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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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纯爱咖啡厅
本卷名称：惠麻&里伽子篇


全一卷
纯爱咖啡厅_惠麻&里伽子篇——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Evil.Windy

录入：Evil.Windy

校对：Evil.Windy

转载自轻之国度论坛——

在半年前的一场火灾中被烧毁的咖啡店famille，接到大型购物中心brickmall的开店请托。为了把握此机会让famille重生，高村仁积极的向店长兼点心师傅的姊姊惠麻，及前总管兼参谋也是大学同学的里伽子进行游说。然而两人都是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因此仁只能好说歹说的恳求她们……。

作者介绍

毬江奈津子居于东京市内的作家。身为女性的我对于某间家庭餐厅的女服务生制服也感到怦然心动。

在秋叶原内有间女仆咖啡店，我经常跟友人说「哪天一起去吧!」，但总是迟迟未能兑现……。隶属AG公司。

戏画

大家好，我们是戏画。非常感谢您购买戏画的女仆咖啡店系列的第二弹「Parfait」的小说!

目前，在戏画公司里，脚本家丸户史明和原畫師ねこにゃん兩人正著手開發新的學园ADV游戏。我们很期待将这款游戏的下一步消息告诉各位!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登场人物介绍

夏海里伽子

仁的大学同学。过去是famille的总管兼总参谋。

杉泽惠麻

唯一称呼仁为「JIN」的姊姊。她舆仁没有血缘关系，是famille的店长兼点心师傅。(书中仁的日文发音是HITOSHI，JIN为另一种读法。)

凉波絣

经常微笑，接待客人和厨房工作都得心应手，是famille的资深员工。

雪乃明日香

仁的家教学生，目前尚在念高中的famille员工。

风美由飞

新生的famille开张前夜，突然到来的新进员工。

花鸟玲爱

凡事都量和仁作对。是「curio3号店」的总管。

高村仁

就读八桥大学经济系，是新生的famille店长。有恋姊情结，这点本人或他人都认同。

famille

充满古典风味的咖啡店。女服务生皆穿着特制的女仆风格制服来接待客人。

curio

以古典装潢和身穿女仆制服的女服务生而出名的咖啡店。现在正计划开设3号店。

好热……好热……。身体如此告知自己，但我却不管，转动眼前的门把。幸好火势还没有延烧到这里来，不过那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额头和太阳穴都流下汗珠，但我没空擦拭，只顾着环看四周。有样东西我得找出来不可。无论如何，我都一定都要找到才行。我明白周遭的热度节节上升。火势恐怕已经烧到这个房间的附近了。我得逃出去才行。可是，我不能离开，我不能就这样逃走。身体置身在滚滚热浪之中——还有浓烟。即使如此，我还是用西服的袖口拚命覆盖住鼻口，往房间里面走去。因为，那样东西在里面。很重要的东西就在前方。

第一章

电车的车门一打开，仁就迫不及待地冲出车厢。

（快点……我要快点告诉里伽子才行!）

这个念头化成轻微的兴奋，今高村仁的胸口雀跃不已。

他们所就读的八桥大学经济系的校舍，位于从车站徒步约十分钟的地方。仁一口气穿越过铺设简易的马路，从平常通行的正门跑入校内。

时间刚过正午。这个时候，她一定会在学生餐厅里。

知道对方下落的仁，直接奔向地下室的学生餐厅。

他的猜测果然正确无误，在学生餐厅的一角，夏海里伽子正独自拿着汤匙享用洋葱肉盖饭。

「里伽子——!」

不在乎会引起周围的侧目，仁叫唤她的名字。

「我告诉妳，有个好消息哦!」

由于餐厅内的人还不是很多，所以仁便斜跑过餐厅，终于来到里伽子的位置前。

池在隔壁的空位坐下后，随即激动地告诉里伽子那个好消息。一可以重新开张了，里伽子!famille可以复活了!

famille——是半年前还开设在邻镇上的咖啡店。

它是一间由石造的墙壁和磨光打亮的木制地板，再加上具有独特风格的西欧家具所装潢成的「欧风古典咖啡店」，非常深受当地人们的喜爱。

并排于玻璃柜中的西式点心也以「美味」博得好评，每到下午三点过后总是卖个精光。而身穿可爱制服的女服务生们，虽然不敢说能够提供「完美的服务」，但她们随时谨记要用心接待客人，努力制造令客人感到愉快的店内气氛。

