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3-17 23:4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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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你并不孤单
本卷名称：第二卷

第一话 买脚踏车吧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氮气

录入：Gemini☆Saga

黄金周也结束了，这阵子的天气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因为某些原因，我和青梅竹马诗织现在正一起养育小孩，和女儿莉莉一块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的父母由于工作很忙的缘故，时常不在家，所以实际上只有我们三个一起生活。

今天我也到幼稚因去接莉莉，刚刚才口到家。

现在时间刚过五点。

「呐，阿悠。」

「嗯？」

听到小诗叫我，我抬起头。

因为她就坐在茶几另一边，我们的视线立刻交会。

小诗的制服很宽松，而且袖子过长。可是这不是因为尺寸量错，而是小诗想穿大一号的衣服特意选的。根据她的说法，似乎足因为希望自己能长到和衣服的尺寸一样人的关系而故意这样做的，不过从春天到现在，她并没有长高的迹象。

小诗有一双清澈的眼眸与栗子色的头发，头上戴着一个有蝴蝶结的米色发红。由于发箍的颜色和她的发色相近，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用头发打了一个蝴蝶结一样。之前她戴的那个有小白花装饰的发箍，被时空裂缝吸进去了，所以现在才改戴其他款式。

夕阳的光芒穿透蕾丝窗帘的缝隙照进室内，经过茶几射向厨房那一带。距离七点吃晚餐之前还有一些时间，照理说我们现在应该要为了下周开始的期中考努力念书才对，但小诗突然提出毫无关联的话题——

「阿悠，脚踏车好方便喔。」

「……你干嘛突然提这种事？」

「脚踏车是一种超级棒的工具，步行十分钟的路程，骑脚踏车只要五分钟而已。你很想要对吧？」

「不会啊，我没特别想要。」

「你又说这种话。例如说啊，一公里的距离，骑脚踏车只要五分钟，走路的话要十分钟吧？」

「呃、喔？」

「然后，二十分钟前，A走路出门了，后来B发现A有东西忘记带，于是骑脚踏车送去给A。试问A与B二人几分钟后会相遇？」

「这是数学题吗！」

「这题期中考会出唷。」

「怎么可能会出！」

「可是啊，阿悠，步行和骑脚踏车差了五分钟，我认为这差距很大耶。这段时间都能泡一碗泡面了，对吧？」

「你的想法这么寒酸，让我都不禁想哭了……」

「要是同时一起泡，就可以泡五、六碗面喔。」

「要是同时一起泡，可以泡一大堆泡面吧！」

「这么方便的脚踏车，现在竟然只要九千八百日圆！」

「邮购！？这是邮购吗！？」

「现在订购还加赠记忆枕头喔！」

「不要强迫人家拿没用的东西！」

「还有最新的自动除菌离子清净机！」

「已经搞不懂到底买的是什么东西了啦！！」

和我热烈辩论的小诗，将身子往前探到茶几上方，不知何故显得盛气凌人。

她手上拿的不是期中考的讲义，而是好几张叠在一起的广告传单，有车站前百货公司的拍卖传单，还有超市或者童装的传单，每一张都打着春季库存大出清的名义，标在每样商品上的○％OFF红色字体十分显眼。

「……你干嘛突然说起脚踏车的事？」

「嗯，我跟你说喔，我们要去幼稚园接送小莉莉嘛？」

我点点头。自从我们变成莉莉的父母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

早上送莉莉去幼稚园，高中放学之后再去接她回家。

我们课后没有去补习班或参与社团活动，而是在养小孩。

「来来去去接送下来还满累的吧？」

「嗯，是没错。」

虽然只要到幼稚园去就能看到莉莉，不过去幼稚园的路途非常辛苦。

高中—自己家—幼稚园，这三个地方的位置，就像前面写的一样呈一直线，可是实际上走起来有很大的高低落差，因为这个镇上的坡道很多。

首先，我读的高中位在蜷曲的山路上，因为走这山路很费力，所以有人把电玩游戏里会削减体力的毒沼和这条路联想在一起，叫它骷髅山路。

我们家所在的住宅区虽然地势比较平坦，可是从这里到幼稚园和车站前那一带稍微有一段距离，其中是绵延不断的陡坡。这个镇本身就是劈山破土开发而成，所以充满坡道也是莫可奈何的，但每天都这样走真的很辛苦。

「所以就要骑脚踏车啊。从高中到幼稚园一路都是下坡，如果有脚踏车的话，就可以比现在更快去接小莉莉了吧？」

在沙发上的莉莉背着手回头看，大概以为我们在叫她吧。

身上穿着幼稚园绀青色制服的莉莉歪头看着我们。仔细一瞧，她的袖子附近沾上泥巴污渍，大概今天也和朋友在沙坑玩了吧。因为之前有对莉莉说我们要念书，所以她正一个人看着她喜欢的电影DVD。

「爸爸？你的书读完了吗？」

莉莉越过沙发，坐在小诗的腿上开口问我。

为了不让莉莉坐到自己的金色长发，小诗把莉莉的头发抓起来整理了一下。莉莉看到桌上的传单，好像认为我们已经念完书了。

我阖上笔记，看着小诗。

「期中考要怎么办啦。」

「为了增加念书的时间，所以也需要脚踏车。」

小诗指着传单上的热门商品——菜篮车，还有五段变速装置，这个价格算是相当实惠。

「小莉莉也想要脚踏车吧？」

小诗拉起莉莉的手说，好像想把莉莉拉拢到她那边去。

莉莉很有兴趣地看着传单说：

「爸爸，脚踏车可以骑到哪里去呀？」

「嗯，从这里骑的话……可以到车站前面、隔壁镇上，再加把劲的话还能骑更远……可是……」

「小莉莉，只要有脚踏车，不管多远都能去，而且还能早一点去接你喔。小莉莉有想去的地方吗？」

「莉莉想去，嗯……这里？那里？」

莉莉小小的手指指了几个方向，结果我们还是不知道她想去哪里。就连莉莉自己也搞不清楚想去哪里，最后笑了出来。

和莉莉额头碰额头的小诗，也一起露出跟莉莉一样的表情笑着。那笑容里充满温柔。虽然她们长得并不像，但我觉得她们仿佛就是真正的母女。

「所以阿悠也认为这个提案不错吧？」

露出皓齿笑着的小诗对我说。

「不行。」

「为什么！？」

小诗瞪大了眼睛问。

小诗顺手把莉莉放到旁边的位子，双手撑在茶几上说：

「要是有了脚踏车，从高中到幼稚园的路程就很轻松了啊！阿悠不是觉得很辛苦，累得不想再跑了吗？」

的确，用脚踏车可以更快到幼稚园去接莉莉。

学校方面也允许骑脚踏车通学，甚至还备有脚踏车停车场。虽然空位不多就是了。

回家时是下坡所以还没问题，可是……

「去的时候怎么办？」

去程是坡道，而且是上坡。

「啊……」

小诗好像这才注意到般张着嘴一动也不动。

虽然我嘴上说很累很累，不过骷髅山路也走了三年，早就已经习惯了。除非真的很喜欢骑脚踏车，不然这个镇上没有人想利用脚踏车代步。

但是，小诗还没放弃。

「我想到好点子了。」

「什么好点子？」

「上坡就交给阿悠！」

「那累的不就只有我而已吗！？」

「我会坐在后面帮你加油。」

「应该要下车帮我推吧！」

「我会努力骑回程的下坡。」

「你根本只是想帅气地冲下坡道而已吧！」

「才没那回事，要是在途中撞到瓢虫之类的东西，还满痛的呢。」

「啊亡骑脚踏车上学是会这样没错。要是撞到金龟子，还会肿一个包哩。」

「就是说嘛，因此乡下的学生骑脚踏车还要戴安全帽呢。」

「怎么可能啊！不要把乡下人当白痴！」

小诗用手遮着嘴，肩膀抖个不停地呵呵笑了起来。

如果要骑脚踏车爬上那个坡道，还不如像平常一样用跑的还比较快。

「人家好不容易想到好点子的说——」

「只要有坡道，你就别想了。」

司小莉莉改变一下世界，让坡道消失嘛。」

「那种事情应该……」

办不到吧，我还没说完就闭上嘴。

莉莉拥有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她就是用那股力量，改变周遭人们的记忆，让他们认为我跟小诗是莉莉的父母。人的记忆若被改变，世界的形态也会跟着起变化。说不定这样真的就能把镇上的坡道全变成平坦的道路呢？搞不好可以喔！

「？」

莉莉好像并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她歪着头，绑成一束的头发从肩膀垂泄下来。接着她垂下视线，看着脚踏车传单，蓝色的瞳眸散发出认真的眼神。莉莉的好奇心旺盛，对任何事都很有兴趣。

「好嘛，阿悠，可以吧？买啦——脚˙踏﹒车。」

小诗突然趴在茶几上，伸长手臂，指尖从过长的袖口露出一小截，拉着我的袖子。她大概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逻辑，只噘着嘴说「好嘛」，然后眼睛楚楚可怜地瞄着我，甚至还一副想诱惑我似地频送秋波。「好嘛~~」，小诗发出更甜腻的撒娇声，她好像想用这副可爱模样来达到她的要求。

「你那么想要？」

「就是这么想要。」

「无论如何都要？」

「无论如何都要。」

我摸着下巴思考。

「驳回。」

「太过分了，阿悠是超级虐待狂！」

「你太夸张了。」

小诗沮丧得趴在茶几上，头上发箍的蝴蝶结因此被压得变形。发觉这一点后，她赶紧抬起头拿出手镜，很担心头发是不是乱了。小诗以前被暗示过，要是没戴发箍，她就会变成孤单一个人。由于对这点深信不疑，所以她一直很重视发箍。现在虽然已经不会有人因为头发而排挤她了，不过到底是谁对她说那种多余的话的。

「……脚踏车啊。」

把脸埋在茶1-l上的小诗，发出自言自语似的低语。

为什么她会突然这么想要脚踏车啊？

她好像有其他的理由。到底是为什么呢……在我闭上眼睛思考这个问题之前，我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发现了原因。

[莉莉，那个可以借我吗？」

「嗯？可以啊——」

我从笑着的莉莉那里，把压在传单下面的流行杂志拿过来。小诗平常不太看这种杂志，不过这里面有她想要脚踏车的原因。

从今天开始的减肥计划 亡在夏天到来之前，雕塑性感曲线的方法亡

根据这篇特集上所写的，藉由骑脚踏车这项有氧运动，好像可以燃烧体脂肪。杂志上的参考资料是一个成功减重m公斤的人，还刊登那个人减重前和减重后的照片，原本的体型像个木桶，后来变成像可口可乐曲线瓶一样。因为刊登出来的照片只有身体的部分，所以不禁让人怀疑起这两张照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不过，不可否认其视觉效果十足。

小诗继续趴在茶几上，我看着她的头发。

「小诗。」

我一叫她，她马上抬起头。

小诗以充满期待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自淡桃色的嘴唇里露出一口皓齿。

可是当她发现我手上拿着的杂志时，那对黑色瞳眸开始游移。

「你变胖了吗？」

「我、我才没变胖！阿悠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这一页有摺痕耶。」

「那、那是纸嘛！多少都会有摺痕的吧！」

「你别想骗我喔！」

「阿、阿悠你不知道啦NASA在新闻上说，最近因为地轴移动的关系，重力增加了。」

「NASA没有说过吧！」

「……虽然没有说……可是啊……」

小诗眼眶擎泪，声音越来越小。

她的体重变重了吗？不过光看外表实在完全看不出来。就当我想对她说「这没什么好在意吧」的时候……

「可是啊，阿悠，很奇怪耶，我们每天吃的东西都一样吧？为什么只有我变胖？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我吸了一口气之后说：

「你只要打开冰箱看一下，马上就会明白了。」

「呃、嗯？」

小诗不太了解我的意思，于是往吧台另一迸的冰箱走去。

我已经人致能预测到按下来会发生的情况。

冰箱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小诗好像不但没有意识到我的暗示，还从吧台另一边探出头问：

「阿悠、小莉莉，要不要吃布丁？」

「这就是原因！！」

「啊？」

「啊什么啊。最近小诗只要一有空就会吃布丁吧！」

「呃……」

小诗拿着布丁和汤匙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冷汗滑落她的脸颊。她努力地回想。

然后结结巴巴地说：

「真、真真、真的！？我一直都在吃布丁！？」

「我不是说过了嘛！你自己没有察觉到吗？」

「……嗯，或许现在的我思考能力有点差。」

「这种时候，吃点甜的东西好像会有点帮助喔。」

「嗯，那我要吃布丁啰。」

「不可以吃吧！」

「啊！可、可是刚才是阿悠设下巧妙的陷阱骗我跳进去的。」

「如果会被这种话骗到，你干脆三餐都吃布丁算了！」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算是我的梦想国度吧。」

「注意你的口水啊、口水！」

口水从小诗的嘴角流下来，滴在布丁的盖子上。就像狗狗在对食物做记号般。小诗从很久以前就喜欢甜食，不过自从我们开始一起住之后，她吃甜食的频率便增加了。

「话说回来，你是从哪里买来那么多布丁的啊？」

冰箱上半部的空间分成三层，第一层整个被布丁淹没了，数量应该有将近二十杯吧。可是在我们一起去超市时小诗并没有买布丁，不知道她是在哪里买的。

「这个啊，是小艾带回来的啦。」

「艾蕾娜？」

我不解地歪着头。

住在这个家里的，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还有艾蕾娜。艾蕾娜是为了把莉莉带回那边的平行世界而来的，但因为作战失败了，现在还在等待莉莉父母传消息来。因此在这边的世界并没有艾蕾娜的家，所以我就把多出来的房间借给她住了。要是不管艾蕾娜，她会马上跑去网咖睡觉的。

今天艾蕾娜也去打工了，现在不在家。

「嗯，小艾把报废的布丁带回来。」

「我记得她说她在家庭餐厅打工？」

「她说儿童午餐的布丁常常剩下来。」

「不受欢迎吗？」

「可是听说那间店本身好像还满热门的喔。小艾不是每天晚上回来时都累得精疲力尽吗？」

「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她似乎是真的很开心喔。毕竟小艾工作得很卖力嘛。」

「她是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打工吧。」

「嗯，虽然小艾矢口否认说绝对不是在那里。」

「为什么啊？」

「因为小艾害羞吧。」

艾蕾娜之所以常常对我们说「现充都给我炸死吧」，还有多数时间都板着一张脸，大概都是因为她很害羞的关系吧。

「我想，制服太花俏应该也是让她害羞的原因。学校里不是有人在流传吗？」

「你这样一说，我好像也有听说过。」

男生之间的确有在流传，那间店的制服裙子很短很可爱。小诗也知道这件事，表示女生们也知道这个传闻。因为那间店四月才刚开幕，所以现在说到高中生回家时会顺便去的地方，就是这间开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了。可是，我们在放学之后要去幼稚园接莉莉，之后再依她的要求一起到附近的公园去玩，所以完全没去过那间店。

我和小诗突然四目交会。

大概是因为我们正在想一样的事吧。

「呐，阿悠，要不要去看看？」

「我刚好也这么想。」

现在时间接近六点。正好是小诗要准备晚餐的时间，不过去看看艾蕾娜的情况，顺便在家庭餐厅吃晚餐好像也不坏。我的父母给了我们很多餐费。

「那脚踏车也顺便……」

小诗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说，像个坦承自己恶作剧的孩子似的。

她到底是有多想靠骑脚踏车减肥啦。

「与其买脚踏车，不如减少布丁的摄取量吧。」

「什么布丁的摄取量！？我才没有那么依赖布丁呢！」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

「哇，已经空了！？阿悠，你把我的布丁吃掉了对吧！」

「是你自己吃的吧！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有。」

「你是※确信犯吗！话说回来，你居然想让我背黑锅！」 （译注：认为自己所做的才是正确的事，并坚信社会、政府甚至法律都是错的犯罪者。）

「因为我想说阿悠不知道会不会被骗嘛。」

「你在想什么啊！想法太天真了吧！」

「比巧克力蛋糕还※甜吗？」 （译注：日文「天真」与「甜」同音。）

「既然要举例，为什么不说布丁？」

「啊……我太※掉以轻心了！」（译注：日文「掉以轻心」中有-[甜」的发音。）

「吵死了！」

所以你才会变胖啊！我这么说了之后，小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颊染上赤红。

「才、才没有！我才没有变胖！」

「那你为什么要开始减肥？」

「那是因为……」

小诗发出一个不像声音的声音，然后用双手捂住脸。

「……我只要认真去做，随时都可以瘦下来……一定可以……」

「从明天起一定怎样，这不是做不到的人常说的陈腔滥调嘛……」

「如果有脚踏车的话就可以。」

「你应该是那种只要把工具准备齐全就满足了的人吧！」

小诗被我念到蹲在吧台后面躲起来。她还是一样爱吃布丁，不过我还真看不出来她因为吃太多布丁而变胖了。难不成因为她是穿上衣服会显瘦的类型，所以看起来才不胖吗？不，应该没有那回事。

「爸爸……」

一直静静待在一旁的莉莉，眼睛往上看着我。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握成拳头的手上用力地捏着百货公司传单，蓝色的眼睛直直凝视着我。那宛如年糕般的柔嫩脸蛋变得有点红，总觉得她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

「莉莉？」

会是发烧了吗？我把她前额上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拨开，用手掌测量温度。她的身体散发小孩特有的热度，是非常正常的体温。

「小莉莉，怎么了吗？」

小诗好像也觉得莉莉的样子和平常不同，所以回到莉莉身边问道。

莉莉摇头，交互看着我们两个。

「莉莉想要脚踏车！」

莉莉清楚地一个字一个字强调，然后又回复平常软软的语气说：

「莉莉想要脚踏车嘛~~」

莉莉挥着手，她手上拿的传单都被弄得皱皱的，然后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牵起我们的手，整个身体靠上来用力拉着我们。

「莉、莉莉！？」

她是在模仿小诗吗……看来不像。她的蓝色双眼中带着泪水。

到目前为止，莉莉没有像现在这样耍赖跟我们要东西……

「阿悠。」

小诗好像发现了什么，她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她指的地方是莉莉刚才一直在看的电影DVD画面。

问题就出在那部电影的情节。

那片DVD是小诗从她家拿来的，因此我没看过。不过虽然我不知道内容，但因为那个场景很有名，所以我看过那一幕。

那一幕就是〈主角让外星朋友坐在脚踏车前面的篮子里，骑着脚踏车飞上天空，返回故乡的场景〉。

骑着脚踏车回到故乡。

难道莉莉以为只要骑上脚踏车，就能飞上天空去见她真正的父母吗？

莉莉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虽然早就知道我们不是她真正的父母，不过她并没有追根究柢，只是默默地等待她的父母来接她，所以我们也不去碰触这个问题。不过她果然还是想去见父母，这在感情上十分合理。明明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还要叫我们爸爸妈妈，这一定让莉莉感到很落寞p

该怎么办才好？

就算买脚踏车给她，也无法飞到她父母那里去。可是什么都不做，只是一味等待，这样对她来说也很痛苦。莉莉想多少做点什么。

「就买辆脚踏车吧。」

我看着小诗，点头说。

「可以吗！？爸爸、妈妈，可以吗10可以买脚踏车给我吗！？」

我们两个点头后，莉莉脸上绽开如花朵般的微笑。

莉莉放开拉住我们的手，随即当场跌坐在地上，不过她马上站起来，说了声「太好了！」之后就在客厅到处跑。

可是，现在开始才是问题。

「阿悠。」

「小诗。」

我们称呼彼此的昵称。

我们是高中生。

我们常常面临这项问题。

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口说：

「「——你有多少钱？」」

……*……

从结论来看是不可能的。

以我们的零用钱，买不起莉莉能骑的儿童脚踏车。

之后我们走出家门，走下坡道，往车站前的百货公司走去。因为传单上只有家庭主妇或大学生骑的脚踏车，所以我们去调查儿童脚踏车的价格。可是……

「太、太贵了啦……」

「……」

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早早离开百货公司，到同样位在车站前面的家庭餐厅去。没错，就是艾蕾娜打工的那间家庭餐厅。

我们三人走进店里，坐在禁烟席，点了三人份的饮料无限畅饮。

莉莉装了一杯柳橙汁，小诗正想在可乐里加糖浆时，察觉到我的视线，便把那杯可乐递给我，自己倒了一杯爽健美茶。

「爸爸，不能买脚踏车吗？」

莉莉很快地捕捉到我们的表情，她把吸管从嘴边拿开后问道。

「没、没那回事啦。」

纯真的莉莉接受了这句话，「嗯」了一声之后，放心地继续用吸管喝饮料。顺便一提，明明只是来一趟家庭餐厅而已，莉莉还是把制服换成了便服。

莉莉换上的是白色针织洋装，裙摆像是缀有荷叶边的裙子一样。最近莉莉开始练习自己一个人换衣服，现在她穿简单的衣服时，已经不需要我们帮忙了。这件洋装是我班上的班长明智给的，她说是她小时候穿的衣服。前阵子明智也有给我们她小时候穿的鞋子，很感谢明智如此用心保存物品。

我环顾店内，没看见艾蕾娜。其他店员都很忙，不断经过我们旁边。现在时间约六点半。

我又再度回想起。

那台画有卡通人物的ff1-吋脚踏车。

附有辅助轮、安全帽和护具，配件一应俱全是很好，问题出在价格。

那辆脚踏车，居然要两万九千八百日圆。

「……呐，阿悠，有没有可以便宜买到脚踏车的方法？」

「嗯——只剩下那个方法了吧。如果有折价券就好了。」

「我有三张学生餐厅的折价券喔。」

「那个是要怎么买脚踏车啦。」

「以物易物？」

「没有人会想用脚踏车来交换学生餐厅折价券的吧。」

「一下子就要换到脚踏车当然不可能啦。首先要交换像百吉巧克力棒之类的东西啊。」

「你以为是※稻杆富翁啊……」 （编注：一位穷人透过以物易物成大富翁的童话故事。）

「百吉巧克力棒的下下一次，就会变成脚踏车了。」

「中间发生什么事了！？要在途中遇到富翁才有可能吧！？」

「就让我们期待奇迹嘛。」

「老实地存钱搞不好还比较快！」

「所以呢，阿悠，你想拿什么东西来交换这些餐券？」

「而且第一个要跟你交换的人居然是我！？」

「最好尽量拿贵一点的东西来换喔。」

「不过是餐券，还这么强硬！？」

「我会三张一起交换喔。」

「不要滥用餐券！」

「也是啦，※贪污是会被抓的。」 （译注：日文「餐券」音近「贪污」。）

「真不甘心，不过双关语说得好！」

「对吧。」

「……你们讲话太大声了，很吵。」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出现了第三人的声音。

「啊，艾蕾娜。」

个头娇小的少女站在我们面前。

我们虽然坐着，不过视线不太需要往上移。她头上绑了一个高高的红色马尾，仿佛要弥补她的身高似地，十分引人注目。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

「小艾，制服很可爱喔。」

「喔，真的耶。」

我点头应和。莉莉也伸手说好可爱。

这大概就是传闻中很可爱的家庭餐厅制服吧。

「不、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啦！笨蛋！」

艾蕾娜退了一步，好像想用她抱在胸前的菜单把自己遮住。

艾蕾娜的体形那么小，搞不好真的可以靠菜单就遮起来，我心里尽管这么想，不过果然是不可能的。

艾蕾娜穿着缀有白色蕾丝的五分袖衬衫，领口绑着红色的蝴蝶结。把视线往下移，在她动作的时候，可以看到红色的裙摆宛如画着弧线似地飘动。裙子长度在膝盖上方，因此可以窥见露出在条纹膝上袜与裙摆之间的粉嫩大腿。似乎很干净的纯白荷叶边围裙，紧紧地绑在艾蕾娜纤细的腰上，并且轻飘飘地舞动。

「好痛！」

坐在我对面的小诗，忽然在桌子底下踢我一脚。

「你在干嘛？」

「阿悠心怀不轨！」

「？？？」

小诗眯起眼睛盯着我看。

小诗闭上眼睛一会儿后，恢复原本的表情，抬眼看着艾蕾娜说：

「小艾，你果然在这里打工呢。」

艾蕾娜露出咬牙切齿似的表情，粗鲁地回答说：

「对啦！」

艾蕾娜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打工。上星期虽然放黄金周，不过她也一直在打工，然后把赚得的钱都拿到目前寄住的我们家来。尽管我告诉过她不需要这么做，可是艾蕾娜表示自己非常讨厌白吃白喝，所以没有理会我的话。既然如此，我还是收下了她的钱，准备等她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时再还给她。

「小艾，你穿这制服很好看呢，很可爱喔。」

「啰、啰唆……好不好看一点都不重要……」

艾蕾娜的语尾像飘走的气球一样愈来愈弱。她用力地咬着牙齿，白皙的脸颊仿佛充血似地变得绯红。

总之艾蕾娜感到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好意思啦，我也觉得你穿这件制服很好看。」

「啰、啰啰、啰唆！」

「很可爱啊。」

「别、别说了！」

「四周的客人也都注视着你，还有高中生专程跑来看艾蕾娜喔！」

「别说了啊啊啊!!」

艾蕾娜用菜单遮住发红的脸，当场蹲下来。

艾蕾娜发出小小的呻吟声，啪哒啪哒地用脚尖踩踏着地板。

「……不用那么害蔙吧？」

「就足啊，小艾，要对白己史有自信！」

我们对害羞的艾蕾娜说，想藉此为她打气，不过……

「……我有啊。」

艾蕾娜用手按着膝盖站起来，但是脸还是埋在菜单后面。

「自、自信的话……我有啊。」

她露出眼睛看着我们。

「我、我穿上这套制服之后……会对自己说我很可爱，看、看起来，可爱程度就大概增加了七成。」

「喔。」

增加了七成……先不管这句话的意思，艾蕾娜好不容易把她通红的脸露出来。

「只要穿上这套制服，我就会很可爱！」

她摆好架势，挺起鼻尖，用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重新站在我们面前。在她光滑的脸部肌肤上，有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富有弹性的红润嘴唇。

「……我真的吓了一跳呢。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时，我甚至在更衣室抱住穿衣镜。」

