对话的内容大多是彼此的近况，宛如要填补这十年来的空白。

「爷爷人在哪里？」

「他搬去美国了，说什么要去美国干州长。目前应该在科罗拉多或德州一带吧。」

「爷爷真是个精力旺盛、自由奔放的人呢。」

「基本上爷爷采取放任主义，他只尽最低限度的扶养义务。要说轻松嘛，也确实挺轻松的。而且他还准许我们住在一起呢，啊啊、你的行踪也是爷爷帮我找出来的。」

「啊、原来我的行踪是爷爷找出来的啊。」

本来我还担心，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可能没办法轻松聊天，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命还是和以前一样愿意称呼我哥哥。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

「对了，哥哥。你手上还戴着手套啊……」

「是啊，怎么了吗？」

「好帅气。」

「真的吗！这个很帅气吧！」

用来遮住『神之印记』的露指手套获得好评，我也高兴得乐不可支啊。

「是的，不管周遭的人怎么想，我永远支持哥哥。哥哥戴的手套非常帅气喔。」

「居然能理解这个手套的优点，命真有眼光。」

总觉得她的说法似乎哪里怪怪的，我就不计较了。重点是她也认同这个手套很适合我。

「我和哥哥的价值观很相近呢，随时结婚也没问题对吧。」

「这是两码子事吧。」

「咦——」

命听了我的回答，多少有些不满。我又不能随便答应她，这种时候要明确表达我的看法才行。

「话说回来，你要就读哪间学校啊？」

「我已经编入御神乐学园了，要是能和哥哥同班就好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从小就把命视为妹妹，我都忘了她和我读同一年级，换言之我们的年纪一样。严格来说命的生日比我早，她应该算是我姊姊才对。

可是，我们的兄妹关系和年龄或生日无关。这种关系在我们之间已是常态了。

「其实我松了一口气呢。」

「嗯？怎么说？」

「幸亏哥哥依旧是我的哥哥。」

命的双手背在身后，抬头仰望着我。

我看得出来，她淡薄的眼神如今充满了喜悦。

「从接到联络的那一刻起，我一直很紧张呢，不知道哥哥还是不是以前的哥哥。」

命停下脚步，静静地闭起眼睛。我也很自然地停下脚步。

「你认为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吗……？」

以前的我是更加温柔的，铃的那句话言犹在耳。

十年，这对异地而处的我们来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隔了这么久，命还会说我和以前一样吗？

「不。」

命缓缓否决了我的疑问。

「哥哥变得比以前更棒了。」

双颊绯红的命，腼腆地笑了。

她的笑容令我心动不已。

「……谢谢。」

可惜，我不好意思称赞她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只好轻轻地抚摸她的脑袋。这时候，我看到她头上的发饰，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附有兔子吉祥物的发饰，是我小时候送给她的东西。一想到她还在用这种东西，我有一种既好笑又开心的感觉。

「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其实你也有很多地方没变嘛。」

「啊。真是的，不要把人家当小孩子啦。」

「哈哈，抱歉啊，你说得对。从那时起已经过十年了呢。」

「嗯嗯，没错。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

命的语气有些不开心，表情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稚气。我想起了她十年前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走着走着，命抬头仰望天空说。

「已经过十年了呢。」

听到她那句略显沉重的话语，我也抬头仰望天空。万里无云的宽广蓝天，如今显得有些冰冷。

「是啊，自从那起事件发生以来————」

一说到『那起事件』，我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清。

封印在内心深处的记忆盒子被打开，唤起了过去的影像和声音。

黑夜。

火焰。

车子。

鲜血。

片断的关键字和影像浮上心头。

远处有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那时候，年幼的我向『某个人』伸手求救。

『请救救我们！』

年幼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哥哥。」

我的手上意外传来温热的气息。那股温热的气息和命温柔的声音，将我的意识从过去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命。」

我猛然回神，发现命的双手握着我的右手。刚才那股温热的气息，是命的手掌温度啊。

生机盎然的温度令我的心平静下来。命彷佛在告诉我，我并不是孤单一人。

「放心，哥哥。有我在，从今以后我会永远陪伴你的，所以……」

命闭起眼睛，将我的手掌拉到她的胸前，用她所有的体温来温暖我的手掌。

「所以，请你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她的声音不是在怜悯我，而是在安慰我。我也自然流露出感动的叹息。

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确信和领悟。眼前的表妹、我的妹妹，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位年幼少女了。

「谢谢你，命。」

我很高兴命成为一位这么温柔的女孩。我向命开口道谢，顺便用剩下的左手抚摸她的小脑袋。

「讨厌，哥哥又把人家当小孩子了。」

命别扭地嘟嚷着，我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静静地感受彼此重逢的喜悦。

♦♦假日夜晚♦♦

「那么，庆祝和小命再会，干杯！」

「干杯。」

「谢谢。」

铃一声令下，大伙举起装了果汁的玻璃杯相碰。当、干杯的轻脆声音响彻餐桌。

现在是日落西山的晚餐时间，我们在家中召开小派对欢迎命回来。

派对主办人是铃，主要的庆祝对象是命，我则是负责提供会场的来宾。这是一场仅有三位旧识参与的小型宴会。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我准备了许多庆祝时享用的料理喔。」

「铃啊，这样会不会煮太多啦？」

我看着餐桌上摆放的料理，有蛋糕、烤鸡、红豆饭、南瓜灯等等，种类多到非常惊人。

「蛋糕和红豆饭我还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南瓜灯啊？」

「咦？庆祝万圣节啊。」

「万圣节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趁这个机会一起庆祝了！」

「这样好吗？」

这种话要是被真正喜欢万圣节的人听到，对方大概会生气吧？嗯、也罢，我们认识的家伙里没有喜欢万圣节的人。

「不要计较这种小事嘛，小命也很开心啊。」

「说得也是啦。」

今天身为主角的命，不晓得是否满意呢？我悄悄瞄了命一眼。

「嗯嗯，好好吃喔。」

命津津有味地吃着烤鸡，浑身散发出幸福的气息。

她看起来显然很满足啊。

「太好了，别客气尽量多吃-点。」

「是啊，每个月爷爷都会汇入很充足的伙食费。」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命继续享用美食，身上也散发出更浓烈的幸福气息。

她的语气既冷静又沉着，和她放松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对比。这种窝心的景象令人莞尔。

「那么我也不客气了。」

我先吃了一口南瓜灯旁边的炖南瓜汤。这个怎么看都不是庆祝宴会的菜色吧？无所谓，好吃就好。

「好久没见到小命，我吓了一跳呢。小命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谢谢，铃姊也变得很可爱，我一开始完全认不出来呢。」

「咦、嘿嘿嘿，真的吗？谢谢啰。」

略微脸红的铃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开心的微笑。

看着她们两个女孩相处融洽的感人景象，我也没打算开口破坏这种气氛。

「而且，铃姊也变大了呢。」

「可能是常喝牛奶的关系吧？」

铃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以为命在谈身高的话题吧。

不过，眼力过人的我是不会看错的。命刚才偷偷看着铃的胸部，之后又偷偷摸着自己的胸部。

「以前我们的身材大小差不多，小命多喝牛奶的话应该也会长大喔。」

「……受教了。」

误会始终没有解开，我也不知道该保持静默或出言提醒，这可是一大学问啊。

倘若我出言提醒，知道事实的铃一定会非常不好意思吧。我还是保持静默好了。

「阿信，你怎么了？瞧你一直没讲话呢。」

「我发誓要守护铃的内心平静。」

「咦？」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要知道比较好，别计较了。」

「嗯、嗯嗯？」

我唯一能做的是乖乖享用美食，祈祷这份平静能持续下去。这份得来不易的平静生活，当然是持续越久越好啊。

「你不用在意我啦。你们两个难得见面，趁机多聊聊啊。」

「嗯，这我当然知道啊。可是真的没关系吗？这样阿信就没机会和小命聊天了耶？」

「没关系，以后我每天都有机会和哥哥聊天的。」

「嗯？什么意思？」

「啊啊、我还没和铃说过喔。」

「什么事情？」

铃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听了我的说词后，她更加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

「从今天起，哥哥和我就是夫妻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

铃吓得当场跳了起来。喔喔，好厉害，人类可以维持跪坐的姿势跳起来喔。

「咦？等一下，你们要结婚？咦咦咦咦咦咦咦！？」

「冷静一点啦，铃。不要拿着碗筷这么慌张，这种动作昭和以后就不流行了。」

「意思是我落伍了！？不对！她、她刚才说夫妻是吗！？」

「在下不才，还请妻子多多指教。」

「啊、是，请多多指教。不对啦，为什么是对我说啊！？」

「铃，你真了不起，连即兴吐嘈的功力也出神入化了。」

「几年没见，铃姊的功力更上一层楼了。」

「谢谢。不过，我一点也不高兴喔！？」

嘴上说不高兴却还向我们道谢，铃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先、先不说这个。你们说要结婚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喔！」

「冷静啦，铃。我们没有要结婚。」

「真的……？」

「真的啦，我们没有要结婚，只是以后会住在一起而已。」

「这样啊，不要吓我嘛。」

铃松了一口气，夹了一口红豆饭放入口中咀嚼，然后喝了一口茶。

「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也隔太久才有反应！」

铃太神了……竟然还先吃一口饭，等隔了一段时间后才发作。

「咦、小命，你以后要和阿信住在一起！？」

「是的。」

「还回答得这么干脆！」

「你在紧张什么啦，铃。」

「你还问我紧张什么！因为，你们这样等于……！」

铃的双手慌张地挥来挥去，真不晓得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你们这样等于同居不是吗！」

「哈哈哈，铃你太夸张了啦。表兄妹住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轻小说或游戏里也很常见啊。」

「我们谈的是现实问题！小命，你、你不介意吗！？」

「你问我吗？这个嘛……」

命陷入沉思，认真思考着铃的疑问。

「我相信哥哥会很温柔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脸红啊！？」

「我从来没有对你不温柔吧？」

「阿信，你不要跟着起哄啦！你们两个这么久没见面，也太有默契了吧！」

有铃帮忙吐嘈，我的负担也减轻不少啊。

我并没有说出这个衷心的感想，一说出来铃大概会生气吧。

「总之呢，铃。命住我家是最合适的，这栋房子的空房间很多嘛。」

「这倒是没错，这栋房子真的很大呢。」

「一个人住太大间了啦。」

爷爷让给我的这栋房子很大，要说是宅院也绝不为过。

说不定，爷爷曾经考虑过三代同堂的生活吧。

可惜，这个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

「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也很辛苦吧。幸好我很擅长家事，扫除也是轻而易举。」

「喔、这还真可靠啊。」

「况且，除了哥哥以外，我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啊。」

铃听了这句话，恍然大悟地惊叫一声。身为我们青梅竹马的铃，当然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也对。那么、呃呃，阿信！你和小命住在一起没关系，但不可以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喔。」

铃用力指着我。

「请问，你说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

「……咦？」

我试着稍微反击，铃被呛得无言以对。

「你只说奇怪的事情，这样太笼统了啦。搞不好我觉得奇怪的事情，和铃觉得奇怪的事情不一样啊。」

「我、我想应该不会不一样吧。」

「我觉得奇怪的事情呢，是指每晚在命的房间前面拿着汉字辞典跳舞喔。」

「这也太奇怪了吧！」

「那我要问问你，你觉得奇怪的事情是指什么？」

「啊、呃、呃呃，那个……」

「说嘛？」

在我的追问下，铃脸红地低下头。嗯嗯，真是清纯可人的反应啊。

「就、就是两个人……」

「喔喔，两个人？然后怎样？」

「咦？那、那个，呃呃……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

「原来如此，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再来呢？」

「再来就……」

铃脸红到快冒烟了。

「一整晚玩大富翁是吗。」

命开口替铃解套，可能她也看不下去了吧。我这个玩笑或许太过火了一点。

「不能玩大富翁啊，那也没办法了，改玩人生游戏吧。」

「那些根本不是两个人玩的游戏吧。」

「一想到两个人玩那些游戏，心情就变得挺微妙的。反正，我答应你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啦，铃。」

「咦？那、那就好。」

听了我的保证后，铃愣愣地眨了眨眼。

「我也会注意的。」

「嗯、嗯。要注意喔？」

铃还是愣头愣脑地颔首。

唉、不怪她啦，她刚才思考回路差点秀逗了嘛。

「好啦，美味的料理赶紧趁热吃了吧。」

「嗯，就这么办，哥哥。」

「也、也对，赶紧趁热享用吧。」

我硬是岔开话题，改变现场的气氛。我吃着美味的料理，寻问铃一件事情。

「吶、铃，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伸手招铃过来，并且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你、你对命腰上挂着那个东西，有什么想法吗？」

我用视线暗示铃，命的腰上挂着配剑。

本来我还期待铃会去吐嘈那一把配剑，然而她至今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依照铃的个性，也许她在犹豫该不该问这个问题吧。

「你说那个东西是指什么？」

「……咦？」

铃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我。看到这个意外的反应，我疑惑地眨了眨眼。

「你别闹了，就是那个啊，那把剑啦。」

「怎么了吗？」

「咦——！？」

铃的反应超普通的，吓得我音调不小心飙高。

她、她竟然问我怎么了。

奇怪了？怎么搞得好像是我在说疯话一样。

「你不在意那个吗？」

「不会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铃，你也太宽宏大量了吧！你不在意那把剑喔。

连我这个现役神明都五体投地、肃然起敬了。铃，你的器度真是浩瀚无边啊。

「这、这样啊……」

「阿信你好奇怪喔，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咦？真的是我有问题吗？

难不成这个世界，在无形中变得对兵刃特别宽容了？

这场欢迎命回来的派对又持续了片刻，过程中我一直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

「呜呜、吃太多了。」

吃完晚饭，我躺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我陷入了沉思。

「同居啊。」

我想起了晚饭吃到一半时，铃说的那句话。虽说命是我的表妹，但这的确是男女同居没错啊。

「关于这件事我完全没有思考过呢。」

当初得知命的行踪后，我问她要不要一起生活，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能和小时候情同手足的命再次生活，我满脑子除了喜悦以外也没有别的念头了，说不定我内心里一直把命视为以前的那个小女孩吧。

然而事隔十年，就算产生了各种变化也不足为奇。

「例如，大家开始认可携带配剑之类的。」

不对，我想那应该是不可能的。问题是……为什么其他人和铃一点也不在意呢？

「算了，撇开那件事不提，这对一个高中男生来说也是心动不已的情况啦。」

不巧的是，我也不是普通的高中男生了。成为神明的我，必需开始从事神明的活动。

波多浦神社的传闻，想必也经由铃的口中传开了。差不多会有想要实现愿望的鱼儿上勾了吧？

「弒神者这个字眼我也挺在意的……」

唉、命也到了会犯中二的年纪，我就温柔地表示谅解吧。

任何人都会经历这种时期的，嗯。

「好，今晚去神社一趟吧，出发前要先沐浴更衣、消除秽气才行。」

这样做是否有效我也不清楚，不过凡事先从形式入手总是错不了的。形式影响心理，心理又会影响生理嘛。

主意既定，我准备好替换的衣服，前往浴室泡澡。

「呃呃，浴缸的清洁剂还够吧。沐浴乳应该也还不用买。」

我在前往浴室途中，思考着零碎的琐事。

神明担心这种事情似乎哪里怪怪的，偏偏我处在半人半神的微妙立场，还没办法完全舍弃人类的生活。换言之我必需和以前一样思考这些琐事。

「啊啊、对了，洗澡时间也要分配好才行。」

从今天开始，我要和命一起生活了。这些事情要尽快订下来，否则刚好碰到对方入浴可就糗了。

这种事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发生啦，可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嘛，命也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是说，结婚啊……」

我想起今天再会时，命对我提出的要求。她忽然这么说真是吓死我了。

「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真的想和我结婚吗？不过也太唐突了吧？我猜她一定不是那个意思。

