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7-02-20 20:11:03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农林
本卷名称：第十一卷

转载信息
农林11
————————————————————
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白鸟士郎
插画：切符
图源：桜
扫图：wdr550
录入：zbszsr
修图：
http://www.lightnovel.cn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体谅图源、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不可修改文本档，转载请务必保留资讯
————————————————————




第0节课 农林SEED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桜

 扫图：wdr550

 录入：zbszsr
==============
我是木下林檎，新的一年开始了。
来到岐阜县初次迎接新年，好多不可思议的习俗，好有趣哦！
我们去参拜了巨大的天狗像，也在田地燃烧竹子和大量的Z●xy，也把班导（41）跟着一起烧掉了——
欸？没有这种习俗吗？……可是，真的烧掉了耶？
对吧？小老板。班导烧掉了吧？……奇怪？小老板的肚子好像有什么跑出来……难、难不成小老板，你其实是——!!
系列作最大冲击！那只Lovely的幸运物所隐藏的祕密终于揭开，惊天动地的第十一集!!


本作品纯属虚构。和实际存在的学校、人物与企业等毫无关系。
……不过，金肉苦瓜超人、费尔德菜豆和欧马利菜豆实际在贩售。
==============
 那是年底发生的事。

 「耕作，冰箱里放了奇怪的东西耶？」

 宿舍大扫除完，似乎在整理冰箱的林擒拿著一团用报纸包起来的东西问道。

 虽不知怎么回事，但看得出里头包了什么东西。

 「嗯，那是种子啦。」

 「种子？」

 「唔，大概是之前宿舍的学长姊们采集的种子，放著放著就忘了吧？」

 毕业生们留在这栋宿舍里的家电用品，目前也仍在职活跃中，那个冰箱也是他们留下来的纪念品之一。种子跟保存期限已过期许久的调味品一起放在里头。

 我把报纸摊开来，出现用小碎布包著的一颗颗黑色颗粒。

 「看吧，果然是种子。」

 「是什么种子呢？」

 「这个嘛……混了各种不同的种子在里头，这个好像是白萝卜？这小颗的应该是……洋葱……吧？」

 虽然同为农作物，品种若不一样，种子的颜色和形状也会有些许的不同。

 种子混杂在一起就不晓得哪个是哪个了，所以平常若要保存种子应该会在外包的纸上，注明品种与采集日期才对……

 「抱歉，我不是很确定。」

 「是喔……」

 林檎面露些许遗憾后，

 「这些种子……就算播种也不会发芽吧？」

 「我想应该可以发芽喔。毕竟白萝卜的话可以保存八年左右。」

 「我们的冰箱能保存那么久吗？」

 「放进蔬果保鲜室就没问题了。如果是放在塑胶袋或塑胶密封容器里，种子出的水会屯积而造成腐烂或发芽，所以若像这样包著吸收水分的纸就行了。」

 「嘿……！」

 不经意接触到……应该说是生命的奥秘吧，林檎眼中闪闪发光。

 仔细看报纸上的字，竟然是三年前的日期了。种子至少是在这日期之后所采集的，一定还能长得又高又壮吧。

 「这种子可能是哪个栽培计画，或是个人兴趣要种的吧？一般上课或实习所栽种的蔬菜种子是用学校的预算购买，所以若不能买到足够的种子，只能自行摘采了，而且也很麻烦。」

 「是这样啊……」

 林檎思索似地盯著那一包，蓦地抬起脸，

 「请问，这个可以分给我一些吗？」

 「这个吗？当然是可以啦……但我不知道会长出什么喔，这样也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林檎像是摔著宝物般，小心翼翼将包种子的报纸抱紧在胸前，接著说：

 「既然要在这间学校种，就没问题！」

 或许是我看错了，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在微笑。

 （插图）

 现在回想，当时种子已经播种了吧。




第1节课 河川上的城市
「新年快乐！」

「已经初二啰！」

迎接新的一年，我们这些住宿生揉著惺忪睡眼，奋力在中午前起床，和穿著和式棉袍的林檎恭贺新年。

餐厅里的农不知在煮什么，继则在暖炉桌读著厚厚的报纸。

人潮从除夕夜下午开始聚集，回神过来后宿舍已像开跨年派对一样热闹。

于是大家玩玩电玩、聊聊废话、吃吃农煮的年节菜、去学校照顾动物一直到元旦的早上，因为睡眠不足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之后，男男女女便一起在暖炉桌睡到现在。

看来除了住宿生外，大家都回家了。

「各位，年糕汤煮好啰！」

农端来漂著柴鱼片和味醂香气的漆器碗。新年果然就是要吃年糕汤！

不过，林檎的表情却怪怪的。

「……为什么这个年糕汤只放了年糕、叶子和柴鱼片呢？不会很单调吗？」

「才不会！这里的年糕汤菜色就是这么简单啦！」

我愤怒地反驳。

深深受到爱知县三河地方的影响，这附近仍残留德川家康时期留下的俭朴和实质刚健的风气，而实质刚健也是本校的校训。

年糕汤的菜色也呈现这样的美德，汤料除了年糕外还有称为『正月菜』的青菜，那是小松菜的近缘种。再撒上一撮柴鱼片即完成。

和其他地方的年糕汤相比，的确是比较单调。

「不过这种简单的菜色会上瘾喔！来，闭上眼闻闻看味道？从如岐阜的清流般清漱的高汤窜升出引发食欲的酱油和味醂的气味。接著再睁开眼看看？活跳跳一样摇来摇去的柴鱼片，以及铺在下方如绿宝石般翠绿的正月菜的绿意，最后是将所有汤料温柔包覆，恍若大地般沉甸甸的年糕——」

「至少加个鱼板进去吧？」

「那是邪魔歪道啊！对吧农？」

「……加鱼板应该也很好吃吧！」

不妙。被欲望吞没了。

独自迅速吃完年糕汤的继，一边折叠著报纸一边说：

「今天要做什么？」

「要不然大家一起去新年参拜吧？」

农立刻回应。无人有异议。

一行人整装完毕出到门外，便感到刺痛肌肤般的冷意。冷归冷，天气毕竟非常好，心情也很愉快。

林檎将暖炉桌里卷成一团的小老板抱起来。小老板来到宿舍，大家就拚命喂它吃饲料，导致肚子胖得有点惊人……

「小老板，不冷吗？」

『热呼呼呢！』

「好可爱喔❤很适合耶！」

农让小老板穿上手织的连帽防寒衣，再用柔软的包巾包著心情愉悦的小老板之后放入托特包里，再放到林擒脚踏车的篮子里。我们各自跨上脚踏车，前往目的地的神社。

※

运动之后身体暖和起来，此时正好抵达目的地。

林檎吐著白色呼气下脚踏车，将篮子中的小老板与托特包一起抱出来，挂在肩膀上。

「好久没来这里了。」

「林檎转学到这里后，大家马上带她逛了美浓田茂市。从那次之后就没再来过吧？」

「唔。之前都没有人……」

「新年超多人的！」

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小山上的神社。

美浓田茂观光名胜之一的『古井的天狗山』。

大家从参道进到神社境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超巨大的天狗。我们嘴巴张得老大，仰望著今年看到的第一只天狗。

「好大喔……」

「每次看都好壮观……」

「日本第一大的天狗像呢！」

古井的天狗山里有引以为傲的日本第一大天狗像。虽然全身都是绿色……

神社里也有各式各样的天狗像和能面具，商店卖的天狗商品也应有尽有。由于这里也举行祭典或婚礼等仪式，附近的人们都对此地很熟悉。

「来吧各位，我拿了五百圆的硬币来喔，拿这个去拜拜吧？」

农从零钱包依人数拿出五百圆硬币发给大家。这家伙会在记帐时连一圆都斤斤计较，但拜拜之类的就会积极的投零钱。而且也有一看到水池就投零钱许愿，像老人家会有的习性。

大家排成一列参拜。

「林檎，你许了什么愿望呢？」

「……秘密。过真鸟同学，你呢？」

「我祈祷今年能让自己的有机田圃丰收，但基本上是祈求气候稳定。因为技术是靠自己去学习的。」

「真不愧是继！我是在今年要去东京之类的愿望而已！」

可是由佳就站在我旁边，现在这愿望达不达成都无所谓了！

「这愿望也太小了吧，耕作。暑假不就能去东京了！」

「嗯？那农许了什么愿？」

「安产。」

「咦？」

「安产。」

「……是喔？」

「嗯❤」

扭扭捏捏害羞地一边想要牵我手的青梅竹马的愿望，我决定不去理会。她心情似乎很好，吐槽的话又害怕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呃……？」

剎那间我想起固定的模式，不觉背脊发凉恐惧袭来。

通常在这时候，林檎不是会用脚大力踩我就是用力掐背上的肉，让我痛得要死……呵……呵……呵……曝

不出所料，林檎用极度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

林檎「哼！」一声移开视线。咦？虽然不会痛……可是，好落寞……！

心情不悦的林檎，察觉到沙袋鼠好奇地从她的托特包露出脸来，便轻声软语问它：

「小老板。你要抽签吗？」

『嗯！』

被林檎抱著的小老板，灵活地用前脚自己抽了签。Lovely❤

它紧张地打开签——

「小老板今年的运势是……吉！」

「「喔喔～」」

明明是有袋类的动物，却抽了挺不赖的签。

林檎替不懂文字的小老板念出签诗的内容。

「『愿望』是，耐心等待应可实现。」

「……小老板的愿望是什么啊？」

「果然还是吃的吧？想吃澳洲稀有的果实之类的……」

小老板似乎一头雾水。这也理所当然吧。

「『失物』是，会找到。在低矮的位置上。」

「会出现什么啊？」

「还没吃完的地瓜之类的吧？」

沙袋鼠应该没有所有物这个概念才对。

然后最后念出来的是——

「『生产』是，安产。」

「「……」」

真是无言以对。

顺便说一下，在我们念小老板的签诗时，似乎看到「姻缘大吉！姻缘大吉！」一边许著愿一边抽签的班导（41），但我们决定当作认错人，匆忙离开现场。

*

签也抽了拜拜也拜完了，我看著手机的时钟。仍是上午时分。

「之后要上哪儿？」

「肚子饿不饿？你们踩脚踏车肚子不会饿吗？」

农徵求同意地看著我们。肚子的确有点饿。

「可是，附近只有便利商店喔？」

「乾脆回家再吃年糕汤吧？」

「年糕……」

农似乎想到了什么，视线在半空游移后，

「啊！水果大福！我想吃『养老轩』的水果大福！！」

「养老轩是川边町的那间吗？新年这段期间会开吗？」

「听说初二就开始营业了！离古井只有一站，我们可以直接过去！」

「是还满近的啦……」

我是第一次骑脚踏车到郡附近。

想当然耳，频频出现的这些单字对林檎来说都是陌生的，她不解地问道：

「农农，水果大祸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加了大量水果的大福啦！」

「像草莓大福一样吗？」

「不只草莓，还放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喔！不行，一想到就想吃得受不了！」

农已经完全开启大福模式了。这样就阻止不了她了。

「继，要去吗？」

「反正也没其他的计画。」

我们再度跨上脚踏车，接著往北边移动。才过新年我们就决定去那么远的地方。反正很空闲也不要紧。

正值新年，车潮及人潮都很少。

我们骑出美浓田茂市，进到隔壁的田茂郡川边町。

开在国道边的和叶子店正是目的地。正值新年仍照常营业，停车场停了一大堆车子。

大家合出钱，买了十颗装一盒的大福。

吃了一口，剎那间林檎眼神突然一亮。

「……好吃！」

「咦？」

「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个大福呢？」

「什么？怎么觉得有点不爽？」

「农农是笨蛋！要早一点跟我说嘛！」

「我、我吗？这是我的错吗？」

「我要吃多一点！」

彷佛想将至今都没吃到的份抢回来似的，林檎两手抓著水果大福，大口大口吃著。农也连忙用双手护住大福「等一下！这是我的份！」你们是小孩子吗！

我和继离开丑陋的争执，在后退一步的地方一边吃著大福，并赞叹好久没吃到用料如此丰富的水果大福。

「虽然我也吃过放入一整颗草莓的草莓大福，但这个还放了大量的栗子和香蕉就令人惊奇了。红豆馅和大福当然很搭，但里头还加了鲜奶油，这搭配实在太创新了！」

看这名称跟听他所形容的，感觉像是大杂烩的东西，但确实好吃得令人赞不绝口！不亲口吃看看的确不知个中滋味。

「其他还有各种特色的大福呢……像是卡布奇诺大福、放入一整个巨峰葡萄……真不愧号称是『创意大福店』呢！」

「如果告诉生化或金上，感觉他们会靠这个来赚钱。」

不过，预料到的结果将是失败的未来；金上因为过于贪婪而失败，生化则和男同牵扯在一起而失败。每每如此。

我愣愣看著跟平时一样抢夺著食物的林檎和农，一边想著这种事，这时发现速速吃光大福正在滑手机的继，大大叹了口气。

「怎么了？继。」

「没有啦……」

继将智慧手机收进口袋里，

「……我只是想绕去一个地方。可以就此个别行动吗？」

「为什么？一起去嘛，只要不造成你困扰的话。」

「对嘛！反正也没有别的计画，对吧？林檎。」

「嗯，很闲。」

林檎大口咬著抢过来的大福，一边点头说。看到林檎的回答，小老板也同样地点点头。Lovely❤

继有些犹豫之后，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反正就在这附近。」

大家再度跨上脚踏车跟著继。究竟要上哪儿去呢？

我们在川边的车站往右拐，往住宅区前进。

稍微走了一会儿后，看到一大面白墙的建筑物。那是酒厂。

大家不禁停下脚踏车，抬头看著建筑物。

「竟有如此古老的造酒厂啊？」

「应该不算酒厂……是味醂厂吧？真是难得一见呢……」

工厂墙壁上大大写著『味醂』两字。听到我的话，继也深觉好奇地观察这家店。

「似乎也贩卖清酒和烧酎，但主要卖的是味醂吧。」

拥有仓库的造酒公司美浓田茂市也有，酿造的毕竟还是酒。主要是酿造味醂的工厂的确很少见。

「味醂是用在料理上的酒吧？就是甜甜的那个吗？」

「对啊！炖煮时会加入味醂来代替砂糖。」

谈话期间．似乎是店里的男性一看到我们，便笑容可掬地打招呼。

「新年快乐！愿意的话请尝尝甘酒（注1）！」

感觉就像是酒厂的人，是个精力十足的老爷爷。因为正值新年所以请客人喝甘酒吧。

「继，时间来得及吗？」

「也没有很赶，难得都来了就尝尝吧。」

我们把脚踏车停在店门口，啜饮倒在纸杯里的甘酒。

「来吧，热热的喔。」

注1日本的甜酒酿。

「「我要喝了！」」

甘酒是用酒粕和米面为原料发酵制成的饮品，热呼呼又浓稠的白色液体漂荡著浓郁的香气。

呼！呼！稍微吹冷后，大家几乎同时喝下去。

暴露在冬天寒冷空气中的脸，瞬间变得暖和。

「哇啊……好好喝喔！」

好喝得不禁出声赞叹。酒厂的老爷爷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行家酿造的甘酒。

不过，这家店专门酿造的不是酒，而是味醂吧？

「请问，味醂是用什么酿制的呢？」

我喝著甘酒一边问，店里的人立刻回答。

「原料是米面和糯米喔。」

「咦？用糯米吗？」

「是的。我们店里使用的是『高山糯米』的品种，也是自行制成精米的。」

听到品种，林擒拉拉我的袖子。

「耕作，你知道那个吗？」

「我想应该是……在飞驒地方到郡上北部这一区所栽培的品种吧。因为我们学校种的是水田糯米品种的『MOCHIRIMINORI』，所以我没栽培过这品种。」

「难不成是在爱生村栽培的吗？」

农和我的老家爱生村位于郡上正中央的位置，所以似乎也有栽培这种糯米的农家。

「啊？你们是农业高中的学生吗？那么，要不要进来里头看看？」

「可以吗？」

「因为今天是新年，是替当地人介绍了解酒厂的日子。请进请进。」

能够参观酒厂而且是制作味醂的工厂，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于是我们便决定承蒙招待进厂参观。

然而，注重清洁的工厂禁止动物入内。

「耕作，小老板怎么办？」

「小老板就守在外头吧。」

「哇啊那是什么生物？袋鼠吗？」

「是沙袋鼠。」

店里的人听到沙袋鼠的名字也摸不著头绪的样子，一脸讶异地看著托特包里的小老板。

林檎一边整理包裹著小老板的毛巾，脸凑过去说：

「小老板，可以待在这里一会儿吗？」

『嗯，我等你们。』

似乎很喜欢脚踏车的篮子，小老板装模作样地乖乖待著。原本就是夜行性的动物，或许是有点困吧。

店里的老爷爷走在前头带领著我们，用佩服的语气说：

「不过……真了不起呢。农业高中也会饲养那么珍奇的动物啊？有时候也会有羚羊跑来我们店门口喔！」

「那该怎么办啊？」

「就让它回去啦，又没有钱养。」

我们一边聊著有趣的话，进到酒厂里。

巨大的老旧木桶气势浩大地摆放在那里，也堆著写著『杉樽烧酎』的新的小木桶。看来酒厂不只酿造味醂，也酿一般的酒。

我们经过全白又乾净的房间。

「这就是味醂。」

老爷爷冷不防打开地板，地板下竟然是大量的味醂。

「一般在市面上的味醂大多添加酒精，我们只用米面、糯米还有正规的烧酎制作真正的味醂！酿了九十天之后，再存放三年使味道熟成。」

「「要三年？」」

「没错没错。」

店里的人看到我们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的是刚酿好的味醂，这里的是已熟成待贩售的。你们看，色泽完全不一样吧？」

「真的耶！」

连基本上不下厨的林檎都不禁惊呼。

色泽的确完全不同。已熟成的味醂色泽，比我们至今见过的都还要来得深。

农一边确认香气和色泽，用陶醉的声音说：

「熟成就会变成琥珀色呢……好美喔……」

「这个再存放十年就会变得更黑，会呈现出如香荚兰或巧克力一样复杂的味道。就像洋酒一样。」

原以为全都是料理用的味醂，这里的味醂当作一般的酒来喝似乎也别有风味。不过我们还不能喝酒。

「原本味醂是写作『蜜淋』或『美淋』。不是做为料理用酒，而是饮用的。其概念是能制作出顶级的甜酒，也就是『宛如淋到蜜一般香甜的酒』。对了对了，养命酒的原料就是味醂喔？」

「「嘿～～～～～～！」」

老爷爷的销售话术（？）高超，农冲动之下买了一瓶熟成三年的味醂。这样今后就能期待用这个来煮年糕汤了！

意料之外的收获让我们乐不可支地离开酒厂，待在脚踏车篮里的小老板，用前脚拚命洗脸。

「哇啊小老板怎么了？」

「又像猫咪一样在舔脸了。」

『唔——♪』

不会吧？光闻到酒的空气就醉了吗……？

「……抱歉。因为它好像很想喝，所以就让小老板舔了一点甘酒。」

原来犯人是林檎。

「即使是甘酒也含有微量的酒精啊。糖分也很多，最好别让它喝……尤其醉不上路喔。」

无视于继无聊的笑话，农担心地观察小老板。

「小老板，你没事吧？」

『热呼呼的唷？』

看来已经醉醺醺了，小老板的脸红通通……不对，因为毛色变深所以看不清楚它的脸色。

向店里的老爷爷道谢后，一伙人又再度跟著继走出去。目的地似乎快到了，所以我们推著脚踏车走。

「我问你喔继。我很少听到用糯米来酿酒的……那和一般的米所酿的酒有很大的不同吗？」

「糯米和粳米在营养上几乎差不多，但淀粉成分很不一样。这个不同之处，使得糯米产生强烈的黏性。」

「意思是这个差异使酿出来的酒有不同的风味吗？」

「这就不得而知了……一般来说会使用适合的米来酿酒，据说是为了酿出清爽没有杂质的味道。即使用同样粳米，也有适合酿酒与不适合酿酒的品种之分，所以如果是淀粉的组成本身就截然不同的糯米，两者味道天差地别也不奇怪吧？」

继说完后耸耸肩，

「无论如何我们这年纪还不能喝酒。能够确认酒的味道也要二十岁之后吧？」

「二十岁吗！」

高中毕业后，要再过两年。

现在虽然觉得时间还很久，但时间肯定一转眼就到了。

去就业实习和参观大学之后，就经常像这样思考未来的事情。

二十岁的我会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会一直待在这个岐阜，还是……

「啊！」

农似乎发现到什么，惊呼之后跑出去。

我们的面前广阔一片，那是——

「是河川！」

「哇啊……！」

林檎叫出声，追著农似地跑出去。平静的水面反射粼粼波光，视线瞬间一片明亮。

「川边町有流经城镇中心，属于木曾川支流的这条飞驒川。」

眺望著波光粼粼而刺眼的河面，继接著说：

「听说以前会将上流砍下来的木材，制作成木筏沿著这条川流下来呢。」

「以前的人们利用这条河川运送很多东西吧。」

岐阜县没有海。

然而，沿著这条河川走，总有一天会到达太平洋。

以前的人也跟现在的我一样，眺望这条河川思考这片广阔的世界。

「小耕快看！有人在划船呢？」

我往农指的方向看，的确看到细长的船。并不是在观光地的池塘看到的那种，而是竞技用的正式赛艇。

船艇滑行在如镜子般平稳宁静的水面上。

抱著小老板的林檎也从篱笆探出身来看著那艘船艇。

「划行得好轻快，好像水蝇一样。」

「好厉害喔！」

「去跟本人讲吧，她一定会很开心。」

「「？」」

听到继这么说，大家都纳闷地看著他。

继指著滑船的女孩子，

「她是怜。」

「咦？划船的是小怜？」

既是继的堂妹又是乾妹妹，和他关系复杂的女生，上隔壁高中的过真鸟怜。

感觉是个性认真又很拚命念书的那一型，所以没想到她从新年就开始划竞技赛艇。页教人意外……

「刚刚跟家里联络过了。我写电子邮件说，因为新年还没回去过，所以会带著大福回去。而养母回信说，刚好怜在川边，所以要我去看看她的状况。」

看来继的目的地是这里。

看一看周围，的确有几排上下船的栈桥，附近也有停放船艇和船桨的建筑物。

可能察觉到我们，船艇逐渐靠向岸边。

「小怜船划得好棒喔！」

「新年快乐！」

「……你们好。」

农和林檎一靠近，小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仍有礼貌地打招呼。今天她没有戴眼镜。因为在运动所以戴的是隐形眼镜吧。

船艇一靠到栈桥，待命的工作人员便走过去。仔细一看，明明是新年，人却满多的。

小怜走下船艇，彷佛换手似的，改由林檎和其他五个人坐入船艇里。小老板在栈桥上守著。

等到小怜走到听得见声音的近距离处后，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一下……小伶？这样没问题吗？她们两人都没划过船喔？」

「因为是Knuckle艇（注2），所以不要紧的。」

「Knuckle?」

「新手用的船。」

她跟平时一样用不耐烦的语气说话，但仍解释给我听。她基本上是个好孩子。

「两年后这里要举办国际青少年大会喔！」

注2日本独特的赛艇，稳定性佳。

「划船比赛吗？」

「对。虽然这里只能划一千公尺的航线，但河面完全不会起浪，最重要的是在市区正中央就有能够练船的航线很方便。镇上也大力培养年轻选手，扩张竞技的原野。而且召开大会需要庞大的资金，像那样用新手用的赛艇让居民进行体验，希望能努力获得居民的了解。」

而且从新年就开始练习……好辛苦。

「小怜也会出席那个大会吗？」

「是有这个打算啊，为了取得推荐才会从新年就开始练习吧。即使升上大学也要继续比赛，所以只选择县内有赛艇部的学校——」

「对了，之前曾经一起去大学参观吧？」

「对啊，不行吗？」

「咦？不是啦，意思是满棒的……」

为什么她每次都一副找架吵的样子啊？继身边尽是性格刚烈的女生也真辛苦。虽然每个人的胸部都好像又大又柔软！

「怜，我们在等你，差不多该准备回家了。」

「啊？」

小怜听到乾哥哥的催促，就满脸通红别过脸喋喋不休：

「我、我可不是想跟你一起回去喔？因为妈妈无论如何都要我回去，无可奈何才跟你一起回去的喔？」

「就是这么回事。耕作，开学典礼见吧。」

「唔，小伶加油吧。」

「什么？我、我、我要加什么油啊？」

「当然是社团活动啊，难道还有什么其他要加油的吗？」

「啊！你这个人……！」

「掰啰～」

我向满脸通红的小怜挥挥手，潇洒地跨上脚踏车风一般咻地离开现场。电灯泡早早闪人。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小耕……等等……我的脚……没力气了……」

「脚踏车……我没办法骑……」

农和林檎一步也无法动弹。

两人就像刚出生的小牛一样脚抖得站不起来。

「……没办法，坐电车回去吧。」

于是我把脚踏车停到脚踏车架上，从中川边的车站搭电车回家。

离学校最近的车站虽然只有两站，但累得筋疲力尽的我们彼此依偎不小心睡著了，醒来时已经过了很多站。




第2节课 新年大爆炸
第三学期的开学典礼是在新年假日症候群中肃静地举行。

「……如此这般，一年之计在于元旦，而高中生活的总决算也在第三学期。尤其是三年级生，为了不要留下遗憾，要珍惜每一天的日子，活在当下。」

学生会会长的各务原幸子学姊滔滔不绝致词。声音很动听。

「此外，这学期也会举行学生会选举，候选人的申请表从二月开始提出，我期待能有干劲十足的候选人。」

提到学生会选举时，感觉会长一直亲切地对著我笑……应该不是我弄错了吧。

「「哼！」」

我的脚被站在前面的林檎用力踩，屁股被站在后面的农用力捏。我是无辜的啊！

开学典礼结束后各自回各班的教室，于是今天的预定行程便结束——

才怪。

「来吧！今年也照常举行吧！」

「「喔喔——！」」

我带头吆喝，同班同学一起欢呼。

只有林檎一个人慢半拍，不解地歪著头。

「你们要做什么？」

「是左义长祭啦左义长！（注3）」

「佐翼掌？」

「来举行Dondo烧吧！」

农穿著染有『奇祭　左义长祭』的法被（注4）回应说。她的眼睛已露出熊熊火光，双眼充血。

「Dondo烧……是要焚烧什么？」

「怎么？身为东京人竟然不知道Dondo烧吗？」

良田同学也脱掉制服，骄傲地暴露出缠绕著白布的豪乳，一边穿上法被。

靳年初始就拜见到比镜饼（注5）还巨大、比元旦日出还教人感动的大波霸，男学生们个个双手合十膜拜。

注3「左义长祭」，指的是在一月中旬的小过年所举行的火祭。民众会把家里的新年拢饰物收集带到海边，丢进火里焚兜，这当中包含了将正月时来访的神明送走的意思。

注4「日式短上衣，日本传统和服之一。祭典等活动时的装扮。

注5日本回形年糕。

感恩感恩～

把毛巾绑在头上，并把兜裆布用力勒紧，继解释说：

「所谓的『Dondo烧』是透过焚烧门松或注连绳，来送出前年迎来的岁神。岁神就是岁德神也被称作『Tondo』，所以便引申为『Dondo烧』。」。

「重点就是焚烧年饰的仪式吗？」

「就是这样啦。」

我点头回应，林檎期待地双眼发光询问：

「也会烤年糕吗？」

「才不是烤年糕的火力呢！不过用余火烤年糕吃的话，也有平安健康的意思。」

「那么也会烤地瓜吗？」

「就说了不是这种火力啊！你看，火势已经愈烧愈旺了！」

「熊熊大火啊——！熊熊烈火呀————！」

很快就被火焰的魔力附身的农，像个起乩的女巫发出奇怪的尖叫，赤著双脚往田里奔去。原来火真会让人发狂。

※

我们来到校舍后面的田圃，收割完的寂寥田地正中央用竹子搭建了巨大的神轿。

「喔！准备完毕啰！」

向手下F军团发号施令的林业工学科四天农的宫本林太郎朝向我们说。平时穿的改造实习服上，披著左义长祭的法被。

林檎眺望著搭建起来的竹神轿，睁大双眼问道：

「那就是……左义长吗？」

「对啊，将这个点火后焚烧——」

单纯焚烧竹子并非左义长祭真正的意义。

我正要解释这件事时，

「我拿来五谷丰收的御守来了！」

「我拿了年饰来！」

「我拿了熊手来（注6）！」

「我带了祈求平安的木牌来！」

生产、生工、林科、造园与产销等各学科的学生，从学校的各处或自家拿来形形色色的吉祥物。不只学生，连附近的居民也陆续拿来年饰或去年的吉祥物来。

注6竹把子形吉祥物。

这正是将竹神轿和寄宿在这些东西里的神明一起焚烧的盛大仪式。类似盂兰盆节送火的感觉吧。

自古以来，农业就和祭神仪式密不可分。

正因如此，协助这类地区类似祭典的活动，在农业高中也被认为是授课的一环。更何况我们学校对这种事都很配合，不盛大举行才奇怪。

「各位过来看看吧～！要不要喝看看生物工学科谨制的甘酒啊～～？要不要吃刚产下来的红色和白色的鸡蛋呢～！？红白很吉利吧！？」

彷佛人潮聚集的地方就有钱潮聚集一样，D班已经开始做超生意来。

爱丽娜用孔雀的尾巴羽毛制作的饰品，绑在腰上摇来摇去叫卖著。

好像在跳拉丁舞一样。

完全弄错祭典的重点了。

而且B班的甘酒还贴上『白浊！男汁』的酒标。

也罢，反正左义长祭气氛很热闹就算了。

「就像这样，大家把年饰和去年的御守之类的拿过来，跟著竹绅轿一起烧掉喔。」

「是这里的习俗吗？」林檎问道。

把脸涂成像视觉系乐团《金爆》一样的继，一边喝著甘酒回答：

「不是，这活动在日本全国各地都有举行。有名的有神奈川县大矶的左义长祭和富山县入善町的『塞神祭（注7）』，两者都被指定为国家重要的无形民俗文化财。」

「岐阜县的话，就是海津市举行的『今尾的左义长祭』最为著名。」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似乎相当壮观。