「你是有多自恋啊！？」

「这样我也朝向现充更迈进一步了！」

「也、也是啦。』

「我很可爱吧？」

艾蕾娜摆出指尖碰触脸颊，手扠腰的姿势。

「……嗯，很可爱嘛。」

「不、不准你这么说。」

「你到底想怎样啦！？」

艾蕾娜自己说自己可爱，可是要是别人说她可爱，她就会像要喷火一样满脸通红地生起气来。不过，艾蕾娜很适合这套制服是无庸置疑的。我把视线移回来后，不知为何感觉到背上有道冷冰冰的视线。视线的主人是小诗。

「阿悠，你都没有对我说过那种话喔。」

「哪种话？」

「……阿悠刚才说小艾很可爱，可是你都没对我说过。」

小诗双手握住玻璃杯，让杯子倾斜，杯中的冰块发出喀啦的声音。我好像在她背后看到宛如邪气一样的东西，让我不禁揉了揉眼睛。

「偶尔说一点这种话也不错啊。」

小诗眯着眼睛，噘起嘴说。

被她这么一说，我好像没有直接对小诗说过她很可爱这句话。虽然我从遇到小诗的时候就觉得她很可爱，不过最近的小诗好像比以前还要可爱得多﹉。

尤其是———

「帮莉莉做便当的小诗好可爱！」

「嗯，再多说一点！」

「帮莉莉换衣服的小诗超级可爱！」

「呀，别再说了啦，阿悠。」

「和莉莉一起泡澡的小诗非常可爱喔！」

「呃、嗯？还有吗？」

「帮莉莉刷牙的小诗实在太可爱了！」

「那个，阿悠。」

「嗯？什么事？」

「我不和小莉莉在一起，就没有可爱的地方吗？」

「没有耶。」

「你太过分了！你会觉得我可爱是因为有小莉莉在的关系吗！？」

「才没有……咦？」

「反正我就只适合当女佣啦！」

小诗开始吃玻璃杯里剩下的冰块。

我明明是想称赞小诗很可爱。

小诗和莉莉在一起的时候，才真的是可爱程度增加了七成。

艾蕾娜粗鲁地拍着桌子说：

「你们一直都这样……现充都给我炸死吧！」

店内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我觉得艾蕾娜的声音好像还引起了同音。

「噗嗤。」

艾蕾娜马上将表情换成笑脸，用客气的声音说：

「请问客人决定点餐了吗？」

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将怀中的菜单递过来。

我们赶紧说：

「莉、莉莉？莉莉想要什么？」

我的视线落在菜单上，等待莉莉的回应……不过——

「莉莉……莉莉想要脚踏车啊~~」

端正地坐着的莉莉慢慢地说。不安的神情在她眼中摇曳，回答我的时候好像快哭出来了。

「啊……不、不是啦不是啦，脚踏车我们会买给你的。不过刚才问的不是那个，现在是要吃晚餐啦。莉莉想吃什么？」

我把菜单拿到莉莉面前后，莉莉露出软棉棉的轻盈笑容说：

「莉莉想吃，呃——」

直立的菜单把莉莉的脸都遮住了，不过听她兴奋的声音，她现在应该满脑子在考虑晚餐。

总之，可以暂时放心了？

「莉莉想要这个！」

莉莉选的是插了一根小旗子的蛋包饭和汉堡排的儿童餐，盛装在新干线形状的盘子里，还有一个布丁当作甜点。

当我们从挂念着脚踏车一事中松懈下来后，艾蕾娜便问我们：「那你们要点什么？」我们回答她说：「我也要一样的。」、「我也是。」之后有一瞬间出现了奇妙的空档，最后飘逸着围裙的艾蕾娜快步走向厨房。

人们嘈杂鼎沸的喧嚣声传入耳里。

三不五时听到餐具碰撞的尖锐声音。

「呐，爸爸、妈妈，莉莉的脚踏车，什么时候才能买？」

围了围兜兜的莉莉，已经拿好叉子和汤匙准备就绪。事到如今我们已骑虎难下，面对着开心地向我们询问的莉莉，我们只能回答：

「再等等吧。」

……*……

第二天，我独自坐在教室窗边的位子写东西。

早上的阳光还不是很强，但黑色的制服夹克会吸热，让身上热到超过了温暖的程度。

「嗨，悠大，你竟然一大早就用功成这样，是打算做什么啊？」

刚到校的朋友——铃木吾郎朝我搭话。我们从入学以来就是很合得来的朋友，我都叫他小五口。

「悠大，你想一个人抢在前头也太过分了吧？我们不是发誓要在下星期的考试一起不及格的好朋友吗？」

「我不记得有和你做过那种约定！」

「那现在约定也不迟！要和我一起不及格喔！我还为了这个，在上星期的黄金周大玩特玩一顿呢！」

不要，我语气粗鲁地拒绝他。之后，小吾大抵说了些今年的黄金周碰上周末，所以没什么休息到云云，还说了「周末那二天应该要补假！」这样的愿望。我一边听他胡扯，一边集中精神继续写。

说起来，我也不是在用功念书。

「你在做什么？」

一样刚到学校的百濑走过来问。这下感情好的伙伴都到了。

百濑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埋头在写东西的我。

百濑看了旁边的桌子一眼之后，发现旁边也有写到一半的东西。不过其最重要的制作者不在座位上。小诗跑去买萤光笔了。我本来也想一起去，但小诗对我说，写这个比较重要p

「穗乃香大人！请来坐这边的位子！」

「哎呀，谢谢。」

百濑坐在小吾准备好的椅子上。

为什么小吾要这么做呢？答案很简单。

因为百濑是超S（超级虐待狂），而小吾是超M（超级被虐狂），他们供需一致。百濑在超M的男生里好像很受欢迎，他们还为她成立了诡异的粉丝俱乐部。

百濑伸手拨了拨头发，拿起一张我跟小诗正在写的东西，然后用另一只手摸着下巴，歪着头凝视。

百濑把那张纸翻过来，照着上面写的字念出来—〡

「14吋脚踏车抽奖活动小组？而且还是儿童用的？」

百濑的脸和身体一起转向我，换翘起另一边的脚。她穿的是紧身裤袜，所以可以看到膝盖那边透出白皙的肌肤。

小吾捏着鼻子一动也不动。先别管这家伙好了。

百濑的肌肤宛如刚下过的雪一样细致光滑，脸颊呈现丰润的桃红色。她用指尖顺了一下贴在端正眉毛土方的浏海，十字形的发夹反射阳光，闪闪发亮。

我们是上高中之后才认识的，所以才刚熟识一个月左右，不过百濑有超S的追根究柢性格，她不但知道我们正在养育小孩，还知道我们不是莉莉真正的父母。

然后百濑现在手上拿着的，是我们正在写的抽奖明信片。

抽中的话，就可以得到脚踏车。

「你抽到儿童脚踏车之后，想做什么？」

百濑看着成捆的明信片问。   ＿

她发觉明信片里有我写的也有小诗写的，于是啪地拍了一下手说：

「原来如此，这是为了小莉莉吧？」

「是啊，不过话先说在前面，我可没有恋童癖喔。」

到现在他们还常拿这一点来开我玩笑。为了不再助长百濑这个超S的气焰，所以我事先打预防针。

「哎呀，我没这么说。就算说你是恋童癖也没什么意义呀。」

「没什么意义？百濑不是只要能看到别人困扰的表情就好了吗？」

「哎，稻叶同学，真想不到你会这样说。我可不是随便看到哪个人露出困扰的表情都会很开心。这个嘛，我想要的是，会因为我说的话而出现困扰的表情，或是彷徨失措的表情，这才是最棒的。」

「不就只是单纯的讨厌鬼而已嘛！」

「不是喔，稻叶同学。我会用不惹人厌的方式，让对方露出那样的表情喔。像你就是会让我做出超S举动的那种人。」

「果然就是讨厌鬼啊！」

「不过，你应该不觉得我是讨厌鬼吧？」

「呃……」

百濑自信满满地手扠腰，露出嘴角上扬的笑容，她以装腔作势的表情看着我。．

……百濑不是个坏人。

我确实这么想。以前我被班上同学误以为有恋童癖时，百濑也帮我解开误会，还帮了我许多忙。

可是总觉得要是老实承认了，我一定会后悔！

「哎呀，你的表情实在太棒了，让我好兴奋喔！」

「随便你啦！」

百濑原本端正的表情变得红赧，就像是刚泡完澡一样，变成很健康的肤色。她用手贴着脸颊摇头，看她这模样，就像是一个拿到心爱布偶的女孩，超S的情感就是她的养分。

「然后呢？你为什么要写这些明信片？」

「因为莉莉说她想要脚踏车啦。」

「哎呀，是小莉莉吗？不是诗织？」

「嗯？为什么百濑会知道诗织想要脚踏车？」

百濑惊讶地眨眨眼。

我停下写明信片的手，看着百赖。

「难道，百濑，你对小诗灌输了什么想法吗？」

「不要说这种败坏人家名声的话。我什么都没说喔，只是稍微给她一点点建议，然后给她一本杂志而已。诗织有说什么吗？」

原来那本杂志是百濑的吗？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因为百濑说了无聊的话，所以小诗误认为自己变胖了……」

「就那样？她只说那些而已吗？」

百濑打断我的话。

「你说就那样……：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没什么。嗯，原来如此啊。」

百濑用眼角瞄了我一眼。

「稻叶同学，你认为女孩子会为了什么原因，而想努力减肥？」

「这种问题你就算问我……」

我的性别是男生。女生的事我不太清楚。

「你很迟钝耶。每天都和女生在一起，怎么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因为诗织是我的青梅竹马，所以……」

出你要说她和一般女生不一样吗？」

我本来想点头，但却没有。

要是以前，我会很轻易地点头，可是我现在却不知为何犹豫了。

的确，小诗是和我一起养育小孩的青梅竹马，还是应该说是妈妈、妻子，不对，她到底算什么呢？

百濑叹了一口气，然后仿佛要将残留在身体内的气息都吐出似地说：

「诗织想努力减肥，是为了要给某个人看啦。」

「要给某人看？」

「对啊。」

「是谁？」

「我要打你啰。」

百濑笑着举起拳头。

然后她伸出食指指着我说：

「你的爱不够！」

她缩回指头，接着又再度伸出来说：

「而且也没发觉到别人的爱！」

她说完之后，双手环抱着胸口，好像在生气。

「对了，你当诗织的丈夫当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现在所能说的是：

「做为小诗的丈夫，我打算在莉莉的父母来接她之前，和小诗一起继续养育她。」

因为这样，所以才写抽奖明信片，好得到莉莉想要的脚踏车。

「是啊，从诗织说的话里听来，你的确有当爸爸的样子了呢。」

百濑闭上嘴，点一下头。

「你想说什么？」

「这个嘛，我有很多事想说，不过要是我说了，感觉就不一样了。」

「完全听不懂。」

百濑好像有点焦躁，她开始抖脚。

然后她啊地一声，露出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嘴角露出微笑，切换到平常的超S表情说：

「刚才我说过，诗织减肥是为了要给某个人看，对吧？」

我点点头，然后百濑呵呵笑着拨开头发说：

「那个某人，是除了你以外的别人。」

「除了我以外？」

也就是说，为了想给我以外的某人看，所以小诗才开始减肥？

「对啊。」

我摇摇头。

「小诗不可能会为了我以外的人做那种事吧。」

「啊啊，真是的！你为什么就只有对这方面深信不疑啊！」

百濑很明显地感到焦虑。

她红润的脸颊因为生气而发红。

「要是你一直保持这种态度，被诗织讨厌的话我也不管喔。就算从小一起长大，也不见得从今以后就会一直在一起喔。」

百濑说完之后，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智慧型手机，好像想秀什么给我看。她左手拿着手机，用右手食指点击荧幕，从她的手势看来，显然她并不习惯用智慧型手机。

「我看看……要怎么弄啊……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唉唷！」

百濑把智慧型手机拿给我。

我看着百濑的表情。

百濑虽然没有开口，不过好像想说什么。

她噘起的嘴唇似乎表达出她的不满。

「……打开照片资料夹。」

她用命令语气拜托我说。不过，百濑马上配合语气改变态度，她伸直背部挺起身体，大大地甩了甩头发，然后挺起很有份量的胸部，重新摆好架势指着我说：

「打开照片资料夹！」

不过为时已晚。

在百濑出现超S表情之前，那一连串动作我都目击到了。

「……百濑？你该不会不知道操作方法吧？」

「我当然知道啊。我只是要命令你做！」

「喔……毕竟你是超S嘛。」

「对啊，我可是超S喔。」

深深呼吸的百濑，双手环抱着胸口催促我说「快点做」。她的脸颊红通通的，看起来不是健康的红润气色，但她明明也没有生气。

我把智慧型手机拿过来。

图示的位置和出厂时一样，没有变动过。

我马上就找到照片资料夹，然后把手机还给百濑。

「喔，已经找到了！？你挺行的嘛。」

眼睛张得老大的百濑，用兴奋的语调说。

「喔……都不用看说明书，很厉害呢。」

百濑点了好几次头，很难得地坦然说出佩服的话。

然后百濑察觉到我的视线，干咳了一声说：

「那种事随便啦。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

百濑用食指点了一下资料夹里的缩图，用全荧幕方式展开，接着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手机的画面。

上面好像是某个东西的照片。

「啊，这个是。」

「你发现了吗？超S的我，对于使用糖果和鞭子可是很有心得的。」

荧幕上是小诗的发箍。

价格标签上写着，新品，5980圆。

因为只拍到大大的商品照片，所以不知道地点在哪里。

那个发箍和小诗之前戴的布制发箍一样。现在还有在卖。我感觉到心跳变得有点快。

「因为你的爱好像不够，所以把这个当成礼物送给小诗应该也不错？把心意具体表现出来也是很重要的喔。」

「又不是她生日，还要送礼物？」

「对，你就是这样，所以爱才不够。」

百濑用敷衍的声音说，她的表情也有点愕然。

我重新思考这件事。送礼物……啊。送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礼物，总觉得有点难为情，而且现在送似乎也为时已晚。

就在我环抱着胸口思考时，小诗买东西回来了。

「阿悠，买到萤光笔了喔。用这个应该会更显眼一点吧？」

小诗像只开心的小狗一样朝我跑来。

我看到小诗的笑容就放心了。

小诗会为了我以外的人减肥？

不可能不可能。

……*……

能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只能祈祷。

在下课的时候，百濑和小吾也来帮忙，总共完成二十张抽奖明信片。为了在抽奖时更显突出，我们还用萤光笔上色。现在这时候，那些明信片应该被邮差收走，送往寄达地点了吧。

时钟的指针过了晚上八点。

我一个人在客厅打开笔记想念书，可是一直心不在焉，我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得到脚踏车。

一安静下来，就听到瓦斯炉上的水壶三不五时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我正在烧水泡茶，不过水好像还没煮开。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抽奖抽中脚踏车，不过就算抽中了，从公布得奖到寄送奖品，最少也要等上三个月。

到那时候，莉莉搞不好已经回到原本的世界去了。

有没有其他可以现在马上就得到脚踏车的方法呢？我思索着。

其中一个想法是削减餐费。可是这个主意，被刚刚打电话回来的妈妈否决了。现在我们正是发育期，要是削减餐费，她说就再也不给我生活费了。

我想要钱。

有没有什么方法，让高中生也能够快点赚到钱呢？

如果没有可以赚钱的方法，别说买脚踏车了，就连送发箍给小诗也是痴人说梦。现在的我，大概会掉入智慧型手机上面『每个人都能轻松赚钱的方法！请按这里注册！』这种诈骗网站的陷阱里吧。

「阿悠，你在那里吗？」

我听到小诗的声音，不过没看到人。

那是当然的，因为小诗现在正和莉莉泡澡。

「阿悠。」

「?小诗?」

可是，我听到小诗的声音从客厅外面传来。

我朝着巧克力图案的客厅门仔细听」小诗的声音是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你在做什么？要进来客厅吗？」

她大概刚洗完吧。不过她没有进来。

「阿悠，我现在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喔。」

「呃，嗯。」

小诗的声音很小，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现在全裸喔。」

「你在做什么！？快点穿上衣服啦！」

「抱歉，我说错了，我有围一条浴巾。」

「不管怎么样，你干嘛不穿衣服！你是色情狂吗！」

「我是全裸，但是没有穿毛大衣之类的外套喔！」

「你对色情狂的印象也太肤浅了吧！话说回来，小诗你现在和穿一件大衣又有什么差别！」

「全裸围浴巾还比较有流行感嘛！」

「听不懂。」

「因为不是内裤，所以不会丢脸。」

「你根本就没穿内裤吧H」

「抱歉，阿悠，我有穿内裤。」

「喔、喔。」

「阿悠，真的很抱歉。」

「不会啦，不过你为什么要一直道歉啊！」

「因为阿悠觉得没穿内裤比较好。」

「什么意思！？」

「那是阿悠的兴趣，对吧。」

「什么对吧！我哪有那种兴趣！」

「啧。」

「啧什么啧啊！」

「因为我在想，阿悠不知道会不会在意我。」

「当然会在意啊！」

「呃、呃，真的吗？」

「……干嘛那么惊讶？」

「没有，没什么。」

我们的对话到这里告一段落，小诗打了一个喷嚏。

围着浴巾的小诗，就在这扇门的另一边。

「你不快点穿上衣服，真的会感冒喔？话说回来，你出来干嘛？」

「嗯，因为我忘记拿替换的衣服，所以才跑出来的。」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

所以小诗才会停在门口。

因为这里有我这个男生在。

「我知道了。那我到别的房间去。」

「不、不用啦，没关系。我经过只是一瞬间而已，马上就结束了，阿悠只要转过去就好。」

「喔、好。」

我背对着门，面向厨房。

「好了吗？」

「好了。」

我回答后，客厅的门开了。因为我背对着门，所以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脚步声。小诗好像很快地通过我后面，微温的风轻轻掠过我的脖子。这股甜甜的香味，应该是洗发精的味道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阿悠，抱歉喔。」

消失的脚步声又回来了。小诗好像拿好替换衣服后又走回来。

「别在意我。你动作要快一点，不然身体会冷喔a」

「嗯，谢谢。小莉莉也在等我，要快点才行。」

哒哒哒，我听到脚步声的次数增加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哔——厨房那里传来仿佛要直冲头顶的尖锐声响。

我立刻认得那是水壶沸腾的声音，因为火是我开的。

对小诗来说，这声音虽然不到爆炸那么夸张，不过绝对大声到让她吓得跳起来。

「哇——」

碰咚，我听到屁股跌坐在地上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去看。

——我的视线里什么也没有。

所以我没有注意到，小诗其实就跌在我脚边。

「唔喔——」

我被小诗绊倒了。

接着是冗长的沉默。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在忍着疼痛，只是单纯地没有说话。

我们呈现的姿势，是小诗仰躺着，而我压在她身上。小诗的跟睛张得很大，我的右手就在小诗的脸旁迸，左手则抓住她的手臂，我的膝盖跪着的位置，仿佛要夹住小诗的右大腿……我们的脸贴近到快要碰到彼此的嘴唇。水滴从小诗湿漉漉的头发流到锁骨。

小诗一直到刚才为止，都只裹着浴巾。

刚刚小诗跌倒的时候，浴巾飞到空中，然后又口到跌倒的小诗身上。浴巾斜斜地盖在小诗身上，好像小诗披了一条值星肩带一样，不过这样就无法遮住全身，她圆圆的肩膀下纤细的锁骨、以及纵长的肚脐下白色的内裤，都被我一览无遗。残留在桃红色身体里的热气，传到我身上。我的眼睛转来转去，不知该对焦何处。

小诗纤细的喉咙动了一下。我很清楚她的胸口正大幅度地起伏。

我连开水已经煮沸的事都忘了，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阿悠。」

先开口说话的人是小诗。

「……我可以，回去浴室了吗？｝

「喔，喔喔，小心别感冒了……你去冲一下热水再来吧。」

我们尴尬地对话后，尴尬地站起来，小诗尴尬地回到浴室。

画面还残留在我眼中，我仿佛灵魂出窍般，走去厨房关瓦斯炉。

「你啊……」

「哇！？艾蕾娜！？」

我一回头，艾蕾娜站在我身后。

她手拿着挂在脖子上的怀表，让怀表像摆锤似地摇来摇去。

我完全没注意到她。不对，话说回来。

「你、你不是在打工吗η」

现在应该才刚过八点才对。艾蕾娜的下班时间是十点，应该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吧？

艾蕾娜挥舞着拳头说：

「我想说提早下班回来看看，刚刚是怎样！什么『去冲一下热水再来』啊！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到底在做、做做、做什么啦！」

「我、我们什么都没做！不要想些奇怪的事！」

「啰唆！明明莉莉也在这里，你们居然、居然、两个人都在做一些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啊啊啊!!」

我明明只叫着说出这一句话，却喘不过气来。

我们围绕着坐在沙发上的艾蕾娜。

「你烫伤了！？」

这就是艾蕾娜提早两个小时下班回家的原因。

好像是艾蕾娜在洗碗槽工作时，不小心误触了刚刚才熄火的锅子，她右手的指尖发红且起水泡，虽然现在用冰块冷敷，不过红肿并未消退，光用看的就觉得痛。

「有去医院吗？」

「没有。」

「那现在马上去吧。现在医院应该还开着。」

「不要啦！我不去。」

「现在可不是耍任性的时候！」

「我才不是耍任性……我不去。我不能去。」

我正想硬抓着艾蕾娜的手肘带她去医院时，她扭转身体甩开我的手。艾蕾娜现在还咬着牙忍耐，尽管如此她仍然不点头，只是一味摇头，头上的马尾划出一道道弧线。

「……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没有※保险证。」 （译注：类似台湾的健保卡。）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为什么！这样很花钱耶！」

艾蕾娜在担心钱的事。的确，有保险证的话只要负担三成的费用，没有保险证的话，大概要付超过三倍的钱。

我再次抓住艾蕾娜的手肘。

虽然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疼痛的艾蕾娜不管。

「艾蕾娜。」

「住手，别碰我！我不要紧啦。对现在的你们来说，钱是很重要的！」

艾蕾娜瞄了莉莉一眼。

艾蕾娜也知道我们想买脚踏车的事。

「小诗〡!

「嗯，阿悠!」

我和小诗交换了眼神后，我将手伸到艾蕾娜的腋下，把她架起来。

「等、等等，你要做什么！」

小诗抓住艾蕾娜乱踢一气的脚，紧紧压住。

艾蕾娜的身体形成半圆的弧形，垂挂在我和小诗之间。

「你、你们要干嘛！」

「因为艾蕾娜你说不要去医院，所以我们就这样带你去！」

「住、住手！这、这样很丢脸耶！」

「那，小艾你现在马上去医院吧。」

「呜……」

身体被架在半空中的艾蕾娜，还没下定决心。

莉莉走到犹豫的艾蕾娜身边。

「小艾……」

她提起艾蕾娜垂下的马尾说：

「伤口痛痛吗？莉莉也怕去医院，可是莉莉不喜欢痛痛。」

艾蕾娜的身体变沉重了。

唉，艾蕾娜叹了一口气，总算下定决心说：「我知道了，我去啦。我去就行了吧。」

我们带艾蕾娜到车站前的医院去。

治疗过程花不到五分钟。

涂上软膏裹上纱布，加上十天份的药膏，总共约六千圆。如果有保险证，就可以减少七成的费用，这个国家的医疗制度是很有良心的。

艾蕾娜的烫伤，要一星期才会痊愈。

在烫伤痊愈之前，她没办法去打工。我们回家之前顺便去艾蕾娜的打工地点，告诉店家这件事，所以艾蕾娜就休息到痊愈为止。好像因为有诊断书，所以店家会将医药费全额支付给我们。

现在我们正沿着从车站前开始延伸的上坡走。

「小莉莉睡着了呢。」

刚刚还牵着莉莉的手走着，不过后来莉莉开始揉眼睛，走路也摇摇晃晃的，我就像往常一样把她背起来，之后不到一分钟，莉莉就出发到梦之国旅行了。

「毕竟这是她平常的睡觉时间嘛。」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乖宝宝莉莉每天都在这时间上床睡觉。

艾蕾娜走在我们后面，她的步伐沉重，话也变少了。

烫伤的地方还在痛吗？

我们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艾蕾娜发觉我们看着她，于是抬起头。她的眉尾有点下垂。

「……真不好意思。」

「小艾？」

「……你们要贝脚踏申，所以钱对你们是很重要的，可是却花在这种地方……」

「刚才店长不是说过，会付治疗费给我们吗？」

「……就算这样，我有一个星期没办法打工，就没办法赚钱。」

所以，艾蕾娜说到这里，抬头看着我们。

「我要离开这个家！」

「啥！？你干嘛突然讲这种话！？」

「不用担心，就到我烫伤治好，能够再去打工为止！」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极端的想法！？」

「就是啊，小艾。我们并不在意那种事喔。」

「我在意啊。而且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和平行世界的人扯上关系真的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喂喂，就算你那么说，但你都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已经像是家人一样了吧。」

我的话让艾蕾娜的嘴角扭曲。

「……什么家人，就是因为你们说那种话，我才……」

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十分显眼。艾蕾娜好像想说什么似地欲言又止，然后叹了一口气，肩膀很无力地垂下。

「……你们真的认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嘛？」

这个问句与其说是问题，更像是在确认。

我和小诗交换眼神，点点头。不只是如此而已。

「莉莉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啊！问题就在这里啊！」

「……？」

艾蕾娜用手指玩弄着马尾的尖端，把马尾弄得乱乱的。晚风吹来，艾蕾娜按住被风吹开的头发，然后说：

「莉莉又改变世界了。」

「——啊？」

艾蕾娜突然话锋一转。

「我变成你们的家人了。」

艾蕾娜指着我说：

「具体地说，我变成你的妹妹了啦！」

艾蕾娜马上别开视线，继续说：

「莉莉改变了我的资料。我是在大约一星期前确认这件事的，我的※住民票变了。在那之前﹒我用的是莉莉父母事先帮我伪造的住民票不这样的话我没办法办理转学手续。可是……」（译注：类似台湾的户口名簿。）

艾蕾娜说，她在文件上的身分变成我的妹妹。

艾蕾娜说这件事的时候有点懊恼。如果莉莉改变了世界，她伪造文书的事情就不会被发现，这件事我只想得到优点而已……

艾蕾娜对着发愣的我们说：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世界愈是变动，莉莉的父母就会愈难找到我们。最近几乎没有发生时空裂缝，我想恐怕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这正是个好机会啊，只要我离开你们家，或许莉莉就会改变想法，把我从家人中排除。这样一来，平行世界应该就会回到原来的位置，莉莉的父母也会比较容易找到我们。没错，这样做就好，这种方式连我也办得到。虽然截至目前我老是搞砸出错，不过我总算发现连我也办得到的事了。呐，没错吧？你们也认为这样做很好吧？」