或许，命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吧？所以才会紧张到开出那种太过火的玩笑话。

这就好比小时候玩扮家家酒，或是说什么长大了要结婚一样，命大概是用这种思维在开玩笑的吧。我一直把命当成小孩子，可能命也还维持着小时候的相处模式。

「也罢，习惯以后自然会稳定下来吧。」

希望我们能像以前那样，感情良好地生活在一起。即使没办法和小时候完全相同，也该能过上一段相似的美好时光吧。

身为人类，我要和命快乐生活。身为天神，我必需获得力量。这两者能否兼顾，全看我个人的努力了。

「尽力而为吧。」

我沿路碎碎念，来到了浴室前面。我精神抖擞地用力开门，进入更衣室里……

「啊。」

我最先看到的景象，是赤裸的背影。

湿润的银色秀发，水嫩的艳丽肌肤，穠纤合度的性感肢体。

命正在用浴巾擦拭身体，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哥……哥……？」

这种情况下，从背后目击到对方的裸体也不晓得是幸或不幸。一位健全的男生，比起背部当然更想看到正面。然而要是真的看到正面，以后我们会非常尴尬吧。再者，这种性感的背影也

别具魅力，称得上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美感吧。嗯，这种的反而好啊，超好的。

「呀啊啊啊啊！？」

片刻的沉默后，命发出了可爱的尖叫，还急忙用浴巾包住自己的身体。

「咦？啊……」

这段时间我没有任何反应，因为我太惊讶了。

我会这么惊讶的理由之一是，我刚才还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结果好死不死就碰上了。另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看到了她那逐渐成熟的娇嫩裸体。

我很清楚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确认这个事实。

「哥、哥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命转身面对我，身上的浴巾也自动松开——

「喂、你先等一下！！」

我赶紧转过身背对命。其实我还满想看的，我是真的满想看的！问题是我不能这样做，身为她的哥哥我不能这样做啊！

不应该啊啊啊啊！

「哥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的眼角余光瞄到浴巾松开的部分，那敞开的角度根本是故意的吧。

「呃、不是，我也想洗澡啦。」

「也对，这里是浴室嘛，哥哥进来这里肯定是要洗澡的。那么我们一起洗吧。」

「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洗啊！」

天啊、十年没见，我的妹妹怎么会变得这么肉食系啊。

而且她还移动位置，想要进入我的视野里！

等等，先冷静一点，现在要冷静处理。

「命，你也越来越成熟了呢。」

靠、不对。我发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谢谢哥哥的称赞。那么哥哥，请你亲自让我转大人吧。」

我就知道丨我果然说错话了！

「总、总之呢！」

事到如今，只好用上强硬一点的手段了。首先，我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碰到这种对方入浴的养眼意外☆，根本不可能冷静处理吧。所以呢，现在我该做的是战略性的撤退！

之后再进行下跪外交政策！

看到女性裸体是一件不可原谅的过失，哪怕对方是我情同手足的表妹也一样。我先离开这里，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后再道歉吧。道歉的过程中，搞不好命会逼我娶她以示负责吧，这件事到

时候再说。

很好，决定了，开始撤退！

「啊、哥哥。」

我慢慢向后退一步，命却猛然走近我。

竟然在撤退的瞬间受到攻击，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啊！幸好她重新把浴巾卷好了！

「喔、喔喔！？」

太、太近了吧！？全身只缠着一条浴巾的命就站在我身边，我一伸手就能抱住她。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究竟是谁对我做出这么残酷的试炼！我的心跳加速，脸颊也变得火热异常。

「站好，不要乱动喔。」

命静静地说出这句话，我整个人动弹不得。不对，在她开口前我就动弹不得了吧。

她的脸庞凑近我胸前，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

「这个气味……」

咦？我身上有什么臭味吗？

我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命的脸庞。不过我撇开视线后，又看到她外露的香肩和颈子。

水嫩的白晰肌肤吸引了我的目光。不可以啊，命，你不可以再靠近我了！我只想当你的好哥哥，我只想当你的好哥哥啊！

「哥哥。」

「什、什么事？」

命在我的胸前仰望着我，她刚洗完澡的红润脸颊相当性感。对不起，请原谅我对自己的妹妹有反应啊。

「你是否在哪里见过神明？」

命静静寻问我的语气，令我的脑袋顿时冷却下来。

「……咦？」

她问我是否见过神明？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会问我这个？

「没有印象吗？」

「啊、是啊，没印象。」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挪动了僵硬的颈子点点头。

为什么她会问我这个，我完全无法理解。

「这样啊。这座城镇的神明很多，可能哥哥在某个地方碰巧遇到的吧，失礼了。」

命低头致歉后拉开距离，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这时候，我看到她的左边锁骨有一个『剑』形的红色印记。

那是什么东西？

「啊……哥、哥哥……」

命害羞地缩起身子，还紧握住胸前的浴巾。

「……你果然对我的身体有兴趣吧……」

「咦？啊、咦？」

啊啊，我知道了。我一直看着她锁骨附近的印记，她才会以为我在盯着她的胸部吧。原来是这么回事。

「人家的第一次希望能在床上……不过哥哥想在这里的话，我也愿意配合喔……」

「喔喔喔喔！？」

糟糕！在我发愣的时候，命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对不起啊，命！」

命正要解开浴巾的瞬间，我诚挚谢罪后飞奔逃离浴室。

我受不了了！命要是全裸诱惑我，我的意志力再坚定也受不了啊！！

没、没办法了，大不了今天不洗澡，直接去神社吧！

♦♦假日 深夜♦♦

深夜，神社境内——

「今天，也是秋叶来为各位讲解神明的事宜喔！会场的各位准备好了吗！」

「喔——」

秋叶兴高采烈地摆出可爱的姿势，语气也非常有活力。我无精打采地应和她一声。

观众也就我一个人，哪来的各位啊？

「你怎么了，主人？看你很没精神耶。」

「今天发生了不少事啦。」

一想起离家前发生的事，我用单手遮住颜面。

没想到，我和命共同生活的第一天，就发生那种脸红心跳的事件。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脸红心跳的事件在等待我啊？

不对，我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吧。

「哼——。主人现在的表情，很像不小心碰到少女出浴的高中生喔？」

「你比喻得也太精准了吧！」

「大家都很喜欢这一味的吧？轻小说也常有这种剧情啊。」

「全世界有哪个男人会讨厌这种意外啊？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矫正他。」

我愿意为了这个信念和全世界的人为敌。反正，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纳入我的手中，趁现在打击反对势力也未尝不可。

「所以咧，你真的遇到这种事啰？」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呢。」

「主人，你的笑容很僵硬耶，好像深夜海外购物节目的主持人一样。」

「你的知识也未免太偏颇了吧？」

「我之前也说过啦，最近神明越来越少了。这一阵子都没有什么新的神明，因此我也特别闲啊。」

「闲到整天看电视？」

「正是如此。」

原来啊，意思是她有很多时间吸收知识就对了？这样我就能理……咦咦？

「你在哪里看电视的？」

「就在附近的民宅里啊，一般人也看不到我嘛。晚上空闲的时候，我就偷偷跑到别人家里休息一下。」

「那你白天在干嘛？」

「嗯、与其说没干嘛，不如说我没办法做任何事吧。我基本上只有晚上才能现身。」

「是喔，你还有这种限制啊。」

「嗯嗯，主人若想看到我可爱的倩影，只能耐心等到晚上了。」

「是是，我会耐心等待的。」

我随便敷衍秋叶几句。

秋叶只能晚上现身啊，可能和人类的轮班制差不多吧？算了，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好了，闲聊也该结束了，进入今天的课程吧。」

「了解，今天秋叶会教主人如何获得信仰。」

秋叶竖起手指说道，我也点头称是。

要获得神力必需集合民众的信仰，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如何获得信仰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这关系到我能否达成掌管全世界的伟业。

「不过，之前我们也在附近实习过了嘛。上一次主人在帮助巨乳小妹时，手上的印记也轰隆隆了对吧？」

「拜托你讲话先用大脑思考一下，什么叫轰隆隆啦！」

「这样讲比较简单易懂嘛。」

秋叶刻意吐出舌头傻笑，还伸手抓抓脑袋。这家伙真的没有一丝威严或沉稳气质啊。

「你应该说印记会变热、浑身充满力量才对吧？」

「没错，就是那样。酿酿〜！」

「又不是餐厅广告。」

「娘娘〜娘娘〜你好娘！」

「明知道会耍冷还这么义无反顾，你的勇气值得褒奖啊。」

这家伙在搞笑前就知道结果了吧。然而她还是打死不退，就某种意义来说她真的满了不起的。

「这就好比看到路上有香蕉皮，要毫不犹豫地踩下去一样。我认为世界上需要这种人才喔。」

「也是啦，不要影响到别人的话是无所谓。好了，继续上课吧。」

「喔喔、对吼。呃呃，今天要讲如何获得信仰嘛。」

秋叶轻轻击掌说道。

「简单说要获得信仰呢，方法是实现一般人祈求的愿望。」

「听起来很单纯啊。」

「这对人类来说，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大家都会信奉有拜有保佑的神明嘛。」

这个道理我也不是不懂。以我个人来说，假如有神明肯实现我的愿望，我也会加减信奉那个神明吧。

连我这个神明都这样了，我也不好意思嫌弃人类过于现实。

「换句话说呢，听到人类祈祷的神明，要用自己的力量实现对方的愿望。例如和商业有关的神明，要保佑对方工作顺利。和结缘有关的神明，要保佑对方有一段好缘份。」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主人具有实现他人任何愿望的能力，不像商业或结缘的神明一样单纯。」

「这样挺麻烦的耶。」

「确实挺麻烦的。」

秋叶轻触嘴唇，还歪着脑袋思考问题。

「大部分的人，会先向专门领域的神明祈祷。」

「的确，总不会有人蠢到向交通安全的神明，祈祷生意兴隆吧。」

「主人说得没错。因此呢，没有简单易懂的专门领域，真的挺不利的。」

希望事业有成的人，会先跑去向商业相关的神明祈祷。希望治愈疾病的人，会先跑去向健康之神祈祷。

拥有专门领域的优势，在于可以轻易收集到相关的愿望。

「那么，我只能挑那些没有明确类别的处理啰？」

「主人简直是天界的小型企业呢。」

「这样讲也对啦，而且我的能力还需要付出代价对吧？」

「是的，就像我之前告诉主人的那样，代价很容易产生喔。」

「这也太不利了吧……！」

我可以实现对方的愿望，同时也会索求不少代价。大家会觉得这种神明很灵验吗？

我想大概不太可能吧。

「呜呜呜……这么说我必需实现对方愿望，又得尽量抑制代价。」

「是这样没错。所以，我建议主人先从小愿望下手，一步一脚印地慢慢来。」

「神明也得脚踏实地啊。」

「尤其像主人这种新人，更要脚踏实地喔。主人的名号还没有人知道呢。」

「该死，还得从最基层干起喔！」

再者，我的根据地是个连神主都没有的神社。这种神社的神明，谁会觉得灵验啊？

可恶，要先把基础打好才行。

「首先呢，我们来看看收到了什么祈祷吧。」

「……也对。」

希望是一些比较好实现的愿望。我抱持着这种期望，走向神社的绘马区。

「喔、有一些零星的愿望呢。」

「看样子我的普及宣传活动有成果了。」

多亏铃帮我四处宣传，效果似乎还算不错。

有个青梅竹马真方便啊。多谢你，铃。

「主人嘴上抱怨归抱怨，其实还是非常脚踏实地的嘛。」

「这就好比天鹅在水面下死命踩水一样。俗话说真人不露相啊，所以我就请青梅竹马和朋友代劳了。这是不必自己累得半死、又能谋取最大效率的新世代神明思维。」

「真是无耻到令人肃然起敬的懒骨头呢，太了不起了。」

秋叶说了一句不晓得是不是在称赞我的话，随后弯下腰来观看绘马。

「我看看喔，有什么愿望呢。喔、有人说『蔬菜价格太贵了，帮忙想想办法啦』。」

「喵的咧，这不在神社的业务范围内吧！对了、我想到了，这种事要去向农林水产省之类的机关抱怨啊！」

「这得从货物流通的市场下手才行呢。要实现这个愿望，代价会非常高喔。」

「这根本是牵涉到全国层级的愿望了。」

假如抑制蔬菜价格高涨的代价是国家毁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信徒减少的话我也没办法获得力量啊。

可是，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理由毁灭国家，这样很有当神明的感觉呢。身为神明，也许多少需要这种豪放的气魄吧。

「唉、还是挑一些小一点的愿望吧。」

「那么这个愿望如何？『丈夫很迷高尔夫，该怎么办才好？』。」

「和丈夫沟通不会喔！」

「好简洁有力的回答！」

「夫妻之间的问题，要夫妻互相沟通才能解决啦。这种事情推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啊。难不成要我跑去说服丈夫喔？」

「要抑制代价，也只能这样做了吧。」

「真受不了……家庭的问题要靠家族自己解决啦。」

我又不是给人CALL IN的某某居士。

「好，决定了。神明不介入民事纷争，下一个愿望。」

「『丈夫的模型多到很困扰呢。』」

「我说过了，和丈夫沟通不会喔！下一个！」

「『老公整天就只知道钓鱼』。」

「有完没完啦！下-个！」

「『祈求神明不要让我老公太沉迷摄影』。」

「怎么都是丈夫的兴趣问题啊！！」

我气到边跺脚边吐嘈。

「为什么每一个太太的烦恼都是丈夫的兴趣啦！她们就没有其他烦恼了喔！就某种意义来说还真是感情融洽啊！」

「不愧是主人，真是流利又新颖的吐嘈方式呢。」

「你佩服个屁啊！」

我也不理会在一旁拍手的秋叶，迳自按摩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对这世上的太太来说，丈夫的兴趣真的有这么困扰吗？对于这件事我挺好奇的，但我的当务之急是获得信仰。

为此，我需要更容易实现的愿望。

「啊啊、有了有了。有一个很简单的愿望，不需要任何代价喔。」

「……这次和丈夫的兴趣无关了吧？」

「那当然，请主人自己看吧。」

我答应秋叶，接下她递给我的绘马。

上面以歪七扭八的字体，写着『希望我们家的猫咪快点回来』，还附了一张照片。

「关我屁事啊啊啊啊！！」

我的嚎叫声响彻深夜的神社境内。

♦♦♦♦

「我怎么会落魄到要去找猫咪啊……」

我和秋叶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寻找走失的猫咪。

为什么我会这么背啊？

「不行啦，主人。不要一直唉声叹气，今天是值得纪念的开工日，要保持笑容嘛。」

「我也知道啊，可是找猫咪根本燃不起来。」

我又不是穷酸的私家侦探。对了，为什么穷酸的私家侦探会有找猫咪的形象咧？

我开始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已经没有认真找猫咪的念头了。

「没办法啊，又没有其他可行的愿望。」

「不过，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吧，应该像这样才对啊！例如我有什么很厉害的潜在能力，然后有某个大人物看上我的能力，付予我特别的任务才对啊！」

最近的周刊漫画还蛮多这种剧情的，现在世人追求华丽的剧情发展啊！单行本第一集画什么寻找猫咪之类的无聊情节，怎么可能获得髙人气呢！

「啊啊、那不然主人想对付从外太空来的众神吗？例如匍匐而来的混沌什么的，保证惊险刺激喔。燃烧吧、混沌。」

「我他妈的最喜欢猫咪了！！不找猫咪怎么行呢！！」

我的决心瞬间崩溃了。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从外太空来的根本是邪神吧？有的一睁眼就会毁灭世界、有的还长了一堆触手，我才不想对付那些狠角色。

「那请主人乖乖找猫咪吧。来、用跑的！快去找猫咪！再热情一点、再热情一点啊！」

「靠、你也多少帮点忙啦！」

我向秋叶抱怨，顺便观察旁边的小巷。乍看之下似乎没有猫咪的踪影。

「咦——？我是负责指导的耶——、所以我是不会帮忙的喔——。」

为什么她要刻意拉长语尾啊？这家伙在向我挑衅是吧。

「啊啊、不过要是有人送我红酒当礼物，我也不是不能帮忙啦。」

「不要期待未成年人送酒啦。」

「主人你想嘛，一般人求神拜佛都会献上神酒不是吗？所以如果你肯送我一瓶红酒，我就会充满干劲地优先处理这件事喔。」

意思是我没有送礼，她就不会积极帮助我就对了？这算哪门子辅佐啊、喂！

「另外，据说找东西的时候，常会在放弃后意外找到那样东西呢。」

「你是指，越努力找反而越找不到吗？」

「正是如此，主人可以先做其他事情，找猫咪当顺便的就行了。」

「你要我做其他事情，我也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啊。」

「那要不要去和其他神明打招呼？」

「戴着这个东西去？」

我用手指敲敲脸上的白狐面具。

这个真的有必要吗？

「主人不喜欢吗？挺适合你的啊。」

「你这么说我是蛮高兴的啦，但我不太习惯戴这个耶。」

我平常又没戴面具，戴上这个有种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感觉，老实说真的静不下来。

