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6-07 11:4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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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女神异闻录3
本卷名称：天鹅绒之蓝

I 蓝天鹅绒室的居民
台版 转自 桜羽@轻之国度

昏暗的房间内，流淌着钢琴旋律以及女人的歌声。

音乐听来相当悲伤，哀戚到彷佛染上了听者的魂魄。

房间内不见钢琴、演奏者，以及歌手的身影。

然而，钢琴旋律和歌声始终没有间断，依旧缭绕室内。

即使看不见，钢琴声及歌声却不断持续着。

在这一片湛蓝的奇妙房间内所发生的一切，无法以人类的常识来解释。

墙边并排着几道门，但每扇门都只有门框和门板直接立在地板上，看起来不像能通到其他地方。

除了后方的金属栅栏墙壁，房间内部全都被鲜艳的纯蓝色天鹅绒给覆盖。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巾也是蓝色天鹅绒。

还有一张古风造型的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燕尾服，头顶光秃秃，还有着西洋童话故事书中魔女才会有的长鼻子的老人。

椅子斜后方，站着一名腋下夹着像字典一样厚重的书籍，身穿蓝色无袖连身套装、年约十多岁的女子。

长鼻子老人，名叫伊葛尔。

他是这间（天鹅绒室）的主人。

天鹅绒室位在梦境与现实、精神与物质的夹缝之间。聚集在这的人，全都背负着寻找答案的宿命。像是自己是什么人，该追求什么等等。

「今晚，客人好像不会来呢。」

眼球彷佛随时都会从眼窝滚出来的伊葛尔注视着前方，以沙哑又莫名高亢的声音如此告知。

「是的，主人。或许是因为少女讨厌主人您那大到很夸张的眼睛是也。」

蓝色连身套装女子，以独特的声调说道。

她有着银白色头发和金黄色瞳孔。让人感受不太到活力的白皙肌肤像是人造产物。虽然有着皎好的面孔，却完全没有流露一丝情感。

女子的名字是伊莉沙白。

她是伊葛尔的随从，职业为（电梯小姐）。

别具特征的声调，是为了在拥挤的电梯中依旧能让乘客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是旧式的电梯小姐播报声。

伊莉沙白方才那番听来像是调侃的话，并没有惹怒伊葛尔的样子。他似乎已经习惯随从无礼的说话方式了。

「我倒认为那与我的眼睛无关。」

「那一定是厌倦您的长鼻子了。主人，我有个办法，能够让您的鼻子伸得更长，要不要试试看呢？为了看主人您那越来越一长的鼻子，少女或许就会光临天鹅绒室。」

「她来不来恐怕也跟我的鼻子无关喔，伊莉沙白。」

「是这样吗。」

对这话题失去兴趣的伊莉沙白，回话之后就沉默不语。伊葛尔也闭口不言。

再度造访的寂静中，只有钢琴声和歌声在绵延不绝着。

有点常识的人，看到两人背后的金属栅栏墙壁都会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老式电梯门。

类似电车行进的电梯运作声，混杂在流连房中的乐声里。

金属栅栏门的高处，有个像是时钟、用来显示楼层的指针，彷佛不知停留为何物似地，不断旋转。

这间天鹅绒室，是个永无止尽往上升的电梯。

唯有拥有特别资格，又得到伊葛尔认同的人，才能以客人的身份造访天鹅绒室。

所谓资格——就是被称为（野性）的稀有（PERSONA）之力。

所谓的PERSONA，就是为了挺身面对各种困难，而从内心诞生出的面具之镗。

一般来说，每位〈PERSONA使用者〉都只能使用一种PERSONA。PERSONA会遵从使用者的意志，以种或恶魔的姿态显现于世。

只有得到被称为野性这种特别力量的PERSONA使用者，才能够随着心灵成长而得以使用多种PFRSONA，就像更换面具那样。

伊葛尔的任务，就是帮助那些野性能力觉醒的PERSONA使用者，让他们终有一天能够得到〈生命解答〉

合成多种PERSONA再创造出全新的PERSONA，正是伊葛尔的主要工作。

而身为电梯小姐的伊莉莎白，则负责从旁辅佐伊葛尔。

证据就是她所持有的书籍——〈PERSONA全书〉。

除了被当作客人的野性PERSONA使用者所得到各色〈PERSONA之外，连客人今后有可能得到的任何一种PFRSONA，也全都记载在这本全书当中。

而伊莉莎白还能像野性PERSONA使用者一样，使用全书里头各式各样的PERSONA之力。

所以，伊莉莎白又有个称号。

（掌管力量之人）。

掌管力量之人并非独一无二的存在，拥有同样力量的还有伊莉莎白的姊姊和弟弟，但现在天鹅绒室里却不见他们的人影。

或许随着时间过去人数就会改变，但目前会出现在客人，少女面前的天鹅绒室居民，就只有伊葛尔和伊莉莎白。

受到伊葛尔认可的客人，拥有名为野性之特殊力量的少女，是私立月光馆学园高中部二年级的学生。

自初春少女第一次拜访天鹅绒室算起，已过了数个季节。如今正值十二月隆冬。

只来过天鹅绒室几次的少女，今天似乎并不会现身。

目前的现实世界，正处在被称为〈影时间〉的特殊时间带中。

影时间会在每晚的午夜零时来临，是一般人类都不会知道的隐藏时间带。

月光馆学园高中部校舍会在影时间改变外貌，以异形之塔（塔尔塔洛斯）的样貌出现。

高达数百楼的迷宫塔尔塔洛斯，是人称（暗影）的怪物所徘徊的巢穴。

天鹅绒室的客人，少女，和同伴PERSONA使用者一同参加〈特别课外活动社〉，并担任此社团的社长。

特别课外活动社的目的，就是消除世界上的影时间现象。

若能解开影时间的象征·塔尔塔洛斯的存在之谜，或许就能消除影时间。因此特别课外活动社一直不断地在探索塔尔塔洛斯。

进行探索活动时，担任社长的少女，只要通过位在塔尔塔洛斯大厅的某扇门，就一定可以到达天鹅绒室。

看得见天鹅绒室大门的，仅限拥有野性之力的少女。在她进来之前，伊葛尔和伊莉莎白都能感受到门后的来者气息。

现在，门的后方虽然没有人，但却感觉得到有其他的气息——出现在塔尔塔洛斯外部不远处，异常强大的波动。

「注意到了吗，伊莉莎白。」

「当然。没注意到的话就该反省了是也。」

「这股力量……你怎么想？」

伊葛尔没有转头，以试探的语气询问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依旧半睁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和出现在塔尔塔洛斯的〈死亡〉属性〈夺魂使者〉相似，但却似是而非。若夺魂使者是幼猫，这股力量就是猛虎。虽然是很陈腐的比喻，但我想能明确地表达出两者之间有如天与地般的力量差距是也。」

在塔尔塔洛斯里头，夺魂使者乃是最强的暗影。

即使现在的特别课外活动社全体人员群起攻之，应该也战胜不了这个强敌。

可刚刚那股力量，却强大到连夺魂使者都无法匹敌。

而拥有那力量的某物，就出现在塔尔塔洛斯外部。

再也没有比这更显而易见的异常事态。

「Unbelievable，就是这种感觉是也。」

伊莉莎白以充满礼貌的口吻补充，但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伊葛尔满意地附和。

「嗯，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知道和这股力量应战的对手是谁吗？」

就如伊葛尔所言，还有一股气息正在与之战斗。

和强大的力量相比，那股气息简直就是微不足道。

伊莉莎白记得那微小的气息。

「和它战斗的PERSONA是……〈帕拉狄翁〉吧。」

帕拉狄翁，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成员·神盾的PERSONA。

神盾并不是人类，而是专门对付暗影的人形兵器，不过那种事对伊莉莎自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她目前对神盾的存在没啥兴趣。

「……唉呀。」伊莉莎白喃喃道。

死亡属性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性地增强，帕拉狄翁的气息顿时消失。

迟了一会儿，近似死亡属性的暗影气息也消失了。

「……好像已经分出胜负了呢。」

「容我冒犯，分出胜负这句话并不恰当。因为在交战之前，帕拉狄翁的使用者也已经知道敌不过对手。」

「不管怎样，这将成为迈向终焉的开始。」

「终焉是吗。」

蓦地，伊莉莎白注意到没有抱着PERSONA全书的手，正握得死紧。

伊莉莎白平常双手都戴着手套。她将PERSONA全书夹在腋下、脱掉双手手套，这才发现手掌渗出了不少汗。而且也感觉心跳加快。

「怎么了，伊莉莎白？」

「我的情绪似乎有点亢奋是也。」

「哦？掌管力量之人，竟然对刚刚的力量感到钦佩吗？」

「那力量着实叫人深感兴趣——失态了。」

伊莉莎白继续将PERSONA全书夹在腋下，从裙子的隐藏口袋拿出手帕擦拭手掌。

收起手帕重新戴上手套，伊莉莎白开口。

「主人，我想去〈单子〉（monad）压抑这股亢奋，请问可以吗？」

单子，是能够从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直接前往的特别迷宫，里头的暗影等级都是最强的。

通往单子的门，唯有拥有强大PERSONA力量的人才看得见，担任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少女，目前还没办法看到这扇门。

但是，伊莉莎白不同。单子对她来说是再习惯不过的场所。

掌管力量之人，为了追求尚未明了、自身所该到达的目标，为了钻研己身的力量，因此伊莉莎白都会到单子去狩猎暗影。

「今天看来是不会有客人了，你就去吧。」

依旧凝视前方的伊葛尔给予许可，伊莉莎白朝他低头致谢。

「非常感谢您。那么容我先告退——」

正当伊莉莎白转身要走向通往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的门板时。

突然有两个人窜出来。

其中一人穿着类似饭店门厅侍者的服装，是个高个头的男子。年轻的他脸上还带着稚气。

另一人是妙龄美女。贴身的套装搭配黑色丝袜和高跟鞋，浑身带着干练秘书的气息。

男子名叫西尔多，是伊莉莎白的弟弟。

女子名叫玛格丽特，是伊莉莎白的姊姊。

西尔多和玛格丽特都是平常不会现身的天鹅绒室居民，也跟伊莉莎白一样都是掌管力量之人。

证据就是他们两人手上，也各拿着跟伊莉莎白一样的PERSONA全书。

「伊莉莎白，可以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玛格丽特以爽朗的声音问道。

「姊姊，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西尔多要求，声音听来十分稳重。

伊莉莎白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们该问的不是我，而是主人。还有，就算我拒绝了你们也会擅自跟过来的——主人，您意下如何呢？」

伊莉莎白低头询问伊葛尔。

伊葛尔转动巨大眼珠，头一次看向伊莉莎白。

「果然那股力量的波动，对你们这些掌管力量之人来说是个刺激。好啊，你们就尽情蹂躏暗影直到高兴为止。」

玛格丽特优雅地行礼。

「非常感谢您，主人。」

「我们去去就回。」

西尔多手贴腹部，深深鞠躬。

伊莉莎白的视线离开伊葛尔，转向通往塔尔塔洛斯的门。

「我们稍微离开一下，主人——告辞。」

伊莉莎白打开门，走进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玛格丽特也跟着踏出门，最后是西尔多步出天鹅绒室，并礼貌地合上门。

伊莉莎白悠哉地环视周围。

塔尔塔洛斯的大厅充满了庄严气氛，可说是充满神秘感的场所。

大厅中央有道长梯，尽头就是通往塔尔塔洛斯迷宫的门。塔尔塔洛斯是座巨大的高塔，楼层多达数百层。

伊莉莎白他们要去的不是那里，而是位在入口大厅深处的巨大门扉。那里是被称为〈深层单子〉的迷宫入口。

伊莉莎白快步走向那扇门。

「接下来，就像平常一样极尽暴虐地残杀吧。」

「还请适可而止，姊姊。」

西尔多说。伊莉莎白马上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

「……你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希望姊姊不要连确认周围的功夫都不做，就一股脑地使用〈美基多拉翁〉。就算不用那么强的招式，姊姊基本上只要随便一击即可葬送大多数的暗影不是吗。」

西尔多以理所当然的口吻如此告知。

被人说总是乱来一通的伊莉莎白有点不高兴，但是始作俑者西尔多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话，甚至还露出微笑。

——既然是可爱的弟弟的忠告，这里就先忍住吧。

「………………你的忠告我会铭记在心。」

冗长的沉默之后，伊莉莎白这么说，然后再度迈开步伐。

「姊姊，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怎么了吗？」

西尔多纳闷，身旁的玛格丽特窃窃私语。

「这是……要看到血的前兆。」

「——你说什么啊姊姊？」

「没听到就算了。」

玛格丽特冷淡地回应，快步跟在伊莉莎白后面。

西尔多再度陷入沉思。

「……到底怎么了啊？」

西尔多的喃喃自语，被伊莉莎白的叫喊盖过。

「西尔，你在干什么！？快点跟上！！」

「是，我马上来！」

西尔多口齿清晰地回应，追上两位姊姊。

不论是单子还是塔尔塔洛斯，只要一进门，整层楼的构造都会改变。除了特定楼层，基本上是不会再出现同样构造的楼层。这也是这两处被称为迷宫中的迷宫的理由。

没有力量的人类若闯进来，除非有人伸出援手，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墙壁以不规则角度倾斜，充满奇妙闭塞感的通道造型，让人联想到是学校的校舍。虽然没有照明设备，但不知为何自己的所在之处周围，都会莫名其妙地微微发亮。

但是，视野所及范围只有自身前后数公尺而已。

不管朝前还是回头，道路尽头都被黑暗吞噬，煽动来者的恐惧。

不过，黑暗对掌管力量之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边闲聊边以毫无戒心的步伐在迷宫中昂首阔步，简直就像在逛购物中心一样。若遇到暗影的话就直接歼灭。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并肩而行，西尔多跟在她们后面，距离大约有数步之遥。

「伊莉莎白，最近有什么好事吗？」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时间的流逝根本就沈淀不动。无聊到我都要厌倦无聊了，真的很无聊是也。」

「可是，伊莉莎白你不是跟少女很要好吗？竟然还说无聊，太奢侈了吧。」

少女，指的就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

初春，少女第一次光临天鹅绒室的时候，接待她的伊葛尔说：

『其实这里除了我还有一位居民……但刚好不在。改天再请那个人和你打招呼吧。』

伊葛尔刻意隐瞒伊莉莎白他们的存在，等到少女日后再度拜访时，就这么问：

『请问，你认为另一人是男是女？』

他让这次的客人来决定辅佐伊葛尔的人是伊莉莎白或是西尔多。而这两人则是藏身幕后，交由少女的感觉来抉择。

面对伊葛尔的问话，少女回答：『我想是女的吧。』因此，伊莉莎白就成了伊葛尔的助手。若少女回答是男的，助手一职就会由西尔多来担任。

「就是说啊，姊姊。说什么无聊，真的很奢侈耶。你偶尔不是会跟少女离开天鹅绒室，到外面的世界去逛逛吗？」

因为没被选上，所以不能出现在少女面前的西尔多嘟起嘴巴。

伊莉莎白若无其事地回答。

「确实很快乐是也。只要一想起先前到岩户台的体验就让我觉得饥饿难耐。啊啊，只需花一点钱，就能在那边享用到以那种食材所做成的料理，岩户台真是恐怖的地方……」

「是怎样的料理？」西尔多问。

「好吃到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料理是也。而且一份套餐只需日币四百圆。是叫人当下想将古今中外的那料理全都买下占为已有的梦幻美食。」

「好吃到下巴都要掉下来？那不是很糟糕吗。」

玛格丽特问。西尔多则是相当遗憾。

「只要四百日圆就能吃到那样的东西……姊姊，我真的是羡慕你啊！」

「与其羡慕我，不如哀叹自己倒霉没被客人选上，西尔。原本要少女选择的人就是我们的主人。你对主人的决定有什么不满吗？」

「是这样没错啦……」

西尔多露出怯懦的神色。另一方面，玛格丽特则是一脸严肃地喃喃自语。

「……好吃到下巴要掉下来的料理……越想越觉得危险至极，但我深深受那份危险吸引，无法自拔……对了。下次拿到那份料理的话，让西尔先试吃就好啦。这样就能亲眼确认下巴是否真的会掉下来。」

玛格丽特将视线投向伊莉莎白。

「你的下巴还在。之前吃的时候没有掉吗？」

「这个嘛，我忘记了。还记得的只有那难以形容的美味。」

「是吗。那看来还是只有让西尔试吃一途了。」

「那要是我的下巴掉了怎么办？」

西尔多问。两名姊姊同时看向弟弟。

「我会帮你捡起右半边的下巴。」玛格丽特说。

「那我捡左半边的下巴，贴回西尔你的脸上。」伊莉莎白说。

「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吃过那道料理的伊莉莎白姊姊，下巴都还黏在脸上——好吃到下巴会掉下来的料理，真叫人期待！」

西尔多欢天喜地说。就在这时。

伊莉莎白一行人前进方向的黑暗中，有东西在蠢动。

察觉到气息的三人，一齐凝视黑暗。

黑暗中响起干燥的金属摩擦声，接着出现两尊日本武士的人影。

护腕、甲胄、盔甲和头盔都是白色，只有面罩是蓝黑色。

外型虽然像人，但他们并非人类。

而是被称为〈天神武者〉的高等暗影。

擅长强烈的斩击系物理攻击，还能以敏捷的动作躲过大部分攻击，是个相当棘手的敌人。

天神武者将惯用手放在收纳武士刀的刀鞘剑柄上，摆出拔刀术的态势。

浑身杀气的天神武者，就着拔刀术的姿势蹬地。

白色残像冲入黑暗，速度快到人类的肉眼难以捕捉。

紫电一闪之间，天神武者迅捷犹如闪光，使出居合斩——

朝身体横扫的刀刃，被伊莉莎白轻松地以手掌接下。

伊莉莎白就这样直接紧握刀刃。

天神武者使力，刀刃却不进也不退，就这样被定在掌中动也不动。

尽管被称为高等暗影，但与掌管力量之人的等级相比却有如云泥之别。

玛格丽特也同样轻松接下刀刃。

天神武者产生动摇之心。

玛格丽特开口。

「我们被瞧不起了呢。」

「久未被小看到如斯地步是也。或许是因为有阵子没来单子——看来今天有彻底展示力量的必要。」

开启牌组。

伊莉莎自如此宣告。

接着，摊开单手拿着的PERSONA全书，翻到夹着手工白金书签的那一页。里头出现一张像是塔罗牌的卡片，浮在半空中。

这是〈PERSONA卡片〉  。先选择PERSONA的种类再加以召唤的道具。

伊莉莎白经常使用的卡片，是她从全书里头记载的各式各样PFRSONA之中，精挑细选出的一套牌组。

这套牌组分别是（苏尔特）、（雪人小子）、（索尔）、（库·夫林）、（梅丹佐）、（爱丽丝）、（涅比洛斯）、（平将门）、（皮克西）这九张卡片。

伊莉莎白现在所选择的卡片，上头写着「索尔」，是个擅长电击的PERSONA。

放开刀刃，伊莉莎白轻弹飘在眼前的PERSONA卡片。

卡片旋转后破碎。碎片化为光芒，瞬间将周围染成白色。

伊莉莎白的心之力，让这名北欧神话的神明现身。

两名天神武者想要撤退，但已经太迟了。

披着白色斗蓬的魁梧壮汉出现在暗影的头上。

PERSONA·索尔单手拿著名为（雷神之槌）的铁鎚。那在北欧神话中是被歌颂为最强的毁灭之槌。

「不自量力也要有个限度是也。」

伊莉莎白说话的同时，索尔挥动手中的铁鎚。

顿时，巨雷打在天神武者身上。诚如所谓的雷霆一击。

强烈的电击影响了空气，产生一股焦味。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若无其事地屹立在闪电细流四处乱窜的光景中。

天神武者触电后单膝跪地，低垂头颅。他这种暗影最怕的就是电击。

索尔的身影突然自空中消失。PERSONA一次只能使用一种。从PERSONA使用者的灵魂中出现，遵从并完成其命令的PERSONA，会再度回到该使用者的灵魂中。

伊莉莎白合上PERSONA全书，以轻蔑的眼神俯视天神武者。

「真不像样是也。」

「我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玛格丽特打开自己的PERSONA全书。

和伊莉莎白不同，这次从全书中出现许多张卡片。

玛格丽特从飞上空中的卡片群里选了一张揑住。

这张卡片名叫〈源义经〉。卡片粉碎转为光芒。

玛格丽特的魂之力，让消灭平家的源氏武士PERSONA显现于世。

源义经穿着打扮和天神武者相同，但装备的颜色是红色，且双手各拎着一把已出鞘的日本刀。

「干掉他们。」

在玛格丽特的命令下，源义经挥舞左右手的刀。

锐利的刀锋化做八条赤红闪光，斩裂虚空。

两尊天神武者，瞬间就承受了连续八下斩击。

手脚和头都被切离身躯，飞向空中。然后在空中又被切得更小。

擅长物理攻击的天神武者，竟然丧命于物理攻击之下。真是再屈辱不过的死法。

被切成碎片的天神武者化为磷光，像溶进空气一样消失殆尽。

「太赞了，两位姊姊。我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将PERSONA全书夹在脇下的西尔多鼓掌叫好。

玛格丽特默默地合上自己的PERSONA全书，没有回应弟弟的称赞。

伊莉莎白甚至连看都不看身后的弟弟，只是冷冷地说：

「我的弟弟什么时候会说些拍马屁的话了。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如果真的有的话，这儿或许会化为悲剧现场。我可没有自信能够压抑住自己是也。」

「我才不是拍马屁呢！那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姊姊！」

西尔多有点狼狈地辩驳。玛格丽特则是小声叹气。

「唉—你的肺腑之言还真是廉价得可以。多学一点词汇吧，西尔。」

「——……知道了啦。」

伊莉莎白毫不理会意志消沉的西尔多，迳自往前走。

「好了。把这份不耐也全都发泄在暗影身上吧。」

深层单子是个十层楼的迷宫。

每层楼都准备了移动到上层楼的阶梯。只要到了上一层楼，往下的阶梯就会消失，因此若要回到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就只能使用位在最顶层的转送装置。

最顶层是个开阔的区域，里头没有暗影只有转送装置。是个唯有要离开时才会前往的地方。而眼前还没有回去的必要，所以伊莉莎白他们就留在九楼。

截至目前为止，不知道已有多少暗影化为粉尘。

三人只是尽情地狩猎暗影。

无论狩猎多少，暗影都不会灭绝。即使周围没有暗影的气息，只要稍微在迷宫绕绕马上就能发现它们。

暗影的真面目，是人类灵魂中的负面部分。

人类的灵魂里头，都会有灰暗的沈淀物。

因此只要人类不灭亡，暗影也不会灭绝。

伊莉莎白是如此认为的。想要让影时间、塔尔塔洛斯和暗影从这世界上消失的特别课外活动社，用尽一切手段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达成这目的。

虽然不知道，但伊莉莎白认为不需要绝望。

——少女会找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笑得开朗自在的棕发少女，浮现在伊莉莎白的脑海中。

少女的红色瞳孔，充满了希望的光辉。

可以的话，我不想看到她那双眼睛因绝望而失去光彩。伊莉莎白心想。

「我在感伤什么呢？」

面无表情的伊莉莎白自言自语。

听力敏锐的西尔多听见了她的话。

「你在感伤吗，姊姊？」

「……美基多拉翁。」

伊莉莎白出其不意地召唤PERSONA，释放力量。

被召唤的是皮克西。

这种PERSONA背上长着如昆虫的翅膀，还有着女妖精的外貌。

皮克西的娇小身躯转了一圈，飞到空中。

难以从她可爱的动作联想到的凶恶力量，出现在西尔多的正上方。

那是颗金色的大火球。火球爆炸，黄金火焰伴随着压力朝正下方射出。

「姊姊，为什么突然——」

攻击我！西尔多的惨叫，被闪耀着金色的火炎激流给吞没。

这是万能属性攻击魔法（美基多）系的顶级招式，美基多拉翁。

除了刚刚所使用的皮克西，就算伊莉莎白召唤的是平将门这个PERSONA来使用美基多拉翁，其威力也特别强大。

就连在同一楼层待太久，就会出现符合死神之名的死亡属性暗影·夺魂使者，也会被一击秒杀。总之这招的威力大至超出常轨。

黄金之炎消失的地方，可以看到被烤得刚刚好的西尔多躺在那，眼睛还有漩涡在打转。

西尔多毕竟也是掌管力量之人，这点程度还要不了他的命。

他会晕过去纯粹只是因为撞到头而已。很快就会恢复意识的。因此伊莉莎白完全不管他，视线转而朝向前方。

「真是学不乖的孩子。」

玛格丽特突然轻轻皱眉，开口说道。

「就在那边。」

「我知道是也。」

通道前方传来金属锁链的声音。

在黑暗转为昏暗的交界处，出现一个左右手各持一把左轮手枪的异形身影。

两条粗大的锁链交叉地缠绕在长长的黑布上。身上的金色钮扣和雪白如骨的面具，全都染满了暗红色的血污。

这就是夺魂使者。是会出现在塔尔塔洛斯和单子迷宫中的最强暗影。

他的双脚没有着地，身体在空中飘荡

「终于出现了是也。可让我等得真久。」

「我也好久没遇到夺魂使者了。」

玛格丽特也能使用和伊莉莎白同等级的美基多拉翁。

亦即，姊妹两人都具备了秒杀敌人的能力，但那样的话就太无趣了。

玛格丽特用残暴的口吻对敌人说。

「就让你先攻吧。要让我稍微享受到一点乐趣哟。」

夺魂使者摇来晃去，一只手举起左轮手枪。

伊莉莎白知道他这举动的含意。

「唉呀，还真是突然呢。」

头一招就是强招，这点让伊莉莎白颇佩服。

玛格丽特没说话，微微眯起眼睛。

漩涡依旧在西尔多的眼睛里头打转。

三人毫无防备地承受夺魂使者的攻击。

手枪朝上，夺魂使者扣下扳机。

随着一声巨响，金黄色的光球朝天花板喷射。

光球裂开，化为金色火焰——

是美基多拉翁。释放冲击波的金色火焰吞没伊莉莎白等人，疯狂肆虐像要夺尽一切生命。

金色火焰大幅翻腾，留下热气后就消失了。

「普通的美基多拉翁，终究只有这点程度是也。」

「——叫人失望。」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毫发无伤，全身只觉得有点酸。这种伤害等级要说受伤还太勉强。

「看来已经出完招了是也。那么——」

正当伊莉莎白要打开PERSONA全书的时候。

「刚、刚刚的是？」

西尔多发出狼狈之声。似乎是在夺魂使者方才使出的美基多拉翁的冲击之下而清醒。

他原地跃起确认状况。

「啊！原来是夺魂使者！！」

西尔多立刻翻开PERSONA全书。他的全书和伊莉莎白一样只出现一张卡片，西尔多立刻使用卡片。

察觉到西尔多的意图，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也马上移动到一旁，和他拉开距离。

「烧尽一切吧！！」

西尔多召唤出的是身着红色衣裳，外型像天使的PERSONA——〈乌列〉。

与大天使同名的PERSONA，张开白色羽翼解放力量。

红莲之炎吹过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之间，袭向夺魂使者。

这招是〈马哈拉基达因〉，具备将数只暗影同时烧成灰烬的威力，是极强大的火炎系攻击魔法。

夺魂使者被烈焰灼烧，痛苦地挣扎。

「真的是很无聊。」

玛格丽特边叹气边摊开PERSONA全书，从飞舞在空中的卡片中选出了〈洛基〉来召唤。

长有蝙蝠翅膀的男子现身。和先前被伊莉莎白召唤的索尔一样，名字都是出自于北欧神话中的神明。

洛基施展出不愧对神之名的力量。冰冻系最高阶的魔法·〈尼布海姆〉，笔直地朝尚未被烧成灰的夺魂使者攻去。

夺魂使者连同火焰给一齐冰冻住。

伊莉莎白走向化为粗糙冰雕的夺魂使者，以PERSONA全书代替钝器敲击。

看似没用多少力的打击，就让冰雕出现无数龟裂。

在急远变热的状态下又被瞬间冻结，会导致物质变得非常脆弱。

这个理论同样可套用在暗影身上。

夺魂使者简简单单地就碎裂，变成碎冰瓦解。

转眼间，碎片化为磷光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个（染血钮扣）在地板上。

暗影被打倒时，有时会留下身体或服装的一部份。

单子迷宫中会掉道具的就只有夺魂使者，若是去塔尔塔洛斯狩猎各种暗影，就能得到许多种道具。

伊莉莎白受到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请托，要帮忙收集这些道具回去给她。

染血的钮扣，是相当稀有的道具。

但是，比起捡拾钮扣，现在有件更要优先确认的事。

「——西尔。」

伊莉莎白边回头边呼唤弟弟。

「刚刚的马哈拉基达因，可有想过会波及到我？」

闻言，西尔多脸颊抽搐。

「讨、讨厌啦，姊姊。我、我怎么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且刚刚我根本来不及想到会不会波及到你嘛。」