艾蕾娜一个人任意做了决定，还认同似地点头，然后以脚跟为轴心向右转。艾蕾娜原本正打算走下我们才刚爬上来的坡道，不过我们抓住了她的手臂，她一步也无法前进。

「……干嘛啦？你们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事！已经发生了那么多让我们产生关联的事，事到如今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丢着不管！你之前不是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呃、嗯，是这样没错，尽管如此，我不也说过不消除记忆是不行的吗！」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消除了我们的记忆，我们还是会想起来！」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H」

艾蕾娜哭着说，她不断地跺脚。

我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莉莉回到她的父母那里。可是……

「莉莉认为，只要骑脚踏车就能[[[R到父母了。这是莉莉自己想出的答案。既然没办法抹煞之前的事情，那我们就只能往前迈进。」

所以我们才会以莉莉的爸爸和妈妈的身分，考虑买脚踏车给她。

虽然还没找到方法……啊，对了。

我灵光一闪。

「艾蕾娜，刚才你说因为你受伤的时候什么事都不能做，所以想离开家对吧？」

「对、对啊……那又怎么样？」

我发现了。我发现可以得到脚踏车的方法了。

「那就我来代替吧！」

「……啊？」

艾蕾娜好像不懂我的意思，她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小诗。小诗的眼晴张得很大﹒不过不是因为惊讶的缘故。

「……你冷不防地说些什么？」

「从明天开始，到艾蕾娜伤口痊愈这一个星期，由我代替你去打工！所以我希望艾蕾娜可以代替我去接莉莉。」

这样一来，就能存到买脚踏车的资金了。

「你在说什么……」

「艾蕾娜你之前不是说过，养育小孩是现充做的事。虽然艾蕾娜你也说现充都给我炸死吧，可是在家庭餐厅里与现充更近一步时，你也感到很开心。所以为了让你能更接近现充，就和我交换吧。」

艾蕾娜想接近现充。既然如此，这对艾蕾娜来说应该不是坏事。

至于让艾蕾娜和莉莉回到原本世界的方法……以后再说。

「……」

艾蕾娜虽然欲言又止，不过还是点头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

「小诗。」

我没和小诗商量，就擅自做出决定。

「阿悠。」

我以为小诗会生气。

「你太狡猾了！」

小诗是生气了，不过生气的点不太一样。她放松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在笑。

小诗大大地挥舞着双手逼近艾蕾娜，然后说：

「小艾，我也要帮你代班！」

「小、小诗！？」

「阿悠，我可是莉莉的妈妈喔，想买东西给她的心情不会输给阿悠。」

小诗双手扠腰，大概想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大吧，不过看起来只像是一件宽大的衣服在伸懒腰而已。但她的心意很坚决。

「我明白了。小诗也一起去打工吧。」

「嗯，只要和阿悠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等一下！你们干嘛自作主张……我说的才不是……」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去打工一个星期！艾蕾娜去幼稚园接莉莉！」

「嗯，我们加油吧！」

我们彼此点头后，将手交叠在一起。当我们两人一起吧视线转向艾蕾娜大吼：

「真是的！」然后也把手放上来。

「为了买莉莉的脚踏车！」

「为了买小莉莉的脚踏车！」

「我……呃……为了让你们能安心打工，我要照顾莉莉……我可还没有同意这么做喔！」

加油、加油、加油！我们在夜晚的街道上喊着。

毫不知情地睡在我背上的莉莉，发出很舒服似的呼吸声。




第二话 家庭餐厅的女仆
放学后，教室里弥漫着些许战战兢兢的气氛。

那是当然的，因为离期中考只剩下一个星期。

虽然这间学校算是升学名校，不过我们才一年级而已。可是这是高中生活的首次考试，也因此这股气氛的主要成份是紧张。

「阿悠，我好紧张喔。」

「嗯，因为是从今天开始啊。」

我们说的，不是考试。还有另一件事也让我们感到紧张。

我们从今天开始打工。

昨天晚上，我们决定替艾蕾娜代班后，马上就到那间家庭餐厅去接受面试。那位女店长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不过她一听说我是艾蕾娜的哥哥，一下子就通过了。然后她要我们今天立刻交班。似乎是因为人手不足，店长还说只要可以工作，要她雇用猴子也行的样子。学校方面也许可了。

「我们能做好工作吗？」

「这样说来﹒店长没有详细地对我们说要做什么……」

「那我想要当主厨！」

「怎么可能让外行人做家庭餐厅最重要的工作！」

「只要按一下微波炉，就做好了~~」

「那只是解冻而已吧η这种主厨敬谢不敏！」

「才不是呢，我是监督利用微波照射，使食品中的水分子振动产生热能的加热现象啊。」

「你只是换一种比较复杂的说法，其实意思根本是一样的吧！？」

「对，这是化学考试的内容。」

「怎么可能会出！」

我们一下课，就马上努力准备期中考，否则要是第一次的考试就考差了，会让高中生涯有个不好的开始。

「不过啊，我真的觉得我当主厨应该没问题。」

「因为小诗很会做菜嘛。」

「嗯，我会的料理种类也增加不少喔。」

「已经可说是会走路的食谱了！」

「啊？阿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感觉有点微妙。」

「已经可说是会走路的※COOKPAD了！」 （译注：日本最大的食谱网站。）

「还没开放食谱搜寻服务喔！」

「洋葱、胡萝卜、牛肉、马铃薯、咖哩块——搜寻。」

「啊，阿悠要煮咖哩吗？虽然光用那些材料就很好吃了，不过要是加入苹果、蜂蜜或巧克力提味，再放月桂叶或综合香料之类的辛香料，就会更好吃喔。」

「胡萝卜、牛肉、马铃薯、咖哩块、巧克力——搜寻。」

「奇怪，阿悠，你把洋葱怎么了！？该不会漏掉了吧？不过没关系，就算没有洋葱，也可以煮得很好吃。」

「面包、巧克力——搜寻。」

「等一下，阿悠！不可以把提味用的巧克力拿来抹面包吃啦！」

「热水、杯面——搜寻。」

「你是有什么毛病啊啊啊!&quot;」

「嘘。」

……喔我忘记了，这里是教室，还有几个学生和我们一样在念书。小诗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抓住她的手叫她坐下，随后我们把视线移回笔记上面。等一下五点开始我们就要去打工了，包含移动的时间，我们只剩下大约三十分钟可以念书。

可是因为我想起一件让我有点在意的事，于是我留下小诗，站了起来。

我离开教室后，来到连结二栋校舍的连通走廊。

我从打开的窗户往外瞧，看到了中庭。我在这时候到这里来，并非是想要偷懒不念书，而是我从今天早上，就有一件非问百濑不可的事。百濑是打扫值日生，应该会和小吾他们一起在这里才对。

「嗨，悠大，穗乃香大人现在不在喔。」

小吾拿着前端裂开的扫把，拍拍我的肩膀。

「……为什么你知道我有事要找百濑？」

「嘿嘿嘿，就算你骗得过别人的眼睛，也瞒不过我。我知道喔，今天早上悠大你用视线吃了穗乃香大人的豆腐，对吧！」

「我才没用那种心怀不轨的眼神看她呢！你误会了！」

「喔喔，那你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神呢？你一定是希望我用鄙视的眼光看你，所以才做出那种事的吧。」

「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小吾是超级M。能被超S的百濑视为天敌，他对此感到相当喜悦。

「可是，悠大啊，你已经有日向同学了，还对穗乃香大人出手，你是怎么啦？」

终于要外遇了吗？小吾擅自把我们的关系连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我只是有话想问百濑而已。」

「是喔，悠大，原来你想问穗乃香大人内裤的颜色吗？变态。」

「我说过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你说什么啊，我和光说不练的悠大才不一样，我已经实行了。」

「亏你还活了下来。」

「而且穗乃香大人还回答我了喔。这都要拜我平目的行为举止所赐。」

小吾说到这里，咧嘴傻笑起来。

「悠大，你想要我告诉你，穗乃香大人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吧？」

「不要，好像会有很恐怖的后果，不要告诉我。」

「悠大，你这样也算是男人吗？只要和女生的内裤有关的事，就要先笔记下来，这应该是常识吧？」

「……小吾你受的到底是什么教育啊？」

「那，悠大，我们来个交易。」

「交易？」

「没错，如果悠大想知道穗乃香大人内裤的颜色，那悠大也要拿出同等级的情报来交换。」

「同等级……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女生内裤的颜色。」

「你可以不要再装模作样了吗？悠大你应该知道吧？就是你珍藏的那个女生啊。」

「……难不成，你是在说小诗吗？」

「没错。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叫对方『阿悠』、『小诗』什么的互相调情，然后发生一、二千件出乎意料的意外，这不是常有的事嘛？」

「那种事情……」

怎么可能发生，后面这句我说不出来。

虽然因为冲击太大，感觉有点虚幻，不过我曾经压在只披了一条浴巾的小诗身上。光是回想起来，我的心脏就狂跳到好像快从嘴巴飞出来似的。

「小吾！很遗憾，你去问别人吧！我不会出卖小诗的！」

「喔，悠大，你会拒绝，是否表示你开始有身为丈夫的自觉了呢？」

「你在说什么啊，从开始养育小孩起，我就有这种自觉了。」

「啧，你明明只是这种货色，却有人爱慕，真让人羡慕啊！」

小吾捶了我的肩膀后，开始粗鲁地在走廊上乱扫一通。

然后，宛如要交班似的，百濑终于出现了。

光是她端正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就很成熟。

「哎呀，你也来帮忙打扫吗？」

百濑站定之后，她的视线刚好和我平行。现在百濑的裙摆正在飘摇。因为刚才小吾对我说那种话，害我无意识地把视线往下移。

「你也像铃木同学一样，想问我内裤的颜色吗？」

「才、才不是。」

「无所谓，我就特别告诉你吧。是红色的。」

「喂、喂！」

「顺便告诉你，我跟铃木说我没有穿，他马上就喷鼻血了。」

「喂！你是骗人的喔！」

「当然啊。我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把女生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我只会给我很信任的人看。」

「……」

「怎么，你干嘛杵在那里默不作声？」

百濑脸上的气色一下子变得很好。

「难道你和诗织又发生什么事了？」

和皱着眉头的我相反，百濑的嘴唇丰腴红润，散开的秀发吸收了光线，宛如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的阳光一般闪闪发亮。

「讨厌，你那表情会让我兴奋喔。」

百濑把手放在脸颊上，陶醉地露出仿佛可以直接睡着似的表情。

要是再这样继续帮百濑补充超S的营养，就没完没了了。

「百濑，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我现在心情很好，或许会轻易地回答你喔。」

「你昨天、昨天说的那个发箍，哪里有在卖？」

「那可说不得。」

「你这个超S！」

「哎呀，谢谢。」

百濑伸出食指指着我，仿佛在说她的经典台词。

「这么说来，你有钱去买了吗？」

「对啊，今天开始，我们要代替艾蕾娜去打工。」

「喔，我第一次听到。」

听到我这么说之后，百濑的心情好像真的变好了。

「车站前的百货公司有卖那个发箍，是还满受欢迎的商品喔，好像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要买的话还是快点去比较好。」

出乎意料，百濑很干脆地告诉了我。我不禁张大眼睛看着百濑。

「哎呀，你怎么了？我对人好，是这么难得的事吗？」

「明天一定会刮暴风雨。」

百濑挑了一下眉毛，虽然她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但眼神看起来像在生气。

「话说回来，稻叶同学，刚才的话题被你塘塞过去了，你真的对我的内裤颜色有兴趣吧？」

百濑捏着裙子的绉摺，抓住裙摆慢慢往上提。

「你、你在做什么啊!？」

「哎呀，你的表情很好喔。那这样如何？」

百濑慢慢把裙摆往上拉。我往后退了一、二步，没多久背就碰到墙壁。已经无路可退了。

「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在诱惑你。」

「为、为什么诱惑我!？」

「嗯，这个嘛，为了诗织？」

百濑歪着头想了一下后，把裙摆撩得更高了，她问：「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颜色吗？」这里是连通走廊，而且还在打扫中，其他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经过我们身边。要是被看到了……虽然我这么想，不过因为百濑抓着的地方是裙子前面，别人应该要停下来站着说话才看得见吧。

百濑露出了穿着黑色裤袜的大腿。因为穿着裤袜，所以整条腿的线条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百濑继续拉高裙子，可能会跨越露与不露的界线。

「哎呀，这样做可以让你露出不错的表情呢，我要记下来。」

「……」

百濑的腿很长，大腿根部附近若隐若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贴着冰冷墙壁的背部流着冷汗。

「小穗！」

救星终于来到我这里。是小诗。小诗小碎步跑过来，抓住百濑掀着裙子的手，然后百濑的裙子就像舞台的布幕一样落下。

「你在做什么！小穗！」

「哎呀，诗织。我只是在试着诱惑你老公而已喔。」

「不要对阿悠做奇怪的事啦！」

小诗喘着气，语尾也比和我说话时稍微强势一些。

「诗织，这是外遇调查喔。」

「外遇？」

「没错，我是在测试你老公对我的情欲。」

小诗的头往右歪了二次说：

「嗯……虽然我不太懂，不过阿悠有出现情欲吗？」

「这个嘛……」

百濑把视线朝向我。我知道在看到百濑沉默后，小诗的表情渐渐转为不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百濑说：

「嗯，应该不算及格吧。」

小诗转为露出放心的表情。她拍了拍胸口，我也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阿悠会对小穗动心。」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嗯，就是啊。毕竟阿悠你昨天才对我说你对我有情欲嘛。」

「喂、喂!」

我好想塞住耳朵说「我什么都没听见——」。或是地上有洞的话，我真想钻进去。

在连通走廊打扫的学生，以及碰巧路过的学生都看着我们，那些刺刺的视线，仿佛细小的针似地不断刺激我。小诗因为背对着那些人，所以她并没有发现这些视线，我为了不让小诗回头，拚命找话聊。

百濑是唯一笑出来的人，她喃喃自语说：「看来我好像做了多余的事呢。」

……*……

现在是下午五点前。

在教室念过期中考的范围后，我们赶紧前往车站前的家庭餐厅。途中经过公园，艾蕾娜和莉莉正一起在里面玩沙。看来艾蕾娜顺利接到莉莉了，我们也可以放心地去打工。

来到店里脱下高中制服，换上家庭餐厅的制服。我穿的是白衬衫加黑色蝴蝶领结，以及裤管细长的裤子，样式比女生制服来得简单许多。

走出更衣室后，我来到隔壁约三坪大的休息室，休息室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有点心。我们当时就是在这里面试。

我关上更衣室的门，看了看旁边的另一扇门。那是女子更衣室。

小诗正在里面换衣服。我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艾蕾娜身上穿的制服，很期待看到小诗换上的模样。不过女生的制服好像很难穿，我后来又度过了兴奋的五分钟。

「阿悠，久等了。」

女子更衣室的拉门打开了，我听到小诗的声音。

我一看到小诗的模样，就站了起来。

我心中的第一个想法是：现在是什么状况。

站在我面前的是穿着女仆装的小诗。

「我穿这个好看吗？会不会怪怪的？」

小诗扭着身体，确认背后和腰际的情形。

我还是没有出声。

那是一件以黑色为主的标准女仆装。

蓬蓬的裙子呈扇形展开，有二层重叠的荷叶边；白围裙在黑色的映衬下变得显眼，一直连到肩膀上的荷叶边，看起来宛如收起翅膀休息的蝴蝶；发饰上面也有荷叶边。小诗如此可爱的模样虽然让我看得出神，不过胸口那里有问题。

因为胸口设计成V字形，所以露出了小诗的锁骨，而且这件女仆装和小诗平常穿的宽松衣服不一样，尺寸刚刚好，所以清楚呈现出小诗的身材。小诗虽然说自己变胖了，可是其实并没有，纤细的腰身、有弹性的大腿、以及最重要的——可以看到胸前的峡谷。白皙的柔嫩肌肤展露在我的眼前。要是小诗蹲下来，会不会连内衣都一览无遗啊？

我身体的血液仿佛沸腾一般往上冲。

「阿悠，怎么样？」

「是女仆！有一个女仆！」

「等一下，阿悠，你也太兴奋了吧？」

「好希望家里有一个女仆！」

「咦？阿悠，你说那是什么意思？」

「好希望你能对我说：主人您回来啦。」

「那是什么！﹉？」

「女仆就该说那种话啊！」

「……总觉得对现在的阿悠讲那种话，会有危险的感觉。」

「只要说一次就好了！」

「主人您回去吧！」

「台词不对！是要我回去哪里啦！」

「回去地狱啊！」

「那样太过分了吧！」

「没问题的，等你反省完，我会垂一条丝下去给你。」

「那条丝，最后不是会被切断吗！」

「就是芥川龙之介写的※蜘蛛之丝。好，这一题考试也……啊，不会出啦。」（译注：日本小说家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

「这一题不会出吗！？」

我发现我们念的都是考试不会出的东西。再这样下去，下星期的期中考没问题吗？

小诗用手对身体扇风，她的脸颊也比平常还红。

是因为我心中有邪念，所以才认为小诗看起来很性感吗？

「可是为什么要穿女仆装啊？这和艾蕾娜之前穿的制服不一样吧？」

「是店长叫我穿这件的。」

「叫店长来！」

小诗突然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我的肩膀后方。

我一回头，就看到店长在我后面。

「嗯？叫我吗？」

我身后是一头黑色短发的女子。她垂至颈部的头发微微往内卷，因为左边旁分的缘故，右侧的头发比较厚，左边的头发则挂在耳朵后面。这个年过二十五的女子，乍看之下是个美女，但只要一对上她的眼神，印象就会改变。她是魔鬼。我被她目不转睛的眼神盯得退了一步，她环抱着胸口，手指似乎很焦躁地轻敲着手臂。

她就是管理这间店的店长。

「店长……」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就快说。我很忙的。」

我动了一下干渴的喉咙说：

「这、这件制服，小、小诗的制服为什么不一样？」

「啊？制服？大家穿的都一样啊，你给我仔细看。」

店长打开背后的门，让我看店里的状况。店里忙进忙出的女生全部都……穿着女仆装。

「今天是穿女仆装的日子。这间店每天的制服都不一样。」

店长看着一动也不动的我，用仿佛说着「这样你懂了吧」的视线压制住我。这是店里的方针……可以自由地变换制服。这或许也是非连锁店的强项吧。

「阿悠，没办法啰。我穿这件制服也没关系啦。这制服很可爱吧？」

「小诗穿上这件制服的确很可爱，可是胸口的洞不会开太大了吗？」

「不要紧，只要动的时候注意一点，就不会露出内衣了。」

「可是在家里的时候，偶尔会看得很清楚耶。」

小诗用冷淡的视线往上看着我，我当下把头转向旁边。

「阿悠，你平常都只看那里的吗？」

「我就说是偶尔啊。我才不是因为想看才看的！是小诗太没有防备了！」

「才没那回事！是阿悠用色色的眼光在看人家！」

「我才没有！你之前还不是只围一条浴巾……小诗你才有点像色情狂喔！」

「什么色情狂！？那只是因为是在阿悠面前，所以我才有点放松啊！」

「为什么只有在我面前松松的啊！」

「什么松松的！是放松啦！」

「意思一样啦！」

「不一样！而且这件制服很合身，才不会松松的！」

小诗按着胸口，转过身去。她的眼角含着泪水。

「我会注意不让阿悠以外的人看到的啦……」

唉，我叹了一口气说：

「……那好吧。」

「恩，没问题的。」

我们看着对方点头之后，小诗把手从胸口移开。

「喂，你们两个。」

店长在我们旁边低声说。

仿佛想抓住我们的衣襟似的，她有点焦躁地用脚尖踢开门说：

「去工作。」

然后把手插进口袋回到店内。

我们从打杂开始做。

当然我们连最基本的工作都还不懂，所以被带到显眼的银色水槽前，拿到洗碗精和海绵。

水槽里躺着一只炒菜锅。黏附在黑色半圆形锅子里的顽固油污，似乎就算用电视购物的商品也洗不掉。

交付给我们的工作，就是洗掉这些油污。

旁边还有好几个一样脏的锅子。

一般的餐具，用洗碗机就可以洗干净，不过黏在锅子上的烧焦痕迹，没办法用机器洗掉，所以只能用手洗。

「哇……」

「好像很难洗。」

都已经快到晚餐的尖峰时段，却还积了这么多锅子在这里，等一下就换厨房里面的厨师摆脸色给我们看。

「阿悠，加油吧！」

「嗯，为了莉莉。」

要买莉莉的脚踏车。

我们为了这个目的开始打工。虽然没办法接莉莉，让我们有点遗憾，不过却可以得到脚踏车。

然后就用剩下的钱，买发箍送给小诗吧。

虽然我不太懂百濑的话，不过只要能看到小诗开心的表情就够了。

因为百濑说发箍只剩下一个，我祈祷那个发箍不要在我拿到打工薪水前就被买走。我卷起袖子，看着黏在锅子里的污垢。旁边另一个水槽前，穿着女仆装的小诗很快地把洗碗精搓出泡沫，用猛烈的速度刷洗锅子。不愧是妈妈。

我也不能输。现在我就要在这里，发挥从小就独自看家时所心领神会的洗碗技巧。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持续洗了二十分钟左右。

「阿悠。」

「嗯？」

「我现在变成洗锅机了。」

「嗯？什么意思？」

「虽然手正在洗锅子，可是头脑却开始想别的事情。」

「啊，我可以理解。我也是。」

掌握了洗锅子要领之后，我们变成洗锅子的机器。拿起泡在热水里的锅子，用海绵把变软的烧焦痕迹和油垢擦掉。

「有一种抓到诀窍的感觉呢！」

「是、是吗？」

「现在我总觉得会永远这样一直洗碗下去。」

「我可不想那样。」

「既然好不容易抓到诀窍，我们就来边聊边洗吧。」

「那，要问期中考的问题吗？」

「嗯，你出题吧。」

「那我问了，鎌仓幕府是西元几年成立的？」

「1185年!」

「答对了！」

「因为鎌仓幕府想要※好商号啊。」 （译注：日语「1185」和「好商号」谐音。）

「咦？你记的方式和我的有点不一样……」

不是建立一个※士大好箱子的鎌仓幕府吗？不过既然答对就算了。（译注：以前日本教科书上，鎌仓幕府成立的时间是1192年，谐音是「美好的国家」，但后来重新考证为1185年，于是谐音变成「美好的箱子」。）

「下一题呢？」

「我想想，培理……」

「我知道！1853年！」

「答对了！我是用『※很讨厌』来记的，小诗呢？」 （译注：日语「1853」和「很讨厌」的古语谐音。）

「我也是喔，培理来袭，很讨厌耶。」

「是来航啦！培理是开船来的！又不是恐怖大魔王降临！」

幸好在考试前就纠正小诗。

「我再问一题，这次要听到最最后喔。」

「嗯，我知道了。」

「平安京迁都是西元几年？」

「794年！」

「答对了！这一题的谐音是『※叫吧平安京的黄莺』对吧。」 （译注：日语「794」和「叫吧」谐音。）

「应该是『黄莺叫得好吵』吧？」

「咦？又不一样了！？」

「一定是迁都之后才发现，没想到这里的黄莺居然这么吵，连想睡午觉都没办法。」

「怎么好像搬家之后，才发现房子有问题一样。」

「所以平安京的例子告诉我们，事先调查是很重要的。」

「并没有那种意思！」

「下一个谜题呢？」

「又不是在猜谜!!」

哈哈哈，小诗笑了。我因为集中力被打断，所以洗手之后把水关掉。

我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啊，阿悠，来一下。」

小诗叫了我后，我往前走一步，来到穿着女仆装的小诗面前。

「怎么了？」

「按一下我的头。」

「嗯？这样吗？」

「阿悠，那里是额头啦，不是那里。因为我觉得发箍好像有点松，所以帮我按紧一点。」

小诗手上都是泡沫，所以没有办法固定好像要滑下来的发箍。我把手从她的额前拿开，把用荷叶边装饰的发箍推回原本的位置。因为发箍上还有装饰，所以挺重的。

「谢谢。」

小诗用可爱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忽然想问她一个问题。

「说到发箍，你之前戴的发箍是在哪里买的啊？」

小诗搬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戴着那个发箍了。虽然车站前的百货公司有在卖，不过应该不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吧。

「啊，呃……」

小诗突然不说话了。

她原本很有气势的手也变得虚弱，透过泡沫的空隙可以看到小诗的手。

「没、没有，没事啊。我想想，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太记得是谁给我的。」

小诗再度开始搓泡沫。

虽然总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如果她记不得的话……但是我注意到了。

「是别人送你的吗！？」

我问她是哪里买的，小诗却说她忘记是谁给她的。

小诗吓了一跳，她的肩膀抖动一下，连手上的锅子都差点震掉了；不过小诗在千钧一发之际站稳了脚步。可是因为小诗手震得很厉害，洗碗精的泡沫飞到她脸上。

「呀！」

小诗立刻闭上眼睛，所以泡沫没有进入眼睛里。

「小诗，冷静一下。」

我赶紧拿起毛巾去擦小诗的脸。

我把毛巾沾湿，完美地把洗碗精擦掉。

「阿悠，这里还有。」

小诗没有用手，而是用下巴指出方向，再由我帮她一一擦干净，像是手臂、腹部周围、裙摆。这是新的制服，沾上污渍就不好了。

「阿悠，这里也麻烦你。」

小诗指的地方，是开了个大大的V字形的胸口上头。是锁骨和胸口的界线。那里沾到了洗碗精的泡沫。她要我擦那里吗？

「我没办法用手。它会留下去的，拜托啦。」

小诗挺起胸口，好諆我更容易擦。

我拧干毛巾，慢慢地接近小诗的胸口。

「啊，阿悠，那里……」

毛巾下垂的尾端，好像碰到小诗的皮肤。

我把毛巾摺起来，再捺一次。转念想想，我们两个非常靠近，连小诗呼出的气息都掠过我的头发。下而就是小诗的乳沟，散发出不属于洗碗精的甜美香气。那看似柔软的双峰分界，由于光线无法透入，仿佛未知的世界般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毛巾一接触到小诗柔嫩的肌肤，小诗的身体就热到几乎要立刻将毛巾的水气蒸发似的。我呼出的气息碰到小诗，小诗发出「嗯……啊」的声音，她的身体因使力而僵硬。我用抚摸般的方式擦掉泡沫后，小诗身上的泡沫就全都擦得干干净净。