幸好视野没有受到影响，纯粹是我不习惯面具这种东西罢了。

「除了和同行见面以外，最好尽量戴着面具比较好喔。我之前也说过了，拥有强大灵力的人能够看到神明的面貌。」

「这个嘛，我也不是不懂啦。」

「主人也不希望被看到真面目，造成奇怪的传闻吧？」

「呃、嗯，确实是这样没错。」

「怎么了，主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是啦，那个、该怎么说呢……」

我一直很担心一个问题，却又烦恼该不该说出口，最后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狐狸面具看起来是不是很中二啊？而且还是白色的耶。」

「哈哈哈哈，事到如今一个小小的面具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撇开面具不说，主人也充满了大量的中二要素啊，特别是那个皮制手套。」

「我就知道！！」

其实我也想过这样是不是中二了点，事实果然如我所料啊。光是这一身白色的和服，中二度就已经居高不下了。

假如我再拿一把日本刀，那保证是中二界的泰斗啊。

不过，我死也不承认皮制手套是中二的象征。正确来说是我不想承认才对，这只是时髦的装饰品啦。

「……可恶，那也没办法了。既然被说中二，那干脆中二到底吧。」

「主人，你可以练习一些适合这个面具的动作啊。」

「这也太困难了吧！」

适合狐狸面具和白色和服的动作？有这种动作？模仿歌舞伎的可以吗？

「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主人，也算是以防万一吧。因为今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的预感？」

秋叶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她脸上的开朗笑容不再，眼神也变得相当诚恳，眉头甚至还皱了起来。

「是的，事实上神明是有天敌的喔。」

「……啥？」

我一听到这句话，心脏顿时剧烈鼓动，今天的回忆也瞬间袭上心头。

神明的天敌……？我今天似乎也听过类似的字眼。

没错，我记得是……。

「不会吧……」

我不经意地喃喃自语。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吧？

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那家伙……命她————。

「晚安，夜色很不错呢，神明。」

一道耳熟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惊讶地抬起头来。刚才的声音，的确是从上方传来的。

「欸咦咦咦咦！？」

秋叶也惊慌大叫，但我没心情理她。

我的视线紧盯着附近的大楼。

那个人是……。

「听说这附近有一个连天神雷电都无法使用的弱小神明，就是你对吧。」

「你、你是……」

对方是一位少女，手上还拿着一把吹起螺旋风势的利剑。那道身影我很熟悉，我是不可能看错的。

尤其是对方的容貌、声音、以及银色的双马尾。

「是、是命小姐降临了——！？」

「咦、为、为什么你会认识她啊，秋叶！」

我讶异地寻问秋叶，为什么她会知道命的名字？

「谁不认识她啊，命小姐可是目前的新锐弒神者！还荣登『最想被她砍死的弒神者排行榜』冠军呢，是一位美少女弒神者喔！」

「咦咦咦咦！？」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排行榜啊！

「初次见面，狐面之神。我叫命，想不想被我杀死啊☆呀噜！」

「还会说出奇怪的台词是怎样！？」

「言归正传。神明啊，你的死期到了，别奢望我会有任何怜悯。」

命刚才的可爱声音和动作已不复见。她举起手上的利剑对准我，冷漠地做出宣言。

「因为——我是弒神者。」




第四章 相隔一线的杀意与爱情
卷起风势的利剑，离我越来越近了。

利剑杀来的景象，彷佛慢动作镜头一样缓慢——。

「小心！」

秋叶抓住我的衣领用力一拉，我重心不稳向后退开。那位弒神者少女随即穿过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我看着那位少女的侧脸。没错，那个少女……的确是命。

「喂、主人！你在发什么呆啊！」

秋叶在我耳边大吼，我吓得背脊一震。

她的声音唤醒了我昏暗的意识。

「咦？啊、啊啊。」

「主人、请你振作一点啊！不然你会在这里死翘翘喔！」

我会死翘翘？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你说谁会被谁杀死？命会杀死我？

「被躲开了吗？下次我直接一剑贯穿你的面具。」

命的声音令我汗毛直竖，她那冰冷锐利的声音，犹如失去了一切的感情。

我从来没听过命发出这种声音。

「欸咦咦！这杀意也太坚定了吧。那个——、我们家主人是新手神明啦，呃呃，可以请你放他一马吗？」

「你以为我会答应吗？」

「啊——、也是啦——。果然没办法啊——，毕竟你是弒神者嘛。」

我的脑中充满了一堆疑问。弒神者是什么？为什么命要杀掉我？那把剑是用来弒神者的？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弒神者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刚才的攻击没有丝毫的犹豫，若非经验老

道的高手，是无法使出那种攻击的。为什么……为什么命会变成这样？

「主人、主——人——！拜托不要躲进自己的世界里逃避现实啦！」

「秋叶……不是的、那家伙她是……我的……」

「这都不重要啦——！！」

「呜喔喔喔喔!?」

秋叶一巴掌用力打在我的面具上。疼痛感并不强烈，冲击却直接灌进我的脸颊里。

「喂、你干什么啦！？」

「听好啰，主人。命小姐的目标是你……喵啊啊啊啊啊！？」

「呜欸！？」

秋叶再次狂拉我的衣领，害我发出了怪叫声。我一个重心不稳，刚好躲过了掠过眼前的利剑。

没错，命的目标是我，她是真的想杀掉我。

「总、总之我们快逃吧，要冲啰！」

「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啦！给我飞啊——！」

「喔喔喔喔喔！？」

秋叶抓起我的身体用力一甩，我的身体被抛向空中。

哇、看不出那家伙力气这么大！？

「落地以后赶快跑！千万不能回头喔！」

「你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我一边向秋叶抱怨，还不忘在空中挥舞双脚调整重心。等我的脚掌接触地面后，立刻拔腿狂奔。

「反正给我跑就对了！主人要是被宰了，下一个绝对会轮到我啊！」

「该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唯独有一点我非常清楚……命她打算杀掉我。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我？

「呜哇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我听到秋叶的尖叫，稍微回头观看后方。

只见秋叶没命地追着我跑，命在她后面的建筑物外墙上飞奔。

咦、命在建筑物的外墙上飞奔！？

「太、太夸张了吧!?她是吸血鬼喔!?」

命维持着和墙壁垂直的姿势，一路逼近我们。命的速度几乎和我一样……不对、她的速度比我更快，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普通的人类不可能办到这种事情，这么说来，命究竟是什么东西？这十年来她经历了什么事情？

「呜咿——！糟糕了、糟糕了，她要从上方发动攻击了！」

秋叶所言不差，命渐渐往外墙的高处移动。她打算从制高点攻击我们。

一旦她取得了制高点……。

「来了！？」

在墙上奔跑的命沈腰一跳，双手递出剑尖朝我直线进攻。

「呜喔喔喔喔喔！」

我也赶紧跳到附近的墙上，然后再蹬着墙面飞到对面的建筑上。

本来我还怕自己办不到这种技巧，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现学现卖是吧。」

之后，命挥空的剑尖剌向地面，柏油路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这破坏力也太惊人了吧！？

「干得好啊，主人！继续贴着墙壁逃跑吧！」

「喔！……咦？」

秋叶随口提出了很高难度的要求。算了，现在也只好听从她的指示了。我继续蹬着建筑物的外墙往前方飞跃，不集中精神的话很容易掉下去的。

「命小姐，这一招是献给你的！看我的秋叶闪光！」

秋叶双手移向自己的额头，瞬间发出照耀四周的剧烈闪光。

「呜、用这种骗小孩子的障眼法！」

「呼哈哈哈！能成功脱逃就是好方法啦！」

秋叶哈哈大笑，还说了一句超像坏蛋的台词。之后她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对我说。

「主人，我们赶快落跑吧！」

「喔、喔喔！」

我偷偷瞄了命一眼，脑袋里还是充斥着各种疑问。我如果寻问原因，命会回答我吗？

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主人！HURRY！HURRY！HURRY！」

「……好啦。」

我决定先逃离现场，再来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和秋叶一起奔向夜晚的街道，命想要杀掉我的事实令我心痛不已。

♦♦♦♦

「呼呼——、总算成功脱逃了呢。」

「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们一逃进波多浦神社的大殿中，立刻瘫在地板上休息。木制的冰凉地面坐起来还蛮舒适的。

「我也很久没用秋叶闪光了，好累喔。」

秋叶伸直双腿坐在地上，表情显得十分疲惫。看得出来她耗费了不少体力。

我能得救全赖秋叶的帮助。我很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也想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但我现在亟欲知道一件事情。

「秋叶，我有事情想问你。」

「你想知道弒神者是什么对吧？」

「……没错。」

命说她成为了弒神者，那么弒神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得先了解这一点，才能弄清这一连串的疑惑。

「所谓的弒神者啊，简单说呢……」

秋叶看着天花板说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神明的天敌。」

「天敌……？」

「是的，一般来说人类是无法杀害神明的。外国倒是有一个经济学家说过『上帝已死』是吧？呃呃，好像是叫尼特对吗？」

「是尼采啦，而且他是哲学家。」

「.是喔。随便啦，反正都差不多嘛。」

「哪天你被德国人痛扁，我也不会救你的。」

把尼采说成尼特，这也太失礼了吧。各位德国人，不好意思啊，我代替秋叶向你们致上最诚挚的歉意。

「回归主题吧。所谓的弒神者呢，是指那些有能力杀害神明的人类。」

「为什么他们可以杀害神明，人类不是没有这种能力吗？」

「这个嘛。」

秋叶慵懒地盘起双腿，低下头不再盯着天花板。

这家伙明明是负责教育新人的，怎么言行举止这么没气质啊？

「那些弒神者呢，也是透过成神之仪获得力量的。」

「……啥？」

弒神者也经历过成神之仪？

「主人在仪式最后，祈求获得神力对吧？」

「是啊……。成神之仪不就是这样的仪式吗？」

「重点就在这里。」

秋叶用指尖敲了敲地板。

「在仪式最后，拒绝获得神力的人就会变成那样的存在。」

秋叶以一定的节奏持续敲击地板，好像在强调自己说出口的字眼。

「那些拒绝神明存在的人类……」

我专心听着秋叶的说明，无法打断她的发言。

「也就是弒神者。」

秋叶的手指用力敲击地板一次，象征说明到此结束。

「不、不对，先等等，这样很奇怪耶？」

我现在知道弒神者的由来了，但有一点我不能理解。

「成神之仪，按字面上的意思来解释，是让人类成为神明的仪式吧？那为什么……为什么会诞生出神明的天敌啊？」

诡异，太诡异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诞生出天敌对谁有好处啊？

「事实上，理由我们也不清楚。」

「咦？为什么不清楚？」

「不知道从何时起，仪式就变成那样了。可能是被某些人篡改的吧。」

「类似在程式中植入病毒是吗？」

「啊——、这个比喻挺恰当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啦。」

秋叶同意了我的说法。

「神明都没有采取任何对策吗？」

「据说天界把所有人类世界中的弒神者文献都销毁了，毕竟要重新编制成神之仪太过麻烦了。」

对了、我找到的古文书中，也没有弒神者的相关记载。

「不过，世上还是有弒神者啊。」

「我猜大概是透过文献以外的方式流传的吧。」

「例如……口授是吗？」

改用这种方式，就不用担心文献销毁后会失传。要瞒过神明的耳目持续流传下去，也并非不可能啰？

神明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办法把所有可疑的人类全部杀光嘛。

「举例来说，就像过去销毁的黑历史笔记的内容，被好朋友全部背下来一样。」

「我在跟你说正经话，不要讲这种乱七八糟的比喻啦！」

「不是嘛，不趁机放松一下真的太沉重了。因为弒神者出现，就代表这一带会有神明蒙受其害啊。」

秋叶一脸倦怠地再次仰望天花板。

「话别说得太早，你说的情况又不见得会发生。」

我忍不住开口反驳秋叶。

这一带如果有神明被杀害，也等于是命痛下毒手的。

我自己虽然受到命攻击，却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为何命要杀害神明————杀害我呢?

「唉呀——、一定会发生的啦。」

「你又知道了？」

「因为……」

秋叶维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后仰动作，她接着说道。

「弒神者若不持续杀害神明就会消失喔。」

「…………啥？」

我不太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持续杀害神明就会消失？」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弒神者获得超越常人的能力，以及用来弒神者的武器《混沌》，代价是要承受诅咒。」

「什么……！？」

用来弒神者的武器，这句话让我想到命持有的利剑。

命得到那些能力和武器，代价是必需承受诅咒？而且还是不持续杀害神明，就会消失的诅咒……？

「天吶……」

真是如雷贯顶的冲击啊。

十年前我们分别后，命在某个地方得知了成神之仪和弒神者的存在，并且成为了弒神者。而我得知了成神之仪，成为了神明。

十年的时间，在我们之间形成一道决定性的代沟与空白。

我们立于杀人与被杀的两极，那是神明与弒神者之间无法抹灭的决定性代沟。

「……为什么。」

十年了，我们整整十年没见了。

我们好不容易取得联系，终于能住在一起，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凑巧的事？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酷的巧合。

「主人，主——人——。」

「啊、什么事……？」

我回过神来，发现秋叶挥挥手盯着我的表情。

秋叶的脸庞近在咫尺，我却没有心头小鹿乱撞的感觉。

「今晚倒楣碰到弒神者，不如我们先解散吧？」

「也好……」

今天确实很倒楣，无与伦比的倒楣。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成为神明后会碰到想要诅咒神明的事情。