火苗漫天飞舞，据说光在一旁观看，衣服就会烧破洞。

「起火吧——！快起火吧——！快起大火吧！」

拿著起火用的麦秆束用力掮风，被火的魔力吸引的农从刚刚就只对燃烧这件事有兴趣。那是危险的徵兆。

「真的耶！」

「好冷喔。」

「何时烧的？刚刚吧！」

其他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们也开始焦急起来。

林檎担心地问：

「过真鸟同学，可以用火吗？」

「为了务农不得不进行烧荒，在法律上是没有禁止，习俗上的活动也被认可。」

因森林法或废弃物处理法的关系，烧荒不像以前那样频繁。

注7塞神又可称作岐神，是日本民间信仰里阻挡疾病灾害、恶鬼幽灵进入聚落的神只。

我们小时候常在田里或山里大肆烧东西，更何况以前田里炊烟袅袅的日子可不少喔，乡下的阿公阿嬷经常这么说。

「可是因为烧荒或烧山等原因酿成火灾的状况毕竟也很多，最近的农业资材中，很明显有的已经不能露天焚烧了，像是老旧破洞的塑胶垫，或剩下的农药等等。」

「因为农业技术进步，的确不仅对农业，对地方上的祭神仪式、习俗都有所影响。」

继缩著身体忍耐著寒意，感慨地说。

「举个例子，所谓的烧荒指的是烧田的行为。燃烧杂草或残渣等的有机物，具有做为肥料，或烧死害虫的意义。以前的人们对于这类事情不是用逻辑而是用经验法则来了解，逐渐演变成祭神仪式习俗。」

「以前的人认为『烧田就会丰收，一定是神明的庇佑』吧？」

「嗯，然而现在就算不烧田，只要使用除草剂或肥料几乎可以确保隔年能够丰收。况且令非昔比，田地的周围都是住宅区，所以不能自由用火。」

「既然如此，就不必这样大费周章地用火来举行麻烦的祭典……吧。」

我一边眺望著林科的精英们所搭建的左义长，喃喃说。

农业技术的发展史正是农村崩坏的历史。

由于牵引机和插秧机的发明，人们不再需要共同下田工作。原本记载著『一粒万倍日（注8）』、『半夏生（注9）』、『二百十日（注10）』等日子的农家历书，政成由农协发行的施肥或洒农药的日历。

不需要的，就会消失。

归咎为时代的洪流也无可奈何。

然而这样的情形在国际分工的时代，农业也不免会从丰富的工业国家消失。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无奈地接受现状吗？

「很好！差不多该点火了……」

披著法被吹著新年的风，如镜饼般的胸部晃来晃去踏进田里的良田同学，询问林太郎：

「宫本林太郎，竹神轿准备得如何？」

「好……好了。随时都可以进行。」

彷佛被仅仅用白布缠起来的爆乳气势而震慑住一样，林太郎乖乖点头说。

多达五百支竹子一捆捆绑起来所搭建的竹神轿，竖立在割完稻的田地中央，用年饰和御守装饰得五彩缤纷，光看就觉得喜气洋洋的模样。农「呵呵呵！呵呵呵！」，终于发出崩坏的狂笑声。

注8种一粒稻种会长出一万倍稻谷的吉日。

注9按照二十四节气所定的日本本土节日的「杂节」之一。

注10立春起第二百一十天，常有台风的厄日。

祭典开始……

聚集的人潮里充斥期待和紧张的气氛，正当此时！

「不要～～!等等、等一下☆」

「唔？怎、怎么了？」

将高涨的紧张气氛破坏殆尽的，年过四十(OVER40)熟女热情的声音响彻整片田圃。

在先前的圣诞节迎接感恩的四十一岁的我们班导——户次菜摘老师，抱著巨大的行李，费劲地朝这里过来。

「新年快乐！今年也多多指教唷♪」

「老、老师……？那个大量的纸袋是……？」

「当然是御守啊~☆」

发出像高●般不适合教育者的吆喝声，一边把纸袋放到地面上的贝琪老师，从袋子里大把大把拿出木牌和御守。

「这些是在日本全国求姻缘的神社求到的结缘品喔！不好好供养的话就无法结婚喔☆」

贝琪一个人就拥有其他人同等大量的御守。接著她喜不自胜地将这些像挂七夕吊饰一样挂在竹神轿上。

继压低声音流露出正确的感想。

「根本就是贩卖这些木牌和御守的神社不灵吧……」

「这可不晓得喔？贝琪所拥有的负面灵力，有可能打败日本屈指可数的能量景点的力量喔……」

「如黑洞一般的存在啊……」

连良田同学都露出恐惧的表情。

然而，真正的恐怖是在后头。

「贝琪老师？您背上背的是什么？」

「这是最有效的御守喔～☆」

像是要去山里砍柴的黑影背著庞大货物的贝琪，发出「咻！」地沉重的声音将货物放下来。那声音像是七●珠中把训练用的纺锤卸下来的声音一样。

「这是什么？书……吗？」

我和林檎伸手想去拿掉在地上的东西，却同时大喊：

「是Z●xy!（注11）」

「超厚的……」

注11《Zexy》日本的结婚情报杂志。

那是大量的过期结婚情报杂志《Ze●Y》。

印著身穿白色婚纱的白人女性的特写照片，闪亮的封面上写著『一年一度特别号！』『浪漫的两人婚礼严选点子集』『结婚准备的步骤「何时结怎么结？」』『婚礼花费知多少。结婚典礼一七〇项目』『创刊二十周年特别号！』『被求婚？绝对要答应！』『海外才要举行婚礼！』『婚礼宾客三百人的「真的很开心」的排名』『现在想要！RELAX　WEDDING』『新娘婚纱特辑』『出人意料的顺利【准备】【费用】【人际关系】结婚准备的完美指南』『婚礼花＆赚的费用』『新娘前辈一千人的「还好有这么做！」婚礼最新建议一〇八』等煽动的文宣眼花撩乱，快把眼睛闪瞎了。

「哇啊……好惊人……」

「竟然还有新娘一千人建议之类的，真的搜集到那么多人吗……？」

连一贯冷静的继都掩饰不了内心的惊讶，而贝琪接下来的话，又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Zex●里有『z●xy千人委员会』的组织喔～☆」

「「Zex●千人委员会？」」

「那是由结婚一年内的新嫁娘担任委员，任期是一年。从募集而来的人之中审查之后选出来的一千人，能够参加编辑会议回答问卷，并根据经验提出宝贵的建议，把幸福分享给后辈新娘的荣誉委员会啊！老师结婚后也绝对耍加入委员会！！」

「似乎是攻击力超强的组织呢……」

「简直是超级无敌了吧……」

身为男生的我和继，震慑于女性们团结的力量。

「顺带一提●exy名称的由来，据说是男性和女性的染色体唷曝」

贝琪一边把根本不想知道的逼真的豆知识，像节分时撒豆子一样乱撒，并将像砖头般超厚的Z●xy，堆在竹神轿的旁边。

「呼～！Ze●y一本超过四公斤以上喔～☆软弱的少女背得超辛苦呢～」

跟五公斤米袋差不多重的杂志是什么鬼东西啊……而且，重得要命的杂志你刚刚是不是背了十本啊……？

「不过，这是每个月都会出的杂志吧？为什么变得那么重呢？」

「这是为了用这个把喜欢的男生打晕，趁他昏迷不醒时变成名副其实的夫妻啊……开玩笑的啦❤」

「继，你听到刚刚的玩笑话了吗？」

「听在我耳里像是很认真……」

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才在荒唐无稽那句话里，加入真实的味道。

「之所以会变得这么重，真正的原因是Zex●主要是以『帮助新娘』的目的来编辑的啊～！具体来说就是附录很充实喔～！」

「「附录？」」

杂志上有附录并不奇怪，但结婚情报志上的附录会附些什么啊？

我把杂志间夹著的东西抽出来一看——

「老、老师……？跑出像是……塑胶手套东西耶……？」

「那是婚礼前守护新娘玉手的『新娘百分百❤塑胶手套』唷～❤不是有幸福的青鸟吗，所以便模仿身上要穿戴一件蓝色物品的『Something　Blue』的婚礼习俗，所以手套才是蓝色的喔～❤」

「这个……好像是网状的肩包呢？」

「超少女风的洗衣网喔～❤」

「为什么结婚情报志的附录会放螺丝起子啊……？」

「既可爱实用性也超高喔！新婚生活绝对需要这个！超级少女风的螺丝起子组喔～❤」

「这、这个……粉色红的板子是什么？上面还黏著白色与粉红色的心型，像是棋子的东西……？」

「那是为了和未来的丈夫一起玩的爱情爱情黑白棋～❤」

「那个……粉红色的？是饭勺吗？」

「那是和芬兰的HELMI这牌子合作的北欧风饭勺喔～❤」

HELMI在芬兰是『珍珠』的意思。被做成饭勺，北欧人民也很伤脑筋呢。

话说回来——

「这个可以烧吗？」

「憋不住了，老师憋不住了……烧吧。（注12）」

继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的疑问。唔，也是啦。

「可是若不把这个烧掉就无法成佛，这样不就是诅咒吗？一定累积了大量的怨念……」

这不足单纯的●exy，而是贝琪每个月反覆翻阅的Z●xy。即使杂志受恶灵附体也完全不奇怪。而且感觉需要供奉的样子。

「老师也很难下决心把从以前到现在持续购买的●exy烧掉啊。可是，我觉得不能一直拖著古老的自己！所以下决心迎接新的一年之际，把旧的Z●xy烧掉，再买新的Ze●y，好好磨练自己~！」

「从以前到现在……总共持续买了多久啊？」

「二十年。」

本来就又厚又重的Zex●，竟然还是二十年份……

「这些杂志一直放在教职员室啊！故意不经意让新到任的男老师或男的教育实习生有结婚的冲动！会这么做是因为日本人有半数以上属于职场结婚，尤其教职员很多都是职场结婚的！」

注12取自《美眉憋不住》的漫画。

听到这些的继讶异地说：

「把Ze●y若无其事地放在教室里，给来往的对象造成压力的行为，好像叫做『杂志骚扰』吧？」

真假？会被厚劳省取缔吧？

「里头也有●蛋俱乐部和《雏鸟俱乐部》（注13）。」

假日可没有在回收旧书杂志的喔？

看著林檎发现的这些杂志，贝琪得意洋洋说：

「最近也很流行『奉子成婚』！恋爱和怀孕都是突然开始的喔～☆」

完全无视于不论没有对象哪种都办不到的大前提，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根本不需要那么周到。

我一边看著那叠杂志，一边和左义长相比较，

「不过光一年份就这么多……二十年份的话堆起来不知道会有多高啊？」

「Ze●y一本是六公分☆，一年十二本，二十年就两百四十本，一直线堆上去就是十四点四公尺喔～♪」

注13《雏蛋俱乐部（たまごクラブ）》，怀孕育儿杂志。《雏乌俱乐部》的日文是ひよこクラブ。

根本是卒塔婆(注14)嘛……

婚活的卒塔婆……

「……怎么了良田同学？」

「这个嘛……既然都拿来了也没办法，就一起烧掉吧。」

「哇！谢谢！那么就全部搬过来吧？」

……咦？

「Alright☆Alright☆」

贝琪蹦蹦跳跳地往校门方向跑过去，然后指挥著四吨的大卡车回到田里。

……咦。

「老师……请问？那台卡车是怎么回事……？还有，货架上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是什么……？」

「看了不就知道，是Zex●嘛？」

装什么可爱啦！你这个欧巴桑。

「怎么会这么多？再怎么想，这些都比刚刚预估的量多太多了吧？难不成是翻阅用跟保存用的各买两本吗？」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注14写著经文的牌子，把牌插入墓地就有念经超渡的作用。

贝琪食指在脸前『NONO!』地摇晃著，

「配合日本各地的结婚状况，●exy的地方版非常充实喔！！所，以，啊！我搜罗各地方的Z●xy，不知不觉地累积到这么多本了啦，☆」

「只有东海版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因为又还不知道未来的丈夫住在哪里又或是哪里人？为了在日本全国任何地方举行婚礼，老师已整装待发啰！☆」

「先找到对象再说吧！」

四吨卡车的货架高高抬起来，沙沙沙……如雪崩般把Zex●倒进田里。那是Z●xy山的开山祖师啊！

堆起来的Ze●y种类有——

Zex●首都圈版

关西●exy

Z●xy北海道版

Ze●y青森·秋田·岩手版

Zex●宫城·山形版

●exy福岛版

Z●xy茨城·枥木·群马版

Ze●y长野·山梨版

Zex●静冈版

●exy新泻版

Z●xy富山·石川·福井版

Ze●y冈山·广岛·山口·鸟取·岛根版

Zex●四国版

●exy祸冈，佐贺版

Z●xy大分版

Ze●y长崎版

Zex●熊本版

●exy宫崎，鹿儿岛版

「也太多了吧！」

实在太充实了吧？有够厉害的？

「……」（偷偷摸摸）

站在Z●xy山面前，从刚刚就只对火力有兴趣的农，正悄悄把某样东西藏在法被之中……啊！

「喂农！刚刚你拿了新一期的Ze●y吧？」

「一本！就只有一本啦！」

「哪是一本，你手上拿的是三本……啊！而且还有《雏蛋俱乐部》跟《雏鸟俱乐部！」

「事情发生才准备就太迟了嘛？小宝宝是不等人的喔？」

「谁跟谁要生小孩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和耕——」

碰咚！

「噗滋！」

后脑杓被Ze●y(最重的首都圈版)狠狠重殴的农，发出饮料喷出来的声音，摔到田里。

以婚活钝器重殴农的林檎，将手中的Zex●朝左义长扔过去，颐指气使说：

「来，烧吧！」

※

啪滋……啪滋啪滋……

发出声音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焰中的……与其说是竹神轿，倒不如说是用Z●xy构筑起来的婚活之塔。看起来好像某种前卫艺术……

「Z●xy首都圈版、关西●exy、Zex●东海版、●exy青森。秋田，岩手版、Z●xy福冈、佐贺版……各地的Ze●y全聚集在此啊……」

「简直就是巴别塔（注15）啊……」

我们和继一起眺望著熊熊燃烧的竹子和Zex●与吉祥物的复合体。

●exy占了压倒性的庞大量。

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左义长……

相较于在这异样的状况中感觉困惑的我们，只有贝琪一人也不顾浓妆花掉，扑簌簌流下泪来。

「永别了……光辉闪耀的时期……」

「不是枯萎的时期吗？」

注15圣经里的通天之塔。

「因为就算二十年前也比我们年纪大啊。」

「嘘！」

我叫林檎和良田同学不要乱说话。会受到诅咒喔！

同时也为了转移换题，我向旁边的好友说。

「对了，继，今年的吉位是哪个方向？」

「东北东吧。」

吉位指的是岁神的方位，而每年的吉位都不一样。

如果左义长往吉位方向倒塌，就能保证该年作物的丰收和幸运。

具有这样的机能。

为了灭火所进行『镇火』，是左义长祭中最值得一看的好戏。

一边发出「嘿呀」「喝呀」奇怪的吆喝声，一边在左义长周围来回奔跑，用被水浸湿的绳子将左义长缠绕起来。

这么做不仅可以防止竹子搭建的神轿烧毁后直接崩坍下来，还能拉著左义长往吉位方向倒。

差不多该进行准备了，正当此时！

「唔？不行，要垮了！」

「不会吧？才刚点火没多久耶？」

林太郎听到继的话而开始紧张。

镇火准备完毕的勇猛的F班军团，看到意料之外的发展全都慌了起来。左义长为何那么快就倒了……？

「对了，都要怪Ze●y!贝琪堆上去的Zex●太多，所以火势比往年还强烈……！」

不妙！火势太猛太快，来不及做镇火的准备！

「啊！太烫了，别说绕绳子了，连靠近都没办法啊！」

「再这么下去，左义长就会倒向跟吉位完全相反的方向了！歉收啊！」

「难得新年耶！」

「就快考大学入学考了——！」

「完了！这个世界……岐阜县万事休矣了！」

不祥的徵兆使得紧张的情绪扩大，但唯有一名女性，勇敢站在命运面前。

「不会让人阻挠我的……！大家的幸福和老师的婚姻和本校的丰收和老师的婚姻和老师的婚姻和老师的婚姻，由我贝琪老师来守护！」

然后她将装在水桶里防火用的水从头淋下去。

「Ze●y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喊著谜样的尖叫声冲入火焰中的班导——

（插图）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班导烧起来了啊啊啊！」

理所当然地冒起熊熊大火。

也是啦。的确会变成这样啦。

「不妙！要崩坍了！」

良田同学大叫之后。

帕！啪啪啪啪！竹子开始破裂，即将爆炸，左义长终于……不对，Z●xy巴别塔开始大崩坏。

而且——

遗憾又残忍的结局，彷佛嘲笑著背离神的意志向往天上的人类的欲望……

团团燃烧的贝琪就这么被卷入崩坏里直到看不见身影，因为这家伙想烧掉Ze●y。错的人是她，所以没有人觉得同情。

纸堆叠的巴别塔并没有朝哪一方崩坍，而是像沙之山一样原地化成灰烬。

「………Ze…………………x…………」

在灰烬之山下烧成焦黑的贝琪，使出最后的力气，手伸向吉位的东北东……显露出今年非得要抓住身为女人的幸福、人生伴侣的决心……

林檎俯视著燃烧殆尽的班导身姿，喃喃说：

「……这样是吉兆吗？」

是大凶啊！




第3节课 全部成为F
那一天，全校学生都震惊万分。

「要更改学科名称？」

听到这个消息我瞬间勃然变色，继则似乎按捺著心中的激动，摸著镜框一边说：

「嗯，生产科学科似乎照旧，但其他的学科名听说从明年变更。发给中学的入学考试甄试项目上这么写著。」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变呢……？」

似乎因为新年吃太多年糕，手臂像捣得膨胀起来的年糕一样，农一边晃动著手臂的肉一边问。肉抖得比声音还要大。

继大大叹口气：

「……主要是说，目前的学科名称让人不懂该学科实际在做什么的样子。」

「这倒是。」

只有林檎一派冷静。

怎、怎么会这样……

「比如说产销科学科吧，除了买卖之外遗种花。应该说主要是种花吧。话说回来，科名上没有花也很奇怪，很难懂这一科在做什么。所以才变更成『园艺产销科』。」

继隔了一会儿——

「变更学科名的关系，班级的简称也从D班变成H班。」

「……这样不就愈来愈莫名其妙了吗？」

林檎蹙起眉说。冷不防变成H班，的确会陷入混乱，而且总觉得……好色。

「而且跟造园科有点像……」

「造园科变更为『环境设计科』。」

「等等！变更学科名这件事是真的吗？」

从隔壁的教室冲进A班的生化铃木，气喘吁吁地问道。

「生、生物工学科呢？生物工学科仓变成什么？」

「生工是——」

继压抑著感情的声音说：

「变成『食品科学科』！」

「食……品……？」

生化铃木结结巴巴地重复继的话。

以生物工学科来看变化得太快所以思绪连不上来的样子。原本的名称只剩下『学』而已。

「然后是简称。」

「简称也变了……？」

「嗯。」

「变……变成怎样？难道不是原来的B班吗……？」

「这个嘛……」

继像是臼齿黏著东西般难以启齿：

「铃木，你要坚强，别太受打击喔？」

「这是什么意思，过真鸟同学？给我说清楚？」

「……那你们学科的简称是——」

简称是？

「从B班变成……F班。」

「不——要啦！」

生化铃木尖叫，大哭出来。

相较之下，我们冷静地研究F的由来。

「啊，是食品的英文FOOD的F吧？」

「那么四天农的名字也不是生化铃木，变成食品铃木啰？」

「感觉好好吃。」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荷叶边的哥德萝莉制服+白袍，在地上气得直打滚的原生化·食品铃木。

听到学科的头儿发出如冷硬派色情漫画般的尖叫声而跑过来的原B班．F班的学生们，担心地看著他们的老大。

「生化……」

「生化……」

穿著加工服像森林小矮人般的原B班·F班（因为很麻烦所以目前仍称B班）的各位同学都消了气般没有精神。她们今后也不得不改口喊『食品』了。那倒也挺可爱的。

「又没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主要做的不就是制作果酱啊烤面包吗？」

「上班的公司也大多是面包公司或西点公司吧？」

「好好吃的样子。」

我、农和林檎本想安慰生化才这么说，但毕竟是事不关己．我们自己一切照旧也没办法啊！

对于这种不经大脑的话，生化彷佛攻击异性恋的野兽般，激动地反驳：

「我们B班不光只制作食物而已喔！我们是在制作食物的过程中，学习关于发酵世界的深奥的智慧啊！无论是果酱、面包或优格，终究只是做为结果的副产物罢了！因此，我们……我们……不能失去生化这个名字啊！」

听到生化铃木的话，其他B班的学生们也「生化」「生化」地跟著嚎叫。

「没错！这就是生物科技……科学的败北啊！」

说得那么了不起，但你现在也只是做做优格、画画同志漫画而已吧？

……虽然想反驳，但情绪亢奋的生化学生们似乎听不进去。

我询问剩余学科的状况。

「继，那林科呢？」

「林业工学科变更为『森林科学科』。好像从F班变成N班的样子。」

「男生味没有了。」

「对啊。因为之前的学科怎么看都像工业高中的学科。」

『林业』与『工科』这种由男生味单字所组成的F班，若改成『森林』或『科学』这种女生也能接受的搭配，算是成功除残滓。

如日本环保作家C．W．尼可(Clive　Williams　Nicol)一样，感觉很温暖的学科。

林太郎也从木头林太郎更改为自然林太郎。变成像是对肌肤很好的洗洁剂，女孩子或许也会感到亲切吧。

农晃动著手臂，在黑板上写粉笔字，

「总的来说……以前的A、B、D、E、F班，明年就会变成A、F、H、E、N的意思，对吧？」

「简宜莫名其妙嘛！」

之前就经常被问到『为什么没有C班』，但这次的编排更是一个关联性都看不到。

如此一来这个疑问反而变小了吧？

「可是那也没办法吧，毕竟学科名不一样了。」

「说得也是呢。既然学科名变更，简称也不得不跟著改变吧？」

「之前叫做林科、生工、造园和产销之类的，今后会怎么称呼呢？」

「森林、食品、环境和园艺也不错吧？」

「等一下等一下啊！」

变成食品的铃木大吼。

「你们别讲得那么轻描淡写啊！我还没认同我们班变成F班呀？」

「食品铃木，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就是觉得不爽嘛。」

其实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瞭解啦。

「呜……呜呜……哇哇哇……」

瘫坐在地上，铃木灯以不似全年龄作品登场的美少女般，开始呜咽哭泣。

「我、我们B班啊……是田茂农林最厉害的知识集团，荣誉的生物工学科……竟然变成在这种山林中生活的智慧都没有的迈遏男人们的学科一样的名称……暴露在这种良莠不齐的残暴状况下……这种好像被强暴……呃……嘿……呃呵呵呵……酸」

「开始了（妄想）」

「名称改变反而进展神速啊？（妄想）」

继和林檎冷静指出，的确如他们所说，生化铃木猥亵地一边说一边露出幸福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用翻白眼的崩坏表情双手比YA，显然这家伙还挺有活力的。

「呜呜……我明白了。」

她用白袍的袖子擦拭脸上的眼泪站起来，

「我接受学校的决定……可是，临终之际不是应该要绽放B班风格的最精彩的花火吗！」

「你打算怎么做？铃木。」

生化铃木眼神闪著光芒回答继的问题。

「生质能发电！」

「「生质……能？」」

似乎哪里听过这名词……那是什么呢？既然出自生化的口里，会不会是龌龊的字眼……？

「生质能英文是Biomass，是Bio(生物资源)（生物资源）和mass（量）的意思。简单举例，下水道的污泥、家畜的粪尿、食物的残渣就不用说了，对我们农业高中生而书，周遭农作后的残渣乜是生质能之一。」

继解释。完全没有龌龊的意思。

「生质能发电也就是利用『自然能源』来发电……铃木，你想靠这个让学校重视生物科技的重要性吗？」

「对啊过真鸟同学。目标是电力的自给自足！本校的所有电力都由B班来供应！让大家知道生化的力量！」

「实在太了不起了！」

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农。

「今年瓦斯费电费和灯油费花得太多，压迫到了家计啊！才冷一点就开电暖气和暖炉的也大有人在……更何况冬天能种的作物有限……」

农欲言又止般看著林檎和继，

「因为岐阜的冬天太冷了啊（愤怒）。」

「说得也是呢。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是冰河期来了。」

来自温暖的关东地区的两人，将自己的浪费推卸给岐阜。

再怎么说，美浓田茂又不怎么下雪其实很温暖啊。这样就是冰河期的话，爱生村那些地区不就是永久冻土了？

「的确因为我和木下的关系，宿舍的暖气费也增加了。不过，若生质能发电这方法可行的话，就能大幅缩减电费了……不对，不仅如此，还可以靠卖电来赚钱！」

「咦？继，不会说得太夸张吗？」

「对啊。就算想蒙混过去，这么说也太……」

「一点也不夸张喔？」

我和农都拉高噪门质疑，不过出言否定的不是继，而是生化。

接著由继解释说：

「生质能是自然能源中最有前途的，最重要的是和农业有很深的关系。因此农业高中称得上是电力资源的宝库。」

「「？？？」」

看到我们摸不著头绪的样子，继举出冲击性的例子。

「好比说九州进行『番薯发电』。」

「「番薯发电？」」

「九州就是芋烧酎的原产地。做为芋烧酎原料的是番薯，在宫崎县的某大型制酒公司雾岛酒造——」

「啊！我知道那问公司！是制造『黑雾岛』的那间吧？」

「对，就是那间公司。」

在乡下或盂兰盆节或新年时经常举行宴会，宴会上必定会见到的是烧酎，尤其芋烧酎特别多的感觉。

「位于宫崎绵都城市的这间公司，身为烧酎的厂商，占日本第一的市占率。除此之外，都城市本身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农业地区。雾岛酒造制造芋烧酎使用的番薯，一天多达三百二十吨——」

「三百二十吨？」

「小老板高兴得不得了呢！」

吃那么多肚子会破掉喔。

「做为原料的番薯和米面渗在一起来发酵，蒸馏后的就是烧酎。而蒸馏后残余的气体因为含有水分而超过六百吨以上。当然，因为这些是产业废弃物，拜托其他业者处分的话一吨要花一万二千万圆，即使是自家公司来处理，一吨也不会少于三干圆。」

如此一来，一天就会生产六百吨的气体——

「哇……由自家公司处理一天也要花将近两百万圆啰？」

「那么一年就是……就是……超过七千万圆耶！」

看到屈指计算却算错位数的农，林檎哼笑地吐槽，

「是七亿以上吧，你这个猪脑。」

「啥咪？你说我是猪脑？」

「不过使用这个烧酎气体发电的话，一年就能发电约四百万千瓦，卖电所获得的收入约高达一亿五千万圆！」

呃——

「「一亿五千万圆？？？？？」」

「最近核能发电的问题也造成影响，靠自然能源所发的电能受到电力公司的高价购买。今后农家不只务农而已，也是生产电的时代。」

负七亿变成正一亿五千万的时代……

「不只番薯，爱媛也有利用制造橘子汁时所榨出的残渣进行『橘子发电』，冲绳也有类似的情形，利用炼制砂糖后产生的甘蔗残渣，进行『甘蔗发电』，而且在香川，使用制面时所产生的乌龙面残渣或残留物，进行『乌龙面发电』喔！」

「乌龙面发电？」

「乌龙县太强了（注16）……」

香川县特爱乌龙面的状况，岐阜县也有听说，但没想到竟会利用到发电上……那会是个永远机关吗……

注16由于香川出产著名的赞岐乌龙面，而被戏称乌龙县。

「更何况！风力或太阳光之类的发电，会因天候的关系大大左右发电量，生质能却不会有这个问题。所以政府在交易制度上会抑制太阳能价格上涨，但在另一方面，生质能始终很便宜！做为农家新的收入来源非常有吸引力的！」