「小诗，擦完了喔。」

「真是的，阿悠弄得人家好痒。」

无法用手的小诗，用肩膀撞我的身体。

就算她如此抱怨，可是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擦掉泡沫吗？

「好了，阿悠，继续吧。」

结果我没问到，到底送她发箍的是谁。

「你接下来要去外场喔。」

洗完锅子之后，店长把我们叫过去。好像是因为主厨看了在旁边洗锅子的我们之后，向店长热心推荐说：『那两个洗锅子也洗够了，叫他们做点其他事情吧』的样子。

「我话先说在前面，虽然我的店什么人都雇，不过只要惹麻烦就马上开除。你们最好先记住这一点。」

被店长这么一说，我们马上绷紧神经。

「那么，现在开始新训，去八号桌那里。」

「咦？还没有人教我们要怎么做耶？」

店长只给我们一个像平板电脑的输入装置和很像条码扫瞄器的机器，没有教我们使用方法和点餐的方法。

我很忙，没空教你们。你们去八号桌就知道了。」

店长拍了我们的背，把我们推出来，搞不清楚状况的我们，在人声鼎沸的店里一起走向最角落的八号桌。现在时间过了六点，店里相当热闹。要是现在有人叫住我们，说要点餐的话怎么办？好像不是只有我在想这个问题，小诗也一面不安地看着周围，一面紧挨在我旁边走着。

不过我马上就放心了。

坐在八号桌的是莉莉。

「你们太慢了吧！客人叫了之后就要马上过来才行啊！」

艾蕾娜也在。莉莉坐在她的腿上。她们工人都穿着制服，大概还没回家就先到这里来吧。

难道店长叫我们到八号桌，是想要熟悉情况的艾蕾娜来教我们吗？真是不负责任的店长。

「哎呀，你们两个很适合这身制服嘛。」

桌边还有一个人。

「百濑……」「小穗！？」

百濑拨了一下光泽动人的秀发，嘴角上扬露出微笑。她好像挺开心的。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哎呀，我不能来家庭餐厅吗？」

百濑呵呵地轻笑着，喝了一口冰水。

「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要穿那种衣服？」

兴致盎然的莉莉从艾蕾娜的腿上下来，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她好像对小诗裙子上的荷叶边很有兴趣，看了好几次。

我抱起莉莉。

「莉莉，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因为爸爸和妈妈不在啊？」

莉莉十分理所当然地回答。她在我怀中转头，指着小诗呵呵笑着说：

「妈妈，你好可爱喔。」

不过快乐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艾蕾娜伸直身体把莉莉抱走。

「啊啊。」

「啊什么啊啦！你们现在可是在工作中喔！要有自觉！」

艾蕾娜眼尾上扬，生气地说。

她双手抱胸，往上看着我们说：

「听好了，现在开始我会教你们点餐机的用法和接待客人的方法，要仔细听好喔。」

店长好像委托艾蕾娜训练我们。昨天，艾蕾娜因为烫伤而早退，但店长似乎还是把那天的薪水全额付给艾蕾娜，艾蕾娜为了补偿，所以才过来一趟。接下来，艾蕾娜详细地教导我们待客方式。

首先是点餐机的操作方法。虽然有说明书，不过经由艾蕾娜实际操作一遍，比看说明书还要清楚易懂。同行的百濑也在旁边听，不过点餐机拿出来后她就开始歪着头，当我再注意她时，她正和坐在她腿上的莉莉一起用手指指着菜单玩游戏。

所有的说明都结束后，艾蕾娜又教我们接待客人的方法，接下来就是实际演练了。

「那么，由我来当客人，你们就……」

「我！我要当客人的角色。」

百濑的眼睛炯然发亮，她举起修长的手臂说。

「可、可是……」

「与其让知道内情的你来做，我认为还是让外行的我来担任，这样一定可以达到练习的效果。」

百濑满脸笑容地说，不过她的眼中浮现出超S这两个字。

「也是喔，那样或许会比较好。」

竟然连艾蕾娜都点头了。

「那么，稻叶同学，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啦。」

我怀抱着些许不安，开始练习。

「——喀啷叩隆喀啷（开门声）」

「要从这里开始吗！」

「哎呀，这不是当然的嘛。」

百濑假装推开门，用一板正经的表情说……算了，没关系，刚刚艾蕾娜也教过这种时候的接待方法。

「……欢迎光临，请问一位吗？」

「我有订位。」

……看样子百濑不打算当个顺从的客人。

「……请问是已订位的百濑小姐吗？」

「不是喔，我是水星。」

「那是谁啊！？」

「我的假名啊。」

「你也太担心个资外泄了吧！」

「我怕会流出去嘛。」

「好啦随便，您是有订位的水星小姐吧。请往这里走。」

「谢谢，这桌子很不错呢。」

「……谢谢您的称赞。」

「沙发也很不错喔。」

「这是敝店的光荣。」

「这一组多少钱？」

「这里又不是家具店！」

「可以另外附送饮料吧吗？」

「给我点主餐啦！」

「我会安排运送方式，所以不用费心了。」

「……这么重的东西，你要怎么搬出去。」

「叫水星来搬啰。」

「原来水星是搬运公司吗啊啊啊!!」

在我的叫声中，练习结束了。

我也搞不清楚，刚刚到底是在练习什么。

「百濑不行啦。还是得让艾蕾娜当客人。」

「等一下，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做。」

抱着莉莉的百濑，对莉莉微笑着说「对吧」。看不出她的笑容是真的假的。

「那下次换我练习。」

我和接着上场的小诗交换位置，小诗整理一下女仆装的裙摆，站在百濑前面。

这次百濑也沉稳地扮演一个普通客人。

「请问您要点餐了吗？」

刚才看了我和百濑的对话，真心想练习的小诗先从点餐开始。

「嗯，我看看……那么，我要一份女仆性感蛋包饭。」

「小穗，不要随便创作新菜色！」

「要用蕃茄酱在上面写魑魅魍魉喔。」

「你选的字太难了吧！已经超出蕃茄酱所能写的范围了！」

「我希望可以顺便和女仆一起拍照留念。」

「你去女仆咖啡厅啦！虽然我是家庭餐厅的店员，不过我诚心推荐你去喔！」

「对了，这杯饮料，我要请那边的那位小姐。」

「那是酒吧！酒吧才有人那样做，而且不可以用饮料吧的玻璃杯喔！」

「那给我一杯鸡尾酒。」

「你还未成年！小穗，别再玩酒吧了！」

「我要一份性感蛋包饭。」

「啊啊啊啊，酒吧隔壁是女仆咖啡厅吗！？」

「我要点一份性感蛋包饭，给隔壁酒吧的小姐。」

「那已经是宅配了啦！水星公司要来了喔！而且那位酒吧的小姐有饮料吧又有蛋包饭了！已经可以在酒吧里吃一餐了！」

「我也想点和那位酒吧的小姐一样的餐。」

「啊啊！虽然搞不太清楚，不过谢谢您点了餐！」

「最后可以给我一个微笑吗？」

「这种情况根本笑不出来啊啊啊！」

小诗仿佛要喊破喉咙似地大叫着，然后精疲力尽地靠在我身上。

只有百濑一个人笑得眼睛都流泪了。

「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家庭餐厅原来是这么有趣的地方。」

百濑的肩膀颤抖着，她的睫毛闪着泪光。

坐在百濑腿上的莉莉以为百濑在哭，似乎显得很担心，不过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好开心。你们真是最棒的了。」

百濑说完之后，站起来。

「我要走了。」

「「啊啊！？」」

我们不约而同叫了出来﹒

「你什么都不点吗η」

「嗯，我家里有准备晚餐。吃那么多会胖的。」

胖，这个字让小诗的肩膀吃惊地摇晃一下。她还在意那件事吗？

最后百濑对莉莉挥手说掰掰。

「而且就快要期中考了喔。我回家之后也得努力用功才行。」

说完之后，百濑就真的笑着走掉了。

「：……艾蕾娜，我们的接待方式……怎么样？」

「嗯，呃……这个嘛……」

艾蕾娜困惑地说。

「现在……我也搞不太清楚了啦。」

也是啦。

……*……

「原来如此，所以才想来和我商量吗？」

第二天，我一到学校之后，就到百濑的位置找她，这是有原因的。

是关于小诗的发箍。不是我想买发箍来送小诗这件事，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我想知道小诗以前戴的发箍是怎么来的？

「我虽然不是侦探，不过我会尽量去问问看。」

没想到百濑这么简单就接下这件事，让我不禁张大了眼睛。

「哎呀，你那是什么表情。因为昨天你让我很开心，所以我才想帮你的耶。」

呵呵，百濑微启朱唇说：

「不过，似乎事有蹊跷呢。」

「对吧？我也这么认为。」

「既然诗织没有对你提起，搞不好那是以前的男朋友送的礼物也不一定喔。」

「怎么会，小诗至少从幼稚园的时候，就开始戴着那个发箍了。」

「你太天真了。女孩的恋情都来得意外地早。搞不好诗织在以前住的地方交了一个男朋友，他在转学前一天送给她那个发箍也说不定喔。搞不好他们还约定以后要结婚呢。」

我不禁紧张起来。

因为百濑是一边用手指玩着发尾一边说的，所以应该几乎都是玩笑话的吧。

不过……

「怎么样。有点嫉妒了吗？」

百濑压抑着声音呵呵地笑着，她的表情一直回绕在我心中。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嫉妒，但我的确不由得焦虑起来。

……*……

今天是星期日，明天就是期中考。

这几天早上起床之后，我们就送莉莉到幼稚园，然后再去学校。在下课时间复习期中考的范围，放学后再到家庭餐厅打工。晚上回到家中都已经十点过后了，乖宝宝莉莉已经睡着了，我们看过她的睡脸之后虽然也想上床睡觉，不过因为期中考已经迫在眉睫，所以我们继续念书到凌晨十二点，然后才互道晚安，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今天虽然是星期日，但是也有排班。

要是不排班，买脚踏车的资金就会不足。

「爸爸——妈妈——」

现在是早上八点左右，通常星期日的这个时候，莉莉都很乖地自己看电视，不过今天她却对在桌前念书的我们一直说话。

「莉莉？你不看电视吗？」

「嗯，我正在录影。」

莉莉坐在我旁边，兴致盎然地盯着我看。

「爸爸，你还在用功念书吗？」

我点点头，把莉莉从椅子上面抱下去后，这次她跑到桌子的另一边，和小诗讲话。

「妈妈，你也在用功念书吗？」

「嗯，对啊小莉莉。你要教我英语吗？」

「……不要向莉莉求助啦。」

「可是小莉莉好像会说英语的样子嘛。」

「光看外表的确像是那样……」

金色的头发，雪白的肌肤，加上蓝色的眼睛，不管怎么看，都和我们差异甚大。

「小莉莉，你会说英语吗？」

「英语？」

「嗯，对啊，哈啰小莉莉。」

「哈啰？」

不行啦，看样子莉莉不懂英语。

可是就在下一秒。

「How are you, Shiori?」

莉莉开始说出发音标准的流利英语。

小诗突然被莉莉用英语询问『你好吗？』，不知所措地回答。

「粉、粉、粉好！」

虽然小诗说的完全是日式英语，不过总算是勉强回答『很好』。

「Oh you are so hyper! What's going on?」

「呃、呃——oh﹒今天在汤姆家里有※丽滋趴踢喔。」 （译注：饼干制造公司的行销手法之一。）

「丽滋趴踢！而且汤姆是谁啦！」

「Oh, that's exciting.」

「耶、耶斯一底哩雪斯。」

说到后来已经乱七八糟了。

之后莉莉也继续说着流利的英语，不过仔细一听，那声音并不是莉莉的声音。

「讲英语的是艾蕾娜吧。」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艾蕾娜回头看我们。原来刚才那些仿佛出自莉莉嘴巴的话，全部都是艾蕾娜在旁边配音的。

「对啊，我小时候曾经在美国住过一年。」

「小艾！请教我们英语！」

『拿你们没办法』艾蕾娜边说边站起来，坐在小诗旁边热心地教我们。这样英语这科应该可以及格了吧。

……*……

在今天的打工开始之前，我注意到手机里有一封简讯。

是百濑传的，标题写着『关淤发箍』。她的意思是『关于发箍』吧。

打开内文全部都是平假名，而且只有『可一』两字，比标题还短。

我的思考回路不断运转，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我拜托百濑帮我暗中查访小诗发箍的事。

然后，她的回覆是可疑——诗织很可疑。

也就是说，小诗的发箍，果然是某个人送她的——

我被强制休息。

今天的我，怪怪的。把盘子放进洗碗机时，每放十个就会打破一个；把一桌六位的客人带到吧台的个人座；跟客人鸡同鸭讲，所以被店长骂了；还把热热的薯条和冷掉的混在一起，被客人客诉；客人点餐『请给我浓稠松软蛋包饭』，我却复诵『您点的是一个蛋包饭』，客人傻眼盯着我瞧……总之状况百出。

虽然说习惯容易造成粗心，不过我犯的错实在太离谱。

「阿悠，你还好吗？」

「小诗？」

我独自到休息室坐下后，小诗走了进来。

今天的女生制服是白衬衫和水蓝色的一片裙，绑在腰上的格子围裙突显出胸部线条，又是会让男生视线集中在某处的打扮。

小诗好像也可以休息了。

现在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八点，刚过了晚餐的尖峰时段。

「你怎么了？今天好像怪怪的喔。老是心神不定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诗把手放在膝盖上，凝视着我。她白皙的脸颊露出像是在笑似的可爱表情。那是小诗一如往常的表情。我不禁认为百濑的简讯一定是弄错了。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了，不过打起精神来。啊。对了，我今天这套制服怎么样？」

小诗当场转一圈，一片裙飘起来，像一朵绽放的花。

「呃、嗯，我觉得很好看。」

「奇怪？阿悠今天的反应很冷淡耶。女仆装比较好吗？」

「才、才没那回事。」

「是吗。」

不过小诗仍用一样的表情，坐在我旁边。

她挪动屁股靠近我p

「啊，阿悠的手好干喔。」

被小诗一说，我看着自己的指尖，都干巴巴的。好像是因为每天都用中性洗碗精洗锅子，所以手变干燥了。

「对了！」

小诗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走进女子更衣室，然后很快又走出来，拿出一条滋润手部用的护手霜。

小诗把护手霜抹在自己手上，当我正想着她是否要把护手霜借给我用时，她说：

「手伸出来。」

「啊？」

「手啊，你的手手。」

「我的手……」

「我帮你擦啊。」

我一时之间没有动作，小诗便主动抓起我的手。

她先在自己的手上挤出稍多的护手霜，双手摩擦抹开之后再抓起我的手，用手指在我的手掌上滑动。小诗的手好软，又滑又温暖。她的手法很轻柔，好像怕伤到我干裂的指尖似地，她的手指滑过我的手指之间，动作温柔得让我觉得有点痒。

就这样，当我的双手都涂上护手霜之后，身体也热了起来。

「阿悠，有精神了吗？」

小诗这一句话，消除了我的迷惘。我到底在烦恼什么啊！那个发箍就算是别人送的好了，但小诗正在眼前担心着我，干嘛要去想那个不在这里的人呢？

「啊啊，有精神了。很有精神了喔！」

「这样啊，太好了。因为我是阿悠的妻子，如果阿悠有烦恼却不告诉我，我会很难受的。」

「喂。」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们一起往上看，有人正用魔鬼般的暴怒眼神俯视我们。是店长。

我们慢慢地把交握着的手抽离。

「我、我们马上去工作……」

「等等。」

几乎气得咬牙切齿的店长，用低沉的声音叫住我们。她抓住我们的衣领。这下恐怕是死定了。照现在的情况，就算青筋爆现的店长把我跟小诗的头给割下来也不足为奇。

但是店长抬了抬下巴示意店内。

「八号桌。」

虽然没有说出『快点去』这三个字，但她的眼神已经道出一切。

「让、让您久、久等了。」

着急的我们，在店内用跑的赶到八号桌去。到了之后一看，我和小诗都松了一口气。

「爸爸……妈妈……」

坐在那里的是莉莉。她紧紧抓着洋装的裙摆。

艾什娜正坐在莉莉旁边，可是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很困扰。

「莉、莉莉？」 「小、小莉莉？」

莉莉从沙发上站起来，仰望着我们，她吸了吸发红的舞子，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我们想伸手去碰她时——

「不要！」

莉莉却甩开我们的手。

她的声音夹杂了哭音，还混合了怒气。

「你、你怎么了？莉莉？」

我正想问艾蕾娜这是怎么同事，但我好不容易张开了嘴，却来不及讲话。

斗人的泪珠滑落莉莉的脸颊。

「爸爸……妈妈……为什么都不陪莉莉玩……」

一滴泪水掉落后，剩下的眼泪仿佛被牵引出来似地滚滚而下，泪水滑下莉莉的脸颊，从下巴滴下来，莉莉的手怎么擦都擦不完。

「……爸爸和妈妈都不跟莉莉玩，莉莉讨厌这样……」

水滴般的泪珠在桌上迸开，溃堤的泪水形成一小滩积水，又从桌边滴到地上，逐渐积成一个悲伤的水洼。

「莉莉……好寂寞……」

将心情化为语言之后，莉莉就放声大哭了起来，像是要将嗓子哭哑似地大声号哭，肩膀偶尔因啜泣而颤抖。

我跟小诗完全无心顾虑周遭的视线，愣愣地一动也不动。

莉莉在哭。她哭的原因就是我们。

因为我们最近没有陪伴莉莉，所以她才会哭。可是我们也是为了莉莉，为了要买她想要的脚踏车，所以才开始打工的。

因为想看见莉莉开心的表情，就算期中考迫在眉睫，我们还是牺牲了考试……

我们牺牲的不只是考试而已。也牺牲了和莉莉在一起的时光。

虽然孩子都没办法接受工作忙碌这个藉口，我们还是拿打工当做理由。

我们太把这样的日常生活视为理所当然，没有注意到莉莉的心情。

没有注意到，莉莉寂寞的心灵。

「爸爸……妈妈……」

莉莉用细小的声音呼唤着我们。

莉莉哭累了，边大口呼吸边用颤抖的声音说：

「莉莉……都知道喔——」

颤抖着嘴唇硬挤出笑容的莉莉说：

「爸爸和妈妈，想买脚踏车给莉莉，莉莉都知道喔。是小艾告诉人家的。」

艾蕾娜把视线移开。

莉莉抽泣了一声。

「所以，就算爸爸和妈妈不和莉莉玩，莉莉也一直忍耐。」

莉莉脸上布满泪水，哭乱了的金色头发黏在脸颊、嘴边，让莉莉有点不好说话，不过她还是继续说着：

「可是，莉莉……却哭了……」

爸爸，妈妈，莉莉又叫了我们一声，然后说：

「……对不起。」

我们抱住了想低头道歉的莉莉。

莉莉的头撞到我的下巴，好痛。不过这都不算什么。

因为眼前的莉莉是如此痛苦。

「莉莉……对不起。」「对不起喔……小莉莉。」

用力大哭过后，身体有点冷。

还没平复呼吸的莉莉身子微微颤抖，被我们抱着之后渐渐地平复了。

我们又让莉莉哭泣了。

「小诗，我——不打工了。」

「嗯，阿悠。我也在想一样的事。」

我打工不是为了让莉莉哭，是为了要让莉莉开心。如果我用半吊子的态度养育小孩，我会没办法再继续下去。

哭累了的莉莉，像没电的玩具一样睡着了。

我们请艾蕾娜稍微照顾莉莉一下，然后说：

「店长！」

……我们有话想说，虽然后半句的气势很弱，不过店长还是用锐利的目光扫向我们：「嗯？」看样子她听到了。

「那个，关于打工的事……」

「喔，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话想说。」

店长脸上露出常见的焦虑表情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被开除了。」

「咦咦！？」

「当然啊，你们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弄哭了。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只要惹麻烦就马上开除。快点给我去收拾东西回家。」

店长做出要把我们赶走的动作之后，就在墙壁贴上写着急征计时人员的海报。

店长应该不清楚我们的事情才对。

可是总觉得她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下次再以客人的身分过来好了。

……*……

「哈哈哈哈哈。」

百濑大笑着。

结果，我们没能买到脚踏车，还害莉莉感到寂寞。

这对百濑来说好像是一则笑话，她捧腹大笑。

「小穗，你笑得太过分了啦。」

小诗摇着哈哈发笑的百濑的肩膀，但就算这样百濑还是止不住笑，刚考完试的教室里尽是她尖锐的笑声。

现在还没到中午。从周一开始连续四天的期中考，到今天终于全部考完了。考试的题目好像有一半是国中时学过的，再加上高中新学到的内容，里面还出现和小诗鬼扯时提到的问题。一切都顺利结束了，接下来又可以继续陪莉莉玩了。

今天，我想在三点幼稚园刚好放学时去接莉莉。

「好想买脚踏车给小莉莉啊……」

我们两人打工的薪水总共二万多一点。时薪虽说是750圆，不过我们还在试用期，所以是700圆；一天约五小时，做了三天，两个人约二万圆p

脚踏车要价三万圆左右。

钱不够。

「就算这样，你们也太宠莉莉了。又不是圣诞节，居然想买那么贵的东西给她。」

我们惊讶地看着百濑。

看样子我们好像没告诉她最重要的部分。

「因为莉莉认为，只要骑了脚踏车，就可以回到真正的父母身边去了。」

可以到很远的地方。因为我们这样说，所以莉莉才想要脚踏车。

「喔，是这样啊。还有这种事。」

嗯嗯，百濑一边点着头，一边喃喃地说着「那我这么做就没错了」这种不明所以的话。

「小穗，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快点赚到钱的方法？」

「嗯，这个嘛……」

如果有那种方法，我也想请她教我。

百濑好像想起了什么，她伸出食指，似乎有什么资讯。

「昨天我在用智慧型手机的时候，偶然间看到有一个网站写着『现在每个人都能轻松赚钱的方法！请按这里注册！』这个如何？」

「真是的，小穗，别开玩笑啦。」

「不要一脸正经说笑啦。」

我们无奈地摇头。现在这种年代，应该没人还会被这种一看就知道是诈骗的网站骗到吧。

「咦、咦咦？你们两个等一下，这个、这个网站……咦？诈骗？」

百濑的眼珠子不停地转，没有焦点。

「你怎么了？」

「小穗，你怪怪的喔？」

「哎呀，我有怪怪的吗？」

百濑无意义地拍拍手，然后抓起裙摆粗鲁地上下挥动，好像要让裙子里面通风似地。虽然小诗阻止了她，不过百濑的样子显然有问题。她怎么了？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假如说，只是假如喔，呃、注册那个网站的话会怎么样？」

「啊？你问这个干嘛？」

「有、有什么关系！爱问什么是我的自由吧！」

百濑不知为何大叫着说。

「注册后……没什么，也许会寄来要你先汇一笔费用之类的缴费单吧？别理它就好了。」

「真、真的吗？真的是那样没错吗？」

「呃，嗯……」

百濑为什么那么拚命地问呢？

「……该不会，百濑，你注册了吗？」

「怎、怎么可能啊！我可是超S喔。」

「这两者没关联吧！」

百濑轻抚着胸口。

她明明老是嘲笑我们，却偶尔还会帮我们一把，真是个难懂的人。

「啊，你们大家还在啊？」

拿着日志的班长明智走过来。

百濑见状，马上站起来，开始和明智讲悄悄话。

『有上次说的东西吗？』

『有是有……你打算做什么？』

百濑的黑发微微震动，她旁边的明智歪着头，连辫子也跟着倾斜。

呵呵呵，百濑的脸上浮现笑容，好像又在打什么歪脑筋。

「你们两个，想要莉莉的脚踏车吗？」

百濑拨了拨黑色长发，张大睫毛很长的眼睛。

她扬起嘴角得意地大口吸气，使得丰满的胸部看起来比平常还大。

「啊啊！原来是这样！」

明智兴奋地飞奔到我和小诗中间。她的期中考好像考得还不错，明明才刚考完试，就充满干劲地处理班长的工作。

「有脚踏车喔！」

「啊啊，还不能讲啦。」

百濑赶紧打断，但明智说：

「咦？为什么呢？百濑同学你问我有没有儿童脚踏车时，我还吓了一跳，不过现在这个谜底终于解开了！」

明智张大嘴巴笑着说，然后抓起我们的手。

「原来是这样子啊！百濑同学是为了小莉莉才到处找脚踏车啊！」

「呃……对啊，就是这样。」

百濑好像输给了明智纯真的神情，她屈服地回答。

「稻叶同学、日向同学，有脚踏车喔！是我以前用的，可以的话我就带过来！」

『是小莉莉要骑的吧？』明智摇晃着我们的手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搞不清楚状况时—

「啊啊真是的！对啦！因为你们很想要脚踏车，所以我就去帮你们找了。」

百濑把身体转向一边，一脸不甘心的表情指着我们说。然后她小声地喃喃自语说：「本来还想看你们的反应取乐的说……」

我们坦然地向百濑和明智道谢。明智笑着点头，而百濑有点闹别扭的表情让我印象深刻。

不过终于，我们终于——得到脚踏车了。




第三话 练习
天空染上一片暗红。

我们牵着明智给的儿童脚踏车，来到公园。虽然听说最近公园的攀爬架和溜滑梯之类的游

乐设施都被撤走了，不过莉莉常玩的沙坑还在。虽然沙坑会稍微妨碍到脚踏车的练习，不过只要在公园正中央骑应该就没问题。

我们给莉莉换上了T恤。虽然T恤是一种为了提高运动性而降低时尚感的衣服，不过莉莉

穿起来就像儿童时尚模特儿一样可爱。莉莉的头发也在后颈绑成一束，看起来很有干劲。她看都没看沙坑一眼，随即开始练习。

可是，我希望她能再多考虑一下。

因为光是要让两个车轮垂直立起，就已经宛如奇迹了。

就算是冒险家哥伦布，对脚踏车也一定敬谢不敏吧。

那是一辆红色的脚踏车，三角架上贴了莉莉的姓名贴纸，龙头是U字形的，虽然没有辅助轮，不过练习时只要有我或小诗在后面扶着，应该就不需要辅助轮。只有安全帽和护具是在百货公司买的。