真的，太倒楣了。

「主人，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太过操劳啰。」

「啊啊……你会关心我，我还真不习惯呢。」

我竭尽全力吐嘈秋叶，理由是我不想让她太担心。

「没礼貌。人家常说我关心别人的频率，和我半裸外出一样频繁呢。」

「拜托你穿好衣服再出门啦。」

「啊哈哈哈，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啦。」

「辛苦你了。」

我开口吐嘈却没心情陪笑，仅用低沉的声音向她道别。

今天直接回家睡觉吧。

要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全都是一场梦该有多好啊。

这份悲哀的心愿，悄悄占据我的心头。

♦♦隔天早晨♦♦

我在黑暗中，死命逃避某样东西的追逐。

——这是一场梦。

我在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可是，我的意识并没有因此清醒。

——这是一场恶梦。

持续奔跑的双脚疼痛难当。

然而，我不能停下来。

背后一直传来追逐我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梦，是一场恶梦，肯定如此。

为什么我醒不过来呢？

咻——。身后低鸣的风声离我越来越近。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哥哥……」

全身染满鲜血的命站在我面前。

她手上的利剑吹起旋风，发出索命的低吼。

「请你……」

满脸鲜血的命，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她缓缓举起利剑。

「去死吧。」

我的胸口被一剑贯穿——。

「哥哥……哥哥……！」

有人摇晃我的身体，我一张开眼睛，看到命的脸庞近在眼前……。

「呜、呜哇啊啊！？」

我吓得发出尖叫，还从床上弹起来。

「对、对不起……把你叫醒了。」

「咦……？叫醒我？」

「哥哥你一直发出呻吟，所以我……」

「呻吟……咦？原、原来……那是一场梦啊。」

什么嘛，那果然是一场梦。我闭起眼睛松了一口气。

我全身的衣服也被汗水沾湿了。

「谢啦，命。」

我开口向命道谢，眼睛却无法直视她的脸庞。理由自然和梦境的内容脱不了关系，最重要的是，我昨天差点被她杀掉。

「对了，命。」

「是，请说？」

「为什么你会钻进我的被窝里？」

等我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命也在我的棉被里。

啊啊、难怪我一张开眼睛会看到她的脸。

「哥哥问我为什么要钻进被窝里吗……严格来说，是因为爱吧。」

「很好，我懂了。拜托你不要趁机用脚缠住我好吗？」

「被发现了吗？真不愧是哥哥。」

「你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刚还在棉被里扭来扭去嘛。」

我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想太多，说完后却意外感到很沉重。

命的事情我岂会不知道？

这句话我有资格说吗？为什么她会成为弒神者？这十年来她是怎么度过的？她的事情我几乎都不知道啊。

「哥哥，我有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命爬出被窝，起身寻问我。

「难道，你还会梦到『那起事故』吗？就是十年前的事故。」

十年前——夺走了我们双亲的事故。

命在担心我，是否还受到事故的恶梦折磨。

「不、不是的。不是这么回事，命。我看到的梦境是……」

我不敢说我梦到你，这种事情我死也说不出口。我怎么敢说，我梦到被你杀害呢？

见我沉默不语，命轻轻地抱住我。

「命……」

「别担心，有我在。我会陪在哥哥身边的。」

命温柔地安抚我，想让我安心下来。

我也同样抱住命。

「啊……哥、哥哥……」

「谢谢你啊，命。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这种温柔的性格。」

「咦？啊……喜、喜欢我……？」

命的声音在颤抖，她似乎显得很惊讶。

「我一直好想见你，我只有你了。」

「我……我也是。我也一直好想见到哥哥……」

「你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哥哥，我也……咦？最、最重要的妹妹？」

「啊啊，没错。」

「……唉。」

命莫名地叹了一口气，还温柔地拍拍我的背。

「那么身为妹妹，我就让哥哥再撒娇一下吧。」

「谢啦。」

眼前这个会担心我、抱紧我的命，毫无疑问是以前那个温柔的妹妹。

不过，昨天想要杀害我的弒神者也的确是命。

……不、这是不可能的。那一定是长得很像命的其他人罢了。

困惑的思绪占据我的大脑，造成了轻微的晕眩症状。我更加用力抱住命的身体。

「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做早饭。」

命说完后便跑到厨房里，我只好在客厅等她。

我愣愣地坐在客厅，脑袋里还残留着困惑和睡意，也没心情打开报纸或电视。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反思着一个没有解答的疑问。

我是神明，命是弒神者；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双方不共载天的问题。

这种事该如何开口呢？不对，这种事真的能提出来吗？如果命知道她想杀的人是我，她又会做何感想呢？

「……我哪知道啊。」

答案终究没有浮上心头。

我叹了一口气，耳边传来敲击砧板的规律声音，其中还夹杂了咻咻的低鸣声……。

「……咦？」

咦、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声音？

敲击砧板的咚咚声，确实是做菜会有的声响没错……我不懂的是，为什么会有咻咻的声音啊！

「剑？她在用剑做料理？」

原来啊，晚上料理神明、白天料理食材，这还真幽默呢。

「靠、幽默个屁啊！」

「你怎么了，哥哥？一大早就朝气十足地吐嘈。」

命从厨房探出头来。

「不、没什么事。呃、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是、请说？」

「我从刚才一直听到咻咻的声音耶，你在用搅拌器吗？」

「啊、声音被哥哥听到啦。」

「听得超清楚的。」

「不好意思，吵到哥哥了。」

命规规矩矩地低头致歉。

「那个声音是我专用的菜刀发出来的，请别在意。」

「喔喔、是这样啊。」

「嗯，早饭就快做好了，请再等我一下下。」

命回到厨房前，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是喔，那是她专用的菜刀发出的声音啊？放屁、最好是这样啦！哪个世界的菜刀会发出那种声音啊！！

「弒神者到底是什么……」

之后，桌上摆满了普通的料理，味道也非常不错。

弒神者到底是……。

这次我又多了一个不一样的烦恼。

♦♦早晨 学园♦♦

「我叫八坂命，从今天开始要麻烦各位关照了。各位同学，请多多指教。」

命深深地低下头来，教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她的美貌让大家惊为天人，我也感到十分骄傲。

台风稳健地做完自我介绍后，命朝着我嫣然一笑。

她从今天开始转入御神乐学园的高中部二年B班。也不知道是巧合或奇迹，总之她和我就读同一个班级。

到了下课时间。

「好巧喔，小命！」

铃开怀地握着命的手掌。

「是，我也没想到能和哥哥同班，这简直是命中注定的呢。」

「嗯嗯，有红线相连的感觉喔。」

两位美少女手牵手的画面，实在是赏心悦目啊。

我可以感觉到那些平凡的同班同学，在远处流露羡慕的眼神。

自制心优异如我，也不禁陶醉在优越感之中。

「科科科，这就是天之骄子和凡人的差别啦，你们这些愚民。」

「呵，你的中二今天也发挥得淋漓尽致呢，信辉。」

津岛刻意耍帅地拨弄浏海，还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才没有耍中二咧，这是在欢庆青梅竹马奇迹般的再会好不好。」

「是喔，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就好像股票得以上市上柜一样是吧？唉呀、瞧我又做出了一个恰当的比喻，哈哈哈哈！」

「……津岛，你的笑话真的很难懂耶。」

「有教养和财产的人才会懂啦。」

这是怎样？我怎么觉得他在拐着弯骂人啊？

「身为青梅竹马的一员，我也替你高兴。」

「喂喂喂喂，你根本不是青梅竹马吧？我们是就读高中后才认识的……」

「你好，命同学。我是信辉最麻吉的好朋友，简称好基友津岛健。」

靠、这家伙完全无视我！？

「你好，我是哥哥未来的妻子八坂命。」

「这哪门子自我介绍啊!?」

「喔喔，你是他未来的妻子啊？」

「是的，根据这个国家的法律，表兄妹结婚是没有问题的，请放心。」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没什么问题。」

「问题的症结不在这里啦！」

「请容我郑重表达谢意，哥哥平时承蒙你的关照了。我也知道哥哥有些中二,但他只是没有忘记纯真的少年情怀而已，希望你日后也能多多关照哥哥。」

「连命都说我中二……！？」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平常受关照的人是我才对啊。毕竟他是这个班级里，少数愿意和我聊天的朋友嘛。」

「不要刚认识就说出这么可悲的事情啦！」

「啊啊、这么说你很孤癖啰。」

「命，拜托你讲话也委婉一点好吗！？」

这两个人是怎样？想害我吐嘈吐到死是吗？

「哈哈哈哈，阿信好忙喔。」

「你也帮帮我啊，铃。」

「咦——、我又不是吐嘈的达人。」

「我也不专业啊。」

「咦？是吗？」

「是啦！」

为什么我身边都是一群自愿让我吐嘈的家伙啊？连铃也放弃吐嘈的立场了。

难不成是祖先道德不佳，才会报应到我身上吗？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从今年开始还是不要回去扫墓好了。

「呵呵，我本来还很担心哥哥在学校的生活呢。现在看到哥哥有这么好的朋友，我也安心了。」

命开心地笑了。

在这段平稳的日常时光中，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腰际的配剑上。

命的腰上挂着那把大放异彩的配剑，班上却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这显然很不正常。

我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不愿去思考这件事背后的意义。

♦♦学圜 午休♦♦

「这所学校的屋顶是开放的啊。」

午休时间，我带命认识校内环境，顺便带她到屋顶上。

屋顶上凉风吹拂，命舒服地眯起眼睛。

「命之前就读的学校不一样吗？」

「是的，那间学校禁止学生出入屋顶上。」

「这样啊，每间学校都不同呢。」

我仰望着蓝天，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这种开放感超舒服的。

「我比较喜欢屋顶开放。」

「我也是。」

命爽朗一笑，她也学我伸了一个懒腰。

在温暖的阳光下，她那晶莹剔透的银色秀发吸引了我的目光。

「现在的生活好像做梦一样呢。隔了十年终于能和哥哥相见，而且还能住在一起，连上学也读同一个班级。」

「我也这么认为。说不定，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的确，我真的非常高兴……」

话说到一半，命的脸上浮现了温柔的笑容。

「哪怕要我感谢神明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满是苦楚的思緖。

从命的口中听到神明这个字眼，我无论如何都会想起她是弒神者的事实。

「……吶、命，你之前说自己是弒神者对吧？」

我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将这个疑问和盘托出。

自从秋叶告诉我何谓弒神者之后，我就很想知道命为何想成为弒神者。

「这十年来你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我知道了。」

命犹豫了一会后，轻轻地点点头。

「这件事要是告诉别人，大概会被嘲笑吧……可是我相信哥哥不会做这种事。」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会嘲笑你呢。」

「况且，哥哥挺中二的，一定很喜欢弒神者这种字眼吧。」

「我怎么有种被嘲笑的感觉啊！？」

还亏我刚保证不会嘲笑她！这也太过份了吧！

「开玩笑的。」

命发出了窃笑。是开玩笑的喔……那就好，嗯。

「我让哥哥胸枕来陪罪吧？」

「请你不要在学校挖洞给我跳。不对，请你在其他地方也不要挖洞给我跳。我之前也说过了，你会害我心头小鹿乱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真遗憾。那么换哥哥让我胸枕如何呢？」

「这是哪里不一样啦！」

说穿了，两个人合体的部分根本没变嘛。

「呃呃，你的过去是不是很难以启齿，所以你才要这样开玩笑？」

「遇到这种事就特别敏锐，哥哥实在太狡猾了。」

「我对你、还算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嘛。」

「你为何不说，你非常了解我呢？」

「女孩子的想法之类的，这种的我真的不懂啊。」

「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哥哥懂女人心会是什么模样呢。」

嗯——、我自己也很难想像。

「回归主题吧。所谓的弒神者呢，是专门打倒神明的人。」

「打倒神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专门弒神的。」

命很干脆地进行解说，并没有特别隐瞒什么。

「这种工作……不危险吗？」

「哥哥，你最关心的是危不危险吗？」

「那当然啊。」

「多谢哥哥关心。」

命有些困扰地低下头来向我道谢。

「为了报答哥哥，我今晚在哥哥洗澡时乱入好吗？」

「你晚点可以告诉我，你这十年来为何会变得这么大胆吗？」

「没问题，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晚上在棉被里慢慢聊吧。」

「那还是算了。」

「真遗憾。」

命失落地垂下肩膀。我知道她必须开玩笑才说得出口，因此也没有吐嘈她。我主动打开话匣子，减轻她难以启齿的心理负担。

「……为什么你要成为弒神者呢？你有必要成为那种存在吗？」

「不肯济世救人的神明，没有理由生存下去。」

命的回答，让我的背脊猛然一震。

同时，十年前的记忆也在我脑海里苏醒。不肯济世救人的神明——。

……不行，现在不能去想那件事。

「我被收养以后，刚好得到了可以成为弒神者的道具。」

「咦！？」

倘若秋叶的说明是正确的，那么所谓的道具就是雷鸣宝玉吧。相隔异地的我们，竟然都得到了雷鸣宝玉，还碰巧成为相反的存在。

啊啊、命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哥哥，我说的话你很难相信对吧？」

命歪着脖子，脸上露出祥和的微笑。她看到我震惊的模样，还以为我纯粹是觉得很困惑而已。

「……确实啦。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说谎的。」

所以。

「所以，我想你说的应该都是事实。」

「谢谢你，哥哥。」

我知道命斟酌过遣词用字，以免我担心。但我相信她没有对我说谎。

换言之，命真的是弒神者，昨晚袭击我的弒神者也的确是她。

「我现在有点庆幸哥哥是中二呢。」

「呃、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中二啦。」

「可是，铃姊跟我说……」

「她跟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能说。否则哥哥可能会从顶楼跳下去。」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内容惨烈到我可能会从顶楼跳下去！？铃这家伙，对我妹妹灌输什么五四三啊！

「……你说的那个弒神者啊，非得杀害神明不可吗？」

「是的，弒神者就是那样的存在。」

命在回答我的时候，表情始终安稳祥和。她并没有后悔成为弒神者。

她接受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那么，假设喔——我说自己是神明的话，你会怎么做？」

「这个嘛，哥哥若想自称新世界的神，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命思考了一下。屋顶上的风势也稍微变冷了，不晓得是不是我的错觉。

「万一不是那样的情况呢？好比我成为了你说的那种神明。」

「……我不想杀了哥哥。」

漫长的沉默过后，命悲哀地笑了。

她以为我在开玩笑，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悲哀的笑容。

这也代表，就算我是神明她也照杀不误，这就是她的意志和觉悟。

我的胸口也酸楚不已。

♦♦夜晚 房间♦♦

时钟的指针刚过十二点，我在房间里沉思。

「不肯济世救人的神明，没有理由生存下去——是吗？」

我一想起命说过的话，脑袋有点痛。

夜晚。

火焰。

某个人俯视着我。

我向那个人伸手祈求协助。

那个人没有给我任何回应，迳自消失了……。

「——呜!?」

我用双手死命夹住自己的脑袋。

这是藉由自虐带来的痛觉，防止意识被过去的记忆吞没。

「唉呀、主人中二病发作了吗？」

「不是啦，是当时的记忆……」

「还当时的记忆咧！你看，明明就是中二病发作啊！」

「就跟你说不是嘛！」

我忍不住对那个开朗的声音大吼。

咦？奇怪，这声音是？

「主人有什么力量觉醒了吗？」

我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秋叶在窗外看着我。

「喂、你来干什么啦！？」

「嘘——、你声音太大了，主人。」

秋叶在窗外用手指抵住嘴唇。

呜呜、糟糕！我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然会被命听到！

「主人，打开，窗户。这样就，万事，OK了。」

秋叶讲话突然结结巴巴，还用手敲敲窗户。

妈的，要是可以大声说话，我一定毫不留情地吐嘈她。

「……你来干嘛啦，秋叶？」

没办法，我只好打开窗户小声寻问她。

「我是来接主人的啊。本来我想从玄关进来的，可是又怕给你的家人添麻烦。」

「原来你懂什么叫体贴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对我明明一点也不体贴的说。」

「这表示主人是平易近人系的神明嘛。」

「你不觉得，对自己的主人放尊重点也无伤大雅吗？」

「唉呀，人家的个性有些傲娇啦。」

「请你先用电脑孤狗什么是傲娇，然后一头撞死在萤幕上好吗？」

「咿咿、主人的吐嘈变得好凶狠！」

我才刚想起不愉快的记忆，吐嘈也变得特别有攻击性。

现在我也没心力留意自己的语气了。

「你说你是来接我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来邀请主人一起去找猫咪的啦。」

「啥啊啊！？你在讲什么傻话啊？我们昨天才刚遇到弒神者耶。」

我气得反驳傻乎乎的秋叶。

「是的，主人说的没有错，不过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主人。」

「……有件事还没告诉我？」

我先闭起眼睛，用手指揉搓眉心。我就知道，我的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这件事早点知道比较好是吧？」

「是的，差不多是这样子。我可以进去吗？」

「啊——、你先等一下。」

我记得命之前说过，她可以从气味判断神明的存在。照这样来看，让秋叶进来我的房间不是明智之举。搞不好命会从什么小细节发现我是神明，因此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再谈。

命目前还在家里，我们外出也不会碰到她吧。

「我们去神社吧。」

「唉呀、要去那里吗？在家里不方便啊？」

「不太方便啦，我马上换衣服，你等我一下。」

「好滴——」

要和命报备一声吗……不、直接出门比较好吧，命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会进来我房间。因为她晚上可能也会偷跑出去从事弒神者的活动……一想到这里，我多少有些害怕。

「……走吧。」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让秋叶在家中待太久。

我下定决心，偷偷地离开家里。

♦♦♦♦

「主人，这个我先交给你。」

我们来到深夜的波多浦神社，秋叶递给我一张印着二维条码的纸。

「……这是QR码吗？」

「是滴。」

「喂、你莫名其妙地交给我这个，是要我怎样啊？」

「主人请用手机读取这个条码吧，啊、要用日式机种或智慧型手机都可以喔。」

「你真的知道很多世俗的知识耶。」

也罢，秋叶叫我读取条码，我照做就是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智慧型手机，读取纸上的QR码。一阵轻快的电子铃声响起后，萤幕上出现了一个视窗。我的手机好像连线到某个网站上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网站吧？」