然而，如此深受当地人们喜爱的famille，却在半年前突然关店停业。原因是很倒楣的被纵火事件波及，店家付之一炬。

而且料想不到的是，当时的店长因为这个事件，受到了精神打击。

「我要关掉famille，不打算再重新开店。」

因为仁和里伽子都是从开店当初就加入的员工，所以对famille的不舍相当强烈。

不过，由于店长决定关店的意志比想象中还要坚定。

因此，仁等其他员工最后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决定。

「车站前面盖了一间大型的购物中心，妳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啊。」对于仁的询问，里伽子微微耸肩回答。

「是东洋百货公司的连锁店吧?我记得叫做『brickmall』……」

「那间连锁店问我，要不要在他们那里开设famille!」

里伽子拿着汤匙的手，似乎因为震惊而停住。

这也难怪，毕竟famille既非是具有连锁店的大型咖啡店，也不是曾被媒体数次报导的知名店家，始终只是一间被当地人们所知并喜爱的小规模咖啡店而已。

可是，大型百货公司的连锁购物中心brickmall，却突然提出「要不要在他们那里开店」的靖求。对于这件事，仁起初也怀疑是不是「新的诈骗手法」。

「我今天向他们的开发部门求证过了，似乎是真有其事。妳看，很不得了吧，里伽子?这下子，我们的famille可以东山再起了!」

然而——相较于语气兴奋的仁，里伽子仅是微微蹙眉而己。

「没用的，仁。」

「………咦?」

「你冷静思考看看。首先是店长——惠麻小姐，你告诉她这个消息了吗?」

「唔……」一听到对方冷淡的询问口吻，仁顿时说不出话来。

「店长……呃……这个嘛……」

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似乎己说明了答案。里伽子明显地叹了口气，同时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皱眉表情。

「你听我说，仁。如果你那么希望famille重新开张的话，首先要通知惠麻小姐知道。你明知店长不打算再开店，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工夫吧?」

面对里伽子的指责，「唔……」仁再次哑口无言。尽管他很想反驳对方，但能够说服她的理由，当下却是一个也没有。

不只如此，里伽子像是乘胜追击似地继续说出更加现实的情况。

「趁现在这个时候，我有句话想问你。假如要重新开店，资金方面怎么解决?租店的钱就不用说了，内部的装渍费用怎么办?还有设备费用?你有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呢?」

「够、够了!别说了!」

原本是想来分享喜悦的心情，谁知里伽子不但不觉得高兴，还处处唱反调，这教仁不禁火冒三丈。虽然里伽子天生是个冷淡的人，但表现出这种反应也未免太过分了。

「妳从刚才就钱、钱、钱的，开口开口都是钱!怎么，妳不觉得高兴吗?我们是谈论famille好不容易可以东山再起的事情耶!」

「东山再起?以现在的状况，我认为是办不到的事。」

「为什么妳会知道办不到!」

「因为我是经济系的学生。」

「我也是经济系的啊!」

「那你应该明白吧?凭你一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至少也要——」

寻求惠麻小姐的帮忙。

当里伽子尚未说完这句话前，仁就从座位上起身。

「我一个人就做给妳看!等着瞧吧，妳这冷血的女人!」

他向经济系首屈一指的才女递出了食指。

「啊啊啊啊啊，令人火大!那个冷静、冷血的女人!」

走在相同的路上，来时带着雀跃的心情，如今回去时却充满愤怒的情绪。

（我也知道啊!如果不说服那个人的话，铁定无法重新开店!）

仁早就清楚想说服惠麻是件很困难的事，正因为如此，他才一开始先找上最有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里伽子，然而想不到——

（没必要从头反对到底吧……）

穿过车站的剪票口，仁走向人群稀疏的月台。因为今天没有课，待在学校也没有意义，但是他也没有心情直接回去自己的住处。

（要是以前，在这种日子一定是在famille工作一整天。）

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椅坐下后，仁小叹了一口气。

自从半年前famille关店以来，他的内心深处像是开了个洞般。虽然不知不觉已习惯了那个洞的存在——但是依然觉得很寂寞。

如今，famille好不容易有一丝东山再起的希望出现。

（既然这样，就赌它一把又如何?赌famille可以复活!）

原本以为前famille总管里伽子会和自己同样高兴，会帮自己想出各种主意来使famille重新开店的，结果事与愿违。

仁再次的叹息消失于空气中。低垂的视线所看到的，就只有被明亮的阳光所照射的月台水泥地。

就在这时——一双穿着平底鞋的双脚，忽然进入他的视界．

「仁?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料想不到的声音，令仁惊讶得抬起头来。这名背对着耀眼的阳光，露出讶异纳闷之色的人，正是数十分钟前他和里伽子在谈论中提到的人物。