——喀锵，莉莉一放开手，脚踏车就倒在地上。

莉莉凝视着倒在地上的脚踏车。

「爸爸，这个要怎么骑上去啊？」

莉莉拉起制服的裙摆问。

我向莉莉说明骑乘的方法，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无法顺利骑上去。骑脚踏车是要凭感觉的。

「阿悠，我们以前是怎么骑的啊？怎么平衡的？」

小诗似乎也在思考一样的事。要用嘴巴说明实在很难。

「呃……是这样骑的。」

总之，我先骑给莉莉看。这辆脚踏车做得很好，看起来很坚固，我骑上去也很稳。我踢了

一下地面，抓住龙头取得平衡，然后踩上踏板。

好久没骑了，不过身体似乎还记得，所以骑起来一点都不困难。

「爸爸好厉害！」

莉莉啪啪地拍着手。她圆圆的眼睛一直追着我。

「妈妈也会骑吗？」

被莉莉问了之后，小诗一边注意着制服的裙子不要走光一边踩着踏板，骑起脚踏车。小诗好像也很久没骑了，她一开始没办法平衡，不过抓到感觉之后，就在我们周围绕着圈子。

「妈妈也好厉害！」

莉莉拍着手喝采。虽然骑在上面的当事人，认为这应该不是值得如此大肆夸赞的事，但还不会骑脚踏车的莉莉眼睛闪闪发亮，好像看到马戏团杂耍一样。

小诗煞车停下来后说：

「好了，换小莉莉。」

顺序轮回来了。但是，莉莉一反刚才说要练习的热情态度，说：

「……我好怕。」

她紧紧抱住我的脚，不肯离开。

「小莉莉，不要紧的。之前你不是在电视上看到猴子也会骑吗？」

「这种例子没办法当成比较的对象。应该还有其他更好的安慰方式吧。」

「我爸爸也会骑喔。」

「你那是什么意思！？你们家认为你爸爸很丢脸吗！？」

「不过我妈妈就不会骑。」

「不需要知道谁不会骑啦！」

「没关系啦！就算不会骑脚踏车，人生也不会有问题的！」

「不能说那种话啊啊啊！」

听到我们的对话，莉莉不知为何又有了干劲，往脚踏车那里跑过去。

「看吧，阿悠。只要制造愉快的气氛，莉莉也会产生兴趣的。」

练习骑脚踏车时，一定会跌倒、疼痛、受伤，但是只要认为骑脚踏车是很开心的一件事，莉莉就能度过那些难关——应该吧？

「爸爸，帮我扶后面。妈妈，帮我扶前面。」

我们分别从前面（因为前面是龙头，所以正确来说是斜前方）和后面稳稳地扶着脚踏车，莉莉坐上脚踏车的椅垫后，按着肚子「哈哈哈」地笑着。看样子莉莉应该对脚踏车有好印象

了，不过这样根本是旋转木马。

「前进——」

握住龙头的小诗，和扶着后面的我点点头后，慢慢地往前推。

「哈哈哈哈，好好玩——」

莉莉踢着脚说，虽然这样没办法练习，不过莉莉似乎很开心。

「小莉莉，把脚踩在踏板上看看。—」

「这样吗？」

莉莉试着踩踏板。

踏板往后踩时会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莉莉好像很喜欢这个声音。

「哈哈哈，好好玩。」

「往前踩才会前进啦。」

「往后呢？」

「往后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是会喀啦喀啦响耶？」

「那个声音是链子空转发出来的……这样说你也听不懂吧。」

「……好难懂。」

莉莉放开龙头双手环抱着胸口。

「嗯，那就把那个声音当成是背景音乐好了。只有停下来的时候才能弄出那个声音喔。」

「嗯。」

戈堇真也兆曌同iIE[，尽量不要给莉莉带来负面印象。

「小莉莉，接下来要握好龙头。」

小诗放开手，让莉莉取代她抓住龙头。

「要右转就往右，要左转就往左。很简单吧？」

「那往上呢？」

「上面？」

「嗯，不能飞上天空吗？」

啊，对了。莉莉会想要脚踏车，就是因为在电影上看到飞天脚踏车。小诗犹豫了之后说：

「飞、飞天脚踏车已经被废除了。」

「喂。」

这种藉口也未免太随便了吧。

「为什么？」

不出所料，莉莉很有兴趣地继续问。我正担心会不会很难圆谎，小诗就说：

「因为有飞机啊，不就不需要飞天脚踏车了吗？」

「啊，对喔。」

莉莉点头。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告诉莉莉那是假的，所以暂且先这样带过，不过之后一定要告诉她实情才行。

不管怎么样，学会操纵龙头的莉莉已经可以往左右移动了，但是因为莉莉转龙头的时候身

体也会一起转动，所以扶着后面的我感到很吃力，而且我还弯着腰，负担很大。

「莉、莉莉，停下来！」

「要怎么停？」

……啊，这样说来，还没教她最重要的事。我拉住脚踏车后面，硬是将脚踏车的速度减缓停下，然后说：

「龙头上的这个就是煞车，握住这个就可以把脚踏车停下来。煞车是在好像快要撞到人的

时候，或是好像快要跌倒的时候用的。」

「嗯，煞车，我记住了。」

煞车是最重要的部分，之后莉莉又按了好几次。似乎是把它记住了，甚至还唱着「煞车煞车」的自创歌曲。

「小莉莉，再稍微加速看看。」

莉莉的脚踩着踏板画出圆形，原本龟速前进的脚踏车开始加速。她已经会操纵龙头，平衡感也不错。

似乎不用我扶着也可以了吧？

「阿悠。」

小诗对我打了个暗号，表示就是现在。这难不成……就是骑脚踏车时常出现的一幕，明明骑的人说『千万不可以放手喔』，扶的人却把手放开，然后不知不觉间就学会骑脚踏车了。如果能照这个脚本进行的话就轻松了……

「……」

我试着悄悄地放开手。就算没有我，莉莉还是往前进。搞不好莉莉的运动神经很发达喔，我心中这么想着，不过这只是幻想。

莉莉骑了一会儿——然后发出嘎的煞车声，随后大大地跌了一跤。

我缩起肩膀，跑到倒在地上的莉莉身旁。

「莉……莉莉？」

莉莉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她戴着安全帽，所以应该没有撞到头吧。

可是，就算没撞到头应该还是很痛。车轮空转的声音空洞地响了一阵子。莉莉好不容易慢慢爬起来，她的下巴黏了一些沙子。看样子应该没有受伤。

不过她好像很震惊似地，生气地说：

「……爸爸！你为什么要放手！」

莉莉认为我是突然把手放开。

「不是啦……」

要如何说明，才能浅白到让莉莉听懂呢，我向小诗求救，可是小诗竟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旁边跳绳。又是在减肥。

「呜~~」

莉莉的喉咙发出生气的声音。

然后〡—

「爸爸——你这个背叛者！」

「呜喔。」

我的心脏被一箭贯穿。

真正的背叛者小诗，正在用跳绳做双摇跳。

……*……

再一天就到了五月底。

今天是五月三十日星期四，乍看之下像是平淡无奇的平日，不过我有点兴奋。因为今天是打工薪水入帐的日子。虽然只做了三天而已，但这仍然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赚到的钱，所以很开心。

这样就能买发箍送给小诗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不知道卖掉了没有。

虽然挂念着发箍，不过还有一件事让我担心。

「骑脚踏车的诀窍？」

现在正在上体育课。到运动场上的同学们并没有特别要做什么事，而是各自去拿足球或篮球来玩。会这么自由，是因为这个周末有田径大赛，体育老师出差去视察比赛，所以现在算是自习。

一开始有人提议打篮球或躲避球，但我用第四节课正是肚子饿的时间，没办法玩那么激烈的游戏这种藉口敷衍过去。

「我说啊，我可不是万事通。不可能你问我什么我都答得出来。」

我为了看起来不像在偷懒，从体育仓库拿出独轮车。百濑背靠着铁丝网墙，脚下转着一颗足球。她后面就是网球场。

「什么都可以，像是平衡的方法或练习的方法，如果你知道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

百濑玩弄着又黑又亮的直发发尾，我感觉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干嘛问她这种事。』

「啊啊，是小莉莉吧。」

百濑拍了一下手，张大眼睛说。她的背离开铁丝网墙，站得直直地，并将脚从足球上移开。

百濑穿着体育服，黑色紧身短裤上面缀有红色线条；体育服让她的胸部看起来比穿着制服时还要大。百濑今天的袜子只到脚踝，平常被裤袜遮住的大腿，像镜子一样反射阳光，看起来闪闪发亮。

「对啊。莉莉开始练习骑脚踏车已经两个星期了，还是不会骑。」

「那不是很正常吗？脚踏车不是那么快就能学会的吧？」

「可是莉莉会骑独轮车耶。」

我骑上那台我拿来的独轮车，然后像画圆似地骑着绕了一圈，然后下来。

「我想说独轮车会比脚踏车更难平衡……」

「说得也是，或许是有点奇怪。」

百濑用右脚踩着足球，用力地来回滚压。

这两个星期，莉莉一离开幼稚园就到公园去，约花两个小时练习骑脚踏车。假日则是从早上开始，一直练习到体力耗尽为止。有的时候还练习到太阳都下山了。

就算身上擦伤撞伤，莉莉还是每天练习，可是却仍然学不会。我甚至开始想，一定是莉莉被恶魔还是什么东西缠上，拉住莉莉的脚妨碍她练习。

我们能做的，就是治疗莉莉的伤口，以及像这样到处问人有没有骑脚踏车的窍门。

「阿悠，小穗，你们在做什么？」

在我们烦恼的时候，小诗来了。她和百濑一样穿着体育服，不过小诗的体育服也和制服一样，比标准尺寸还要大。她把头发扎成两个短发束，露出后颈。

百濑笑一笑，停下踩着足球的脚，伸手搂住小诗的肩膀。

「诗织，你听我说喔，你老公刚才在诱惑我呢。」

「哪有啊！」

百濑又像平常一样开我玩笑。

「……阿悠，你刚才居然在做这种事。」

「小诗你也太相信百濑的话了吧！」

「哎呀，那是事实喔，你刚才不是对我※花言巧语吗？」（译注：花言巧语的日文汉字写作「口车」。）

「我是想让莉莉学会骑脚踏申啦！」

「小莉莉？」  ﹒

「对啊。莉莉还不介骑脚踏玮吧？」

「嗯，对啊。她明明每天练习，真的很奇怪。」

「所以我问百濑有没有什么诀窍。」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喔，阿悠。」

「没关系。就是污一样，百濑，你能不能教我骑脚踏车的诀窍？」

「小穗，我也拜托你。」

「我说啊，你们两个……」

百濑双手环抱着胸口，惊讶地盯着我们看，不过她的态度很凛然。

「为什么你们一有困难，就跑来找我商量啊？」

呃，我和小诗面面相觑。

小诗也找百濑商量过什么事情吗？

不过我可以明白小诗的心情。

「该怎么说呢，因为百濑感觉很了不起，好像无所不知。」

「嗯，我懂。总觉得小穗什么事都办得到。」

「真遗憾，我还没有那么万能。」

百濑摇头否认。但就是她连摇头时的态度都那么有模有样，所以才不由得来找她商量。

「实际上你解决的事情也很多喔。」

「就是说啊。」

要是没有百濑出主意，我根本不会想到送小诗发箍这种事。

「你们这样说会让我困扰的。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什么骑脚踏车的诀窍啦。而且脚踏车那种东西只要多练习，某天突然就会骑了，不都是这么说的嘛。骑脚踏车有诀窍的吗？」

「听你这么一说……」

我当时也是这样。就像电玩主角到了某个等级之后就可以使用魔法一样，我突然间就会骑脚踏车了。

「我搞不好也是那样学会的。」

「看吧，所以没有诀窍的啦。」

「百濑以前也是这样学会的吗？」

我只是很平常地随口问了这个问题，百濑却突然沉默起来，还把视线从我们身上移开。

「百濑？」「小穗？」

「别、别管我的事了。小莉莉看起来很努力，应该差不多快要会骑了吧。好了，现在可是体育课喔。哎呀，那里好像在做什么事耶，是什么呢？」

百濑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眯起眼睛看着她。I

「百濑……你该不会……」

「什、什么事？」

「你不会骑脚踏车……」

我才说到一半，百濑就大叫：「你啊！」突如其来的大音量，使好几个人回头看我们。这让我也说不下去了。

「我、我的手好像沾到泥巴了，我去洗洗就回来。」

说完之后，百濑哈哈笑着，挥手离开运动场。

「小穗是怎么了啊？」

「……谁知道。」

百濑也有弱点。这样说来，之前操作智慧型手机的时候也是。因为百濑常威风地摆出超S的架势，所以我们才认为她无所不能吗？

「小莉莉应该也快要会骑了吧。」

完全没注意到的小诗；若无其事地继续话题。

我点头说：

「是啊，只能继续努力练习了。」

我漫无目的看着运动场。有几个男生和女生一起开始踢足球。

这时候，一颗黄色的球跳到我眼前。是网球。

好像是从旁边的网球场飞过来的。

「抱歉，有受伤吗？」

追着球跑来的是明智。艾蕾娜也跟在她后面跑过来。她们两人的发型和平常一样，身上穿着体育服，手上握着网球拍。好像在打网球。

我们点头表示没事后，她们就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啊——真是的，为什么都打不好啦。」

艾蕾娜弓着背，看着网球拍说。看样子把球打过来的好像是艾蕾娜。

「艾蕾娜同学打球的时候，球拍是向上的。所以才会打得很高。」

「啊？是吗？我的球拍向上？」

「对。而且你只用手腕击球，追球的时候背也没有挺直。啊，还有你的眼睛也没有看着球，都只盯着球拍。」

「……总而言之，我哪边有问题？」

「全部。」

「唔……」

艾蕾娜的表情沉了下来。她用手指玩着球拍上的网目。

「不过没关系！只要把缺点一个一个改正过来，一定能够连续击球的！」

「真的吗！？」

「我们努力练习吧，艾蕾娜同学。」

听了明智确切的建议，艾蕾娜点点头，一边注意刚才讲的地方，一边回到网球场。

艾蕾娜明明有朋友嘛。

我隔着铁丝网墙看她们练习。小诗察觉到我的情况，也转头看。

明智的背影就在我们前面，再往前就看到小小的艾蕾娜。明智缓缓地击球，艾蕾娜挥空。明智对艾蕾娜说要注意的地方之后，下一次艾蕾娜的球拍就打到球了，不过球都飞到外太空去了。球再度飞过铁丝网墙，掉在我们前面。

「抱歉一直打过去，没事吧？」

我捡起球，交给跑来捡球的明智。然后问她：

「对了明智，对于不会骑脚踏车的小孩，要如何建议才好？」

「啊？骑脚踏车的方法吗？」

我简单地说了莉莉不会骑脚踏车的事。

「嗯，既然会骑独轮车，我想她的平衡感没有问题。」

「那就是我们的教法不好吗？」

「你们有教她什么特别的事吗？」

「像是操纵龙头、煞车、踏板的踩法等等，我们都只教她一些很普通的事……对吧，小诗。 」

「嗯，至少就我们看来没有奇怪的地方。」

「这样啊，很抱歉我帮不上忙。」

「不会啦，还是谢谢你。」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我们正要目送明智的背影离去，此时艾蕾娜来了。她很累似地喘着气，好像想对我们说些事。我们等了她一会儿后——

「煞，煞车！」

艾蕾娜好像想快点告诉我们，于是断断续续地说：

「就是煞车啦。」

艾蕾娜抬头吸了一口气后说：

「你们教莉莉煞车时有特别强调，对吧。」

煞车是骑脚踏车时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对莉莉讲了好几次。

「我听了关于网球的建议之后，就会特别去注意。所以莉莉一定也很注意煞车，结果注意过头了。」

「啊，原来是这样。」

明智用手拍了一下额头说。

「因为小莉莉应该是第一次坐上有煞车的车子，所以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上面。脚踏车的速度一旦变慢，就会很难取得平衡。因为小莉莉明明会骑独轮车，所以跌倒的原因一定就是那个！」

我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为了让莉莉能安全地骑脚踏车，所以我们特别强调煞车。莉莉是乖宝宝，不但好好遵守我们的话，还编了煞车的歌。结果这却让莉莉的平衡变差……：

「不会吧……」「怎么会……」

一想到莉莉学不会的原因或许出在我们身上，我们十分错愕。

「你、你们的表情干嘛那么严肃？因为你们是父母吗？」

艾蕾娜说。

「不用那么消沉啦，因为注意煞车也是很重要的。比起让莉莉先学会骑脚踏车，我认为先让她了解煞车的重要才更安全，这做法是对的。」

现在想想，莉莉跌倒的时候，地上总是出现车轮磨擦的痕迹。她握把手时会把手放在煞车上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要遵守我们说的话。

「是那样吗……」

因为莉莉过于遵守我们所说的话。

怎么会这样。我好想现在就跑去幼稚园找莉莉。

「阿悠，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原因了，小莉莉应该也可以学会骑脚踏车了。」

「是啊。接下来只要继续练习，一定可以学会。」

「那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点点头。因为莉莉骑车的原动力，来自于她认为或许可以藉此见到父母。

那股力量强过一切。莉莉应该也可以因此学会骑脚踏车。

我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后，百濑跑回来了。

额头上的汗水黏住她的头发。

「不、不好了！」

百濑跑到我们前面，用手撑着膝盖，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气。

她还咳了二次，小诗帮她拍背。

百濑把手帕放在额头上，仿佛想让大家听见似地大声说：

「女子更衣室里——有人！」

……*……

第四节体育课结束，开始午休了，不过我们四处奔走，连便当都没吃。

百濑没有直接看到那个「人」。她只是听到更衣室里有东西掉落发出的声音，所以我们没有报警，而是去看看情况。

不过有东西不见了。

在艾蕾娜回到教室后，我们才注意到这一点。

——艾蕾娜的怀表不见了。

那个圆形有盖子的金色怀表，艾蕾娜总是把它挂在脖子上。

那个人是想偷值钱的东西吗？这样的话，为什么要以更衣室为目标？

「——要是没有那个怀表，搞不好就没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艾蕾娜这句话，让我们飞奔出教室。这下我们更食不下咽了。

我和艾蕾娜在走廊上奔跑，小诗和百濑去别的地方找。

还不能确定是被偷走了。

也可能掉在某个地方。

「艾蕾娜，你最后看到怀表是在什么时候？」

「体育课开始之前还在！因为戴着不好行动，所以我才拿掉它，放进更衣室的置物柜里头！」

艾蕾娜焦急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果然还是有小偷闯入，把怀表拿走了吗？

「……你说没有怀表就无法回到原来的世界，这是真的吗？」

「对啊，不过意思有点不一样。」

「那没有怀表，也还是回得去啰？」

「搞不好会回不去。因为我也还不太清楚嘛。」

艾蕾娜为难似地说。

「那个怀表是平行世界的罗盘。」

我们一边对话一边下楼梯。

「什么罗盘？」

「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来说，就是显示距离。我先把原本的世界设为原点，然后才来到这个世界。只有离开原点，上面的针才会动。简单地说，那个怀表是测量平行世界之间的距离用的装置啦。」

「那你说搞不好会回不去是怎么回事？」

「平行世界常常在变动。不过因为平行世界彼此没有交集，所以其实是不能干涉的。可是莉莉改变了世界，之前她把自己变成你们的家人，最近又把我变成家人，这样做的话这个世界就会离原点愈来愈远。从我们一到这里开始，指针就一直在动，这样一来，观测罗盘的莉莉父母就会愈来愈难找到这一个平行世界。我所说的搞不好会回不去，就是这个意思。那个怀表是显示这两个世界之间相隔距离的唯一方法……那么重要的东西竟然弄丢了……」

艾蕾娜咬着嘴唇。虽然艾蕾娜的表情很严肃，不过光听她所说的，我还是有疑问。

「就算不知道表示距离的方法，只要莉莉的父母来接你们，你们就能回去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不对。最近有点不对劲，指针常常摆动。是因为莉莉的关系吗……？」

「那代表什么？」

「不知道。不过通常应该不会发生那种情况才对。平行世界虽然常常起变化，可是应该只有在当这个世界往其他新的平行世界靠拢时，指针才会摆动。」

「怀表故障了吗？」

「没有。」

艾蕾娜大大地摇头说。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

「发生什么事？」

「详情我不知道。」

艾蕾娜奔跑的步伐变慢了。几个和我们穿着相同制服的学生从旁经过。

「……我太大意了啦。」

艾蕾娜停了下来。

「其实我应该要寸步不离地带着它才对。明明莉莉的父母还没来接我们，可是我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不像以前那么焦急了。当然我想要早点回去，我也知道不可能永远住在这里……」

「可是……」艾蕾娜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语。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既然如此待在这里不就好了；这种话说来简单，可是艾蕾娜和莉莉期待着回家。莉莉也想见到父母。所以我只能协助她们两人口到原本的世界去，小诗一定也这么想。而且我认为艾蕾娜并没有太大意。

「艾蕾娜你一开始说过，两个平行世界的人不应该有关联，所以你才会住在网咖里，把和这里的人们之间的关联控制在最低限度。可是现在你和我们住在一起，又有打工，还因为莉莉改变世界，成了我的妹妹，所以你才会说你太大意了。不过，就是因为这里是能让你安心的地方，你才会大意。」

和我们在一起，让艾蕾娜感到安心。

「……」

艾蕾娜一语不发。不过那是因为艾蕾娜很害羞，所以才没有说话。因为我们和艾蕾娜产生了关联，才能看出这一点。

「我们去找怀表吧。」

……*……

后来我们在校内到处找，还是没有找到。

小诗和百濑也通知我们，她们没有找到。

我和艾蕾娜分头继续找。

午休只剩下五分钟就要结束了，我已经有觉悟，如果仍然找不到，就算上课了也要继续找。

「嗯？」

我跑在连通走廊上时，停下脚步。

我很快地跑到窗边，把额头贴在玻璃窗上。

「……小诗？」

小诗在下面。虽然只看见背影，但光凭背影就够我认出她来了。她头上戴着发箍，和发色相近的米色蝴蝶结在头上摇摆。她正走在可透过窗户看见的中庭里。

让我的心脏波动起伏的，是下一个瞬间。

在小诗旁边——有个男生和她走在一起。

那个男生比小诗高一个头，穿着一样的制服。是我们班上的男生吗？我心里想着，不过好像不是。小诗几乎跟那个男生肩靠着肩，和他讲话时，眼神还往上直直看着他。在班上，没有别人比我和小诗的感情更好。

小诗偶尔洋溢笑容，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

那个男生是谁？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太记得是谁给我的。

小诗说过的话，忽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哈哈，怎么可能。而且那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而且我们是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马，现在甚至还一起养育小孩。

——你的爱不够！

我的太阳穴附近开始抽痛，好像头晕似地感觉天旋地转。我从窗户探出头，大叫小诗的名字。

「小诗！」

不过她好像和那个男生聊得很忘我，没有听到。

我驱使着不灵活的脚，前往中庭。

中庭里一个人也没有。

午休结束的钟声刚好响起，我在由中庭回教室的人潮中逆向而行，好不容易才来到中庭。真奇怪。刚才小诗应该在这里，和我不认识的男生一起散步才对。

等距种植的树木之间，设有简单的长椅，我也曾坐在这里和小诗一起吃午餐。长椅旁边的杂草恣意生长，遮住了地面。

我的胃开始绞痛。虽然我知道小诗已经不在这里，却还是在寻找她的身影。我无意义地拨开长长的杂草，找……到了。

「小……小诗？」

「呃、嗯，阿悠，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刚刚才见过吧。」

「说、说得也是喔！」

「你躲在草丛里做什么？」

「野生的我出现了！」

小诗伸出手指吼了一声，不过我没有心情和她一起开玩笑。

「奇、奇怪？阿悠好没精神喔。怎么了吗？」

小诗注意到我的样子有点不对，盯着我看。她的瞳眸一如往常般清澈。我开始认真地想，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野猫叫声，我抬起头，正想确认真相时——

「啊，对了。你现在还在寻找小艾的怀表嘛。」

小诗将手伸进裙子口袋里摸一摸﹒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

「这不是怀表吗c&quot;」

「嗯，帮我拿给小艾喔。」

小诗用手包覆住我的手，硬要我拿着怀表，然后说：

「那，待会儿见。」

「咦？你要去哪里？」

小诗拍了拍裙子，正要离开。

「就出去一下？」

「你以为是去便利商店啊？」

「对了，我要去京都。」

「那是什么意思？」

「我在未来等你。」

「是怎么了啦！？」

我无法理解小诗说的话。

「啊，阿悠，你看后面！」

我转头看小诗所指的方向。不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再把视线移回来时，小诗已经不在了。

「喂，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搞不清楚状况的我，想去追不知道跑到何处的小诗。

「小诗！你在哪里？」

「啊？什么事？阿悠你叫我？」

「哇！」

这次小诗从我背后出现。

「咦？奇、奇怪？」

因为，刚才小诗应该是往校舍方向过去才对，可是现在却从我后面冒出来？奇怪？

「什么事？你怎么了？阿悠你好奇怪喔？」

到底是怎么回事η

「啊，阿悠，那个！你找到小艾的怀表了！」

「呃……」

你在哪里找到的？小诗清澈的眼睛凝视着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诗，刚才和你走在一起的男生……」

「咦？」

……*……

我看着写了自习两个字的黑板，头脑里一片混乱。

找到怀表的明明就是小诗，她却说：「啊？你在说什么啊？是阿悠你找到的吧。」

她的表情既不像说谎，也不像在演戏。真的很奇怪。

艾蕾娜的怀表不是被偷的。这件事被当成单纯的遗失来处理。

不管怎么样，找到就好。

有不在场证明的我，当然不会受到怀疑；百濑说她在更衣室听到的声音是她听错了，更衣室的事情也顺利解决了。可是现在的我才没空去管那些事。

第五节课的教室里，弥漫着之前的平稳气氛。

事情看起来，似乎全都圆满落幕，可是我……

「哎呀，你怎么了，露出这种像迷路小羊的表情？我很喜欢这种表情喔，让我好兴奋啊。」

「……是喔。要是我真的像小羊一样只会咩咩叫的话，不知会有多轻松。」

「你这么认真地回应，很怪耶。你若不像平常那样回嘴，会让我很困扰的。发生什么事了吗？说来听听。」

百濑的语气不若以往强势，她好像把超S这件事忘了似地，用温柔的语气说。

我的泪腺变得有点热热的。

「百濑，你愿意听我说吗？」

小诗和不认识的男生走在一起……那家伙，是谁？

在听我悲情的叙述时，百濑都有好好地应声。

「唉，所以我已经说过了啊。」

全部听完后，百濑用手肘顶了我一下。然后她下了一个超S的结论：

「也就是说，你——已经让诗织厌烦了。」

唰。好像有东西刺进我的胸口。就算我用力按住胸口，也无法止痛。

「因为你老是忽略诗织，所以诗织也厌倦你了。」

「忽略？我忽略诗织？我从来没有忽略过她吧。」

百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只移动视线，瞄一眼正和艾蕾娜聊天的小诗。我也追着百濑的视线看过去，和小诗对上眼神后，她微微向我挥手。我也对她挥手。我才没有忽略她。