「不是不是，这怎么可能呢。我看起来像是会做这种恶作剧的人吗？」

「超像的。」

「过份！主人怎么可以用短短三个字就否定我的人格！」

之后，手机萤幕上显示出一个罗列文字的网站，乍看之下挺像社群服务网的……。

「这是什么？」

「神明专用的社群服务网，简称Kamitter。」

「Kamitter?」

「是的，古今中外的神明都会聚集在这里交换情报。」

别闹了……这种时候我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啊？谁来告诉我好吗？

「呃呃，为什么？」

「主人是指什么？主语不说清楚我怎么听得懂呢？」

「为什么会有这种网站啊？」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这是古今中外的神明交换情报的地方啊？」

「……真的假的？」

「真的啦，你看这一条推文。」

秋叶挤过来看我的手机，还用手指戳了萤幕两下。

我看着上面放大的文字。

『@Zeus:我现在要变成牛去把妹啰。』

「……这三小？」

「主人，你不认识宙斯大人吗？宙斯大人是希腊的众神之王啊。」

「不是、我知道宙斯是谁……呃、这是本人吗？」

「是啊。」

「咦咦咦咦咦咦！？」

宙斯还活着喔！？不对、用这种讲法不太妥当。

「对了，变成牛去把妹，这确实是宙斯干过的事情啊！」

「他现在也还是学不乖，常常会干这种事喔。赫拉小姐看到肯定会气得跳脚。」

「赫拉也在喔!?」

「那当然啊。」

「这个人为何要在老婆眼底下公然外遇啊！」

「哈哈、很像人类的神明对吧。」

「这不是重点啦！！」

这是怎样啊！神明专用的社群服务网站？Kamitter?神明的尊严和价值完全荡然无存了不是吗！

「对了，我已经帮主人登录好帐号啰。」

「你什么时候弄的！？」

「成神之仪结束后，我三两下就弄好啦。你点一下画面左上角，就可以去个人名片的页面啰。」

「你是说这个喔。」

仔细一看，秋叶指示的位置有一个『个人名片』的项目。

……究竟是谁在经营这个社群服务网站的啊？这简直和人类世界的一般社群服务网站没两样啊。

我怀抱着感慨的心情，点选个人名片的项目。

「喔、这就是我的个人名片喔……喂、秋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萤幕上的画面。

『帐号名称：kami3der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个连天神雷电都不会用的菜比八，请多多指教喔。』

「这是什么帐号名称啦！」

「不能怪我啊，谁叫主人之前很开心地大喊天神雷电，我才会取这个名字的。」

「雷电的thunder还给我改成搞笑的3der!这是要怎么改帐号名称啦！」

「没办法改喔，登录过了就得用一辈子。」

「为什么你登录帐号前不先找我商量啊！！」

「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欸嘿♪」

超！让！人！火！大！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秋叶刻意装可爱的动作实在超欠打的，这家伙是天然的讨战魔人是吧？天才是吧？

「别生气嘛，我想让你看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数字啦。」

「啊啊？数字？」

「主人，你是神明耶。语气不要跟个小混混一样好吗？」

我死命忍下一肚子火，看着秋叶指示的数字。

我的帐号名称旁边，还有一行『SP：15』的数字。

「你要说的是这个？」

「是滴，这是主人目前累积的信仰点数，简称SP。」

「这种只有日本人才懂的简称太不亲切了吧(信仰一词的头文字为S)。」

宙斯和赫拉会上这个网站，代表其他希腊众神也会使用吧。说不定全世界的神明都有在用这个网站。

……不对，为什么我会思考这种随便怎样都好的事情啊？

「你说的这个信仰点数，是不是累积越多代表神明等级越髙啊？」

「正是如此，不过有一点要请主人留意。」

秋叶竖起一根手指，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个SP是会降低的。」

「是喔？」

「是，这个SP每天都会降低，主人使用神力也会降低。反之，只要主人获得信仰就会增加。」

「这样啊，意思是这个数值是神明的优劣基准吧。」

「没错。另外，各国的主神随随便便都有数十亿的点数喔。」

「好高喔！？我的也太低了吧！？」

「主人还很菜嘛。」

刚成为神明的我，和那些一路干上来的主神差距有这么大啊……。这就是知名度的差异是吧？

「换个角度思考，我如果赚到那些点数，也能获得主神级的力量啰。」

「喔、这种毫无意义的正面思考方式不错嘛，不过那是一条任重道远的路喔。」

「不要说毫无意义啦，有这种心态总是比较好吧。」

我总有一天要统领所有的神明，所以我必需要超越那些主神才行。

「对了，既然SP会减少，这也代表有可能会降到0对吧？」

「是这样没错。」

「降到0会怎么样啊？.」

「会消失。」

「……咦？」

秋叶是不是用很轻率的语气，在诉说一件很严重的事实啊？

「会消失喔。」

「啥啊啊啊啊啊啊!?」

妈的、我果然没听错，消失是怎样啦！？

「SP每天会减少一点，因此主人的生存期限是15天。」

「那不就只剩两个礼拜！！」

咦？这么说我再不快点获得信仰就会消失？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唉呀、之前没有说明的时机嘛。」

「你要早点说啊啊啊啊啊！！」

天啊、这也太扯了吧！从事神明的活动收集信仰，很有可能会被命杀掉。

不从事神明的活动又会失去信仰而消失。

我的未来完全是一片黑暗嘛。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本来以为变成神明后，一切都会一帆风顺。还亏我这么深信不疑，太过份了！这个世界摆明想害死我！

「我就说吧，这件事早点知道比较好嘛。」

「啊啊、没错！你说得太对了！」

可恶啊！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我有非完成不可的事情啊……。

「你打算怎么办呢，主人？」

秋叶寻问正在苦思对策的我。

「现在这一带有弒神者潜伏，主人也没办法明目张胆地行动。我们还是乖乖完成寻找猫咪的小小心愿，老老实实地赚取信仰点数吧。」

「反正我也没得选吧……」

麻烦的现状令我头疼不已，我无奈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自己非干不可。我得完成寻找猫咪的小小心愿，还不能被弒神者发现。

这是我现在必需完成的事情。

再不加减赚点信仰，两个礼拜后我就消失了。

呜呜呜……没、没办法，事到如今只好赶紧行动了。

「走吧，秋叶。我们快去找猫咪。」

「好滴，了解。顺便祈祷不要遇到弒神者吧。」

神明还真不是啥好东西。

我在内心默念这句不晓得重复了多少次的话语。

♦♦♦♦

我和秋叶二人奔驰在夜晚的街道上。

偶尔我们会停下来观看四周，搜寻猫咪的行踪。但最主要的原因是警戒弒神者的袭击。

我们没办法感应弒神者的气息，只好沿途用肉眼确认安全。

「主人，前方有一座公园，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我是无所谓啦，在那种开阔的地方休息没关系吗？要不要找个不容易被弒神者发现的地方啊？」

「视野良好的地方才安全啦。」

「为什么？」

「弒神者没办法隐藏自己的姿态啊。」

「……是这样喔？」

「是的。」

我思考秋叶这句话的意思。神明对人类来说是看不见的存在，不过身为人类的弒神者并非看不见的存在。

换言之，在有人出入的地方反而更加安全。

「我懂了，那我们去公园吧。」

「呀哈，主人真上道。」

这家伙纯粹是想休息而已吧？

我对秋叶的动机抱持若干的怀疑，进入了前方的公园。

「呼——、找猫咪真不容易呢。」

秋叶一进公园就坐上长椅伸懒腰。她丰满的胸部向前一挺，真是养眼的光景。

「秋叶啊，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是，欢迎你问。」

「我要问关于弒神者的事情啦，我的能力有没有办法消除弒神者的力量啊？」

我问的这个问题，是我在找猫咪时一直思考的疑虑。

我的神力可以实现别人的任何愿望。那么我能否用这种力量，让命恢复成普通人呢？

如果可行的话……。

「嗯——、我想很困难吧。」

可惜，秋叶直接否定了我的期望。

「为、为什么？」

「我之前也说明过了，弒神者的根源是否定神明的力量，也就是神明的反对党啦。」

「还反对党咧。」

简单易懂是很好啦，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慎选字眼。

「他们拥有弒杀神明的能力和武器，而且不持续杀害神明就无法存活下去。这种完全否定神明、只为弒杀神明而活的存在就是弒神者。」

「这个我听你说过了。」

「能把人类变成那种存在的诅咒是很强烈的。神明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剔除他们的力量。」

「……是喔。」

「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们是自愿成为弒神者的。主人，你还记得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吗？」

「记得啊，我的能力是……实现别人的愿望吧。」

「就是这么回事啦。」

我的能力必需在别人许愿的情况下才能发动。自愿成为弒神者的人类，又怎么会想放弃自己的力量呢？

「假设喔，我是说万一喔。万一真的发生奇迹，有弒神者向主人许愿，希望能舍弃自身的力量。」

「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对方可能连身体也会消失。」

「咦……！？」

秋叶直截了当的结论，令我一时语塞。

「为、为什么会这样？」

「弒神者的诅咒非常强烈啊。」

秋叶缓缓叹了一口气。

「那种诅咒足以扭曲人类，使对方化为专门弒杀神明的存在。要消除那种诅咒的代价必定很高啊。」

「……也对。」

这也代表凭我的能力无法改变命。

不对，正确来说是可行的。只要她许愿的话，我就能消除她的存在和弒神者之力。

问题是，这样做一点意义也没有。

「话说回来，为什么主人会想消除弒神者的力量啊？啊、难不成，你煞到命小姐了喔？」

「……这怎么可能啊。」

「哼——、真的吗？我建议你放弃比较好啦，要追命小姐的人非常多喔。不信你试着上刚才那个网站搜索一下就知道了。」

「搜索？」

我乖乖拿出手机，上Kamitter捜索命的名字。

@Dagda:弒神者小命好萌喔。

@susano-OH:日本有这么可爱的弒神者，真是太赞了！

@Zeus:超羡慕日本的啦。

@poseiD:小命的照片详细希望。

@Izanagi:我有啦，可是不想给你例www

「这些家伙是怎样啊！？」

我看到一半头痛发作，没有再往下看了。上面还有一些很不得了的名字耶！这些神明也太闲了吧！少用那些老掉牙的网路用语啦！

「……对了，你说过还有『最想被她砍死的弒神者排行榜』对吧……」

「没错，因为一般的弒神者都是肌肉男居多嘛。偶尔也会出几个女性啦，但海外的看上去都挺让人发腻，像命小姐这种类型的十分稀有。」

「是说，有老婆的好歹自制点吧……」

尤其是宙斯，他会被赫拉抓起来电吧……。我就来提醒他们，顺便改变话题吧。

我在Kamitter输入文字。

@kami3der:拜托你们自制点，我家的命不是你们能萌的。

很好，这样就没问题了，对付这种人语气要强硬才会有效。菜比八又怎样？我要毫不客气地训他们一顿。

@Zeus:菜比八辛苦了。

@Izanagi:我家的wwww命wwwww

@Dagda:天啊，这家伙的SP低到好夸张喔……?

@poseiD:小命的照片详细希望。

@susano-OH:杂鱼辛苦了wwww

这些高位的神明……竟然在向我讨战……。妈的、这些人没救了，拜托谁来整治他们好……。

我按着偏头痛的部位，抬头叹了一口气。这时我瞄到一旁的树丛在轻轻晃动。

「嗯？」

「你怎么了，主人？」

「呃、刚才那边的树丛……」

我弯下腰想看树丛里有什么东西，正好有一只猫咪探头出来。

……啊、这难道是？

「唉呀呀，是我们要找的猫咪吗？」

「好像是耶……」

这只猫和照片上的猫咪挺像的。

我慢慢朝猫咪伸手，那只猫咪将脸贴近我的手掌，还喵了一声。

「是一只很亲人的猫咪呢。该、该不会这只猫就是……」

「吶、秋叶。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猫咪要怎么抱起来啊？」

「咦、咦咦咦咦！？这个问题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没办法啊，我又没抱过猫咪。」

我这辈子几乎没被动物亲近的记忆，这也许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吧。

「这种只能依赖人类生存的宠物，我一直觉得是非常微不足道的存在。」

「主人的傲慢也太直接了！你不会从小就这么扭曲吧？」

「年轻不懂事嘛。」

「你现在也很年轻啊。这只猫一定是吃错药才会亲近主人，你轻轻把它抱起来就行了，动作要轻喔。」

「轻轻的……是吧。」

我轻轻握住猫咪的前脚后方，将它一把抱起来。

猫咪也没有抵抗，就这么被我捞起来了。

「喔喔……你大概是第一个被神明抱住的猫咪吧，要心怀感激啊。」

「抱到一只猫咪就高兴成这样，这么小家子气的神明也只有主人了吧。」

「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不要破坏这么感人的场面啦。」

这只猫咪安份地待在我的怀里，活像一只性情温驯的宠物。我记得电视里都是这样抱猫咪的。

我看着怀中的猫咪，想确认我的拥抱方式是否正确。那只猫咪又喵了一声回应我，真是一只善解人意的好猫咪啊。

「宠物也挺不赖的嘛。」

「主人，你翻脸比翻书还快呢。」

不管别人说什么，好东西就是好东西。我不介意当个勇于认错的人。

「总之呢，再来把这只猫咪送到饲主手上就行了。」

这样即可达成目的，获得新的信仰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当我们要离开公园时，我的背上窜过了一阵恶寒。

「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你，我运气真好呢。」

「……咦!?」

我听到一道耳熟的声音，急忙望向公园入口的方向。只见命手持钻头，朝我高速冲杀过来。

「咦欸欸，是弒神者！？」

秋叶也被吓得惊慌失措，她刚才不是说对方不会在这里动手？

可恶，这不是动手了吗！我在心中咒骂道。

「可恶，怎么会在这里碰头……！」

「主人，赶紧躲开啊！」

命举起钻头快速逼近，我只能先勉强避开这一击，再寻找可趁之机逃跑！目前我没有和命战斗的理由。

主意既定，我正要避开攻击的时候，怀里发出了猫咪的叫声。

「啧……」

糟糕，这只猫咪要是被命击中的话……。心生犹豫的我，反应也慢了半拍。

「觉悟吧，神明！」

「呜呜……！」

结果我用手臂护住猫咪，右臂被旋转的钻头刺过。

弒神者的武器撕裂了我手臂的肌肉。伤口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蓝白色的光芒，我的力量也随之流逝。

猫咪也发出惊叫，从我怀里跳下来跑走了。

「……猫咪？」

命停止攻击，她的语气显得很讶异。她没料到神明会为了保护猫咪承受攻击吧？

「趁现在！秋叶帝王石闪光！这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咕、又耍这种小手段。」

秋叶趁机释放炫目的闪光，亮到连我的眼睛也睁不开了。

「我们快点烙跑吧，主人。」

「等等，猫咪呢？更何况……」

更何况，我也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命。

「这些之后再说！要是在这里死了，一切就没意义了。」

我感觉手臂被一股力量拉住，想必是秋叶抓住我的手臂逃跑吧，我的双脚也很自然地开始奔跑。

身为神明的我，未来该如何面对这个身为弒神者的妹妹呢？

每次都要逃跑？还是祈祷不要碰上她呢？

或者……

我想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离命的追杀。

++隔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的心情不太好。

原因我自己很清楚，理由也非常单纯。

昨晚，我放走了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

若能杀掉那个穿白色和服的神明，我就可以暂时不用理会弒神者的诅咒了。

身为弒神者的直觉告诉我，昨晚我在公园遇到的那个神明，就是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话说回来，我的行动是否太招摇了？」