伊莉莎白看向玛格丽特。

「……你怎么想？我想听听直言不讳的意见是也。」

「知道事实的人，只有西尔吧。向我询问意见一点意义都没有。」

玛格丽特淡淡地回答。

伊莉莎白同意，视线回到西尔多身上。

「说的也是。事实只有西尔才知晓，我也认为只有你才知道实情。好了，乖乖招出来旱也。」

「我、我都说了！姊姊你太不讲理——」

「美基多拉翁。」

在那之后，伊莉莎白连续使出四次美基多拉翁，不断被打飞的西尔多终于哭着坦白实情。

是有稍微想到会不会波及到你啦、这样。

尽情蹂躏暗影后，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离开了单子。

只剩下西尔多，因为想思考事情所以还留在迷宫中。

「……真是的。我的两位姊姊都称不上是彬彬有礼的淑女，真叫人伤脑筋。」

受到伊莉莎白不讲理的对待，西尔多为了解闷，只身一人对付为数众多的暗影，但也不至于陷入苦战。

身为掌管力量之人的实力，和姊姊她们没有任何不同，是西尔多也颇为自豪的地方。

「就是说嘛。我在兄弟姊妹中又不是特别弱的人。」

——为什么我老是被姊姊她们骑在头上呢？

即使认真思考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摇头叹气。

「唉……越想反而越泄气。」

讨伐暗影也逐渐变成空洞的行为。

想说也该回天鹅绒室了。转身要去最顶楼的转送装置时，有道小小的影子掠过西尔多的视野角落。

「那是什么？」

西尔多看见岔路出现一道影子，逃进旁边的死巷子。

单子里头有那种小型暗影吗？西尔多边想边跟着走进死巷。

有个黑色的东西，窝在尽头的墙角处。

西尔多走到他身旁，蹲下来。

如手掌大小的东西微微颤抖，似乎非常害怕。

「……跟〈马亚〉很像，不过小得多了。」

马亚，是像史莱姆一样形状不固定的暗影，只会出现在塔尔塔洛斯中。

最弱的马亚种类是〈胆小马亚〉，最高等的则是（牺牲马亚）。

虽然牺牲马亚是个强敌，但因为外观酷似史莱姆，所以看起来不怎么强，总是给人小喽罗的感觉。

西尔多伸出一只手，轻轻捞起那玩意，放在手掌上。

手掌感受到那玩意颤抖的触感，西尔多的表情不自觉就和缓起来。

「这东西好可爱喔。没事，我不会伤害你的。」

西尔多觉得，这玩意和带着露骨敌意攻过来的暗影不同。

手上的东西蠕动，缓缓转向面对西尔多。

只有拇指大小的白色面具仰视西尔多，看起来像在发呆。

面具是身为暗影的证据。果然这小东西也是暗影。状似女性项链的细小锁链，缠绕在宛如黑色沥青的黏液状身躯上。

小暗影伸长脖子，戴着面具的头接近西尔多，小锁链锵啦作响。

西尔多用空着的手伸出食指，接近小暗影的面具。

顿时，小暗影害怕地缩起脖子，然后面具又战战兢兢地接近西尔多的手指，以幼犬嗅味道的动作确认指头。

好可爱。

西尔多是真心这么想。同时也担心这么脆弱的暗影，有办法在单子里头存活吗？

从它被发现时怯生生的样子来看，若是遇到强悍的暗影，它的命运也将就此告终。

这时，西尔多想到自己刚刚捡了一个被打倒的夺魂使者钮扣。

「对了，把这个装在你的锁链上吧。这颗钮扣还留有强大暗影的气息，所以一般的暗影应该不敢靠近。就像避熊的钤铛……好像又不太对，总之别上去吧。」

西尔多手伸进裤子口袋，拿出染血钮扣。

正当他在想该如何把钮扣别在锁链上的时候，小暗影身体的一部份就像触手一样伸长，抢走了西尔多捏着的钮扣。

「咦？」西尔多睁大了眼睛。

抢到钮扣后，小暗影直接将钮扣纳入体内。

接着剧烈颤抖，身体稍微变大。

「……你该不会，是把刚刚的钮扣……吃掉了吧？暗影会吃东西啊，真不可思议。原来加此，你能像这样吃掉其他暗影的碎片罗。我又学到了一样知识。」

好奇心被满足的西尔多心情变得很好。小暗影则是朝他拉长脖子摇晃身体，好像在央求多给它一点食物。

「伤脑筋耶，我现在就只有这个道具。而且单子里头的暗影基本上都不会掉道具……对了！我下次到塔尔塔洛斯狩猎暗影，拿更多道具来就好啦——真是，我在对着暗影说什么啊。」

西尔多不禁苦笑。而小暗影也歪着头，像是在好奇。

真的好可爱喔。

西尔多吐出的气带着些许热情。

「这么说来，我听说人类会饲养叫做宠物的生物，并对宠物投注爱情。而宠物则是以治愈人类的心灵来做回报——这样啊，不错耶。我就把你当成宠物来饲养吧！」

自认为是好主意的西尔多跳起来。

本来打算直接离开的他又忽然停下脚步。

「——这件事最好不要被姊姊她们知道。」

特别是伊莉莎白。她有收集珍稀物品的兴趣。

她会开开心心地将这个稀有的小暗影放进她的收集箱里头吧。一思及此，就觉得最好不要把小暗影带回天鹅绒室。

没办法。自言自语的西尔多将小暗影放到脚边的地板上。

「懂吗？我不时会带暗影的道具来喂你，所以你就乖乖留在这层楼，尽可能躲在暗处不要被其他暗影发现喔。特别是穿着蓝色套装的女性，绝对不可以接近她。」

伊莉莎白她们下手都不知轻重。如果运气不好遇到姊姊们在狩猎暗影的话，像这种娇小的暗影根本就撑不了多久吧。

也不知道到底懂不懂，小暗影就是歪着脑袋看着他。

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西尔多转身要离去。

但又再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没有名字的话以后叫你会很麻烦……」

西尔多抱着胳膊思考。最后想到人类经常给宠物取的名字。

「波奇。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叫做波奇。懂吗？波奇是你的名字哟。」

「……波……奇……？」

真的是叫人惊讶——刚刚小暗影竟然发出「波奇」这两个音。看来它跟外表不同，似乎还拥有知性。

「你说什么？」瞪大双眼的西尔多回到波奇身边，把它放在手掌上拿到面前细看。

「再说一次。来，波奇！」

但波奇只是摇晃身体，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是听错了吧。西尔多对波奇产生未曾有过的感觉。是想要守护这个脆弱暗影的欲望，也就是保护欲。

「……这就是……饲养宠物的感觉……所谓的爱情萌芽吧。」

近似感动的感觉窜过背脊，西尔多颤抖，接着低头对着波奇说：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哟。」

波奇脸上的小面具，绽放出滑溜溜的奇妙光芒。但是低着头的西尔多却丝毫没有察觉。




II 宠物暗影
西方的天空开始染成暮色，地面上的影子也逐渐拉长。

十二月中旬的傍晚很短暂，太阳马上就要沉入西边的地平线了吧。

这段时间，伊莉莎白正走在这一边——现实世界的街道上。

身旁的人，是穿着月光馆学园制服的少女。

身为（特别课外活动社）的社长的她，同时也是（天鹅绒室）的客人。

她是来实现伊莉莎白的愿望的。

我想去你的房间看看。伊莉莎白这么对少女说。

少女住在月光馆学园的岩户台宿舍。她邀请伊莉莎白到她的房间，两人并在那共度了一个小时。现在则是离开了宿舍，正要回天鹅绒室的路上。

少女和伊莉莎白并肩走在以灯饰彩绘的购物中心内。

月光馆学园所在的人工岛上，最繁华的区域就是桐叶购物中心。因为两个礼拜后就是圣诞节，所以这里更是格外热闹。

伊莉莎白脚步轻盈，并不是因为热闹的景色之故。

而是因为造访少女的住处让她兴奋不已。就连现在心情依旧亢奋，发热的脸颊就算接触到十二月的冰冷空气，都让她觉得宜人舒畅。

对天鹅绒室的居民来说，他们的世界基本上就是那间蓝色房间。

自己是什么人？

为了追求这个答案，而置身于等同永远的时空中。

那样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毫无起伏。

伊莉莎白很幸运地结识了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少女。在这稀有的机缘下，得以到这边的世界来参观。

这儿，是至今为止只能从书籍或伊葛尔那边窥探一二的人类世界。

一切都是那么地新鲜有趣。内心兴奋不已。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连自己的任务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房间是少女的住处。能够稍微体验她的生活，是多么地幸运啊。

到目前为止，伊莉莎白拜托少女带她逛了好几个地方。

在两人现在所处的桐叶购物中心当中，伊莉莎白头一次看到了喷水池。事后她请伊格尔也在天鹅绒室里做一个喷泉，不过提案遭到驳回，因此内心也感到非常遗憾。

在与章鱼烧邂逅的岩户台车站前商店街，两人边吃边逛了几家小吃，享受了所谓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袋里的稀有体验。更在岩户台车站挑战（妨碍前进的流动阶梯），别名为电动手扶梯的奇怪试炼，而且还成功破关。

伊莉莎白也在长鸣神社抽完所有种类的诗签。还在设置于神社境内角落的溜滑梯等游乐设施玩到忘我，甚至边玩边大叫「耶——！」。虽然事后回想起来有点害臊，但那却是不会褪色的重要记忆。

然后是少女的学校·月光馆学园。在高中部校舍的福利社买面包，站在教室讲台前模仿上课，在音乐教室向少女表演主人伊葛尔喜欢唱的歌。

月光馆学园高中部校舍一到（影时间）就会丕变为（塔尔塔洛斯）。虽然明知会这样，但如此明朗充满朝气的场所竟然会化为怪物的巢穴，到现在伊莉莎白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参观月光馆学园，最叫伊莉莎自感到兴奋。

自己曾兴奋到如此地步吗？应该是不曾吧。

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今天的体验却轻易地凌驾访问月光馆学园时的兴奋感。

单就雷语来表达很简单。今天就只是拜访少女的房间而已。

就这么件小事，为何会这么高兴呢——

伊莉莎白知道理由。

因为少女的房间，是能更深入了解少女的场所。

进到房间的时候，伊莉莎自觉得接触到了少女的内心。

会那么想的，恐怕只有自己。

更确切地来说，那只不过是错觉。

尽管如此，造访少女房间的真实厌，是货真价实的体验。

少女在房间内，是这么称呼伊莉莎白的。

朋友。

当时，伊莉莎白喃喃地说：「这就是……朋友……原来如此。」，接着自然而然地浮现微笑。

跟对姊姊和弟弟不同，这是伊莉莎白对少女特别的心情。

伊莉莎白知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友情。

同时也注意到，自己得到了无可取代的羁绊。

——这就是朋友。

像确认一样在心头反覆低喃，伊莉莎白凝视走在身旁的少女。

和少女度过的时间，是至今最宝贵的重要回忆。

重要到会让自己忘记身为〈掌管力量之人〉的使命。

与少女外出是自己这一生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要是继续沉浸在这幸福中，真的会迷失自己。

——那是不可原谅的事。

伊莉莎白决定，这是自已最后一次与少女外出。

—果然少女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察觉到伊莉莎白带着热情的视线，少女摇晃棕色头发回头。

「抱歉喔，我房间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不会，我不奢望那些。今天的体验对我来说已经是最顶级的奢侈是也，足以让我过去的经验大为失色。我不知道还能奢望什么比这更好的体验了。」

「太、太夸张了啦。该不会，是我说了什么让你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少女害羞地脸红。

——对少女来说，朋友这个词汇一定没什么特别的吧。

伊莉莎白反而为少女不觉得特别一事感到开心。

因为这是自己成为少女日常生活一部份的证明。

「只因我想要看这边的世界，就劳烦你配合我的好奇心到最后，真的是非常厌谢是也。改日我会奉上谢礼。方便的话，之后还请顺道来一趟天鹅绒室。」

每次少女完成伊莉莎白的愿望，伊莉莎白除了口头道谢，还会送些礼物表达谢意。

那些谢礼，都成了特别课外活动社与暗影战斗用的资金一部份。

「嗯，每次都麻烦你了，谢谢。」

「哪里。要道谢的是我。每次外出都让我打从心底感谢你。多亏了你，我的世界变得相当开阔。这份心情我仅能用些微的谢礼来表达是也。」

伊莉莎白忍不住止步，高声宣示。

「没错！我对你的谢意澎湃到等同于无限！要比喻的话，就是有如宇宙般庞大！」

购物中心内来往的人潮，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停下脚步。

在干么啊？无数的视线从周围倾注在两人身上。

少女脸颊越来越红，视线害羞地游移不定。

「没、没那么伟大啦。有点太夸张了。」

伊莉莎白察觉到自己的举动让少女受窘。

「——非常抱歉。我的亢奋似乎尚未冷却是也。」

「嗯、嗯。没关系我们先走吧。」

在少女的催促之下，伊莉莎白走向小巷子。

位在桐叶购物中心角落的死巷子里头，有一扇普通人类看不见的蓝色门板。

这是天鹅绒室通往这边世界的门。

在影时间以外的时间，少女要造访天鹅绒室的话，都是经过这道门。

「那，再见罗。」

「好的、告辞。」

简单地道别后，两人背对彼此，然后。

伊莉莎白为了要告诉少女今天是最后一次跟她外出而转身。

「……抱歉，我有事要说。」

「……可以问一下吗？」

少女也在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伊莉莎白。看来少女似乎也有话想说。

「请问有什么事？」

「怎么了吗？」

伊莉莎白和少女的声音重叠，两人都微微惊讶，然后沉默。

伊莉莎白重新开口，只比少女早一点。

「请你先说吧。还是要到天鹅绒室去详谈呢？」

「不用，这边就可以了。我想应该……不会很久。」

「既然如此，我洗耳恭听。」

「那就我先说罗——我想问的是，假如……」

道完开场白，不知如何启齿的少女总算张口。

「……假如，即将降临世界的（尼克斯）——不对，是如果世界无法避免灭亡的命运的话。」

世界毁灭吗。还真是唐突的话题呢。伊莉莎白心想。

尼克斯。

这个单字让人挂心，但伊莉莎白不想打断少女的话，所以决定不要插嘴安静地倾听。

少女以不清晰的语调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只要牺牲掉某个人，就能让大家忘记世界即将毁灭的命运。直到灭亡降临的那天为止，谁都不会害怕也不会感到不安，每个人都能过着安稳的日常生活……你觉得这样好吗？」

问话相当不得要领。但是，不知为何伊莉莎白就是听得懂。

少女要问的就是：

『牺牲掉某人好暂时忘却毁灭的命运，让大家能够安稳地迎接灭亡。这样是对是错？』

「你怎么想？」

少女边问边观察伊莉莎白的表情。

她的红色瞳眸中，寄宿着坚强的光辉。

那绝不是甘愿忍受绝望的眼神。

伊莉莎白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

「请照你所想的去做。」

「咦？」少女轻轻眨眼。伊莉莎白的话似乎在她的预料之外。

伊莉莎白浅笑，补充说明。

「容我冒昧，我认为你已经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会来找我商量，只是希望我推你一把。」

「已经找到答案……」

喃喃自语的少女低垂眼帘。修长的睫毛看起来像是带着忧郁。

冗长的沉默后，少女露出寂寞的笑容。

「…………说的也是，嗯。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不会。能帮上忙我深感荣幸是也。」

伊莉莎白轻轻点头。少女又问。

「那，接下来轮到你了。你刚刚要说的是？」

伊莉莎白挺直背脊，深深一鞠躬。

「至今以来非常感谢你。」

抬起头的伊莉莎白，接触到少女流露着不解的眼神。

「……为何这么突然跟我慎重其事地道谢呢？」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参观这边的世界。」

「咦？」少女惊愕地眨眼。

「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逛呢。是因为我的介绍很无聊吗？」

「不，没那回事……」

伊莉莎白轻轻摇头。

「跟初次来到这边的世界时相比，我变了很多。再继续和你一同接触这边的世界，我可能会忘了自己原本的职责……而且，那对你不利。所以虽然我真的很舍不得，但还是决定今天是最后一次出游。」

是吗。少女微微苦笑，小声地说。

「不过，只要到天鹅绒室，随时都能见到你吧？」

「是的。我随时随地都和主人一同恭候你的大驾。」

少女的表情透出安心，然后轻挥着手。

「嗯。那，下次见罗。」

少女离开巷子，消失在桐叶购物中心的热闹人潮中。

购物中心播放的圣诞歌曲，连在巷子里头都听得见。

伊莉莎白将随身携带的〈PERSONA全书〉紧抱在胸前。

她突然想到。

今天的事，少女会永远记着吗呢？

像伊莉莎白这些天鹅绒室的居民，都住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中。

当然和人类所处的时间带不同。

下次见面的时候，即使对伊莉莎自来说还鲜明依旧的回忆，在少女心中却已经褪色，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这种心情，是什么呢？」

伊莉莎白自言自语。

今天确实很快乐。和少女一同度过至今未曾有过的充实时光。

应该是这样没错，但自己的心中却像是开了一个大洞。

丝毫没有察觉这份感情叫做寂寞的伊莉莎白，回到了天鹅绒室。

在那之后，即使现实世界到了影时间，少女也没有造访天鹅绒室。

宛若要表现停滞的时光，蓝色房间内依旧只有钢琴的旋律与歌声在回响。

「今晚，客人应该是不会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伊葛尔，跟往常一样直盯着前方看。

「是的，主人。」

伊莉莎白凝视着虚空回答。

「…………伊莉莎白。」

「什么事，主人？」

「你今晚不挑我的毛病了吗？」

「我不记得曾做过那种事是也。」

「你之前不是有说吗。说少女不来是因为我的眼睛太大，或是厌倦我的鼻子。」

伊葛尔似乎很在意前阵子伊莉莎白说过的话。

是那件事啊。伊莉莎白想起了当时的对话。

「那并不是挑您毛病，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这样啊。这可麻烦了。要不然以后我都这样如何？」

伊葛尔只转动脖子，面向伊莉莎白。

他闭着眼睛。覆盖着眼珠的眼皮，隆起成眼球的形状，叫人觉得有点恐怖。

「容我冒犯，主人。我认为不要让少女看到您这样子比较好。」

闭着眼睛的伊葛尔问。

「哦？为什么？」

「您这样会被时下的年轻人说：『完全不了你这个人。』『超——恶心的。』，类似这些评语是也。」

「…………………这样啊。我试着努力过了，真遗憾。」

伊葛尔又回复到平常眼球要掉出来的模样，转头面向正前方。

这次换伊莉莎白询问伊葛尔。

「要不要努力伸长鼻子看看？」

「那个留待下次再努力吧。」

「了解。」

会话到这就中断。室内再度只剩钢琴和歌声流淌。

一阵子后，伊莉莎白开口。

「可以问您一件事吗，主人？」

「什么事？」

「是有关尼克斯的存在。若您知道些什么还请告诉我。」

盯着前方看的伊葛尔，身躯陡地一震。

「你是在哪听到那个字眼的？」

「——和少女对话时听到的。好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毁灭。」

呼嗯。伊葛尔吐出耐人寻味的叹息。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才开口。

「尼克斯。原来如此，的确可以说是无法避免的毁灭，而且不久就会降临。没有方法可以阻止尼克斯的到来。所以才会说毁灭是无法避免的。」

主人在说很离奇的事呢。伊莉莎白心想。对掌管力量之人来说，他们深信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是无法避免的。

「不论尼克斯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到来，只要我将之驱逐就不成问题。」

呵呵呵。伊葛尔吐出压抑的笑声。

「去论断能否打倒尼克斯是没有意义的，尼克斯就是这样的存在。会说要驱逐它的，就只有你们掌管力量之人吧。不过，我事先就感觉到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也还停留在这种想法的样子……不知现实状况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幸福的呢。」

伊葛尔的口气，让伊莉莎白有点不开心。

「请容我说句话，主人。若是少女说要打倒尼克斯，那就代表她一定会做到。」

伊葛尔似乎感到很有趣，忍不住又笑了。

「尼克斯本应是无法打倒的存在，但人类还有羁绊之力这种能够引发奇迹的力量——特别是少女，她的力量极为稀有。唉呀呀，结果会是怎样呢。」

「即使您说了看似很不得了的话，但关键处却摸棱两可地带过了是也。」

伊葛尔的脸颊上滴下一粒汗珠。

「……我希望你讲话不要那么直接，伊莉莎白。」

好像没法打听到跟尼克斯有关的具体情报，伊莉莎白决定改变话题。

「话又说回来，我感觉不到弟弟和姊姊的气息。」

西尔多和玛格丽特平常不会现身。但是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就在附近。但现在却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玛格丽特的话，她说要用特别课外活动社少女的记忆来制作试炼房，还给那房间取了名字叫做〈幻影任务〉……准备好之后还要在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设置通往房间的门。」

「使用记忆吗。会是个怎么样的房间呢……既然是姊姊做的，一定会准备虐待人的余兴节目吧。有这样的姊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准备虐待人。是在说你自己吧。

伊葛尔悄声说道。

「主人，您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西尔多的话，说是要到塔尔塔洛斯和〈单子〉锻链自己后就出去了。」

「又来了。老是泡在单子那种地方，亏他不会腻。我那愚蠢的弟弟就这么喜欢蹂躏〈暗影〉吗。就算兴趣是残暴虐杀也该有个限度。」

残暴虐杀。你有资格说别人吗。

伊葛尔又在嘀咕。

「像我呢，就不喜欢那样蹂躏玩弄暗影是也……怎么了吗、主人？」

「我、我说，伊莉莎白。越听你说这些，越觉得你是体贴主人我不知道尼克斯，所以刻意岔开话题耶。」

伊葛尔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动摇。

伊莉莎白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这样吗。失礼了，主人。我以后会小心的。」

回答得含糊暧昧。因为她的意识已经完全转移到其他话题上。

玛格丽特在准备的，是名为幻影任务的试炼。

伊莉莎白知道，姊姊对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稀有力量非常感兴趣。

——玛格丽特所采取的行动，是以自身的兴趣为主吗？

伊莉莎白微微侧首思考。感觉不太对，还是说……

——姊姊是想助少女一臂之力吗？

掌管力量之人的玛格丽特所准备的试炼，当然是以战斗来测试闯关者。

藉由与强敌战斗，不就能提高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力量吗。

伊莉莎白是如此认为。尽管觉得自己似乎是多虑了，但反过来看，自己都没帮上少女的忙，结果反而产生了新烦恼。

——把我自己奉献给少女吧。

仅那么一瞬间，伊莉莎白想像自己和少女战斗的模样。

战栗窜过脊梁。呼吸开始带有热度。

「你怎么了，伊莉莎白？脸看起来有点红喔。」

伊葛尔转头看向伊莉莎白。

「是的。」

伊莉莎白面无表情地回答。

她只是适当地附和对话，完全没有理解伊葛尔在问什么。

和少女战斗。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意识自然而然地集中在想像上。

——应该能得到过去未曾体验过的极致满足感。

丝毫不觉心跳加速的伊莉莎白，沉浸在陶醉感中。

单子第九楼，传来西尔多的歌声。

「天——鹅天鹅天鹅、天鹅绒～我——的——主人啊——有个长鼻子——」

心情很好的西尔多，怀中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里头是他在塔尔塔洛斯狩猎暗影后，掉落的各式各样道具。像是（甲虫之角）、（黑蛇鳞片）、（偶像碎片）等等。这些全都是西尔多的宠物，波奇的饲料。

西尔多是来喂食藏在单子迷宫中的波奇的。

自从决定保护波奇后，西尔多就不间断地照顾波奇。甚至还照顾得过头了。

由于只要一踏入塔尔塔洛斯和单子，迷宫就会改变构造，所以波奇藏身的地方也经常变化，不过西尔多凭直觉就能大概猜到位置。

好像在这边。站在通道一角的西尔多，对着黑暗叫喊。

「波奇，我来罗！」

前方的黑暗有东西在蠢蠢欲动，接着响起钝重的金属摩擦声。

接着是一阵怪声，拖着锁链的玩意从暗处爬出。

宛如白骨的面具，像是黑色沥青的黏液身躯。

它是波奇。不过比西尔多刚捡到时大了不少。

原本手掌大小的身躯，如今已壮如大型犬。项链般的锁链也大到足以当凶器。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面具，现在跟人脸差不多一样大。

波奇在西尔多的脚边绕来绕去，伸长脖子要求食物。

西尔多摸摸波奇的面具。

「好乖喔，肚子饿了对吧？我现在就给你饲料。」

西尔多准备打开抱着的包袱。

蓦地，波奇突然伸长身体，连同包袱巾一同抢走。包袱整个被吞入它的身体后，波奇全身就开始蠕动。

喀叽。啪吱。噗叽。

波奇身体发出像野兽啃咬猎物的声音。

它在进食。波奇正是像这样不断食用暗影的碎片，才能长到这么大。

西尔多非常喜欢波奇吃东西的模样。不管看几次都不会腻，还不断地送饲料过来。

「好吃吗？」

西尔多微笑，再次伸手抚摸波奇的面具。

像骨头的面具虽然没有表情，但似乎也很高兴地将面具按在西尔多的手上。

「喔喔，好乖好乖。你真的好可爱喔。」

响起格外大的一声「咕噜」后，波奇的身体停止蠕动。看样子是吃完了。

波奇朝西尔多伸长黏液身躯，面具放在西尔多的肩膀上。像极了大型犬缠着主人嬉戏的举动。

波奇比外表还要重。西尔多边苦笑边用力叉开双腿站立。

「你真是个爱撒娇的孩子呢，波奇。」

「本大爷我……要……吃……你……」

波奇的面具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

随着成长，波奇也变得稍微能够理解语言。

「我可不是你的饲料喔。还有不可以说『本大爷我』。要说自己用『我』就好。还有『你』

是用在平辈身上，对我要说『您』。」

「我…要…吃…您…」

「……怎么还在说『吃』呢。是不是饲料不够啊。」

西尔多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波奇。

他双手握拳插腰，以严厉的口吻对波奇说话。

「站好！坐下！」

波奇乖乖待在原地。还在摇晃的就只有它伸长的脖子。

「很好。手！」

西尔多蹲在波奇前面，伸出一只手。波奇的身体则是伸出像触手的东西，接触西尔多的手掌。就像狗跟人握手一样。

「乖孩子。你再等一下喔。我现在就去塔尔塔洛斯，帮你弄点饲料过来。」

西尔多心满意足地点头起身，背对波奇。

但又感受到波奇蠢蠢欲动的气息而回过头。

波奇从地板上伸长身体，像是对着西尔多的背影嬉闹。

「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你竟然不听饲主说的话！」

西尔多斥责波奇。掌管力量之人的压迫感微微膨胀。

波奇害怕地后退，趴在地板上垂头丧气。

「……很好。那我先走了。」

离开的同时，西尔多心想。

——波奇变得蛮大只了。这样能瞒过姊姊多久呢……？

现在被发现的话，该说些什么理由才好？

在心中自问自答的西尔多，还不知道这宠物的真实身份。

也不知道自己饲养的是多么恐怖的宠物。

被火焰吞噬的三只暗影发出临终的哀嚎，然后化成黑炭崩解消失。

这些暗影叫〈尊贵祭司〉，特征是背后长着一只巨大手掌，穿着打扮像小丑。

若出现在单子中，就算是较弱的暗影。可是对一般的〈PERSONA使用者〉来说，即使拥有看得见单子之门的力量，也会陷入苦战。

而伊莉莎白却一击就将三名尊贵祭司化为灰烬。

火焰魔法使得周围的气温上升，但伊莉莎白的额头却连一滴汗都没有。

她维持一贯的扑克脸，合上PERSONA全书。

「……今天就先这样，回去吧。」

伊莉莎白是为了钻研力量，而只身来到单子。

她现在位在第九楼，可以看到通往最顶楼楼梯的地方。

伊莉莎自已经在这层楼轻松狩猎完二位数以上的暗影。

她留在这边的时间很长。

长到就算出现（夺魂使者）也不奇怪的地步。

「来都来了。就狩猎个一只夺魂使者再回去吧。」

重振精神的她，背对通往楼上的阶梯。

踩着毫无戒备的步伐，走在通道上。

抵达眼前的岔路，窥探周围想说该走哪条路才好的时候。

右边的通道深处，传来锁链的声音。

锁链声，是夺魂使者的特征。

伊莉莎白朝着发出声音的岔路走去。

就算被先发制人也没啥大不了的，游刃有余的她直接前进。

在距离数公尺的暗处，有东西袭击过来。

真是肤浅愚昧的突击。伊莉莎白可不是会毫无防备挨招的人。

「惦惦自己的斤两吧。」

瞄准袭击者的白色面具，伊莉莎白用力挥动PERSONA全书。

从旁人来看，这攻击似乎没什么力，但那可是掌管力量之人使出的一击。

袭击者像是被拆毁大楼用的铁球敲到一样，朝墙壁飞过去。

咚！一声猛烈的撞击，其振动让天花板都降下细微的碎片。

被敲飞出去的袭击者，有一半的身体都沉入凹陷的墙壁中。

「……下一招呢？」

目不转睛盯着袭击者看的伊莉莎白歪着头。

「——这个是……？这也能算是夺魂使者吗。」

说到夺魂使者的特征，就是白色面具和像人类的身躯，以及缠绕身躯的锁链，外加双手各握着一把枪身很长的左轮手枪。

这些条件袭击者都符合。只是个头怎么看都太小了。

夺魂使者的身高应该比伊莉莎白高出一个头以上，但眼前的这玩意却比伊莉莎白还要娇小。体格就像是低年级的小学生。

缠绕在身上的锁链也很细，枪身也不长，看起来就像是玩具。

不知是被打伤还是单纯在害怕。

这玩意全身剧烈颤抖，看了就觉得它很可怜。

「是废材夺魂使者吗……也太弱了。该怎么办好呢？」

感觉自己在欺负弱小，伊莉莎白困惑了。

这暗影和裸露敌意攻过来的暗影不同，叫人很难下手。

不过，尽管现在在发抖畏惧，但刚刚先攻击的可是这个暗影。

既然主动发起战斗，那被杀了也不该抱怨。

没有这层觉悟的话，一开始就不该投身于战斗中。

那是伊莉莎白遵守的信条。

因此，战斗时若到了必须杀死对手的关头，就绝对不能放水。

放水对敌人来说是最差劲的污蠛行为，同时也是贬低自己的行径。

伊莉莎白突然想到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是少女的话，她会怎么做？

「若是那位温柔的少女，一定会放过它吧。思思。」

一脸理解并点头的伊莉莎白，指着被她认定是废柴的夺魂使者。

「这次就饶了你。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可就不会留情。所以，要给我变成强大的夺魂使者。懂吗？」