「我已经说过了喔。你喜欢诗织。」

「……如果要说我喜欢她还是讨厌她，那就是喜欢。」

「笨蛋。」

百濑唾弃似地说。

「你真的很笨耶。」

我愣住了。

「你头壳里真的有大脑吗？只要把以前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事情都结合起来，应该很容易就能明白才对啊。」

「好痛！」

百濑用食指弹了我的额头一下。

「你要快点察觉自己的心意。否则你就会变成孤单一人喔。」

被百濑弹到的额头很痛。明明没有被她攻击到的胸口也很痛。

我不想变成只会咩咩叫的羊。

我用上厕所当藉口，从上课中的教室里飞奔而出。

原因很简单。我不能坐以待毙。

把想法具体化，就像之前百濑说过的一样，我现在立刻跑去买发箍。虽然并不是这样做就能改变什么，但我认为要改变就必须这么做。

我想送给小诗一个「我的发箍」。

要是小诗收下了，我心中的郁闷应该就会消除。

明白这一点后，就只能冲了。

幸好今天是打工薪水入帐的日子。钱应该一早就汇入了，所以我先到银行，再去百货公司。本来我想放学后再去买就好，但却坐立难安。

不过一下子就遭遇挫折。

「你在做什么？现在还在上课中吧。」

当我正爬上关闭的校门时，被学校警卫发现了。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用发夹盘起头发的警察大姊站在校门外。

运气有够差。是要被辅导还是要被辅导，看起来有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

既然如此——

「唔喔喔喔啊啊啊——啊？」

我试着直接冲到门上，沿着围墙上面逃走。

可是第一步就打滑，然后直接跌倒。

结果很轻松地选了第三个选项———去保健室。

我的心情超差。

之后的第五节和第六节课，我都在保健室度过。放学之后，小诗对我说：「我会去接小莉莉，阿悠你就安静地休息吧。」然后一个人走了。

后来我一个人去百货公司。

发箍卖掉了！怎么会这样。

我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莉莉练习骑脚踏车的公园，然后坐在凉亭休息并看着莉莉。那里有四个书包，其中一个是莉莉的幼稚园书包。

「爸爸——」

莉莉背对着夕阳，微笑地对我挥手。

「阿悠，你不要紧了吗？」

小诗一边交叉跳绳一边过来。

我虽然点了头，小诗眼中担心的神情还是没有改变。

「你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在家里休息没有关系啊？」

「不用，不要紧。我要待在这里。」

小诗拿饮料给我，然后又跳着交叉跳绳跑到莉莉身边。

从上次体育课之后我们才知道，莉莉果然因为过度在意煞车，所以视线老是往下。我们告诉她要看着前方，然后继续练习。练习的方法非常普通，小诗扶着脚踏车后面，莉莉踩踏板，先练习如何平衡，小诗再看准时机放手。莉莉知道小诗会放手，所以没有生气。

今天也跌倒了好几次，但莉莉都没有哭就爬起来。今天骑得比平常还远才跌倒，如果莉莉还有精神和体力，搞不好今天就可以学会骑脚踏车了，我如此期待着。

「好奇怪。」

艾蕾娜说q

艾蕾娜从刚才就一直没有抬起头，现在终于把头抬起来。

「……对啊，很奇怪。」

我同意地说，脑海中浮现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我自己也有点奇怪。

「怀表的指针很奇怪。」

「艾蕾娜？」

我眨眨眼，看着艾蕾娜。

艾蕾娜手中握着那只似乎很重要的怀表。

「我仔细想过了。上个月，莉莉的父母曾经用人工方式引发时空裂缝对吧？」

原本预计莉莉和艾蕾娜要经由那个时空裂缝回去。

但是因为和那个裂缝连接的是废弃世界，所以没办法回去。

「在那个时候，平行世界的指针也晃动得很厉害。」

艾蕾娜看着怀表。

她说过那个指针可以测量平行世界之间的距离。那时候艾蕾娜重复说了好几次。

「现在指针也在晃动。」

要自然产生时空裂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莉莉的父母正在研究时空裂缝，并寻找莉莉。

「这么说来！」

「对啊，搞不好这个摆动，是莉莉的父母要用人工方式引发时空裂缝的前兆也不一定！」

「是这样的吗！地点呢？」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

这时候——嘎的一声。

莉莉的脚踏车又发出跌倒的声音，我实在很不想习惯听到这个声音。

「小莉莉，你还好吗！？」

车轮又在空转，莉莉好像是在满快的速度下跌倒的。贴在三角架上的莉莉姓名贴纸，因为沾了沙子的关系，已经脏得看不清楚。

这次摔得好像有点严重，我走近去看。

莉莉爬起来，可是没有站起来。

「莉莉？受伤了吗？」

「莉莉不骑了！」

莉莉把安全帽丢掉。被丢出去的安全帽像匹小马一样在地上打转，没多久就停了。

「莉、莉莉？」

我第一次看到莉莉这样。第一次看到莉莉除了哭之外，用这种方式表达情绪。

「……莉莉学不会啦！」

莉莉用沾了沙子的手擦拭眼睛周围。

「……莉莉不会骑脚踏车！」

气愤与懊恼化为泪水，夺眶而出。

「莉莉每天都有练习，还是不会骑……」

「莉、莉莉，没有那回事。你这么努力地练习，一定很快就会骑了。」

我很气自己只说得出这种陈腔滥调。

「……不可能！不可能的……莉莉不可能会……骑脚踏车。」

莉莉甚至把绑头发的发圈都拿掉了，但仍然没有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努力到今天了，不是吗？

莉莉是想见到父母才这么努力的吧，那我们就再努力一次吧。

我往前跨一步，想对哭泣的莉莉说出这些话。小诗也来到我旁边，很担心似地凝视着莉莉。艾蕾娜就在我们后面，她拿着消毒药水和OK绷，露出不安的表情。

然后，集中在一起的我们——掉下去了。

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黑色的圆形漩涡，出现在我们脚下。

是我们很熟悉的漩涡——时空裂缝。

它的另一边可能是其他的平行世界，或是一无所有的漆黑空间——废弃世界。

仿佛在我和莉莉之间有一条界线，我们就这样被冷不防出现的裂缝吸进去。我们的视点往下掉，一瞬间就变得比莉莉还低，接着被拉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

莉莉独自被留在公园里，呼唤着我们。

……*……

蓝天，白云。

熟悉的街道。

……头好晕。

「阿悠!」

「小诗？」

我们倒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艾蕾娜也在。但莉莉不在。

叭——旁边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开车的男子不耐烦地按了二、三下喇叭。我们架着还没清醒的艾蕾娜，走到旁边。

太阳在东边，就我们所知，这应该是早上的太阳。刚才还是傍晚。是我们昏迷了这么久吗？还是说……

「呜呜……」

二边手臂被架起来的艾蕾娜，睁开眼睛。

「——!」

艾蕾娜眨了眨眼。

「……这里是……」

艾蕾娜的声音在颤抖。艾蕾娜好像也注意到，太阳的位置不一样。这条上学的道路看起来和平常走的那条一模一样，这里果然是平行世界吗？

「艾蕾娜，这里是哪里？」

艾蕾娜咬着嘴唇说：

「我还不清楚……要确认过才知道。」

她铁青着脸摇头。

如果这里是不一样的平行世界，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阿悠，快一点。』

「？」

我听到小诗的声音。

可是我转头看身旁的小诗，她并没有出声。

『小诗你才要快一点。』

「？」

这是换小诗看着我。

「阿悠，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说。小诗才是，你刚才有说话吗？」

「没有。」

真是奇怪。

『爸爸，妈妈，等一下！』

我们歪着头，再度互看彼此。

是莉莉的声音！

「阿悠 一

「嗯。」

没有错，那是莉莉的声音。

下一秒——我们从我们旁边跑过去。

莉莉在我们中间，和我们手牵手奔跑着。幼稚园就在前面不远（如果和原本那个世界一样的话）。现在我们正送莉莉去幼稚园吗？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是怎么样？

「我明白了！」

艾蕾娜啪地阖上怀表的盖子，抬起头来。

她的脸颊虽然有点僵硬，不过表情镇定且愉快。

「指针没有变化。这里不是平行世界。」

「可是刚才不是出现另一对我们了吗？」

平行世界里不会有一样的人，所以我们的世界里原本没有莉莉，也没有艾蕾娜。

可是，刚才却有另一对我们。

「对啊，所以这里是原本的世界——是今天啊！」

我听不懂艾蕾娜的意思g

「时空裂缝本来就是会移动时间与空间的。莉莉的父母就是利用时空裂缝的这个结构，在平行世界里进行空间移动。」

艾蕾娜把我的手机抢过去，盯着荧幕看。

这里是哪里？

提着垃圾袋的欧巴桑走过我们面前。

一如往昔的清晨日常风景。

那，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呢？

「只有时间发生变化。这里是原本的世界。

——是十小时之前的原来的世界啦！」

时空裂缝移动了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回到了过去。

今天又再度开始了。




第四话 再一次
五月三十日星期四，又再度开始了。

我们掉进时空裂缝，可是没有飞到其它平行世界。

我们回到了十小时之前的世界。可是我心中仍残留着不安。

「我们该怎么办！？这样下去，这个世界上就会一直存在着两组我们吗！？」

我们看到送莉莉去幼稚园的我们。除了我和小诗，恐怕这个世界也有另一个艾蕾娜。艾蕾娜和焦急的我相反，她一脸没什么好担心似的表情。

「不用担心，不会有两组我们存在的。我们应该只要继续在这个世界待上十小时就好，如此一来，刚才经过我们旁边的我们就会被时空裂缝吞掉，往后的时间，就只有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们三个而已了。」

现在的我们，要再经历一次相同的时间。刚才擦身而过的我们，和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们，被同一条线所系着，只是纠结在一起，看起来重复了而已。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小诗不知是否也放下心了，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可是她脸上没有笑容。

「阿悠，我有点……：」

小诗的表情很苍白。

「小诗？你怎么了！？」

「嗯，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抱着小诗的肩膀，她当场蹲下。

小诗按着胸口。到底怎么了？不要紧吗？

艾蕾娜看着坐在地上的小诗。

「这是……搞不好是晕了。」

「晕了？」

「时间突然转移，会出现这种症状也不足为奇。」

「那为什么我们没事？」

「那是……」

艾蕾娜说得含糊不清，不过我听得很明白。

也就是我们比较迟钝的意思。

我咳了一声，然后叫了弓着背的小诗。可是小诗虽然点头，却没有说话，她额头的冷汗黏住了头发。

「找个地方休息比较好吧。」

回家……不可能。放钥匙的书包还在公园的长椅上。

有没有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啊，对了。

「到小诗家去吧。今天香住伯母应该在家，只要把原因说给她听，一定……」

「不能那么做。」

「为什么？小诗都说她不舒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艾蕾娜一边注意四周，小声地说。

「我们是穿越时空来的，不是原本就该在这里的人，搞不好会引起时间悖逆。万一发生了什么事，搞不好我们会无法回到十小时之后。尽量不要和这里产生关联比较好。」

或许如同艾蕾娜所说。世界虽然一样，可是时间不一样，在还没度过十小时之前，这里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别的世界。如果引发时间悖逆改变未来，就会回不到原本的时间——可以想成，世界或许就不会变成原本的世界。

「……想不到其他地方可去吗？」

公园怎么样？不行。公园是警察常去巡逻的地方。之前那个时间的我现在正在学校里，要是被带去辅导的话事情就会一团乱了。

「……阿悠，我不要紧的啦。还可以走一下下。」

小诗皱着眉头，很痛苦似地说。

我看着小诗的表情，有了动作。

「小诗，总之我们要先移动，我来背你。」

「阿悠……」

我蹲下来背对小诗，可是小诗迟迟不肯上来。我转头看，小诗看着我的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

「……我还在减肥，所以搞不好很重喔。」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嗯……」

小诗把手放上我的肩膀，身体也靠上来。

「阿悠，谢谢你。」

我牢牢地背起小诗。

「走吧，艾蕾娜。」

「好，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要是不快一点，送莉莉去幼稚园的我们就要回来了。

「如果有能让小诗安静休息的地方就好了。」

「不可以跑太远喔，毕竟我们现在还穿着制服。」

也就是说，我们也没办法轻易走进便利商店或家庭餐厅。这一带的店家，几乎都是警察的巡逻点，我曾看过店里贴『警察巡逻处』的绿色标签贴纸。

我们实在想不出来可以去哪儿。

「哪里有让穿着制服的我们走进去也不突兀的地方啊……」

——啊。

「对了！艾蕾娜就是那个！」

「呃、啊？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穿着高中制服，所以只要利用这一点就好了！」

「等、等一下，你说的利用是什么意思？穿着制服的高中生，白天不管去哪里都很突兀吧。」

「只有一个地方不突兀。」

我自信满满地说。

……*……

穿着制服去也不突兀的地方，只有一个——

我们走到学校去。

「只有在这里，就算穿着制服也不会让人起疑喔。」

上学时间结束后，我背着小诗走上通学路的坡道。虽然很辛苦，可是我不能让苍白的小诗下来自己走。而且像这样和小诗紧密接触也不坏，我心中悄悄地想。

谨慎起见，我们从后面的北门进入学校。现在好像还没开始上课，校舍里传来学生们讲话的声音。

「这样太冒险了啦。」

艾蕾娜往上看着我说。

「因为我们穿着制服，所以我觉得来学校这主意并不坏。为了不引起时间悖逆，在同样的范围里行动也比较好。可是，要是在学校里遇到自己的话……」

「如果你担心那个，应该没问题啦。我们都清楚自己的行动，可以回想一下，几点的时候我们大概在哪里吧？只要注意这些，我们就不会碰到自己了。」

而且学校的时间是分段的，行动的范围很固定，中间的下课时间也才十分钟而已。我回想我今天的行动，早上除了换教室上课和去厕所以外，我都没有走出教室。艾蕾娜也试着回想自己的行动，然后轻轻点头a

「接下来要怎么办？等到开始上课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到处乱跑了。」

「那也没问题。」

我毫不犹豫地往前走。有一个我到目前为止已经利用过好几次的地方。今天下午也用过。

我打开保健室的门。

经过两个小时，现在是第三节课的下课时间。

保健室里静得可以听到时钟秒针的声音，除了我们之外，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保健老师偶尔会回来看看情况，不过很快又跑到别的地方去了（这间学校的保健老师是待在办公室或职员室里）。保健老师抱着大量资料，可能正在整理我们四月的健康检查报告吧。

「阿悠。」

听到小诗叫我，我从床底下爬出来。保健老师回来的时候，我和艾蕾娜就躲到床铺底下。

小诗躺在窗边的床上，暖风从拉上的窗帘缝隙吹进来。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刚起来。」

「想喝点什么吗？」

「不用啦，别在意。」

她的音调变得比较高了。

艾蕾娜也从床底下出来。

「还是很不舒服吗？」

「没有啦，她好像已经比刚才好一点了。」

「为什么是你回答啊？」

「只要看小诗的脸色和听她的声音就知道了吧？」

艾蕾娜挑了一下眉毛，用强调的语气说：「喔，是喔。」

然后艾蕾娜站起来，大步走出保健室。现在明明是危险时期耶。

「小艾这么急着要去哪里？」

「不知道……？」

「难道是阿悠在床底下对小艾做了什么事？」

「哪有做什么事啊c&quot;o」

「像是对小艾伸出咸猪手之类的。」

「我是变态吗！」

「对啊，我不在的时候，你有看色情网站之类的东西吧！」

「什么网站啊！？」

「你没否认喔。阿悠你这个花心鬼。」

「你在说什么啊！小诗你才是……」

「我？」

小诗张着嘴巴，歪着头。

「没有。不是啦，那个……你的精神好像变得不错嘛。」

「嗯，已经好很多了。」

小诗绽开笑靥。嗯，还可以开玩笑，应该没问题了。

再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吧。

「呐，阿悠，可以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睡着吗？」

小诗一边把被子拉到嘴边一边说p

「……好是好，不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嗯，我跟你说喔，我只要想到床底下有妖怪，就会怕得睡不着。」

「哪有妖怪啊！给我睡！」

我握着小诗的手，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身体果然还没恢复。

小诗睡着之后，我拿出智慧型手机上网检索。

不是要逛色情网站。

我搜寻【发箍】，有超过100万项的结果。

我试着缩小范围。

我搜寻【发箍白花装饰】，出现约2万项结果。

我点了最前面的2、3项，从中间开始浏览。大约看了10个网站之后，我关掉浏览器。要是我记得是哪个牌子就好了……不管查找哪个购物网站，都没有由那个发箍。我想送给小诗的发箍，没有一个地方有卖。

附近的百货公司也已经卖完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那个发箍呢？

我用智慧型手机确认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嗯？˙……啊，对了，虽说是回到去，不过我们不是回到十小时前，是回到十小时前的世界。原本的时钟还是照样继续前进……

也就是说——

虽然被卷入这种情况，我却灵光一闪。

现在是十小时之前的世界。

发箍是今天放学后才卖掉的，现在过去搞不好还有。

「好。」

只要有一点可能性，我就得去a

我确认小诗已经熟睡之后，就站起来。

我知道这样做的风险很大。

若被警察抓去辅导，警方就会通知学校，不但会造成时间悖逆，或许还会引起别的事情，搞不好会无法回到原本的时间。可是这一天，我为了买发箍曾经去过一次百货公司，所以百货公司也不算是行动范围之外的场所。

就算冒着这些危险，我还是去了车站前的百货公司。

我回到学校时，是第三节课的时间。我悄悄地打开保健室的门，保健老师……不在里面。

为了不吵醒睡着的小诗，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小诗是睡在窗边的床上。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

一个少女坐在窗边的圆椅上。

我想是艾蕾娜。她回来了啊。可是那名少女的发型不是马尾，是双马尾。

少女发现我，回头看我。

「艾、艾蕾娜？」

「啊……」

是艾蕾娜。她马上伸手想拿掉双马尾上的发圈，抓向头发的手却破坏了平衡，让她当场从椅子上摔下来。

「艾、艾蕾娜！？你还好吗！？」

我冲过去想拉起她的手，却被她甩开。

「别、别看我!!」

艾蕾娜抓着绑成双马尾的发束，缩成一团。

「如果你不躲在床底下，有人进来就会发现你喔……你摔得满厉害的，有受伤吗？」

「没关系，我不痛。我不是说别看我了吗。」

艾蕾娜维持这个姿势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看我，低声说：

「你看到了？」

我完全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我慢慢地扶起艾蕾娜，她却转开脸。

「好啦，要笑就笑吧。」

「笑什么？」

「这个发型啊！打工那里的店长跟我说，穿女仆装的时候绑双马尾比较好，所以我就试着绑看看……很奇怪吧。」

「啊？我觉得很正常，很适合你啊。」

艾蕾娜的发量很多，大把的秀发从脸颊两边垂下来。

「骗人。我现在又没有穿家庭餐厅的制服。」

这么说来，之前艾蕾娜说过，她穿着家庭餐厅制服时很有自信，好像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可爱。

「不管有没有穿制服，艾蕾娜就是艾蕾娜啊。」

「不一样。只有在穿上家庭餐厅制服的时候，我才会彻底变成家庭餐厅的女仆。只有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我变成现充了。该说是名正言顺吗……我有种自己变坚强了的感觉。」

「不过不管我怎么看，两边都一样是艾蕾娜啊。」

「那也就是说，就算我没穿女仆装，或许从平常开始就能变成可爱的现充吗？」

「艾蕾娜已经十分可爱了啊。」

我突然感到一阵热气冲上来。

低着头的艾蕾娜，脸变得和头发一样红。

她缩起身子，喃喃自语地说：

「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开心啦！」

艾蕾娜的背已经靠着窗户，不过她的脚还是一直后退，好像还想往后走。

「你、你在这个世界里，是莉莉的爸爸喔，而且还是诗织的老公，居、居然说我可爱什么的……你不能说那种话的吧。」

呼，呼，艾蕾娜喘着气，肩膀上下起伏。

「照你这样说，艾蕾娜你在这个世界里是我的妹妹，说自己的妹妹很可爱，这也没什么吧。」

艾蕾娜的肩膀停止起伏。她涨红的脸颊变回原本的颜色，眼睛往上斜瞪着我。

「……你啊，老是说这种话好吗？」

艾蕾娜恢复冷静的表情说：

「你明明和诗织一起养育小孩，你还说她只是你的青梅竹马而已吗？」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我开口了：

「百濑好像说我喜欢小诗的样子。」

「……你没有自觉吗？」

「我不知道。」

「唉……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小时候就一直在一起，现在甚至还养育小孩，所以反而有种变得抓不准我们之间距离的感觉。」

所以我没有自觉。

「不过，我不要小诗离我远去。」

今天，或者该说是被时空裂缝吞噬前的今天下午，我看到小诗和某个人一起散步的情景，心仿佛扭成一团。

我不想再去回想那件事。

我不要从远处看着小诗的笑容。

小诗笑的时候，旁边有我就够了。我这么想着。

「你啊……」

艾蕾娜握紧拳头。

「干嘛对我说这些话啦！直接去对诗织本人说啦！」

「会的！……我有打算说。」

我拿出刚从百货公司得到的纸袋，里面装的是包装得好好的发箍。我在卖完之前买到了。

小诗的发箍。在布制的红色发箍上，装饰了一朵白色小花。

小诗会收下吗？

小诗再度醒来时，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早啊，阿悠、小艾。你去哪里啦？那个袋子是？」

我慌张地把纸袋开口摺起来并藏到背后。

「阿悠，你藏了什么？」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啊——该不会是色情书刊？」

「……这、这时候要那么说也可以！」

「什么意思！？」

「哈哈，这可是不能给女生和小孩看到的东西喔！」

「……阿悠，你居然连老婆婆都想勾引喔。」

「我才没看过那种片子咧！」

「抱歉喔，我都没有发现阿悠是这样的。」

「小诗！你要从头开始修正你的想法！你推论的答案是错的啦！」

「说得也是，从头……我会帮忙的，你要让性癖好恢复正常喔，就算一点一点慢慢来也没关系。」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被贴上性癖好异常的标签啊！」

「下次再让你偷看我洗澡好了。」

「就精神层面来说，这一点也不好！」

「我也会去取得小莉莉的许可。」

「我偶尔也会和莉莉一起洗澡，所以看过了。」

「这样说来也是喔。」

「莉莉总是说，想要三个人一起洗澡。」

「那下次一起洗吧？」

「啊？可以吗？」

「如果阿悠也希望的话。」

「希望……」

——咚!!