她就是前famille的店长兼点心师傅，同时也是——

「姊姊——」

仁的嫂子，杉泽惠麻。

过了中午用餐的巅峰时间，店内依然客满。这就说明了这家店的生意非常兴隆。

（店内的女服务生们很会招呼客人，午餐的价格也很适中。身穿上班制服的女性相当多，想必这附近有人间的公司……）

仁思考着这些事情，而在他眼前的惠麻则是双手一拍说道「我开动了!」

「姊姊，这样可以吗?妳在这种地方悠闲的吃午餐，妳不是在上班中吗?」

「嗯~?安啦、安啦，我难得可以到外面来。而且在这种时间，我才能悠闲的享用午餐。再加上能够和你一起吃午餐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吧?」

看着惠麻笑容可掬的娇颜，仁只能屈服下来无言以对，开始动用汤匙进食眼前的咖哩饭。

「工作习惯了吗?」

「你是说公司的?嗯~……大致上习惯了吧。内容并不怎么困难啦，主要是拷贝数据、协助处理业务员的工作。」

「……西点呢?不打算再做了吗?」

仁若无其事地试探对方，结果惠麻连食用洋葱肉盖饭的手也没有停下来，就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没错」。

「因为这家公司的制服很可爱嘛。你看，衣服的领口部分很帅气吧?」

「比起公司的制服，姊姊穿着点心师傅的服装时比较好看哦。」

「咦~，仁你好过分~!」

患麻开玩笑地鼓起双颊，不过也注意到小叔认真的眼神，于是叫了一声「仁」，同时改变表情。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打算再开famille。」

「可是!难得人家提出，要不要在brickmall开设famille的请求耶?昨天我也说明过了，关于租店费用以那个地段而言很便宜。以现在的状况来看，只需考虑如何规划新店就可以了。而员工方面，我们只要向以前的员工絣小姐和明日香小姐说一声的话，一定就——」

「仁!」

叫唤名字的声音打断了仁的下文，让他猛烈地收口不语。在他眼前的惠麻略微移开视线，落在餐桌上停留不动。

「结束了，仁。在半年前的火灾中，famille——我和一人的梦想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

「famille营业到那天为止，我决定关店停业。非常感谢您长期以来的爱护。」

惠麻低头道谢，垂落的长发随着鞠躬的动作摇曳甩晃。

「关店——吗……」

走在住宅区里不怎么宽敞的马路上，仁踩着步伐独自前进。

惠麻这时大概听从上司的命令，正在做档案整理或拷贝数据吧。而里伽子应该正认真的在听课——或是为了开始准备就职活动，正在进行就业辅导。

「两个人在半年前都还和我一起工作的，但是现在……」

仁缓慢的脚步突然停住。

在他眼前的是一块空地。这块在住宅区里冒出来的空地，就彷佛一张应该已经拼好的拼图缺少了一块一样。让人透过附近的景观感受到这种印象。

仁蹲了下来，轻轻触摸空地的地面。这块杂草茂盛的土地上，至今还有多少人记得它曾经存在一楝外观可爱的建筑物呢?

半年前，famille就开设在这里。没错，受到许多顾客喜爱的欧风古典咖啡店和在其中工作的员工们，曾经存在于这个地方。

famille在三年前，原本是仁的亲哥哥杉泽一人为了让妻子惠麻踏出点心师傅的第一步所准备的咖啡店，可是由于一人突然过世，所以身为小叔的仁，便在famille帮忙惠麻打理生意。

（哥哥和姊姊还有我——都对famille投入许多感情……）

尤其是对惠麻而言，famille可说是亡夫的遗物，正因为如此，famille就好比是代替两人之间来不及留下的「爱的结晶」。

可是就在半年前，连这个代替品也失去了。

那闪店充满爱情和慈爱，但却沦落烧毁的下场。

（终究还是办不到吗?）

想要让famille复活，只是自己的任性想法吗?