「对啊！我们未来能活下去了！」

继和生化用力握手，

「铃木！我会全力协助你的！」

「谢谢你鸡奸同学！」

「是过真鸟啦！」

趁乱性骚扰的生化铃木已经完全打起精神，重振旗鼓。她露出一看到两名男生同伴来到动漫店里，就随即脑补猥亵画面的腐女眼神。

于是，生物工学科最后的战役『生质能发电企划』就此展开……！

※

接下来的动作相当迅速。

彷佛这个企划早已准备好，披露之日迅速来到。B班约我们在校内的一角集合。

可是，这里是……

「为什么要在田地集合啊？」

「这里空无一物耶。」

割稻的工作老早在之前就已完成，之后连草莓也已采收完毕，所以这个田地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唯一存在的是左义长祭时，贝琪被火焰团团燃烧时的痕迹而已。真是不可思议，人型的痕迹竟然没有消失……

只不过，五块田的其中之一……只有B班的水田铺著蓝色塑胶布。

很明显不对劲，却不晓得原因。

「呵呵呵，大家都来了吧？」

穿著哥德萝莉学生制服和全新白袍的生化铃木，衣服发出摩擦声登场。站在她身后的是难得没穿加工服，而是实习服的B班那些人。B班的衣服有实习服、白袍和加工服，所以大家都有很多衣服。

「我问你，生化，为什么会约在水田这里？」

我们以为B班肯定是用实习所制作的加工品残渣或剩余的残渣进行『甜点发电』或『面包发电』。

然后，等到奶油健那位登场后就会全部毁掉的固定模式。

然而这次不仅不见甜点三剑客和金上的身影，以田地做为舞台也很难有BL的展开。

这里究竟打算进行什么发电啊……？

「这次我们B班所进行的是生质能发电，其构造简单来说，就是以甲烷为燃料的火力发电唷！」

「那是无所谓啦，但重要的甲烷要在哪里又要怎么制作呢？」

「就在这里啊！」

「「嗄？」」

「这片田正是产生甲烷的生物反应器……能够供给大量的甲烷，也也就是甲工厂啊！」咦咦咦？

「根据环境省的试算，在日本所排出的甲烷的量一年是二四〇〇万吨。而排出量的七成是来自农业，而且有三分之一是产生自水田喔！」

「从水田产生甲烷吗？」

「为什么？」

我和林檎都是头一次听到这件事而大吃一惊。似乎连继也是初次耳闻，表情甚是讶异。

稻作不会引起连作障碍，做为小生物栖地(Biotop)也具有保护生命多样性的任务、保水机能等，给予环境各种优良的影响。

因为水田对大自然是如此温柔，所以没想到竟会产生造成地球暖化主因的甲烷……而且还是如此庞大的量……

「原因嘛……」

看到我们满腹狐疑，生化露出无畏的笑容：

「就是因为水田淹水啊！」

生化铃木朝站在背后的B班学生们高举著手。

学生高喊「生化」，并准备好白板。生化在白板上振笔疾书。

「简单来说，土壤的含氧量一旦变少，就会引来排放甲烷的微生物居住。因此一旦淹水无法供应土壤氧气之后，就会有甲烷排放出来。」

真假？

「啊！这么说来夏天时淹水的水田会冒泡泡，难不成那就是甲烷？」

「那是硫化氢或甲烷啦。不过也有可能是青蛙蛋。」

这么说来，走在淹水的水田上时，踩下去的泥土的确会冒泡泡。

一般只是单纯说是『冒出气体』……原来那就是甲烷啊。

「而且淹水的水田中排放的甲烷，会透过为供给稻子根或茎空气所留的空隙冒出地上……因此排放出的甲烷，也是造成地球暖化的最大主因喔！」

因为甲烷所产生的温室效应，一般据说是二氧化碳的二十五倍。

「以米为主食的亚洲圈，尤其是在水田种植稻米的东南亚人口若增加，甲烷的排放量势必也会跟著增加。改善的对策之一是经常把水田的水抽乾，但其实只要利用排放出的甲烷就没有问题了吧？」

听了生化的解释，继了解地点点头。

「点燃甲烷气的发热量的确是碳氢化合物中最大的。由于比碳和石油还要大，火力发电也是以甲烷为主要成分的最具效果。」

生化指著B班的田说。

用蓝色塑胶布盖起来的田，看起来已经不是普通的水田了，而是生质能……制造甲烷的工厂啊！

她拿起从塑胶布下伸出来的管子，生化的演说来到最高潮。

「而这张塑胶布中的管子，那是为了取出土里所排放的甲烷而在水田的各处插上管子。由于穿过这管子冒出来的气体里也包含碳氢化合物，所以透过脱臭的脱硫槽产生无色无臭的甲烷，会从这管子迅速冒出来！」

「「喔喔……！」」

听众们啪啪啪地掌声叫好。

虽然听不懂她在讲什么，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机制！

「那么举行点火仪式吧！」

生化高举起管子，从白袍的口袋拿出长柄打火机，顶端凑近管子上。生化用手指扣著打火机的点火装置。

然后——

波。

发出清脆的声音点燃火。

「「喔喔……？」」

啪……啪啪……响起三三两两的拍掌声。感觉像难以判断该不该拍手。

一往生化和B班的那些人看过去，他们便「嘿嘿」地挺起胸膛。

「咦？生化，就这样……？」

「怎么这样？」

「发电呢？」

「那种装置无法轻易制作吧？我们虽有化学的知识，却没有工学的知识啊。」

「咦？那么到头来只是从田里取出甲烷这样吗？而且还是十亩水田的火力吗？」

「那是诈欺吧？」

平时对生化很温柔的农竟口出恶言。背叛可能抑止电费的主妇的期待，罪孽深重。

「这、这或许是本校的一小步！可是对日本来说……对世界来说是一大步喔！若全世界的水田都使用这个技术，不仅能防止地球暖化，也能解决能源不足的问题——」

「可是小灯，这是水田喔？若暂时就算了，但三月左右就要准备今年的稻作，所以无法抽乾水吧？」

啊。

「对啊。而且插秧之后，不可能再用塑胶布盖住水田吧？」

啊。

「也就是说……就算能用也只有两个月的意思吗？」

这样不就很蠢吗……

别说发电了，连稳定供给都做不到的话，做为燃料使用就很困难。火力也不过酒精程度而已。

「呃！呜呜呜……天才……伟大的事迹……永远都不会被愚民所理解的……」

「说的跟做的不一样的话，无法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

「去死！」

受到林檎痛击的一拳。

生化铃木沮丧地当场瘫软在地。骄傲地高高举起的甲烷管子掉落地上。

农拿起著火的管子，无奈地叹气。

「即使用这个做为燃料使用，从校舍到田地的距离很远，也很难在宿舍使用……」

「对啊。去到最远的产销科的田地，已是在校门附近了——」

「校……门？」

抖了一下。

蹲踞著的生化铃木的身体轻轻跳起来。

你就抖到死吧。

「原来生物科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甲烷的话，我的屁股也释放得出来！」

「就乖乖变成F班啦！」

聚集而来的其他学科的学生们，也都失望地想要离开现场。

不过，正当此时。

有一名学生声援生化铃木！

「别放弃铃木！」

「……鸡奸同学？」

「是过真鸟！」

继激动地纠正看似沮丧却意外很有精神的生化铃木说的话后，又更激动地接下去说：

「铃木，你们的计画的确有不完善的部分……不过！对于那份雄心壮志，我非常感动！」

平时的冷酷顿时消失。

继对地球环境之类的话题的确有热中到忘我的倾向，但执著得很异常。

究竟是什么让这男人的心变得如此炙热……？

「甲烷，以及做为供给源的水田，那个著眼点很好。但你失败的原因在于对水田太过执著了。这个学校里有排放量超过水田的供给源喔！只要能利用这个供给源，就能补足你的企划上的缺点了！」

「超过水田……？鸡奸同学，那个究竟是……？」

「是过真鸟……那个供给源是——」

继扯著喉咙大喊：

『人的粪便！』

原来是粪便。

「设想到会有这情形发生，我将以前和你共同制作的生化厕所『人肉马桶一号』改良完毕了。只要有这个就能有效率地从人粪取出甲烷！只要有学生，就能够稳定供给甲烷啰。」

「你还没放弃那个啊！？」

有效利用人的粪便是继从以前就保留下来的题目，因为触怒到天神，所以他的野心和人肉马桶一号一起被踩得粉碎。

「使用生化厕所制作肥料时，利用的是不特定多数的人类粪便，因为人粪中所含有的成分或寄生虫的问题，而难以成功。然而！这个生化厕所能促进人粪的发酵取出甲烷，这个问题点就能迎刃而解！不仅如此，不只能利用人粪，也可以将牛粪和鸡粪一起利用！」

眼镜发出异样的光芒，继将抱著的人肉马桶二号放在地上。

「各位，请尽情大便给我，拜托了！」

即使像是使出元●玉放大绝，也……

「此时此刻若不搜集粪便的话，学校就会变得乱七八糟了……虽然不知能否顺利进行，但也只能做了再说……！」

学校秩序崩坏，取而代之的是强迫人在校内随地大便的继。

被迫做出如此两难的选择，学生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而这的确是能获取大量甲烷，且能确保供给稳定的手段……

可以不用浪费校内所生产的农作物，由于是在我们体内进行发酵，也能在短时间内取出甲烷。

全都变成粪（FUN）……！

「来吧。那么就拜托林檎在这里大出漂亮的便便——」

「等等耕作，在体内过滤完毕的木下的粪便，不适合用来发酵。」

「的确是这样。」

美丽的由佳大出来的美丽粪便做为物质是完美无缺的存在。

由于是以那种的状态保持高度的稳定，微生物的力量是无法分解掉的。

那个或许可以推测是如同摩西从上帝那里得来的，称之为『玛那（注17）』的食物。

在网路上的偶像讨论区说的。

「这么说来……一开始果然还是需要便便农吧。」

「说得也是。这里是有野放经验者的好地方吧？」

「肚子里似乎也能进行发酵吧？」

我、继和生化的意见一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农。

农微笑说：

注17旧约圣经里，上帝赐予饥饿子民的圣物。

（插图）

死刑❤

于是农将人肉马桶二号踩得粉碎后，用扫帚把残骸半点不漏地扫进畚箕里，全数扔进焚化炉里。这也是应该的啦。以这方式画下旬点再一般不过。谁叫他要我们大便……

「希……希望，破灭了……」

继沮丧地在生化旁边瘫软下去，连蹲著的生化也感到绝望而死心放弃，和熟悉的学科名告别。

「再见了，我的B班……然后是请指教，新的F班……」

「喂，你们这些家伙，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刚好溜牛散步到附近的良田同学，看著瘫软在地上的生化和B班的这群人，发出疑问。

我把甲烷啊粪便啊人肉马桶之类麻烦的部分省略掉，简单向她说明。

「没有啦……就明年起不是会变更学科名称吗？所以生化大受打击——」

「啊，是那件事啊？」

良田同学用无所谓的口气说出爆炸性的发言。

「那是明年的一年级才会开始施行，所以对我们没有影响喔！」

「「咦……？」」

「也有人提出在同问学校混杂别的学科名不妥的意见，但时间还有两年，实习服和长靴之类的物品也印上各班的简称。暂时先保持原状，这样应该比较不会那么混乱吧。」

「咦？大小姐……明年开始真的会变成三年F班、二年F班是林科，一年F班变成生工……不对，是食品科学科吗？」

「因为只有这些学科混杂了别的学科，所以比较麻烦吧。」

良田同学其实也冕得麻烦，但她露出一贯无所谓的表情回答说。因为A班没有改变吧？果然会事不关己。

「应该会吧？」最受打击的想必是生化吧？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脸恍惚地问道：

「那、那么……我们还是三年B班……吗？」

「不是挺不错的吗？」

林檎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

如此这般，下年度起生化铃木变成食品铃木，金钱金上变成FLOWER金上，蔷薇花园变成ECOLOGY花园，木头林太郎变成自然林太郎，虽然不会变成这样，但对我而言只要大奶良田还是大奶其他的都无所谓，看到大奶后而如此改观。句点。




第4节课 听不懂小老板说的话事件
某日放学后。

我有事要去鸡舍顺路经过沙袋鼠屋前时，发现林檎和小老板正在里头玩耍。

「哎呀？小老板已经回来了啊？」

「嗯。」

『我回来了！』

握著小老板小小的前脚摇晃著，林檎开心地点头回应。

小老板也高兴地蹦蹦跳。这几天似乎被良田同学带去哪里，感觉好久没见到小老板了。

学校旁的铁路上咔嚏咚嚏的电车声音消失后，林檎开口问：

「大奶大人老是带小老板去哪里啊？」

「会不会是预防接种之类的？」

我也进到屋里，望著在玩耍的两人（？），内心感到很欣慰。

沙袋鼠基本上很怕冷，所以小屋里的床上铺著电热毯。

小老板在这里睡觉时，轮班的人都会打开电热毯开关，但它经常跑来宿舍睡，所以不太使用。

「好怀念喔这个毯子喔。原本是农的旧毯子吧？」

「咦？是农农的？」

「嗯。」

「嗯。为了暖和那家伙的大屁股而特地从爱生村拿过来的，但她却让给小老板用。她说小老板从夏天的南半球突然来到冬天的日本，可不能生病了。」

「沙袋鼠会得什么病呢？」

「谁晓得。啊，不过它曾经感冒过喔……」

「这么说来，耕作是在雪中发现小老板的吧？」

「对对。」

好怀念喔！

『耕作救了我喔！』

小老板充满感激的眼神望著我。Lovely❤

我看著精神奕奕的小老板，一边对柿擒描述当时的状况。

那时本校即将迎接小老板。

而且是我们还被称为一年A班的时候……

*

「「澳洲要送动物给我们？」」

某个秋天的放学后。

命令班上同学「留在教室里」的良田同学突然冒出的这句话，令一年A班的我们骚动起来。

巨大到不似高中一年级的巨乳靠在盘胸的手臂上，畜产专科的负责人良田同学点点头。

「嗯，你们应该晓得美浓田茂的姊妹市位于澳洲吧？」

「是DAMO市吗？据说因为名字很像，所以签定缔结姊妹市的合约。」

「对。就是那里。」

良田同学摇晃著巨乳，同意我说的话：

「那里的市长在经营牧场，暑假时我校派去的交换留学生，在DAMO市的姊妹校校园里打造了美轮美奂的日式庭园，因而深受感动。于是便承诺送给我们什么动物做为回礼。」

「暑假时去了澳洲……难不成指的是E班的花园？」

「畑耕作，你知道那个啊？」

「算吧……入学之后发生了一些事。」

「因为我和花园感情变得很好，耕作吃醋了。」

「我才没有吃醋呢！」

「又嘴硬了❤」

农烦人地缠了上来。

班上同学也跟著起哄「好害羞喔♪」「乾脆去结婚啦！」「反正也一起住啊！」。

大家别这样啦！

都是因为你们这样瞎起哄，班导恨恨瞪著我和农了喔？

吵闹声安静下来后，继静静地问道：

「对了，良田。对方有说送什么动物吗？」

「这个嘛，我看一下……」

一听到继的问话，良田同学顿时红著脸，视线落在手士的便条上，

「……如果是一千只羊，就能立刻送过来。」

反而造成困扰了啊。

「很感谢对方的心意，但收到羊我们也……」

「已经批准了。」

「而且已经不好拒绝了。」

*

这个夏天，透过前辈们的企划所引进的山羊润（♂），已经顺利变成负担了。

「我甚至觉得收到那么多羊也没办法养。而且难得收到澳洲来的动物，也会想饲养看看珍奇的动物。」

「无尾熊！」

农站起来一边大喊道。

「提到澳洲果然就会想到无尾熊！对吧？」

「啊！无尾熊很可爱呢！：我在东山动物园看过，但似乎不太会动耶！」「感觉很好养，挺不错的吧？」

班上同学都跟著起哄，然而——

「行不通。」

良田立刻否定。

「那个大小姐在搞什么啊！胸部那么大，心眼却那么小！」

「这、这个跟胸部无关吧？」

良田同学满脸通红很可爱，遮著胸部一边解释说：

「……无尾熊的饲育非常困难喔。连一九八四年起有三十年以上的饲育实迹，自家繁殖也成功的名古屋东山动物园的无尾熊数量都减少了。即使要引进，澳洲政府所规定的条件也很严苛，举个例，接受方的饲育负责人必须从澳洲国内输出前五天就和无尾熊一起待在澳洲才行，规定了这类很难过的门槛。以现实状况来说是不可能的。」

「可是，凡事都有第一次，好歹提提看……」

「重要的是饲养无尾熊需要尤加利叶，而栽种尤加利树很困难。这也是根本的问题。」

「林科或造园科研究看看不就好了？」

也有这样的声音出来，但良田同学却无力地摇摇头。

「以观叶植韧来培育尤加利树的例子也是有。然而在商业等级上，国内只有鹿儿岛等几个县市才有栽培实绩。即使接受指导，现在开始种尤加利树，也不晓得无尾熊何时会来。」

「……也是啦，毕竟是树嘛。」

也不晓得无尾熊习不习惯岐阜的水土，栽种果树的我们从栽培专科的角度来看，甚至都察觉到培育外来种的果树有多么辛苦。

这跟栽种到哪里都能健健康康的凹玉米或牧草可不一样喔，知道吗？你们也很清楚吧畜产专科的各位同学？

「况且尤加利树包括亚种就多达九百种，而无尾熊喜欢吃的种类约二十种，而每一只所喜欢的尤加利树种类也不一样。即便努力栽种，收到的无尾熊不愿意吃的可能性很高，再加上无尾熊是生吃尤加利叶，所以栽培时不能使用农药。」

无尾熊好麻烦喔——

「我我我！那么就养袋鼠？」

「那个太大了。」

良田同学再度断然拒绝，我哪起嘴反驳。

「如果养牛就没问题了吧？」

「牛不会跳，挺不错的？」

「不，牛是会跳的。」

「「牛会跳？」」

发现惊人的事实！

「牛也跟马一样会跳越栅栏。只不过被养得很肥，体重过重而跳不起来，本来牛就拥有强健的脚力。牛的可能性是∞的！」

不知为何开始替牛骄傲了起来……

「总、总而言之袋鼠也无望了吧？那么其他还有什么动物可以养吗？」

「咦……那么鸵鸟呢？」

「鸵鸟不是非洲的动物吗？」

「而且在各务原里的牧场，有鸵鸟喔！」

「我在『小小世界（注18）』吃过喔！」

之后也陆续出现『在贮水池养鳄鱼』『想饲养澳洲籍的金发辣妹』『想养男人』等意见，但每个都缺乏决定力。

逐渐吵闹起来的气氛中，用智慧手机搜索图片的女学生大喊：

「这个好可爱？叫做岩袋鼠的！」

「上头说只栖息在岩石上喔……」

「岩石……」

「化石林公园？」

「那个不是河滩吗？」

话题被岔开到奇怪的方向了，

「唔……沙袋鼠搞不好挺不赖的喔？」

「继？为什么这么说？」

「主要是因为沙袋鼠是小型的袋鼠啊，问题在于要哪个品种比较好——」

「娜塔莉要加入杀气腾腾的讨论！」

啪！

注18爱知县的野外民族博物馆。

教室门大力开启，登场的是来自德州的留学生娜塔莉。

她和我们住同一栋宿舍感情很不错，但其实她是隔壁一年B班的学生。脸上有雀斑，很可爱的女跳级生。

「怎、怎么了娜塔莉？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吗？」

「因为大家都不走出教室，所以我就在外面一直等！」

「那真的很抱歉。」

说好一起回宿舍，所以在等我们的样子。

「对了，娜塔莉，难不成你知道容易饲养的沙袋鼠种类吗？」

「知道喔！」

娜塔莉一边慢慢爬上迎接晚秋而堆积大量脂肪的农的大腿上，并大喊出那种沙袋鼠的名称。

「那是尤金袋鼠吧？」

「「尤金袋鼠！」」

……那是什么啊？

※

几经波折终于送来了。

「「好可爱——！」」

班导贝琪老师把装著沙袋鼠的笼子放到讲桌上，学生们一起高声欢呼。

「哎呀哎呀各位！？太大声会吓到它不行喔？如果死掉的话会演变成国际问题唷☆」

贝琪笑容满面地说著可怕的事情，但学生们被沙袋鼠的魅力给击败，完全不想离开它。

笼子里大眼眨啊眨的沙袋鼠的确超级可爱。睫毛很长非常Lovely❤

小巧的前脚灵活地吃著饲料的样子，可爱得连其他小动物都无法匹敌。

「小娜好聪明喔！它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对吧？娜塔莉出了好主意吧？」

农抱著娜塔莉，一起看著沙袋鼠。

娜塔莉虽然跳级而自美国的大学毕业，但午龄仍是小学生。她个子太小了，如果不抱起来，脸就构不到讲桌。

而且这家伙的身高比日本小朋友矮，有点担心她长不长得高。到了成长期会长得比我们高大吗……？

我担心著，一边对班导说：

「可是把这只沙袋鼠带过来花了很长的时间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那、那个……我说沙袋鼠还是要有娘家？应该叫做娘国吗？比较好，所以花了很多时间说服对方喔！」

好可疑喔……

「可是可是！沙袋鼠也说想跟大家一起在日本生活啊！所以要很宝贝很宝贝地养育它喔？」

「「好～的！」」

学生们都精神奕奕地应诺贝琪的话。

「……」

只有我一个人沉默不语，继出声问：

「怎么了耕作？你在担心什么吗？」

「嗯，刚刚贝琪的脸色啊……用四十熟女的大浓妆也遮不住脸上的坏气色……」

「不是年龄增长的影响吗？」

「说得也是啦。」

现年三十九岁的熟女班导，迎接圣诞节的生日后就是不惑之年，迈入四十大关。

所以她最近对『四』或『四十』之类的发音反应过剩，害我们连数字也不敢讲。

在如履薄冰的状态下，班上气氛因为沙袋鼠的出现，好久没那么欢乐，做为班长理应热烈欢迎。

「继！沙袋鼠吃什么啊？」

「基本上是杂食类的，但这种尤金袋鼠好像很喜欢吃切块的萝卜或番薯呢。在日本饲养沙袋鼠的人的部落格上有写。」

「切块的萝卜或番薯喔？饮食简单也很讨人喜欢。」

真想让只吃尤加利叶之类的任性的无尾熊那种动物听听看。

「包含生态也几乎和兔子一檬。所以我带来兔子吃的番薯块。给它吃吃看吧？」

「真不愧是继！准备完善呢！」

我从继那里接过切块的蔬菜，

「来唷～❤好好吃唷？要不要吃看看？」

「喂畑耕作！你在耍笨吗？」

冷不防被良田同学巴头。

「怎、怎么了啊良田同学？不能给它吃饲料吗……？」

「不是那个！那个耍笨的语气啦！」

语气……是指说娃娃语吗？

「咦——可是疼爱动物时，就会不自主说出娃娃语吧？我想这样动物也能安心——」

「给我闭嘴！」

「啊？」

「说到底，说娃娃语根本是百害无一利！虽说是动物如果不用正确的话语教它会很混乱，沟通也会变得很困难！而且这个沙袋鼠是从澳洲来的喔？那么就要尽早适应新生活，用正确的国语沟通才是对动物真正的爱情啊！」

原、原来如此！

「良田你说得没错！得用正确的语言教它才行！」

「知道就好。」

良田同学的头像她那大大往前挺的胸部一样重重地点头，从我手中拿走切块蔬菜，走近沙袋鼠的笼子。

「……」

然后她往笼子看，和沙袋鼠对上眼。

就这么无言地对视一阵子。

「「……」」（大力吞口水……）

我们吞咽口水，守著这个状况。

说不定这个对峙是在一开始就清楚决定谁处上位的决斗……

骑到对方头上使之完全屈服，好让今后的饲养顺利进行的阴谋……

真不愧是良田同学！连小动物也不手软！这样才叫百兽之大奶！不对，是百兽之王！

良田同学把脸和胸部更贴近笼子。

接著对沙袋鼠说。

「嘴巴张开啊～❤好乖好乖乖唷～❤好乖好乖乖唷～❤」

学小孩说话全开。

「唷？良、良田同学你怎么这样？」

「干么啊畑耕作？别那么大声啦！会吓到这孩子的……喔好乖乖！❤别害怕唷～？」

「什么好乖好乖乖唷～❤!搞什么啊！你刚刚不是才断然说学小孩说话百害无一利吗！」

「笨蛋！」

「？」

「在这么可爱的沙袋鼠面前不说娃娃语什么的，你对动物那么没有爱心吗？你这个薄情的家伙！」

「……」

真是任性的人……任性的大奶大人。

真希望任性的只有胸部的弹力状况就好。

「哈哈……❤沙袋鼠实在太可爱了唷……❤」

眼神迷蒙地持续疼爱著沙袋鼠。

已融化！

※

「快看！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唷！。」

良田同学把笼子里的沙袋鼠带到新建的沙袋鼠屋里。

小屋搭建在鸡舍旁的空间，基础工程由造园科，建筑物则由林科负责。

产销科的女性们在周围种植澳洲原产的植物，我站在简直是动员全校人力打造适合沙袋鼠居住环境的小屋前面，愕然地喃喃说：

「……会不会太大了？」

跟著一起抬头看著建筑物的继，一边清著嗓子：

「这个嘛……因为沙袋鼠很活泼，会到处跳来跳去，敷地大一点的地方应该比较好吧？」

「可是这个敷地，不对，这建筑物也太大了吧。而且还是两层楼喔？」

「嘿嘿，没有那么豪华啦！」

负责建造沙袋鼠屋的F班的宫本林太郎，用食指擦拭鼻子下方，貌似谦逊的样子。

才不是夸奖呢。

「F班的F是FOREIGN的F!为了外国来的娇客的住处而打造得美仑美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热得受不了的感觉大喊后，林太郎骄傲地介绍沙袋鼠屋的构造。

「睁大眼睛看清楚！因为听说沙袋鼠怕热、怕冷又怕潮湿，所以连空调都装上啦！」

「咦？这个小屋有牵设那么大的电源吗？」

「也牵了电绿和水管喔。因为校长叮嘱说『它比学生还重要，所以尽可能打造最舒适的环境』！」

「哇！真假？竟然比我们还重要……」

我觉得傻眼，继一脸理所当然的说：

「每年从DAMO市来交流的使节会待在美浓田茂一星期左右。明年会来看看这只沙袋鼠的状况，所以也必须强调我们有深深爱护它吧。」

竟然是因为像熊猫一样的政治性理由……

「由于小屋里也很宽敞，即使下雪或下雨的天气也能在里头尽情玩耍，不会有运动不足的问题喔。也放了大量木制的、温暖的游戏器材，所以也不会有压力的问题！身体一定会很健康滴！」

虽然觉得做得有点过火，但仍感谢这份努力和热情。

「可是林太郎。为什么明明是其他学科，却如此拚命帮我们呢？」

「因、因为，如果这个沙袋鼠来了之后……来念我们学校的女生说不定也会增加吧？所、所以……林科将夙愿以偿……会有女女、女女、女生！顺利的话……说不定会像B班一样有金发妞的留学生啊……！」

「才不会。」

「对啊，不会有吧。」

「「为什么？」」

F班的那些人逼问，我冷静地向他们分析：

「因为照顾沙袋鼠的是生产的畜产专科啊？如果是喜欢动物的女生，就会念能够照料动物的学科，而不是去念打造动物小屋的学科吧？」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确的是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太郎抱著头崩溃地尖叫，用头用力敲打沙袋鼠屋。