我话还没说完，艾蕾娜的拳头忽然飞过来。

「你们两个很吵耶！现充……不对，你们这对笨蛋夫妻给我炸死吧H」

第三节课结束的下课钟声刚好响起。

……*……

已经快要中午了。现在应该正在上第四节体育课。

我和小诗走出保健室。

我想确认一件事。

我想查清楚，那个时候，和小诗一起走在中庭的到底是谁。

「阿悠，你要去哪里？」

小诗本来说要和艾蕾娜一起在顶楼躲起来休息，不过却跟着我过来。

「啊，我知道了。阿悠想要抓住偷走小艾怀表的人。」

啊，对喔。这样说来，体育课时发生过那种事。

「的、的确是这么打算没错。」

「嗯，我也会帮忙喔。」

小诗卷起袖子说。她白皙且纤细的手臂，除了做菜之外似乎没有别的用途。

我们一边警戒着一边走进校舍。突然听到有一间教室传出哄堂大笑，回归安静之后，又听到老师一个人滔滔不绝讲课的声音。运动场的方向，传来男生们粗鲁的声音。

平常的上课时间我们不会走在走廊上，不禁有种新鲜的感觉。

「阿悠，是这里。」

女子更衣室。这间房间位在一楼最边间的位置，主要用来让学生在体育课时换衣服。

我抬头看着用明朝字体写着的牌子，说：

「可是我进去不就是变态了吗！」

「你现在才发现吗？」

「你想到的话要告诉我啊。」

「呵呵，我在想阿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你这个超S！」

「不过阿悠一开始是打算一个人来的吧？」

「那是……」

「难不成偷走怀表的人是……」

「不是我！」

「你假装不是你干的？」

「不管发生几次都不是我啦！」

「嫌犯做出※意义不明的口供。」（译注：日本媒体追问警方案情时，警方常用的官方回覆句。被网民沿用，意指「完全听不懂」或「这个意见毫无价值」。）

「我已经被逮捕了吗！？」

「判刑290年。」

「求刑方式太美式了吧！」

「一年一次的会客，我一定会去的。」

「小诗……」

「二月二十九日，我一定会去的！」

「那实际上应该是四年一次吧！话说你也闹够了吧！」

「嗯，也是啦。不知不觉就愈说愈起劲。我正在反省。」

「你根本没有在反省！」

看着笑嘻嘻的小诗，我冷静下来。虽然每次说的都是些蠢话，不过像这样和小诗说话让我很快乐。

「阿悠，我要开门了。不可以想奇怪的事喔。」

小诗转动门把。可是打不开。

「大概锁上了吧。」

「嗯——嫌犯会是从窗户进去的吗？去开开看。」

因为是位在角落的边间，我们很快就走到窗户那边。

「阿悠，窗户是开着的喔。」

「……完全没有防范犯罪的意识嘛。」

好随便的安全措施。就连小诗一个人也可以轻松入侵。

我们向里面看了看，里面有一整排纵长的置物柜，右边置物柜的高度足够让一个人藏身，左侧是分成上下二层的中型置物柜。

非常普通，也没有嫌犯入侵的迹象。

不过有一股制汗喷雾的香味。

「阿悠，这是你第一次走进女子更衣室吗？」

「当然啊η你说那是什么话P」

「我想试着套你的话嘛。」

「什么！？」

「我在想阿悠有没有其他的罪行。」

「你干嘛这么怀疑我！」

「因为，阿悠你在家里，不是曾经误拿了我的内衣吗？」

「因为我们住在同一个家里用同一个洗衣机，误拿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小诗问的问题真是岂有此理。

「接下来要怎么办？在这里待到嫌犯来吗？」

「这个嘛……」

和小诗走在一起的那个男生，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出现。

我们决定在这里等嫌犯来。

我们背对背坐在中央的长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滴答、滴答，我开始听得见秒针的声音。

「呐，阿悠。」

「嗯，什么事？」

「我好想睡。」

「太快了吧！？」

小诗靠过来，我主动把背弓成圆形。

「你好重。」

「我是秾纤合度。」

小诗好像把我的背当成床似的，将身体的重量都压上来。

然后小诗就这样伸一个懒腰。

为什么今天的小诗会这么温顺？

「小诗。」

「什么事？」

「还是算了。」

我开不了口。我在害怕吗？

小诗的体温离开了。

「真是的，阿悠你从之前就一直在烦恼什么事啊？打工的时候也是。可以对我说啊。」

小诗生气了。或许该说焦躁才对。

其实我想问她。那个和你走在一起的家伙是谁？

可是我害怕从小诗的口中听到答案。我想亲眼求证。

「哎呀，有人在吗？」

「———〡」

说话声出现后，有人敲敲门。那个声音是百濑。

「阿、阿攸＃」

「小诗，躲起来！」

要是被百濑发现，就会和应该在运动场上的我们发生矛盾了。着急的我们，几乎是反射性地打开置物柜的门钻进去。

钻进去之后我们才发现—〡

我们躲在同一个置物柜。其实并没有必要两人一起进入同一个柜子里。

外面传来钥匙插入门把的声音，门打开了。

我从小小的缝隙往外窥视，那个人影果然是百濑。

「……阿、阿悠。」

「小诗，安静。」

「可、可是……」

小诗的头就在我的下巴那里，我看着她低声说。我们面对面挤在这个狭窄的柜子里，手脚没办法活动，只有嘴巴能讲话。

手脚没办法活动……手脚……我的手完全无法动弹。

为什么呢？

「——!!」

因为被小诗的胸部夹住了。我的手掌张开，呈现出抓住乳房的姿势。触感非常软，软到即使就这样被挤到细胞坏死，我恐怕也不会发现手被包住吧。

「……阿悠……」

不过，小诗在狭窄的柜子里发出好像很痛苦的声音。藉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看到小诗的脸颊红得像发烧一样。她娇艳的表情，以及碰到我颈部的气息，让我的体内开始鼓噪。碰触到小诗的右手，传来小诗心脏的律动。

小诗的心跳也很快？是因为紧张、羞耻、还是——

啪哒啪哒——碰。

更衣室的门关上了。

百濑好像只是回来拿东西而已，很快就离开了。

她好像没有发现我们。

「呜哈！」

我们发出奇怪的声音，从置物柜里跳出来。两人坐在长椅上，想深深地吸气调节呼吸。可是我愈是这么做，呼吸就愈乱，心跳也加速。我心想，该不会就这样永远都没办法把呼吸调整过来吧？

「阿、阿悠。」

坐在原地的小诗，按着刚才被我摸到的胸部。

小诗一定很生气。搞不好会哭。

不安与罪恶感揪着我的心。

可是……

「讨厌啦，阿悠，事情发生太突然，吓了我一跳。」

小诗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我摸到小诗的胸部了。我摸到了。还搓揉了。

可是却——

咚隆。

书包从敞开的置物柜中落下。那是我们刚才躲的柜子，艾蕾娜的怀表从书包里飞出来——

「——喵呜呜。」

这只猫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突然出现一只胖胖虎斑猫，冲向我和小诗中间，嘴里叼着怀表的链子。

——然后从窗户跳出去。

而且，门上又响起百濑敲门的声音，「果然有人在里面？」

不妙，这样下去会被发现。

躲置物柜这招恐怕也没用了。

「小诗，这边。」

我们跟着猫咪一起从窗户跳出去。

偷走怀表的嫌犯不是人类，是猫。我们跑着追猫咪，很快就抓到它了。或者该说是猫咪自己变得动也不动。

「阿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完全缠住了。」

猫咪打算叼走怀表，它叼着链子的部分，本来跑得很顺，不过可能链子对猫咪来说太长了，跑到一半就缠在它身上。

现在这只有点胖的虎斑猫，被链子绑成像一条火腿一样。

「啊——到底是怎么缠的啦？」

「啊，阿悠，或许可以从这里解开喔。」

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抱着猫走向中庭另一边的保健室。

「喵呜！」

「啊，它叫了。」

「……真是只悠闲的猫。」

「我认识这只猫，它常出现在中庭喔。」

「是吗？」

是有人养的猫吗？还是擅自住在学校里的猫呢？不管是哪一种，它都很习惯人类了，喉咙那一带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好像可以从这里解开。」

小诗发现了一个打结的地方，用灵活的指头拨弄。

解开结之后，小诗抬头对我微笑。

『——小诗。』

「嗯？阿悠，你叫我？」

「没有。」

我只是在专注看着小诗解开结的手法而已。

『——小诗。』

我也听见了。那个没听过的声音，在呼唤着小诗。

我的内心开始剧烈动摇。

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家伙这么称呼小诗吗？

『小诗！』

那个声音渐渐靠近了。

「还是躲起来比较好。」

就在这时候，钟声响了。现在这个时间，午休快结束了吗？

我不想因为不小心遇见谁而引起矛盾。

「喵呜呜呜。」

「啊——」

猫咪迅速挣脱松开的链子，也没表示谢意就跑掉了。

连日眸一笑都没有，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小诗!』

这声音听起来很近，简直像是只隔着一道墙。

「我们还是快躲起来比较好。」

「躲哪儿——」

这时候，在校舍那一边的门传来打开的声音。

因为那是生锈的铁门，所以发出难听的金属磨擦声。

「这里。」

我拉着小诗的手，躲进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草丛里。那个人在叫小诗。他应该想不到我们会躲进草丛里面吧。

我注视着躲在校舍阴影下的小诗。这里是中庭。刚才光注意猫而忘记了，那个和小诗走在一起的男生就在中庭。我想时间正好就是现在。

幸好，我现在也在中庭。

刚才那个轻佻地叫着小诗名字的家伙，他就是那个走在小诗旁边的家伙吗？可是，小诗躲在茂密的草丛里，这样就——

『小、小诗？』

男生的声音叫着小诗的名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被发现了吗？

我从这里看不见，只隐约听得到声音。

『你躲在草丛里做什么？』

这个男生的声音我果然没听过。看样子小诗好像被他找到了。

喷，我还以为这是个绝佳的躲藏地点。应该不会错，他就是那时候走在小诗旁边的家伙吧！

小诗对他说话的态度竟然挺亲切的。

到底是谁？「喵呜呜呜！」

「又怎么了！？」

刚才的猫咪走到我的脚边，用头摩蹭我的脚。虽然我不知道是否是猫咪在道谢，不过拜托你现在别摩蹭我。我的裤管都是猫毛。然后虎斑猫大概是满意了，就走掉了。

我再度竖耳静听。

『那，待会儿见。』

他们好像已经讲完了，小诗打算结束对话。

『咦？你要去哪里？』

但是男生紧黏不放。

『就出去一下？』

『你以为是去便利商店啊？』

『对了，我要去京都。』

『那是什么意思？』

『我在未来等你。』

『是怎么了啦！？』

——可恶。虽然两人说话的内容搭不上，不过小诗和那家伙好像很合得来似地继续对话。

我的内心好混乱。

『啊，阿悠，你看后面！』

啊，后面？

我回头看，后面什么也没有。

「阿悠，你在做什么？」

我把头转回来后，小诗问我。

「没有啦，因为刚才小诗你说看后面啊。」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对那个阿悠说的啦。」

我下定决心地顺着小诗指的方向看，那里站着的是面向着后面的——我。

咦，咦咦？

「我顺便把怀表拿给他，这样也解决了一件事。」

咦、咦、咦……

奇怪？

我想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我没想到刚才那个男生就是我。害我的心白纠结了一场。也就是说，那时候和小诗走在中庭的，就是我自己。

我毫无警觉地和小诗一起走在中庭。

这情景被在连通走廊上（十小时前）的我看到，（十小时前的）我飞奔到中庭后，从（十小时后的）小诗那里拿到怀表。

那个我以为是别人的声音，其实是我自己的声音。

「啊啊啊~~」

我放心了，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安心。

「阿悠，你怎么了？突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搞不好我是个笨蛋。」

我只是因为看到走在小诗身边的自己，心里起了疙瘩罢了。

我到底在干嘛啊。不过，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阿、阿悠，你怎么了！？」

我忍住泪水。眼睛变得很热。

我以为小诗要离我远去了。光是想到小诗和一个陌生男子走在一起，我的思绪就一直转来转去，像在爬一个永远没有出口的螺旋阶梯。

可是，我搞错了。

「阿悠，原来你在担心那种事。」

小诗和一个陌生的男生走在一起，我是基于丈夫的身分才担心——我又隐藏自己的心意，对小诗这么说。

告一段落后，整件事变成一个笑话一

不过小诗没有笑。

我们出了校门，走在下坡的通学路上，小诗眺望着远方的海。

「阿悠，那个啊。」

小诗凝视着我，她那仿佛要贯穿我似的眼神，让我吓了一跳。

我追逐着小诗浅红色樱唇的动态。

「如果阿悠会担心那种事，那我也有一件事得告诉你。」

我又吓了一跳。不过这次吓一跳的原因和刚才不同。

我知道小诗的眼神染上一层不安。

「之前啊，我曾经岔开话题，对吧？」

我马上想到一个——

是发箍。

——你之前戴的发箍是在哪里买的啊？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太记得是谁给我的。

在那之后，百濑传给我一封简讯，说很可疑。

「送发箍给我的那个人，我真的不认识他。不过，当我在公园因为头发的事情感到沮丧，独自哭泣的时候，是那个人把发箍给了我。我记得他好像穿着制服，所以可能是高中生吧？」

我咬着嘴唇听着。

感受我当时不在现场的懊恼，以及小诗哭泣时的悲伤。

「大概，那个人，其实是打算要把发箍送给别人——像是女朋友吧。我认为他因为某种原因，没把发箍送出去，于是送给刚好在那里的我。一直到现在……都没对你说过，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让我的喉咙突然紧缩起来。好痛苦。

「这件事我从未说出来……因为我不想让阿悠知道。」

我又感到痛苦了。我感到焦虑，好像想抓痒却找不到痒处。

——这件事我从未说出来，因为我不想让阿悠知道。

我想思考这句话的意思，脑袋却像要※热失控一般地痛了起来。我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搞不清楚，小诗话中的意思我完全无法理解。（译注：铅酸蓄电池在充电过程中，因热量累积造成电池温度和充电电流同时上升之恶性循环现象，会导致电池膨胀变形或漏液。）

然而，我认为，送发箍给小诗的做法没有错。

我认为，到那时再连同发箍把心意一起传达给小诗，这做法没有错。

我认为，想待在小诗身边的想法没有错。

虽然我没有自信，不过这样做没有错。

等到重复的今天结束之后，我就要说出我的想法。

「呐，阿悠——我们去看看小莉莉的状况吧。」

小诗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小诗的手还是一样温暖。

为了不让心情从掌中飞走，我深深地吸着气。

……*……

我们往莉莉的幼稚园走。

莉莉平常都是怎么玩的呢？

身为爸爸和妈妈，我们很想知道这件事。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和平常去幼稚园的时间不同，而且我们是高中生，还穿着制服。因为时间还有点早，为了不被镇上巡逻的警察发现，我们穿过住宅区过去。

可是——

「阿悠，这里是哪里啊？」

虽然不是在陌生的镇上，可是我们为了避人耳目而乱走一通，来到平常不会走到的住宅区巷弄里。

「我们迷路了吗！？」

「都长这么大了，迷路很丢脸呐……」

「被人贴走失启事在电线杆上也很丢脸呢。」

「那是走丢的狗吧。」

「要是真的那样，你想上面会写些什么啊？」

「还要继续聊这个吗！？」

「因为现在很无聊嘛！」

「我们迷路了耶！」

左弯右拐之后，我的记忆复苏了。

「……啊，是这里。这里是我奶奶家附近。」

「咦？是喔？」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比我遇到小诗还早。

「啊，这里，我想起来了！」

我兴奋地往前跑。

「啊，抱歉。」

我这才想起我还牵着小诗的手。我们的手臂拉得直直地，小诗小碎步跑着。

我奶奶的家，以前就在这一带。奶奶每次买果汁给我的那台贩卖机还在。

「好怀念喔……」

「呐，阿悠。你奶奶是怎么样的人？」

「嗯——」

这样说起来，我没有对小诗提过奶奶。虽然小诗应该知道我常向奶奶的灵位祷告，不过我从没好好地跟她谈过。

奶奶总是面带微笑，一直笑嘻嘻的，从没看过她生气。不过，大约在奶奶去世一个月前，奶奶突然说：『明天开始，你就去别的地方玩吧。』在那天之前，我每天都会骑脚踏车去奶奶家玩，可是因为奶奶那样说，所以我就没再去了。我认为奶奶想要孤单地死去，所以在那之后

我闹了一阵子的别扭。

可是我错了。当了父母之后，我才发现这一点。

奶奶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痛苦和难受。

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也有错。」

要是我不听奶奶的话，仍然每天去找她就好了。可是那个时候，我误以为奶奶已经到远方去了，所以什么都没做。等到奶奶过世之后，我才仿佛要弥补似地，拚命对奶奶的灵位说话。

我明明应该可以把要疏远我的奶奶拉回来，可是我却认为我对奶奶的离开束手无策。所以我的内心变得很孤单。

「就是这里。」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以前奶奶家所在的地方。

现在那里住着不认识的人，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咦？阿悠，这样就好了吗？」

我只看一眼就走了。

这里已经不是奶奶的家。

奶奶已经牢牢地留在我心里。

「去幼稚园吧。」

我拉起小诗的手。

我们只花了十五分钟就来到幼稚园。

本来据我估计，从奶奶家走到幼稚园，至少应该要花半小时才对。

「真奇怪，怎么会这么近？」

「因为那是你小时候的记忆，所以距离感也不一样。不过阿悠，来这里。」

小诗拉着我的手，贴着幼稚园的围墙蹲下。我们伸长脖子，透过稍微上方的铁丝网寻找莉莉的踪影。幼稚园的上课时间已经结束了，等父母来接的孩子们和老师一起在小操场玩。

莉莉……在哪里呢？仔细想想，我几乎没看过莉莉和同年的孩子一起玩，她和朋友聊天的内容，对我来说也是未知的世界。

「啊，找到了。阿悠，在哪里！」

莉莉在正对面的沙坑里和朋友一起玩。

「是莉莉！小诗，我们到另一边去！快点！」

「阿悠，你好兴奋喔。」

「当然啊，可以看到莉莉的日常生活耶！」

「你这种想法和跟踪狂一样喔！」

「因为我想看可爱的莉莉啊！」

「哇，阿悠没有否认……」

「我要过去了！我想要更近地感受莉莉！」

「阿悠，你真的要变成危险份子了喔！」

「我是健全的跟踪狂！」

「应该是爸爸吧！？」

唔，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我们绕到另一边去。

我和小诗贴着水泥墙蹲下，伸长了脖子，透过稍微上方的铁丝网偷看莉莉。

我竖起耳朵听着，旁边的小诗也是。

『小莉莉，我们来挖隧道吧！』

『嗯，挖吧！』

就我们掌握的状况来看，莉莉和朋友两个人堆起沙子山，现在好像要进行隧道开通工程。

和莉莉一起玩的是一个短发女孩。呼……还好是女生。小诗眯起眼睛看着我。那个女孩的黑发和莉莉的金发成对比，头发沿着脸的轮廓垂下，看起来很可爱。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是小舞。

我们去接莉莉的时候，莉莉都在和那个女孩子玩。她是个略逊莉莉的可爱女孩。两个人好像玩得很忘我，好一阵子都默默地专心挖隧道。然后我听到哈哈哈的笑声，她们两人的手，好像在沙山中的隧道里交握了。两人感情很好地开怀笑着。

『小莉莉，你还会跟我玩吗？』

『嗯，莉莉会跟你玩喔。』

『可是，很远耶。』

『没问题的啦，莉莉现在啊，正在练习骑脚踏车呢。只要会骑脚踏车，就可以去很远的地方，这是我爸爸妈妈告诉我的。』

——咦。

我和小诗面面相觑，一动也不动。原来，莉莉不是因为想见到真正的父母，才练习骑脚踏车的吗？

『所以啊——明天就算小舞搬家了，莉莉也一定能去找你的。』

『真的吗？小莉莉以后就会骑脚踏车吗？』

『嗯，会啊。』

『那，等小莉莉会骑了之后，要让小舞坐在后面喔。』

『后面？』

『小莉莉的爸爸或妈妈，没有用脚踏车双载过吗？』

『没有啊？』

双载就是啊——小舞开始对莉莉说明。

我用后脑勺靠着墙壁，然后坐下来抬头望着天。天空好蓝。天空的外面是宇宙，可是我看不见。我总是只看得见眼前的事物。莉莉是为了要搬家的朋友，才练习骑脚踏车的。为了要抓住远去的朋友。

眼睛所看到的，不代表就是全部。

我是爸爸。我把莉莉摆在第一位。我闭上眼睛，想起发箍的事。

于是我决定先把它抛到脑后。

「小诗，我还是想努力做好莉莉的爸爸。」

因为我不太灵光，没办法同时做两件事。

把事情减少为一件吧。

「嗯，阿悠，我也是。」

小诗点头，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不过她看起来似乎也有点落寞。

原来的时间点已经快要到了。

等那个时间点一到，我们就要去握住莉莉的手。

……*……

好不容易和艾蕾娜会合，我们在夕阳西下的公园里，目送着我们掉入时空裂缝中。

「爸爸……妈妈……小艾……」

在莉莉寂寞的叫声中，我们从草丛的阴影中走出来。

「莉莉！」 「小莉莉！」

我们抱起莉莉旋转。太好了！回来了！度过了没有引起时间悖逆的十小时，我们回来了！

「莉莉！我们再努力练习骑脚踏车吧！」

「小莉莉！不可以放弃喔！」

我们已经知道真相。莉莉是为了朋友才练习骑脚踏车。要为别人努力需要很大的力量，才五岁的莉莉就打算这么做。

不过，五岁的身躯还很小，也没有体力。

「爸爸……莉莉，学不会。」

仿佛精力被夺走似的，莉莉垂下肩膀。

不，这并非不可能。现在对莉莉而言，还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抱着莉莉小小的肩膀，蹲下来看着莉莉的眼睛说：

「莉莉，你知道为什么脚踏车不能飞吗？」

「……嗯，因为有飞机所以不能飞了，妈妈不是说过吗？」

「很抱歉，那是骗你的。」

「骗我的？为什么？」

「脚踏车其实可以飞。」

「可是……莉莉的脚踏车，不会飞耶。」

「不，莉莉的脚踏车一定也会飞。只不过那是有条件的。」

「条件？」

我用手指拨开莉莉脸上的沙粒。她流下的眼泪把土溶化成泥了。

「因为脚踏车也不想输给飞机，所以一个人是飞不起来的。」

我指着脚踏车后面的置物架。

「脚踏车只有在后面有载人的时候，才会飞上天喔。莉莉知道这种载人的方式叫做什么吗？」

「……嗯，双载。」

「没错。莉莉有想载的人吗？」

莉莉毫不犹豫地点头说：「有」。

「莉莉想不想试试载那个人？」

「嗯！」

莉莉用力地点头。

「既然如此，为了要载那个人，莉莉就得先学会自己骑脚踏车才行啰。」

莉莉把脸上的泥土和眼泪一起擦掉，深呼吸了几下。

然后挺起肩膀，重新绑好头发。

莉莉的精神看起来似乎恢复了。

「爸爸，妈妈！再教莉莉骑一次脚踏车！」

「好，莉莉！我们再来练习骑一次吧！」

公园里的路灯闪烁一下后亮了起来，不过那也无妨。

莉莉一定要学会骑脚踏车给她的朋友看。

而她朋友明天就要转学了。

如果现在不努力，什么时候才要努力。

「小诗、艾蕾娜！我希望你们两人也可以来帮莉莉！」

「嗯，阿悠，这是当然的啊！」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啦！」

莉莉牵着脚踏车，在公园正中央走几步，接着跨上脚踏车，开始踩踏板。我们起劲地在后面支持着莉莉，莉莉跌倒时就换小诗或艾蕾娜出场。在跌倒好几次后，从途中站起来也不需要人扶了。

可是，莉莉还是学不会。

七点多的时候，我们吃了便利商店买来的御饭团，之后莉莉继续练习。她又跌倒了好几次。莉莉的运动服上，手肘与膝盖的地方都破了，但莉莉还是咬紧牙关继续练习。

「——啊，小莉莉！」

「……呜。」

莉莉又跌倒了。我的眼神差点在不知不觉间飘走，不过我忍住了，回神看着莉莉。倒下的脚踏车用奇怪的方式滑行，铁架的部分撞上单杠。还好莉莉没有撞到单杠，我松了一口气。但是要在只有公园路灯的情况下继续练习有些困难。

「莉莉，虽然很遗憾，可是太暗了，所以现在就……」

「不要！我要骑！」

因为莉莉的语气很强硬，所以本来想劝退的小诗和艾蕾娜都站着不动。莉莉扶起脚踏车，被链子围绕的铁架凹了一个大洞。莉莉用不安的声音叫我，我走过去确认情况。脚踏车没什么大问题，但是考虑到莉莉的体力和周围的状况，我在想是否要用脚踏车有问题为理由，叫莉莉别练了。可是，就最后一次。我想赌这最后一次。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如果是平常，莉莉已经洗过澡，差不多要睡觉了。莉莉开始揉眼睛。

没问题。莉莉学得会的。我强烈地相信着。小诗和艾蕾娜也把这当成自己的事似地守护着莉莉，手不知不觉地使上了力。

莉莉用力踩着踏板。

现在想想，凹陷的铁架就像是颁给莉莉的勋章。

莉莉发出开朗的声音说：

「爸爸，妈妈，小艾！你们看！」

莉莉——会骑脚踏车了。




第五话 不会变得孤单
今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星期五。

也是莉莉的朋友小舞转学的日子。今天幼稚园有办送别会，莉莉也刚刚才回到家。等一下

小舞就要搭车搬走，而莉莉要去向她道别。这不是最后的分别，只是暂时分离。

莉莉为了换衣服，走到最里面的房间。

「那么，我要去打工了喔。」

「喔，小心一点。我想我们等一下也会去家庭餐厅。」

「为、为什么！？」

「因为莉莉和小舞约的是六点，所以我们打算之后去家庭餐厅吃饭。」

「……是喔，好吧，可以啊。不过就算到店里来也不要叫我喔。」

「为什么？你不是对穿制服的模样很有自信吗？」

「有是有，可是˙很˙丢˙脸˙啦！」

『哼』艾蕾娜噘起嘴，正要走出客厅。

此时我看到她放在茶几上的怀表。

「艾蕾娜，你忘记带了喔。」

我把怀表交给艾蕾娜，炼条发出卡锵的声音。

「……」

收下怀表后，艾蕾娜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如果，只是如果喔。如果怀表坏了，你们要怎么办？」

「……呃，它坏了吗？」

「所以说，只是如果嘛。」

「——坏了吗η」

「所以我不是说了只是如果吗！」

「这种问题可以假设的吗！要是没有怀表，就没办法判断平行世界的距离了吧！？」

「我也不希望怀表坏掉啊！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指针一直晃，好像要掉了一样啊！」

「……你的意思是，它真的坏了吗？」

昨天我们还因此飞到十小时之前去。艾蕾娜说那是时空裂缝出现的前兆。

「今天的晃动幅度和昨天不一样。今天晃了之后就不动了，坏掉了啊。」

「……」

艾蕾娜的马尾像枯萎的花一样下垂。

「爸爸，我换好衣服了喔。」

莉莉跑过来抱住我的腿。莉莉穿的是白色洋装，这件也是她能自己穿上的衣服之一。莉莉头上的缎带好像是小诗帮她绑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总之，等一下再来想怀表的事好了。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送莉莉去朋友家。

「好了，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我还穿着制服，拿起书包。书包里藏着还没打算送给小诗的发箍。

我在玄关，正准备帮莉莉穿鞋时，莉莉说：

「莉莉可以自己穿喔。」

莉莉用※鞋拔，顺利地穿上蓝色的鞋给我看。（编注：辅助穿鞋的工具。）

她有点骄傲地摆出得意洋洋的姿势。

「莉莉，你好棒喔！」

「小莉莉，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己穿鞋的！？」

「我在幼稚园，和小舞一起练习学会的喔。」

「这么会用鞋拔，莉莉是天才吗！？」

「会想到用鞋拔，真厉害！」

「啊，好啦好啦，你们说到这样也够了吧。」

艾蕾娜随口敷衍之后，我们终于走出玄关。

就在门口——出现了时空裂缝。

……*……

又来了。我们又被时空裂缝吞噬。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我睁开眼睛，这里是没看过的地方。看街景是在日本。住宅毗连，电线杆之间有电线，上面停着麻雀。这里是平行世界，还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世界呢？

「……这里是哪里？」

被丢在柏油路上的我，首先要确认一下。莉莉、小诗、艾蕾娜都在。其他还有很多被时空裂缝吸过来的东西散落一地，例如放在玄关的盆栽、以及插在信箱里的晚报等等。

时空裂缝已经不见了。消失了。

「莉莉？小诗？艾蕾娜？」

我最先将莉莉从冰冷的柏油路上抱起来。

「唔——嗯……」

小诗和艾蕾娜同时睁开眼。我问她们身体还好吗，她们看来似乎都没事。

「艾蕾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时空裂缝会像这样出现？」

「我也不太清楚。」

「……怀表呢？」

「不行啦。指针还在晃……」

「怎么会……」那，这里是平行世界吗？还是只是像之前一样，回到过去而已呢？我们连这点都不知道。背起莉莉后，我拚命地寻找有没有可做为线索的东西。希望像之前一样，只是回到几个小时前的世界，我们如此期待着。