到头来，昨晚我只遇到那个神明，以及一些连神社都没有的流浪小神。

显然有一定水准的神明都躲起来了。

看来弒神者在榊市活动的传闻，已经众所周知了吧。

那么，我今后该如何行动呢……。

「呼，先别想烦心的事了。」

不要再思考那些沉重的问题了，来想些开心的事情吧。没错，例如等会要去叫哥哥起床之类的。

「……呵呵。」

一想到每天早上叫哥哥起床、替哥哥准备早饭，我就会很自然地流露笑意。

我最珍视的日常生活能持续下去，今后还能和哥哥一起生活。

这个事实让我好开心。光是想像这个情景，我的脚步就变得很轻快。

「哥哥，你醒了吗？」

我压低音量叫唤哥哥，再慢慢打开他的房门。

哥哥在和室的榻榻米地板上，背对着我睡在棉被里。

如我所料，哥哥还在睡梦中。

「今天似乎没有做恶梦了呢。」

我松了一口气，走向静静沈睡的哥哥。

哥哥睡得这么安稳，真是太好了。就在我要叫醒哥哥的时候。

「咦？」

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哥哥的右手臂上，包着全新的绷带。

「昨天他身上没有受伤啊……」

这么说来，哥哥是在昨天晚上受伤的啰？

昨天晚上——？

「对了……」

昨晚被我砍伤的神明，也是右臂受伤的。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

我正想说服是自己多心了，鼻子却闻到了某种味道。正确来说那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气息。变成弒神者的我，可以感觉到某种特定的气息。

这种特定的气息——。

「哥……哥……？」

是神明的气息。




第五章 兄妹
「主人，它跑到那边去了！」

「呼哈哈哈！休想逃离神明的手掌心啊！」

深夜的巷弄里。

我哈哈大笑，抓起想要逃离我的弱小生物。

那只弱小的生物被我高高举起，发出了懊恼自身愚蠢行径的叹息。

喵——

「呼，怎么样？是之前那只猫咪没错吧？」

「嗯、这种抱起来的手感，肯定是当时逃跑的猫咪。」

「这纯粹是爱猫人士的说词喔，主人。」

上次在深夜的公园碰到命后，这几天我们也在寻找走失的猫咪，大致上都是我一个人在找的。

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零风险的愿望，搜索工作我也不想半途而废。

当然，我知道会有碰上命的危险性。

「还好这几天没有再碰到命小姐啊。」

「应该说之前太常碰到她了吧。」

幸好那天以后，我们没有再碰到命。

榊市虽然是一座小型的地方都市，好歹也具有市镇的规模。统合了好几个小镇的地区，面积绝对称不上狭窄。

说不定，命在其他地方展开行动了吧。

然而，可爱的妹妹在到处弒神，终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那么，主人也顺利达成任务了，再来把猫咪带到饲主家就万事OK啦。」

「这样就行了？不强调是神明找到的，对方不会发现是我的功劳吧？」

「嗯——、这么说也没错啦。可是，太刻意的话也会招来反感吧？」

「也对喔。」

我试着想像神明在庄严的光芒下现身，并且告知信徒找到猫咪后离去的光景。

嗯、找到猫咪而已，这样搞太夸张了。是我的话一定会被吓到吧。

「要是能自然地暗示对方就没问题了。」

「的确，主人有什么好方法吗？」

「我想想喔……例如，替猫咪挂上神社的护身符如何？」

「啊啊、这个方法不错呢。可惜那个神社没有神主，也没有人做护身符。」

「啧，想不到会碰上这种意外的麻烦……」

有没有人愿意当那个神社的神主啊？这样我就能用天启命令神主，让他帮我做事了。

「不过，方向性本身是不错的，要不要改用其他物品呢？」

「那么绑上那块绘马如何？这样很好懂吧。」

「喔喔，高招啊，主人。」

「哼、小菜一碟啦。」

这点小事其实也没啥好得意的，但老实接受别人的称赞也是一种礼貌吧。

因此，我该抬头挺胸才是。

「主人，我们快把猫咪送回饲主身旁吧！」

「走吧。」

经历一番波澜壮阔的曲折后，我总算顺利完成了第一件工作。

♦♦♦♦

「来确认赚到多少SP吧！」.

将猫咪送回饲主家后，我和秋叶回到了神社的大殿。

目的就是秋叶刚才说的那段话。

「好，请主人仔细观看Kamitter,登登——！」

「你还真是莫名地朝气过人啊。」

也罢，我现在也很在意自己的SP有多少。我登录进Kamitter，确认自己的SP。

我记得之前是15对吧，那现在该有20……不对，这样灌水灌太多了，我猜差不多是17左右吧。

「靠……只有15……」

晴天霹雳啊，画面上显示灿烂生辉的数字15。

不多不少，和之前完全一样。

「结果是维持现状！以上！」

「喂喂喂、以上个屁啊，不是这样搞的吧！」

「怎么了，主人？有什么疑问吗？」

「为什么信仰没增加啊！」

「有增加啊。」

「那为什么点数没有变多？」

秋叶摇摇手指，否决了我的疑问。

「主人，有种东西叫必要经费你知道吗？」

「必要经费？呃、你现在讲这个，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耶？」

「我的意思是，主人在找猫咪用掉了不少时间啦。」

这次秋叶转着手指，一脸严肃地开始讲解。

「也就花了几天吧。」

「而且这几天还要警戒命小姐对吧。我之前说过了，什么都不做信仰也会自动减少。」

「是啊，我记得你说过。这么说来信仰点数和搜索耗费的天数相抵就对了？」

「正是如此。」

这也代表，我这次赚取的信仰和消费的信仰相抵后变成0了。

「呜呜……我怎么有种微妙的吃亏感觉啊？」

「别这么说嘛，收支相抵后没有负数就该偷笑了啦。」

「也是啦，如果辛苦做事还变负的，那未免也太悲剧了……」

没赔就是赚，用这种思考安慰自己，对精神卫生比较好吧。

「是说，这种情况和以债养债没什么两样嘛。要是没有遇上什么宏愿，我不就一直没办法升级吗？」

「也可以多找些小愿望来完成啊。」

「不管要采用什么方法，当务之急是要提升我的知名度才行。」

「的确，要有人来许愿才有办法起步嘛。」

「看来，这种以债养债的日子还得持续一阵子了。」

希望这座神社和我的传闻，能透过这次的猫咪事件宣传出去……。我都刻意在猫咪脖子挂上绘马了，或许多少值得期待吧。

「稍微在神社的外观上花点心思，也比较容易引人注目吧。」

「幸好有人帮忙打扫神社，环境还算干净整洁呢。」

「秋叶，你也不知道这是谁打扫的吗？我还以为是其他神明帮忙的说。」

「嗯、这种没有负责人的神社，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自愿来打扫吧？套一句人类的说法，这和闯空门差不多。」

「啊啊、我懂了。一般来说的确没有人会擅自跑进别人家打扫。」

照此推断，清扫这个神社的并非神明啰？

「因此，大概是这间神社的相关人士进来打扫的吧。」

「连神主都没有的神社，会有相关人士吗？」

「搞不好有很虔诚的信徒啊。」

「现在没有这种人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浮现古道热肠的婆婆一大早帮忙打扫的情景。

「今后要收集信仰的神明不能说这种话啦。」

「唔、这么说也对。」

我个人对神明丝毫没有任何信仰，所以对于收集信仰这种事也缺乏自觉吧。我常会忘记自己的立场。

「有件事我挺在意的。主人，你是自愿成为神明的对吧？可是我看你似乎不太喜欢神明耶？」

「是吗？」

「嗯嗯，我常有这种感觉。」

听了秋叶的说词，我不禁沉默不语。

事实上我很讨厌神明，那种只会袖手旁观的家伙，对我……对我们见死不救的存在，我怎么可能喜欢呢。

正因为如此，我才自愿成为神明。

「想成为神明的人，也不见得每一个都喜欢神明吧。」

「也许吧。可是以前几乎没有主人这样的例子，我也不太有印象呢。」

秋叶困惑地皱眉，还用手抓抓脸颊。我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表情。

「也罢，主人可能只是故意耍中二而已吧。」

「我说过了，不是这样啦！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把我当成中二啊……」

「因为，你的言行举止根本是要别人把你当成中二嘛，我还以为这是一种诱受呢。」

「我没有诱、也没有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字眼啦！」

「我的知识很丰富喔。人称行动维基百科，通称小秋百科的名号可不是叫假的。」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

神明也有在用维基百科喔？等等、他们都有在用社群服务网站了，有维基百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糟糕，我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被毒化了。

「那么请告诉小秋百科今后的行动方针吧，主人。」

「我绝对不会这样称呼你的。」

闲话休提，秋叶问我行动方针啊。

「现阶段嘛，我们也只好同时进行几项鸡毛蒜皮的小愿望了。」

「了解，主人是指那些要求处理丈夫兴趣的愿望吗？」

「唉、老实说那种问题应该夫妻自己解决啦……」

看到那些绘马，我深刻体认到结婚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我才高中二年级耶。

假设我以后要结婚，一定要找个能理解我兴趣的人，嗯。

「主人对结婚生活幻灭没有人会在意啦。」

「我总觉得，你对我蛮狠的耶。」

「这代表我很信赖主人啊，大心。」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大心』用说的耶。」

「很可爱对吧？」

「是是是，很可爱很可爱。」

我对待秋叶的态度也挺随便的，这也代表我很信赖秋叶，才会这样对待她……是吗？

「那弒神者该如何处理呢？」

「弒神者啊……」

这也是不得不思考的问题。这几天我们很幸运地没有碰上命，但她肯定还在进行弒神者的活动。

我很怕被命发现我是神明，所以我也不敢主动向她提问或采取应对措施。

我知道自己必需找出一个答案……问题是我该怎么做才好。

主动告知我是神明，说服命支持我吗……？

『我不想杀了哥哥。』

命以前在学校屋顶上说过的话，仍然言犹在耳。

看来我必须先了解，为什么她会抱持这么深刻的觉悟和决心吧。

「遇到了就逃跑吧，以上。」

「了解。那我们要小心翼翼地行动，以免遇上弒神者。真希望弒神者赶紧到别的地方。」

「……是啊。」

秋叶的心愿是无法实现的。我这个专门实现别人愿望的神明，在内心如此低语。

++某日深夜++

「……呼。」

我坐在公寓屋顶的铁栏杆上叹了一口气。

一抹不安占据了我的胸口。

「完全找不到神明呢。」

这几天，我没有碰到任何神明。

「我的情报已经传遍这一带了吗？」

我可以感应到神明的味道和气息，但顶多只能感应到大略的位置。对方要是刻意隐藏起来，我也很难找到的。

不过，我也没有时间慢慢寻找神明了。

「再不快点狩猎神明……」

弒神者的诅咒，期限越来越近了。

「杀掉低级的神明，或许能稍微应急吧。」

这么做只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要对付有一定力量的神明。

我在这几天碰到的神明中，力量最为强大、又最好解决的对象，莫过于在公园碰到的那个狐面神明。

「哥哥身上的伤痕.」

被我砍伤的神明，也是伤在同一个部位。

「残留的气息……」

哥哥身上隐约有神明的气息。

「不会吧……」

哥哥可能是那个神明。

光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全身便窜过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必须对哥哥……。

「这是不可能的……」

我自言自语地说服自己，哥哥不可能是神明。

「……我得确认一次。」

不安的心情始终在我胸口挥之不去。

♦♦假日夜晚♦♦

顺利找到猫咪后又过了好几天，某天我和命在吃晚饭的时候。

「哥哥，你脸上沾到米粒了。」

「嗯？在哪里？」

「啊、哥哥不要动。」

命的手指轻触我的嘴边，我也心动了一下。

「喔、喔喔，谢啦。」

不过，她之后的行为，更令我心跳加速。

「不客气。」

「……咦！？」

语毕，命一口吃掉手指上的米粒，她也太大胆了吧

「呵呵。」

我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命看着我笑了。真是和乐融融的晚餐景象。

这几天我们的生活很平静，命的言行也比平时端庄许多……。呃呃、当然也多亏她的自制，我的内心才得以保持平静，但我也确实有些不习惯。

总之，和心爱小妹相处的时光，对我来说是无可取代的。因此，我实在不敢主动提起弒神者的话题。

「哥哥，你最近有好好睡觉吗？」

「有啊、不必担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前几天看哥哥睡觉时呻吟，我才会特别担心……」

命担心地望着我。看到她这种表情，我死也无法说出我是梦到她才呻吟的。

「睡不好的话跟我说，我随时都做好陪哥哥一起睡的准备了。」

「哈哈，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我就是来关心哥哥的啊。」

「听你这么说，找你来一起生活的我真是没面子呢。」

「呵呵，不好意思。」

命也被我的玩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有人关心也是男人身价的证明嘛。」

「命，你的观念好成熟喔。」

「我纯粹是古板罢了。」

「别这么说，你和以前相比真的变成熟了。小时候的你是个矮小的爱哭鬼呢。」

「啊、原来哥哥以前是这样看待我的。」

「事实如此嘛。」

「那是以前哥哥太坏心的关系。」

命嘟起嘴巴的模样挺像小孩子的，我也笑了出来。

我们的互动没有任何代沟，和随处可见的兄妹谈话别无二致。

前提是要抛开神明和弒神者之间的立场差异。

「啊、对了，哥哥。你等会有空吗？」

「你是指吃完饭后？.」

「是的。那个……等洗完澡后拨点时间就行了。」

我稍微思考该如何回应命的要求，暂时不理会那些麻烦的顾虑。

神社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的愿望。有鉴于我的信仰点数有限，我想尽量待在神社等待消息。

可是……我也想为可爱的妹妹拨出一点时间，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那个、我有事想和哥哥说……希望哥哥能陪我……」

「……咦？」

「哥哥若不嫌弃，来我的房间谈好吗？」

「你的房间……？」

「……是。」

命羞得满脸通红。

她刚才说，等洗完澡后拨点时间就行了。

还要求我陪她。

甚至邀请我到她房间。

脸又红嘟嘟的。

咦？这是什么意思？该怎么说呢，这、我的春天来了吗？

不对、先等一下喔，这是哪门子发展啊。命相当于我重要的妹妹耶……啊啊、可是『相当于妹妹』就等于不是妹妹。这样就没问题了吧？呃、我们也都是大人了，没错吧？大家都高二了

，会有这种发展也没什么嘛？不对、不对、不对。我和命不是这种关系，真的不是这种关系喔。况且，我还要从事神明的活动呢。

「啊、好啊，没问题。」

靠、我答应了！我真的答应了！我的身体擅自做下了承诺，内心的纠葛和小剧场全被搁到一旁了。

我茫然地思考着，口嫌体正直这句话真是言之有理啊。

「那……我在房间等哥哥过来啰。」

「喔、好。」

我们在尴尬又奇怪的气氛下达成了约定，度过了一段别扭的晚饭时光。

♦♦♦♦

「喔喔喔喔喔喔喔，我超紧张的啦啊啊啊啊啊。」

我绝对没有什么不良的期待，只是这样下去难保不会擦枪走火。我用微粒子等级的精确度思考这种可能性，决定先去彻底清洗身体。洗完澡后我的情绪变得很亢奋。

不知怎么搞的，平常司空见惯的走廊，如今看上去像战场-样。

「我要冷静、我要淡定啊。绝对不是那么回事的，绝对不是我想的那样。命一定是有正经事要告诉我。」

例如，从明天开始轮流做家事，或是好好管理爷爷寄来的生活费之类的。她大概是要跟我说这个吧。

不过，她要是真想讨论这种话题，又何必叫我先洗好澡再去她的房间呢？我说得有道理吧！

再者，命三不五时就说要和我结婚。显然我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那么会有这种发展也没啥好意外的。

「不行，不能因为这样就和妹妹铸下大错！我要振作啊！」

说句实话，命是我的表妹。这个国家的法律也准许表亲结婚，那么我们在一起也没关系吧？问题的症结在这里吗？不对，不是这样的。这样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小时候开开玩笑、打情骂俏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我们已是高中二年级了。姑且不论社会性和精神面，我们的身体已是成人了。对了，命的身材也变得很成熟了，之前我偶然碰到她洗好