「「小林，你冷静啊啊啊啊啊！」」

F班军团把林太郎拉离小屋。

破掉的额头流下血，交织而成的血泪滴落在大地，林太郎咬牙切齿站起来。

「呃……！我、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们会无限次复活！没错！如同不死鸟一样！」

「「F班的F竟然是不死鸟的F!（注19）」」

「是不受欢迎的F（注20）吧？」

「混帐王八蛋——————！！」

随著震耳的地鸣F军团扬长而去。宛如一阵风般……

一面望著他们离去的身影，继和我互相交谈。

「感觉有些愧疚呢。」

「对啊，之后把沙袋鼠掉的毛赏给他们吧。」

俨然是有钱人施舍东西给穷人。这是位高任重者的义务吧。

「对了良田同学，这孩子的名字怎么办？」

「从一般公开徵求的名字中选出候补的名字，再让学生们去投票，采取投票徵名的方式。公告应该贴在教职员室前，你没看到吗？」

注19指京都不死乌F.C.，是加盟日本职业足球联盟的队伍之一。

注20原文「不人气」的发音为F。

农业高中里除了有一般学科老师所待的普通的教职员室之外，各学科实习教师的教职员室则分散在校内各地。

因为我们A班常去的是产振南栋的田圃教职员室，所以看不到一般职员室前贴了什么公告。

「中泽农，统计结果如何？」

「呵呵，这个嘛……」

农在瓦楞纸箱制作的投票箱拿出几张纸，一边统计票数。

然后说：

「……『小老板』的票数最高吧。」

「有几票？」

「三票。」

……全部总共投了几票啊？

「小老板啊……」

良田同学反刍般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后，大力地点头。

「……很好！年轻又威猛，好名字！」

用巨大的胸部把从笼子跑出来的沙袋鼠夹紧抱起来后，良田同学像是玩飞高高一样把它举起来。

「小老板！你从今天起就是小老板！」

*

「那就是从澳洲来的沙袋鼠吗？」

「用前脚吃饲料！好可爱Lovely❤」

「名字呢？它的名字叫什么？」

「叫小老板～」

「「小老板～过来这里～！」」

从澳洲来的新动物，瞬间成为全校的偶像。

『小老板』这名字一开始觉得怪里怪气的，但试著叫出口很快就习惯了。反倒挺可爱的。

「小老板人气超高呢！」

「D班的金上说想制作沙袋鼠的商品，所以要拍照片。」

「金上是那个风评很差的家伙吗？据说他是个守财奴……」

我佣在教室谈论这个话题时，良田同学神色一变大喊：

「利用小老板来赚骯脏钱简直无法沟通！它是日澳友好的象徵喔？绝对不允许！」

「「就是说啊！」」

如此这般，小老板就是这么受欢迎，可是……过了几天后，情势却大大改变。

「喂A班！那只沙袋鼠又逃走啰！」

「我们的花草温室被咬破了洞！」

「拜托！庭院被沙袋鼠踩得乱七八糟了？」

「萝卜乾被吃掉了！给我赔来！」

各种抱怨蜂拥而至。

建造了那么气派的小屋，小老板却把网子咬破洞，或在地上挖洞，逃脱了好几次。

然后因为好奇心把温室咬破洞，或是将里头的农作物踩得稀巴烂，调皮地恶作剧。

我们感到它有调教的必要，于是要求饲育它的最高负责人好好管管它，但对小老板讨喜的模样完全没辙的良田同学说：

「小老板，真是个坏孩子唷～？不可以这样唷～❤不乖唷❤」

这种骂法完全没用。

而且干么用娃娃音说「不乖唷❤」。也对我这么温柔嘛。

我们对小老板实在束手无策了，为了找寻对策而在图书馆胡乱读著关于沙袋鼠的资料。

「行不通吧。不论哪本书都只是写『比较好养』、『跟兔子一样就好』而已。」

继离开图鉴，抬头说：

「而且尤金袋鼠名称里虽然有『丛林袋鼠』的意思，但却不是丛林袋鼠属，而是包含在袋鼠属里的。是澳洲袋鼠跟大型袋鼠的伙伴。」

「原来是真正的袋鼠啊……」

袋鼠目袋鼠科裴鼠属。个子虽小却是道道地地的袋鼠。

所以才很骄傲，而不愿意和人类示好吗……？

「顺带一提，沙袋鼠这种动物在澳洲或纽西兰被视为破坏农作物的害兽喔。」

「我们热烈欢迎的是害兽吗……」

现在当作是恶作剧就算了，若事态扩大就很麻烦，而且小老板若掉进池里去或被野狗攻击可就不得了了。

日澳友好的关系产生裂痕……可能不至于如此，但说不定会解除姊妹市的合约。

得想办法让它乖乖待在小屋里才行……我用受到生类怜悯令（注21）所苦的江户人民的心情祈祷著。

「总之用挂上澳洲国旗做装饰、放无尾熊的玩偶，提升居住环境吧。」

「不会反而得思乡病吗？」

注引德川纲吉颁布的苛改。

「饲料也不怎么吃的样子，好担心喔。」

「之所以不吃饲料，是因为它随便摘了这附近的农作物来吃吧。」

「那样很恐怖耶。肚子吃坏的话就不得了了……」

「会不会是空调太冷了？我用的电热毯借它用吧？」

「别这样啦。染上农臭味的电热毯说不定会让它更不想接近小屋了。」

「你说什么？」

沙袋鼠既不叫也不吵，脸小小的所以看不出表情的变化。这在养育上也令人伤脑筋。

对方想做什么，想说什么，极度难判断。

我们听不懂小老板的话。

*

彼此的鸿沟没有解决，就这样到了年末。

今年是贝琪老师四十大寿的重要日子，老师在生日的圣诞节里把学生们监禁在体育馆里。

将兴奋地迎接粉雪纷飞的白色圣诞的学校，打落到恐怖的深渊。

『期待圣诞节的十多岁(Teen's)诸君们。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透过麦克风说出茅场晶彦（注22）招牌台词，迎接满四十的单身女教学，扔掉平时三三八八的语气，接著说：

『同学诸君，我想你们已经发现圣诞派对已从主画面上消失了。然而，这并非人生（游戏）的瑕疵。重复。这不是瑕疵，而是人生本来的规格。』

整整四十年的孤独。

贝琪老师也将这份孤独强押在学生们身上。绝对不让他们过快乐圣诞节的强烈决心，宣布游戏开始。

『同学诸君，今后直到你们体会这份孤独的最高峄为止，都无法自体育馆自动登出。』

幸好我因为去打工而顺利逃过这一劫。

不晓得学校发生这样的骚动，回到宿舍的我，

「唔～好冷好冷……？」

我发现昏倒在宿舍面前的咖啡色小动物。

那是——

「小老板！那不是小老板吗？」

注22刀剑神域的角色。

我连忙跑过去，小老板不似平时那样逃跑。它虚弱地动动脖子，就这样而已。

很明显身体极度衰弱。

「好可怜喔……冷成这样……」

若在平时，就会有人在它变成这样之前带回小屋里，但这天因为四十熟女的关系，学生们都被监禁在体育馆里，以至于太晚发现。

「农！快烧热水！小老板它……！」

我抱著冷得要命的小老板冲进宿舍里大喊，却没人回应。

「继？娜塔莉……混帐！怎么都没人在啊？」

我把石油暖炉点火，在那之前，将包著毛巾的小老板以乾布摩擦的方式按摩，它却几乎没有反应。

「小老板，这是热水喔？要喝吗？」

我用滴管让它喝，但小老板只是舔一舔而已。呃……

看来它只是冻著了而已。不过，放著不管又会感冒，于是我就这样抱起小老板，想让它直接睡著。

然而小老板似乎很不愿意，一直挣扎想从棉被出来。对澳洲来的小老板来说，日本的棉被让它感到莫名的恐怖吧？

可是留它一只睡在这里又很危险。

究竟该怎么办呢？

「沙袋鼠……有袋类……袋……对了！就是这个！」

我把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草壁由佳抱枕枕套拿下来，直接抱著沙袋鼠，一起躺进枕套里。这样能让它回想起在母亲袋子里的回忆吧。躁动的小老板安静下来。

「好好睡吧，小老板……」

小老板在我怀里慢慢恢复体温。用软绵绵的乇巾包裹著。

彷佛被由佳的爱包围一样……

*

顺带一提，我们终于找到小老板频频从小屋逃走的原因了。

「被关在这种地方，怪不得会想逃走啊！」

为校内动物看诊的兽医渡边医师，一脸讶异地指出这一点。

医生指的并不是小屋的设备，而是『地理环境』。

「旁边有电车经过吧？而且还是特急电车喔。咔哒咚哒的噪音加上剧烈的震动没有动物不感到压力吧。」

「可、可是……鸡和牛好像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啊？」

「那是因为它们每只都是从出生就待在这里已经习惯了，而且鸡和牛是被人类家畜化的动物。不能跟未家畜化的野生动物相比！」

渡边医师一边迅速检查恢复精神的小老板的皮毛和嘴巴，讶异地说：

「况且沙袋鼠是非常胆小的动物喔！人类只要说话声音一大就会吓一跳，怕得直发抖。因为害怕人类所以不亲近人类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被声音或震动吓得逃跑，所以也有可能撞到墙壁死亡喔。」

死亡？

「为什么要把小屋建在这种地方吗？」

「没有啦……因为是林科建造的。」

「啊，那个全是男生的班级吗？那也就没办法了。」

抱歉了林太郎。虽然选择敷地的是我们A班，但这气氛很难说出口。虽然想说，但有点那个。因为时机有点那个。

「那么老师，就是要搬移小屋的意思吗？」

从体育馆的死亡游戏生还、看起来变得很强壮的农问道，渡边医师偏著头：

「唔……不用做到那种地步吧？似乎也已经习惯电车的声音了。只不过，我认为一直关在这里不是很好，偶尔带它出去散散步吧。」

老师轻轻抚摸著睡得酣甜的小老板柔软的腹毛，一边建议说：

「最好尽量在夜晚。因为沙袋鼠是夜行性的……但高中很难这么做吧？毕竟晚上大家都回家了。」

「啊，这样的话没有问题。」

我立刻回答。

「只要带回宿舍就行了。可以吗？各位。」

「「当然！」」

农、继以及娜塔莉都笑著同意。

虽然曾担心小老板会不会讨厌我们，但既然不会，一起住就没有问题了。

「请多多指教，小老板。」

我抱起小老板，望著它圆睁的大眼说，小老板纳闷地歪著头。Lovely❤

继苦笑说：

「它才刚从澳洲来日本没几天，所以听不懂日语吧？」

「小娜，你用英语跟它说说看。」

「好的！」

娜塔莉正要跟小老板说话时。

「……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渡边医师不解地偏著头，说出惊人的事实。

「这孩子不是从澳洲来的喔？是从名古屋的宠物店买来的。」

啥，咪！

「咦？你们不晓得吗？学校跟我联络说『学校想引进沙袋鼠，请问哪里买得到？』，于是我便介绍大曾根的永●购物中心里的宠物店，就是名古屋巨蛋旁边的那间。」

「「好近！」」

只要转车顺利，花一小时左右就能到的地方。

「好像是因为澳洲政府？的？法律？之类的，规定不能将沙袋鼠之类的动物，让渡给无饲育有袋类动物实绩的团体。所以对方安排的是纽西兰的动物，但似乎没有适合的个体。所以学校才去名古屋的宠物店买。」

「那、那么……小老板是日本出生的啰……？」

「从澳洲到纽西兰的个体，其子孙再输入到日本，就是那孩子，所以算是吧。它是在日本出生的。」

「「搞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啊！」」

那之前我们那么辛苦为哪椿啊？

因为说是澳洲赠送的，所以还在小屋里放无尾熊布偶，象徵著日澳友好……

「……算了，这种事也无所谓啦。」

我把小老板放到地上，像是握手般地捏著小小的前脚，对它说：

「无论你出生在澳洲或日本，都仍是我们的伙伴啊！还有，如果再坏坏就会教训你喔？听懂了吗？小老板。」

『嗯，多多指教，耕作。』

唔？

「刚、刚刚……我好像听懂小老板说什么耶……」

「我也是！它是不是说了『多多指教』？」

「呵！它看起来好像也是这么说喔！」

「娜塔莉似乎也听到了？」

「不可能啦，知道动物在说什么，全只是人类自己的幻想啦。」

渡边医师这番话，对兴奋莫名的我们浇了冷水。

然后他接著补充：

「话虽如此，动物也是有心的。所以当彼此心意相通的瞬间，也是有可能听懂动物说的话吧？」

*

「……反正就像这感觉，我们从此就听得懂彼此说的话了。对吧？小老板？」

『唔！』

小老板开心地蹦蹦跳。虽然肚子太重而跳不起来。

「太好了呢，小老板。」

林檎也高兴地摸摸小老板。

我也跟著摸摸它，一边说：

「……可是我有时会想。跟我们在一起，小老板真的幸福吗？」

「咦？」

「在高温潮湿且冬天还会下雪、寒冷无比的日本环境，沙袋鼠住起来应该很不适应。更何况野生动物家畜化本来很难生存……」

小老板只认识日本，正因如此我才想让它看一看故乡澳洲的大地，我也希望它能在那里自由自在的生活。

当然，我也无法否定我们和小老板之间的羁绊。

如同我们想和小老板在一起的心情一样，小老板想必也想跟我们在一起。我坚信著。

「可是，我觉得小老板果然还是要有沙袋鼠的同伴比较好吧？毕竟我们总有一天会毕业。虽然学弟妹们也会努力照顾小老板，但三年后又会毕业……」

「……也是呢。」

「所以，它必须有能够永远在一起的伙伴，我也想替它找。我希望能在陪它的这一年间设法找到它的同伴，但在店里买也要二十万圆左右，饲养也很困难——」

「耕作。」

「所以说增加同伴这件事很困难。这样乾脆把小老板直接带去纽西兰或澳洲，再让它重返野生生活，或者由饲养同种类的动物园接收。」

「耕怍！」

「唔？」

「小老板的肚子……小老板跑出来……」

「什么？」

听她这么说，我视线看向小老板膨胀的肚子上。

（插图）

……有东西跑出来了。

小老板的肚子的确冒出跟它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什么……有点大吓了一跳……

「喔喔！终于跑出来了！」

从身后说话的人是良田同学。

「……良田同学？为什么是从肚子跑出来呢？」

「因为是有袋类的当然会这样啊！连这种事都不晓得吗？」

「「？？？」」

「可是我有点著急呢。因为肚子大大的，我就在怀疑会不会生小宝宝了……看到小宝宝露出脸来就安心了。」

「咦？生小宝宝……？」

「所以我去了一趟同样有饲养尤金袋鼠的动物园进行配种。我想本校也差不多该自家繁殖了吧！」

良田同学一副看著笨蛋的眼神俯视著我，

「倒是你们这些住宿生现在才发现才叫人吃惊吧？难不成你们一天到晚跟它在一起，还以为小老板是单纯发胖，肚子才鼓起来的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又不是中泽农？」

先不管她随口酸了一下农的这件事：

「那么……前一阵子你把小老板带到哪个地方是为了……进行繁殖吗？」

「笨蛋。小孩不会才一星期就长那么大吧？带它去配种的动物园为了观察袋里的孩子啦。配种在去年便已经结束了。」

「大奶大人大奶大人。」

「干么啦木下林檎。而且，谁是大奶大人啊？不是说了好多遍，我叫良田胡蝶啦！」

「沙袋鼠是由爸爸养小孩吗？」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良田同学用一如往常的表情，说出惊人的事实。

「小老板是母的喔。」

什么——————！

我因为太过震惊而说不出话来的心情，林檎替我喊出来。

「小老板……是我的女儿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第5节课 神赐的礼物
得知小老板产子的隔天。

沙袋鼠屋前众集了大批人潮。

「啊！刚刚看到小宝宝了！」

「哇塞！超级可爱的？」

「小老板～小宝宝～看这边Lovely❤」

躺著的小老板肚子里的宝宝刚好露出脸来，小屋周围霎时热闹哄哄。每个人都拿著手机拍照。

「好了各位，小老板会吓到，请勿使用闪光灯！」

我高举『禁止使用闪光灯』的告示牌呼吁。

对夜行性的沙袋鼠来说，强光会造成压力，更何况小宝宝还不习惯人类呢！

「超、超多人的！」

「各位，让我们过一下……」

农和林檎想拿切块的番薯喂沙袋鼠而进到小屋里。

「来吧小老板。慢慢吃吧？」

『吃饭Lovely❤』

用前脚拿著林檎给的番薯小口小口咬的可爱动作，令周围的观众又大大骚动起来。不是说了禁止使用闪光灯吗！

嗅到商机的金上头脑动得很快，立刻在稍远处和良田同学交易起来。

似乎是讨论制作商品的事。

「使用费用大约这样……」「年终到年尾应该需要的费用吧」「呃……！去死吧……！」听得到这样的对话。

「哇……这是小老板的混血啊！」

农业高中成功繁殖有袋类似乎也是世界奇闻，当地的报社和电视媒体都争相报导。希望入学的人数或许也会增加……？

这时，又出现熟悉的身影。

「畑同学……」

「喔，怎么了生化？你也是来看小老板的宝宝吗？」

「……」（摇头）

生化铃木无力地摇摇头抓著我的衣服，用阴森的表情要求说：

（插图）

「可以让我看你的鸡●吗？」

拜托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求求你啦！鸡●！让我看你的鸡●啦——————！」

「笨蛋！别在这种地方连续讲那么下流的词汇啊！」

「给我看你的小鸟！」

「一样下流！」

为了把这个禁止播出的腐女和那些前来报导的新闻记者和摄影师隔离，我像拎猫一样拎著生化的脖子，把她监禁在附近的建筑物里。

*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小鸟鸟小鸟鸟……」

我、农和林檎围著生化铃木坐好，她彷佛梦游者般不断重复著NG的词汇。

我把生化带来的地方是生产科学科的产振南栋一楼。那是我们去实习前，讲习时的教室。

生化铃木被我们包围著坐在椅子上，俨然像个被坏人强奸的妖精女骑士般，一直喃喃重复小鸟鸟小鸟鸟的。

这种时候本该很可靠的继却没有理会生化，把这种棘手的问题交给我们处理。真的麻烦死了……

「小灯，为什么你要看耕作的小鸡●？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喂，农！你干么口气那么不屑地评论我的那个？」

「因为我从小时候就常看啊！」

「好羡慕喔……我家除父亲之外都是女的，所以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因为无法接触到父亲的那个而觉得很厉害。这家伙似乎还有理性嘛。变成怪物的昔日伙伴心中仍残留著人心，我感受到这样的希望。

「……既然有母的……就要有公的才好……毕竟是人类嘛……」

希望立即破碎。

「不行……日常对话无法成立。」

腐界的毒已经转移到全身。没救了……

「生化同学的烦恼，跟漫画有关吗？」

林檎询问说，生化铃木先是不断发抖，突然激动地开始说话。

「BL的世界，现在……变得愈来愈冷硬了！」

「你的漫画本来就脱离常轨吧？」

过去曾帮忙她画图的我立刻吐槽说。

以新锐BL漫画家『索多玛铃木』暗地里大展身手的生化，漫画的风格是『友情』『努力』『凌辱』。

以友情与努力构筑起来的健康关系，用类似强奸的同性恋行为加以破坏，一次又一次透过文字，精力旺盛地持续发表，BL业界真的如此冷硬到把生化逼到那种地步吗？

「目前的BL漫画界若不是冷硬的情色故事就完全卖不出去啊！再这么下去，我没多就会江郎才尽了！」

「可是生化，你的漫画早已冷硬得过头吧？刊登你漫画的杂志附录不是还附上男人的内裤吗？」

「那又怎样？那根本就不重要啊？」

「才怪！很重要啊？我还因为那件事而召开家庭会议喔？」

由于波及到宿舍的生化恐攻（生化铃木的恐攻行为），我像是被农和林檎扔到榨油机里一样，几乎要被榨乾。你可知道我为了解开误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啊！

「唉唉唉……我完了啦……」

瘫软地从椅子滑到地上的生化，躺在地上痛苦不堪地直打滚。

全是荷叶边的制服和白袍被灰尘弄脏也不在乎。她似乎真的没辙了。

「也就是说，小灯目前陷入低潮吗？」

「这可不是低潮这种暂时性的问题啊……」

生化口气虚弱地解释。

「愈是追求理想愈会固定成一种表现……所以被读者嫌弃『每个都一样』或『表现的幅度窄』之类的……」

「啊……这我好像有一点懂。」

看到那些漫画或动画的角色，全都只有发型和服装不一样而已。也就是所谓的印章图画吧。

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因为作者所画的理想脸型已经固定下来，所以即使干劲十足想『画出漂亮的角色吧！』，画出来的却不小心都变成一样的。

绝对不是作者偷懒。

因为我们经常在追求理想，所以状况相同。

对我们务农的人来说，被要求栽培大量高水准的相同的农作物，但像生化那样从事创作工作的人则是相反，制作太多相同的东西反而会觉得腻。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会烦恼画人物的脸越画越固定下来吗……」

「谁在说人物的脸分不出来啊？你究竟有没有理解刚刚谈话的逻辑？」

「咦？不是这样吗？」

「我不会画的是小●鸡啦！」

那一瞬间超想杀掉和这个超级变态有共鸣的自己。

「BL漫画愈刺激，画小鸡●的机会和本数也会变多……可是，我根本没有足够的知识足以画小●鸡啊！」

「不是都被修掉了吗？」

「就算修搏也能把小●鸡的表情画分出来，才是专业的厉害啊。」

竟然说什么小●鸡的表情，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啦！

「顺带一提，关于BL漫画的封面，单乳还OK，但双乳是NG的喔。」

「抱歉可以解释为什么吗？」

「也就是说，如果两颗乳头都露出来的话，有可能要我修改掉。」

「意思是男人的乳头算NG吗？」

这是用情色的眼光来看待了吧？

「修掉的部分依出版社或播放媒体在规定上有所差异。尤其是电子书，由于播放的媒体很多，修掉的方式也是天差地别。有几乎涂成黑色的，也有跟登在杂志上时差不多的。」

「喔，原来有这样的差别……」

「不过毕竟修掉的人是编辑，在原稿的阶段还是会尽情地画小●鸡吧？大家也都有这个经验吧？」

「说得也是……这么说来也是啦……」

帮付钱很爽快的生化画原稿的时候，我的右手不知不觉牢记了BL漫画的画法……也就是将网点剪成小●鸡形状的技术之类的啊！

「唉……该怎么做才能把那么多的小鸡●画清楚啊？如果畑同学不让我看你的小●鸡，那我到底要参考什么才行啊？又没有出《打造漫画家　BL姿势集　男人的肌肉姿势集（附数据CD）》这种书……」

「没有出也是理所当然的，若这种书能正大光明的出版，我反而吓一跳呢。」

「我希望有出《男人小●鸡的画法》的书……」

「哪可能有那种书啊！」

「可是有《男人屁股的画法》的书喔！」

「骗人怎么可能有那种书啊啊啊啊啊！」

上网检索后还真的找到那本书！而且书评的数量好惊人！

『超级满意！这样应该就能画出理想的臀部！』既有这种书评，『因为我喜欢更有力的臀部，所以这种臀部我不满意』也有负面的书评。有力的臀部是哪种臀部啊？

「咦嘿嘿，现在还有在卖这种书喔。网路上什么都有卖呢。」

「哇啊……执念好深喔……」

深奥得深不见底的BL世界……为什么这些人会对男人屁股的喜好进行激烈的讨论呢？若讨论的是女孩子的脚底倒另当别论……

「顺便说一下，我喜欢的是有力的小鸡●喔？」

「又没问你！」

互相斗嘴时，有人进到房间里。

「啊，是柿子的人！」

林檎颇感意外地喊道。

柿子的人？谁啊？

「……啊，原来是蜂屋柿大姊啊？」

「我已经澄清很多遍那并不是我的名字i…」

这位蜂屋柿大姊是在『传统食品继承社』中很活跃的学生，那是继承岐阜县内的传统食品制作方法的社团。

正确来说，她是由平安时代开始便制作晒乾『蜂屋柿』柿子用的『绳子』，其家族的后裔，林檎在挑选社团活动时令她深受感动的人。但她依然没有入社的样子。

这位蜂屋柿大姊耸了耸肩，

「算了，毕竟我今天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咦？」

「这周末希望各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方便的话，那边脸色僵硬的那位是否也能一同前来？我想应该能做为参考……」

蜂屋柿大姊似乎听到对话才这么说，并看著趁乱把手搭在我皮带上的生化铃木。

*

接著是星期日。

包含继的住宿生们的各位和生化铃木，来到和峰屋柿大姊约定的地点美浓文田站前。正在带孩子的小老板则留在宿舍里。

「说了吃完早餐就会合……但蜂屋柿大姊似乎还没到呢。」

「汉堡好好吃喔❤」

由于刚在车站附近的餐厅吃了物超所值的汉堡午餐，所以连难搞的林擒也感觉出「可以再等一下」。偶尔在假日大伙们一起外食，虽然有点奢侈但也很不赖。

「里头放了好多的蘑菇喔！」

「不是用菌床栽培，而是原木栽培的肉质丰厚的松茸呢。既然慷慨地放了这种等级的大量蘑菇，那价格就可以接受了。」

不只美味好吃，对于价格很挑剔的农和继也很满意。

被蜂屋柿大姊叫来时虽然觉得很麻烦，但出来走走真是太好了。虽然还不晓得她要做什么。

「如何啊生化？吃了好吃的蘑菇汉堡，心情稍微转换了吧？」

「嗯、嗯嗯……实在是非常棒的香菇呢……」

我主动找生化说话，她举止可疑地瞄了一眼我的裤裆瞬间满脸通红。我听见她的心声。

「（好大……！畑同学的那个……怎会如此威猛……！）」

「拜托别用内心独自的方式把心声都说出来好吗！」

一副目击到实体的感觉，明明只看到裤子吧？毕竟又不能露给她看。

「而且别立刻就把香菇这个单字转向那个方向啊！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农业高中生吧？况且既然你想像力那么丰富，就别看我的那个看香菇不就好了！」

「很早以前就试过了啊！无论是香菇还是刀试过了！」

不对，我又没讲刀？用刀能乱想什么啊？

「可是不行！行不通啦！无论是看刀还是香菇都没用，反正我这只手画出来的全只是妄想的产物而已啊……」

话题又开始转到莫名其妙的方向，就在此时。

「大家都到齐了呢。」

有人在说话，我转回头看。得救了！

「蜂屋柿大姊！」

「我说过很多遍……算了。你们请跟我来。」

「要去哪里？」

「那里。」

明明是假日，蜂屋柿大姊却穿著制服，林檎往她所指的建筑物一看，纳闷地歪头：

「那是……饭店吗？」

「是城市酒店喔。」

映入眼帘的是『美浓田茂城市酒店』，那是美浓田茂市最大的饭店。

市内的组织团体所主办的各种活动也是在这里举办，对我们这些穷酸的高中生来说，是门槛很高的高档建筑物。当然那并不是色情旅馆，所以生化铃木很明显失去活力。

「饭店……啊对了，已经是这个时期啦。」

继恍然大悟地喃喃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追著飞快走在前头进入饭店里的蜂屋柿大姊，一边询问她这里在举办什么活动。

「对了，蜂屋柿大姊，今天为了什么把我们叫来这里呢？」

「为了品评会。」

「啊？评什么？」

「当然就是柿子啊。」

说完，蜂屋柿大姊推开饭店宴会厅的门。

我们踏进去，眼前见到——

「这、这个是……乾柿子？」

「果然啊。」

我感到诧异，但旁边的继静静推高眼镜说。

宽阔的宴会厅里，长桌排成四方形，上头摆著空白的箱子，箱子里是乾柿子。一箱有三颗乾柿子，三颗一组的感觉。

大约有五十箱吧。

宴会场里头有个舞台，舞台上挂著标语——

『第三十五回美浓田茂市堂上峰屋柿振兴会品评会』

出人意料，是很气派的活动。

不过，最更令我们讶异的是——展示的乾柿子。

「「好大！」」

除了蜂屋柿大姊和继外，在场所有人都同时大喊。

最为震惊的是农。

「这、这个是乾柿子吧？柿子晒乾后不是会整个缩起来？但这些晒乾的柿子却跟生柿子差不多大啊？」

以前只在乡下帮阿嬷在缘廊制作过乾柿子，那是懂事之后的遥远记忆，所以对眼前如此巨大的乾柿子难以接受。

蜂屋柿大姊并没有特别讶异的样子，

「确实因为今年雨水丰沛，光生柿就长得非常大。不过那几乎都是水分，晒乾之后，就会变成像历年来的大小。」

「这、这是历年的大小吗……？」

农讶异莫名，站在旁边的我兴奋地比较著柿子。

「不只有大而已喔！虽然数量有那么多，却能够靠特徵一一分别出来！」

好比说，颜色。

生柿在颜色上也有差异，那是取决于熟成的状况。

而这个乾柿子却从淡橘色到接近黑色，各种颜色都有。而且即使同样的颜色，透明度也有高低不同，没有色泽是一模一样的柿子。

而且——

「这个表面有一颗颗白色的颗粒。」

「那是糖分浮出表面，应该是葡萄糖吧？」

听到林檎的说明，蜂屋柿大姊流利地解释给我们听。，

「若放著不管并不会浮出白色颗粒。那是在晒乾柿子的过程中用麦秆清理表面，稍微擦伤表皮使糖分渗出来，而糖分乾燥之后，就会形成这种白色的颗粒。」

「那么这颗粒甜吗？」

「非常甜喔！毕竟峰屋柿的甜庋高达六十五度啊。」

六——

「「六十五度？」」

相较于我们震惊的大喊，林檎却一副吃完东西后特有的恍惚神情歪著头。

「甜度很高吗？」

「这不是甜度高低的问题啊林檎！就连哈密瓜甜度若达十三度，舌头都会甜得刺人啊。」

「顺带一提，一般来说布丁是三十度，果酱是六十度。」

「这样有点……惊人耶……」

听到蜂屋柿大姊的话，连生化铃木都大感讶异。由于B班平时就会制作果酱，所以糖度六十度有多甜，或为了制作果酱该加多少砂糖，都必须很了解。

「制作成乾柿子的柿子是涩柿子，原本涩柿子的糖度就比甜柿还要高。制作成乾柿子能够除去涩味，脱乾水分会使糖度增加，如此一来就能产生浓郁的甜味。由于过去砂糖很贵重，对那些人们而舌，乾柿子是相当宝贵的甜味。其中最大最甜的这个蜂屋柿被献给朝廷，因此被称为『堂上蜂屋柿（注23）』。」