也不知道到底懂不懂。总之浑身颤抖的那玩意突然消失了。就像是融入黑暗中，逃离了现场。

感觉做了一件好事。伊莉莎白露出微笑。

接着，突然被强烈的冷气直接命中。

这是冰冻系的高等魔法〈马哈布夫达因〉，威力强大到能够一击杀死弱点为冷气的暗影。

一瞬间，伊莉莎白全身被冰冻起来。冰晶继续成长，化为冰柱。

冰柱里头的伊莉莎白瞪大眼睛。

这么一个小动作，就震碎、弹飞冰柱．

斜视攻击出处，竟看到意想不到的身影。

「——西尔。你在那干什么？」

一只手捧着打开的PERSONA全书站在那的人，正是西尔多。

怎么想，召唤PERSONA以冰冻魔法攻击伊莉莎白的人，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没事！那个！呃、怎么说好呢！就是！我以为姊姊差点要被暗影攻击了，所以就出招！但是因为太担心所以准头偏了！绝对不是刻意瞄准姊姊你哟！只是召唤PERSONA的时候手稍微滑了一下！」

伊莉莎白整个人面向西尔多。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西尔多害怕地往后退。

「所以说，就是！总而言之我是故意的！」

不知眼前的弟弟为何如此着急。

伊莉莎白现在心情很好，并不想报被马哈布夫达因击中的仇恨。

可是，西尔多似乎不这么想。

他深深弯腰低头，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姊姊，就如你所看到的！请原谅我！请饶了我！」

垂着头颅的西尔多，背部像刚刚的暗影一样直发抖。

西尔多似乎在畏惧什么，但伊莉莎白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决定置之不理。

大踏步地通过西尔多身边。她可不想被人破坏难得的好心情，所以直接朝楼上的转送装置走去。

完全没有察觉到伊莉莎自已经离去的西尔多，依旧在原地低着头。

几分钟后，附近传来「苏苏苏」的声音，一直低头的西尔多才挺起背。

察觉到伊莉莎白不在了，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当时真的很怕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但还好平安无事地落幕了。

伸长黝黑的黏液身躯，白色面具看着西尔多的脸。

外型酷似〈马亚）〉神秘暗影，是西尔多的宠物·波奇。

「喔喔！你没事啊！你差点被姊姊杀掉时，我整颗心都凉了呢！不是跟你说过绝对不可以接近穿蓝色套装的女人吗！」

可能知道被骂了，波奇畏惧地缩起脖子。

西尔多蹲下，抚摸波奇的白色面具。

「——总而言之，你没事就好……」

奇怪。西尔多边说边歪着脖子。

「被姊姊打飞的是波奇吗？不是你吧？」

白色面具和锁链。看到那个暗影的当下，西尔多认为伊莉莎白攻击的对象就是波奇，但现在仔细回想，那个暗影还拿着枪。

波奇并没有拿枪，而且伊莉莎白还叫那个暗影是废材夺魂使者。

所以那个暗影并不是波奇。

这么确信的同时，西尔多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个时候只想到要救波奇，所以想都没想就用攻击魔法轰向伊莉莎白。

而现在自己竟然毫发无伤，怎么想都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仔细想想，光是跟踪来到单子的姊姊，根本就是在玩命。」

担心波奇会不会被伊莉莎白发现，西尔多就跟踪伊莉莎白。但若中途被姊姊发现，西尔多完全不知要如何辩解。

他知道，伊莉莎白根本就不会听信自己为了隐瞒饲养波奇的事，而捏造出的跟踪理由。

像是在担心事到如今才吓到脸色惨白的西尔多，波奇的面具靠近他的脸。微微歪头的举动非常可爱。

西尔多以指头轻弹面具。

「懂了吗？有一半都是你的错。总而言之，今后绝对不要再被穿蓝色衣服的女人给发现罗。好吗？」

「今后…还请…多指教…」

波奇结巴的话语，煽动西尔多的保护欲。

「我去塔尔塔洛斯帮你拿饲料过来。你在这边等一下喔。」

西尔多再次抚摸波奇的面具，然后起身。

波奇的面具光滑无比，但却没有眼耳鼻口。不过西尔多还是觉得仰视自己的面具带着依依不舍的表情。

「我、我马上就回来。」

舍不得波奇的西尔多，狠下心来离开波奇。

但走没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

波奇直盯着西尔多瞧——因为波奇没有眼睛，所以这只是西尔多自己的感觉。

感觉波奇好像在叫自己不要走。西尔多冲回波奇面前。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就再陪你一下子，待会才去狩猎暗影吧。」

伊莉莎白若看到西尔多现在的表情，一定会不耐烦地说：「西尔，你那是什么没出息的样子。」但西尔多就像被附身一样，持续抚摸波奇的面具。

伊莉莎白回到天鹅绒室一阵子后，西尔多才回来。

今天的影时间，看来也等不到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大驾光临。

坐在圆桌前面、迎接客人用的椅子上的伊葛尔，像个静物似的一动也不动。

三名掌管力量之人，站在主人背后围成圈圈。

「幻影任务的准备还在进行吗？」

伊莉莎白问玛格丽特。

「还要花点时间。我原本是想在那一边过年之前准备好的。」

「我听说，那是用少女的记忆制成的试炼房。」

「嗯。特别课外活动社每逢满月时刻，就会和特别的暗影作战。我是以那些暗影的纪录为基础，制造和目前的他们实力相当的敌人，让他们互战。只要她们能够跨越这项试炼，接下来就要和我所准备的更强的敌人战斗。若连那些敌人都被打倒的话……」

玛格丽特说到这，尾音就含糊不清。伊莉莎白想知道的不是试炼的内容，而是动机。她不问剩下的内容，而是直接问出内心的疑惑。

「为什么你会想要给他们准备这样的试炼呢？」

「纯粹是兴趣罢了——没有其他意图。」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玛格丽特转移视线。

没有其他意图。这句话怎么听都是谎言。也就是说，除了兴趣之外，还有别的理由。

但伊莉莎白只要知道这样就满足了，所以没有不识趣地继续追问更详细的理由。

「谢谢你的说明。」

道谢结束话题后，伊莉莎白看向西尔多。

对两位姊姊的对话毫无兴趣的弟弟，张着嘴巴一脸出神。

那是被某种事物冲昏脑袋的表情。

「西尔，你心情很好的样子，是有什么好事吗？」

伊莉莎白问，西尔多心不在焉地回答。

「因为我接触到培育生命的奥妙，并从中感受到喜悦——」

说到一半，西尔多表情一变，脸色像被泼了冷水一样铁青。

「啥、啥事都没有！」

慌乱的举动，让伊莉莎白内心的违和感逐渐增强。

「西尔，也告诉我培育生命的奥妙之处吧。」

「都、都说、没有了，姊、姊姊！我、我才没在培育什么咧！」

西尔多露骨的惊慌失措样，等同在宣告他在隐瞒着什么。

「这时候，就需要使用爱之鞭呢。」

就在伊莉莎白准备打开PERSONA全书时。

伊葛尔只转动眼球，看了伊莉莎白一眼。

「我说，伊莉莎白。不准在天鹅绒室召唤PERSONA。你们姊弟要打架的话给我到其他地方去。」

「可是，主人，」

想辩驳的伊莉莎白被玛格丽特制止。

「伊莉莎白，我不赞成你跟主人顶嘴。」

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的视线交错。

两人默默地凝视彼此几十秒。

现场高昂的紧张感，让西尔多浑身僵硬，伊葛尔则是滴下冷汗。

「……失敬了。主人，恳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啪当。伊莉莎白合上摊开一半的PERSONA全书。

西尔多安心地吐气。

彷佛在等西尔多轻忽大意，玛格丽特立即转向斥责。

「西尔，你安心个什么劲。我也不赞成你对我们有所隐瞒。」

「咦？」西尔多表情僵硬。

「把你瞒着我们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招出来。」

玛格丽特不出声地走近西尔多。

西尔多同时也往后退，保持距离。

「哪、哪有啊。我怎么敢呢。我才没有事情瞒着姊姊们不说咧。」

「那为何你那么慌张？说说理由。」

「如果没事瞒着我们的话，根本用不着那么慌张吧。」

「那、那是因为——」

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联手追究，西尔多的视线在空中飘忽不定。

终于，他以迷路的小狗寻求保护的眼神看向伊葛尔。

伊葛尔却把视线撇开了。

西尔多的眼中浮现绝望的色彩。

视线撇向他处的伊葛尔，用微微颤抖的声音插嘴。

「你们两人知道了这种事又能怎样。任谁的心中都会藏有一两个秘密。——不、不是吗？」

伊葛尔支持西尔多的语气，在旁人听来根本分不清谁是主人谁是随从。

「不好意思，主人。这是我们姊弟之间的问题。」

「万分抱歉，主人。但这是我们三姊弟的问题是也。」

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异口同声地说。

伊葛尔一颤，坐在椅子上的身体跃起数公分。

「——看来这似乎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怎、怎么这样！」

西尔多发出近似哀嚎的声音，伊莉莎白两人则是步步逼近。

似乎放弃挣扎了，西尔多颓丧地垂着头。

然后，就像两个小时长的惊险影集中被迫到悬崖的犯人一样，开始招供——

说明完的西尔多颓坐在地上，双手支着地板垂头丧气。

沮丧的模样，彷佛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伊莉莎白不明白弟弟为何会那么消沉。

他捡了一只暗影，当成宠物来饲养。

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交换了一下视线，之后就阐述各自的感想。

「尽管如此，竟然把暗影当宠物。你又开始做些奇怪的事了。」

「确实是很奇怪，不过并不到需要隐瞒的地步。」

西尔多缓缓抬起头。

「真、真的吗？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伊莉莎白蹲到西尔多面前。

「那只宠物，是西尔你疼爱到要瞒着我们独占的东西，那它应该可爱到不论参加哪个宠物比赛都能得奖罗。让我看看它长得有多可爱吧。」

站着的玛格丽特轻轻点头。

「我也想看。我怎么也无法想像在那个只有杀戮的单子里头，竟然会有楚楚可怜到让西尔疼爱得无以复加的宠物。」

感受到两位姊姊过剩的期待厌，西尔开始一脸焦虑。

「不、不行。它长的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可爱——它没办法满足你们的想像啦。」

伊莉莎白起身靠近西尔多。近到衣服快要接触的地步后，仰望比她高的弟弟的脸。

「能否满足是由我们来决定的。废话少说快点带路。」

「对啊。等看完之后再说吧。」

玛格丽特也紧盯着西尔多。

气氛不容许西尔多主张自己的意见。

他垂头丧气，再度放弃挣扎。

「……主人，我能和姊姊她们出去一下吗？」

「可以。慢慢来啊。」

伊葛尔给予许可，声音似乎透露着安心。

「好啦，走吧。」

伊莉莎白兴高采烈地走向门板。玛格丽特的脚步也很轻盈。

最后是拖着双脚的西尔多步出天鹅绒室。

留下来的伊葛尔喃喃自语。

「……唉呀。希望不要发生什么麻烦事才好。」

在西尔多的带路下，伊莉莎白她们来到了单子第九楼。

不只西尔多，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手上都没拿PERSONA全书，改而拎着大大的包袱。

里头是在塔尔塔洛斯狩猎暗影后得到的道具。

问西尔多那只宠物哪里可爱，得到它吃饲料的时候特别可爱这样的回答。于是三人就决定收集完饲料再去见它。

「好像在这一边。」

西尔多止步，朝前方的暗处呼喊。

「我带吃的来罗！」

苏苏。通道尽头有东西在蠢动。

那儿确实有东西在，但却迟迟不肯靠近三人。

「……怎么了？没事的——啊！」

西尔多像是想起什么，一脸为难的样子。

「这么说来，我之前有叮咛它不准接近穿蓝色衣服的女性。」

蓝色衣服的女性。伊莉莎白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在指她们。

「为何教它那种事？」

「我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被姊姊们讨伐暗影时，只能用过火来形容的连续攻击魔法波及到的话，我的宠物连一秒钟都撑不下去。」

西尔多一脸认真地这么说。而那些话让伊莉莎白有点不高兴。

「你讲得简直就像我总是什么都不想，就连续施展攻击魔法。」

「我有说错吗？」西尔多说。

「真失礼。我才没那样呢。」

伊莉莎白决定要给这个说话不知轻重的弟弟相对应的教训，于是把包袱放在脚边打开PERSONA全书。西尔多脸颊微微痉挛，显得十分焦虑。

「使用PERSONA的话，它会怕到不敢出来的啦！」

「的确。说的有道理。」

伊莉莎白合上PERSONA全书。玛格丽特问西尔多。

「那是你的宠物吧？你叫它的名字它应该会过来吧？」

「我试试看。」

表情认真过头的西尔多，重新面向前方的黑暗。

「波奇！没事的，出来吧！这两人不会对你做出过份的事！」

苏苏。暗处的宠物——波奇再度蠕动。

虽然气息显得很犹豫，但还是一点一点地靠近过来。

「什么嘛。搞得像是我们会对它做出过份的事，所以才要它别接近我们。」

「我听来也是这么觉得。」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交谈。

西尔多背部战栗不已。不过他突然正色，无视两位姊姊，拿着包袱朝黑暗跨出几步。

西尔多蹲下来，解开包袱巾，从里头拿出成人手臂长度的甲虫之角，像拿接力棒一样上下挥动。

「来哟，是饲料喔。是刚刚才猎到的，很好吃喔。」

苏。波奇移动的声音更加接近。

正以为他要走出暗处的时候，波奇一部份的黏液状身躯像触手一样伸长，从西尔多手中抢走饲料。

啪叽啪叽。黑暗处传来坚硬的甲虫之角被咬碎的声音。

伊莉莎白将PERSONA全书夹在腋下，握拳敲击手掌。

「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伊莉莎白原地蹲下，解开脚边的包袱巾。然后从形形色色的暗影道具中，拿出一束银色长发。

这是狩猎自像是会飞行的假发，〈嘶吼头冠〉这个暗影后所拿到的道具，名叫〈头冠银发〉。

伊莉莎白熟练地拿头冠银发加工。不消多时，头发就变得像长长细细的绳子。

接着再把绳子的一端，绑在西尔多刚刚给过的甲虫之角上。

「等一下，姊姊。你到底想干嘛？」

「安静地看着就是了。」

伊莉莎白握着绳索的另一头，将甲虫之角扔进黑暗。

马上就传来苏苏的爬行声，接着绳子绷紧。

因为波奇咬住饲料。

「嘿。」

伊莉莎自立刻拉扯绳索，掌握手感。

另一端的波奇不肯放开饲料。伊莉莎白透过绳索感受到这点。

她翘起嘴唇，轻声笑道。

「真自大。跟掌管力量之人玩拔河——根本毫无意义是也。」

嘿咻。平淡的吆喝声之下，伊莉莎白用力拉扯绳索。

被拉离地板的波奇，划破空气直飞过来。

啪唰。一个大大的黑色团块摔在伊莉莎白面前。

白色面具吃惊地仰视伊莉莎白。

接着，波奇从身体吐出正在吃的甲虫之角，然后发出很大的苏苏爬行声，逃到西尔多背后。

全身剧烈颤抖的波奇，很明显的是在害怕。

「姊姊！」

西尔多声音粗暴起来。

「都是因为你那么粗鲁，波奇在害怕了！」

「唉呀，西尔。你是想说都是我害的吗？」

「当然！啊啊真是的。好可怜啊波奇。害怕到这样——」

西尔多抚摸波奇的面具，从打开的包袱里头拿取适当的暗影道具，扔进波奇的体内。

波奇边颤抖边将道具吞人体内，发出咀嚼声后摇晃身体。

玛格丽特也从自己的包袱里头拿出道具，扔向波奇。

波奇的面具依旧朝向西尔多，但身体的一部份化为触手抓住空中的道具，然后拉回体内。

玛格丽特扔了三次道具。

波奇一次也没漏接，在空中就用触手稳稳地接住道具，然后食用。

「——这玩意还真有趣。」

对生活刺激少得可怜的玛格丽特来说，喂食波奇似乎是很新鲜的体验。面无表情实则开心的她，接二连三地朝波奇扔道具。

两姊弟在喂食波奇的期间，伊莉莎白始终紧盯着波奇看。

白色面具，缠绕黏液身躯的锁链。

虽然像是马亚型暗影，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姊姊？」

西尔多叫唤陷入沉默的伊莉莎白。

「你怎么了？」

玛格丽特问。果然是在在意伊莉莎白的沉默态度。

—这种不协调感，是我多心了吗？

伊莉莎白不想泼乐在其中的玛格丽特和西尔多的冷水，所以只是轻轻摇头。

「我只是认为宠物的名字，取得实在是糟糕至极是也。」

「会吗。我觉得很可爱啊。」

玛格丽特的视线离开伊莉莎白，回到喂食的动作上。

「是吧？我也对取了好名字感到自豪喔。」

西尔多得意地说。连弟弟的侧脸，伊莉莎白都觉得不对劲。

「——西尔？」

西尔多没有回答，忙着喂食波奇。

「啊啊，为什么你会这么可爱呢。波奇，我绝对会保护你的。」

「对啊。弱者就该要受到保护。」

连玛格丽特的气息都变得很奇妙，瞳孔的光辉看起来怪怪的。

两人像是着魔一样，疯狂地迷恋波奇。

「……我不觉得它有可爱到叫人着迷啦……我要回去了，你们呢？」

喂食完的玛格丽特折叠空空如也的包袱巾，同时站起来。

「我要去塔尔塔洛斯狩猎暗影。我还想再多喂一点。」

「我也是。那走吧。这孩子肚子饿很快的。」

西尔多也起身，伸手抚摸波奇的面具。

「我们走罗，乖乖等我们——姊姊，我们马上就会回来，所以请你不要欺负波奇。这孩子就像外表一样很纤细的。」

「快走吧，西尔。让它等太久的话它就太可怜了。」

「好的，走吧。」

玛格丽特和西尔多不等伊莉莎白回覆，就迳自离去。

被留下来的伊莉莎白，慢慢地面向波奇。

苏苏。波奇往后退。

伊莉莎白挑了一个自己带来的饲料，拿在手上。

「好乖好乖，给你饲料是也。」

她蹲下来摇晃饲料。本来以为它会马上靠过来吃。但波奇却转身，以外表想像不到的速度，迅速逃进黑暗中。

伊莉莎白瞄了手上的饲料一眼，嘟囔道。

「是讨厌这个道具吧——唉呀，这不是〈肮脏齿轮〉吗。这么硬根本没办法吃吧。」

肮脏齿轮是从〈野蛮驱力〉这个机械装置的暗影身上得到的道具。就连伊莉莎白看了，都觉得难以下咽。

「如果把这种东西拿来裹面包粉再炸酥的话，说不定吃起来就会很好吃……总而言之，换个饲料吧。」

决定换个饲料的伊莉莎白朝暗处呼唤。

「波奇，出来。」

毫无反应。前方的黑暗只是重复寂静。

「是讨厌我吗？」

莫可奈何之余，伊莉莎白站起来，心想自己还是先回天鹅绒室好了。就在她放着饲料连同包袱巾在原地，转身要离去的瞬间。

「！」

一瞬间，伊莉莎自感受到身后的强烈压力而转身。

明显的恶意、敌意、恶念。

伊莉莎白警戒，像往常一样打开PERSONA全书，摆开战斗姿势。

可是，却没有敌人攻过来。

「……搞错了……虽然我不这么认为——」

无法释然的伊莉莎白解除战斗状态。

「到底是什么呢？或许我最好彻底调查整个单子区域。」

有来历不明的玩意，潜伏在黑暗中看着这边。

伊莉莎白不得不这么想。

回到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的伊莉莎白，正要打开天鹅绒室的门扉时，突然停止手的动作。

「……所以说呢……因此……」

门的对面传来少女宜人的声音。

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声音。

伊莉莎白难得慌张地打开门，进入天鹅绒室。

站在圆桌前的少女回过头来。依旧一袭制服的她，似乎正在和伊葛尔说话。

「——啊，你回来啦！」

少女开心地说。伊莉莎白礼貌地回应。

「没能即时迎接，实在是万分失礼。还请你原谅。」

「我、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啦。」

少女说。伊莉莎白抬头，回到固定位置·伊葛尔的斜后方后端正姿态。

「请问今天有何贵干？」

少女笑着轻轻歪头。

「没什么事啊。只是要回学园之前说什么也想来见你一面。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那回事。若我这平凡无趣的脸合你的胃口的话，还请看到心满意足为止。」

少女的笑脸掺杂了些微的苦涩。好像有点傻眼的感觉。

伊莉莎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要来看的不是我平凡无趣的脸，而是来参观主人值得一见的脸是也。自我意识过剩的我误会了，万分抱歉。」

「喂喂喂，伊莉莎白。不要把我说得像是给人看的小丑。」

「可是主人，天鹅绒室里头没有其他能让少女赏心悦目的东西了。不然，我来跳段愉快的裸舞——」

「不、不用了，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腋下夹着PERSONA全书的伊莉莎白开始俐落地脱衣服，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连忙阻止。

裸露肩膀的伊莉莎白停止脱衣的动作。

「可是，身为管理天鹅绒室的一员，我不能让客人感到无聊。」

「我并不觉得无聊，所以没关系。总之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了解。」

伊莉莎白迅速地整理好乱掉的衣着。

少女露出安心的神色。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下次的影时间，我还会来的。」

「是还要来看我一面的话，我会想些余兴节目下次表演给你看。」

「我今天是来探索塔尔塔洛斯的。顺便来告知圣诞节结束后，大家也都重新打起精神冒险的事。就这样。」

伊莉莎白知道，『大家』指的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同伴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她很在意的话。

「圣诞节结束了吗？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今天是几号吗？」

「今天？二十六号。明天开始学园也要放寒假了。」

「是吗……这样啊。」

造访少女的房间，是在十二月中旬。在那之后，那边的世界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但是，在伊莉莎白的感觉中，却是方才才发生的事。

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感受到自己和少女生存的时间，流逝速度是不一样的。

——总有一天。

——少女会前往我无法到达的地方。

少女就在眼前，可是伊莉莎白却觉得与少女的距离突然被拉开了。

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不安表现在伊莉莎白的脸上，少女微微皱眉。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悲伤的样子。」

「——没有。我没事。谢谢你的担心。」

「是吗。不过：心里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喔。商量倾听这种事，我还做得来。」

「衷心感谢你的体贴。」

「嗯。那，下次影时间见。」

少女离开了天鹅绒室。

瞳中映照着关上的门扉，伊莉莎白心想。

还能在这房间见到少女多少次呢？




III 拉开新年的序幕
自十二月二十六号的〈影时间〉以来，〈特别课外活动社〉探索过〈塔尔塔洛斯〉好几次。

探索的次数就跟那边的世界度过的天数一样。

伊莉莎白现在也站在伊葛尔座位的后方，呆呆地凝视着门扉。

盯着门看的她开口。

「主人。」

「怎样，伊莉莎白。」

「若我的计算无误，今天在那边的世界，是叫做元旦的特别日子。」

「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如此。你对元旦有兴趣？」

「是的。传闻中的游戏·羽球毽子。传闻中的传统技艺·舞狮。传闻中的料理·年菜。年糕汤。传闻中的习俗·压岁钱。传闻中的仪式·新年参拜——想像这些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物，让我兴致盎然是也。」

因此。一句总结的伊莉莎白不知从哪拿出需双手合抱的四角形包袱，放在桌子上。

「我竭尽创意、脑筋、智慧，尝试制作出新年料理。」

伊莉莎白解开包袱巾的绑结，现出里头画有金色莳绘的黑漆叠层餐盒。是叠了三层的豪华餐盒。

莳绘的图案是名为〈雪人小子〉的〈PERSONA>。

那是英国传说中的霜之妖精，形状像雪人一样可爱。

在众多PERSONA中，是最受伊莉莎白喜爱的PERSONA。

伊莉莎白有三个雪人小子的布偶，分别是观赏用、珍藏用、布教用。她就是这么喜欢雪人小子。

「这个餐盒也是我亲手制的是也。」

伊葛尔钦佩地问。

「哦。我很讶异你连餐盒都是自己做的，真是漂亮的漆器。不过塔尔塔洛斯采集得到黑漆吗？」

伊莉莎白漾着耐人寻味的微笑。

「我用别的东西来代替黑漆。」

「什么东西？」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不要知道会比较好是也。」

「…………这样子啊。原来如此，不要知道似乎比较好呢。」

伊葛尔的口气平淡得像是在讲他人的事。

伊葛尔已经表现出不是很想看到年菜的态度，但伊莉莎白可不管，由上而下依序将餐盒排放在桌上。

每一层餐盒里，都整齐地摆放各式各样的料理。

「第一层放的是年菜和茶点是也。年菜我做了沙丁鱼乾，乾青鱼子，黑豆——类似这些东西的料理。」

伊葛尔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类似的东西……那究竟是……」

伊莉莎白不理会，继续说明。

「茶点有鱼糕、伊达卷（鱼肉鸡蛋卷）、栗金团、昆布卷——外观相似的东西。第二层是醋拌凉菜和烤海鲜。醋拌凉菜的话只有金黄色的生鱼肉丝是也。」

「金黄色的，好像不只是生鱼肉丝啊。」

把伊葛尔的话当耳边风，伊莉莎白继续介绍。

「接着是烤海鲜，有我努力雕出的鲷鱼，为了重现鱼鳞的质感我花了不少功夫。也很努力做出有虾壳感觉的虾子是也。最后是炖煮食品，不过也是最麻烦的，所以说明容我省略。如您所见，是金黄色的香喷喷炖煮物。虽然都不是用煮的。」