「阿悠。」

小诗拉一拉制服的裙摆。

然后她转头看我，脸上的表情混杂了笑容和困惑。

「我知道这里喔。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所以我记得。」

「——也就是说，这里不是平行世界吗？」

似乎像昨天一样，只是回到过去而已。

可是，为什么小诗好像不太开心呢？

她可以再高兴一点I

「不过啊，还真像呢。」

哈哈哈，小诗僵硬地笑了起来。

「——好像十年前，我住的地方。」

十年前不像十小时前。虽然从现在开始过了十年之后，我们就能回到原来那个时间点上的世界，不过到时我们也老了十岁。要是突然以老了十岁的模样出现，妈妈他们会怎么想呢？

班上同学会接纳我们吗？

莉莉的朋友，还认得莉莉吗？

「等等，等一下。一定会有的，一定会有回去的方法——」

我们移动到附近的公园，愣愣地坐在长椅上。

即使我穿着制服的西装外套也不觉得热，所以现在大概是春天。樱花都开了。

「阿悠，接下来要怎么办……」

「……现在这个世界上，有小时候的我们吧。」

「嗯，好像是。」

「我们可以跟我妈妈说明来龙去脉。」

「那样的话，艾蕾娜说过会引起时间悖逆耶「」

「……」

那样做的话会改变世界，我们就无法回到原本的时间点了。

「我们是不是只能在这里过上十年啊？」

「这样的话，我们要住在哪里……」

「在那之前要先找工作。」

「对喔……会有公司肯用高中辍学生吗？」

「应该没有喔。」

「还是要去打工呢……」

「租得到房子吗？」

「要保证人才行，不，就算有保证人，应该也不行吧……」

「那我们在公园搭帐蓬？」

「还有莉莉在，不能那样……」

「那就去网咖？」

「十年前有网咖吗？」

「不知道耶，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小诗？」

「什么事？」

「总觉得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很开心的样子？」

才没那种事呢，小诗摇摇手笑着说。我们现在明明面临穷途末路的困境，她为什么那么开心？莉莉躺在小诗的腿上，她摸着莉莉的头说：

「不过啊，我或许有点兴奋吧。」

「在这么危急的时候？」

「一切从零开始，最后光明是否会降临到少年少女身上呢，大概像这样吧。」

「你电视剧看太多了。」

「收视率像鳗鱼一样逆流直上喔。」

「依照我们现在的状况，就算是那种鳗鱼也得吃。」

我们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只有一点现金而已，不过那是十年前还没发行的新钞，要用这些钱过十年是不可能的。话说回来，要怎么样度过十年——这样就陷入无限循环。

「算了，这种时候，只能往前看。」

「……真不愧是妈妈。」

「因为有阿悠在啊。」

既然小诗这么想，我就不能沮丧。

我也要往前看。

「对了，我们去看小时候的小诗吧！」

也可以说我自暴自弃了。

「呃，不要啦。上

「小诗不是说要往前看吗？」

「为什么阿悠的往前看，是要去看小时候的我啊？」

「咦？当然会想看啊。小时候的妻子耶！」

我试着用兴奋的语气说，不过小诗的语调还是没变。

「嗯，不过小时候的我，应该不太好看吧。」

「不会啦，因为那是小时候的小诗啊。」

「因为，以前头发的事让我很沮丧。我想现在应该是我最低落的时候。」

十年前的小诗。因为在幼稚园被同年龄的孩子嘲笑头发很怪，让小诗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头发。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在意了，不过这个时间点的小诗，好像因为头发的事而相当低落。

在她沮丧的时候，出现宛如救世主一般的高中男生。那家伙把发箍送给小诗，从那天起，小诗只要戴上发箍，就可以抬头挺胸……咦？

装饰了小白花的发箍，就在我的书包里。

我是高中生。

难道说……会是这样吗η

我的每个敌人，搞不好都是我。

回到十小时之前的时候，走在小诗旁边的人也是我。然后现在想想，把最后的发箍买走的也是我。我一直和看不见的自己作战。

「呐，阿悠，你要去哪里？」

「去找小时候的小诗。」

「呃，我不是说不要了吗？」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

艾蕾娜说她要去调查一些事，暂时和我们分开。（她对我们说「要尽量别被人发现」。因为我们不知道做什么事会改变未来。）

说不定，小诗遇到的高中生就是我，即使我照着小诗的记忆行动，也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我们站在相同的平行线上，我不能放着哭泣的小诗不管。

我飞快地走着，小诗一边注意周围一边跟在我后面6

莉莉还在我背上睡觉。

「呐，阿悠，真的要找小时候的我吗？」

「嗯，我要找。」

走进公园之后，我发现这里的场地分成上下二边，走下楼梯后是一大片什么都没有的草地；上面也一样没有游戏设施，只有一个沙坑在角落。不过地方大到够让孩子奔跑嬉戏。

「……嗯，爸爸？」

我背上的莉莉醒了。

「……这里是哪里？还没到小舞家吗？」

呃……啊。担心会赶不上送别的时间，让莉莉感到不安。可是就算我们向莉莉说明现在的状况，她也听不懂……

「莉、莉莉，看时钟！现在几点？」

我指着公园里高高地竖立着的时钟。

莉莉抬起头，开口说：

「……四点？」

「没错，答对了。你记得和小舞约好的时间是几点吗？」

「六点。」

「就是啊。所以时间还早吧？」

「嗯？」

虽然刚刚出门时明明是五点。算了，这样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是回到原来的时间点的方法……我们还没找到。

「好、好了，我们来找小时候的小诗吧！」

我背着莉莉往前走，不过小诗却停下脚步。

「……小诗，你就这么不想找吗？」

这大概可以说是小诗的心理创伤吧。若在小时候曾因身体上的因素受到指责，不管是谁都会产生心结吧。

「阿悠，这里。」

小诗拉着我的手，走在我前面。

我们经过正在踢足球的孩子们旁边。

「那边。」

这里是公园的尽头。

有一个女孩子独自在角落的沙坑里玩。

「那个女孩就是我。一到这个时间，我都会在那里玩。」

那就是小时候的小诗。她头发及肩，长度几乎和现在没什么差别。虽然头发有点蓬，不过还不到令人在意的程度。

「虽然现在看起来，那样的发型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这时候的我非常非常在意。」

所以才不想让你看到，小诗加了这一句。

「莉莉，你可以下来一下吗？」

「嗯？」

我把背上的莉莉放下来，从肩上的书包里拿出发箍。

「阿悠……那是。」

发箍上面的标签已经拿掉了，随时都可以戴。放眼望去，除了我之外，公园里没有其他拿着发箍的高中生，而且恐怕十年前还没有卖这个发箍。

小诗用手捂着嘴。

「……这么说，那是阿悠。」

眼泪当场从小诗眼中夺眶而出，从她捂着嘴巴的手背流下来，一滴滴地落下。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为什么，你之前都不告诉我呢？」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毕竟这是我们相遇之前发生的事吧？这种事情我连做梦都想不到。

「阿悠。」

小诗往前跨一步，好像想要飞扑到我怀里，不过她突然转向莉莉，紧紧地抱着莉莉。

「妈妈，你在哭吗？」

「没有，妈妈很高兴。」

她们脸靠着脸，使得我原本张开要抱住小诗的手没地方放，于是我也抱住莉莉。

「妈妈，爸爸，我会不好意思啦！」

我们像抱着抱枕似地紧紧抱住莉莉，然后我再次与小诗面对面。

「那，阿悠，你去把那个给我吧。」

「虽然我想说好，不过……」

「怎么了？」

「我要怎么给啊！？」

「咦？阿悠你没想过吗？」

「那种事不是马上就能想到的吧……对了，小诗你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呃，你这样是作弊喔。」

「反正是我的台词，有什么关系。」

「而且，我不记得了。」

「啊啊！？那个人送你发箍，你还用了十年以上，竟然忘记他讲的话！？」

「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拿到发箍而已。」

「啊啊！？我等一下就要拿去给你，结果你居然只记得这样P」

「这样不正好吗？就随便你说嘛。『嘿嘿小妹妹你好可爱，这个给你』这样如何？」

「你绝对不会收的吧！？在附近巡逻的警察也会来吧！？」

「那你自己想嘛！」

我还没决定好台词，小诗就在我背后推了一把。我和小小诗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结果我什么都还没想到，就来到那孩子面前。

小小诗抬头看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她对上我的眼神后，马上就把视线转开。

我为了不让她有威压感，蹲下来用和她一样的高度说：

「呃，小妹妹，你叫日向诗织对吧？」

这句话很不妙，总觉得听起来完全像个可疑的怪叔叔啊。

小小诗只点了一下头，又继续在沙坑玩沙。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爸爸妈妈不在吗？」

这也是怪叔叔常说的话。

明明眼前是一个可疑的家伙，小小诗却还都点头回应。真让人担心她的将来。

「……？」

有一个小石头弹到我脚边。我往石头跳过来的方向看，小诗和莉莉正躲在草丛里看着我。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啦。反正小诗自己也不会记得嘛。

我要对眼前的小小诗说什么才好啊？

「诗织！」

我好久没叫她的全名了。

我抓着小小诗的肩膀，直直地看着她。

「我……」

我有一件很在意的事。那是我这几天才发现的，我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可是当小诗好像要离我远去时，我才终于察觉自己的心情。

「——我喜欢诗织。」

可是我还不会对小诗说，因为有莉莉在。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莉莉。

现在这是彩排。反正小小诗会忘记我说过的话。

然后我还有一件非说不可的事。

「诗织。」

我拿出发箍，戴在小小诗头上。发箍把她头顶的头发压下去了，不过往旁边蓬出去的部分没什么改变。可是对小小诗来说，这好像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她把眼睛张得很大。

「只要戴上这个发箍，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绝对不会再孤单一个人了。」

「——嗯，谢谢大哥哥。」

展露笑容的小小诗，用手按着发箍跑掉了，

这样小诗就绝对不会拿掉发箍。应该说要让小诗重视它到没有它就会哭……咦咦咦？

——只要戴上这个发箍，你就绝对不会再孤单一个人。

之前小诗的发箍被时空裂缝吞噬时，她哭了。我在想，那是否是因为小诗被我说的话暗示

了呢？难道说，小诗会哭是因为她一直谨守着我说的话的关系！？我想要确认真相，当我走回小诗身边后，看到小诗的脸颊一片绯红，她脸红到让人认为她是否连耳根子都变红了。

小诗为什么脸红？难不成？

「你、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

我刚才说了很害羞的话。

——我喜欢诗织。

我现在还没打算说出口的话。

「没、没有，我没听到啊。不过啊，我只是想起了一点点啦。」

「一、一点点？」

「嗯、嗯，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

哈哈哈，一点点喔。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她又只想起一点点，应该不要紧吧！？

我无意识地抱起莉莉，像足想遮住表情似地走到小诗旁边。

…………*…………

我们走上阶梯，回到上面的公园。

大约小学年纪的孩子们正在踢足球，我们一面用意不要被球打到，一面从场地的边缘走过去。

我们坐在饮水机旁边的长椅上。艾蕾娜还没回来。

「呐，爸爸，妈妈，我们去小舞家吧。」

坐在我们中间的莉莉抬头看着我们说。虽然公园的钟指的是四点半，不过好像连莉莉也开始发现事有蹊跷。

我和小诗彼此互看之后，小诗说：

「小、小莉莉，小舞要搬去哪里啊？」

小诗想转换话题，不过话题的方向好像没什么改变。

「小舞她啊，呃……」

莉莉虽然想指出一个方向，可是她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是在很远的地方。」

莉莉郁闷地垂下肩膀说。然后不知道是否因为寂寞的缘故，莉莉的声音变得很小声。

「莉莉和小舞约好了喔。」

「嗯」，我们点头后，问她：「约好什么事呢？」

「莉莉和小舞约好了，就算小舞搬到很远的地方，也要一起在沙坑玩。」

莉莉拉着我们的制服摇了摇。

「所以啊，爸爸，妈妈，我们赶快去小舞家啦。」

莉莉抬头看着我们，我往下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几乎让我窒息。

我好想早点带莉莉到她朋友家去。可是我们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才学会骑脚踏车，也变得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阿悠！我们去找时空裂缝吧！」

小诗站起来。我也站起来。

「嗯，去找吧！一定要找到！」

只有这样才能回去。我向上帝和佛祖祈祷。

「——你们快来，我终于找到了！」

不过来的不是上帝也不是佛祖，是马尾纷乱的艾蕾娜。

艾蕾娜跑到我们面前，拉住我们的手。

「艾、艾蕾娜？你刚才到哪里……」

我立刻抱起莉莉，艾蕾娜就这样拉着我。

她用力地抓着我的手。

「没时间了！没办法说明！」

你们看到就知道了，艾蕾娜说，她要带我们去的地方，有我们所寻求的东西。

——时空裂缝。

几乎就在公共厕所的正后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这个应该通往十年后的世界喔。」

「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看这个。」

艾蕾娜从附近的树丛间，牵出莉莉的脚踏车。

「为、为什么脚踏车会在这里……？」

「是刚才从时空裂缝里跑出来的。」

莉莉的脚踏车，是明智送给我们的，所以我想这搞不好是十年前的明智的脚踏车，不过三角架上贴了莉莉的姓名贴纸。没错，这是莉莉的脚踏车。也就是说——

「只要通过这个时空裂缝，莉莉就能和朋友道别了。」

莉莉为了这个原因而练习骑脚踏车，为了说出『莉莉会骑脚踏车了喔，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去找小舞了』而努力不懈。

「——那个我无法保证。」

「咦……」

「至少能确定的是，这个时空裂缝可以通往十年后的世界。可是我不知道这个脚踏车是什么时候被吸进来的。我不知道裂缝另一边的时间点和我们之前的是否一样，搞不好是二天后。也有可能是一年后喔。」

我们再度仔细看那辆脚踏车。从上面的脏污看来——三角架凹了！这是莉莉练习时撞凹的，也就是说，这个时空裂缝连结的世界，比之前的时间点还早的可能性锐减……可是——

我看着时空裂缝。

「不行。莉莉想去送朋友。所以这个时空裂缝必须通往五月三十一日星期五，而且得在六点之前才行。」

「就算你这么说，可是总比待在这里好啊。」

「莉莉那么努力地练习骑脚踏车，就是为了这一天啊。如果时间点不对，她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时空裂缝缓缓地旋转着，似乎会永远旋转下去，也仿佛很快就会消失。

「阿悠，怎么办？」

小诗往上看着我，她的眼神摇摆不定。我蹲下来，看着莉莉。

「莉莉想让朋友看到，你已经会骑脚踏车了吧。」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莉莉，用蓝色的瞳眸交互看了我和小诗。

「爸爸，莉莉想快点去小舞家啦。」

我摸了摸莉莉的头。莉莉像小猫一样缩起肩膀，脸上被逗得泛出笑容。我很快地站起来。

「小诗、艾蕾娜，看来我们必须回到被吸进来的那个时间点才行。」

「嗯，可是，阿悠，要怎么做？」

「大概，只有一个可能性。」

我抱起莉莉。

我抱着莉莉，走到时空裂缝前面。

「爸爸？」

「莉莉！你想到朋友那里去吧？」

——莉莉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也有选择的力量，她之前让自己变成我们的家人，甚至把艾蕾娜都变成自己的家人。

搞不好，这个时空裂缝就是莉莉召唤来的。

如果是莉莉的话——

「莉莉想去哪里？」

被我抱着的莉莉，没有转头看我。

莉莉的决心很坚定。

我抓着莉莉的脚踏车龙头说：

「小诗、艾蕾娜，我们走！」

我们毫不犹豫——飞入裂缝之中。

……*……

「——呜喔喔喔喔！？」

我们出来的地方是在半空中，于是四个人都往下掉。莉莉脚踏车的轮子喀啦喀啦地空转着。不过我们一点也不痛。

「……你们还好吗？」

突然出现没听过的声音对我们说话。我们的眼睛好不容易才从朦胧中恢复，接着我们确认四周——这里是学校，是我们念的高中。

我们在学校的运动场上，掉在跳远用的垫子上。

果然和之前被吸入的地点不一样。问题是时间点。

「不好意思，请问现在是西元几年几月几日几点几分？」

吓了一跳的田径队少女，虽然对于我们的出现感到纳闷，不过仍然回答我的问题：

五月三十一日。年份和之前一样。

「呃……时间是……」

没戴手表的少女，抬头看校舍上面的时钟。

我也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莉莉的朋友就要离开了——

只有一个方法。

「阿悠，没问题吗？」

「我会尽量！」

我确认过踏板和煞车都没问题后，跨上莉莉那辆14吋的小脚踏车。

莉莉坐在后面。

「爸爸，要双载吗？」

莉莉好像也明白现在的状况，她主动戴上安全帽。

没错，我要载着莉莉，骑脚踏车到车站前去。

只剩下十五分钟，就物理层面而言，这时间有点严苛。

到了六点，莉莉的朋友就会出发前往新家了。

只能这么做了。只能由我载她去。

「阿悠，路上小心喔。」

「嗯。」

「小莉莉一定要紧紧抓住阿悠才行喔。」

「我知道了。」

莉莉用手环抱住我的腰，但她不只是环抱而已，她整个人紧紧地贴在我背上。

「那，莉莉，出发啰。」

「嗯。」

我慢慢地踩踏板。一开始很沉重的踏板，也渐渐变得顺畅。

「等一下就很轻松了。」

出了校门，平常总让我们吃尽苦头的通学路，今天是我们的好伙伴。

这里是下坡，我们正沿着上坡很累人的坡道往下滑。莉莉一开始很开心，但随着速度逐渐上升，她抓着我的手也愈来愈用力。

「爸爸，好可怕！」

轮子喀当一声跳过地面的裂缝，让莉莉尖叫起来。

「爸爸，停下来！」

「要停吗？停下来的话，就来不及去朋友家了喔。」

莉莉的头在我背上左右摩蹭，让我明白她不想要停。

又是下坡。来到大马路上之后，我骑下人行道，在马路上奔驰。马路的路面比较稳，比较好骑。往来汽车也避开我们，从旁边呼啸而过。

吹在脸上的风从耳边拂过，发出轰轰的声音。在后座的莉莉好像正专心地听着这个声音。

这个镇上有很多坡道。

所以我们放弃买自己的脚踏车。不过莉莉一说想要脚踏车，我们就算去打工也要买给她。若非如此，我们根本就不会想去打工吧。

脚踏车的气势高昂。又一个下坡，车轮转动着停不下来。

「爸爸！」

「怎么样，莉莉？这比骑在爸爸肩膀上还要快吧？」

「爸爸，快点飞起来！」

「飞、飞起来η」

小石子跳进车轮中，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然后从另一边掉出去p

「嗯，飞起来。爸爸说过，只要两个人一起骑，脚踏车就会飞！」

「呃、嗯：一

真的要吗？我是这么说过，可是那是为了让莉莉打起精神——但莉莉深信不疑。

这几个星期里，莉莉摔得浑身是伤，很多伤口到现在都还没好。

莉莉每天都不断成长。莉莉很坚强。

莉莉教会我许多事。

莉莉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事。所以她不会输。

莉莉正追着即将远去的朋友。

「……那就来飞看看吧！」

「嗯！」

不只是重视羁绊而已，莉莉为了不切断羁绊，甚至还可以将羁绊连系起来。明明莉莉自己是从更遥远的地方过来的，却还担心别人的事，莉莉就是这样的孩子。所以，不管她到哪里去，都不会孤单一人。

「莉莉！等一下就要飞起来啰！飞起来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嗯！」

莉莉牢牢地闭上眼睛，抓着我的背的拳头也渐渐用力。

好了，该怎么办呢？

脚踏车不会飞。

但莉莉认为脚踏车会飞。

她认为脚踏车可以骑到任何地方去。

莉莉看不见天花板，她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极限，所以她认为可以飞。莉莉才五岁，她大概远相信有圣诞老人吧。

因为莉莉相信，所以她可以飞向天空。

我也相信莉莉。飞吧。我踩着的踏板发出好像很痛苦的声音，逐渐提升转速。大腿僵硬到感觉起来好像已经不属于我了一样。

「——！？」

就在这时候，有股轻飘飘的感觉。不，那是因为脚踏车经过翘起来的柏油路，对我来说只是微微飘浮一下。不过只有一瞬间，短短一瞬间而已。

大概只有五公分高吧。

车体腾空了。

「爸爸！刚才飞起来了喔！」

「啊、啊啊！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喔！」

后来沉默了好几秒。在闭着眼睛的莉莉心中，刚才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景呢？

我已经想不起刚才的情况了，不过只要看见咯咯笑着的莉莉，一切都无所谓。

身为爸爸，我的立场已经从自己飞翔，转为让孩子飞。

只要能看见孩子飞翔的笑容，就够了。

在轮子尖锐的摩擦声中，脚踏车停下来了。

「莉莉，接下来你可以自己去吧？」

这里是车站前的中央广场，沿铁路往前延伸的车道上停着一辆小货车，正等着莉莉来到。

莉莉已经会骑脚踏车了，所以就算小舞到很远的地方去，也都能随时去找你喔。所以我们改天再一起玩吧！

这句话莉莉说了好几次，她一直骑脚踏车跟在旁边，不断地挥着手。

「小莉莉好像顺利地送走朋友了。」

我坐在站前广场的长椅上，小诗坐在我旁边。迟来的小诗没有看到全程，不过她看到莉莉泪流满面的表情后，似乎就全都明白了。

「小诗。」

「嗯？什么事，阿悠。」

「你吃那个可以吗？」

小诗的嘴巴一直嚼着，她正在吃甜甜圈。她认为我骑脚踏车一定很累，所以买来给我补充糖份。可是吃的人却是小诗。

「你不是在减肥吗？」

「呃，我的身材已经变好了啦。」

小诗靠着我的肩膀，往上看着我。

她可爱的眼睛只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会儿后，问说：

「从奶奶家那边走到幼稚园，没想到那么快呢。」

「呃，嗯。对啊。」

「我小的时候，也认为只要骑上脚踏车，再远都能去。」

「喔，我说不定也有类似的经验喔。」

例如通学路。上高中之后再去走小学时走的通学路，会发现路途意外地短。其他像是以前常去的公园，事隔很久之后再去时，会觉得公园看起来好小，像是这样。小诗说。

「那，现在的小诗认为，到隔壁镇上的距离有多远呢？」

「160圆。」

「哇，怎么是用钱算的！？」

「咦，因为电车搭一站不是160圆吗？」

「不行啦。小诗满脑子都是钱。」

「太过分了吧η那对阿悠来说呢，有多远？」

「670圆。」

「那是计程车跳一次表的金额吧！？明明住在同一个家里，为什么对金钱的感觉有如此差距！？」

「……不行了。我们两个都只想到钱。」

「阿悠你为什么问这问题？」

「莉莉想骑脚踏车去。」

「咦？呃、嗯？」

「莉莉虽然说小舞要到很远的地方去，不过其实小舞只是搬到隔壁镇上而已。」

「咦，那不就……」

尽管如此，对莉莉来说，那仍然是个很远的地方。明明自己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莉莉却仍十分重视这份关系。

「爸爸——妈妈——」

莉莉推着脚踏车走来，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我们抱住她，一开始她仿佛吓了一跳，但没多久就露出平常的笑容。

然后我们用力地握住莉莉的手，往上看着那条让人束手无策的长长上坡。

「呐，爸爸，让我坐在肩膀上。」

「啊，小莉莉好诈喔。阿悠，你也背我嘛。」

「那我背莉莉，小诗骑脚踏车。」

「那我不就要搬脚踏车了吗！？」

「爸爸，好高喔！」

「要跑啰，莉莉。」

「啊，阿悠等等我啦！你也要珍惜我啊！」

不管是小诗还是莉莉，我都很珍惜。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摆在第一位的是莉莉。

身为父母，这是理所当然的。




尾声
「已经三次了喔。」

艾蕾娜把一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情，重新分析一次。

「时空裂缝发生了三次喔。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现在是六月初的假日下午。气象局宣布进入梅雨季节，这几天都一直下着雨。莉莉没有去外面玩，很无聊似地躺在地上画图。我们围着茶几坐着，桌上还放了摊开的作业本，不过一点进展都没有。

「怀表怎么样了？」

「还是一样一直晃……喔。」

「呐，艾蕾娜，那会是小莉莉的父母做的吗？」

「……虽然我没有十足把握，不过可能性很高。或者……」

艾蕾娜偷看莉莉一眼。

莉莉拿着蜡笔的手，染上红、黄、蓝等各种颜色。

「……搞不好是莉莉引起的。我这一个星期都在想，我们并不清楚莉莉那股能引发改变的能力。她究竟能改变世界到什么地步，或者哪些是她不能改变的，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之前，莉莉改变了周遭人们的记忆，使她成为你们的孩子；不过她把我改成你们的妹妹时，周遭人们的记忆并没有跟着改变。」

「……因为时间和地点不同，所以改变的方式也不一样吗？」

「可能是吧。或者是……引起改变的人不一样。」

「除了莉莉之外，还有其他可以改变世界的人吗？」

「……例如我，之类的。」

「艾蕾娜吗？」「小艾吗？」

看着惊讶的我们，艾蕾娜红着脸，移开视线。

「其、其实……我、我有想过……和你们像家人一样相处啦！抱歉！」

艾蕾娜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不再说话。

「要那么说的话，我也有把艾蕾娜当成家人喔。」

「小艾，我也是喔。」

「啰、啰嗦耶，不要说这种难为情的话啦！」

艾蕾娜转过去背对我们。这时她露出的耳朵变得和头发一样红。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把艾蕾娜当成自己的家人，所以这无法当成改变世界的证据。难道我们也有那种能力吗？

时空裂缝如此频繁出现的原因，是由于莉莉的力量、或是莉莉的父母以人工引发，想藉此连系平行世界，这二种想法比较实际吧。

莉莉大概画烦了，她放开蜡笔，躺在地上。

正当莉莉闲得发慌时，门铃响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莉莉。或许她以为是朋友来找她玩了吧。

「爸爸，妈妈，小艾，有叮咚！」

莉莉兴奋地跳着，催促我们派一个人去开门。结果我们全部走到玄关去。外面正下着雨，莉莉的朋友应该也待在家里玩才对。会是推销报纸的吗？还是之前寄的明信片中奖了？

我们有点期待地打开门。雨声因开门而变大了。

我们都发出了『咦』的声音。

门口站着一名女孩，她的身高和我们相当，金色波浪长发上的雨珠，宛如真珠般闪耀着光芒。可是不管怎么看都……

「莉、莉莉！？」

长大后的莉莉站在我们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