蜂屋柿大姊开始侃侃介绍蜂屋柿。

……总觉得像是柿子自己在说话满可怕的，但我们不知道她的本名，所以会这么想也没办法。

「在关关原之战开战前，美浓田茂的农民们在墨俣城向德川家康献上这柿子时，似乎龙心大悦。说是拿下了巨大柿子……也就是拿下『大垣城（注24）』的意思。」

「？」

林檎一头雾水，我从旁补充说：

「位于岐阜绵西部的大垣城，当时已经成为西军的据点。东军试图攻破大垣城，才视拿到蜂屋柿为吉兆。」

「也因为这样的缘由，美浓田茂的居民可透过进贡柿子而免除各种的劳务。」

「竟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注23堂上指的是其资格符合进贡朝廷。

注24巨大柿子的原文拼音「OOGAKI」同「大垣」。

以前农民除了向日本天皇缴交年贡米之外，还被课予劳动的义务。

能够免除该义务，表示蜂屋柿深受好评，取而代之是每年要进贡高品质的柿子。

「江户时代由尾张藩支配的这个地区，披课予向藩进贡柿子的义务。所以对大藩的尾张藩而言，蜂屋柿是极具魅力的特产品。据说根据进贡的柿子数量，甚至可免除缴交年贡米。」

「实质上是将柿子做为年贡进贡给朝廷的意思啊。」

蜂屋柿大姊点头同意继的话。

「品质低不得进贡的柿子，农民为了获取现金收入而在市场上出售。再用赚来的钱从附近搜罗高品质的柿子，加工成乾柿子，历史上也有这样的纪录。」

「这表示栽培生柿的技术和晒乾柿子的技术都很精湛呢……」

制作乾柿子虽然简单，但也称得上是加工技术之一。

专门做食品加工的生化铃木也逐渐产生兴趣，眼神里重获生气。但情绪太过高涨的话会很伤脑筋。毕竟这地点很高尚……

「从明治维新开始进贡柿子的习俗虽然被废除，但蜂屋柿在巴黎万博获得银牌、圣路易万博等博览会中获得金牌，之后在全世界受到高度的好评，至今仍屹立不摇。」

「那么这里举行的就是乾柿子的世界选手权吗？」

「也可以这么想。」

蜂屋柿大姊大力点头回答林檎的疑问。令人感受到由长远历史和精湛的技术在背后当后盾的自信。虽然这人制作的不是柿子，而是绳子。

「哈……这么说就能接受了。既然是世界等级的，这么大颗也是天经地义。毕竟是世界等级的吧。」

农莫名其妙就认同这件事。

「喔喔，这个就是获得今年县知事奖的啊……」

继看著摆在上位中央的柿子，不禁出声赞叹。

我们也凑近看著金牌上写著『县知事奖』的柿子。

「哪个哪个？哇塞！好大！」

「这又……叫人大吃一惊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农不禁合手膜拜。这柿子的确大得令人称奇。

「其他还有公会长奖、市长奖、佳作等各项奖项喔！」

林檎念出贴在柿子下方标签上的字。

「蜂屋柿大姊，那个得奖的柿子是优良的乾柿吗？」

「有好多种柿子呢，该选哪种形状的？」

「说得也是呢。首先重视的是『蜂屋柿风』这一点……」

又出现毫无具体性的概念了。

审查牛只时她也说过『飞驒牛风』这种话，农业相关人士最喜欢这种摸棱两可的说法了。

话虽如此，若没有这类的概念，品评会就单单只是大体积选手权或糖度选手权的比赛，所以也有困难之处。

蜂屋柿姊为了让我们理解而尽其所能解释什么是『蜂屋柿风』的概念。

「主要就是『大颗』。然而『肩膀要宽』也很重要。所谓的肩胜宽，简单来说就是形状要呈四方形。」

「仔细一看，蜂屋柿和其他乾柿子比起来，的确正正方方呢。」

「一般都是细长形或圆形吧？」

我点头同意继的话。

林檎再接著问道：

「怎么做才能变成四方形呢？」

「那必须在生柿时就培育成四方形。因此蜂屋柿农家在生柿的时候放入四方形的模型里，来培育生柿。」

「咦？这样就能变成正方形吗……？」

「可以喔。不是也有正方形的哈密瓜和三角形的西瓜吗？就是同样的道理。」

「小黄瓜也是为了栽培成笔直的，而套上透明的筒子。」

如同农所说，蔬菜或水果常会因为令人讶异「咦？要这么做吗？」的方式而改变形状。譬如分岔的白萝卜，也是因为土壤里有石头才会长成那样子。

「也就是说，优良的蜂屋柿是又大又正方吗？」

「可是，这边的表面有白色的糖粉，那边的色泽很深？哪个才是优良的柿子呢？」

「哪个都可以。」

「「咦？」」

「今年是表面没有冒出糖粉，色泽本来就明亮的柿子获得县知事奖，但去年的县知事奖是表面有糖分的柿子。」

「咦？可是……咦？究竟是用什么标准来选的？如果出品的是同样大小和同样形状的话——」

蜂屋柿大姊打断我的疑问，用毅然决然的语气说：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理想的乾柿子。」

啥咪……？

「然而每个人都有各自心中理想的乾柿子，所以才会像这样把自己的理想……价值观，互相提出来。」

「呃……！」

对于这句话，生化铃木似乎联想到什么而打冷颤。

农纳闷地问道：

「若真是如此……蜂屋柿大姊。究竟制作优良的蜂屋柿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呢？」

「是想像力。」

蜂屋柿大姊断然说出的这句话，对我们这些务农的人来说，是很不熟悉的单字。

我本以为这是精神论的问题，但她接下去说的内容，的确属于技术论的范畴。

「请各位好好想一想。在采收生柿的阶段，是不会晓得晒乾之后柿子会变怎样吧？蜂屋柿的制作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从栽培柿子树的阶段开始，必须拥有想像自己心中理想的乾柿子长相的想像力，才会知道该如何进行栽培。」

蜂屋柿大姊把竖起指头一一弯下去，回溯栽培柿子的工程。

「为了制作优良的乾柿子，必须栽培优良的生柿才行；为了栽培出优良的生柿，就必须种植优良的柿子树；为了种植优良的柿子树，就必须培育优良的土壤；考虑到良好的日照所以从前年便要替树剪枝，这样才能将树枝接枝来种植。」

「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超乎想像的执著，我不禁感到战栗。

「柿子是采嫁接的方式繁殖，换言之从遗传因子的角度来看，柿子树每一棵都是一样的。然而制作成乾柿子就会出现不同的差异。而若要说产生差异的原因是什么，其实不是遗传因子，而是人类的手之外别无其他。」蜂屋柿再度斩钉截铁说。

从她的口气感受到种出优良的柿子并非偶然，若不是比任何人都绞尽脑汁，尝试各种错误从中学习的人，是种不出优良柿子的强烈的自负。

「另一个说法是，柿子有『辉煌』的意思，据说是来自果物的颜色和枫叶的光芒。而柿子的学名是Diospyros　Kaki　Thunb，其中Dios的意思是『来自神』、Pyros是『礼物』的意思。」

神明所赠的礼物……

「把日本柿子的存在传到欧洲去的，据说是战国时代造访本国的宣教士们。历史记载路易士·佛洛伊斯(Luis　Frois)在岐阜城拿到织田信长给的乾柿子吃，从当时所形容的状况来看，猜想是蜂屋柿应该没有错。」

佛洛伊斯初次所见的柿子这种水果『像乾的无花果一样，甜得吓人』，从这记载来看，除蜂屋柿之外不作他想。

「从海的另一边来日本的宣教士们，在这个称作柿子的水果中不知看到什么才取这样的学名。能够说的只有一句……跨越死亡的渡海来到本国的他们，吃到这个蜂屋柿，非常感动。」

农业是为了人类幸福的存在。

即使不靠语言传达，蔬菜或水果填饱人类的肚子而感到幸福，而美味感也能让心感到满足。优秀的农作物也能让人感动。

然而如今却——

「……就是这个……！」

有人似乎感受到什么创新之举，把脸凑向排整整齐齐的柿子，一脸傻愣愣地流著口水。

……？口水？

「这光泽！这颜色！这亮度……还有这丰富的变化！这个才是我所寻求的小●鸡啊！」

开什么玩笑啊这个变态女。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而且这样太失礼了？刚刚我们才在说砷明的话题喔？」

「神明寄宿在阴部！」

「才没有！神明才不会寄宿在那种部位！」

生化铃木开始胡言乱语，一边讲著若在梵蒂冈讲出这种话肯定会被魔女狩猎给追杀的胡话，并将陈列的蜂屋柿尽可能烧印进视网膜和腐脑似的，一个接一个仔细观察。

「啊啊……好好喔！这个、这个、那个也好棒……不论哪个都能有助于我画出全新的小鸡●！这里真不愧是宣教士们列为目标的东方乐园……小鸡●的天堂啊！」

「你这人真是头脑有问题吧？为什么光看乾柿子就能妄想成这种地步啊？」

「不对。因为是蜂屋柿才会这样。」

「继，这是什么意思……？」

「从我们男人的角度来看，想必也明白铃木所画的BL漫画是虚构的世界吧？真正的阴茎绝对是不好看的，只不过是在理想化的BL世界里，被美化得脱离现实了。既然如此——」

「原、原来如此！原来生化画的小●鸡是妄想的产物……也就是想像出来的！正因如此，看到了想像的结晶体蜂屋柿，生化的想像力才整个大爆发啊……！」

小鸡●与峰屋柿的共鸣！

不理会因为这荒谬的复活剧而抱头烦恼的我，农看到好姊妹生化打起精神来似乎松了口气。

「小灯，你终于打起精神了！」

「对！因为这样就画得出来了！我理想中的小鸡●！」

拜托，这个画不出来也没差吧？而且，别在这种地方大喊小●鸡什么的啦！会被赶出去的喔！

「生化你别太过分了。这对告诉我们那么多知识的蜂屋柿姊很失礼吧！对不对，蜂屋柿大姊？」

「又没关系，重要的是想像力，而且那不只限于农业的范畴。看到蜂屋柿而有了什么感想，就觉得来此地有价值了。」

真假啊？这人心胸也太宽大了。

「蜂屋柿大姊……是为了传达这道理才把我们约来这里吗？」

「不是的。因为生意伙伴的某间柿农说『都没有年轻人来参观好寂寞，带个人过来看看吧』，而恰巧遇到了各位，便请各位过来参觊。反正很闲。」

「原、原来是这样啊……」

「只为了来参观乾柿子，好涩的结果啊。」

继得意洋洋地推著眼镜说。谁称赞你了……

离午餐已过了许久，差不多开始想吃甜食的农，比起感动，反而像是食欲大开地开口说。

「峰屋柿大姊。机会难得，我就买这个蜂屋柿的乾柿子回去吧！」

「没错没错！得做为资料拿回去才行吧？」

「价钱贵一些，但地下室的纪念品店能买得到。而且我说了好多递，我不姓蜂屋柿……」

林擒询问面露不耐的蜂屋柿大姊：「那么你姓什么？」

「蜂屋。」

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大家都这么想！




第6节课 草莓一〇〇万%
一月已过了一半，历志上已经是春天了。

说到代表春天的农作物就是——

「哈啰！今天草莓的状况怎样？」

「嗯……三十包左右吧？」

「既然这样一个人一包吧。小菜一碟！」

来到作物整理室的产销科学科的爱丽娜，确认出货数量后立刻重回直销所。

搭建在温室中的作物整理室里，我们这些栽培专科的学生们默默进行选果作业。

这天采收的草莓，已经在这里迅速地装袋完毕，摆到直销所贩卖了。

「可是……这个装子，比超市卖得小很多吧？」

林檎把采收的草莓装入专用袋里，一边喃喃说。

袋子的确很小。只能装四、五颗草莓而已。因为不多价格也较低廉……

将草莓装入小袋子里，再测量重量。为了尽量大小均一，调整装袋的草莓大小就得凭本事了。由于草莓的数量很少，摆得漂亮需考验脑力。

农一边作业，一边感叹说：

「来到包装这个阶段，前辈们也很辛苦呢……」

「是吗？」

「对啊。是叫做需……需求和供给吗？两者的平衡很重要啊！」

栽种并不是农业的全部。

不如说栽培之后贩卖的状况，能让作物的价值提升好几倍，相对的，如宝物般的作物也会有以拋价出售的情形。

因此透过买卖和零售的方式来做生意，那样才会赚钱。

「因为草莓的温室栽培费用相当高啊。像本校规模大小的农业高中．很难一应俱全。」

「没错没错。草莓要每颗大小都一样也很困难呢。」

我同意继的话，一边把装袋的草莓放到秤上秤重量。

唔，因为大小不一样，包装重量一致还真难呢……

捏著如红宝石一样的草莓，林檎询问：

「草莓……是从苗走蔓长出来的，所以算蔬菜吗？还是水果？」

「根据农林水产省的分类，草莓和哈密瓜跟西瓜一样，被归类于『果实蔬菜』类里。而且这个草莓红色的部分并非果实而是称作花床，那是雌蕊的基台。也叫做花托。」

「那果实是哪一部分？」

「这个一颗颗的部分。一般是称为种子，但这是称为『瘦果』的果实的一种。蒲公英的种子或向日葵的种子也属于瘦果。」

「意思是，种子里还有种子吗？」

「不是种子，而是瘦果。顺便说一下，发芽时就会变成这样。」

继从整理室的角落拿起形状难看而无法出货的草莓，给林擒看。

草莓有颗粒吗？

原来是从那里长出绿芽啊。全部都从那里长出来。

「好恶心！」

林檎吓得上身向后仰。那个的确会被归类在微思烂的分类吧。我们去年从学长姊那里看到时也是这反应。

「……草莓好恶心……」

「别这么说啦林檎。我就特别让你食味试验这颗完熟的草莓吧。」

食味试验指的是确认味道，主要就是尝味道。

「……」

林檎虽然有些警戒，但仍抗拒不了熟成草莓散发出的强烈香甜气味，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把红色宝石送入口中。

然后——

「好甜～❤」

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闪闪发光，大力称赞第一次吃到的完熟草莓。人很现实反应却很可爱，真是混帐。

「这个……好厉害……！太好吃好感动喔……！」

「很高兴你喜欢。」

「也可以把林檎的名字改成草莓……！」

「喜、喜欢成这样啊？」

似乎感到人生真实的在改变般的冲击。

她原本就是因为感动蔬菜的美味才转学进来，所以放任不管真会改名的样子，很可怕。她再度把看到发芽的草莓而受到的感动写下来。「耕作好恶心」被她怒骂了。那是我的养分……！

农趁乱也试吃草莓，一边说：

「完熟的草莓甜度和香味实在惊人呢！」

「因为这些没摆在超市上卖啊！」

完熟的草莓蒂的下方会有裂缝外观不漂亮，时间若过太久味道也会甜得过腻。而且非常软嫩，不适合运送。

所以若不是采收后立刻能够食用的环境，就无法让客人品尝到完熟的草莓。

摆在超市的草莓之所以有时没什么味道，并非栽培的草莓农家的错，因为销售的关系而不得不趁末熟时就采收下来。没熟就没味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回来，最近运输技术发展蓬勃，将完熟的草莓拿到网路上贩卖的农家也愈来愈多了。」

「也是啦，用软绵绵的海绵包起来再用冷藏运送来寄送，就能保持新鲜寄到日本大部分的地方。」

「可是毕竟是草莓呢。如果是像樱桃或哈密瓜这种高级水果的话，运费就划得来，但草莓这样赚得到钱吗？」

「最近的草莓也走高级路线呢！」

「哪种草莓呢？」

林檎对『高级』两字很敏感。饕客万岁！

「新闻曾经报导过，在岐阜县西浓地方，有将『美人姬草莓』以一颗为单位来贩卖的农家。」

「以一颗为单位来贩卖？」

「一颗……你是说草莓吗？这要怎么卖啊？这种一颗看起来又不漂亮？」

「虽然说一颗，但其实非常大颗喔。可以把大颗的草莓慎重地装在桐木盒子里，做为赠礼或结婚蛋糕上的草莓，耐用的高品质草莓。」

「咦！那这样要多少钱啊？」

「五万圆。」

「呃……」

声带顿时痉挛。

大力咽下口水后，农和林檎同声大喊：

「「五万圆——————?」」

草莓一颗要五万元真的假的？

「恕、恕我直说……这比普通的草莓至少贵了一千倍以上喔？卖这么贵，会有人买吗……？什么样的人会买啊……？有钱人吗……？」

「可以买五百个草莓口味的果汁软糖了……」

「小耕，我们来种吧！种出高级的草莓就可以在金华山的山脚下建毫宅了！」

「那里会有山猪出现，若要建豪宅选别的地方比较好吧？」

继这个建议离题了，但我们的念头只想著，这么高级的草莓是什么鬼东西啊！

一颗五万圆……两颗十万圆……

「可是一颗要五万元吧？那就是一整栋温室的草莓能赚多少钱的问题吧？搞不好真的一年就能建豪宅了？」

「当然不是所有的草莓都是五万圆。那是八十克以上的超大颗草莓放进桐木盒的价格。小一点的，七～八十克左右的是五颗五万，七十克以上三颗装的三万，可以这么订价。」

意思是……便宜的一颗也要一万元吗？

「即、即使如此也太难以置信啊……草莓竟然用『万』来贩售……」

「卖一袋草莓要四百万，也太夸张了！」

看了一眼装袋的草莓，林檎叹了口气。看来是也有同感吧……

「我问你喔继，这个草莓全以邮购贩售吗？」

「不是，似乎也用温室附近的自动贩卖机贩卖。」

用自动贩卖机贩卖草莓……

「啊……无人贩卖也很受欢迎吧。」

以前是把作物摆在搭建的简陋小屋里贩卖，客人把钱投到聚乙烯管子中来买东西的方式是主流……不过，在爱生村主要仍使用这个方式。

这件事先放一边。

「八十克……几乎是这个的一倍呢。」

我把刚好拿在手中的大颗草莓放在秤上秤重量。是四十五克，但也已经很大颗了。

虽然明白八十克超级大的……可是价格却是干倍也太夸张了。

稀少价值实在太惊人了……第二名是没用的……

我不禁佩服起来，而这时继对我说出意外的话。

「种大颗没有那么困难。选择容易长大的品种，再拚命浇水草莓就会变大了。」

「浇水？」

这部分和番茄与哈密瓜差不多。

「可是水浇得这么多，味道不会变淡吗？」

「我觉得取决于平不平冲吧，哈密瓜也是在即将收成前才停止浇水，糖度就会飞跃性地上升。」

对于农的疑问，继流畅地提出自己的意见。真不愧是专家。

「更何况草莓不像哈密瓜，若只有甜就会甜得腻口。适度的酸味才能表现出草莓特有的味道，如果浇水的平衡拿捏好，就能解决味道的问题吧。」

「甜得腻口是什么样的味道？」

「味道的层次不够……主要应该说，味道不够强烈吧。」

我回道，林檎说「不够强烈的甜度不好吃吧」接受了这说法，但我判断不出她到底懂了没有。

农抱起水管一副要冲去草莓温室的样子，

「若、若真的拚命浇水的话，就能采收超大颗的草莓吗？」

「不对，不只这样。」

「那么还要给什么呢？肥料？二氧化碳？」

「通常草莓是以开第一次花、第二次花、第三次花……错开开花的时期来调整采收量，要保持养分的均衡才能持续结果实。」

继瞥了一眼草莓的出货表，

「然而为种植超大颗的草莓，又要甜度够，必须让草莓苗所拥有的全部能量，集中火力长在一颗果实上。所以只留下第一次开的花，其他的全数摘除。」

「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在经验上来说，第一次开花长的草莓的确都是最大颗的。

不过留第一次开的而且只留下一朵花全部摘掉，若没有顺利种成功，该年的收成就会化为零。

而且草莓需要蜜蜂协助授粉。若失败就会惨不忍睹了……

「进一步来说，栽培上不是用组织培养器而是土耕栽培。因为颗粒太大的话，在组织培养器里会很不稳定。」

组织培养器是像轨道一样的东西，使用这方式进行草莓的栽培方式，称作『高设栽培法』。

因为不用蹲著工作，年长者也很轻松，草莓从半空中垂吊下来长果实，所以不会弄伤颗粒，而且易于确认状态也是有利之处。

所以大规模的温室大多都使用组织培养的方式，没想到也有考量土耕以往巨大部分的关系……

「今后种植的晶种，使用的是岐阜县引以为傲的『浓姬莓』。」

「浓姬？」

「是织田信长夫人的名字。岐阜的斋藤道三的闺女，在岐阜县是相当有名的人喔！」

「浓姬莓是『爱莓(Aiberi)』和『女峰草莓』交配而成的品种，在日本全国虽然不是主流的草莓品种，但在岐阜县内有很大的比例是生产此一品种的。本校种的也是浓姬。」

「这么说来……浓姬莓好像比东京见到的还大？」

林檎重新观察包装袋里的草莓。

袋子里面全是浓姬莓，所以没有特别意识到大不大颗，但的确比超市见到的其他品种还要大颗。

由于只在直销所贩售，可以等完熟之后再采收，平均有二5三十克。

「爱莓是容易长出超大颗草莓的品种，足以用『用刀叉吃的草莓』做为文案般的巨大。平均大小是是四十克，八十克的也不稀奇。顺带一提，因为是爱知县栽培的品种，所以才把『爱知的草莓』简称为『爱莓』。」

和美人姬同样大小的草莓并不稀奇……竟然这么说？

「女峰草莓很甜，但也很酸，是味道酸甜的草莓。色泽鲜艳形状也很漂亮，所以奶油蛋糕常使用女峰草莓。」

「那么浓姬莓就是又大、形状又漂亮又甜酸的草莓啰？」

「在规格书上是这样没错。」

继意有所指的说。无论是武器或农作物，性能没有跟规格书上标示的一样，也是常有的事。

「最重要的是……美人姬是以浓姬为基准所改良而成的！」

「「哇塞！」」

意思是我们……待在离美人姬很近的地方吗？

「可是继，你对巨大草莓的事也太清楚了吧？」

「对啊，继该不会种得出来吧？」

「……」

之前话很多的继，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轻轻低下头，把眼镜推上去，

「……等等给你们看的，不能说出去。可吗？」

「「？？？」」

继意有所指地说完便迈步出去，我们追在他身后。怎么回事？

我们离开作物整理室，往果树园去。

继在果树园的角落，明显是人工搭建的小屋前。

「……这里，上了锁喔？」

「对，是我上的。」

「那间温室是过真鸟搭建的吗？」

「我只是帮忙而已。以处理塑废料时的塑胶和温室的废材搭建而成的……好，打开啰！快进去吧！」

继彷佛不想让人看到温室里的状况，警戒著四周一边催促我们入内。

难、难不成……种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植物吗……？像是大麻还是魔法蘑菇之类的。

这股不安在看见屋内状况后，立刻烟消云散。

「这是……草莓？」

小而整洁的温室内，熟悉的草莓苗种得整整齐齐。是直接种在地上的土耕栽培。

咦？

土耕栽培草莓……难道……

「你们看看我种的草莓。觉得怎样？」

继跪在地上，拨开茂密的叶子，亮出红色的草莓。

我们端详著草莓。

再看一次。

看了第三次后，不禁大叫：

「超大颗的——————！」

草丛中出现的是，红通通熟透的超巨大草莓！

果肉就不用说了，连里头那些一颗颗的大得犯规！尖端部位的绒毛简直像针一样！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啊？这个真的是草莓？」

「继、继！我自懂事以来一直在务农，却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大颗的草莓啊！」

「对吧。我也是第一次。」

我们的反应或许是意料之中，继冷静地说。

「现在仍在采收前，但已有一百六十克。」

「是美、美人姬的两倍……！」

「这、这已经不是草莓……是别的作物了啊……」

我和农吓得腿软。光、光是这一颗……究竟有多少价值啊……？

林檎摇摇晃晃像被吸引般走向前，

「好重……」

她蹲下来，把宛如火水晶般的草莓轻轻捧著。

……好大颗……

重新一看，真的好大。很明显比马铃薯还要大，大到混在番薯里不说的话，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间小屋是去年毕业的栽培专科的黑崎学长为了育种……也就是为了栽培新品种所使用的温室。黑崎学长在这里选别出浓姬中果实特别大的个体，交配之后打算种出新品种……」

……什么……？

「说到黑、黑崎学长……是那个头发漂白，有点像流氓感觉的人啊？」

「这么说来继，你曾跟那个学长在温室的角落聊得很起劲吧？」

「我在图书馆调查育种的资料时，他过来跟我攀谈。我原本就想调查有机蔬菜用的固定品种。」

似乎回忆起去年的这个时候，继感慨地说。

「毕业时，黑崎学长把这间温室，和秘密进行的巨大化草莓企划的数据……以及在校内守护这项企划的希望委托给我，直到黑崎学长继承家业为止……」

「黑崎学长的家业是什么？」

「是蛋糕店。」

学长是想制作多大的奶油蛋糕啊？

「企划开始才三年左右而已，遗传性状尚未固定，所以明年不晓得会不会也长出同样那么大的果实，但今年则是……如各位所见。」

短期间内就超出预想中的结果吧？

话虽如此，在农业高中这种例子并不罕见。

长野县的须坂园艺高中以挑战日本第一的稻作收获量为目标而创立的企划，在该年刷新日本纪录。做了才知成功与否的恣意性，正是农业的魅力。

「继。这品种的名称是……？」

「特大的浓姬——『特浓姬』！」

「「特浓……姬……」」

不知为何，这名称感觉很适合大得有点猥亵的这个大颗草莓。

呵呵呵……草莓，超级大的……

「真、真的……要贩卖吗？这个？」

「正有此意。」

「要卖多少？」

「嗯……这就很难定价了。」

农和林檎逼问说，一直淡定的说到这里的继，语气有些支支吾吾。

「特别大颗就不用说了，连色泽和形状都不比一般。如各位所见，由于温室很小，数量没办法种很多，但我想像『美人姬』那样透过品牌化，成立一个大企业。利用以前成功的经验——」

「等一下继。似前成功的经验指的……？」

「没错，正是萌商品化。」

果然是那个！乍听这名字时就有这样的预感！

「用草莓的萌人物创造话题……竞争对手似乎很多，你有什么妙计吗？」

「我已经有构想了。」

「说来听听吧！」

继从实习服的口袋拿出折叠好的纸。

可能反覆折来折去过，皱巴巴的这张纸上，铅笔字用力地写著：

『淋上炼乳！特浓姬』

BUKKAKE?