餐盒的内容物，清一色都是——金黄色。

「还有，所有的料理，材料全都是黄豆粉。」

伊莉莎白说明，同时不知又从哪拿出漆筷和小陶盘，递给伊葛尔。

「请从喜欢的食物开始享用，主人。来，快请用。」

伊葛尔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盘子，像冻结一样僵在原地，只有嘴角在扯动。

「伊莉莎白。」

「什么事？」

「说什么都得吃吗？」

「请务必品尝。每样都是我自信满满的作品是也。可以说古今中外能够灵活运用黄豆粉到如斯地步的人——不，是所有时空当中，只有我能做到。」

伊莉莎白夸张地摊开双手，仰望着天花板。

「这同时也象征着我对黄豆粉坚定不移的爱！」

黄豆粉，是伊莉莎白最喜欢的东西。

「这我不得不承认，但是……你说这些全都是黄豆粉做的……即使亲眼看见还是难以置信，或者该说是不想相信。唉呀，真不得了的东西啊。」

伊葛尔瞪大的双眼中浮现出的，除了为难以外没有其他感情。

尖端颤抖着的筷子，朝向长得像伊达卷的东西。

伊达卷本来的主要材料是鸡蛋。和栗金团并排放在一起的伊达卷，是这些料理中最接近黄豆粉颜色的料理。

只不过，相近的也就只有颜色。

伊葛尔的筷子，夹起一个切成年轮形的伊达卷。

用黄豆粉做成的料理似乎还挺硬的，就算夹起来形状也没溃散。

「……啊嗯。」

伊葛尔将黄豆粉制成的伊达卷状物放进口中。

咬了一口，接着微微转动身体。

伊葛尔从怀中掏出纸和钢笔，将纸平铺在桌上开始动笔写字。

可以来点茶吗？嘴巴里头粉粉的很难说话。

「我知道了。」

伊莉莎白又不知从哪拿出一套茶具。

不是泡绿茶，而是泡红茶用的茶具。茶壶里头已经冒着水蒸气。

茶托上的茶杯也已经先温热好了。

伊莉莎白将红茶倒入杯子里，过程中完全没发出一点声音。

「请用。今天的茶叶是选用阿萨姆红茶。」

伊莉莎白将茶杯连同茶托一起放在伊葛尔面前。

伊葛尔把筷子放在盘子上，伸手拿茶杯。

接着啜饮红茶。然后拼命发出咀嚼声，又再喝两三口红茶，才把嘴巴里的东西吞下去。

「像伊达卷的食物，味道如何？」

「就是黄豆粉的味道啊，伊莉莎白。」

「当然。因为那是黄豆粉做的是也。」

会话到此结束。伊葛尔没再去动筷子。

隔了一阵子，伊葛尔改变话题。

「对了，伊莉莎白。」

「什么事？」

「我先跟你说一下，所谓的压岁钱，并不是球掉下来的意思哟。（注1）」唉呀。伊莉莎白发出感叹之声。

「是这样吗。我听说压岁钱越多越好，所以本来想去收集容易打倒的（驾驭之兽）的铁球，来比赛谁能掉的球比较多呢……」

驾驭之兽是出现在塔尔塔洛斯下层领域的（暗影）。

身形和大小和狮子很像，身上缠绕的锁链连接在飘浮于空中的铁球上。

「伊莉莎白，那边的世界可不会出现能让人收集铁球的驾驭之兽哟。」

「确实如此，那边会出现的暗影只有lrregular。因为是稀有的存在，所以才被这么称呼。我都忘了。没有驾驭之兽好狩猎的话，外面的人要狩猎什么才会掉球呢。」

「所以说，伊莉莎白。球不是用狩猎的方式才会掉的。所谓的压岁钱呢——」

正当伊葛尔得意地要开始解说时。

伊莉莎白快速地解释起来。

「压岁钱的源由众说纷纭，我比较支持的是将新年奉献给年神的供品，年糕球（注2），在祭祀后分送给小孩子的说法。后来就将在新年的时候赏赐给小孩的东西略称为年赐【toshitama】，后来取冷笑话谐音变成现在的压岁钱。」

伊葛尔半张着嘴停顿数秒。

「………………既然知道就早说。省得我丢尽颜面。」

「实在是非常抱歉。因为我看主人有点无聊的样子，所以想开点小玩笑，不过您似乎不太喜欢的样子。我诚挚地向您道歉。」

伊莉莎白没有看着伊葛尔就直接道歉。

伊葛尔头也不转地接着说道。

「无聊的不是我，是伊莉莎白你吧？你不跟西尔多和玛格丽特他们去单子狩猎吗？」

西尔多为了照顾宠物，不断地往来塔尔塔洛斯和单子。玛格丽特则是边准备自己为特别课外活动社设计的试炼间，〈幻影任务〉，一边腾出时间来照顾西尔多的宠物。」

两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天鹅绒室〉了。

伊葛尔并不想责备他们的行为，只叮咛他们不可以被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成员看到。

「特别是西尔多。照顾宠物好像让他乐得要命啊。」

「我是不太懂那只宠物哪里好，所以就敬谢不敏了。」

「是吗。见到他的话，帮我跟他说热中于养宠物也要适可而止。」

「知道了。」

「不过话说回来，西尔多的宠物……我有点担心。那个是……」

正要说些什么的伊葛尔一震，微微转动身体闭口不书。

伊莉莎白也身子轻轻一震。因为感受到门后的气息。

外面的世界还没到影时间，所以门现在是通到桐叶购物中心的小巷子。

「来了呢。」伊葛尔说。

接着，门慢慢地被推开，华丽的长袖和服浮现在纯蓝房间中。

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少女。

「新年快乐！」

少女关上门后，朝两人鞠躬，朝气十足地打招呼。

「今年也请多多指教喔！」

伊葛尔和伊莉莎白都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少女看。

少女的和服装扮，对两人来说是相当新鲜的体验。

伊莉莎白的唇瓣吐出感叹之声。

「…………哈啊…………我真是太有眼福了是也……美丽无比、洋溢着高雅气息，又如此地惹人怜爱。光是你存在于此，就彷佛带给世界幸福光明是也。」

少女的脸颊飞红。

「没、没那么了不起啦。」

「不。就是有这么了不起。主人您不这么认为吗？」

伊葛尔眨了眨眼睛。

「嗯，非常美丽哟。年纪一大把的我心头还小鹿乱撞，真难为情。」

少女的脸颊越来越红。

「我、我也觉得很难为情。请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嘛。」

「主人，少女很伤脑筋的样子。为了少女好，我建议您那大到莫名的眼睛还是看向别处比较好。」

「说的也是。」伊葛尔转动脖子，朝旁边看。

呼。少女小声叹气。脸上的红润也稍稍褪去。

「请问，今天来是有何贵干？」

为了不弄乱和服衣摆，少女接近桌子时每一步的步伐都很小。穿着布袜和草鞋，也是让她不好走路的原因。

「啊！」少女突然往前倒。

「危险是也！」

伊莉莎白反射性地冲上前，抱住差点跌倒的少女。

少女将头发盘了起来，所以伊莉莎白可以看到她的脖子，同时闻到一股像甜花的香气。

使人心情舒畅的芳香，让伊莉莎白心荡神驰片刻。

「……那个，可以放开了，我不要紧了。」

少女困惑的声音让伊莉莎白回过神。

「万分抱歉。方才我沉醉在你的甜美香气中。」

少女再度面红耳赤。

「我、我都说，请别讲得那么夸张了。好害羞喔。」

「失礼了。」

伊莉莎白离开少女。少女的眼睛转向桌上的餐盒。

「这些，是新年菜？」

「是我亲手制作的。不嫌弃的话还请享用。」

少女眨着大大的眼睛。

「…………全都是金黄色的。好像黄豆粉喔。」

「眼力真好。没错，这些全都是用黄豆粉做的。」

少女表情带着微妙的困惑，歪着头。

「嗯——可是……我穿着和服，腰带绑得肚子紧紧的，所以没食欲耶。」

为了盛装打扮多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伊莉莎白能够理解。

「原来如此。那么下次有机会的话，还请让我大展身手让你享用黄豆粉料理。」

说完，伊莉莎白就回到固定位置·伊葛尔的斜后方。

「那么，容我再次询问。请问今天有何贵干？」

「要不要一起去神社参拜？」

少女红着脸，倾头询问。

「参拜……神社。是以前你带我去过的长鸣神社吗？」

「嗯。这次和之前去的时候不一样唷。神社今天会非常热闹。」

伊莉莎白想起之前和少女一同造访神社的经过

当时没有参拜的客人，连境内角落的小公园设施都没有人在玩，只有静谧充斥整个境内。伊莉莎自从那份寂静中感受到了某种庄严。那次的造访对她来说依旧记忆犹新。

「热闹是吗。」

猛然察觉自己兴致勃勃，伊莉莎白摇头。

「不行。我已经决定之前那是最后一次造访那边的世界。」

「……为什么不行呢？」

少女问。表情夹杂着期待与气馁。

伊莉莎白低垂眼帘。

「我也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即使如此……」

——接触过多另一头的事物，我真的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掌管力量之人〉，绝不可忘记自己的使命。

寂静降临天鹅绒室。

伊葛尔出声盖过房间内的钢琴声和歌声。

「你就去吧，伊莉莎白。」

「可是，主人……」

「这也算是通往答案的其中一条道路吧。还是说，你要坚决拒绝然后事后后悔呢？」

伊葛尔抬头，仰视伊莉莎白。

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可又像是看透一切的巨大眼球，映照着伊莉莎白的脸庞。

自己应该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可是眼球上头的倒影却又寂寞得不像是自己。

——我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后悔。这两个字重重地压在伊莉莎白的心头深处。

「…………主人。我想离开一下。可以请您批准吗？」

「真的吗！」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声音听来非常开心。

「是的。虽然知道撤回前言是非常不体面的行为，但仅限这次，我想和你一起同行。」

「嗯！」少女大力点头，绕过桌子来到伊莉莎自身边。

她牵起伊莉莎白的手上下挥动，袖子也跟着翩翩起舞。

「外面已经快傍晚了，快趁天黑之前去吧！」

少女拉着伊莉莎白走向门口。

伊莉莎白回头看伊葛尔。

「那么，我出门了。」

伊葛尔愉快地笑着说。

「好好享受吧。」

目送伊莉莎白和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离开后，伊葛尔看向桌面。伊莉莎白亲手做的新年菜，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上头。

沉思默想良久，伊葛尔轻声地说。

「这些都给西尔多吃吧。那是最不会引起纠纷的方法。」

单子第九楼。蹲在地板上照顾宠物的西尔多浑身颤抖。

因为突然有股强烈的寒意冲上脊梁。

「这、这到底是什么……」

他停下喂食波奇的动作，确认周围。

这里是死巷子。前方的尽头处，只有养到羊只大小的波奇。背后除了黑暗外并没有暗影类的气息。

尽管没有朝周边释放敌意的东西，但他还是忍不住打冷颤。

——我到底在不安什么？

怎么想也想不出不安的真面目，只是徒让不快感增加。

「西尔多，怎么了？」

波奇的面具发出孩童声。语气比起之前说的『我要吃你』还要来得有理智。

虽然脸颊痉挛，西尔多还是挤出笑容，抚摸波奇的面具。

「我没怎样，别担心。」

「饭饭。」

波奇央求饲料。西尔多从放在旁边的包袱巾饲料山上拿了一个适当的道具，扔向波奇黑色的黏液身躯。

波奇伸出黏液触手接住饲料，拉进体内。

看着波奇蠕动身躯然后开始咀嚼饲料，西尔多就像疼爱孙子的老人家一样眯起眼睛。

「你还是一样这么爱吃呢。就是因为吃那么多才能长那么大。」

西尔多忘我地不断扔饲料给波奇。

手突然扑空。他看向包袱巾。

「……唉呀。饲料没了耶。」

西尔多在塔尔塔洛斯狩猎了为数颇多的暗影，捡拾的道具把包袱巾都撑得满满的，但感觉没喂食多久包袱巾就已经空空如也。

波奇还没吃够的样子，身体伸出好几只触手蠢蠢欲动。

「这个，可以吃。」

其中一只触手伸向西尔多抱着的PERSONA全书。

「等一下。这个可不是食物。」

「可以吃，吃吃看。」

波奇的触手缠上PERSONA全书，使劲拉扯。

「我都说这不能吃了吧！」

PERSONA全书要被抢走的西尔多着急起来。

他连忙站起，像拔河一样和波奇拉扯PERSONA全书。

「不乖乖听话的话我就用〈美基多拉翁〉修理你喔！」

焦急到发火的西尔多朝着波奇大骂。

吓了一跳的波奇放掉PERSONA全书，爬离西尔多，靠着墙角发抖。

西尔多马上领悟到自己的话让波奇害怕，因而愁眉苦脸。

「啊啊，对不起啦，波奇。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要重新取得波奇的信任，果然还是只能靠饲料了吧。西尔多看向包袱巾，但上头早就一点也不剩。

「有什么可以喂你的呢——对了！」

西尔多击掌。

「我想到了！今天姊姊做了便当给我！」

西尔多要离开天鹅绒室的时候，伊莉莎白对他说：「我觉得偶尔为之也不错，就做了便当看看。」接着就递过用包袱巾包着的午餐盒。

想说之后再吃，所以西尔多把午餐盒放在离波奇有点远的地方。

「你等一下。」

西尔多走过去拿便当。他捡起放在地上的包裹，回到波奇身边。因为想尽早将便当给波奇吃，所以他就把PERSONA全书夹在腋下，准备解开包袱巾。

这时，波奇的触手迅捷地抢走包裹。

「等、等一下！」

西尔多根本来不及制止，波奇就连同包袱巾一起将便当吞进体内。

黏液身躯蠕动，塑胶制的午餐盒发出碎裂声。

突然，波奇停止蠕动的动作。

「——怎么了？」

西尔多问。几秒后，波奇回答。

「…………这个，不行。身体，好渴。」

噗波一声，波奇身体的一角爆炸。

「这、这什么啊？」

吃惊的西尔多，视野被黄色的烟雾封闭住。

「这、这是——哈……啾！」

细微的粉末刺激鼻腔黏膜，西尔多开始打喷嚏。

「噗哇、噗嘶、呼嗯、哈啾、哈、哈哈、哈——啾！」

止不住喷嚏的西尔多，脸颊满是泪水和鼻水。

他马上领悟到附近飘荡的浓厚粉尘的真面目。

黄豆粉。

无庸置疑，伊莉莎自给的午餐盒里头，一定是放了她最擅长的黄豆粉料理。

波奇就是咽不下这种东西，所以才全部吐出来。

——姊姊，你又做了恐怖的东西……！

西尔多曾吃过伊莉莎白做的黄豆粉料理。

口中的水分被鼓涨的黄豆粉吸尽，下场惨不忍睹。

西尔多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傻眼。那个便当可是伊莉莎白做的耶。

一开始就该要怀疑里头装的是黄豆粉料理吧。

西尔多继续在黄色粉尘中打喷嚏；同时发誓。

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吃黄豆粉料理。

但西尔多还不知道，他的这个誓言在伊葛尔的命令下，很快就会被打破。

「把这些黄豆粉制成的年菜全部吃光。」

伊莉莎白和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从天鹅绒室的门通往小巷子，再走到桐叶购物中心。

街道上的红白装饰非常醒目，也有店家门口摆放新年装饰品或门松。在伊莉莎白的眼中显得格外新鲜。

「这就是新年的热闹景象吗？」

「圣诞节的时候也很热闹，不过新年更是特别热闹喔。」

「是的。光是亲身体会，就觉得有出来真是太好了。」

感觉心情浮动的伊莉莎白，拿着PERSONA全书的手不禁使力。

——我得自重。

——来到这边，不知不觉就飘飘然起来。

「好，走吧。」

伊莉莎白提醒自己，然后背脊伸得比平常还要挺，走出漂亮的步伐。

像模特儿的走路方式引人注目，往来的行人都在注意伊莉莎白，但她完全无视这些人的视线。

走在旁边的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浮现出难为情的微微苦笑，但伊莉莎白却没注意到。

伊莉莎自在脑海里反覆模拟接下来要走的路。

——要到目的地长鸣神社，就必须利用大众运输交通工具是也。

——离桐叶购物中心最近的车站是辰巳海港岛车站。

——从那搭乘单轨电车，在岩户台车站下车，再徒步前往长鸣神社。

——去岩户台车站前商店街，还有去长鸣神社。

——还有被招待去少女的房间。上述场合加上往返，共搭乘过六次单轨电车。

「新交通姊叶鹤。不足为惧……」

伊莉莎白道出单轨电车的正式名称，身旁的少女吃惊地看过来。

「姊叶鹤怎么了？啊，还是说你怕搭单轨电车？因为会晕车。」

「不，我不会晕车也不会晕船。已经看得到辰巳海港岛车站了。今天就由我来当护花使者。」

两人快步穿越有电影院和花店的车站前广场，走楼梯前往剪票口。

「我去买车票。」对持有通勤用月票的少女这么说，伊莉莎白就走向售票机，俐落地买好到岩户台车站的票。

接着通过挡住去路叫人焦急的奇怪设备，自动剪票口，走向月台。

因为是新年，明明不是交通尖峰期的月台挤满了人。

「有点挤呢。」少女说。

「请小心不要走散了。」

伊莉莎白下意识地牵起少女的手。

电车发出轻微的煞车声，滑进月台。

辰巳海港岛车站是新交通姊叶鹤往海港岛方向的终点车站。

电车会在这让所有乘客下车，再折返前往岩户台。

抵达的电车里头塞满了乘客。

—若是被这些人群挤在里面，少女的和服会乱掉的。

伊莉莎白站在开殷的车门前，瞪大眼睛，全身释放即使是没有PERSONA之力的普通人类都会起鸡皮疙瘩的强烈杀气。

「那、那里头怎么了吗？」

少女惊慌失措，伊莉莎白却心平气和。

「我会好好守护你。」

走出车门的乘客，照着伊莉莎白所想的方向移动。

宛如被岩石分开的水流，人潮自动避开伊莉莎白和少女。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在问：这两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啊？

乘客都因为害怕伊莉莎白的杀气而改变行进路线。

哈哈。少女干笑。

「好像变成奇怪的都市传说了。」

连等着上电车的乘客，都自动远离伊莉莎白她们。

「车内净空了。请注意脚边再上车。」

伊莉莎白解除杀气，牵起少女的手，走进空无一人的电车。

乘客纷纷上车，但没人敢踏进她们周围一公尺内。

是先前放出的杀气所造成的效果。

拥挤的车厢内，只有伊莉莎白她们不觉得难受，就这样持续到岩户台车站。

伊莉莎白还是牵着少女的手，走出剪票口。

这里要使用电动扶梯，才能从架高的岩户台车站下到外面。

伊莉莎白毫不迟疑，朝由下往上升的电动扶梯走去。

「那个，等一下。」

背后传来少女难为情的声音，伊莉莎白加快脚步。

「接下来要进入〈妨碍前进的流动阶梯〉。请紧跟着我。」

伊莉莎白先前和少女来到这个车站时，就是从由下往上升的电动扶梯逆冲下去。

所谓的电动扶梯，是跟使用者的行进方向反向移动，藉此锻链使用者的道具。

伊莉莎白是如此理解的。

当然，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错了。

所以，她今天也一口气快步冲下往上升的电动扶梯。

跑完电动扶梯后她原地停止，吐气说。

「今天的试炼也不容小觎是也。」

「啊哈哈。」配合伊莉莎白鲁莽行为的少女，像是跨越了难为情，放声大笑。

站内的广播盖过了少女的笑声。

「请各位注意。逆向搭乘电动扶梯是很危险的行为。」

正好这时候有个女性带着才幼稚园大小的女孩，搭乘往上移动的电动扶梯。

「不好意思，那样很危险的是也。」

伊莉莎白对女性这么说。因为她以为刚刚广播说的逆向搭乘电动扶梯的是这两人。

之前伊莉莎白冲下往上移动的电动扶梯时，也曾被同样的广播给叮咛，但伊莉莎白完全没意识到错的人是自己，所以当然也不觉得广播叮咛的人是自己。

「……危险？哪里危险了？」

「就是电动扶梯这设备的正确使用方法——」

伊莉莎白被牵着手的少女拉扯。

「没、没事了，我们走吧。因为像她们那样搭乘也不会危险的啦。」

「可是，刚刚广播说，」

「别在意就好啦，呐？」

「说的也是。」

含糊带过现场，两人走出岩户台车站。

西方的天空一片赤红，东方的天空开始降下黑暗。再过没多久天就要全黑了。

「快走吧！」走在前面的少女小跑步往前冲。

牵着手的伊莉莎白跟在她身后。

顺着人潮，不久就看到种社的石阶梯。

通往境内的参拜道路上装饰着提灯，在黄昏时分绽放淡淡的光芒。

伊莉莎白她们自动加入前往参拜的人潮。

爬上石阶，进入境内。左手边并排着好几家临时摊贩的店面。

「这种地方可以进行买卖吗？」

「因为是新年啊。夏日祭典的时候摊贩也会出来摆摊喔。」

以往前来时所见幽静的种社内，现在被参拜人潮给挤得水泄不通。

热闹非凡到想像不出这里是同个种社。

加入前往赛钱箱的队伍，等待轮到自己之前，伊莉莎白不断环视四周。

「这就是新年参拜吗？」

「很棒吧，每个人都洋溢着希望。」

如少女所书，来往的人们个个表情开朗。

这种气氛，就好像只要待在这就能怀抱希望。

伊莉莎白突然想起。

少女曾说过的（尼克斯）。

不久的将来会降临于世，无可避免的毁灭。

参拜的人们都不知道毁灭即将来临。

知道的话，应该就无法露出如此满怀希望的表情。

蓦地，伊莉莎自感觉到少女牵着自己的手，增加了力道。

瞥向少女的侧脸。伊蓟莎白看到她的嘴唇正在微微张合。

我会守护这个世界。

少女无声地敬告种明。

伊莉莎自从少女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力量。

这阵子在塔尔塔洛斯探索，使少女得到更强的PERSONA之力。

——若是现在的她，说不定……

——连（夺魂使者）都能打倒。

打倒夺魂使者。这是证明（PERSONA使用者）的力量达到一定的指标。

若不能打倒夺魂使者，就无法更上一层楼。

伊莉莎白决定，近期内要委托少女讨伐夺魂使者。

——少女打倒夺魂使者的那一刻。

「嗯？怎么了？」

少女察觉到伊莉莎白的视线。

「没有，没事。」

伊莉莎白摇头，在心中喃喃的说：是少女的话一定没问题。

在对答的期间，轮到伊莉莎白她们参拜。

伊莉莎白准备拿出钱包，才发现自己从辰巳海港岛车站就一直握着少女的手。

「一直借用你的手，实在是万分失礼。」

依依不舍的伊莉莎白放开少女的手。

呵呵。少女开朗地微笑。

伊莉莎自感觉脸颊变热。

「……那、那么。我要投香油钱了。」

重振精神后，伊莉莎自从裙子的隐藏口袋掏出鼓涨得快要爆掉的青蛙钱包。

打开钱包，拿到赛钱箱上把钱包倒转过来。

锵啦啦。明显超越钱包容量的大量零钱往赛钱箱掉落。

上次来参拜的时候，伊莉莎白也做了同样的事。

神的恩惠和香油钱的金额成正比。她对此深信不疑。

等到最后一个零钱落下，赛钱箱已经被零钱塞到满出来了。

周围的人一阵哗然，但伊莉莎白毫不在意。

「只要献上这些金钱，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吧。来、快请许愿。」

「那，我们一起许愿吧。」

面对满出来的赛钱箱，少女难为情地回答。

伊莉莎白和少女并肩，双手合十。

——我希望，少女在前往答案的道路上，不会有后悔。

伊莉莎白的希望跟自己无关，完全都只为身旁的少女着想。

行礼两次，拍手两次，再行礼一次。做完上游的参拜法，两人离开赛钱箱前面。

「对了，上次抽了很多的签，今天也要抽吗？」少女问。

上次参拜后，伊莉莎白有去抽签。而且还将所有种类的签全都收集完毕。

所有的诗签，都被她整理好放进收集箱里头保管。

「今天就算了。因为这边的诗签我全都收集完了。」

「……诗签并不是拿来收集的啦。」

少女苦笑，同时看了左手腕的手表一眼。

那是个皮制细表带的手表。

「真漂亮的手表。」

「——嗯。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少女用右手包住手表。伊莉莎自从她的表情察觉到一件事。

——那个手表，是与某人有着羁绊的证明。

少女剥下手表，看着表面。

「时钟是刻画时间的物品……能够确认每一瞬间的现在，持续朝未来移动的物品。不论有什么要来临，我都绝对不会让时间停止。」

少女的双瞳中寄宿着果断决心的光芒。

那双眼所凝视的，是未来。

和居住在沈淀的时间中，只有现在的天鹅绒室居民不同。

——没错。我和少女是活在不同的时间中。

想在少女的时间中生存。一瞬间掠过这个念头的伊莉莎白低垂眼神。

——那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接触这边的世界不是件好事。

因为会迷失自己。伊莉莎白再度认清现实。

继续留在这里对自己不好。

伊莉莎白向少女轻轻一鞠躬。

「今天得到了宝贵的体验，我打从心底感激。那么，请容我在此先行告退。」

「咦？不用我像平常一样送你到天鹅绒室吗？」

「不了。太阳已经下山，大家都在宿舍等你吧。请珍惜与大家相聚的时间。我的话，随时都能在天鹅绒室跟你见面。」

嗯——。少女思索了一下后，展露笑颜。

「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今天就跟你在这道别。其实一到傍晚，穿这样很冷呢。」

「是吗。那不快点回去可不行呢，感冒就不好了！」

「说的也是。」

伊莉莎白和点头的少女并肩离开境内。

要下石阶的时候，两人再度对话。

「明年也一起来参拜，好吗？」少女问。

「……恕我无法与你约定。因为我认为我果然不应该再来这边的世界。」

「是这样吗？感觉有点遗憾。」

少女嘟囔，难过地微笑。

——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

一瞬间，伊莉莎自动摇了，颤抖的双手差点没能拿好PERSONA全书。尽管如此，这种话说了也只是徒增不舍，只能咬紧嘴唇，刻意摆出冷淡的态度，点头道别。

「那么，就此告辞。」

「那，下次见罗……嗯？」

少女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到伊莉莎白的脚边。接着按住和服裙摆蹲下来，捡起一样东西站起来。

「这个，是你刚刚掉的吧？」

少女递给伊莉莎白的，是精心剪裁并施以巧思设计绘制的白金薄板。

那是伊莉莎白夹在PERSONA全书中的手工白金书签。

似乎是方才动摇之际，从书中掉下来的。

「是的，这是我的东西。弄丢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这东西好漂亮。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是会对这感觉眷恋。」

伊莉莎自从少女手中接过白金书签，重新夹回PERSONA全书中。

「真的非常感谢你发现还捡起给我。那么，这次真的要告辞了。」

「嗯。那就下次见罗。」

少女挥挥手，离开了。

她的身影混进与车站反方向的人潮中。

有一瞬间，少女回过头来再度挥手，然后就融入昏暗中。

即使看不见少女了，伊莉莎白依旧伫立原地一阵子。

直到西方天空的朱红消失，星星开始在天空闪烁，伊莉莎白才转身往回走。

伊莉莎白回到天鹅绒室，发现看家的不只伊葛尔，还有玛格丽特。

「伊莉莎白，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幻影任务完成了。请去告诉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邀请她来挑战。我也在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做了一扇门。我会在里头等待她的光临。」

真期待。玛格丽特补充，像是自言自语。

伊莉莎自感觉到一股寒气。

身为掌管力量之人，伊莉莎白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如姊姊。

同时也理解姊姊的兴趣。

一言以蔽之：虐待狂。

『不可以倒下哟。』她会边这样说边击溃对方的防御，再以即死效果的攻击攻向敌人。

伊莉莎白曾和姊姊交手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她被逼入绝境。

而这样的玛格丽特，精心准备了试炼房。

那绝不是一般的试炼。一定是走错一步就会死亡的高难度试炼。

劝少女去挑战这种试炼好吗？询问自己的同时，伊莉莎白想起了参拜时，少女的侧脸所透露出的决心。

——是我太操心了。

伊莉莎白默默地结束自问自答。

「怎么了？」玛格丽特问。

没有。伊莉莎白摇头，请示伊葛尔。

「主人，我能用电话吗？」

「可以。」伊葛尔说。

「那么，我马上联络少女。」

伊莉莎白走近桌子，抬起手伸向空无一物的地方。

咚搭一声，突然凭空出现以黄铜和木材制成的古典转盘式电话。

拿起话筒，伊莉莎白的手指拨出熟记的电话号码。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手机号码。

她将话筒靠在耳朵上，等了一下。

在等待音响到第十次之前，电话接通了。

「你好，伊莉莎白是也。」

『啊，晚安！你已经回到天鹅绒室了吗？』

「是的。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带我去参拜。请问，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没问题。怎么了吗？又出现失踪者了？』

所谓的失踪者，是在罕见的情况下，闯进塔尔塔洛斯出不来的普通人。

天鹅绒室的居民没有义务去帮助一般人类。

但是，放着不管又太可怜，所以都会联络特别课外活动社去救出他们。

警察大多都会在告示板张贴失踪者的资料，救了他们还能得到一些谢礼。毕竟特别课外活动社可不是做免钱工作的义工。

「不，是其他事情。其实，我的姊姊……想见你一面。」

「姊姊？咦～你有姊姊啊！」

少女的声音高亢起来。很明显地表达出她对这点深感兴趣。

察觉到少女想追根究底地询问玛格丽特的事，伊莉莎白就抢先一步开口。

「我的姊姊对你们特别课外活动社很有兴趣。她在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设置了新的门，能劳烦你们跑一趟去看看吗？」