澡……。

「喝！我的邪念快消失啊！」

不行、我不能这样看待自己的妹妹！我可是神明耶！神明怎么可以有这种轻浮的念头呢……。等等，意思是认真的就没问题了？可恶，就说不是这种问题了嘛……。

「……啊、这么快就到了。」

我苦恼地漫步在走廊下，等我回过神时已经来到她的房间了。

可恶啊，来到这里也无路可退了。我要舍弃脑中的邪念，认真听命说话。

「命，我要进去啰？」

我隔着拉门呼喊，声音紧张到有些僵硬。

「请、请进。」

命的回应声令我心跳加速。我如果没听错的话，她的声音也同样有些僵硬。

我克制颤抖的手掌，缓缓地打开拉门。

「我已恭候多时了。」

一打开拉门，我被眼前充满女性气息的空间吓到了。

这未免太神奇了吧？在命的匠心巧手之下，原本空旷的和室变成了摆满可爱饰品和内装的女性房间。

不知何时里面还多了一张床，这变化实在惊人啊。

「打扰啰。」

房里的味道好香喔……！我的房里可没有这种香味！

香味扑鼻，我的心脏也剧烈鼓动。

「呃呃、哥哥要坐在床上吗……？」

「坐、坐床上！？」

她邀我进来房间，还让我坐在她的床上！

「咦、那、那你要坐哪里啊？」

「我想坐哥哥旁边……」

孤男寡女坐在床上谈话！！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不、先冷静下来。我只要肯认真，没有什么办不到的。所以，先冷静下来。命会请我坐在床上，单纯是房里没有坐垫的关系，一定是这样的。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没、没有、没有问题。」

我佯装冷静的兄长姿态，乖乖坐上床铺，命也立刻坐到我的身旁。喂、我们的肩膀都靠在一起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啦！

「那个……哥哥……」

「嗯、什么事？」

「失礼了……」

命怯生生地道歉后，先轻轻触摸我的手臂，顺便把我的手臂抱在怀里。……她把我的手臂抱在怀里！？

这、这个手臂上的柔软触感，是那个没错吧？就是之前在浴室看到的那个，兼具健康小巧和成熟圆润的柔嫩存在。

哇啊啊、别闹了。我冷静不下来，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

该死，不要动摇啦。我是『神明』耶，神明岂能因为这点小事动摇呢。这种时候该如何是好？对了，来数质数吧。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不是质数啦！

「哥哥……其实，我有点害怕。」

「害、害怕什么？」

在这种状况下害怕……？

咦、这代表我们已经确定要走成人发展了吗？

「我、我害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会破灭。」

她害怕我们的关系会破灭？

我不行了，我无法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哥哥……你的手臂之前有受伤对吧？」

「你知道这件事？」

我的内心涌现一股寒意，想不到她会发现我手受伤。

「嗯，我在早上叫醒哥哥时发现的。」

「这样啊，那是我不小心弄伤的啦。」

「是……这样吗？」

命低下头来，更加用力地抱住我的手臂。我的手臂感觉到她在颤抖，我也紧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有跟哥哥说过，我是弒神者对吧？」

「……有。」

「我必需要弒杀神明，否则没办法生存下去。」

我没办法回应命的自白，只能沉默地等她说完。

「前几天……我遇到某个神明，并且出手攻击对方。当时，对方受的伤……和哥哥受伤的部位一模一样。」

命抱着我的手臂。那条当初被她打伤、至今尚未复原的右臂。

我整个人如坠冰窖。

她发现了，她发现那个受伤的神明就是我。

命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句害怕我们关系破灭的话语，在在证明了这个事实。

「哥哥……」

命放开我的手臂，这次她轻轻抱住我的身体。

彷佛要温暖我惶恐又冰冷的身体。

「我们再会时，我曾经察觉哥哥身上有神明的气息。现在，这个气息同样没有消失。我只要把脸贴近哥哥，就能清楚感觉到。」

「……是你的错觉吧？」

「不、我是弒神者，不可能会弄错的。」

我的脑袋混乱不已，胸口也在剧烈颤抖。不对，我的全身都在颤抖。

「可是……如果我搞错了，希望你能笑着原谅我，哥哥。」

命用力抱紧我的身体。

我们的身体都在发抖。

「哥哥……哥哥，难道说……你是神明吗？」

听到这句话，我根本笑不出来。

♦♦当晚 神社♦♦

「所以，你要特地去赴约吗，主人？」

深夜的神社境内。秋叶穿着和平常不同的衣服，她的语气似乎有些担心，我轻轻点头回应她的问题。

秋叶穿着类似洋装的黑色衣服，比起那件护士服少了几分俗气，多了几分神明该有的模样。我抱持这种无谓的感想变成神明模式，低头望着手上的狐狸面具。

「她说会在学校的操场等我，我当然非去不可啊。」

在那之后，命颤抖地告诉我『今天半夜，我在学校的操场等你。』

「主人，你知道去了以后会怎么样吧？弒神者的邀约和死刑预告没有两样喔？」

「啊啊、果然是这样啊。」

「你明知道结果，为什么还要去赴约呢？无视她就好啦，这是最聪明的判断喔。」

「我想也是啦。」

「为什么你这么想去赴约呢？你和命小姐有什么因缘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啦。」

命是我的表妹这件事，我没有告诉秋叶。

并不是我不信任秋叶，而是我不想让其他人发现弒神者的真面目。万一这件事被其他神明知道，我不敢想像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尤其喜欢命的神明有一狗票，就各种意义来说我不得不

提防。

「这是我的私斗，你不用跟来没关系，秋叶。」

「呃、这、主人叫我别跟的话，我自然不会去啦。我也不想面对弒神者嘛。」

秋叶怜惜地抱着自己的身体，浑身不断发抖。

「主人，我劝你还是放弃吧。非武斗派的神明，是没办法和弒神者对抗的。」

「你何必这么热心地劝我呢？我知道了，你爱上我了对吧？」

「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呜呜、你回答得也太干脆了吧！」

「我如果回答是，你也会很困扰吧，主人。」

「嗯、你说得也没错啦。」

老实说，我就是希望她否定才那样说的。

「况且，这和喜不喜欢没什么关系吧。有人在自己面前做危险的事情，任谁都会去阻止的不是吗？这很普通吧。」

「…………」

「不要在这种时候沉默啦！你是神明耶！」

「…………？」

「不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嘛，秋叶。原来你也很擅长吐嘈啊。」

「人家是多才多艺的美少女啊。」

有人在自己面前做危险的事情，就会去阻止是吗？想不到这家伙挺温柔的呢。

大多数的人类，通常都会对事不关己的事情视若无睹。

「我先说清楚喔，主人没有任何战斗用的能力。除了实现愿望的能力以外，你是个没路用的神明！因为你的等级只有一而已！」

「听你这么说，情况……真的很不乐观啊。」

「你就听我的吧，主人。」

「不，我还是非去不可。」

「啊啊、真是够了！我不理你了！这么想去你就去吧！」

我的真面目已经被命拆穿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必须面对她才行。

命的想法是什么？她为何要成为弒神者？不了解这些事情，我没办法采取任何措施。

「抱歉啦。」

我露出了一个冷淡的笑容，转身背对秋叶，准备朝学校的方向迈进。

「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就不要走啊，笨蛋！」

「呜喔喔!?」

我才刚踏出一步，秋叶就从背后将我踹飞。

秋叶出乎意料的举动，害我在砂地上摔个狗吃屎。

「个性温柔体贴的本小姐真的被你气到了，你去给弒神者砍成肉酱算了！」

秋叶又朝我的背部补一记飞踢。趴在砂地上的我背部受到重击，肚子也被石头剌得疼痛难当。

「等、等一下！我已经快被你踩扁了啦！？」

「我还没踩过瘾咧！！」

「呜欸欸欸欸欸欸！？」

秋叶还凶残地用双脚来一记泰山压顶。救人喔！我的腰快断了！

「这么想投胎就去啊，混蛋主人！」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秋叶用鞋跟往我身上用力一踏，便不知去向了。

「那、那个家伙……」

我痛苦地撑起身子，内心也燃起一股怒火，但脑袋并没有失去理智。

「那家伙会这样说，表示情况真的很危险吧。」

秋叶时常会逗弄我，却从没有对我暴力相向。呃、第一次见面的不幸事故是例外。

脾气还算不错的秋叶，竟然会气成这副德性。

「真不想死啊……」

当初亲眼看到父母死去时，我很清楚死亡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因此，我很害怕死亡。

「我也、不想被杀啊……」

命也很清楚死亡的恐怖。害怕死亡的妹妹，如今成了必须弒神才有办法活下去的存在，这件事让我非常心痛。

「……走吧。」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我都得去做个了断。

神明和弒神者的代沟太过沉重，我们没办法瞒着对方、若无其事地生活在一起。

我勉强撑起疼痛的身体，戴上狐狸的面具。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以神明或哥哥的身份前往御神乐学园赴约的。

♦♦♦♦

深夜的御神乐学园，身穿制服的命————斌神者在操场的中央等着我。

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发出银色光芒的利剑，看样子她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你还真的来了。」

「嗯嗯，我来赴约了。」

戴着狐狸面具的我做出回答，命以冷漠沈静的眼神凝视着我。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听出哥哥的声音呢。」

命难过地闭起眼睛，她现在的表情无疑是我的表妹，而不是一位弒神者。我在面具下咬住嘴唇。

「也许是我不想发现……哥哥是我的敌人吧，我不想发现哥哥是神明……」

「命……」

「请拿下你的面具。」

「……啊啊。」

我点点头，拿下脸上的狐狸面具。

命看着我的眼神，还是流露出悲痛的神色。

「哥哥，那个神明真的是你……」

「嗯。命……我和你……」

「不要再说了。」

命以冰冷锐利的语气，制止我再说下去。

我被她的语气吓得抬起头，她的眼神已失去了先前的悲哀，转化为冷静的视线。我看到那种猎人盯着猎物的视线，背脊开始发抖。

「回答我，你是神明还是人类？」

我已经确信，命要在这里和我一战了。我从她全身释放的杀气，理解了这个事实。

「我……」

我吸了一口气。要回答她『我不是神明』吗？不、这么说是错的。

「我成为神明了！」

我再次对命做出宣言。

「那么，我是弒神者。」

命也再次表明她的身份立场。

♦♦♦♦

命举起利剑向我剌来，剑上刮起强烈的风势。

我向后跳到足球的球门上，躲过这致命的一击。这样或许能争取到少许时间吧……？

「喝啊啊！！」

「呜……」

可惜这种天真的想法并不管用。

命挥剑杀来的同时，还砍出了一道真空的刀气。

球门被刀气砍成两半，缓缓地向下崩落。我踩着崩落的球门用力一跳，逃到了地面上。

「你不是自负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吗，怎么只懂得逃跑呢。」

命一口气拉近距离，准备攻击落下地面的我。她的强劲步伐扬起尘土，紧接而来的是夺命的快剑。

我没有急着逃跑，而是在原地静止不动等待攻击。在剑尖剌中我以前，我蹬地跳过命的头顶。

「你的利剑攻击确实威力惊人，但也正因为威力惊人，所以欠缺灵活度。」

「尽会耍些小手段……！」

我在跳过命头顶的时候，顺便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由于她的重心向前，要瓦解她的动作并不困难。

在体力允许的情况下，要一直逃跑也不是办不到。只要她别使出无法预测的攻击，例如刚才的真空刀气。

「哥哥，光会逃跑是没有用的。」

命重新调整体势，和我保持距离对峙。

「攻击你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我深呼吸一口气，忍着吸入沙尘的不快感受，继续朗声说道。

「我不是说过，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吗？你告诉我吧，我来帮你实现。」

「……你要我说什么？」

「你不惜背负弒神者的诅咒，也想实现的愿望啊。」

她看着我的视线……似乎动摇了。

「你实现不了的。」

「我可以的。那是我的神力，所以……」

「你实现不了的！」

命发出悲痛的吶喊，她奋力蹬地突击，向我递出手上的利剑。

「为什么！你说说看啊！」

我往旁边一跳，避开逼近的暴风声响。

命事先料到我会有此一着，她紧追着我连续挥出好几剑。每当她的利剑攻来，我就得向后跳开。对付这种速度更胜威力的连击，我除了不断闪躲外别无他法。

「我的愿望就是消灭所有的神明！」

「……什么？」

她的愿望带给我很大的震撼，同时我的背部也碰到了坚硬的墙壁。

我赶紧偷瞄一眼后方，后方是我熟悉的校舍外墙。我被诱导了吗？不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需弄清楚。

「你要消灭神明……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愿望？」

「哥哥。那起事故发生时，我看到了……」

命举起利剑对着我，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

「我看到神明……对哥哥、对我们见死不救。」

我一听到这句话，意识瞬间被拉回『那起事故』发生的时空。

这一切要从十年前的事故说起。

那一天，我的家族和命的家族预定要去野餐。

我记得地点是湖边吧。一行人在车里热烈讨论抵达目的地后要做什么，我答应要和父亲一起钓鱼，也答应要帮母亲准备料理。

命和她的家人也笑得非常开心。

不过——。

「途中，我们搭乘的车子遇上了交通事故。」

我们遭遇的悲剧转换成文字后，用短短的一句话就能道尽了。

一个打瞌睡的汽车驾驶撞上了我们的车子，我记得这就是事故发生的原因。

详细的理由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被抛出车外的我们奇迹般地获救，可是我和哥哥的双亲……」

等我醒来，发现只有我和命倒在路旁。翻覆的汽车在眼前燃烧的光景，我至今也记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被火光染红的光景，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当时，那里……」

「等、等一下。你也看到了吗！？」

我激动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身体和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发抖，呼吸也变得非常急促。

「……是的，我看到了神明。」

当时翻覆的汽车在燃烧，命倒卧在血泊里，我全身上下痛得像要解体。

在那种末日般的光景中，我看到了一道发出白光的身影。

年纪还小的我，本能地察觉到那是神明。

我伸出手，恳求那个神明救救我们，然而『神明』完全不理会我，迳自消失了。

「神明没有拯救任何人，一个也没有。哥哥的双亲、我的双亲、还有我们……神明统统见死不救！」

命对我发出悲痛的嘶吼，她并没有流下眼泪，眼神却异常哀戚。

「后来，收养我的家族世代传承着成为弒神者的方法。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幸运的事，我终于可以亲手对神明复仇了。」

我得到了成为神明的手段，相反的她知道了成为弒神者的方法。这纯粹是偶然吗？这种命运未免也太讽剌了。

简直就是神明的恶作剧不是吗？

「不肯济世救人的神明，全部消失算了！没错、全部消失算了！」

命不停吼叫的表情，在我眼中莫名地扭曲。不对，不只她的表情，整个世界就像泡在水里一样歪斜摇曳。

我在哭泣吗……？

「我怀抱这种心愿，自愿成为弒神者！成为不得不持续弒杀神明的存在！我追求的是弒杀神明的力量！」

支撑我身体的双腿逐渐失去力气，靠着墙壁的背部也缓缓向下滑落。

「……为什么？」

神明对我们见死不救，我和命背负着同样的创伤。照理说我们是完全一样的，可是为什么我们会踏上相反的道路？

「哥哥！你为什么要成为神明！」

「我……」

我想成为神明，统领所有的天神。

我要排除那些不肯济世救人的神明，建立新的秩序。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被神明舍弃。

只是这样而已。

「我……」

我没办法回答她。无力的双脚再也支撑不了身体，我靠着墙壁瘫坐在地面上。命的愿望我没办法达成。

要消灭所有的神明，我也必需消灭自己才行。

「哥哥……！」

我抬头仰望命，命低头俯视我。我们的视线交错，心意却无法相通。

「哥哥，我……」

命咬住嘴唇，挥下手中的利剑。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左肩被一剑贯穿，创口疼痛难当。

利剑每次发出低鸣的风声，我的体力就像被吸收掉一样慢慢流失。

我直觉领悟到，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妙，我肯定会死。

「呜、呜呜、呜……哥哥……」

这时我听到命的声音，强忍疼痛抬头仰望她。

命的刺击力道未减，脸上却布满了泪水。

++++

为什么、为什么？

我感受着《混沌》吸收哥哥身上的力量，不断在内心自问。

为什么我会拿剑刺伤哥哥？

为什么我要杀掉哥哥？

答案不用说，因为我是弒神者，哥哥是神明。

弒神者拥有杀害神明的力量，却也必需背负不断杀害神明的诅咒。

因此，我得杀掉哥哥。我要活下来杀掉世上的所有神明，达成我自私的愿望。

我不可以哭泣。为了成全我自私的愿望，我得无情地杀掉哥哥，我是没有资格哭泣的。这件事我非常清楚。

「呜、呜呜、呜……哥哥……」

我真是太脆弱了，居然会哭得泣不成声。我怨怼自己的软弱，止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你还是一样爱哭啊，命。」