「这个特浓姬实在太过、太过巨大……所以味道不太够。水分很多，酸味也会影响到……」

「原来如此。淋上炼乳味道才会刚刚好。」

「嗯，从头整个淋下去。」

草莓的头在哪里啊？

一般都会这么想，但我们脑海中已将特浓姬拟人化完毕。所以浮现从头被淋上炼乳的公主身影……

「那么，插图要拜托谁呢？」

「那个御方……应该没办法吧？果然是这样的。」

「就是说啊，这插图实在太下流了。」

以前我们卖蛋时，曾拜托超红的插画师将无精卵画成萌人物。

多亏如此，我们的蛋销售一空，据说代价是害插画家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如果向他拜托画那么下流的插图，这次肯定会害他家庭失和。良心实在很不安。

「但这样该怎么办？我们认识的人之中，没有人能画如此下流的图……不对，有喔。」

「啊，拜托铃木就好了。」

生化铃木以『索多玛铃木』的笔名活跃于漫画界的现役BL漫画家。而且擅长的是白浊的冷硬派情色的视觉感受。可说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样推特上又会出现什么『岐阜大失败』的恶意留言了……」

「恶意留言也是有效的宣传之一。就这么决定。」

一副把人体实验正当化的疯狂科学家语气，继斩钉截铁说。

※

如此这般，把普通的草莓采收作业扔在一边，先举行特浓公主的宣传活动。

雕特浓公主完熟之日还剩几天。为了在紧迫的时间里寻求最好的方式，我们在学校闭关工作。

「木下，向林科订的特制桐木盒怎么样了？」

「非常GOOD。」

「那么，用画有特浓姬插图的熨斗纸包在盒子上吧。」

这次的商品跟蛋不一样，相当昂贵。除了萌之外，还需掺杂绝妙的高级感。

「耕作、农，特浓姬的插画和实物的画像的散播状况如何？」

「各式各样次文化的网站都报导了！」

「推特上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被转发喔！」

「很好。事前的准备已经妥当了。」

萤幕的光反射在眼镜上，继伤脑筋地说：

「最后的问题是，该如何贩售——」

※

「那么，金上，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办事要靠内行。

因此为寻求行家的建议，我们来找产销科学科的四天农之一的金上。

虽然把这家伙拉进来很冒险，但商业本来就隐含风险。

「在那之前……」

金上打断我说话，看著继说：

「过真鸟同学。你打算把这个大得吓人的草莓……卖多少啊……？」

「……」

继双手盘在胸前，沉默不语。

说得也是，还没问继想将这个特浓姬订多少价钱。因为大小是美人姬的一倍，我想应该要十万圆左右吧。

「……我想订五十万圆。」

「「五、五十万圆——————！！」」

我和农无法想像这金额而大声惊呼，连林檎都喃喃说：「……跟我举办一次握手会时的保证金价格一样。」

她究竟捞多大啊……？

「可、可是继……五十万圆还是太冒险了吧？」

「对啊！你忘了我们学校栽培的草莓订价一个五十圆，都有客人喊贵了吗？」

「我栽培的草莓的确值五十万圆！而且若能因此存到钱，明年就能更进一步大规模的定植……我绝对不会廉价出售的！」

「可是这种高价拿到市场也不会有人买，你该不会想在网路上贩售吧？若是能长期保存的米还好，草莓不利于保存啊？」

「宅男可是愿意出几十万买插画的刺绣绣帷喔？」

「那不一样啦？」

讨论似乎往奇怪的方向进行了。

不祥的徵兆。

在我们说话的这段期间，草莓也逼近完熟。

无法决定之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林檎询问金上。

「你觉得如何？卖得掉吗？」

「咯咯咯……这个嘛……」

金上露出饿狼般锐利的眼神，开口说：

「电视购物啊……！」

电视……购物？

「超高价商品……而且还是做为赠品用的农作物，年轻人较多的网路贩售很难有买家……！但这个就能瞄准有钱又有闲的阔太太们……！」

「……好像也有道理。」

继露出『胜算在握』的表情点头。

「其实我也想过把电视购物做为候补选择。电视购物卖的大多是健康食品。对于身为生产者的我们而书，以『自然』或『健康』做为关键字的商品，能够以惊人的价格来贩售。」

「再补充说明……电视购物介绍的商品大多是贵重的金属或毛皮之类的高级品……如果其中掺杂了超高级的草莓……」

「啊，意思是说不定有人顺势就会买下去？」

「没错……」

真不愧是金上。熟知人类花钱的心理……！

这时，一直默默听话的林檎提出疑问。

「可是，如此一来这个特浓姬的插画不就成了反效果。」

「而且为保险起见……把电视购物的画面上传到网路上，也有可能吸引到买家，也有可能有赞助商知道过真鸟同学企划，而提供赞助。」

「电视购物会让人觉得『不快点打电话就会卖完』，所以马上就有客人上门了！」

熟知主妇心理的农也赞同说。

给予最后的一击的金上补助说：

「而且最重要的是……电视购物没有冷静期制度(cooling　off)……！」

……黑心商人啊……

根据金上的说法，因为有『三十分钟以内下订最划算！』和『只优惠前〇〇名观众！』之类时间限制的文案。所以不适用冷静期制度，而且电视购物是邮购等销售方式之中，顾客反应最早且解约的风险很低。

这话听起来，电视购物全是优点……

「不过，该如何在电视购物节目卖商品呢？要向电视局申请吗？」

我问道，金上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说：

「咯咯咯……这部分就交给我吧……我自有门路……」

※

『岐阜的各位早安！今天同样是长良川电视购物的时间！』

电视萤幕上出现貌似主播的女性。

『以现场直播为各位观众介绍如清流长良川般波光粼粼、闪闪发亮的商品。今天也准备了许多绝妙的商品。』

「啊！开始啰！」

星期天的一大早大伙儿们就聚集在电视前，瞪著电视购物的节目。

根据偶尔会看这节目的农说，这节目是岐阜县内相当知名的电视购物，业者们轮流带著自家公司的商品上节目，贵金属、健康食品、家电制品、健身用品等商品的介绍。

好好观赏电视购物虽然是第一次，但节目紧凑挺有趣的。看著看著，连我都想买了。

「咦，业者自己登场介绍商品的方式喔。」

「……感觉好廉价。」

对电视圈生态瞭若指掌的林檎都这么说了，恐怕是制作费相当少的节目吧。摄影棚也只摆了桌子，感觉很寒酸。

然而，继的不安不只这样。

「实况转播啊……没问题吗……？」

「JAPANOT(注25)也是实况转播的，没什么好担心吧？」

「哎呀呀，仔细一看还满多失误的。」

「我不是说了失误会很麻烦吗！」

我们没有理会继的担心，电视购物其实很顺利地在介绍商品。

上节目的业者已经习惯也有关系，但最厉害的要算女主持人。

她不慌不忙地解决掉业者微小的失误，反而当作笑点来娱乐观众。即使是实况转播，这种支定感感觉很专业。

看到这个我反而担心的是农的反应，她对电视上介绍的商品反应都很激烈，欲言又止地来来回回一下看著我，一下看著电话和电视萤幕。

我感到强烈不安，若放著她不管说不定会无法抵抗诱惑就订货……若跟这女人结婚，家中不定会堆满邮购来的商品……不对，这种未来肯定不会来，所以我没必要担这种心……

「喂，过真鸟同学。特浓姬何时出场啊？」

「听金上说，是倒数第二个——」

注25　JAIPANET购物。

『那么接下来登场的是，非非非常珍贵的商品！』

看著切换的画面，女主持人旁边站著一名熟悉的女子。

「啊！阿虎出现了——！」

严然像个生产者般穿上实习衣服上节目的金上，

『啊，我是农业高中的学生……而今天，我要大家介绍的是……草莓……』

金上跟平常截然不同，相当紧张的样子，继看到她那样不安地问：

「……她是在演戏吗？」

「模仿紧张的人吗？」

「是在学TO●DO（注26）的社长啦。」

农立即回答。这家伙对购物的世界还真的瞭如指掌呢。

「为什么要微不足道的人……演得那么仔细呢？既然要模仿，就模仿Japanet　Ta●ta（注27）之类的大人物啊……」

「不过高田社长已经退休，T●KADO的北社长能见度提高啰。」

电视萤幕上出现田地上培育大得离奇的草莓。

『哇啊～这个真的是草莓吗？』

注26TOKA堂，TOKADO是福冈著名的电视购物公司。

注27长崎县大型的电视购物。

’嗯，对……那个，今天真的非常抱歉。这个草莓是在田里已完熟，若不将采收的草莓直送出去，就无法品尝到草莓原本的美味，所以今天啊，没办法把实物带到摄影棚来。』

『原来如此！非常稀少的品种养到极限再直接寄出去！』

『是的。而且会放进这个桐木盒子，桐木盒外头有以草莓为原型所画的创惠人物……』

『哇～超级可爱又很高级的感觉呢～』

女主持人看了淋上满满的炼乳，超萌的创意人物，也丝毫不为所动。真不愧是专业级的！

「不过继……金上为什么能潜入节目里呢？人脉真广。」

「她也没跟我说得很详细，但节目的制作人好像是田茂农林的老师教过的学生。不过，是哪位老师就不能透露，说是商业机密……」

老师？

我对这单字有股不祥的预感，但仍在意很快就进入佳境的节目。

『咦嘿嘿～！那么这个特浓姬是在大地上精心培育的草莓，因而受到大自然的恩惠才长得那么大啊！』

『是的，就是这样！』

一面讲著电视购物的观众热爱的健康啊大地啊自然的恩惠之类，听起来很悦耳却标准不明确的形容词，一面来到节目的高潮。

『而且这个啊，是农业高中的学生栽培的草莓吧？』

『是的！』

『请问，这些价钱多少？』

金上安静许久后，不知为何歉然地弓起身体，然后小声地发表金额。

『四十九万八千圆～……』

叮咚！

效果音顿时响起，萤幕上大大显示498000圆的数字。重新这么一看……好贵！刚刚拍卖的珍珠项炼是198000圆，草莓一颗就要好几倍。

而且超级大得吓人。

「啊！推特的趋势列表上『草莓』『特浓姬』『498000圆』，来到很高的排名喔！」

「喔喔……！是、是啊！」

继僵硬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幸好事前已告知过了。虽是岐阜地区的节目也有人在看，截图下来的图片已逐渐在网路上扩散。

「造成这么大的冲击，很快就有买家了！」

「对啊！至今为止的商品中最具冲击性的呢！」

邮购，尤其是电视购物胜败均取决于冲击性。

冷静下来会觉得「这个真的需要吗？」「为什么当时会想买那个啊？」的商品，也会因为连续性的冲击性使购买欲望达到MAX级。

而欲望MAX级的状态，是商品介绍开始的三十分钟期间。

订购下单是在三十分钟期间……更进一步说浓缩到最初的十分钟，因此订单心定会一次就受理。似乎是这样。

「电话号码出现了。」

看著节目的林檎说，我向把宿舍的黑色转盘电话拉到餐厅并在电话前待命的继确认。

「观众只要打刚刚出现在电视上的免付费电话，就会转送到这个黑色的转盘电话嫣？」

「嗯。这个马上就会响了吧——」

『来！接著是本日最后的商品！』

电视上的节目持续进行下去，但我们的注意力已转向电话。继将手放在电话上，准备铃声一响就接起话筒。

会响吗？电话会响吗？

我吞咽口水专心守著电话，不懂察言观色的农拉拉我的衣袖。

「……喂小耕……」

「嘘！安静……」

「真的啦，听我说。」

「干么啊？」

「电视上出现我们认识的人了！」

「……？」

听到这句话，大家的视线再度转向电视萤幕。

然后盯睛一看。

「贝——」

萤幕上出现的是，

「「贝琪————————？」」

那人的的确确就是我们的班导贝琪。

穿著白色薄外套，脸上画著比平时的浓妆更厚一倍的妆，在照著沙漠的太阳般的摄影棚灯光照射下，即便是地方摄影棚的播放节目，小细纹与黑斑成功地飞出来。看起来比平常年轻许多。感觉啦。

『贝琪小姐和刚刚的金上小姐是同一所高中的吧？』

『对唷～❤我和金上感情非常好的唷～❤』

似是而非的谎言……

然而，如此一来全都连起来了。安排金上上这个节目的，就是这位年过四十的熟女。

『贝琪小姐介绍的商品也跟刚刚一样，是珍贵的农作物吗？』

『这个商品啊，只限男性❤～』

『是吗！那就是男性限定商品啰！』

女主持人大吃一惊似的，

『那么贝琪小姐要介绍何种商品呢……目前看来并没有东西……』

熟悉节目的女主持人露出「播放出问题了吗？」的困惑表情，一面询问。

『没问题的唷～☆商品已经准备妥当了！』

可能意识到在录影，言行举止跟平时有些不同，但不知为何贝琪手却移到外套钮扣上。

『本日最后的商品是——』

（插图）

『就是我————————！！』

「「不出所料————————！！」」

老实说，她登场的那刻我们就料到了。

然而女主持人困惑这样的超展开，『嗄……咦？』地大吃一惊。跟那个四十熟女扯上关系的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

『咦？请问……那个，贝琪小姐本身就是商品吗？这是怎么回事……？』

『没错～☆下单手续超简单♪只要在本合约书上签名就行了！』

『那不是合约书，是结婚证书吧？』

『然后呢，就是各位在意的价格啊！』

简直反客为主掌控节目的贝琪，发表了或许是电视购物业史上出人意表的价钱。

『那就是！每月三十九万八千圆！由我支付唷～❤』

「一般应该是『对方支付』吧？」

我不由得对著电视吐槽说。

而且还是月付？那是贝琪的月薪？

「买的人不用付钱，还能拿钱啊……」

「似乎是这样。」

林檎佩服地点点头，并不是新就是好。史无前例的崭新创举吧……话说回来，收钱的这一方，用『买家』来表现也很怪吧？

而且这不就是公开在人口贩卖吗？联合国还是国际特赦组织肯定会说话的。不插手是骗人的。

『还有更多优惠！从现在一小时以内下订，而且保证今后二十年绝对不会拋弃我的人……二十年后能拿到二千五百万圆的大好机会！』

退休金出现了——

「竟然要买家保证……」

「似乎是这样。」

「思想也太新颖了吧！那个熟女是活在多遥远的未来啊！」

明明是欧巴桑却活在未来！真矛盾！

『能够获得这么棒的商品的，只有最先下订的那一位！大家快打电话吧❤订购电话是0*0-0653-5151。0*0的（老公快来快来）❤❤』

「那不是个人的手机号码吗？」

「对耶，那是贝琪的手机号码。」

感觉这号码在哪里见过便看了下班上的联络簿。而且那也是看一眼就不会忘的号码。

这简直像诅咒一样……

「小、小耕不得了了！」

「怎么了农？」

「刚刚一片倒都是特浓姬话题的网路……全被贝琪老师给吃掉了！」

「你说什么？」

惊讶的同时，我内中心萌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情感。也是啦……

贝琪脱离常轨的冲击剎那间便席卷全日本。

推特趋势第一名被『贝琪』『电视购物』『播放意外』『人口贩卖』『二十年保证』『岐阜』等关键字所独占，最后NICO直播的人或YOUTUBE的人上传了【在电视购物上订了四十熟女】的画面，情况乱成一团。

我们只能像上次一样眼睁睁看著火祭骚动而无计可施，愣愣地看著接下来的《开运！万物鉴定团》节目。

接著继——

「我、我的……我的特浓姬……」

一直呆立在不曾响过的电话前。

※

「不过这结果也不错吧？一粒五十万圆，果然很奇怪？」

「可是那种大小就算五十万圆也——」

「好了好了，你们两人都别吵了。」

我替快吵起来的农和继缓颊，说道：

「卖五十万也无妨啦。能吃到那么高级的东西，一生顶多一次吧？到死都可以骄傲地拿出来说嘴吧？对吧，林檎？」

「水嫩多汁好好吃曝」

看到林檎表情恍惚地这么说，继也一副算了吧的表情。

到头来，特浓姬没有贩卖出去。

完熟的草莓无法长距离的运送，每过一秒滋味就减少一分。但辛苦培育的又不能丢弃，于是大家决定一起吃掉。

为了明年的栽培，我们先用镊子将表面的种子采下来，留下来的果实用刀叉切下，以高级的吃法享用。

一吃下去，马上为大量的水分大吃一惊。

洒了大量的水所以长得很大颗是理所当然的，但普通的草莓所没有的大量果汁，一刀下去的瞬间就满溢出来。简直像熟成的桃子还是哈密瓜一样。

含在口中草莓的甜味和香气盈满整个腹部，最后留下清爽的酸甜味。柔软爽口，美味极了的草莓。如春风般宜人。

不只大颗而已，也兼具美味的草莓。

虽然没有买家，光这项事实，我便感到辛苦有所回报。

还有，或许是个人喜好的问题吧，我没有加炼乳喔。

「话说回来，还是这种小小一颗的草莓最好吧——」

在平时作业的草莓温室里进行一股的采收作业，我一边拿著蒂剪乾净的完熟草莓。

「但那么大的草莓，也还是很好吃喔。」

「明年要栽培更巨大的草莓喔！」

「真的！真的得在金华山的山脚下建豪宅！对吧林檎？」

「……说得也是。」

打铁趁热，我们今天也在草莓温室里辛勤工作。

顺带一提，理应因速攻而卖掉的贝琪隔天仍照常出动上课。据说因为『冷静想想后发现不需要』类似家电用品的理由被退货。如草莓一样酸酸甜甜的结局。

贝琪的春天仍然遥远……




第7节课 某农家的品种目录
「有个米的名称，好多人在讨论喔？」

某天的放学后。

滑著手机上网的农喃喃自语说，留在教室的二年A班的学生们对这件事引发好奇心。

「米？是怎样的名字啊？」

我问道，农把萤幕转向我回答说：

「『青天霹雳』这个名字。」

「「青天……霹雳？」」

从米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奇怪的名字。学生们脸凑向萤幕画面。

画面里……的确显示出不像米袋设计的包装。

「蓝白色的底只写了『青天霹雳』四个字啊……」「一般是放米的照片吧？」「倒也挺潮呢？」

大家议论纷纷。

「一般来说，这名称会造成很大的话题吧？」

继念著自己查到的新闻网站上的报导，

「根据这篇报导，蓝天的『青』是青森的青，『天』是遥阔的天空，『霹雳』是闪电的意思，隐含著如闪电划过青森辽阔的天空般印象强烈的存在，以及牵引著青森的米，这些愿望。」

「竟然隐含那么了不起的愿望啊……不过是米而已……」

林檎用诧异的声音说。表情虽然一如往常，但听得出来声音很诧异。我对那反应有些不解。

「而且也拿到青森的第一个特A。」

「咦！拿到特A了？」

「特A」是从各项因素来决定米的等级，属于评鉴中的最高级。若以学园都市（注28）的能力者来比喻，相当于Level5。

当然米好不好吃不全然靠这个绂数来定标准，但栽培出高评价的米非常困难。

既然对这样自信的作品取个了不起的名字，表示并非开玩笑，而是绞尽脑汁取的名字。的确很具冲击性。

注28轻小说《魔法禁书目录》里的学园都市，「超能力开发」为学生的必修课，排名为Level0到Level5的等级。

继伸手推了下眼镜，一边说：

「不过……没想到这名字竟然会引起那么大的注意……」

「说得也是……在农业的世界啊，名字取得更厉害的品种从以前就一大堆了……」

「超好笑的……」

看到我们咯咯咯地相视而笑……林檎不解地歪著头。

「更厉害的名字……是怎样厉害啊？」

「对了继，就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来决定明年的作物吧？」

「嗯，人数也凑齐了。」

「作物？」

我向头又朝另一边歪的林檎解释说：

「意思就是决定种植的品种啦，也就是决定明年要栽培什么作物。」

「像是小黄瓜或番茄之类的吗？」

「那些的品种。」

「？」

「就像米有很多不同名称的品种一样，青菜和水果也有很多的品种，我们要买想种植的苗或种子来栽培。」

「有多少种类啊？」

林檎似乎仍摸不著头绪，一头雾水的样子。

「特地……买种子来种吗？不是只要把已采收的留下一部分，明年拿去播种就好了吗？」

「我以前也稍微解释过了吧？由于现代农业所使用的品种几乎是称作F1的第一代杂交种子，所以下一代的性状并不稳定。即便使用该种子种植，也无法栽培得跟父母一样。」

继详细地解释给她听。

「而且这也与『种苗法』有关。和专利一样，登记的品种受到法律保护，所以不允许任意生产苗或种子栽培作物。这是务农的人绝对不可不如的事情。」

「抱、抱歉……」

林檎沮丧地说。

「栽培新品种需花费庞大的时间与劳力……为了将各式各样的品种进行交配或者理想的性状，需要重复进行交配花费的劳力就不用说了，为了性状绝对要出现而『固定』该品种，据说至少要花上十年。」

「竟然要花十年？」

「没错没错，所以只卖一次种子是无法回收投资资金的。」

「这道理和音乐或漫画一样，想要抄袭却无法轻易抄袭。这样的话种苗公司会倒闭，所以还是要用买的才行吧。」

「虽说F1技术具有复制保护的功能，但也跟农说的一样，只要想种的话就能拿到种子。设想到以个人的规模育种新品种非常困难这一点，种苗法对此的保护称得上很适当吧。那么……」

继把话题总结后，从桌子里拿出各式各样的目录。

「这是今年的品种目录。」

「竟然有这么多？」

林檎吓一跳而惊呼出声。

正因为全国有许多间种苗公司，大型公司便会像这样推出目录。农业世界里种苗是很重要的『资材』。举例的话就像车子的零件一样。各家公司都为零件的性能在竞争，并盛大宣传。

「然后呢？今年要以怎样的感觉进攻呢？耕作。」

「基本上就是照旧栽培去年的作物就好……如果有改良的品种就改用那个，因为我也想栽培新的品种。」

「你的意思是？」

「像是苦瓜之类，如果有好的苗，我会想挑战看看。」

我说出从以前就想过的希望。

「去年也栽培过一些，因为校外旅行去冲绳时吃过，觉得很好吃啊！也可以做为绿能窗帘来利用，所以想乾脆正式地栽培看看。」

「我……我不喜欢苦瓜的苦味。」

「啊！我也讨厌苦瓜的疙瘩！那个在料理时超碍手碍脚的。」

真没想到苦瓜的评价那么低，觉得大受打击，彷佛自己也跟著被否定一样。咦？所以不能挑战苦瓜吗？行不通吗……？

「也是。邢么就是可以做为绿能窗帘来使用，苦味少又没有疙瘩的品种吧？」

继总结我们的希望，开始查著品种目录。那么简单就找得到吗……

「找到啰！」

咦咦咦？好快！

「继……真的找到了吗？」

又名『癞瓜』的苦瓜，消除了苦瓜最大特徵的苦味，那些豪迈的疙瘩也消失的品种，真的存在吗？

「嗯，是小林种苗开发的『金肉苦瓜超人』！」

听起来真吓人。

「「金、金肉……苦瓜……超人？」」

「就是这个。」

继像亮出令牌般把手机亮出来。

那个……简直青天霹雳。

那里的确出现很贴近『金肉苦瓜超人』这个品种名，没有疙瘩，光滑溜溜的苦瓜……！

「哇！这是什么？」

我不禁大喊。

那个品种没有苦瓜最大特徵的疙瘩……应该说类似用热熔化的塑料一样，是光滑的表面。而且绿色的颜色很淡，若打比方，就像七龙珠里的那美克星人的肌肉一样的颜色。常听到苦瓜的小疙瘩很恶心，但一旦没有那些疙瘩反而更加诡异……

话说回来，这苦瓜哪里有肌肉啊？虽然名字莫名其妙，但感觉是很厉害的蔬菜。

「这个……可以吗？在各个层面上都没问题吗……」

「我觉得这个比普通的苦瓜好，对吧？林檎。」

「嗯，很可爱。」

「咦咦咦……？」

那一瞬间感受到他们之间有著无法超越的什么。

还有这品种，在包装右下处绘有拟人化的肌肉隆起的苦瓜（苦瓜超人？），苦瓜超人的额头上大大写著『肉』。确信犯……

「光是在网路上查到的评价也都颇受好评。繁殖力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苦味很少，小孩子也会吃得很开心。」

「小耕，这个应该还不错啦。」

「可是……外、外表看起来像苦瓜的品种比较好吧……」

「也有改良的品种『金肉苦瓜超人G』。」

听起来就超巨大的……

「顺带一提，这间小林种苗公司位于关西，但取的名字都有『巧虎茄子』『逆转胜菠菜』『橘子先生花椰菜』『黄绿君花椰菜』『超云白萝卜』『YR一刀两断白萝卜』之类，偶尔把奇怪的名称加进去的倾向。」

「好像THE关西一样的公司呢……」

「还有，菜豆中也有『费尔德菜豆』和『欧马利菜豆（注29）』等品种——」

费尔德？欧马利？

那是什么？似乎在哪里听过……

「网站首页上写著『本公司社长是阪神虎队的超级球迷，所以作物名称是取自曾待过阪神虎队的外国选手Cecil　Grant　Fielder等人的名字』。」

「费尔德不是只在日本待过一年吗？」

注29均为美国的棒球选手。

「毕竟打了三十八支全垒打，多少很有名吧？」

回到大联盟之后，连续两年拿下本垒打王和打点王的名选手，之后却沉迷赌博导致家庭失和，下场很悲惨。

顺带一提，他儿子普林斯·费尔德也是活跃于大联盟的名选手，最近似乎修复了和父亲的关系。亲子连两代都是赫赫有名的选手，将作物命名的社长也不得不说有先见之明。

「欧马利菜豆呢？」

「上头写著和『费尔德菜豆一样，菜豆的名称取自曾为阪神虎队外国选手汤玛斯·欧马利选手。』」

「欧马利目前也在阪神任职打击教练喔，这是了不起的名字。」

「阪神球迷一级棒！！」

林檎模仿欧马利接受赛后MVP访问时著名的欢呼。我们班的女生怎么会对职业棒球界瞭若指掌啊……

「用棒球的梗来说，小松菜是名为『夏季甲子园』的品种。」

「要跟阪神牵扯多深啊……」

「不对，因为这个是关东的公司所开发的，所以是源自于高中棒球吧？」

小松菜和高中棒球有何关联啊……

「耕作你觉得呢？要下订吗？」

「那么……总之苦瓜就订『金肉苦瓜超人G』吧？」

「好的，巨大的吧。」

别说巨大啦。

「还有没有其他想种的品种呢？」

继徵求意见，农迅速举手。

「我想种花椰菜耶！」

对于这句话，林檎立刻有反应。交杂著令人发火的毒舌说：

「可以唷！如果以为什么都能如你历愿的话，就先把那可笑的幻想种成花椰菜吧！」

「别说了！」

我手搭在她肩上，制止快要踏进危险领域的前偶像继续说下去。今天的林檎彷佛把球朝著胸口投一样凶狠，不可轻匆。确实地往目标投去。

「花椰菜吗？这样就订Brolead的『昴』吧？」

「Bushiroad?(注30)」」

「不对，是Brolead。那是位于三重绵的公司，在全国也算难得一见专门生产花椰菜的厂商。」

注30从事卡片游戏、交换卡片的公司。

「连这种公司都有啊……」

窥见到种苗世界深层的部分，林檎甚是惶恐。

「若还有茼蒿就更好了！」

「茼蒿的种类并不多……这种时候找一找TAKII种苗公司的目录就能解决了。」

「那是有名的公司吗？」

「不仅有名！还是间大企业呢林檎！」

我拿著目录强调说。

TAKII种苗股份有限公司——

创业年份竟然是在天保六年（一八三五年）！日本第一间种苗公司，明治三十八年时发行日本第一本种苗目录，也扩及邮购贩售的种子综合商社。以汽车的世界来比喻，相当于TOYOTA的大企业。

这样的大公司开发的茼蒿名称是……？

「『菊次郎』。」

菊次郎的夏天？（注31」

「『菊之助』。」

注31《菊次郎之夏》，日本导演北野武自导自演的电影。

尾上菊之助？（注32）

「唔？怎么了耕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觉得是好名字。一瞬间会觉得『应该是茼蒿的名字吧（注33）』一样……」

咦？好奇怪？

明明是个好名字……我自己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茼蒿、菊次郎和菊之助各订一半，再确认别的作物。

「番茄呢？」

「那就订桃太郎吧？」

听到我和继说话的林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明明是番茄，却叫桃太郎？」

「那是世界数一数二的种苗公司TAKII种苗最热销的产品，足以代表日本的香茄品种。改良再改良的超长卖热销品。」

继接著滔滔不绝地念出桃太郎系列的名字。

「本家『桃太郎』开始，『桃太郎J』『桃太郎8』『桃太郎明菜』『桃太郎Gift』『桃太郎Grandee』『桃太郎Select』『桃太郎Colt』『桃太郎T93』『桃太郎Yoke』『桃太郎夏美』『桃太郎Fight』『桃太郎Gold』『桃太郎Sunny』，然后是最新力作的『桃太郎Peace』是具备了抗番茄黄化叶卷病毒的优良品种。」

注32歌舞伎世家的歌舞位演员。

注33茼蒿的日文会春菊。

「最后那个是不是有点美少女的感觉？」

「其他也有家庭菜园用的『HOME桃太郎EX』，具备抗叶霉病的『CF桃太郎J』『CF桃太郎春香』之类的。」

「听起来好像小钢珠机台的名字喔……」

「不限于番茄，像是CR或CF之类以字母做开头的品种很多呢。大多是标示抗病性的。」

「一看名字就晓得抗哪种疾病，真厉害！」

「还有，像是雪印的玉米的『AIDAHOSUIIT078』一样，也有在名字后面加数字的品种，那指的大部分是播种到采收的天数。」

「咦！咦！」

林檎的眼神闪闪发光。

没错。蔬菜的名字绝不是随便乱取的。

自家公司所开发的品种就跟自己的小孩一样珍贵。虽然也有『因为社长很喜欢』的理由而取名为棒球选手的名字，或像金●人一样恶搞的名字，但每个名字都蕴含深深的意义和感情。

「话虽如此，就像青椒的『绿色三〇〇号』『绿色五〇〇号』『绿色八〇〇号』一样，可能是不经意就加上数字的状沉也很多。」

「咦……」

林檎眼神又混浊下来。抱歉。

「TAKII的商品颇具魅力，但同样创业一百年的老店『KANEKO种苗』的品种也难以割舍呢！」

继所说的KANEKO种苗股份有限公司是——

母公司位于群马县的综合农业商社，销售额超越TAKJJ，君临种苗业界的农业界的巨人。

「KANEKO的长葱『SUKIYAKI』和『NUKUMORI』是在寒冬中能让食用的人身体暖呼呼的意思，『执著美味！执著差异！美味的长葱』为目标的KANEKO的精神隐含在其中的好名字。」

「『SUKIYAKI』这名字似乎在国外也颇受好评呢。」

「害我好想吃寿喜烧。」

流口水……林檎垂涎欲滴。能引发食欲的就是好名字。

「本以为都如此中规中矩，KANEKO种苗的小松菜却是用『太好了菜』『太厉害了菜』『太棒了菜』『赞喔菜』之类毫不犹豫加入搞笑路线，所以不能大意。」

「真没错菜。」

「不愧是菜。」

「果然是菜！」

全员一口同声称赞。伤脑筋的菜。

「另外，武藏野种苗园发售的水菜叫做『水润的菜』。」

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啊……

「接著是野崎采种场的白菜叫做『小不点菜』，大和农园集团的白萝卜叶叫做『SUTAMI菜』。」

「是用片假名呢。」

「干得好啊菜！」

林檎今天似乎挺高兴的样子。

KANEKO还使用其他最新的交配技术开发无农药的山药『黏黏星』，以及无种子的西瓜『香甜彗星』等等，到处都看得到搞笑的痕迹。

「啊，这个目录好有趣……！」

翻阅另一家的品种目录，林檎不由得惊呼。

「NANTO啊。因为是关西的公司所以很诙谐。」

NANTO种苗是在目录上很花心思的公司。不过是和农业完全不同的方向。

翻开封面，从开头就是画著四格漫画来看，这家的目录的确异于常人。

接著下页是印上比作说明用的商品西瓜照片还要大的狮子图片，以『王者的称号』的这个文案来迎接我们，下一页刊登的是哈密瓜的新作「早春的MARIAGE」，同样以爱与早春之旅为文案，同时印上外国新娘的照片，呈现出恐怕已不像农作物目录的视觉感受。