『嗯，我知道了。只要去那边就能见到你姊姊吧？』

「是的。还请你多多关照。」

另外。伊莉莎白又加了一句话。

「我自己也有事想委托你是也。」

『委托我？』少女回答。

「是最难的任务。请打倒夺魂使者，拿回一个〈染血的钮扣〉。我会准备与难度相对应的报酬。」

「……夺魂使者。是指只要在同一楼层待很久就会出现的死神类暗影吗？」

「正是如此。我知道它是强敌，但对现在的你和同伴来说，绝不是无法打倒的对手。」

少女沉默了一阵子，似乎是在沉思。

「………………嗯，我接受这委托。说的对，如果连夺魂使者都不能轻松打倒，那我们绝对无法战胜要迎战的东西。」

少女和她的同伴们，都下定决心要挑战并战胜尼克斯。

特别课外活动社打算拯救世界，击溃灭亡的命运。

伊莉莎白再度感受到她的决心，身子不住颤抖。

——少女没问题的。

在心中如此告诉自己，伊莉莎白道出道别的话语。

「以上就是要麻烦你的地方是也。那么，我随时在天鹅绒室恭候你的光临。」

「嗯，下次见。那就晚安罗。」

挂断电话。方才的晚安招呼，伊莉莎白判断今天特别课外活动社不会在影时间去塔尔塔洛斯探索。

伊莉莎白放下话筒。电话的身影融入空气中消失。

「主人，接下来，为了钻研力量我想前往单子，可以吗？」

跟自己约定要打倒夺魂使者的少女，让伊莉莎白稍微产生了一点对抗心。

为了那一刻，自己也必须磨练力量，免得让少女灰心。

一这么想，伊莉莎白的表情就自然而然地紧绷。

伊葛尔似乎看到愉快的东西，嘴角上抬，点头道。

「可以啊。」

「谢谢您。」

伊莉莎白鞠躬，目光转向玛格丽特。

「要一起去吗？」

「不用了。」玛格丽特回答。

是吗。伊莉莎白就一个人离开天鹅绒室，到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

瞥了一眼通往塔尔塔洛斯迷宫的长阶梯后，视线朝向左方。

大厅深处出现一道银色门扉。

是玛格丽特说的幻影任务之门。

「……幻影任务。跟美洲大陆的原住民举行面对自我的仪式同名…确实很符合。」

伊莉莎白想起了在某本书上得到的知识。

她是不知道玛格丽特的试炼之名，是不是出自于这个仪式，但也不会想特地去了解。

只希望，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成员们，能够平安无事地通过玛格丽特的试炼，

「西尔在单子吧。还是在塔尔塔洛斯呢。」

伊莉莎白交替看着单子之门和塔尔塔洛斯阶梯。

偶尔也看看塔尔塔洛斯吧。虽然这么想，但双脚却习惯性地走向单子。

走进单子之门，踏进迷宫。

一进去她马上就停下脚步，确认左右。视力所及只达数公尺这点跟平常一样。

先找通往上层楼的阶梯吧。伊莉莎白悠哉地迈开步伐。

在迷宫走来走去都没遇到暗影，就看到楼梯了。

「没和任何暗影战斗就要上楼，一点意思都没有。再稍微绕到其他地方看看吧。」

伊莉莎白自言自语，然后转身。

才正要踏出一步，就停下来。

因为感觉到来自正面黑暗中的气息。

「……这种感觉……是跟暗影不同的……？」

感受不到暗影特有的敌意和恶意。

虽然有感觉到力量，但那种感应很模糊，分不出是强是弱。

暗处朦胧地浮现出娇小的人影。

影子从暗处走出来。

「晚上好……这么说对吗？」

是个看起来未满十岁的小孩子。

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似乎是个男孩子。只有脸和手腕看得到肌肤，其他地方都被纯黑衣裳给遮住，白晰的脸庞看起来格外显眼。

人类少年。

在这妖怪的巢穴中，是最不可能出现的存在。

少年毫无胆怯或焦虑的模样，让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可能是刚闯进这里，所以还不能理解自己置身的状况吧。

「你迷路了吗？这样的话，我就特别好心一次带你到外面去。」

「迷路？唔——嗯……」

少年思索。想了一下子，露出毫无孩子气的苦笑。

「这个嘛，可以算是迷路了吧。因为长时间处在忘记我应有形体的状态下。目前也还是在摸索自己该有的形态。」

少年充满哲学气息的话语，更让伊莉莎自觉得不对劲。

——这个孩子，似乎并非跟外表一样是个人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用明白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少年换成天真无邪的表情，朝伊莉莎白伸出手。

伊莉莎白来回看着那只小手和少年的脸。

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好像神经擅自发出警戒信号。

身为掌管力量之人的伊莉莎白，竟然会警戒没啥力量的小孩子，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但她没有让警戒心表现在脸上，依旧漾着做作的笑容。

「朋友是吗。真不巧我的朋友数已经额满了。」

对伊莉莎自来说，朋友这个词汇，只用来表达一个人。

除了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其他人都用不到这个词。

「是吗，真遗憾。」

少年微微苦笑。

「他的话就想跟我成为朋友。」

「他？」

「——这次就聊到这，我先告辞了。因为总觉得你很可怕。」

少年往后退，没有发出一丁点脚步声。接着就融入黑暗。

不能让他逃掉！不知为何脑袋萌生这个念头的伊莉莎白高声叫道。

「等一下！」

下次见。只留下不知道是声音还是意念的道别，少年的气息就消失无踪。

「……刚刚那孩子究竟是……？」

少年刚刚有说『他』。

会是谁呢？思考的伊莉莎白脑中浮现弟弟的脸。

「西尔的话或许知道些什么。」

西尔多这阵子都没有回天鹅绒室，热衷地待在单子饲育宠物。

他的宠物是名叫波奇的（马亚）型暗影，如果没出什么事的话，应该还在单子第九楼。

伊莉莎白走向上楼的阶梯。不走多余的路，笔直前往九楼。

途中遇到几个暗影，都被一招毙命。最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楼层。

心想来到这的话用叫的比找的快，伊莉莎白便朝着前方的黑暗大喊。

「西尔！在的话就回答我！」

声音回响，逐渐被吸入迷宫深处。

没有回应。他不在这吗？伊莉莎白凝神倾听，结果听到细微的啃咬硬物声。

她快步走向声音来源处。

越是前进，咀嚼的声音就越大。

不久，就看到蹲在浑圆臃肿的黑色物体前，穿着蓝色衣裳的背影。

西尔多正忙着将堆积如山的暗影道具给黑色物体。

伊莉莎白花了一点时间，才联想到这个黑色物体就是体型增大的波奇。

之前看到的时候差不多跟大型犬一样大，但现在的大小跟小牛有得拼。

这已经是普通马亚型幻影的一倍大了。

「……你养的真好啊，西尔。」

西尔多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闷不作声地继续丢饲料给波奇。

「西尔？……给我差不多一点西尔！你是在无视姊姊我吗！」

伊莉莎白用力抓住西尔多的肩膀，强行让他转身。

「——啊啊。你来啦，姊姊。」

西尔多的脸怎么看都不算健康。

脸颊有点凹陷，眼睛底下还有黑眼圈。不知为何双眼的光辉看起来也怪怪的。

他似乎不眠不休地在饲养宠物。

弟弟的骤变，即便是伊莉莎白也无法隐藏震惊。

「唉哟，你的脸好恐怖。我可不记得有这样无精打采不修边幅的弟弟是也。」

「我怎样都无所谓啦，姊姊。你看，怎么样？我养的宠物变得越来越可爱了吧。啊啊，波奇，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西尔多抱住波奇那贴着白色面具的头。

伊莉莎白还是不觉得波奇有哪里可爱。

已经变得比西尔多的脸还要大的白色面具，给人一种恶心的感觉。

——竟然说这种东西可爱，西尔真的是反常了。

怀疑弟弟不正常的伊莉莎白发问。

「先别管那种事了。西尔，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叫那种事！姊姊你也应该要称赞波奇可爱啊！」

生气的西尔多如此主张。

伊莉莎白的瞳中闪着冰冷的光芒。

「我说『那种事』又怎样，有意见吗？」

她斩钉截铁地这么说，气势被压过的西尔多只能呻吟。

闪耀在西尔多眼中的诡异光辉变弱。

「……你、你想问什么？」

「你有在单子里头看到过小男孩吗？」

「小男孩？人类吗？」

「嗯。样子是跟人类的小孩相同。」

「没看过啦。不过姊姊，塔尔塔洛斯姑且不论，人类的小孩若是闯进单子，马上就会惨遭不幸的下场，不是吗？」

西尔多认真地回答。他的话听来不像是谎言。

「那个小男孩怎么了吗？」

「没事。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事情就到此为止。还有你照顾宠物也要适可而止，偶尔也要回天鹅绒室。主人也很担心你。」

「主人吗。我知道了。等我把这边的饲料全部喂完就回去一趟。」

西尔多背对伊莉莎白，再度开始喂食波奇。

「我先回去天鹅绒室了。」

伊莉莎白背对弟弟，离开现场。

伊莉莎白回到天鹅绒室后，玛格丽特已经不在了。

「她打算之后都待在幻影任务试炼房的样子。」伊葛尔说道。

这样啊。伊莉莎白冷淡地回应。

现在比起姊姊，更需要在意的是在单子见到少年一事。

或许伊葛尔会察觉到什么。伊莉莎白这么想着问道：

「主人，我在单子看到了貌似人类男孩的东西，您知道些什么吗？」

「人类男孩……奇怪，怎么会出现在单子里……？」

伊葛尔沉思，不久，像是想起什么而再度开口。

「这么说来——不，可是……不应该会有那种事。」

伊葛尔自问自答，伊莉莎白歪头。

「主人？」

「没事。别在意，伊莉莎白。」

伊葛尔只是如此回答，没有明确表示他不知道跟那少年有关的事。

应该是少年的存在让他想到什么，但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才不说出来。

伊莉莎白是如此判断伊葛尔暧昧不明的态度。

——既然如此，只有由我自己去调查了。

伊莉莎白感到有点心神不宁。

她直觉，那个小男孩总有一天会妨碍到特别课外活动社。

「到那时，我……」

就只能消灭他了。不论他是怎样的存在。

伊莉莎白像叹气一样喃喃自语。

「你有说什么吗？」伊葛尔问，而伊莉莎白只是摇摇头。

「不，没什么。」

注1：日文的压岁钱「お年玉【otoshidama】」音同掉落的球「落とし球」。

注2：原文为「饼玉【mochidama】」




IV 友情的形貌，力量的证明
伊莉莎白面前有三道人形巨大影子。

石制身体，左手拿着大剑，右手拎着天秤。

它们是〈虚无巨人〉，即使在〈单子〉也是屈指一指的强悍〈暗影〉。

没有弱点属性，拥有高超防御力、生命力以及攻击力的强敌。

一般的〈PERSONA使用者〉遇到它，依旧只能束手无策任其斩杀。

伊莉莎白平静地走向虚无巨人。

她面无表情，但半睁的双眼浮现出泄气的神色。

仰视石头巨躯后，她叹了一口气。

「虚无巨人啊……我的失望，就像是吃章鱼烧时发现里头没章鱼是也。」

失望。伊莉莎白不知道暗影懂不懂这个词汇。

说起来，根本没人知道暗影通不通晓人话。暗影的本质除了邪恶无他，即使语言相通应该也是没有交涉的余地吧。

「不管我说什么表情都没变。真是无趣的暗影。」

虚无巨人是石像，脸是固定的，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唯一有的，就是从全身散发出的强烈恶意与敌意。

像是要宣告消灭入侵者的三尊虚无巨人，全体高举大剑朝伊莉莎白挥下。

「那个小男孩到底跑哪去了？」

伊莉莎白边嘟囔边打开〈PERSONA全书〉。

「开启牌组！」

无视挥下来的巨剑，伊莉莎白挑选〈PERSONA卡片〉。

卡片碎裂转换成光芒。被召唤的〈PERSONA〉是〈皮克西〉。

这只小妖精型的PERSONA，释放出在所有魔法中拥有最大等级破坏力的〈美基多拉翁〉。

在空中诞生的黄金火焰，如瀑布般朝虚无巨人高举的剑倾注。

货真价实的一击必杀。

在巨响、灼热与冲击波之中，三尊虚无巨人粉碎殆尽。

暗影的残骸，和美基多拉翁残存的光芒一同化为磷光消失。

伊莉莎白合上PERSONA全书，抱在腋下。

「……那次的相遇简直像一场梦。」

伊莉莎白避开（特别课外活动社）探索（塔尔塔洛斯）的时间，频繁地到单子寻找那名身份不明的少年。

每次来到单子，都会彻底调查每层楼，但没能再遇到那名少年。

他离开单子了吗？伊莉莎白曾这么想，但这种可能性很低。

若有人出现在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天鹅绒室）的居民就会感觉到。即使伊莉莎白不在，伊葛尔也应该会察觉到有人类的气息。

不然的话，先前就不会发现有失踪的人类闯进塔尔塔洛斯了。

这么说来。伊莉莎白想到。

和那少年在单子相遇的时期，自己从未在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感受到人类的气息。

「……那个小孩，莫非可以自在地消除自己的气息？」

上次遇到他也是，伊莉莎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迅速融入黑暗。

因为气息消失殆尽。

若他能自由地消除气息，就能在天鹅绒室的居民不知情的状况下，离开这座怪异的塔到外头去。不过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行为。

「……也就是说，他不是人类……吗？」

察觉到少年或许并非人类的同时，伊莉莎白想到其他的可能性。

——那孩子或许是在单子里头诞生的。

也就是说，他是暗影。

「……外表是人类、使用人类的语言，而且还想交朋友的暗影……」

怎么想也无法理解。伊莉莎白心想。

那名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伊莉莎白对他的真面目产生强烈的好奇心。

「找到他的时候，再问他到底是什么玩意吧。」

瞳孔泛着嗜虐的光芒，伊莉莎白再度开始探索单子。

她目前在第八楼。在打倒方才的虚无巨人之前，就已经将这层楼彻底调查完毕了。

因此，伊莉莎白前往波奇和西尔多在的第九楼。

上了楼梯后，她马上止步。

正前方有个眼熟的身影。是玛格丽特。

应该待在〈幻影任务〉试炼房的玛格丽特，不知何时超过伊莉莎自来到第九楼。

唉呀。伊莉莎白歪着脖子。

「——我们在哪错身而过了吗？」

这么问的同时，伊莉莎白朝玛格丽特走近。

此时，玛格丽特摊开手掌伸出一只手。

她的金色双眸丑陋地扭曲，流露出赤裸裸的敌意。

「把你的力量给我。」

玛格丽特喃喃说道。

唐突到来不及进一步细问，就感觉到头上出现巨大力量。伊莉莎白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出现金色光球。这是〈美基多〉系魔法发动的初期阶段，伊莉莎白根本没时间闪避，只能用PERSONA全书遮着脸采取防御姿势。

之后，光球爆开，黄金火焰朝着伊莉莎白攻击。

——这威力是？

直接承受魔力攻击的伊莉莎白产生疑问。因为以美基多拉翁来说，这威力实在是太低了。比较像是比美基多拉翁低等的魔法〈美基多拉〉。

「喝！」

伊莉莎白吆喝的同时解除防御姿势，弹飞黄金火焰。

是受了点伤，但不过就是肌肤发麻的程度而已。

「突然来这招让我有点吃惊……不过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是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吗？」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她默默地缩回伸出的手，像横扫空间一样水平挥舞，三条冲击波瞬间从那挥舞的轨迹中飞出。

是斩击系的物理魔法攻击（五月雨斩）。

伊莉莎白用PERSONA全书接下所有的冲击波。

这点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在象征力量的PERSONA全书封面上造成任何损伤。

尽是些无法构成威胁的微弱攻击，不过也够让伊莉莎白不耐烦了。

「能请你先听人说话吗！」

伊莉莎白扬声。这样的举动成了可趁之机。

周围顿时出现紫色雾气。这是名为（病毒吐息）的毒属性法术。

「……！」

伊莉莎白吸进了毒雾，身体由内侧开始受到损伤。

因为这种毒不会一直留在体内，所以伤害不会扩大，但伊莉莎自已经很久没有遭遇到如此正经的伤害。

这样的事实，让伊莉莎白冷静下来。

——美基多拉。五月雨斩。病毒吐息。

——会使用这些魔法的PERSONA是……？

伊莉莎白没有调查PERSONA全书，而是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

是〈死亡〉属性的〈塔那托斯〉，并不是玛格丽特喜欢使用的PERSONA。

伊莉莎白猛然想起，PERSONA是需要经过召唤才能使唤的。

而方才的三次攻击，玛格丽特完全没有召唤过PERSONA。

伊莉莎白眼神灌注敌意，直盯着伪装成玛格丽特的物体瞧。

「我们〈掌管力量之人〉中无人可以不经由召唤PERSONA就使用力量。你是冒牌玛格丽特吧。给我现出真面目。」

冒牌玛格丽特产生动摇。

我可没愚昧到会错过这个良机。伊莉莎自立刻打开PERSONA全书。

「开敔牌组！」

伊莉莎白选的PERSONAq片，是拥有破邪之力的〈梅丹佐〉。

这是有着灿烂白色翅膀的天使型PERSONA。

「上吧！」

梅丹佐释放力量。玛格丽特的周围出现光纹，描绘出魔法阵。

这招光属性攻击魔法叫（马汉马翁），对惧怕光属性的敌人有即死效果。

冒牌玛格丽特使用塔那托斯的力量。

而塔那托司的弱点，正是光属性。

跟冒牌玛格丽特一样害怕光属性攻击。伊莉莎自已经看穿这点。

马汉马翁发动，破邪闪光将周围染成一片纯白。

「——！」

在光芒中，冒牌玛格丽特边发出不成声的惨叫边扭动身躯。

然后，像蒸发一样消失。

马汉马翁的光芒消失后，没有任何东西残存留下。

但伊莉莎白依旧保持警戒。

因为她感应到冒牌玛格丽特被消灭的瞬间，来历不明的强大力量脱离了身躯转移到别的地方。

宛如褪去玛格丽特这层皮，本尊已逃之天天。

伊莉莎白是如此认为。

「……好像被它给逃掉了。」

确认周围完全没有敌意后，伊莉莎白就合上PERSONA全书。

叩。听到背后传来坚硬的脚步声，伊莉莎白反射性地转身。

「怎么了？」

出声叫唤的人影，有着玛格丽特的外型。

「不知记取教训，还敢以这副模样现身，胆子真大！」

伊莉莎白再度召唤梅丹佐，朝玛格丽特施展马汉马翁。

破邪之光包围玛格丽特，强烈的闪光一瞬间占据整个视野。

「……怎样？」

光芒消失，玛格丽特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伊莉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会！伊莉莎白大吃一惊。

——只承受一次马汉马翁就懂得如何使其无效化，这个敌人不容小觎！

「那就只能以最大火力消灭你！！」

伊莉莎白摊开PERSONA全书翻页，拿出新的PERSONA卡片。

是皮克西，施放的魔法当然是美基多拉翁。

玛格丽特也打开自己的PERSONA全书，数张PERSONA卡片浮在空中。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玛格丽特也召唤皮克西。

两只皮克西同时施放美基多拉翁。

相撞的凶恶黄金火焰，如怒涛撼动周围的空间。

产生的剧烈震动蹂躏整座单子。墙壁和天花板的一部份都化为瓦砾崩解。

不论是多巨大的力量，只要是魔法就不可能持续太久。

在整座单子崩毁之前，两人同时施放的美基多拉翁的效果就消失了。

在逐渐消失的黄金光芒中，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互瞪对方。

——这个冒牌货，实力似乎跟本尊有的比。

光属性当然对真正的玛格丽特无效。在马汉马翁被无效化的当下，就该理解到眼前的敌人实力跟方才逃跑的冒牌货有天差地别。

伊莉莎白眼神中的敌意更盛，直盯着玛格丽特看。

「……看样子得好好惩罚你。来吧，我不会放水的。姊姊永远比妹妹更优秀，我会彻底让你学会这个事实。」

这番有如真正的玛格丽特会说的话，被伊莉莎白嗤之以鼻。

「你模仿得还真像。」

最强的第一招被模仿去，所以必须另想新的战术。不只下一招，伊莉莎白已经思考到第二、第三招要如何组合攻击。

先用火炎系魔法消耗周围的氧气，在缺氧的状态下落下电击。

接着再用冷却系魔法冰冻敌人的脚，封锁住其行动后，接近她假装要物理攻击，实则是要在零距离下施放美基多拉翁。

——就算不能打倒她，至少也能让她受到不小的损伤。

玛格丽特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来，请吧。随你高兴怎么攻击。」

「正合我意。」

伊莉莎白正准备要打开PERSONA全书的时候。

「两位姊姊，你们在干什么！」

脸色大变的西尔多从旁边的通道深处冲过来。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同时面向西尔多。

「我要教训不听话的妹妹！」

「我要打倒不知天高地厚假冒姊姊的冒牌货！」

「所以别来碍事！」

「所以不准妨碍我！」

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同时召唤PERSONA。

伊莉莎白召唤的是〈苏尔特〉。

在北欧神话中是手持火炎之剑的巨人，擅长火炎魔法。

玛格丽特召唤的是〈荒魂〉。

在种道教中代表种明粗鲁狂暴的一面，有着勾玉形状的PERSONA，擅长的也是火炎魔法。

西尔多脸颊抽搐。

苏尔特和荒魂一齐施放同样的魔法。

〈马哈拉基达因〉，强力的火炎系魔法攻击。

西尔多闯入宛如连天空也要烧尽的火柱之中，然后过了片刻。

在充斥着不知该说是芳香还是焦臭的气味中，全身衣服都被烤焦的西尔多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两位姊姊，你们气消了吗？」

直到此时伊莉莎白终于确认。

眼前的玛格丽特是本尊。

「——事情就是这样。」

伊莉莎白向姊姊和弟弟说明一切，从邂逅神秘少年开始到方才被冒牌玛格丽特攻击为止。

「伊莉莎白，你真的有看到那个小孩子吗？」

被误认为冒牌货而遭受攻击的玛格丽特，一脸狐疑地看着伊莉莎白。

「我很遗憾竟然被怀疑。」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呢？」

「不可能。我还和那东西说过话。如果这样还看错的话，我脸上这对眼睛根本就是白长了是也。」

伊莉莎自夸张地否认自己看错的可能。

西尔多满脸严肃。

「……既然姊姊都说到这种地步，就真的是看见了。可是，单子里头有小孩——即使再次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难相信。」

「这跟你相不相信无关，事实就是这座单子里头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这才是主要问题。」

伊莉莎白说。玛格丽特也同意。

「说的对。我也很在意那个小孩子。主人有察觉到气息的话应该会告诉你的。」

玛格丽特语气一变。明显的怒气就像光环一样缠绕在她身上。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我的冒牌货。不但化身成我的模样，还敢打输逃跑——让我蒙受这种侮辱，我绝饶不了他！」

玛格丽特的愤怒，伊莉莎白也能感同身受。

对掌管力量之人来说，有人化身为自己的模样还逃离战场，简直是奇耻大辱。

两眼发直的玛格丽特声明。

「那个冒牌货由我找出来打倒。听好了，你们两人不准来妨碍我。」

「随你高兴。」

伊莉莎白边说边斜眼看向西尔多。

「西尔，方才你为何事慌张而来？」

「两位姊姊的战斗造成剧烈振动，害得波奇怕得要命。这层楼的天花板塌了好几处，要是瓦砾砸下来害波奇受伤的话怎么办啊！」

西尔多生气地说。最近只要一扯到宠物，他就会变得敏感不已。

「我不认为瓦砾能伤到它那黏糊糊又软趴趴的身体。」

「身体是可以自由变化形状，可是波奇还有面具和锁链啊，说不定会伤到那边！」

可以自由变化形状。这句话点破伊莉莎白的疑惑。

「……西尔。刚刚我和冒牌姊姊战斗时，你一直和波奇在一起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不是说你们的战斗害波奇很害怕，所以我当然是和它在一起啦。」

「……波奇现在在哪？带我过去。」

「这边。」

西尔多转身，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跟着他走。

拐了三个弯，来到一条死巷子。

通道的尽头有个浑圆饱满的黑色物体。

是波奇。之前伊莉莎白看到它的时候只有小牛一般大小，现在已经养成像成牛一样大了。

玛格丽特面色透露出些许惊讶。

「才一段时间没见，就变得这么大了。」

「因为我毫不吝惜地灌注爱情在它身上啊。」

西尔多自豪地说。

伊莉莎白仔细观察波奇。

「……」她慢慢地打开PERSONA全书，默默地让皮克西的PERSONA卡片现身。

「伊莉莎白？」玛格丽特问。

「姊姊，你干什么？」西尔多发出近似哀嚎的声音。

「安静地看着。」

伊莉莎白拿起PERSONA卡片，蹲下来指向波奇的白色面具。

「现出你的真面目。不然的话，我马上使用这个PERSONA。」

波奇的白色面具只是透着傻楞楞的气息，感觉不到它有在畏惧或焦虑。

「姊姊，很危险啊！」

「危险？我求之不得。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个男孩子和冒牌玛格丽特，全都是这个暗影变身——」

伊莉莎白才讲到一半，波奇的一部份身体就化为触手伸过来。

接着，触手从伊莉莎白手中抢走了PERSONA卡片。

「啊、慢着！」

伊莉莎白连忙要抓住被抢走的PERSONA卡片，但已经太迟了。

啪喳一声，PERSONA片就被带进波奇的体内。

西尔多一脸困扰。

「啊——来不及了……虽然波奇只能消化暗影道具，但总是吵着什么都要吃吃看。之前我也有一次PERSONA全书差点被吃掉——」

不等西尔多说完，伊莉莎白猛然站起。

她把PERSONA全书夹在腋下后逼近西尔多，抓住他的衣领往上扯到两人的鼻子快要相撞的距离。

「快点叫它把我的PERSONA卡片吐出来！」

「不、不可能啦！它待会就会吐出来的，先等一下啦！」

「你敢叫我等！？你能保证它一定会吐出来吗！？」

伊莉莎白猛力摇晃西尔多的脖子。

「之、之前它就有把姊姊的黄豆粉料理吐出来，所、所以说不能吃的东西，它应该都会吐出来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的黄豆粉料理是不能吃的东西罗！！」

这是何等的侮辱！伊莉莎白更用力摇晃西尔多的脖子。

「嗯啊呜。」西尔多发出奇怪的声音后摔倒在地，眼睛还有漩涡在打转。

咂了声嘴后，伊莉莎白放开西尔多的衣领。

「既然如此就只能用攻击魔法狠狠修理它一顿，好收回我的PERSONA卡片。」

伊莉莎白将夹在腋下的PERSONA全书打开。

「开启牌组！」说话的同时她选了（平将门）这张PERSONA卡片。

平将门是被祭祀在神社中的古代武将，能够施展和皮克西同等威力的美基多拉翁。

「好，觉悟吧。你的命运就到此为止了。」

「叽！」感受到伊莉莎白的怒气，波奇发出高亢的惨叫声，然后缩在角落浑身颤抖。

白色面具朝西尔多寻求协助，但应该要保护它的饲主眼睛却还在转圈圈，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要在西尔多醒来妨碍我之前解决掉它。这么想的伊莉莎白准备召唤平将门时，玛格丽特按住她的肩膀。

「住手。」

「为什么？」

「那个暗影会被美基多拉翁炸得尸骨无存。」

「正如我愿。」

「恐怕，你的PERSONA卡片也会一起被轰得形影无存，一点都不剩喔。」

「啊！」

被姊姊这么一说，确实如此。PERSONA卡片很薄，投掷技巧好的话可以拿来当飞镖使用，但卡片本身的强韧度不高，也就是很容易坏。

若受到美基多拉翁的冲击，一定会化为粉尘。

玛格丽特淡淡地告知，一派事不关己的态度。

「PERSONA卡片被魔法轰炸之后会怎样呢？是仅剩下卡片中的PERSONA呢，亦或者PERSONA会连同卡片一同消失……我可不想尝试。」

「……」伊莉莎白沉思。

考虑到有可能失去PERSONA还采取攻击行为，就太愚不可及。

「……你捡回一命。」

伊莉莎白含恨地对波奇这么说，悲痛地让手中的PERSONA卡片消失回到书里。

于此同时，眼睛打转的西尔多恢复意识。

「——嗯？啊！姊姊！不要强迫波奇！！」

西尔多手忙脚乱地爬过去，还差点翻筋斗，硬是挤到波奇和伊莉莎白之间。

伊莉莎白冷冷地俯视跪坐在地，双手张开袒护身后宠物的弟弟。

「我现在什么也不做。听好了，西尔。让它尽早吐出我的PERSONA卡片，一旦拿出来就马上交给我。否则你也不用回天鹅绒室了。」

非常蛮横的要求。但是，西尔多对此却是满脸安心的笑容，大力点头说我知道了。然后又转向波奇，抱着面具底下伸过来的脖子。

「太好了，姊姊饶你一命！这可是万分之一，不，是亿分之一的幸运呀！」

极度喜悦的西尔多让伊莉莎白一脸不耐，转身欲离去。

「懒得理你。我要回去了。」

前进几步，伊莉莎白停下脚步。因为玛格丽特没有跟来。

「……你不回去？」

玛格丽特蹲到波奇面前，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是特地来看波奇的。再照顾它一下我就回去。」