「咦……？」

「明明就是爱哭鬼，个性又很顽固……总是不听别人说话……」

「……哥哥……？」

「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住手呢……」

哥哥正在对我说话，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刚才痛得发出哀号，而且现在也被我的《混沌》吸收力量。

然而他强忍着痛楚，表情扭曲地对我说话。

「不过……要是你住手了，你也会死对吧……」

「哥哥……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温柔地看着我？我喉头颤抖鼓动，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杀了我吧，命。」

「哥、哥哥！？」

「被你杀死……我心甘情愿。」

哥哥痛苦的笑容，看得我目瞪口呆。

他死命忍耐痛苦，努力对我露出了笑容，彷佛在告诉我不必介意。

「怎么会……」

我曾经发誓，不分对象、见神必杀。

我早有了这样的觉悟，偏偏我现在身体使不上一丝力气。

「我、我……」

全身还被体温骤降的感觉侵袭。

「我……！」

我成为弒神者的原因，是要对十年前见死不救的神明复仇，并且杀掉所有的神明。为此，我连哥哥也能——。

「我不想杀掉哥哥！」

我放声大叫，拔起插在哥哥身上的利剑。

「我明明不想杀掉哥哥啊！」

这个真切的愿望，阻止不了我挥出手中的剑——。

「趁现在，主人！！」

命举剑挥落的瞬间，一道吶喊声响彻四周。

「她的愿望是『不想杀你』！！快点咏唱咒语啊！！」

我灵机一动抬起头来，伸出刻有『神之印记』的右手，对准举剑砍向我的命。

「我实现你的心愿！命！！」

我使尽全力大吼，右手的印记也绽放炫目的光芒。

「这道光是……！？呜、呜咕！！」

我听到命的手腕响起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利剑也从她的手上滑落。

利剑一脱手，上面的风势逐渐消失，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咕、呜呜……」

命痛苦地按住右手蹲了下来。

「实现这个愿望的代价，是她的右手暂时无法使用，可能要花一个月才能治好吧。」

「秋叶……」

从天而降的秋叶，背对着我昂然而立。

「其实破坏武器才是最佳选择啦，不过弒神者专用的武器没那么容易破坏。哇啊、近看超恐怖的，我死也不敢碰！」

「你唷……」

「我来啦、主人，看你被痛扁我都快急死了呢。」

秋叶回过头来，脸上浮现毫无紧张感的笑容。看着她的表情，我的身体有一种更加脱力的感觉。

「……我等一下有话要跟你说，给我记住。」

「喔喔、主人要跟我道谢吗？是要道谢和谢罪吗？我很乐意接受喔。」

瞧秋叶志得意满的模样，我也露出了一个苦笑。我使尽吃奶的力气爬起来，现在不是瘫坐在地上的时候了。

「命……丨」

我拖着身子，爬到痛苦蹲在地上的命身旁。命的额头上流落晶莹的汗水。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你没事吧，命。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哥哥，你太温柔了，我可是要杀掉你的人耶。」

命忍着疼痛回话，呼吸也十分急促。

「请告诉我，哥哥……。为什么、你要成为神明……？」

「我不想再看到……像我们这样的人了。」

「像我们这样的人……？」

「嗯，我不想再看到被神明舍弃的人。所以我才会……」

话说到一半，我的鼻腔有种酸楚的感受。命近在眼前的脸庞，又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我……我想支配所有的神明。我要统领古往今来的所有神明……」

「……原来是这样。」

命闭起眼睛，缓缓叹了一口气。她的手臂承受极大痛楚，脸上的表情却很温柔，我的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我们踏向相反的道路呢……」

「……要是我有和你取得联络的话……」

「请你别自责了，哥哥。是我太过肤浅了。」

命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似乎在暗示这一切都太迟了。

「真是一场恶梦。我们的命运被神明打乱，再也回不去了……」

「命……！」

眼前的脆弱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弒神者，她只是那个小时候爱哭的表妹。

我忍不住一把抱住命的肩膀。

「真希望这全都是一场梦……哥哥是神明，而我是弒神者的现实……如果都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命靠在我的怀中低语。我的右手绽放光芒，恰似在回应她的心意。这道光芒象征了一个重大的意义。

「我以神明和哥哥的身份，来实现你的愿望。」

我用力抱紧命，周遭顿时充斥炫目的光华。




终章 如梦一般
「早安，命。我要进去啰。」

「啊、哥哥。」

我一打开拉门，看到穿着睡衣的表妹坦胸露乳。她那正值发育期、还称不上山峰的丘陵差点被我看光了。对不起，命。哥哥努力过了，无奈你的胸部实在称不上山峰。

「……打扰了。」

我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理解命正在换衣服，于是我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这时候要冷静沉着地采取行动，才能回避尴尬的状况。

「呼……」

我来到走廊下叹了一口气，再用袖子擦擦额头。

采取了冷静的行动后，接下来是要切换冷静的思考模式。我要说服自己快点冷静下来，刚才那是不幸的事故，等冷静下来后再和命道歉吧……。

「你怎么了，哥哥？」

「喂钦钦钦钦钦饮钦钦钦钦！？」

命维持着坦胸露乳的模样来到走廊下，好像很理所当然似的。

出乎意料的追击啊。

「难不成，我诱人的姿态让哥哥心头小鹿乱撞了？羞。」

「不对不对不对，你害羞的重点错了吧！拜托你先遮一下啦，命！」

「你要我遮哪里？脚丫吗？」

「为什么你要刻意弯腰啦！？」

坦胸露乳还向前弯腰，凶残的连击啊。我得转过身来防御，否则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我真的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小丘陵的全貌会被我尽收眼底啊！

「你快趁我转身的时候整理好睡衣，不然我要哭啰！」

「竟然动之以情，哥哥也太不择手段了。」

「我宁愿化为冷血的恶鬼，也要让你学会什么叫端庄。」

「换个正面的角度思考，我得到了-个有用的情报。原来哥哥喜欢端庄娴熟的女孩。」

背后传来衣物磨擦的声音，她有好好整理睡衣吗？没问题吧？

「我要回头了。听好啰，我要回头了。等我回过头来发现你没穿衣服的话，我会龟进房间里变成家里蹲喔。」

「对不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身后再次响起衣物磨擦的声音。我就知道，她刚才果然是在脱衣服！这孩子也太可怕了吧，完全大意不得啊。

「好了，哥哥。」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我安心地回过头——命整理好睡衣站在我面前。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让哥哥久等了，欢迎哥哥实行清晨版的夜袭喔。」

「袭你个头啦！」

「那么哥哥为什么要来我房间呢？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早饭做好了，我只是来叫你吃饭！」

我这个妹妹，还是一大早就这么肉食系啊。也罢，一如往常也是和平的象征，看她这样我也放心了。

「早安吶，手腕怎么样了。」

「早安，哥哥。我的手已经不会痛了。」

「那我就安心了，在拆下石膏以前不可以逞强喔。」

「是，不好意思，劳烦哥哥操心了。」

「命也真是不小心，怎么会跌倒骨折呢。」

「讨厌，不要再笑人家了。」

命嘟起嘴巴，我也自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哥哥每天这样逗弄我，害我一直做些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什么梦？」

「哥哥变成神明的梦。」

「……这确实是蛮奇怪的梦呢。」

我耸耸肩回答，内心多少有些动摇。

那一天夜里，命说『真希望这全都是一场梦』。

我达成她的心愿，让她忘记我是神明的事实。诚如字面上的意思，她真的把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当成了一场恶梦。

「你的手臂还有多久才会好？」

「大概再一个礼拜吧。」

「也太快了吧！」

「我是弒神者嘛。」

她只是忘了我是神明，我们是神明和弒神者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早点中二毕业比较好吧。」

「请哥哥毕业了再来说我。」

「呜呜！」

我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平稳的生活建立在脆弱的基础上。

「阿信，你还没好吗？」

我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身穿围裙的铃跑了过来。

「啊、早安，小命。再不快点过来，早饭就要凉了。」

「早安。啊啊，原来哥哥真的是来叫我吃早饭的。我还以为……羞。」

「你在羞什么！？阿信，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啦！」

神明和弒神者的立场相异，总有一天要找出解决办法才行。

「你们果然不能同居啦！这样太危险了！」

「那么，铃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住？」

「原来如此！还有这个方法啊！」

「没有这种狗屁方法啦！拜托你冷静下来，不要擅自在那胡说八道！」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想好好享受这平静的生活。我承受了十年的空白和扭曲的命运，要求这点回报并不过份吧。

倘若这样叫过份，那我这个神明早该遭天遣了。

♦♦榊市内•深夜♦♦

我坐在高层公寓顶楼的水塔上，俯瞰着底下的万家灯火。

这些灯光象征了人类的数量，以及超越了这个数量的各种愿望。

人类的愿望无穷无尽，这些无限增长的愿望，将会成为我力量的基石。

「……话说回来啊。」

我在内心说了那些帅气的独白，残酷的现实却令我大摇其头。

「你怎么了，主人？为什么这么郁卒咧？」

我转头看着身旁开朗的家伙，盘坐在水塔上的秋叶一脸开怀地仰望着我。

她今天莫名穿着白黑相间的围裙和洋装。我真的超想吐嘈她，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不是啦，我在思考下一个愿望……」

「是喔。」

「……要我修理漏水的屋顶是怎样？」

我强忍着头痛，再次确认这一个愿望。我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抽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帮人家修理屋顶啊。请主人努力获得信仰吧。」

「吵死了！不要笑着递给我铁锤啦！」

我挥手拨开秋叶给我的铁锤。

「我是神明耶！为什么我非得替别人家老爸干那种假日木工的活啊！」

「唉呀、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主人现在的神明等级和知名度太低了，必需要脚踏实地努力才行啦。主人啊，你知道自己现在剩多少信仰点数吗？」

「……5点。」

「咦？几点？我没听清楚耶？」

「5点啦！」

当初我实现了命的愿望，然而我并没有获得信仰。到头来，我的SP没有获得补充。

「再不获得SP,主人几天后就会消失啰？这样也没关系吗？」

「呜、当、当然有关系。」

「对吧？所以要乖乖干活啊。」

「唉……真受不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铁锤，再次俯瞰底下的城镇。

我知道世上有无数的愿望可以实现，问题是凡人还不知道有我这一号神明。

「那我们走吧，主人。」

「啊啊，快点修好屋顶获得信仰吧。」我笑着发出叹息，从水塔上跳下来。

向下坠落的我划破夜风，掉入宛如星辰闪烁的街道中。

我又一次嘀咕道，神明真命苦啊。

Kamitter <某天的kamitter↓↓↓↓>

@PoseiD   小命的图片详细希望。

@lzanagi   拜托你WWW长眼WWW_点好呗wwww

@Jade  PoseiD是不会讲点别的喔！

@Zeus  卖乱啦，快跟我说小命在哪里？

@kami3der   我知道也不告诉你啦！

@Zeus  菜比八闪边凉快去。

@lzanagi   好坏喔WWWW

@Dagda   SP没有四位数的去吃大便啦。

@kami3der   你们这些神明也太呛了吧！

@Heimdall 去过北欧以后保证你不会这样讲。

@Hera  你当我死人喔。

@Dagda   某人的太太来啰WW

@Ushas靠WWW笑到肚子抽筋了 WWW

@Jade  啊——啊，个人造业个人担嘿。

@Izanagi   Zeus沉默wwwww

@Hera  多谢你告诉我啊，PoseiD。

@PoseiD   小命的图片详细希望^

@Ushas算你狠WWWW

@lzanagi   我们之中WWWW有叛徒喔喔WWWW

@Dagda   这下糗啰WW

@Jupiter   我觉得大家共享弒神者的情报比较好吧。

@Jupiter   有人知道小命在哪里的，麻烦跟我说一下啦。

@Heimdall 喂、你别想偷跑！

@IzanagiZeus、你开分身腻wwwwwww

@Dagda自演辛苦了 WWWWW

@PoseiD太扯了啦

@lzanagi看啦，连PoseiD都嫌弃你了wwwww

@Ushas 笑过头了，肚子超痛的WWWWWWW救人喔WWWWWW

@AKH0048命小姐好像是在榊市喔。

@Susano-OH 哪里啊？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耶？

@kami3der 你是谁啊？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哪里？

@Dagda 菜比八，你怎么了WWWWW

@Heimdall   你也太紧张了吧。

@LoveLove榊市在我的管辖里喔。

@PoseiD小命的图片详细希望。

@LoveLove我怎么可能交给你们呢！

@LoveLove看我打倒弒神者！

@lzanagi 靠、正义魔人出现了啦。

@LoveLove是你们太散漫了吧！

@LoveLove神明怎么可以被弒神者煞到啊！

@Dagda Zeuswwwww有人在钓你喔wwwww

@Jupiter 别逞强比较好吧。

@Ushas  开分身不要这么呛嘛。

@Heimdall   也是啦，我也觉得不要逞强比较好WWWWW

@Izanagi 别急着送死啊WWWWW

@LoveLove 你们敢看不起我！

@LoveLove 我一定会打倒她的！你们等着瞧吧！

@kami3der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




后记
各位衣食父母大家好，我是深山ユーキ。

在下几乎没和别人吵过架，是个在世上平静过活的草食系作家。

像我这样的草食系作家，第一次写了轻小说。

过去在我求学时期，轻小说是一种充满了梦想的东西。我有好几位朋友投稿参加了新人奖，当时我的目标是成为程式设计师，所以并没有从事创作。

过了近十年后，当年投稿的朋友成了程式设计师，想成为程式设计师的我却成了脚本作家，甚至还当上了轻小说作家，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啊。

神明也太喜欢恶作剧了。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写下这一本描述主角和神明互相恶作剧的作品，不晓得各位觉得怎么样。

我在开始写这部作品时，电视上正好在播放以弒神为主题的动画，以及另一部以神明为主题的动画，这两部动画都带给我很大的震撼。

我就在思考，难不成现在很流行神明的作品？还是这已经是一种社会风气了？于是我努力写下了这部作品，想替这个潮流画下一个休止符。

本作在发售的同时，也发行了广播剧CD。

能请到优秀的声优进行演出，我真的非常开心。我还记得自己在收录时很紧张呢。

里面也收录了非常帅气的主题歌曲，帅到我都快认不出这是谁的作品了。

老实说，这部广播剧连我自己都很想带到街上去卖，因此也请各位务必支持本作的广播剧CD。

那么，请容我在此表达感谢之意！

伟大的责编，感谢您对秋叶的厚爱。另外，我是那种凡事要拖到最后一刻才完成的人，造成您的困难实在很抱歉。日后我如果惹出了什么令人火大的麻烦，还请您见谅啊。

再来是一叶モカ大师，您先后担任PCGAME「这是一个普通的幻想故事」、以及本作的插画师，真的很感谢您画了这么多可爱的女孩子。每当我缺乏灵感时，看到您漂亮的插画就能获得写作的动力。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帮我看过原稿、还笑着给我建议的御门先生，以及我的整体师兼主治医师和EX-ONE的愉快伙伴们，谢谢你们陪我玩生存游戏或室内足球，我才能将这些经验活用在作品上。可能你们看了以后会吐嘈「是活用在哪里啊！」。

还有那些陪我一起游玩、喝酒、半夜聊天的朋友，感谢你们赐予我元气啊！

另外呢……啊啊、齐藤健二？不要整天看动画了，要好好工作啦。我跟你借的书籍，改天会去还你的。

最后感谢购买这本书的读者。

真的很感谢你们。

读了这本书之后，不论你们觉得无聊或有趣，希望这部作品能在各位心中留下一点特别的印象。

毕竟神明和人类，也是害怕被人遗忘的。

那么，我们有缘再见了

2013年  习波纹呼吸法的深山ユー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