番茄的那页也一样，『TY进化论。TY-Evolution笫三代的TY进化来到此阶段！极早生且高采收量。几乎不会有裂开、裂痕的产生，亦即良率很高。而且味道也很美味。大安吉日系第三世代』的文案，配上猴子进化成人类的过程图的插图与DNA螺旋，戴著番茄贴花装饰帽子的小丑装得很帅气的表面直指著前方，配上『FinalAnswer』台词和迷你番茄那一页，用两个半胜（注34）将农家的常识毫不留情的破坏殆尽。顺带一提，TY指的是番茄黄化叶卷的意思，但彷佛「早就知道了啦！」的感觉，完全没作说明。

当然命名品味也一流，青椒取名『尖头的力量』，辣椒取名『激辣老大』这样的感觉，很有力的名称分数很高。

「还有，提到NANTO种苗公司，最有名的就是历久不衰的的『要塞』系列。」

注34为柔道用语。拿下两个半胜等于拿下一胜。

听到我的话，林檎兴味盎然地从目录抬起头，问道：

「要塞系列……那是什么东西的名字啊？」

「白萝卜。」

「为什么取这名字？」

看来只有取名的人才知道原因吧。

「这个要塞系列似乎卖得聒聒叫呢。至今已发售多达五种的品种。配合栽培时期所取的名字有『夏之要塞』『秋之要塞』——」

「冬之要塞？」

「不对，冬的没有喔。接著是『樱之要塞』『春之要塞』，最后是号称最强等级的超晚抽性的『苍之要塞』。」

「抓不到规则啊。」

这样就放心了，因为没人抓得准。

NANTO的目录可以吐槽的地方太多，无法一次看光。我打算之后再慢慢看……

「继没有什么新的作物想栽培吗？」

「我打算栽培牛蒡。」

牛蒡？

「牛蒡做为瘦身食品相当受到瞩目，最近牛蒡茶之类的用途也很广。我打算培育渡边农事股份有限公司的品种。」

「连品种都决定好了吗？取什么名字？」

「『渡边理想』。」

「意思是种出理想的品种吧（微笑）。」

「也有改良品种。」

「名字呢？」

「『渡边超级理想』。」

「超越了以前的自己啊……！」

「『理想』这个名称在其他公司的作物也曾见过，所以以前可能很流行吧。」

「原来流行过啊……」

「掌握流行的名称很重要喔，因为这样会大大影响买气。」

由于至今都看到杂耍一样的品种名称，所似早忘得一乾二净，商品名称是为了推升销售额所取的。

思及至此，想当然耳名称也有流行跟褪流行的时候才对……？

「好比说白菜，TAKII的『黄心65』，和KANEKO的『黄望峰90』，像这样有很多是加入『黄』字的品种。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是黄色……？」

「若是白菜，感觉『白色』或『绿色』的居多才对……」

林檎和农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超市卖的白菜，几乎都是切好的，再把白菜的切断面朝外陈列……那样会一片白色，既单调又不会引人注意，最重要的是看起来不好吃。」

「啊！所以叶子是黄色的品种就会很受欢迎？」

「没错！而且如果品种的名字加上『黄』这个字，订种子的农家也会马上了解『啊这个白菜是黄色的吧！』」

「哈……原来有这层原因啊？」

说到白菜，由于我们不是买在超市切好的，而是从田里一整棵拔起来，所以是我们没有察觉到的角度。

「光看品种名即可了解是怎样的作物……在这层意义上，渡边农事开发的毛豆，或许称得上究极浅白。」

「毛豆吗……？是什么名字？」

「『好吃的毛豆摘下来了』。」

还真直白。

「也有『好吃的毛豆摘下来了（黑豆）』的。」

「有不同的口味真不错呢。」

农以评论的姿态表示。这样的名称的确是浅显易懂啦……

「看到玉米有『很甜』或『很甜88』的商品，这个路线似乎也很成功，不只渡边农事，其他公司也趁著这股潮流的阵容。」

是感染……

「这么大的浪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林檎一边点著头说，这一天她始终附和著。

「TOKITA种苗大都采用这种方式来为品种命名。而提到TOKITA，长葱的『剑』系列很有名——」

「很有名吗？」

「当然有名啊！」

我接著继后面解释说。

「即使在不稳定的气候条件下也能稳定采收可靠度卓越，若用钢弹机器人来比喻的话，就是能和萨克或吉姆匹敌的系列喔！获得第五十七届原种审查会三等第二名的『光之剑』名列第一，早熟中生的『天之剑』，栽培不费力晚熟的『绿之剑』，具惊人的越夏性能，肥大早熟多收秋冬F1『葵之剑』等变化也很丰富！运用自如免许皆传！」

「原来是这样。好厉害喔。」

语气像是偶像在应付饶舌的宅男一样。晤唔……

继不理会受到严重打击的我，继续说下去：

「那个TOKITA最近也大力著墨在茄子上，『炒台湾』『炸土耳其』『咖哩的印度』『烤架上的义大利』之类，一看品种名就立即晓得适合用途的名字。」

「这个好方便喔！」

每天为我们下厨做饭的农兴味盎然地挺出身子说。目录上还看到『关东煮太郎』的白萝卜。我想那个白萝卜应该最适合做成关东煮吧。

然而，林檎却蹙起眉心。似乎这种程度的命名已经满足不了她。

「这种名字不是很随便吗？还是要稍微认真取名吧？」

「也有用花盆大量培育的『花盆Q』的小黄瓜喔。」

「那个好像很好吃……」

林檎渴望似地咬著嘴唇。真不愧TOKITA。看似简单却深奥的命名品味。

「TOKITA的命名范围在业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广，已经演变到会猜想看似无意义的名字，会不会其实是有意的。菠菜的品种名有『PRIUS』『MAJESTA』『WJNDOM』之类跟TOYOTA的车子同样的名称，也令人好奇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

「新式菠菜的名字是『艾莎(Elsa)』，想必是我想太多吧？」

冰雪奇缘啊……

「菠菜是叶菜类蔬菜中种类最多，但可做为名称的线索却很少的关系。把流行的名字拿来命名也不是无法理脾……」

「原来是这样啊……」

翻阅著住化农业资材股份有限公司目录的我，看到熟悉的名字而停下来。

「等等继，这间公司……竟然把菠菜命名成『伊弗利特』和『巴哈姆特』吗？」

「说不定负责取名的人一边玩太空战士一边想出来的吧。」

再怎么说，把菠菜取成召唤兽的名字也实在……




第8节课 成为大农家
我们就这样翻阅各家的品种目录。

「……打扰了。」

教室的门打开，穿西装的中年男性走进来。

这人没见过呢……

「请问，畑耕作先生在这里吗？」

「找我有事吗？」

「就是你吗！」

呜哇？

感觉稳重的男性冷不防握起我的手。

「我有事想拜托让『燃烧玉！』成功热销的田茂农林的各位！

「什么……什么？」

「请各位……务必企划本公司的新产品？」

「「新产品？」」

「啊，抱歉忘了介绍。」

男性放开我的手，递出名片并深深鞠躬。

「这是我的名片。」

『Agreepolice股份有限公司』营业课长加纳顺平

递来的名片上如此写著。

虽然没听过这间公司，但从名字来看像是农业方面的。

「本公司是新兴的种苗厂商。」

「「咦？」」

大家再看向名片。

实在太巧了。刚好我们现在正在看种苗目录耶……

「是实习助手的拓老师向我介绍各位——」

魉子老师介绍的啊？

「畑耕作先生和班上的各位生产出如此畅销的商品，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那的确是我们种的，但在背地全程操盘是别班的人喔。他是产销科学科的金上——」

「啊，嗯。我耳闻过这件事。」

加纳先生点点头压低声音说：

「可是，请问……拓老师说最好别接近那个学生比较好。不过他没说为什么……」

「其实……也是啦。若和他联手有预感赚到爆，但也有预感最后会不了了之……」「偷鸡不著蚀把米的的可能性也很高呢。」

继同意我的说法，点头如捣蒜。

金上和人深交的话，也是很有情有义的家伙，但把除自家人外的人际关系换成金钱，也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反正就是尽情利用吧。

农将加纳先生的名片妥善地收进名片簿里后，眼神闪烁光芒问道：

「真的真的吗？说要拜托我们生产？」

「啊，是的。」

加纳先生从公事包拿出平板电脑，

「这是本公司打算贩卖的新品种……」

手指滑著萤幕，显示出一张照片。

（插图）

「……这是小黄瓜吧？」

「是普通的小黄瓜吧。」

「外表看来或许是普通的小黄瓜，但这可是划时代的新品种喔！」

加纳先生热情地说，但在我们看来跟平常的小黄瓜没什么不同。

「只看外表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也是应该的……因为这个新品种光靠外表或规格书无法传达出它的魅力——」

「这不就是什么魅力都没有的意思吗？」

「规格书呈现不出差异，就是致命伤了……」

继和我都不解地歪著头，但加纳先生仍热情地滔滔不绝。

「不是这样的！只要栽培长大再吃看看，就能清楚明白哪里不一样了！各位肯定会很满意！甚至只要拿拿看就知道……！」

「啥？」

「而且最重要的是视觉……也就是包装！」

加纳先生激动地采出身子，

「要设计出跟那个『燃烧玉！』一样光看包装就能传达魅力的崭新设计，而且还要跟『淋上炼乳！特浓姬』一样在网路上疯传的命名品味……为了请创造这种话题之作的田茂农林的各位，设计光听名字就想种看看的品种名称，才特地来拜访各位的。」

「谢谢抬爱……不过，农家的平均年龄将近七十岁。与其找我们，倒不如请教高龄的农家比较好妥当吧……」

「嗯嗯。嗯嗯。像是KANEKO或TAKII之类老字号的农家就是这样吧？」

听到继的说明，加纳先生点点头回答：

「本公司属于新兴的厂商，主要客群是网路活用世代……也就是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年轻世代。」

「活用？」

「各位晓得这网站吗？」

加纳先生再度操作平板电脑，连上网。

『成为大农家』

——的网页显示出来。什么东西啊这个？

「这是成为新农家的各位农家子弟，将自己栽培的成功体验或知识，或自己所墙育的新品种放到网路上，互相评论批评的划时代网站。然后，在这网站获得高评价的新品种会陆续商品化，这网站对上网开始务农的世代超受欢迎。被称为『成为的作物』，如今在种苗业界形成新的类型！」

「网路发行的新品种……是吗？」

「是的。本社主要是将该网站获得高评价的品种制成商品贩售。顺带一提，种植成为大农家作物而出道成为农家的人们，称作『成为的农家』。」

应该别一直「成为成为」个不停吗？

不论契机是什么，变成农家都是平等的。

「若真的在网站上获得高度好评，真的就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有人欣赏就能够直接购买吗？」

「是的，当初光将『成为的作品』商品化便已蔚为话题……」

加纳先生表情黯淡。

「每家公司都在赶流行，接二连三地推出新产品，竞争十分激烈。现在反而一晓得是由于网路贩售，在购物网站之类的贱价卖出……」

「主要来说由于竞争激烈，饱和的周期就加快了吧。」

「农业的世界也变成这样的时代啊。」

看到刚刚目录的感觉也一样，每间公司每年每年都会推出几项新品种，也很留意流行的趋势。

「拜托你们了！务必请年轻的各位们运用你们的感性，替本公司的作物加分！」

「唔……可是虽说是农业高中生，毕竟我们还是外行人，而且先不论务农的工作，要我们开发新品种的包装实在是——」

「放手一搏吧！」

林檎？

「这样感觉挺有趣的……拒绝这么诱人的委托也很可惜。这个经验肯定能活用在我们的学习上。」

唉，她已经产生兴趣了。

「而且名称也想好了。」

「想好了？怎样的名称？」

「居里夫人。（注35）」

认真想啦。

※

「这里是我们种苗公司的主战场……！」

我们坐上加纳先生驾驶的HIACE客货车，造访附近的建材用品中心。

还兼具超市的连锁建材用品店，工具就不用说了，农机具和家具、面纸盒、文具、宠物饲料、热带鱼、独角仙幼虫等。

除生鲜食品之外应有尽有。

光待在这里就会莫名亢奋的男人天堂。

正是建材用品中心！

「哇。快看啊继，是钻头喔钻头！」

「别管那个小耕来这里！保鲜膜和洗洁剂都超便宜的！一个人买半打今天再加上加纳先生的话，五人总共是——」

「后面两人也给我快点！」

注35小黄瓜的日文发音跟居里夫人很像。

继的催促下，我们跟在加纳先生身后。真不甘心！

「就是这里。」

我们来到建材用品中心室外的园艺区。

装在塑胶袋里的泥土和肥料、花盆和铲子之类的园艺工具混杂在一起，也有装成小袋贩卖种子的陈列架。

「作物的种子是这样贩卖的啊？」

「林檎，难不成你是第一次看到种子贩卖吗？」

「嗯。」

「在大都市圈里贩卖蔬菜种子的店的确不多呢。」

继说，彷佛回忆住在关东的记忆。不过，你不是住千叶吗？

「这种……建材用品中心？我也是第一次来。去隔壁的市场买东西时看过，所以知道有这家店……」

「是喔！」

我时常羡慕住在城市里的人，但对他们无法经常体验到建材用品中心的有趣之处，倒觉得很可怜。

继一边拿著装种子的小袋子，一边说。

「我们学校是先用目录挑选再向农协下订拿到种子的机制，所以很少有机会来这里，农家最近也不太向农协的资材部下订，几乎都利用这种建材用品中心了。」

「我老家也是这样呢。大家都有车，所以来买灯油或面纸时顺便买种子或肥料之类的。而且超便宜的！」

「对啊。对啊。所以才需要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包装。」

加纳先生激动地点头，一边强调说：

「规格书或栽培方法都是写在包装的背面，但重要的还是封面吧。尤其是小黄瓜有各式各样的品种，是很受欢迎的蔬菜种类。这些小黄瓜中能被顾客选中的只有一个，所以包装得要够醒目才行……」

「这样简直像书店把封面朝上平摆吸引客人一样。」

「嗯，对，很接近。」

加纳先生又更激动地点头。

「书本的销售期是发行后的两星期，但种子的销售期很短。毕竟蔬菜有季节之分，配合季节改变前进行定植是胜负的关键。之后就会从这个陈列架撤下来了。」

「哇……真是严峻的世界呢。」

以前来建材用品中心时没有注意到的种子陈列架，没想到竟然会上演如此激烈的生存竞争。

如果在这个架上没有吸引到客人，生产的品种就不会留下子孙，在这层意思上的确是生存竞争。

思及至此，我们今后要想的竟是生存战略……！

「把种子产品化需要花非常长的时间。将各种品种进行交配后，即使最后出现性状佳的品种，只能培育到采收的阶段才能确认所生产的所有种子是否出现该性状。」

「也就是说，发现优良的种子后再产品化，时间上花个一、两年也是天经地义的……这么一想便觉责任重大呢。」

「因为包装的关系而卖不出去的话，耗费多年的心力就白费了。」

「加纳先生也有做测试吗？」

「……什么？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嗄？

「我们公司是在这种测试已提升『成为农家』的时间点就要结束的前提之下，才开始作业的！我们要做的终究只是从农家拿到种子，包装过后拿去市面上贩售而已！」

「那么……就是在网路上找到的种子，完全不做任何的加工，只是放进包装里卖的意思吗？」

「嗯嗯，对啊。最近包装上的照片也让专门学校的学生免费拍摄……咳咳、咳咳！」

加纳先生故意大声咳嗽。

「……继。我总觉得这人愈看愈可疑……」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这不是因为设计包装很麻烦所以才让高中生免费替自己工作吗？我不禁这么想。

话虽如此，都已经上船了，也很想看到我们自己设计的种子包装，摆在全国的建材用品中心的种子陈列架上。

「然后是种子的名称，如呆要让人有印象的话，要取什么样的名字呢？」

我问道，加纳先生自己也似乎没有具体的想法，非常含糊地回应：

「这个嘛。果然还是希望年轻的各位能尽情活用自身的感性，想出流行时髦又能将这个小黄瓜的魅力充分传达出去，且不会被既存的小黄瓜印象所束缚，最好是能在网路上造成话题的名字。嗯嗯。」

「唔……很困难吧。」

「居里夫人。」

「加纳先生。所以是要把重点放在这个小黄瓜所要传达出的魅力上，还是用发笑的梗引发话题呢？」

「说得也是。果然两方都需要重视，用最后能达到好的销售成绩的方向来讨论。嗯嗯。」

「居里夫人！」

「林檎！我知道你很想推动这案子，但不能只一味推销自己的想法，也必须设想到客人的需求才能决定啊！对吧，加纳先生？」

「对啊。嗯嗯。说得也是。」

加纳先生想必已经很习惯思考，当下就告诉我们重点。

「看到『成为大农家』而开始务农的年轻世代，寻求的并不是收获量和外表的好坏，压倒性都全都注重作物的味道。」

「意思是……是很好吃的农作物吗？」

林檎问道，加纳大力点头并说出惊人之语。

「嗯。就是『这个好呷』。」

「什么？」

林檎纳闷地问道，加纳先生详细地解释给她听：

「所谓的『这个好呷』是一味的、严苛的寻求美味所诞生的究极农作物。乍看之下是普通的蔬菜……不对，应该说就算在普通的超市里也会被摆在最低层的架子上，但实际吃吃看，却不可比拟的好吃……就是用来表现这种作物的意思。」

「可是大家都是『这个好呷』的话，就没有差异了吧？」

林檎敏锐地指出这一点，加纳先生似乎已经被质疑习惯，并没有特别紧张而乾脆地回道：

「当然不重视收获量和外观好坏是无所谓，但这部分必须掩饰掉才行。虽然表面上没有受到批评，但若这部分的水准若表现得不够高，很明显会反应在销售额上的。」

「到头来非得又美味又漂亮、采收量又高的农作物才可以吧……」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成为农家的网站，是具有能够脱离其他的业界顺利成为农家的，几近无双的压倒性人气栽培计画。」

「我倒是认为农业可没那么简单喔！」

「因为觉得只要种植种子，什么都不做就能长出优秀的果实吧。不过那种品种的确是农家的理想吧……」

继露出复杂的表情说。

不耕作、不施肥，光只是种植之后就放任不理的免耕无农药栽培(Nontillage　cultivation)最近也很风行，但最重要的是，继认为的理想品种是无农药又健壮而培育的固定种，比起外观更重视味道。

结果每个农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过真鸟超级理想。

※

到头来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感觉也没说，于是我们回到宿舍思考具体的名称和包装设计。

换上室内服来到餐厅集合，农打开四脚餐桌上的笔电，以她为中心召开会议。

「加纳先生的图片传来了吗？」

「嗯，传来了！」

农将电子邮件附件的小黄瓜图片显示在笔电萤幕上。

（插图）

「重新再看一遍，仍然是普通的小黄瓜啊……」

「就是普通的小黄瓜啊。」

这个会成为热销商品吗……

站在客人的立场看著种苗目录时，我们事不关己大放厥词，一旦靠我们自己思考时就完全想不出好点子，而且也对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没有自信。

「大家集思广益想名字，但每个都不怎么样……」

「居里夫人。」

「……」

「不是很好吗？先用假的名字来想想包装设计吧？」

文思枯竭时，先做别的工作有时会有所突破。就照继的建议吧。也能让林檎先消消气。

「总之，先把这个小黄瓜的图案填入名称吧。」

「图案加工小事一件！」

滑鼠滚轮一边发出咔加咔加咔加的声音，农自信满满地说。根本不用滑得这么大声。

约五分钟之后——

（插图）

完成了。

「……唔。感觉设计有点古老耶。」

「是吗？我想简单易懂比较好。」

确实简单易懂。种子的包装大多是这种感觉。

但话说回来，这样也表示不会特别醒目。

「这样也有超现实的趣味。和『金肉苦瓜超人』或『好吃的毛豆摘下来了』的种子一样，混杂在各种种子袋里摆在陈列架上也很显目……」

「那么就用这个吧？」

林檎想决定用这个。

「承袭以前的设计也很重要啊。如果轻易就改变设计，以前的粉丝会抱怨『以前的硬派设计比较好』。」

「唔……可是加纳先生需要的是我们年轻人的感性吧。」

「那么要设计成怎样呢？」

「把名称加粗盖到小黄瓜的图案上。不过，加粗也能设计得流行一点吗？」

「交给我吧！」

农跃跃欲试，工作约十分钟。

（插图）

完成了。

「干得真……好吧？」

「嗯，坚决就是这个。」

坚决？

「打成平假名而且小黄瓜的疙瘩也消失。名称后面加上惊叹号也是好点子。」

「我对这张图也很有信心！」

继和农互相击掌叫好。

林檎也露出「就是这个……」认同的表情。喂喂喂，你们几个。

一副结束战争的气氛，当然这样不算完成。这毕竟只是假的设计才对。

「可、可是各位！这样能不能卖出去，还是很难的问题？好好分析网路上的趋势和建材用品中心的畅销商品，确实来想一想会受到欢迎的名称才行……」

「那么这样就好吧？」

林檎把农推开，自己敲打著键盘。

（插图）

「完成了。」

「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单纯流行跟风。而且，这个会惹人生气吧。

「新的热销商品，小黄瓜『圣剑』系列诞生！」

「原来如此……就像葱的『剑』系列一样，培育成永永远远受喜爱的系列吧。干得好啊木下！」

是这样吗？

「不对，这样就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了吧？」

「那你到底想怎样？（怒）」

「你们两个别吵了，现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吧？」

继也面露疲色地双手盘胸说：

「想传达出去的资讯全加进来，因为光靠名称和照片毕竟有限。这些资讯自然地加在包装上，具冲击性的设计究竟该怎么做呢……？」

「像书一样，加个书腰如何？」

「就是这样！」

大家立刻思考文案，试著加进图案里。

（插图）

完成了。

「还是哪里怪怪的。」

乍看瞬间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如同小黄瓜的疙瘩不滑顺的触感。

「我不认为这样能引人注目耶。」

「到底哪里行不通啊……？」

想到的点子全都放进去，却呈现不出理想的设计。

哪个需要哪个不需要呢？

名称、照片、书腰……使用这些，我们所要做的是要让人引起『想买这个！』『想种这个！』的购买欲。

为了达到这目的，首要之务是……！

抱头烦恼的我，脱口说出灵光一闪的点子，

「……乾脆不要这个照片好了？只要有这张照片便始终脱离不了平凡的小黄瓜印象。」

「原来如此！如同『青天霹雳』一样，想不起作物原本的样貌，反而较有冲击感的想法？」

「农农。办得到吗？」

「那我就来试看看。」

（插图）

「「就是这个！」」

看到完成图的瞬间，大家同时大叫。

我们不由得站起来，互拍彼此的肩膀。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们寻求的包装啊！」

「这个我也很有信心喔！」

「嗯！完美！」

「这个绝对卖得出去（确信）。」

林檎似乎也感受到至今未有的效果。

大伙儿们一起脑力激荡设计出的超强包装列印出来，裁成与种子袋同样大小的其他种子一起做比较。

唔！

超级显眼的！

具备所有元素完美无缺的包装！

「好了各位！就用这个来争霸！」

「「呀喝！」」

睡了一晚重新再看这包装，觉得莫名其妙，所以便寄出第二张设计的图。

※

结果，我们设计的包装并没有摆在附近的建材用品中心的种子陈列架上。

因为那个小黄瓜任意抄袭其他种苗厂商所开放的既存品种，被指出违反种苗法的厂商连忙回收。

被抄袭的公司也考虑要提告。

我一边读著农业系的报纸上的详细报导，一边叹气。

「栽培品种的人好像是说『花粉自己任意飞过来的』或『种子混进去了』之类的理由……」

「真的是也很辛苦吧。育种时为了不让其他种子混入，基本上是在紧闭的温室内进行。即使没有恶意，仍不得贩卖。」

自己也在培育新品种的继，更能体会其中的辛劳。

「更何况那家公司为了缩减经费，似乎也没有做品种登录。如果有申请登录的话，就会在特性审查的阶段时遭到拒绝，懒得做这道手续反而遭成巨大的损失。」

「也就是欲速则不达吧。」

一边将腌的小黄瓜摆在餐厅餐桌上，农遗憾地叹气。我们绞尽脑汁想名字的那个小黄瓜不知什么味道，将永远不得而知了。

我一边帮忙张罗早餐，接著说：

「可是，还是栽培的人最可怜吧。自己辛辛苦苦栽培的品种却无法贩售，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家公司也进行出版业，像是替网路上找到的小说或商业类部落格的文章出版。但那似乎也不是很专业，品质没有维持好最近销售也锐减，所以这次才参与了农业，原因似乎是这样。」

「做的是粗耕（注36），不施肥、不除草、不除虫、不灌溉。当地力枯竭时，再找寻新的耕地，最能保持地力的生意啊。」

不打算培育土壤的农业，总有一天会到极限。

起初顺利得很，看似有无限的资源，终点却出人意料地来临。

「贩卖商品的工作不只是找寻热销的商品，包装之后再拿到零售店卖。必须和作者一同从各种错误中学习、磨光技术，最后的最后品质检验要做得很彻底。」

「农业也是品质管理至上呢。」

出货的数千颗作物中只要混入一颗味道不好的，吃下这作物的客人就不会再回头购买。

因为对我们是干分之一，对吃下肚的客人而言却是全部。

注36亦作游耕(Shifting　cultivation)。

不过，持续保持这样的紧张感却很困难。

一开始虽然小心翼翼，但日复一日就会变成例行公事了。明明不是这样，却不禁这么想。

然后……

「目前在日本虽然还没到这么多，但关于育种的诉讼案例在国外却出现很多的报告。相反来说，如果不靠诉讼来保护所培育的种子，新品种的开发就会备极艰辛了。」

我们随意买下的那些小小颗的种子。

然而每颗种子中，都集结了许多人的辛劳艰苦与盼望。

「这绝非划算的生意，而且也有独占种子的批判声浪出现。连我自己对F1品种也站在批判的立场上……然而，我却不会否定开发这些新品种的人们的热情和专业的思维，更何况现在的我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听起来好刺耳喔！」

反正我们从事的农业，也是在学校保护下的素人农业，我们学生不用负担什么风险。

这次的事件，彷佛凸显出专家与素人之间的差异。

「……呼～」

林檎打著呵欠，出现在从早上就有些安静的餐桌上。

「早安林檎，就快要吃早餐啰？」

「怎么了木下？令天比较晚喔？」

「……因为熬夜赶工。」

「「赶工？」」

摇摇晃晃走近餐桌的林檎，「咚」地一声将大量的资料堆在桌上。

「我调查了失去权利的小黄瓜品种，在网路上做好搜集种子的程序，也调查育种的方法……」

「林檎，难道——」

「卖得超好喔，屠里夫人。」

看到两眼熊猫眼，用凄厉表情宣布的林檎，继不以为然地说：

「……反正，每个人一开始都是素人吧。」




第9节课 栽培种子的人
林檎严肃地表示：

「我要种植新品种。」

放学后。

作物已采收完毕，寂寥的实习田圃。

在我们这些住宿生面前如此宣告的前偶像，露出想成立新偶像团体的制作人般，气势汹汹的眼神。

干劲十足耶……！

「新品种……果然是小黄瓜吧？」

「不是，我已经不乎那个了。」

当初那么执著『居里夫人』的名称，现在说放下就放下，看来似乎是找到超越小黄瓜的品种了。

「毕竟小黄瓜营养价值最低，全是水分，下锅时味道也会变淡，在温室中培育小瓜时细毛也会在工作中跑到眼睛里很痛，尽力不使用农药来栽培也不能卖到很高的价钱……这种品种改良也没意义吧？」

「评价也太惨了吧。」

「做成腌渍物不知会有多美味呢！」

继和农都对林檎转换改良的方针感到不解。究竟她想种什么呢？

眺望著荒凉的冬季田圃，林檎解开谜底。

「我要种的是……米！」

「「米？」」

林檎向大感讶异的我们解释说：

「我考虑了很多品种，但最厉害的不就是米吗？若培育米的新品种，就会像『青天霹雳』一样，蔚为话题吧？」

「说得也是，女高中生栽培米的新品种，肯定会造成很大的轰动……」

「嗯哼❤」（注37）

见我这么说，以安达充招牌表情回应的林檎，接著说：

「话说回来，米的名字有『越光米』、『笹锦米』和『一兄钟情米』、『秋田小町米』之类的……有平假名和片假名之分吧？命名上有什么规则吗？」

「有啊！」

注37原文「ムフ❤」以前没人使用过，是漫画家安达充发明出来的用法。

继立刻回答林檎的疑问。

「所以讲解这个规则之前，必须讲到农作物取名的方式才行。先坐下吧，这说来话长。」

「啊，这样的话我先去泡茶。」

看来会是长期抗战。

我们坐在杂草枯萎、寂寞萧条的田埂上，一边喝著农泡的温茶，继开始娓娓道来。

「话说回来……日本正式进行米的品种改良是在明治三十六年的时候。」

热茶氤氲的雾气使镜片一片朦胧，继一边解释说。

「俗语说『富国强兵』。使国家富饶、兵力强盛的首要之务就是确保食粮无虞。增强农作物的生产力是国家最重要的课题，所以便在国立的农事试验场进行品种改良。蔬菜的品种改良在民间进行，米的品种改良由国家或地方公共团体来进行，正是从那时延续下来的传统。」