玛格丽特会来单子，目的就是要来看这只宠物。

「这样啊。」

这么说来，伊莉莎白想起之前玛格丽特也曾称赞这只完全称不上可爱的宠物，并照顾有加。

伊莉莎白只觉得这两人还真是物以类聚，没有多说什么就只身一人回到天鹅绒室。

或许是因为失去皮克西这张PERSONA卡片，所以PERSONA全书中的皮克西栏位呈现空白。

也许皮克西和PERSONA卡片会自动回到栏位中，因此伊莉莎白将手工白金书签夹在皮克西那一页，有空就打开PERSONA全书确认栏位。但不论看几次，皮克西的栏位都是空着的。

每次确认，伊莉莎白都觉得很失落灰心。

现在也是一下打开一下合上全书。「唉。」伊莉莎白叹气。

「真不像你。」伊葛尔说。

「我也是会有忧郁的时候，主人。」

天鹅绒室里头就只有伊葛尔和伊莉莎白。

被命令在拿回PERSONA卡片之前不准回来的西尔多，在那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玛格丽特也只回来露一次脸，就回到幻影任务的房间。

这段期间，有听玛格丽特提起特别课外活动社来挑战幻影任务的事。

幻影任务的试炼不只一样，房间里头多达十三道门，每一扇门后方都有玛格丽特准备的强敌，等着特别课外活动社前来挑战。

据说打倒每扇门后方的敌人，就会出现至今看不见的最后试炼之门。

『那些孩子的实力超乎我的想像。他们已经完成一半以上的任务。照这进度，在他们那边的一月结束之前，就能看到最后那扇门。』

玛格丽特这么说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十分开心。

特别课外活动社已经茁壮到获得玛格丽特的认同。这点肯定不会错。

—会这么努力，是因为那个时刻快来临了。

伊莉莎白瞥向连接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的门。

就在这瞬间，他们在门的对面感受到有人在大厅。

「好像来了呢。」

「似乎如此是也。」

接着，门慢慢地开启，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穿着月光馆学园的制服现身。

「晚安，有阵子没见了呢。」

笑着走近中央圆桌的少女，脸色突然一暗。

是看到伊莉莎白后才轻锁眉头的。

「怎么了？总觉得你看起来很忧郁。」

「——没事。请别在意。今天光临有何贵干？」

「这个。」

少女从制服口袋取出附拉链的塑胶袋，放在桌上。

塑胶袋里头放着被暗红色液体弄得脏兮兮的钮扣。

「我带来了，这是（染血钮扣）。」

「请让我检查。」

伊莉莎白走向圆桌，拿起塑胶袋。

没有错，这是唯有打倒（夺魂使者）才能得到的染血钮扣。

伊莉莎自感觉背脊发冷，但不是出自于恐惧。

是再明白不过的欢喜，还有兴奋。

「没错。这样啊……你已经能打倒夺魂使者了。」

压抑内心的高昂，伊莉莎白低声地说。

「无庸置疑……你正迈向我所期望的强大。」

伊莉莎白认真地看着少女。

「我置身在这个时间不会流动的房间内，长期等待答案。若是你，或许能给予我解答……」

「解答？」少女问。

伊莉莎白没有回答，而是从套装的隐藏口袋拿出一个白纸包裹。

她把包裹放在桌上。包裹长过十五公分，高将近七公分，厚度约五公分，是个棱角分明的直

立方体。

「这是说好的报酬，请收下。我准备了你能使用的纸币，总价值日币五百万元整。」

少女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眸，现在睁得更大了。

「那、那么大一笔金额，不会吧？」

「你完成的任务足以获得这份金额。若能对今后的战斗有所帮助，我深感荣幸。」

「可、可是……」

少女视线飘移，开始喃喃自语。

「只要有了这笔钱，就能买管家服和女仆服给真田和美鹤他们穿了……」

管家服和女仆服。她想要的东西真奇妙。听着少女自言自语的伊莉莎白内心这么想。

还有想买新的武器和防具。少女念念有词，然后害羞地笑了。

「真的可以收下吗？」

「请不用客气。你不收下的话我也不好委托下一个任务。」

唉呀？少女歪头。

「之前你不是说讨伐夺魂使者是最难的任务吗？难道那不是最后一样任务？」

不。伊莉莎白摇头。

「我最后只想拜托你一件事。要说的话，是最不合理的委托。」

「不合理？」

「是的。待会回到入口大厅请你看看深处，应该会发现那儿多了一道新门。那扇门的后方，是名为〈深层单子〉的迷宫是也，里头尽是些比塔尔塔洛斯最上层还要强大的暗影在蠢蠢欲动。」

一听到『强大的暗影』这几个字，少女绷紧表情。伊莉莎白继续说下去。

「我在那迷宫的最顶层，准备了最强的敌人。请你一人前来讨伐。」

少女真挚的瞳孔中，映照着伊莉莎白的脸。

看着那双瞳孔，伊莉莎白心想。

——少女或许已经知道最后要决战的对手是谁了。

如果是温柔的少女，或许会因为不想和朋友战斗而拒绝这份委托。

——若是被拒绝，我……

内心深处微微疼痛，彷佛被荆棘刺到。

这份痛楚，在少女露出灿烂笑容之后的下一秒就消失殆尽。

「嗯，我知道了。目标是前往那个迷宫的最顶层对吧。里头都是强敌，听起来会很辛苦，所以我们也得变得比现在更强。」

变得不输给任何人！

少女笑容依旧，加上这句。

「非常感谢你接受这项委托。」

伊莉莎白深深鞠躬。抬起头后，又问。

「那么，今天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那，我下次再来。」

少女像往常一样轻轻挥手，离开了天鹅绒室。

位在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的好几个人类气息一起远离。

少女和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同伴好像回宿舍去了。

完全感应不到人类的气息后，伊葛尔开口。

「……终于到了这一天呢，伊莉莎白。」

「是的，主人。」

——少女的话，一定能实现我的愿望。

感受着胸口深处的热度，伊莉莎白凝视着少女离去的门扉。

西尔多拿不管过多久都没有吐出皮克西PERSONA卡片的波奇束手无策。

他腋下夹着PERSONA全书，双手拎着大大的包裹前往单子第九楼。

包裹里头是在塔尔塔洛斯狩猎到的暗影道具。这当然是波奇的饲料。

「……该不会，波奇把PERSONA卡片消化掉了吧。如果是的话，我会被姊姊怎么修理呢……」

越想像越觉得恐怖，西尔多浑身颤抖。

「总、总之，只能相信继续给饲料的话，PERSONA卡片总有一天会被吐出来的。」

因为离开了单子，所以楼层构造产生变化。

西尔多凭直觉探索波奇可能躲藏的暗处。平常的话，当他觉得在这边时，波奇八九不离十都会在那儿。可是这次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奇怪耶。跑哪去了呢——嗯？这感觉是？」

西尔多察觉到不远处有战斗的气息。

这气氛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正在单方面蹂躏对手。

「不会吧！等到不耐烦的姊姊终于决定要把波奇大卸八块，好拿出PERSONA卡片了吗！」

丢下包裹拿起PERSONA全书，西尔多朝有战斗气息的方向冲过去。每拐一次弯，战斗的声音就越接近。

像骨头碎裂的坚硬声响，混杂着像是撕裂肌肉的黏湿声音。西尔多不难想像战况的凄惨。

——波奇！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拼死祷告的同时，西尔多冲进化为战斗现场的死巷子。

「没事吧！？」

大叫的同时，眼前的光景让他浑身僵硬。

周围散落着白色的武士装束碎片，以及折断的日本刀。

在地板扩散的暗红色血泊中，一个黑色的东西压在人形物体上。黏液身躯将人形物体拉进体内，接着发出咀嚼音大快朵颐。

被捕食的物体是名为（天神武者）的高等暗影。西尔多花了一点时间才察觉到这点。

他花了更多的时间才理解到，像只野兽捕食暗影的，就是自己的宠物。

天神武者的残骸化为磷光消失。

波奇在暗红色血泊中蠕动，发出苏噜苏噜的声音，转身面向西尔多。黏液身躯伸长脖子，歪着白色面具像在询问西尔多怎么了。

西尔多反射性地退后一步，打开PERSONA全书准备随时应战。

他惊觉到自己无意识地摆开战斗架势。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我竟然觉得危险？波奇，你究竟是？」

（我是你的朋友啊。）

不知从哪传来像是少年的声音。

（是你把我捡回来，呵护关爱我，养大我的啊。）

西尔多的瞳孔浮现出诡异的光芒。接着瞳孔张大，眼神呈现没有聚焦的状态。

「对啊。是我养大波奇、一直呵护关爱可爱的波奇。」

（所以说，我是你的朋友。）

「是的。我是你的朋友……」

就着奇怪的眼神，西尔多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去帮你收集饲料回来罗。就放在那边，快去吃吧。」

波奇爬过暗红色血泊，朝西尔多指的方向爬行。

黏液状的黑色躯体爬过的地方，拖着暗红色的一污痕。

波奇攻击、吃掉天神武者。

忘却这项事实的西尔多，怜爱地看着波奇。

波奇已经强大到可以袭击单子的暗影。

现在的西尔多却完全不去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啊啊，波奇，你真的好可爱喔。」

他们前进的道路前方、通道的交差弯角处出现人影。是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一看到西尔多就皱眉头。

「你看起来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我的PERSONA卡片怎么样了？」

伊莉莎白狠瞪西尔多，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明显的不耐烦色彩。

「啊啊，姊姊。对不起。PERSONA卡片还没拿回来。」

若是平常的西尔多应该会有点畏缩，但现在他却始终带着微笑，看不出害怕的神色。

伊莉莎自觉得这样的西尔多不对劲。眼中的不耐烦消失，转为惊讶。

「……西尔？」

「怎么了，姊姊？」

伊莉莎白凝视西尔多，沉思一段时间后才开口。

「没有，没什么。西尔，今后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成员将会出入单子。主人下令不准你在他们面前现身。所以说，你要小心别被他们发现。」

「这样子啊，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就到他们今后比较不会去的塔尔塔洛斯下层区域吧。呐，波奇，我们走吧。」

波奇开始移动。西尔多则是跟在后头。

他们通过伊莉莎白的身边，离开现场。

西尔多丝毫没有察觉，伊莉莎白以诧异的表情目送自己离去。

自特别课外活动社开始探索单子以来，已过了将近十天。当然日子是以那边世界的时间来计算。

预感时候差不多到了，伊莉莎自动身前往单子。

谨慎起见，她先到九楼确认状况，不过并没看到西尔多和波奇。看来是有遵照着她的吩咐，躲到塔尔塔洛斯的某处去了。

希望不要有人来碍事。

伊莉莎白边祈愿，边来到单子最顶层·十楼。

和其他楼层不同，十楼不是迷宫。

宽广的楼层角落，只有一个奇形怪状的发光纪念碑——是回到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的转送装置。

伊莉莎白走进深处，从那往回走确认周围。

以战斗场地来说够宽敞。若在这里，就能尽情作战。

压抑体内深处涌上来的高昂感，伊莉莎白闭上眼睛。

竟然会亢奋到这种程度。

叩。听到脚步声，伊莉莎白缓缓睁开眼睛。

像恋爱般满心期盼到来的身影，就在眼前。

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少女。

像往常一样身着月光馆学园制服，将柔软的棕色秀发盘在脑后。纤细的腰间以粗皮带挂着装有枪型召唤器的枪套，一只手则是提着出鞘的薙刀。

以备战状态出现的少女，让伊莉莎自感受到全身血液像是沸腾般的强烈欢喜。

——她带着武器，只身一人来到这。光是这样竟然就让我如此喜悦。

——果然这个人对我来说，是比任何人都还要特别的存在。

思量之后的事，伊莉莎白假装面无表情，努力不要让喜悦表露出来。

走近到彼此伸手就快碰到的距离，少女就止步。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她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她微张嘴，不过马上又闭上。似乎是不知要说什么。

伊莉莎白向少女轻轻一鞠躬。

「久候多时。这次要请您讨伐的目标，就在您眼前是也。」

少女的身体一震。

为什么？伊莉莎白认为她的眼神在如此询问。

「我一直在寻找自己是何人。不是只有我，我的主人，还有你也是……聚集到天鹅绒室的人，全都不断地在探求自我。这是不变的通则是也。」

短暂的沉默后，伊莉莎白重新开口。

「我的职务是管理力量——掌管力量之人。所以说，遇到力量凌驾于我之上的人物时，就是我得到答案之时。我终于能知道自己是何许人。」

伊莉莎白朝少女踏近半步。

「若是你，或许就能给予我答案……能请你跟我战斗吗？」

少女在冗长的沉默后，点头。

「好。」

少女就只回答这么一句。

「谢谢你。」

伊莉莎白深深鞠躬。抬起腰杆后，脸上漾着无比的微笑。

「那么……我要上了！」

接着，开始了对伊莉莎白而言可说如梦似幻的时间。

沙的一声，少女鞋蹬地面朝后方跳跃，刀刃朝下架起长刀。

伊莉莎白打开PERSONA全书。

「开启牌组。召唤，PERSONA卡片。」

战斗一开始，伊莉莎白就选了苏尔特这个PERSONA。

「虽然我担任电梯小姐一职，但对于战斗一事并不陌生是也。请不用客气，尽管带着杀意攻过来。」

苏尔特施放爆炎。也就是烧尽广范围区域的马哈拉基达因。

这是无法避开的火炎魔法。

但是，少女却看穿蜂拥而至的火炎波浪的些微间隙，避开了火焰。

——怎么会！连防御都不必就避开了攻击！

惊愕的伊莉莎白，瞳孔映照出少女从枪套拔出枪型召唤器的模样。

火焰尚在雀跃，少女却已将召唤器的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

无法击发子弹的召唤器，能带来拟态死亡体验。

藉由切身感受死亡，PERSONA使用者能从自己的灵魂中拉出用来战斗的面具之镗（PERSONA）。

少女扣下扳机。

宛如真的被子弹射穿脑袋，她的脖子剧烈晃动。

另一边的太阳穴附近，飞溅出像是苍白色的薄冰碎片。

碎片转化成光芒，光芒中出现了——

担任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少女，拥有名为（野性）的特殊力量，因此可以凭自己的意志自由使用复数PERSONA。

—她会选择什么样的PERSONA呢？

为了打倒我而召唤的PERSONA，伊莉莎白对此深感兴趣。

少女呼唤PERSONA的名字。

「〈泰坦妮亚〉！」

是莎士比亚所着的「仲夏夜之梦」，里头的妖精之王（奥伯龙）的妻子。拥有妖精女王之名的PERSONA，在空中舞动身上的优雅礼服。

「！」伊莉莎白感觉到强烈的冷气从脚底攀爬而上。

连暗叫糟糕的时间都没有，全身就被厚重的冰块包覆、封锁住行动。

〈尼布海姆〉是冰冻系的最高等魔法。

原本，泰坦妮亚是学不会尼布海姆的。

但在天鹅绒室里，可合成复数个PERSONA以产生新的PERSONA。重复这样的作业几次之后，就能让PERSONA习得原本无法学会的魔法。

也就是说，少女事先准备了能够使用尼布海姆的泰坦妮亚，作为这次委托的对抗策略。

——这个泰坦妮亚是为了我而制作的PERSONA。

伤害与欢喜一同在伊莉莎白的体内驰骋。

使用擅长火焰魔法的苏尔特，使现在的伊莉莎白具有和苏尔特相同的特性。

冰冻攻击对苏尔特有效。亦即伊莉莎白也承受了相当大的损伤。

——你果然不负我所望。

少女挥舞薤刀，朝被冰冻的伊莉莎白攻过来。

她瞳中的光芒和薙刀的刀锋，在迷宫的昏暗中画出一道光纹——

就在薙刀刀刃要连同冰块将伊莉莎白纵切成两半的瞬间。

伊莉莎白以斗气从内部粉碎冰块。

没有拿着PERSONA全书的手，挡住薙刀刀柄。

刀刃在几乎接触到伊莉莎白戴着的小帽子的地方停下。

少女的脸庞浮现些微惊讶。

伊莉莎白抓住这空隙，拿起PERSONA全书朝少女的侧腹用力打下去。

「换我攻击是也。」

少女纤弱的身体，朝旁边飞出去。

鞋底一阵摩擦，少女着地，马上重整好态势。

伊莉莎白发出感叹之声。

「自己顺势跃起将损伤抑制到最小……真精彩是也。」

一瞬间，少女的瞳中闪耀开心的光彩。不过马上又默默地用力摇头，像在提醒自己这是一场战斗，而后又回复成严肃的表情。

正因认同对方是互相钻研力量的同志，所以现在更要忘却友情集中心神在战斗上。少女的决心，透过刚刚的动作传达给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对此非常感激，甚至到了眼泪快要渗出来的地步。

「我也会更加认真应战。因此，还请你小心，不要死在这里。」

伊莉莎白由全身因欢喜而颤抖，再度打开PERSONA全书。

双方不知召唤几次PERSONA。

不知有多少次怀着要杀了对方的觉悟施放魔法，挥舞武器。

这些都已无关紧要。

只需认知两件事实即可。

自己还站在这里。

而少女也还站在这里。

彼此相距一段距离。即使少女往前踩踏一步挥舞薙刀，也碰不到伊莉莎白。这种距离正适合召唤PERSONA，互相击发魔法攻击。

战斗累积下来的疲劳和伤害令人感到阵阵舒畅。伊莉莎白心想。

——梦境总有一天会清醒。

真希望这场战斗能永远持续下去。伊莉莎白心中真的这么祈愿。

但是，她理解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希望。就像不可能会实现的虚幻之梦。

——拉长战斗当消遥，就等同于沉浸在梦中。

——持续作梦可不是件美事。

伊莉莎白打开PERSONA全书。

用来做为王牌的卡片出现，浮现在伊莉莎白面前。

在失去皮克西的现在，这是唯一能够释放特殊美基多拉翁的PERSONA。

平将门的PERSONA卡片。

「就用这个，来为今天的战斗画上句点是也。」

少女紧抿嘴唇。从表情能察觉到她已抱着觉悟。

她绝不会逃跑，不会畏惧。无论什么样的攻击都会一概承受。

少女的意志，传达给伊莉莎白。

这才像你。伊莉莎白眯起眼睛。

当初相遇时，从未想过能像现在这样和少女战斗。

和少女邂逅时，那边的季节是春天。而如今已是隆冬。

少女花了数个月的时间，得到足以与掌管力量之人对峙的强劲。

——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

——生于那边的人类，竟然能够变强到这种地步吗？

——不是凭她自己一人的力量，而是与同伴的羁绊成就了这项伟业吧。

她的背后，站着自己不曾直接见过面的特别课外活动社全体成员。

伊莉莎白的瞳孔中映出他们的身影。

一头红色长发、散发着凛冽气息的少女。套着红色背心、充满正义感的少年。

穿着粉红上衣的活泼女生。戴着棒球帽、一副吊儿啷当的少年。

有着神秘气息的白狗。得到模造之心的对暗影人型兵器。

身体裹着窄大衣，眼神充满阴影，人高马大言行举止像个大人的少年。

伊莉莎白感觉少女的背后好像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年老夫妻和小女孩，以及好几名应该是同班同学的男生和女生。

看起来病弱的青年。眼神凶恶的西装男子。像是误入歧途的僧侣。

身穿像囚犯服装的男子，以及围着围巾有着寂寞眼神的少年。

他们应该都只是幻影。可这些幻影，却又确实地支撑着少女。

——那我就连后方的人们也一并打倒。

伊莉莎白宣告。

「这股力量，就算是夺魂使者也会一击毙命！就请你亲身体验吧！！」

伊莉莎白指头轻弹飘在空中的平将门PERSONA卡片。

宛如旋转门一样旋转的PERSONA卡片破碎化为光芒。

只手握着入鞘的太刀，身着平安时代水干服装（注3）的身影出现。

脸上画着像是歌舞伎演员的红色脸谱。

这就是PERSONA·平将门。

平将门发出合战时的呐喊声。

少女和伊莉莎白之间，接近天花板的空中出现一个耀眼夺目的光球。

这是美基多拉翁发动的初期阶段。

光球爆裂的前一秒，少女朝虚空伸出一只手。

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出现一张卡片。

虽然很像，但那并不是PERSONA卡片。

那是伊莉莎白不知道的卡片。

抓住卡片的少女，高举卡片。

「〈昆湿奴〉！〈阿南塔〉！！——（无穷）！！！」

前两个是PERSONA的名字，最后一个应该是魔法的名称。

伊莉莎白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她根本无法想像卡片会发挥什么样的效果。

只能惊愕地瞪大眼睛。

少女的卡片化为光芒，接着出现两个PERSONA。

这是被称为（合力袭击），同时召唤两个PERSONA的招式。

那是连掌管力量之人都不知道的力量使用法。

其中一名PERSONAI昆湿奴，外貌是美丽的青年，是印度教的神明。

另一位是阿南塔。和印度教的龙王同名，是尾长了七个头的眼镜蛇。

少女头上的两个PERSONA齐放光辉，无数光束划破空间。

光痕编织，像要包覆少女的身躯。

接着，伊莉莎白的美基多拉翁炸裂。

黄金火焰以连空间都要为之毁灭的力道，凶猛肆虐。

能站在这火焰之中的，唯有使用魔法的PERSONA使用者。

任何事物，在这黄金火焰之前都只能被平等地毁灭——

释放冲击波和爆炸声后，美基多拉翁的火焰爆裂，然后消失。

啊啊。伊莉莎白叹出不成声的气。

因为确认那儿有她希冀的人。

尽管被美基多拉翁直击，少女却毫发无伤伫立原地。

包围她身体的光网逐渐消失。

伊莉莎白这才理解到无穷这个魔法的本质。

能够让使用者呈现绝对无敌的状态，将所有攻击都无效化，但仅限一次。

「既然如此！」

伊莉莎白扬声，手捧PERSONA全书再度召唤平将门，意欲施放第二次的美基多拉翁。

但少女比她快一步，又从虚空中取出一张卡片。

——莫非又是无穷？

焦急她又要使用绝对防御的伊莉莎白，听到的是跟方才不同的PERSONA名。

「〈路西法〉！〈撒旦〉！！——〈哈米吉多顿〉！！！」

统管所有天使，拥有六只纯白羽翼的PERSONA·路西法。

统率所有恶魔，拥有六只皮膜翅膀的PERSONA·撒旦。

这两个PERSONA出现在碎裂的卡片所放出的光芒中。

哈米吉多顿。那是新约圣经所载的决战之地名称。

所有的善与恶，都将在此地一决雌雄。

天使与恶魔是分为善恶两派，互相消灭彼此的存在。

神圣的光芒集中在路西法举起的手掌中。

撒旦咧开的大颚里头，产生邪恶的电光。

路西法和撒旦同时放出要消灭对方的光芒。

猛烈冲击的善之光和恶之电光散播强烈电流，接着爆炸。

在连影子都会被烧尽的光辉之中，伊莉莎白顿悟到自己败北了。

哈米吉多顿的光芒消失之后。

伊莉莎白依旧屹立原地。即使承受的伤害大到她现在跪在地上也不稀奇，但她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平静地微笑。

「没、没事吧？」

伊莉莎白举起一只手，制止想要跑过来的少女。

「——我……不能说没事。我彻底输了是也。但这种程度还要不了我的命，请别担心。」

少女松了一口气。

看着她跟平常一样沉稳的表情，伊莉莎白心想。

能够遇见你真的是太好了。

「我一直认为……在遇到力量超越我的人之时，就是得到答案的时候……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是，败得如此彻底的现在，我却没听到任何声音为我解答。」

伊莉莎白低垂眼帘，轻轻摇头。

「不对……我错了。这正是答案。自己是何许人，只有自己清楚……自己是何人，要由自身来决定。就这么简单。」

伊莉莎白抬头。

振作起精神来。鼓舞现在摇摇欲坠的自己，伊莉莎白挺直身体走近少女。

「这场战斗真精彩。你已跨越我所准备的最大难关。报酬会以往常的方法交给你。」

还有。伊莉莎白边说着边从PERSONA全书中取出手工白金书签。

「请收下。」

「……这是？」

少女来回看着书签和伊莉莎白。

「这不是报酬，而是我的……心意。」

这样啊。低喃的少女微笑。

「嗯，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我会珍惜的。」

伊莉莎白用另一句话来代替道谢。

「那么，祝你一路平安。」

咦？少女微微张大眼睛。似乎是没料到伊莉莎白会说道别的话语。

「不跟我一起回入口大厅吗？」

「不了。我还想待在这里想些事情——你的同伴，一定都在等你吧。还请先回去。」

少女想了一下，往后跳一步。

「那，下次在天鹅绒室见罗。」

「好的。下次就在天鹅绒室见面吧。」

少女挥手，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转送装置。

伊莉莎白对着她的背影深深一鞠躬。

「真的非常感谢你给予我如此充实的时间。」

「我才要道谢呢。先走一步罗。」

少女再度轻轻挥手，接着启动转送装置。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转送装置发出的光芒后，伊莉莎白起身孤伶伶地自言自语。

「……绝对无法避免，名为〈尼克斯〉的毁灭，不消多时就要造访世界了吧。」

与伊莉莎白战斗时，少女的眼神中有着无可动摇的觉悟，以及不输给一切的果断决心。

她的瞳孔诉说着实情。

和尼克斯的决战即将到来。

天鹅绒室的居民，却仅能贡献绵薄之力。

和少女一同上战场并肩作战，是不被允许的。

只能在暗处默默支持她。

——少女走在通往答案的道路上。

——即使我只能藏身暗处，还是希望她能不被其他事物阻碍。

——若有妨碍，届时我一定会为她开拓道路。

不过话说回来。伊莉莎白小声叹息。

「你真的很强……曾和你作战，是我这辈子的骄傲。」




V 濒死者
「〈幻影任务〉的职责结束了。」

在伊莉莎白和少女的战斗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

来到〈天鹅绒室〉的玛格丽特这么说。

〈特别课外活动社〉好像突破了玛格丽特在幻影任务中所准备的全部试炼。

「他们真了不起。」

看到姊姊心满意足，伊莉莎白也高兴得简直像自己才是被夸赞的人。

「少女是得到主人认同的天鹅绒室贵客。当然了不起是也。」

伊莉莎白一手放在胸前，挺直脊梁。

相较于伊莉莎白志得意满的神情，玛格丽特的表情骤变。

满脸混杂不快与愤怒，玛格丽特低声说道。

「接下来，我就要全力搜索我的冒牌货。」

这么说来。伊莉莎白也想起来。

曾在（单子）被假冒伊莉莎白的某物给袭击。

因为玛格丽特宣告冒牌货要由她来找，所以伊莉莎自从未刻意去寻找。所以她也只试图寻找神秘少年，然而却一无所获。

「哦——」坐在圆桌旁，静静听着两人对话的伊葛尔发出深感兴趣之声。

「有那种大胆之徒啊，玛格丽特。」

「有的，主人。伊莉莎白曾被我的冒牌货给攻击过。」

哦哦。伊葛尔如此回应。

「之前的少年也好，冒牌玛格丽特也好，似乎有不请自来的东西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暗中活跃呢……只要别打扰到客人就好。」

伊葛尔朝伊莉莎白瞥了一眼。

「我不会让任何事物来妨碍的。是的，绝对不会。无论是怎样的存在，胆敢妨碍少女前进，我都会手持这本〈PERSONA全书〉予以歼灭是也。」

伊莉莎白的眼神熠熠生辉，战斗的预感充斥全身。

她整个人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斗气。

伊葛尔抖地一震。

「尽、尽管放手去做。说来西尔多怎么了？最近都没看到他。」

「这么说来也是。」

玛格丽特说。伊莉莎白突然泄气，重新开口。

「自特别课外活动社开始出入单子，就没再见到他们。之前我叫西尔带宠物去〈塔尔塔洛斯〉。经主人提醒才想到，在那之后就没看过西尔和他的宠物了是也。」

「呼嗯。」伊葛尔说。

「这么久没露脸，叫人有点挂心……他毕竟也是（掌管力量之人）。虽然应该不会出事，但

还是去关心一下如何？」

「主人讲得简直像是我们对西尔漠不关心似的。」

「我们明明非常疼爱他的啊。」

交互看着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的伊葛尔，额际流下一滴汗。

「……你们对疼爱的定义，可能和我不一样吧。」

「主人，您这意思是？」伊莉莎白问。

「听来像是在责备我们。不过或许是我听错了。」玛格丽特说。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同时看向伊葛尔。

伊葛尔转头面向他处。

「话说回来，进入塔尔塔洛斯的那两个〈PERSONA使用者〉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是稍早之前的事。塔尔塔洛斯出现了两名气息与特别课外活动社成员不同的（PERSONA使用者）。他们从入口大厅直接进入迷宫中。伊葛尔和伊莉莎白都有感应到。

在那之后，那两人就没有走出塔尔塔洛斯。

没人知道他们是在迷宫中被打倒了，还是被暗影给吃掉。

若是普通人的话就会判断他们是失踪者，伊莉莎白会打电话通知课外活动社社长，但这次下落不明的是PERSONA使用者。

虽然弱不禁风，但毕竟是拥有对抗暗影的力量的人，遇到困难时就该用自身的力量去面对解决。在没有被伊葛尔认可为客人的情况下，天鹅绒室的居民没有义务去帮助他们。

「若西尔多在塔尔塔洛斯，或许会知道他们的下场——不过，西尔多到底在搞什么。竟然一直没有离开塔尔塔洛斯回来露个脸……」

伊葛尔的视线回到伊莉莎白她们身上。

「若主人这么在意，那我去塔尔塔洛斯看看吧。」

伊莉莎白走向通往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的门。

「我也去。说不定西尔那会有冒牌货的情报。」

迟了一下，玛格丽特也跟去。

伊莉莎白握住门把的瞬间。

在场的天鹅绒室居民全都剧烈震颤。

因为入口大厅出现巨大的气息。

不是友好的气息。

而是恶意。

那是赤裸裸展露出敌对心的力量团块。只能用这种字句来表达。

「——这种感觉。不是迷宫中会遇到的（暗影）。」

伊葛尔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

「我竟然会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玛格丽特低头看没有抱着PERSONA全书的手。

伊莉莎自感觉握着门把的手有湿黏的触感。

放掉门把，脱去手套确认。

仅刚刚那一瞬间，手掌就湿透了。

「……这股气息，是在哪——」

拿出手帕擦拭手掌，重新套上手套的伊莉莎白，脑海中竟然浮现出西尔多的脸。

「这股气息是！」玛格丽特大叫。

伊莉莎白回头，和玛格丽特视线相交。

两人似乎感受到同样的答案。

在塔尔塔洛斯入口大厅释放恶意的气息，跟西尔多很相似。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一齐看向伊葛尔。

「看来我们那愚蠢的弟弟似乎干了什么好事是也。」

「身为姊姊的我们会去惩戒弟弟，请不用担心。」

双肘撑着圆桌，两手在下巴前交组的伊葛尔告诉她们。

「问题好像不在于西尔多。该担心的是他背后的东西……你们要小心行事。」

小心行事。被伊葛尔这样叮咛，还是第一次。

掌管力量之人，和必须当心的对手，被卷进这个事态中。

伊莉莎白颤抖着。不是因为畏惧敌人，而是感到亢奋。

玛格丽特的嘴角也浮现一抹浅笑。

「是吗。那可有趣了。」

伊葛尔叹气。

「唉呀，你们都没有危机感呢……算了，那边差不多快到〈影时间〉了。在客人到来之前，给我收拾干净。」

「知道了。」伊莉莎白说。

「了解。」玛格丽特回。

同时鞠躬后，姊妹俩就离开天鹅绒室，前往塔尔塔洛斯的入口大厅。

伊莉莎白走在前面，推开门。

结果，强烈的压力像阵强风袭击她们全身。

无所畏惧的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走进大厅。

天鹅绒室的门在她们身后悄然关上。

两人位在塔尔塔洛斯的大厅中央。

在通往迷宫的长阶梯下方，站着一名身穿蓝色服装的男服务生。

「这不是两位姊姊吗，好久不见了。」

口气听似恭敬实则无礼的西尔多，毕恭毕敬地行礼。

他的身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雾霭，金色瞳孔闪烁着怪异到不可思议的强烈光辉。

「受姊姊们长期照顾，但从今晚开始，我西尔多想离开天鹅绒室。」

伊莉莎白眯起眼睛，全身散发怒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想离开天鹅绒室？我是不是听错了啊？」

伊莉莎白恶狠狠地瞪向西尔多。

平常这种时候会畏缩的弟弟，却泰然自若地回答。

「你没听错。我确实说了我要离开天鹅绒室这种话。」

聚集在天鹅绒室的人，全都背负着寻求己身答案的宿命。

只有得到答案，才会离开天鹅绒室。

玛格丽特皱眉。

「你得到自己追求的答案了。是这样吗？」

西尔多夸张地摊开双手，仰望塔尔塔洛斯大厅的高耸天花板。

就着凝视天花板远方的眼神，西尔多高声宣布。

「没错！我的答案——我找到我应该侍奉的存在了！！」

西尔多了亮的声音，在大厅内回响。

「我该侍奉的是〈尼克斯〉！给予世界平等毁灭的终极之力！！」

尼克斯。伊莉莎白低声覆颂。

那是特别课外活动社将要挑战，象征毁灭存在的名称。

和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对话而知道尼克斯这个名称的伊莉莎白，曾经问过伊葛尔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时，西尔多并不在场。而在那之后，伊莉莎白也未曾说出尼克斯这个词汇，当然伊葛尔也是。

照道理来看，西尔多应该不知道尼克斯这个字眼才对。

更不用说，还了解这个词汇就是毁灭的代名词。

「你是在哪知道尼克斯这个词汇的，西尔？」

西尔多将狂热教徒才有的眼神移到伊莉莎白身上。

「那有什么差呢，姊姊。重要的是，尼克斯已经来到附近……伟大的尼克斯，今晚就要降临在塔尔塔洛斯！！」

伊莉莎白拿着PERSONA全书的手使力。

今晚，尼克斯就要现身。

如此一来，待会来临的影时间，应该就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最终之战。

「——西尔。你该不会是想——」

「不愧是姊姊，直觉真敏锐！没错，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尼克斯降临！！我要在这个大厅，为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活动打上休止符！！」

很棒的想法吧。西尔多高声大笑。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无视伊莉莎白的话，西尔多持续大笑。

玛格丽特厌烦地嘟囔。

「简直就像被恶魔附身了。」

伊莉莎白这才注意到。

西尔多当成宠物饲养的（马亚）型暗影·波奇不在这里。

——说不定，那就是万恶的根源。

找出波奇打倒它，西尔多或许就会恢复正常。

伊莉莎白这么想，但时间却不够她去执行。

西尔多停止大笑。

他身后那座位在大厅深处的单子之门，自动开启。

「我不会让两位姊姊妨碍我的！就让这些家伙当你们的对手吧！！」

怪物群有如浊流，从开放的单子之门蜂拥而出。

以〈天神武者〉、〈虚无巨人〉为首，各式各样的高等暗影大举闯出迷宫。

若是只有数只高等暗影，根本无法与伊莉莎白她们匹敌。

但现在却是数也数不尽的暗影群，状况又另当别论。

蝼蚁若成千上万聚集成群，也是能啃尽一头巨象。

但是，面对倾巢而出的暗影群，伊莉莎白露出一抹浅笑。

玛格丽特也露出跟她一样的表情。

「要上罗，伊莉莎白。准备好了吗？」

「我无论何时都处在万全的备战状态是也。」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同时打开PERSONA全书。

伊莉莎白选的是〈平将门〉的〈PERSONA卡片）。

玛格丽特选的是〈奥伯龙〉——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曾使用过的妖精女王〈泰坦妮亚〉的丈夫，妖精之王的PERSONA卡片。

身着水干拿着太刀的平将门，出现在伊莉莎白面前。

然后玛格丽特面前出现穿着有灯笼袖的红色服装，背上有黑凤蝶翅膀，戴着头冠的奥伯龙。

「〈美基多拉翁〉！！」「上啊！！」

玛格丽特和伊莉莎白的声音连成一气。

两颗光球出现在从单子之门狂奔而出的暗影群正上方，接着立刻爆开。

跳跃的黄金火焰充斥整个大厅，来回舔舐烧尽一切。

以此揭开战场的序幕。

无论打倒多少，暗影依旧源源不绝地自单子涌出。

「——所谓没完没了就是这样吧！」

伊莉莎白召唤〈苏尔特〉，以「马哈拉基达因」的劫火，一口气烧毁数只惧怕火属性的〈尊贵祭司〉。

踏碎炭化的尊贵祭司，三只外观看起来像会走路的奇怪西洋城堡．〈国王城堡〉步步进逼。

仰视其巨大可与虚无巨人匹敌的国王城堡，伊莉莎白从PERSONA全书挑出新的PERSONA卡片。

是〈库·夫林〉，凯尔特神话中的英雄。

伊莉莎自立刻召唤出库·夫林。

美貌的青年提枪现身，持枪横扫空间。

枪头没有接触到任何一个国王城堡，只是掀起旋风。

然而旋风瞬间增强，化为龙卷风。

疾风属性的攻击，正是国王城堡的弱点。

凝聚魔力的飓风吞噬三只国王城堡。像被看不见的手给摧残，所有国王城堡瞬间遭到扭断撕裂，随即溃散。

在国王城堡的碎片雨中，这次出现五只虚无巨人。

「真的是没完没了。」

咂嘴后伊莉莎白退后，却感觉背后撞到什么而转头，结果与玛格丽特视线交会。

背贴着背，玛格丽特问。

「你怎么样，伊莉莎白？」

「状况绝佳，但有点腻了。」

「真巧。我也觉得踩蚂蚁踩到我无聊起来了。」

双方口气强硬，但其实呼吸已显急促，额头开始渗汗。

PERSONA并不是能无限连续使用的方便力量，而是必须强行拉出己身一部份的魂魄才能行使。使用得越多，精神力也耗损得越多。

身为掌管力量之人，伊莉莎白她们跟一般的PERSONA使用者相比，精神力可说是异常强大。

尽管如此，持续和无止尽从单子涌出的暗影战斗，再强大的精神力也终究会消耗殆尽。

眼看包围两人的暗影之墙逐渐缩小范围。

似乎是在估算整体一齐进攻的时机。

伊莉莎自感到焦虑，但不是因为被暗影包围。

而是因为距离影时间造访那边的世界，已没剩下多少时间。

西尔多说过，今晚尼克斯就会降临。

也就是说，特别课外活动社一定会在今天的影时间，造访塔尔塔洛斯。

——为了让少女能心无旁骛地与尼克斯作战。

——就得一口气收拾掉这个场面。

有什么方法吗？想着想着，伊莉莎白忆起。

自己和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战斗时，亲眼见识到的特殊PERSONA使用法。

「我有个提议是也。」

伊莉莎白对背后的玛格丽特说。

「是什么，说来听听。」

「能请你待会召唤（路西法）吗？」

伊莉莎白不曾看过玛格丽特使用统率天使的路西法PERSONA。

就像伊莉莎白是将九种PERSONA卡片集结成一套牌组，玛格丽特也组合自己常用的PFRSONA组成常用牌组。

但其实PERSONA全书记载着所有已经确认的PERSONA种类。而只要被登记在全书中，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都能召唤。

玛格丽特点头。

「没问题。不过召唤了又能怎样。路西法是很强力的PERSONA没错，但根本不是能解决现况的王牌。」

「不，那会是王牌。我会同时召唤〈撒旦〉，但我们的召唤时机必须完美契合，所以我会配合你。」

「我懂了——那就上吧！！」

大喝一声，玛格丽特开始翻阅PERSONA全书。

伊莉莎白也同时高速检PERSONA全书，找到撒旦的页面并让卡片出现。

慢了一点的玛格丽特打开路西法那一页，空着的手伸向虚空。而路西法的卡片就出现在她手中。

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没有使眼色，而是靠着互相接触的背部所传过来的气息互通意志。

「出来吧，路西法！」

「出来吧，撒旦！」

玛格丽特头上出现拥有纯白羽翼的路西法。

于此同时，伊莉莎白上方出现的是拥有皮膜翅膀的撒旦。

双方距离近到翅膀互相接触。无法容忍彼此的两个PERSONA立刻鼓翅拉开距离。

路西法朝撒旦伸出的掌中，有神圣之力凝聚为光球。

撒旦张开血盆大口，闪电在暗红色的喉咙深处化为团块。

光球和闪电团块同时释放。

两者的魔法在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的正上方激烈冲撞。

在这刹那，伊莉莎白牵起玛格丽特的手，朝附近的虚无巨人的影子奔过去，好拿虚无巨人的强韧岩石身躯当盾牌。

紧接着，两股力量产生爆炸。

强烈到连声音都被消除，闪光和闪电蹂躏整个塔尔塔洛斯大厅。

这是同时召唤两个PFRSONA促使其互相作用的招式．〈合力袭击〉。

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少女能够一人独自完成这几近奇迹的招式，但伊莉莎白得借助玛格丽特的力量，才能施展合力袭击。

让伊莉莎白承认败北的〈哈米吉多顿〉光芒中，暗影接二连三地被消灭到连粉尘都不剩。

光芒消失后，现场连一只暗影都没有。

威力甚至波及到开放的单子之门内部，迷宫没有再涌出新的暗影。

「……太厉害了。」

玛格丽特呆然地说道。

「这是少女向我展示的力量使用法是也。同时召唤出彼此有关系或因缘的两种PFRSONA，就能使其相互作用而得到特殊效果。」

「其实，我没想到会这么成功。」

伊莉莎白隐瞒内心话不说，看向附近。

还站在入口大厅的，只有伊莉莎白和玛格丽特。

西尔多不在。

「即使刚刚那一招让他负伤，应该也不至于让他消失。」

到底跑哪去了？伊莉莎白环视周围。

这时，玛格丽特注意到伊莉莎白脚下的影子，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伊莉莎白！」

在那东西脱离影子的瞬间，玛格丽特撞飞伊莉莎白。

地板伸出无数只黑色棘刺，贯穿玛格丽特的身体。

「什么人！」

伊莉莎白反射性地打开PERSONA全书，亮出复数张PERSONA卡片。

然后抓着卡片像掷飞镖一样扔出去。

PERSONA卡片切断刺穿玛格丽特的黑色棘刺后，自动回到伊莉莎白的PERSONA全书中。

玛格丽特的身体朝前倒下。

贯穿她身体的棘刺化为尘埃逐渐消失。

在帮助姊姊之前，伊莉莎白为了追击而从全书中取出一张PERSONA卡片。

是擅长电击，北欧神话的神明〈索尔〉。

披着白色斗蓬的魁梧男子索尔现身，释放雷电。

雷鎚落向刚刚藏身在伊莉莎白的影子中，如水洼的黑影。

但黑影苏苏作响，在地板爬行避开雷击。

黑影在远处隆起，然后改变形状。

黑影化身为一名年幼的少年。身穿黑色衣服，有着如白瓷的脸庞——是以前伊莉莎自在单子遇到的那名少年。

「哟——又见面了。」

「——你果然是邪恶的存在。」

伊莉莎白警戒少年的同时，又想跑到玛格丽特身边。

倒地的玛格丽特撑起上半身，举起一只手制止伊莉莎白。

玛格丽特捡起一张散落在周围的PERSONA卡片。

上头写着〈皮克西〉。样似妖精的小型PERSONA马上回应召唤现身。

微弱的光芒包围玛格丽特。这是治愈魔法。

呼。吐出一口气后，玛格丽特站起身。

原本身受若是普通人类当场死亡也不足为奇的重伤，但在治愈魔法的效果之下，伤口一点都不剩，连衣服被刺穿的孔洞也跟着消失。

「……你胆子可真大啊。」

玛格丽特正要瞪视那名少年的时候。

「姊姊！不行！」

入口大厅的长阶上传来西尔多的声音。

「他会潜入人心的空隙中！！」

西尔多推开塔尔塔洛斯迷宫的门，现身于楼梯上方的平台。

先前和伊莉莎白她们对峙的西尔多，应该是冒牌货。

真正的西尔多筋疲力尽地倒在平台上。

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西尔多的气息。尽管还不致死，但力量似乎全被夺走。

「西尔！？」就在伊莉莎白发出惊愕之声的同时。

「太迟了。」

少年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

玛格丽特突然身体一震，接着缓缓转身面向伊莉莎白，颤抖的手举起PERSONA全书。

「伊莉莎白……快……躲开。」

察觉到异常的伊莉莎白退后几步。

玛格丽特以挥铁鎚的气势，朝方才伊莉莎白的头部位置用力挥击PERSONA全书。

结果PERSONA全书重重敲击玛格丽特的腹部。

一声钝响，玛格丽特的身体弯成く形。

「……你能操纵人啊。」

玛格丽特抬头，额上透着薄汗。

刚刚少年支配了玛格丽特的精神。

玛格丽特抵抗干涉精神的行为，再加上以PERSONA全书攻击自己，她才得以回复正常。

少年遗憾地耸肩。

「啊——啊，还是钻得太浅了。和西尔多不同，玛格丽特的内心空隙太窄，所以没法钻得太深。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都不太照顾我吧。」

照顾。伊莉莎白听到这字眼就懂了。

「你是波奇是也。」

「没错。」

少年的身形扭曲，变得更大，化身为成牛大小的马亚型暗影。

伊莉莎白不敢大意，盯着波奇看，同时感到疑惑。

「可是……我不能理解。你不是一直都以波奇的姿态和西尔多在一起的吗？」

伊莉莎白遇到少年，还有被冒牌玛格丽特袭击时。

这两次波奇都待在西尔多身边，寸步不离。

这是伊莉莎白亲自确认过，绝对没有搞错的事实。

「很简单啊。」

波奇以不清晰的童声说道。

「因为我的身体是黏液状。」

咕噜一声，黑色的黏液块自波奇的身体分离。

大小约为本体的四分之一，而本体就变小了一些。

「我的身体能像这样轻易分离，然后利用分离的部分掩人耳目。」

较小的黏液块像气球一样膨胀，接着表面出现波纹，转眼就化身为戴面具和锁链的波奇。

而另一方面，本体变形成西尔多的模样，还用西尔多的声音说话。

「远距离操纵的分身只能以宠物形态现身。连这么简单的诡计都没发现，真是愚蠢。」

闻书，伊莉莎白咬牙切齿。

愚蠢。即使被人这么说也无法反驳，只能怪自己不中用。

波奇说得起劲，又继续说下去。

「一切都多亏了西尔多。我非常感谢养育我长大的他。所以我没有杀了他，只有吸走他的力量而已。」

原来是因为吸收了西尔多的力量，所以波奇的气息才会跟西尔多相似到伊莉莎白她们会搞错的地步。

「不过，就算感谢他也没啥意义。反正再过没多久，一切都要毁灭殆尽。」

说完波奇又恢复成黑色黏液，和本体合而为一恢复成少年的模样。

波奇释放出与少年身形不相称的强大压力。

伊莉莎自感觉体内浑身刺痛。因为全身的神经都在控诉危险。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这个嘛……要说名字的话是（濒死者）——〈尼亚帝斯〉。」

波奇——尼亚帝斯又说。

「那是蛮久之前的事了。以那边的时间来看，应该是樱花绽放之前吧。某个沉睡在人类里头，被称为〈死亡〉的毁灭小碎片觉醒并拥有意志后，想要毁灭这块大地。可是却失败了……是被没多久就要来这的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孩子们打倒的。」

这么说来！

伊莉莎白想起来尼亚帝斯所说的事件。

那是在早春之时——和现在的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少女访问城镇之前的事。

气息和死亡属性暗影〈夺魂使者〉相似，但却强大无比的东西曾出现在这个入口大厅，后来被特别课外活动社的高年级生给击倒。

「……事情没有就此结束是也。是这样吧。」

「真是明察秋毫。我本身不过是毁灭碎片的小残骸罢了。我的原创者前阵子在那一边觉醒了。与此呼应，深为残骸的我也以暗影的形式清醒。」

原创者。伊莉莎白猜测得到这个字眼的意思。

那边的时间为十二月初时，死亡属性的强大气息曾在短时间内出现过。

在那之后马上探索单子，而西尔多说他就是在那时捡到波奇。

——真是的。那个蠢弟弟专门做些麻烦事。

伊莉莎白默默燃起怒火。尼亚帝斯则是继续说话。

「好好先生西尔多捡到我后，孜孜不倦地照顾我。若是没有他保护我的话，我早就在单子里头被消灭了吧。不过，多亏了西尔多，我得到了力量，甚至能够自行狩猎暗影。成功捕食了几只单子的暗影后，感到自己稍微变强的我忍不住得意忘形。」

尼亚帝斯变化成伊莉莎白曾遇到过的废材夺魂使者。

「我想一口气获得更大的力量，所以就袭击你，想把你吃掉，没想到却反被打得一面倒。我当时还以为会被杀呢。」

伊莉莎白诅咒放过他一马的天真自己。尽管只有一瞬间，但真想朝自以为做了件善事的自己连轰一百发美基多拉翁。

「……真搞不懂，为何那个时候没有收拾掉你。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你的一时兴起，让我捡回一条命。不过见识过后就更想要你的力量了。之后我又得到更强的力量——」

废材夺魂使者的姿态，这次转变成玛格丽特。连声音都根本尊一样。

「后来我就试着用这模样攻击你。可是，又惨遭一次滑铁卢——那次真的吓出我一身冷汗呢。」

「伪装成我的是你啊！」

玛格丽特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充满怒气。

尼亚帝斯无视她的反应，回复成少年的模样，跟伊莉莎白说：

「我的伪装应该是维妙维肖，但却被毫不留情地攻击。你可真是冷酷的妹妹呢。」

「多谢夸奖是也。」

「哼。唉，算了。反正我刚刚已从西尔多身上得到掌管力量之人的强韧生命力——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他一定会原谅我，对吧？」

尼亚帝斯的瞳孔浮现诡异的光芒。

玛格丽特反射性地背过脸。伊莉莎白默默地回看少年。

「……果然对伊莉莎白没效。因为你的心中没有空隙——就是寂寞啦。是多亏了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的福吗？」

人类饲养宠物，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

伊莉莎白想起某本书上的内容。

玛格丽特之前能够凭一己之力逃离尼亚帝斯的精神支配，应该是因为在幻影任务这个试炼中，和特别课外活动社成员有所接触，多少填补了寂寞这个内心空隙吧。

这么一想，伊莉莎白也就能理解西尔多如此着迷宠物的理由。

「你潜入西尔多的寂寞中，操纵他的精神对吧。怪不得我跟西尔多和玛格丽特不同，对你兴趣缺缺。跟他们之间的差别，就在于我度过了确切充实的时光。」

——没错。一切都多亏了少女。

在伊莉莎白对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怀抱感谢之意的同时，尼亚帝斯露出轻蔑的笑容。

「那个社长和她的伙伴都是叫人不愉快的存在。竟然斗胆挑战尼克斯——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你说什么？」

伊莉莎白的头发像被风吹拂一样摇曳。

她无法原谅尼亚帝斯嘲笑少女从之前到迄今的努力。

过去未曾有过的强烈怒意，从身体内部源源涌出。

尼亚帝斯漏风点火，继续耻笑。

「我说他们不自量力。挑战尼克斯？我岂会让他们这么做。当他们出现在这大厅的时候，就是他们的死期。」

尼亚帝斯的右肩膀不自然地膨胀。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发出湿滑的声音改变形体。转眼间他的身体就变得相当庞大。

尼亚帝斯的表情白脸孔消失，最后连眼睛和鼻子的形状都跟着不见。

在啪叽啪叽的声响中，脸孔变化成像白骨的面具。

身体缠绕着粗大的钢链，双手握着枪管很长的手枪。

巨大的身躯要仰视才能看清，状似夺魂使者的背部，长着两对长满纯黑羽毛的巨大翅膀。

身长至少有伊莉莎白的三倍以上。伸展开来的翅膀前端几乎碰到大厅的高耸天花板，手上的手枪枪管比伊莉莎白的身体还粗。

这副姿态有着异样的威容，不像一般暗影带着不祥的感觉。

尼亚帝斯的巨大身躯，甚至给人庄严神圣之感。

面具发出含糊的少年声音。

「……在那之前，似乎得先打倒伊莉莎白你呢。」

「真巧。我也在想一定要打倒你。」

金色瞳孔闪烁着愤怒光芒。伊莉莎白仰视尼亚帝斯，举起一手朝向玛格丽特。

「曾和波奇接触过的你，有可能已经被下了某种精神支配的要素。这边交给我，西尔就拜托你了。」

满脸不悦的玛格丽特点头。

「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战斗，在那之前先给我一点时间。」

玛格丽特奔向大厅中央的楼梯。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尼亚帝斯举起一把枪瞄准玛格丽特的背部。

形状虽是手枪，但大小与大炮无异。击发的威力绝对超乎想像。

「不会让你得逞！」

伊莉莎白脚踢地面跳起，在空中用PERSONA全书由下往上敲击手枪。

枪身往上弹，枪口喷出火焰。

手枪击发的不是子弹，而是火炎系的魔力。

强烈的火球在空中炸开。热浪、爆炸和冲击波画出一道圆圈并扩展。

爆炎袭向空中的伊莉莎白。

在没有立足点的情况下，伊莉莎白就像是被暴风给吹走的小树枝，以非比寻常的速度撞上墙壁。接着又沿着墙壁滑落地板。

呃。伊莉莎白的嘴唇吐出难受的喘息。

想站起来却因为受伤而双膝颤抖，只能背靠着墙壁瘫坐在地。

「……威力和马哈拉基达因……根本是不同等级的威力，稍微超乎我的想像。」

应该是没有直接命中。虽这么想，但可能因为吸进热浪，所以体内灼热得彷佛在燃烧，无法随心所欲地动作。

「你好像想先死的样子呢，伊莉莎白。」

尼亚帝斯将双手的手枪一齐对准伊莉莎白。魔力开始在两把枪的枪管中凝聚。

尽管事态危急，伊莉莎白却很冷静地看向尼亚帝斯的翅膀后方。

玛格丽特赶到倒在楼梯平台的西尔多身旁。

——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就能逆转形势。

伊莉莎白像是要吐出闷在肺部的热气，高声大喊。

「〈雪人小子〉！！」

高呼PERSONA的名字的同时，PERSONA卡片也自PERSONA全书中出现，立刻被召唤出来。

雪人模样的霜精灵PERSONA·雪人小子在伊莉莎白面前现身，并使用冰冻系的高等魔法〈马哈布夫达因〉。

结冻声响起，无数的冰之结晶从地板延伸出一道厚墙。

伊莉莎白将冰冻之力用在防御而非攻击。

「这种小把戏！！」

尼亚帝斯的两把手枪同时放出火球。冰壁瞬间粉碎，火球接着爆炸——

雪人小子挡在伊莉莎白面前。

一般来说，PERSONA能听从一个命令，并在使用完力量后回到PERSONA使用者的灵魂中。

但雪人小子却违抗这个法则，在施展完魔法后，还凭己力保住自身的存在好保护主人。

「哔喔——！！」

雪人小子惨叫，被吞进爆炸中蒸发殆尽。

火焰热力更上一层，然后消失。只留下要烧焦肌肤的热度。

「竟然把我的雪人小子……！！」

伊莉莎白凭吆暍声控制颤抖的双腿站起来。

尼亚帝斯那应该没有表情的面具，在伊莉莎白看来却像是在嘲笑。

「PERSONA这种玩意只要再召唤就会出现啦，那么生气干嘛？而且像那种肉脚PERSONA，就算被永远消灭了也不痛不痒吧？」

尼亚帝斯强硬的口吻像是在指责。

「雪人小子最深得我心。光是只有在游乐场才能夹到的雪人小子布偶，我就拥有分成观赏用、保存用和布教用三个。」

「真奇怪的兴趣。比起那种东西，暗影形态的我还比较可爱呢。」

「梦话要等到睡觉时才说是也。」

「你那张嘴巴还真是不饶人呢。」

尼亚帝斯再度持枪对准伊莉莎白。

「想要我闭嘴，就必须用尽全力！！」

因雪人小子舍身相救而稍微得以喘息的伊莉莎白，摆开战斗架势朝旁飞奔。

脚尖接触到地板之前，她已打开PERSONA全书，拿出PERSONA卡片。

「开放牌组！召唤，PERSONA卡片！！」

小把戏对对手无效。只能用尽全力猛攻。

伊莉莎白选的是目前唯一的王牌，平将门的PERSONA卡片。

脚尖落地的伊莉莎自立刻召唤平将门。

平将门释放力量，尼亚帝斯的头上出现黄金光球。

「这招我也会啊。」

尼亚帝斯一手拿枪朝正上方扣下扳机。

与轰炸声一同被释放的，是黄金光球。

两个黄金光球变得更加耀眼。这是美基多拉翁要发动的前兆。

可是伊莉莎白却平淡面对。

「我并不感到惊讶。既然都能模仿他人的外貌，招式当然也不用说。」

「看看威力是谁赢吧！」

尼亚帝斯嚣张叫喊的同时，两个美基多拉翁发动了。

互相撞击的黄金火焰急流形成漩涡，疯狂肆虐大厅。

呜。伊莉莎白气愤得紧咬牙根。

伊莉莎白的美基多拉翁，威力被尼亚帝斯的美基多拉翁给压过去。

虽然只有一点，但尼亚帝斯的美基多拉翁威力更胜一筹。

掌管力量之人的魔法威力，竟然输给使用同样魔法的其他人。

这是初次的体验，而且还是糟糕至极的屈辱。

——不像少女是靠钻研得到力量。

——他的力量都是从暗影和西尔那抢来的。

「即使神明允许，我伊莉莎白也绝不允许有人超越我！！」

伴着叱吒声，伊莉莎白朝魔法注入更多的精神力。

黄金火焰气势增加，将尼亚帝斯的美基多拉翁推回去。

「什么！？」

尼亚帝斯的声音带着动摇。但这对掌管力量之人来说是极为理所当然。

就这样一口气打倒他！就在要将更多的精神力灌注在魔法里头的时候。

「搞什么。你们掌管力量之人，在某种意义上还真单纯，不过算是帮了我个大忙。」

尼亚帝斯游刃有余地告知，接着举起一把枪扔过来。

全副精神集中在魔法上的伊莉莎白，被巨大枪身直接命中腹部。

听到肋骨断裂声的同时，伊莉莎白口吐鲜血。

伤势扰乱集中力。失去控制的美基多拉翁仅像失控一样瞬间增加威力，接着消失无踪。

尼亚帝斯的美基多拉翁吞噬伊莉莎白。

黄金火焰的浊流推着她的身体撞向墙壁。灼热和重压袭击全身。

威力跟自己释放的美基多拉翁相同，甚至凌驾在其之上。伊莉莎自如此判断。

似乎只要有一瞬间松懈，意识就会被连根拔除。身体快在毫无知觉下四分五裂。

——以后就别再用美基多拉翁轰西尔了吧。

——不然他真的很可怜。

直接承受美基多拉翁攻击的伊莉莎白，脑中却尽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西尔！站起来！！」