「啊！这么说来，之前看到的品种目录全都是蔬菜呢？」

之前没有意识到，品种改良的进行的确是以这样的方式共生共存。

「不只米，像是小麦、大麦、大豆及番薯等能做为主食的谷类，基本上都是由公家机关做品种改良，背后有这样的历史脉络。相反的，虽说是国家，却没办法对所有的农作物都进行改良……就是这么回事。」

「品种改良真的那么辛苦吗？」

「的确不是轻松的工作……不过，至今开发的米的品种约有七百种。其中约有三百种目前仍在培育中。」

「「三百种？」」

光米的晶种就有这么多吗？？

「各研究设施所进行的交配实验，据说一年间就有一〇〇至二〇〇组左右。包含未做为品种登录的，最少有一百倍。」

「既然有这么多……不就不晓得哪个是哪个吗？」

「就是这样。」

听到林檎的疑问，继大力点头。

「品种改良诞生出无以计数的新品种。想当然耳必须做整理。因此国家所栽培的品种才会被制定『农林编号』。」

继一边弯著手指说：

「举些实例，苹果的农林一号是『富士』，柿子是『骏河』，水稻农林一号则没有取名。」

「这样不会很混乱吗？」

「木下说得没错，想必会很混乱吧。就米的状况来说，农林五十二号以后开始为米命名。这些就是越光米或笹锦米的名字，顺便说一下，越光米的农林编号是一〇〇，笹锦米是一五〇。」

「是片假名的名称吧？」

「嗯，国家栽培的品种原则上都是用片假名命名的。」

继对我的解释点头附和，

「而且到了战后，不只国家连都道府县也著手改良品种。如此一来，这回为了与国家培育的品种做区别，而用平假名或汉字来替品种命名。」

国家是片假名；都道府县是平假名。

原来有这样的区别啊？

「接著到了一九九一年时，这些限制被废除，能够自由地取名字。因此才有『艳姬』或『青天霹雳』之类汉字和假名混合的名称（注38）。」

「哇……取一个名字也有那么多历史典故喔？」

「好深奥。」

农叹了口气，林檎则佩服地频频点头。

以前随口说出来的米的名称，原来正如农所说有各种历史渊源啊！

「那么，林檎想取什么名称呢？」

注38原文均有汉字典假名混合。

「『苹果连发手枪』」

「咦……？」

「苹果连发手枪。」

我紧盯著林檎的眼睛。她的眼神很认真。

苹果……连发手枪？

「感觉超强的！」

「嗯。这名字听起来强而有力，不是很好吗？」

嗄……真假？那可是米的名称喔？把米取成苹果还是手枪的……没问题吗？

大家不理会我的不安，热烈讨论起该把苹果连发手枪培育成什么品种。在那之前，应该再好好想一想命名比较好吧……

「趁现在来调查品种登录的方法吧？贩售时的包装设计也要多做尝试。」

「林檎，你想以什么品种为目标呢？」

「种在哪里都种得活、不需要肥料、能抵抗所有的疾病、不易倒伏、大量采收、特A。」

最强的品种啊。

『我所想到的最强的品种（注39）』的这种米，农业高中真的种得出来吗？

不对，既然要进行品种改良，或许至少要用这样的气概来较量一下才是……

「总之我想培育出不负『苹果连发手枪』这豪气的名字，完美无缺的品种。足以让之前的品种全部成为历史的新品种！」

「不过，不管哪种新品种都必须要有基础品种。重要的是，该如何栽培——」

继双手盘胸开始思考，正当此时！

「呀喝——！」

校外响起机车响亮的引擎声，与之共鸣的诡异尖叫声响彻天空！

耶、那个是——？

「哇啊啊啊啊！」

「什么！」

骑机车的女人，追著衣服破烂的男人。

不知所措的老人，小心翼翼提著小的麻袋，踉跄地地往学校方向跑去。

问题是追著老人的机车骑士。

吹得恨天高的金发。铆丁的垫肩。手臂卷著好像白布般的脏布，而脏布上套著弩枪。

注剪出自金肉人，意指乱七八糟的设定的代名词。

变身成北斗神拳里坏人的造型，不禁令人害怕的贝琪（41）。

「……我有看错吗？眼前这情景好像是我们班导骑机车追逐著地方的老头子……？」

继说，我们也诧异地回应：

「岐阜该不会已面临世纪末（注40）……」

「世纪末早已是超过十年前的事了。」

「岐阜毕竟也是乡下，流行传播的速度比较慢吧。」

应该不是这原因吧？

然而，实际见到眼前嘻呀啥地叫著（注41）的班导师很难反驳。而且，也没有力气反驳。

就在我们感到很无力的期间，贝琪已把老人逼到尽头。

脚一绊跌在地上的老爷爷，紧紧抱著麻袋拚命求饶。

「救……救救我！我……我必须把这个稻种送到学校才行啊！」

「你说什么——？」

把弓箭架在戴在手上的弩枪，贝琪逼著拿著小麻袋（里头似乎装稻种？）的老爷爷往前走。

注40指的是北斗神拳的世纪未的世界。

注41北斗神拳浬，那些嚷人专有的吼叫声。

「这个稻种如果种出来的话，我也会分给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终于找到这个稻种，一星期没吃东西拚了命跑回来！」

「这样反而更想吃这个稻种了，」

「求……求求你！毕生所求，放过我吧！」

「才不要☆」

由于和Ze●y一起燃烧，和在电视购物时售出后退回的关系，精神已完全荒废的班导，对于死命求饶的老爷爷毫不留情。应该说，她对已过适婚年龄的男性基本上是很严厉的。

又不能见死不救，所以继率先开口：

「喂！过四十的熟女，放开那个老人！」

「对啊！做这种事反而会结不了婚的喔？」

「都四十一了，不觉得丢脸吗？」

「就是说啊老师！你已经四十一岁了啊！」

我们不断强调四十一这个数字，好深深伤害她。怎么？起作用了？

「唔唔……唔唔！！干么说得那么过分～～？」

受到学生们集中火力的攻击，贝琪骑著机车不知去哪里。你要去学校啊公务员……

「老爷爷？您没事吧？」

我担心地询问，老爷爷气喘吁吁地把麻布袋拿给我。

「把……把这个拿到学校……拜托你了……」

「但学校就在那里了。」

「老爷爷，你要喝茶吗？」

把班导赶走的我们，因为罪恶感而对老爷爷很亲切。

※

「唉……得救了。谢谢……谢谢你们……」

我们带老爷爷来到实验田圃的作物整理室，端茶请他喝算是替班导赌罪，他却拚命感谢我们，令人汗颜。

「没、没有啦……我们才不好意思。班导竟然做出这种事……」

「那也没办法，现在每个人都人心惶惶……不只人心，连这个大地之母的地球……甚至是这片大地……」

老爷爷把话题转到壮阔的方向。太杞人忧天了。

「……地球环境和贝琪无法结婚完全没有关系啦……」

「……地球再怎么变化，贝琪还是无法结婚吧？」

我和继暗自点头。农和林檎表情也都一样。

而且和贝琪不同意义也很危险的老爷爷，名叫三住，从以前就在这附近务农为生。

林檎跟那位三住爷爷说：

「喂，稻种爷爷。」

拜托，怎么这么叫人？

「这么慎重抱著的袋子里装了什么啊？」

「这就是稻种。」

「是米吗？」

若是单纯的『种子』，就是泛指所有的植物，而『稻种』指的是稻作所用的种子。

端茶过来的农也好奇地询问。

「老爷爷，这个稻种真有那么珍贵吗？」

「嗯，对啊对啊。我真心希望这个稻种能由这里的田茂农林来栽培。」

稻种老爷爷从农手上接过茶，津津有味地喝茶，一边看著我们说。

突然这么说也无可奈何啊。我们也有自己的栽培计画。

「那个，非常感谢您的爱戴……不过，这是什么稻种？」

「是『美浓锦米』。」

「「美浓锦米？」」

因为是没听过的品种，我和农下意识重复那名字。

既然是美浓的话……难道是这附近开发的品种吗？可是未曾听过……

然而继却很激动。

「美浓锦米？难、难道是，那个梦幻的……？」

「你知道那个吗？过真鸟？」

「嗯……」

开始男人般的对话啰？

「呵呵呵，年纪轻轻知道的事还挺多的嘛。」

稻种老爷爷开始飘出他非等间之辈的氛围。这是什么发展啊……

「到、到底是什么啊？美浓锦是什么东西？」

「别紧张啦，年轻人。」

老爷爷轻声安抚慌起来的我，从麻袋拿出稻种放在手掌上后，慢条斯理地说，

「这个美浓锦啊……是被改良成最适合岐阜县中浓地方的品种的米啊！」

咦咦？

「这种局部地区的品种改良，是公家机关进行的吗？」

林檎问出最根本的疑问。

「不是，这个不是由国家或县市的研究机关制作的品种。」

「那么是哪个单位栽培的？」

「是由个人栽培的。」

回答的人是继。

「美浓锦……是住在这个中浓地方的一名男子，投入长达十年的岁月独力栽培成功的！」

「「什、什么——？」」

我不由得站起来大喊。

我们的确也想过尝试栽培新品种。

不过这是以学校的企划来进行，并借用学校充足的设备以及老师们的专业知识。

单凭一已之力种植新品种真办得到吗……？而且还是改良国家或县市所栽培的新品种……

「呵，看来你们并不相信的样子。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太不可思议了……既然如此，老爷爷就来告诉你们，一位把命赌在农业上的男子汉的故事……」

说完，老爷爷手拿著稻种，静静娓娓道来。用像桥本哲（注42）一样的语气——

注42日本的演员，声优。

※

米。

做为日本人主食的米，自明治以来，为培育适合日本各地的气候与风土民情的品种，一再进行改良。

每年都有二十种以上的新品种登录，目前所登录的就存在七百种以上的品种。

因此一般都是由国家或县市等公家机关的研究设施进行品种改良，民间进行的几乎没有。

农家只能种植所分配的品种。

昭和五十年代。

有个男人兀自进行这样的品种改良。

男人的名字是尾关二郎。

既非学者办非研究者——单纯的农家子弟。

「为了做为务农的证明，所以想这么做。」

居住在岐阜县关市（与田茂农林同样是中浓地方），如今也仍持续务农的尾关先生，对自己所栽培的品种拥有绝对的自信。

「在温暖的地区，越光米的甜度无法百分之百地引发出来。所以美津锦米比较好吃。」

稻子在登熟期（稻穗逐渐成熟的期间）的昼夜温差愈大，登熟愈快，也愈能长出好吃的米。

『越光米』是在八月上旬出穗，到九月中旬登熟的品种。

若是秋季脚步很快的东北地方，该时间昼夜的温差很大，能够收成到完全登熟又美味的越光米。

然而关东以南的温暖气候，在昼夜温差很小的时期就会出穗。

结果造成即使同为越光米，味道却有极大差异。

即使如此，全国各地仍热中种植越光米，因为名字所拥有的品牌力量，能获得好的销售量。

只要加上越光米这个名字，客人就会购买。

而且永远都赢不了东北的米。

为了培育出味道不输给东北越光的米，岐阜县认定另一种品种的米做为奖励品种。

『初霜米』。

因为「迟迟才降下初霜的季节里出穗」而命名，属晚生的品种。

如此一来，即使秋季来临较迟的岐阜，也能种出美味的米。

只不过有个问题。

面积广大且群山缭绕的岐阜绵，北边的飞驒地方与南边的美浓地方气候截然不同。

北边，可种越光米。

南边，可种初霜米。

位于中间的中浓地方，却没有适合品种。

尾关先生高中毕业后，在农业讲习所（目前的岐阜县农业大学）学习农作之后，持续约三+年的时间栽种米，对于自己所居住的中浓地方没有适合的品种，一直耿耿于怀。

对自己所种植的米没有信心。

身为农家子弟、身为男人，再这样下去可以吗？

他十分苦恼。

这时，他看到了一本书。

长尾正人写的《育种学大纲》。

那是三十年前，离开农业讲习所时，留在身边唯一的书。

上头记载了关于品种改良的事。

所以他想尝试看看。

「高度经济成长结束之后，农家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连买肥料的钱都没有。做为务农者的证明，所以想尝试看看。」

尾关先生的挑战正式展开。

年过四十而且是自学的，品种改良挑战。

尾关先生目标的米，和初霜米相比味道既不差，十天就能早早出穗，十公分的低矮品种。

出穗时期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如此艰巨的品种改良工作，独自一入学习，独自一人进行。

虽然他这样称得上有勇无谋。

但也只能放手一搏。

尾关先生为培育出符合自身所追求的条件的米，决定将两个品种混合在一起。

一个是初霜。

另一个是『NIHONMASARI』。

NIHONMASARI在八月中旬出穗，低矮的品种。

如果和初霜混合，说不定能达到期望中的结果。

需求条件一致。

将初霜的花粉让NIHONMASARI受粉，栽培出继承两方性质的品种——方向性已固定。

然而，改良品种，现在才正式开始。

为了做为新品种受到认可，维护原本所拥有的优良性状就不用说了，其性状不能有变化也很重要。

交配之后，性状在六～八年都不会稳定。

因此为了稳定性状，交配出来的谷须重复种植，最后才终于诞生性状安定的品种。

之后还需要针对抗病虫害的强度或耐冷性等，进行各式各样的测试。

结果出来最快是十年之后。

不用说，诞生出来的品种，也不一定就顺利继承所需的性状。

必须耗费大量的时间，培育无以计数的苗才行。

花了十年、二十年，也不见得会成功。

这是场看不见未来的战争。

在「连买肥料的钱都没有」的贫困中，尾关先生持续这项挑战。

这研究跟国家或企业的研究不一样，即使研究完毕，也不会有人送钱来。

不会带来收入。

支撑著尾关先生这份热情的是他的妻子。

不仅持续做副业，还送他研究所需的显微镜，以及八坪的温室。

一句抱怨也没有。

尾关努力不懈的挑战，发生了奇迹。

昭和五十八年五月三十日。于农林水产省成功登录新品种。

登录号第三九二号。梦寐以求的米，就在那里。

比初霜米早十天出穗，高度十公分的低矮品种。

味道完全不输初霜米。

『美浓锦』。

于是便取了这名字。

品种登录四年后，美浓锦被认定为县的奖励品种。

这是战后首次由民间所育种的品种成为奖励品种。

不仅如此。

尾关先生立下的功绩也受到国家认可，荣获农林水产大臣奖。

这是在育种的领域上，首次以个人身分获奖。

最初收到消息时，连自己不禁怀疑：「怎么可能？」

一直支持他的妻子也很替他开心。

「即使付出这么大的努力收入也没有增加，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开心的样子……受到各种表扬之后，听说她与有荣焉的跟朋友说『受到运种表扬』。」

三年后。他的妻子病倒了。

罹患了癌症。

尾关先生在拿到《育种学大纲》的同时，也拿了癌症相关书籍。

于是，战斗再次展开。

「一句抱怨也没有，努力活下去。」

两人持续奋战，直到最后一刻。

美浓锦米受到世人认可后，公司企业一个接一个跟他接触。

「把专利卖给我们公司吧。」

「请到我们研究所上班。」

这样的要求蜂拥而至。

甚至连美国最大的种苗公司社长，都亲自上门造访。

并提供巨额的报酬。

然而，尾关先生却全部拒绝。

「米守护日本文化至今。种子若被公司企业或国外资本所支配，岂不很可惜？」

自始至终，贯彻农家子弟的理念。

「我的终极目标是，栽培出代表日本的米。」

目前尾关先生仍以农家子弟的身分，持续挑战下去。

「……这么了不起的人，怎么会住在中浓这个小地方……」

彷佛在看NHK的《Professioner》节目一样，洗耳恭听著伟大人生故事的我们，感觉胸口逐渐发热。

爷爷手掌上有几颗稻种。

起初瞥见时，原以为是一般的稻种，听到刚刚那席话后……感觉很热，很了不起。

林檎看著大颗的种子喃喃自语：

「务农的证明……」

那句话也留在我心中。相当沉重的一番话。

林檎突然说要培育新品种，难不成是因为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美浓锦米目前仍是主要农作物奖励品种。昭和时代登录的品种，水稻之中只有越光米和美浓锦米而已……」

「多么优秀的品种啊！」

农佩服地点头说。

「呵是……这个美浓锦米如今已不像以前那般受欢迎了。」

「因为有更好的品种吗？」

林檎问道。

虽然优秀，毕竟是昭和五十八年登录，超过三十年以上的品种了。

越光米和初霜米这些由公家机关栽培的长销品，为提高耐病性而进行改良。新品种取的名字是似乎会令生化铃木兴奋的「越光米BL」，在新舄几乎都已种植这个新品种了。在岐阜县，种植量较多的初霜米，如今也已提高耐病性，改名为初霜「岐阜县SL」。

个人培育的品种美浓锦米，很难照这样跟进吧？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气候的变化。」

爷爷表情沉痛地紧握著稻种。

「尤其是夏天的集中豪雨很可怕……隔壁蟹市甚至因为集中豪雨导致水灾而造成死亡。日本的气候已经不若以往了……」

二〇一X年，岐阜绵会受到集中豪雨侵袭！

原本这个地方的夏天雷阵雨相当激烈已是为人所知，而最近甚至达到足以杀人的程度。撑雨伞也没用，站在大雨中甚至呼吸都没办法。房子被冲垮、地面被挖起。

可是，和台风不一样，临时下起的集中豪雨，几乎无法在事前做好对策。

「美浓锦米的抗倒伏性虽然比越光米或初霜米优良，但绝非完全抗倒伏。而且也有淹水的危险性……」

「为避免倒伏而长得低矮，的确会有这样的缺点。」

继推高眼镜一边说。

稻种爷爷苦恼地点点头。

「而且，气候一旦产生变化，也会产生新的病虫害……连以前受到稳定的清流所培育的这个浓尾平野，也已不见昔日的风景……世界再度受到大自然的暴力支配的时代……」

为何雨量会如此剧烈虽然被指出各种原因，地球暖化想必也是原因之一吧。

本就高温多湿的日本，相较于欧美病虫害又更多。再这么持续恶化下去，当前的品种变得无法使用也是理所当然。若勉强继续种植，就不得不仰赖更多的农药。

我们不能仅仅只是守护现令的农业。

「目前有的品种总有一天会不敷使用。然而……然而……只要有这个稻种，就能种出新米。以最适合这个中浓地方的美浓锦米为基底所栽培，能与大自然的威胁奋战的新品种……！」

爷爷将手上的稻种递给我们，彷佛用尽自己生命接著说。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们这些有志于农业的年轻人，能够继承灌注在这个美浓锦米里的农家子弟的心愿……」

「要我们继承……美浓锦米？」

林檎讶异地反问，于是爷爷将手中的稻种撒到她的手中，语气温柔地说：

「稻种在某些地区被称之为『命脉』……」

「命脉？」

「这跟『血脉』的『脉』具有相同意义。也就是如流传的血脉股代代相传的意思。」

血。我目不转睛盯著林檎手上的稻种，这小小的种子是从去年的稻穗摘下来的吧。

然而这个种子如今以这样的形式存在于这里，我们的某位农家前辈将遥远的过去……也就是人类开始稻作那一瞬间，拚了命地连接到现在。

所以我们也得连接下去才行。

只不过正如他所说，不能只是墨守成规。

虽然农业似乎是从以前至现在都没有改变的代名词一样，但绝非如此。

随著时代与环境一点一滴变化，才造就了现在。

然后——朝著明天持续迈进才行。

「明天会更好！明天会更好啊……！」

稻种爷爷这句话打动我们，大家不禁回应：

「爷爷！交给我们吧！」

「好的，刚好我们想尝试培育新品种。」

「大家会全力以赴，培育出超越美浓锦的米！」

林檎握著爷爷的手说，爷爷喜极而泣。

「喔……喔喔……谢谢……谢谢你们！」

作物整理室中弥漫温馨的空气——就是这一瞬间。

「真不妙☆刚刚真抱歉耶～老师我因为年龄增长情绪有些不稳定？该怎么说呢？与其说是将来，应该是对老年后的不安吧？就像那样的感觉？虽然因为没有交配而荒废了～？利用失败的经验连接著下一次的机会喔？明天会更好吧～☆」

一边自顾自说话进到房里的贝琪，敏镜地发现林擒手上的稻种，

「啊！那不是爆米香吗？我吃掉啰～」

她把稻种误会成是以前的爆米香，一口放入口中。

「「咦咦咦——！」」

稻种颗粒大，看起来的确很像有点烧焦的爆米香，可是！

「唔唔～～?呸呸！这是什么啊？怎么乾巴巴又没有味道～？难道这个不是爆米香吗？」

贝琪将嚼过的稻种吐出来。看到这情形，爷爷——

「明……明天……明天～～～」

震惊地倒下去……压在吐到地上的稻种上，昏厥过去。

「嗯？奇怪？老爷爷怎么了？喂。打起精神来啊老爷爷！珍惜今天，展望明天～♪」

（插图）

勃然大怒的我们用麻绳把贝琪捆绑起来，搬到外面并在田圃挖了个洞，让她头朝下埋进去。你就好好体会种子的心情吧！

稻种爷爷因为太震惊而差点昏厥过去，但务农所锻炼出的身体抵抗得了年过四十熟女的暴拳，今天仍精神奕奕下田。

※

数天后。

我们向农协下订，便拿到美浓锦的稻种。

「呵……」

拿著送来的稻种，林檎语气失望地说：

「这么容易就拿到手啰？」

「毕竟是县的奖励品种吧。」

无法取得的作物不能做为奖励，况且这样也没有意义。话虽如此，栽培稻种的农家看起来的确减少了。

「把这个撒到田里播种就好吗？」

「虽然最近流行直播栽培，但要进行品种改良就不可能直播吧？得确实插苗，在温室里精心栽种才行。」

「不能让其他稻子花粉混进来吧。」

从那之后，大家便认真地学习品种改良的知识，所以重点都牢记在脑中了。

「那么……是叫育苗器吧？用那个播种吗？」

「不是喔。在育苗前还有工作要做。」

「咦？」

林檎不解地歪头。

「……盐水选吗？」

「对，浸在盐水里，分别重的稻种和轻的稻种。」

肥生蛋放进盐水里，就能从水面稍微浮起来的浓度。这就是进行盐水选最适合的浓度。

林檎仍旧一头雾水，纳闷地问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即使外表看起来一样，也有里头空无一物的稻种。这稻种播种也不会种出什么来。」

「嗄……里头……空无一物？」

林檎似乎受到很大的冲击，僵硬在那里。

农没有察觉这反应，点著头一边说：

「那就叫做秕子喔。」

「……」

「就算用心栽培采收，仍无法避免秕子的产生。只看外表看不出来，可是放入盐水里就能分别出来了，不要紧的。」

「……是喔。原来是这样……」

「这样就获得做为改良基础的稻种，继也能扩张自己育种用的温室。『苹果连发手枪』不知会变成怎样的稻子，从现在就可以好好期待了！」

「因为我想做为毕业研究，所以也得找接手的后辈才行。」

「因为是新年所以很悠哉，但似乎要变忙碌了！」

眼见崭新且是我们入学后最大的企划，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

然而，最先提出这项企划的林檎——不知为何，稻种送来的兴奋感已消失殆尽。

「林檎？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事。」

（插图）

「我没事啦。」

说这句话的脸，的确是带著笑容。




后记
实在久违了，我是白鸟。

这一集在最后三早登场的『美浓锦米』与尾关二郎先生的轶事，其实原本预定写在第一集，种田的那一章里。

重新思考后，觉得才第三早就写如此深入又地区性的故事或许不妥，于是便等待适当的时机，在这集以这样的方式介绍给各位！

告诉我这位尾关二郎先生轶事的是大学的前辈，在岐阜县关市经营NPO法人的北村隆幸先生。虽然大学毕业后便和北村先生疏远了，但我趁调查美浓锦米时遇到他，之后也大力协助我。这真是由农业连接起来的不可思议的缘分。

此外在第一章里，美浓加茂田市隔壁的川边町隆重登场。

这是因为川边町的居民要求「请务必让我们的城镇登场！」，我便去到当地取材，原因就是如此。

川边盯住著或许是岐阜县最有名的农家子弟『松茸兄弟』，他们的父亲是加茂农林的毕业生。不仅能请教许多事，在各种取材上都帮了我很多忙。

这一集感觉像是没有结局的三早……包含小怜的故事，我在这章安排了往后的伏笔，希望各位先有个印象！

话说回来，本月同时也发售了新的《龙王的工作！》系列。

那本系列的题材不是农业而是『将棋』。跟之前的学园故事大相径庭，描写的是专业将棋世界所展开的热血战斗！

……话虽如此，写故事的人是我，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让笑黠摆第一。舞台也设定在大阪，我会倾注全力描写人物之间幽默风趣的对谈上，希望喜欢《农林》或《Radical　Elements》的读者们也敬请期待。

此外，《龙王的工作！》也和《农林》一样，需要花很长的时间进行取材，并邀请话题人物的关西年轻棋士团体『西游棋』的各位担任监制，关于将棋部分描写也用了很大的心力。我梦想著也能跟将棋界有各种合作该多好啊……

《农林》也开始在《YOUNG　GANGAN》连载漫画，请务必和《农林》一起欣赏，将是我最大的荣幸。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啰！




第X节课 发芽
某天放学后。

「所以明年B班也要种『初霜岐阜BL』吧？理由？想也知道因为是BL嘛？」

校内各地都在议论纷纷。

在B班教室咚咚地敲桌，讲违看似有道理实际上却毫无逻辑的意见的生化铃木熠熠发光。即使举的例子很烂。

目前有个空前的品种栽培潮造访本校。

其他学科的学生们看到贝琪被埋在田里，纷纷过来询问原因，于是便解释我们因为稻种的故事而拿到美浓锦稻种的原因，以及栽培美浓锦米的秘辛，然后说林檎打算栽培新品种『苹果连发手枪』，其他学科的学们们也纷纷提出「我也要栽培新品种！」。

「不是只种米或蔬菜喔……松茸也有很厉害的品种呢……我们F班也栽培各种新品种，比比看哪个好吃吧！」

「我们E班今年也来挑战栽培香草吧？」

林太郎和花园附和说，金上则露出饿狼般的笑容说：

「咯咯咯……去年以为会大卖所以种了越光米，今年让D班也种美浓锦米吧……！令人感动的故事加上在网路上贩售，越光米就能毫无疑问地以高价贩售了……！」

「而且创作令人感动的故事也不用花成本呢。」

「我们所种的巴西蔬菜改良成适合日本的品种，好像也很有趣喔！」

爱丽娜也加入我们的对话，话题范围逐渐扩大。

良田同学说要饲养水牛或土佐红牛，林太郎也意气用事说「那F班来饲养羚羊吧！」很明显触法了，花园则是「呵呵呵……好想养」微笑地看著我……

「大家冷静点！一开始说要品种改良的是A班的林檎喔？我们的毕业研究主题毫不相干吧？」

虽然出言牵制，但大伙儿的讨论愈来愈高昂。

冬季时并非每种课都能上。因为能栽种的作物很少的关系。所以才会像这样瞎扯这么多。

站在升学学校的学生来看，不读书光聊天，或许很浪费时间吧。

不过，这段期间也是孕育梦想的时间。

忙碌的时期里，被当天的轮班实习或功课追著跑而没空想之后的事，但现在却能描绘未来的蓝图。

大家都乐不可支吧。

走回宿舍时，从女高中生模式切换成主妇模式的农，迅速脱掉运动上衣围上围裙，一面说：

「真的很担心林檎呢。」

「希望不是流感才好。」

令早，表示身体不舒服的林檎，向学校请了假在宿舍休息。

因为本人说「好像感冒了」，我想应该不会很严重，但为慎重起见应该叫计程车送她到附近的医院才行。

她的脸色也很差，而且感觉不知为何最近很郁闷，或许身体不舒服有一阵子了吧。

说来惭愧……同住一个屋檐下生活却没察觉她生病真是惭愧。在电视上看到时，由佳的身体状况透过电波也能感受得到……！

「耕作，你能帮我去看一下吗？若能够吃些什么的话，我就做些粥或乌龙面。」

「唔，我去问问。」

我爬上楼梯，前往三楼的女生房间。

这是平常男生不太能进入的空间，但今天获得农的允许，所以能光明正大进到这里。

「林檎？你起床了吗？」

我敲敲门，没有人回应。

照理说她应该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才对……

「在睡觉吗……？打扰了——」

（插图）

房间里空无一人。

林檎和少量的行李一同消失无踪。

留在桌上的是空白的相框，和一张写著『谢谢』的留言。

隔天、再隔天——木下林檎都没有回来。

To　be　cultiva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