在玛格丽特的斥责下，倒在塔尔塔洛斯迷宫之门前的西尔多恢复意识。

发生什么事了？一思考，西尔多就回想起来。

自己在塔尔塔洛斯被波奇从后面攻击，力量被彻底吸尽。

玛格丽特没有搀扶西尔多。

即使中了宠物的阴谋，笨蛋饲主西尔多毕竟是掌管力量之人。

所以不会想要依靠别人的肩膀。

「……我真蠢。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

西尔多痛骂自己，在趴伏的状态下用手臂撑起上半身。

就在这瞬间，大厅内的伊莉莎白和尼亚帝斯的美基多拉翁互相冲突。

魔力的余波也袭向楼梯平台。

即使快被吹走，西尔多还是站起来了。

在黄金火焰漩涡的光芒照射下，西尔多对玛格丽特说。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

玛格丽特赏了西尔多一个巴掌。

「不用道歉。给我用力量展示歉意。」

「……力量？」

「嗯。现在没时间说明。听好了，西尔——」

玛格丽特简短地对西尔多讲述接下来要执行的策略。

伊莉莎白被尼亚帝斯丢的枪打中，接着又被美基多拉翁的火焰攻击撞飞到墙壁。

玛格丽特和西尔多都亲眼看到这副光景。

「懂了吗，西尔。失败的话一切都完了。」

「了解。我会将身上仅有的力量全都投注在这一招。」

西尔多紧握没有拿这PERSONA全书的手。

脑海里浮现宠爱波奇的每一天。

——不敢相信。它竟然利用我。

尽管难以置信，但波奇攻击自己，现在又还把伊莉莎白逼到这般地步，全都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

——那时真的很快乐。

像要挥别脑中波奇天真无邪的身影，西尔多用力摇头。

「……至少，让我以饲主的身份葬送你。」

玛格丽特拿起PERSONA全书。

「没时间沉浸在感伤了，西尔。来，要开始罗。」

「知道了。」

西尔多朝玛格丽特点头，打开PERSONA全书。

释放冲击波后，美基多拉翁的火焰扩散开来接着消失。

尼亚帝斯拉扯缠绕在身上的其中一条锁链。

锁链的尾端连接着扔中伊莉莎白的手枪。

被拉扯的锁链发出金属声，掉在地板上的手枪回到尼亚帝斯的手中。

重新握住枪柄，尼亚帝斯佩服地询问。

「嘿——真厉害，刚刚那招竟然没把你碎尸万段啊？」

「这是当然的是也。」

伊莉莎白伤势严重，勉强才站得起来。

但是，被人看穿伤势这点在战术上不算好事，而且自尊心也不容许如此。

伊莉莎白维持若无其事的表情，从裙子口袋拿出手帕擦拭嘴角的血污。

仔细折叠好手帕放回口袋，然后再度瞪视尼亚帝斯。

「……我承认。尽管你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但的确很强。虽然那力量大半都是取自我愚蠢的弟弟身上。」

尼亚帝斯全身散发出怒气。

「你真的是死鸭子嘴硬呢，伊莉莎白。差不多该送你上西天了吧。」

「是吗。上西天的不是我，而是你吧？」

伊莉莎白嘴角翘起，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时间够充分了。

「你们两个！不要管我，快点释放力量！！」

「什么！」尼亚帝斯摇晃巨大身躯，回头察看。

塔尔塔洛斯迷宫之门的前面。

西尔多和玛格丽特各自打开PERSONA全书。

两人的面前各漂浮着一张PERSONA卡片。

PERSONA卡片像旋转门一样不住旋转，连伊莉莎白都能看出上头的图案。

「不愧是我姊姊是也。」

西尔多的PERSONA卡片是撒旦，玛格丽特跟方才一样是路西法。

即使没有交谈，玛格丽特依旧能确实理解，只身一人牵制尼亚帝斯的伊莉莎白的意图。

伊莉莎白一脸自豪地告诉尼亚帝斯。

「这么大的块头没办法逃进影子里吧。就正面吃下这招吧，蠢货。」

「你这小不点还敢说大话！」

尼亚帝斯盛气凌人的声音中，有着无法隐藏的动摇。

哼哼。伊莉莎白耻笑他。

——问题是我耐得住那个攻击吗，不过无所谓了。

——在意那点小事的话，就没法打倒尼亚帝斯。

伊莉莎白受伤的身躯使力。

赌上掌管力量之人的骄傲，说什么也要承受住即将来临的毁灭之光。

抱着这份觉悟的伊莉莎白，脑海中浮现的是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与自己战斗时的眼神。

——现在的我，眼神一定和那时的少女相同。

「上啊，不用客气！」

伊莉莎白高声大叫。

玛格丽特和西尔多各自召唤自己的PERSONA。

撒旦和路西法的PERSONA卡片同时粉碎，化为光芒。

「伊莉莎白！不准倒下！！」

「姊姊，请你撑下去！！」

玛格丽特和西尔多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然后合力袭击·哈米吉多顿发动。

灼热和闪光再度残暴肆虐整个塔尔塔洛斯大厅。

怎么会？伊莉莎白的嘴唇轻轻蠕动。

眼前蹲踞着像是巨大的漆黑茧状物。

茧的表面在蠢动。像涟漪一样在振动的是黑色羽毛。

从羽毛缝隙间伸出无数只黑色触手，划破空气缠绕伊莉莎白全身。

「！  这是——放开我！！」

伊莉莎白拼命挣扎，但光滑的触手不但没有松开，还更紧缠上来。伊莉莎白的双手被强迫贴着身体，动弹不得。

紧紧捆绑的同时，触手抬起伊莉莎白的身体。

羽毛沙沙作响，黑茧裂开。里头傅来沉重的锁链声。

从裂缝中出现的，是上头有细微裂痕的白色面具。

「……原来如此。正面接招的话连我都会被消灭。」

尼亚帝斯似乎是用自己的翅膀裹住身体，承受住哈米吉多顿的威力。

「我这对翅膀能在短时间内反弹所有攻击。没有这个的话，就算强大如我也无法撑多久。刚刚的攻击真的让我有点吃惊。」

伊莉莎白领悟到，本应暴露在哈米吉多顿威力之下的自己，能够毫发无伤的理由。

讽刺的是，采取防御姿态的尼亚帝斯，成了护卫自己的盾牌。

尼亚帝斯重新展开翅膀，黑色的身躯伸出黏液触手。

被触手吊在空中的伊莉莎白，看到从阶梯上摔下来的西尔多和玛格丽特。

两人一动也不动。看来是承受到被尼亚帝斯的翅膀反弹回来的哈米吉多顿。

虽然招式被反弹的话威力会分散开来，但哈米吉多顿可是曾让伊莉莎白不得不承认败北的魔法。

玛格丽特和西尔多大概无法立刻回到战场了吧。

尼亚帝斯似乎也受到重伤。白色面具不断掉落细小的碎片。

「力量被削减了不少……就用你，伊莉莎白的力量来填补吧。」

尼亚帝斯的身体扭曲，维持着人形但身体变成黏液。

实体化的黑暗，用触手将伊莉莎白拉进深不见底的漆黑中。

「你要觉得光荣。濒死者的我也是尼克斯的一部份。所以在尼克斯来临之前，你能早一步成为永远毁灭的一部份。我马上就给你安稳的死亡。」

——我要被吃掉了！？

「敬谢不敏是也！」

伊莉莎白将意识集中在不离手的PERSONA全书上。即使双手无法使用，她也能凭意念翻开全书。

在极近距离下使用美基多拉翁，应该能打倒现在的尼亚帝斯。

深信不疑的伊莉莎白准备召唤平将门的PERSONA卡片。

「不会让你如愿的。」

尼亚帝斯的身体伸出新的触手，紧绕PERSONA全书。

刚打开的PERSONAr书被强制合上。

接着触手要从伊莉莎白手中抢走PERSONA全书。

才不会放手呢！拼死抓着PERSON全书的伊莉莎白，从腿部开始慢慢地沉入尼亚帝斯的身体里。

长至膝盖的长统靴被吞入漆黑中，黑暗爬上大腿。

「咿啊！」

大腿被来回抚摸的恐惧感，让伊莉莎白发出短促的尖叫。

伊莉莎白的意识稍微离开抓着PERSONA全书的手。

仅那一瞬间的空隙，PERSONA全书就被触手夺走。

「糟——」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口气吞进尼亚帝斯的身体里。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在分不出上下左右，空间感和温度全都丧失的黑暗中，伊莉莎白的一切感官都被封闭。连自己存在于世间的真实感都变得不明确。

能感觉到的，就只有身体和黑暗的境界线正逐渐消失的奇妙丧失感。

也不知道被尼亚帝斯吞没后，过了多少时间。

是几秒呢？还是几个小时？

一切全都变得暧昧不明。

或许是被黑暗侵蚀之故，整个人觉得异常倦怠，还很想睡。

——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吗？

再过不久，就会丧失伊莉莎白这个自我。

这是无法避免的命运。伊莉莎自理解到这点。

没有绝望。仅有后悔埋没逐渐消失的意识。

——明明发誓要排除阻碍少女的一切事物。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算什么掌管力量之人嘛。

（不要放弃。）

应该是寂静无声的黑暗世界，伊莉莎白却觉得好像听到了特别课外活动社少女的声音。

（你看，那边。）

又听到声音的伊莉莎白，手指头好像碰到什么。

这是手的认知。指头的触觉。被吞入黑暗后第一次得到的确切实感。

伊莉莎白摸索着那样物体。

似乎是一张可以捧在掌中的小小纸片。

_——这个是！

意识如电光闪耀般变得清晰。

——我的PERSONA卡片！！

被波奇抢走的皮克IPERSONA卡片就在这里。

伊莉莎白想起了西尔多的话。

『他待会就会吐出来的，先等一下啦！』

PERSONA卡片没有被消化，原封不动地被留下来。

波奇没有吐出卡片，或许只是单纯的幸运。

但是卡片在这里，是无可动摇的现实。

只要有这个！伊莉莎白看到了希望。

黑暗中响起尼亚帝斯嚣张的声音。

「影时间即将到来。伊莉莎白，在你的意识消失之前，就待在特等席观赏你的朋友绝望而死的模样吧。」

「请容我拒绝。」

伊莉莎白出声，抓住PERSONA卡片。

与黑暗同化的身体，从指头开始取回知觉。

伊莉莎白将带有光芒的PERSONA卡片高举过头。

「——那是！怎么会！」

尼亚帝斯的声音颤抖，藏不住狼狈。

呵。伊莉莎白嘴角浮现浅笑。

「没错，是我那张被贪吃的你吃掉的PERSONA卡片。」

尼亚帝斯察觉到伊莉莎白的意图，声音的动摇倍增。

「快住手。就算你那么做，也、也是没用的！我的翅膀——」

呵呵。伊莉莎白刻意嘲笑。

「你说那对可以反弹攻击的翅膀吗？真是不巧我现在四处都找不到那玩意呢。」

周围的黑暗开始颤抖。

传达给伊莉莎白的感情，是胆怯。

伊莉莎白的背脊则是因欢喜而颤栗。

「乖乖地做个宠物，就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

「救、救命——」

打断尼亚帝斯的恳求，伊莉莎白放开PERSONA卡片，指头轻弹。

在黑暗中，皮克西PERSONA卡片边旋转边散发光芒，然后破碎化为闪光。

小妖精现身。伊莉莎白对着皮克西说：

「消灭掉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宠物暗影。」

万能属性威力最大的攻击魔法·美基多拉翁发动。

包围伊莉莎白的黑暗，全都被金色火焰燃烧殆尽。

伊莉莎自感觉脚底碰到硬物。

看来降落在地板上了。如此认知后视线落在脚尖。

脚边躺着被尼亚帝斯抢走的PERSONA全书。

边舍起PERSONA全书边寻找敌人的身影。眼前已经没有任何带有恶意的东西。

尼亚帝斯似乎被体内释放的美基多拉翁给炸得粉碎。

大厅内到处都有黑色黏液，破裂的钢链碎片和手枪残骸散落一地。

黏液和碎片全都像乾冰气化一样，冒出细微的烟雾后消失。

「看样子是不用花功夫烧掉这些残骸了。」

伊莉莎白再度召唤皮克西，命它使用能够将伤势完全治愈的魔法，（美迪亚拉汉）。

皮克西放出磷光治愈伊莉莎白的伤。肋骨折断的痛楚也消弥殆尽，剩下的只有强烈的疲倦感。

长吐一口气，伊莉莎白再次环视周围。尽管被数次激斗给波及，塔尔塔洛斯大厅的构造却没有醒目的被害迹象。

连想要迎击特别课外活动社的尼亚帝斯曾经存在的痕迹，也都迅速消失。

这样一来，之后来到这的特别课外活动社成员也就不会莫名地感到不安。伊莉莎白边想边走去关上敞开的单子之门。

手接触门板轻轻一推，却推不太动。

「——唉呀。好像是被刚刚战斗的余波给弄得有点歪斜了。」

伊莉莎白使力想要关上门。此时有个小小的影子迅速掠过她视线一角。

那玩意像溜冰一样行走于地板上，准备从关到一半的门缝之间潜入单子内，却被伊莉莎白轻而易举地踩住。

啪哩。有种踩到结着薄冰水洼的触感，伊莉莎白移开脚，确认自己踩碎了什么。

「——唉呀。还真顽强。我佩服你那执着。」

地板散落着黑色黏液，和白骨状的小碎片。

尼亚帝斯恢复到被西尔多捡到时的大小，面具代表了他最后的下场。

这次是真的连死亡的碎片都被消灭了。

「姊姊，结束了吗？」

关上单子之门的伊莉莎白，听到西尔多的声音而转头。

「嗯，就在刚刚结束了。」

脚步踉跄的西尔多朝这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玛格丽特步伐稳健。和力量被尼亚帝斯夺走的西尔多不同，玛格丽特似乎没受什么伤。

伊莉莎白对着玛格丽特微笑。

「多亏你猜到我的意图。虽然被魔力正面直击，但你应该没事吧？」

「嗯，我没事。只是晕过去一下。」

玛格丽特说。伊莉莎白轻轻点头。

「是吗。托你的福得以排除碍事者——这样就能毫无牵挂地等待特别课外活动社到来是也。」

玛格丽特微微摇头。

「我不需要道谢。不如说我觉得自己很可耻。使用了撒旦和路西法的合力袭击都还无法葬送敌人……我还太嫩了。还得继续多钻研力量。」

「真是不屈不挠。」西尔多佩服地说，露出无力的笑容。

「我想悠哉地过一阵子。毕竟精神力被波奇连根吸尽了。」

玛格丽特眉头颤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啊，西尔？从现在开始，你要当我的战斗训练对手吧？」

「咦？」

西尔多的脸颊抽搐。

「……从现在开始吗？可是刚刚召唤撒旦时几乎用掉我所剩的精神力了……能不能请你拜托伊莉莎白姊姊陪你呢——她的话，我相信能陪你训练到满意为止……」

西尔多说的口齿不清，玛格丽特手搭上他的肩膀。

「伊莉莎白接下来必须在天鹅绒室，目送特别课外活动社的成员迎向最后一战。闲着没事干的人就只有西尔你了。」

「可、可是！」

「少罗哩叭嗦的，给我到幻影任务的房间来。在那里头不管你发出多惨的叫声外面也听不见。」

玛格丽特抓着西尔多的肩膀，转身离去。

无须多书，西尔多就像罪犯一样被拖向通往幻影任务的门。

「可是！哪有这样强迫人的！饶、饶了我吧——救、救命啊！！」

看着求救的西尔多，伊莉莎白露出淡淡的冷笑。

「对于没有好好负起管教宠物责任的你，是个不错的惩罚。就请好好享受吧。」

玛格丽特打开幻影任务之门，把西尔多扔进去。自己也走进门内默默地关上门。

「不要啦！等一下、姊姊！咿——」

西尔多的哀嚎，消失在关上的门扉彼方。

呼。伊莉莎白轻声叹气，接着走向通往天鹅绒室的门。

握住蓝门的门把，回头瞥了大厅一眼。

——我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怀着这样的预感，伊莉莎白推开大门。

※注3：古时日本公卿的常用礼服。




VI 再度莅临蓝天鹅绒室
〈天鹅绒室〉此时也依旧流淌着钢琴旋律与女高音的歌声。

伊葛尔坐在圆桌前的椅子上，伊莉莎白站在他的斜后方。

伊莉莎白还是一贯地面无表情。从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方才刚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

「伊莉莎白，你不累吗？」

伊葛尔凝视前方，问道。

伊莉莎白看也不看主人，就开口回答。

「还好。」

这话是骗人的。身体累积大量疲劳，光是站着就很难受。

但是，这些都跟接下来要光临天鹅绒室的客人无关。

从事服务业的人，绝对不能让客人感到不愉快。

因此，脸上岂能显现疲累的神色呢。

「那就好。」伊葛尔说。

「你们似乎打得很痛快，对方是怎样的人？」

「是〈死亡〉的碎片，〈濒死者〉。自称叫〈尼亚帝斯〉。是个实力和〈夺魂使者〉差不多的敌人。」

伊葛尔的长鼻子微微摇晃。

「如果实力和夺魂使者差不多，那你们怎么还会陷入苦战呢？」

「主人您似乎误会了什么是也。苦战……？」

伊莉莎白咳嗽一声，清清嗓。

「是·跟，谁，在·哪·里·苦·战·呢．？」

伊莉莎白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音。

伊葛尔的额头浮现出一颗汗珠，流过脸颊。

「呃……是和哪里的谁呢……或许是我误会了——」

「嗯，是的。您误会了是也。」

伊莉莎白接着改变话题。

「比起那微不足道的小事，主人，尼亚帝斯透露了很重要的情报。他说〈尼克斯〉今晚将会降临在〈塔尔塔洛斯〉顶部。」

伊葛尔从晚礼服的上衣内口袋拿出手帕，擦拭汗水。

把手帕放回口袋后，他开口。

「这么一来，今晚可能是少女最后一次光临天鹅绒室。唉呀，真叫人舍不得呢。」

「…………」

伊莉莎白默默思考。

跟天鹅绒室有关的人，全都在追寻各自的答案。

——〈特别课外活动社〉社长所追求的答案，就在战胜尼克斯之后吧。

——得到答案时，少女会变得怎样呢？

无以言喻的不安涌上伊莉莎白胸口的时候。

塔尔塔洛斯大厅出现复数人类的气息。是特别课外活动社来了。

其中一道气息，接近天鹅绒室的门。

「来了呢。」

「是的。」

门被打开，少女进入天鹅绒室。

回过头礼貌地关上门后，少女重新面向他们，用一如以往的笑容打招呼。

「晚安！」

自然又灿烂的笑脸。完全看不出接下来将要挑战绝对的毁灭。

伊莉莎白甚至忘了回应招呼，像着魔一样凝视着少女的笑脸。

笑容离开少女的脸庞，转而浮现忧虑的神色。

「……请问，伊莉莎白你怎么了吗？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是也。」

本以为自己的扑克脸天衣无缝的伊莉莎白，显得有点狼狈。

「真的吗？」

少女混着担心与怀疑的瞳孔中，映照着伊莉莎白的身影。

为了让自己冷静，伊莉莎白刻意咳嗽清嗓。

「是的。完全没有需要让你担心或怀疑的事，请放心。」

「是吗。那就好。」

笑容重回少女脸庞。看到她这样，伊莉莎白也跟着微笑。

「果然笑容再适合你不过了。在你的笑脸面前，所有的花朵全都会黯淡褪色。」

红晕在少女的脸颊上扩散。她伸出双手在脸前面挥舞。

「请、请别说些会让人害臊的话。」

伊葛尔仅是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们的互动，不发一语的嘴角带着笑容。

伊莉莎白微微一鞠躬，端正姿势。

「失礼了。请问，今天有何贵干？」

笑容消失，少女的表情转为严肃。

「今天有事要拜托。因为接下来，我要去赴一场有点麻烦的战斗。」

——是要和尼克斯开战吧。

伊莉莎白不出声，仅在心中如此附和，然后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呢，可以请你帮我保管这吗？」

少女用右手将戴在左手腕上的细皮革表带解开，取下手表。

新年参拜那天，少女曾说过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将手表递给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瞥了一下手表，视线回到少女身上。

——该不会，是在寄放遗物吧？

做出悲观想像的伊莉莎白询问。

「这是？」

「我怕战斗时弄坏它，所以不能戴在身上。」

少女如此回答。伊莉莎白凝视她的瞳孔。

赤红色的瞳孔，映照着对战斗决心的光采。丝毫没有恐惧、不安、担心或畏惧。

那是相信自己是去打胜仗的强者才会有的眼神。

竟然怀疑这是遗物，伊莉莎白为自己感到羞耻。

「我知道了。」

伊莉莎自从裙子的隐藏口袋拿出未曾使用过的干净手帕，从少女手中接过手表并妥善包好。

将遗留有少女体温的手表，连同手帕一同放进口袋中。

「我确实收下了。我会慎重保管的是也。」

少女轻轻地笑了。

「嗯，谢谢。」

那是柔和又温暖，可又让人感受到坚强的美丽微笑。

伊莉莎白看过少女无数次的微笑，但却觉得现在的这个微笑最美。

「我才需要道谢。」

「咦？我做了什么要让你道谢的事吗？」

「就在刚刚，我收到了你的笑容。」

少女的微笑增添了苦涩，脸颊再度红润。

「都、都说别净讲些让人害臊的话了。今天的伊莉莎白怪怪的耶。」

伊莉莎白眨了几次眼睛，脸也微微泛红。

「我、我怪怪的吗？」

「嗯，就是觉得怪怪的。」

「是、是这样吗……」

伊莉莎自感觉心跳稍稍加速。

该说些什么才好，可又不知要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伊葛尔突然发出轻笑声。

「不要占用太多客人宝贵的时间喔，伊莉莎白。那么，还有什么事吗？」

少女轻轻摇头。

「没有了。我现在准备充分。也要向伊葛尔先生道谢，至今以来非常感谢你。」

少女深深一鞠躬。

「抬起头来。我和伊莉莎白只是尽天鹅绒室的居民应尽的职责……好啦，该走了。你的同伴在等你。」

伊葛尔说，少女抬头。

她重新面向伊莉莎白，然后绽放笑颜。

「那么，我走了——下次见。」

少女在肩头处挥手，然后转身走向通往大厅的门扉。

伊莉莎白对着她的背影轻轻点头。

「祝武运昌隆。」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用力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

「交给我吧！」

然后，少女离开了天鹅绒室。

塔尔塔洛斯大厅的复数人类气息远去。

过了一段时间，伊葛尔喃喃自语。

「走了呢。」

伊莉莎白凝视着门板回答。

「是的，主人。」

「我们的任务也就此告终了。」

「不。」

伊莉莎白没有摇头，直接回答。

坐在椅子上的伊葛尔只转动脖子，回头看伊莉莎白。

「……为什么这么想呢？」

「因为这间天鹅绒室依旧作为电梯持续运作是也。这是少女还要朝更高处迈进的证明。」

呼嗯。伊葛尔点头。

「确实——届时，她或许真的会到达终极之力。」

「并非或许。她一定会到达的……」

简短的沉默后，伊莉莎白告知。

「到达生命的答案是也。」

在得到答案时，少女一定还会再次光临天鹅绒室。

届时，对少女来说，这间天鹅绒室才算是真正完成任务。

朝着无止尽的高度持续上升的电梯，就会抵达终点。

——到那个时候，我要带着微笑告诉她。

——用一贯的口吻，再没多久就会抵达的最顶层。

伊莉莎白闭上眼睛。

她有预感。

到那个时候，少女将会前往她所无法触及的地方。

去到现在的伊莉莎白所无法想像，无止尽的远方。

伊莉莎白喃喃低语。

「……无论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无论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我都一定会去迎接你。」

「你说什么，伊莉莎白？」

伊葛尔问，闭着眼睛的伊莉莎白轻轻摇头。

「没什么。」

在时间的尽头会与少女再会吗？目前的伊莉莎白还不知道。

现在的她能做的就是待在有着钢琴旋律和女子歌声、时间停滞的蓝色房间中，静静等待。

完




后记——或者该说「成年女性是黄瓜卷！」
我爱你〇〇——！（←请填入你心爱的女性主角名字）

这是PERSONA3 PORTABLE的世界。我破关罗。重申一次，我破关了。

啊，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藤原。

抱歉用了奇怪的句子当开头。

不过呢，选用女性主角来玩PERSONA3 PORTABLE的人，应该也能理解藤原兴致勃勃的原因。

当然我也爱男性主角（并非BL的意思，大概），不过，怎么看都还是女性主角较优——……真的是乱可爱一把的啦。

所有的选项，我全都选过了——

少女不但有说：『手举起来武士！』还对着喜爱蛋白质的学长说：『××哟。』每次出现的选项都叫人着迷不已啊——！相信有很多人都曾抱头苦恼。

别担心，这不是你们的错！会着迷是很理所当然的。

一开始是PERSONA3，接着是FES，然后是这次的PORTRBLE，每次都跟着特别课外活动社冒险，当然也就会记得故事的结局，不过还真的是很催泪。建议把前作也加进来然后大哭一场。

姑且先不说这些。本书的主角是伊莉莎白，搭配女性主角登场，聪明的读者也可以在脑中换成男性主角来阅读。

其实，藤原我也是将主角想像（不如说是妄想）成男孩子来重读原稿的，不过说到女性主角，在其他意义上让我止不住奸笑。我这个作者还真恶心。

不说这了。副标题的「BLUE」也有「忧郁」的意思，所以用意思来解释副标题的话，就成了「伊莉莎白的忧郁」。

我的心愿实现了！！伊莉莎白的故事，是我在写「终焉碎片」的时候就一直很想写的题材，这可不是骗人的喔。

就如我刚刚说的，PERSONA3里头我最喜欢的角色就是伊莉莎白。当然我也有ALTER出产的伊莉莎白模型。拜托也请出像神盾一样的可动模型吧。拜托。

只要一扯到伊莉莎白就会没完没了的藤原，其实提笔要写小说的时候，在最初的PERSONA3发售时遇到各种问题。

伊葛尔和伊莉莎自在天鹅绒室的对话，应该没法写满整本文库本吧？

……仔细想想，或许可以喔。

整本书都写唠哩唠叨的相声就好啦。点子或许很新颖，但一想到读者们捧着书一脸困惑的样子，就还是打消了念头。

啊。不过，若是玛格丽特、西尔多和伊莉莎白三姊弟的相声应该就可以。把西尔多放在中间，两位姊姊从左右两边接连认真吐嘈炮轰——西尔多的生命安危真叫人担心。

伊莉莎白都怎样对待西尔多的呢？在游戏中主角与西尔多的对话会稍微提到，不过从那些许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伊莉莎白对西尔多在某层意义上有着相当令人头疼的大量爱情。一想到没有说出口的部分，伊莉莎白是对西尔多倾注多少的爱情，就让我兴致盎然。

会亲手做料理给弟弟吃的姊姊，这样描写起来感觉非常美好，但其实那料理的真面目是……。

我想掌管力量之人不只PERSONA的力量，连肠胃的力量也很强韧。一定是这样没错。

购买这本记述三位掌管力量之人与主人的日常生活一部份的小说的人，真的非常感谢。请好好享用本作品。

那么各位，下次在其他作品见罗。

二〇一〇年冬 藤原健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