好不容易舍去往昔的回忆和成为点心师傅的将来，惠麻现在正努力走在全新的道路上，但仁却想把她拉回悲伤之中。

（再加上里伽子!!她也不赞同我。）

被惠麻拒绝，又得不到应该是最有力的协助者里伽子的认同——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

「等一下，应技就在这附近啊。」

「不可能~，到处都是住家而已嘛．哪有什么咖啡店嘛。」

忽然传入耳中的声音，令仁不禁转头查看。只见两个貌似高中生的女孩子，正左顾右盼地环视周遭。

「算了啦，还是去站前的咖啡屋。」

「不行!那间店的蛋糕真的超美味的说，而且店内就像欧洲的咖啡店一样，非常可爱……」

像欧洲的咖啡店一样——这句话震惊了仁，于是他向两位女孩子开口问道。

「请问，妳们在找的咖啡店难道是famille?」

「famille?」

其中一位女孩面露讶异之色，而在旁的另一位女孩则是拍手叫道「对啊!」

「没辨，我记得就是famille!大哥哥，你知道啊?」

「啊啊，稍微……」

「那么，顺便告诉我们吧。那家叫famille的咖啡店是不是就在这一带?」

「这一带——这个嘛——」

仁回头看向空地，两名女孩顺薯他的目光看去后，察觉到famille如今的下场。

「什么啊，倒店了嘛。」

「不会吧……蛋糕那么好吃，怎么可能……」

其中一位女孩整个人呆住。而另一名女孩则拉住她的手臂说「只好死心啦。」

「还是回去站前吧。要吃蛋糕的话，到那一带的咖啡店吃就行了啦。」

「猪头，根本不能比好不好!那间店的蛋糕真的美味极了。」

「可是都倒店了，还能怎样?」

两位女孩子准备离去，她们为了享用「famille的蛋糕」特别前来，本会成为重要的「客人」才是，但却让她们失望而回。

「请……靖等一下……」

仁向两位渐行渐远的女孩子身后叫道。

「famille会重新开店!下个月会在邻镇的brickmall重新开张的!」

两位女孩子惊讶地回头。其中一人——一直垮赞famille的蛋糕美味的女孩，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真的吗?真的会再重新开张吗?」

「会的!我跟妳约定!所以下次请妳要来享用famille的蛋糕哦!」

三天后，在距离大学有两站的一家咖啡店curio里——。

看到明显带着一脸不悦之色到来的里伽子，仁挥挥手打声招呼「三天不见了~」

「不是三天不见了。怎么回事，你今天上午的课跷掉了吧?昨天的课好像也没有去上。」

「我有点事啦，现在我有好多事要忙呢~」

说完，仁将置于餐桌上的brickmall的资料摊开。里伽子见状，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还没有死心吗?」

「我怎么可能轻易死心。这可是famille难得可以复活的机会。」

「店长——惠麻小姐，你说服她了吗?」

「那是晚点的事——在那之前，我想先问妳看法。因为我已经制定好关于今后的计划。」

仁迅速地说完这句话，同时动手翻动带来的数据。「慢着。」里伽子这时阻止他。

「为什么找我?为什么你要先问我?」

「为什么——」

仁支吾其词，答不出来．一方面是他根本没想过理由，一方面是他感觉随便想想就会找到适当的理由。

虽是如此，但要勉强说的话，应该是如果计划纪够得到里伽子的认同，那么要说服惠麻的成功率将会加大。的确，famille的店长是惠麻没错，可是在经营和管理的方面，大多都是由里伽子提供可行的意见，惠麻是个徽彻底底的点心师傅，但在经营手腕上，说句恭维的话也无法使用优秀的字眼。因为她本身也很明白这件事，所以才会大多时候听取里伽子的意见。

「原来如此，是为了惠麻小姐对吧?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依然是个为姊姊着想的弟弟呢。」

「那是当然的吧?姊姊是——我的家人……」

最后的那句话彷佛自言自语般地消失。

卡锵的一声，里伽子放下手中的汤匙。

「你还没告诉我呢，你的计划。」

「啊……啊啊，那么，首先可以从这个开始看吗?」

仁一边翻动资料，一边逐一说明。

第一，新盖成的brickmall是以中世纪的欧洲为概念而建造的。因此，建筑物是用瓦造，步道则采用石板铺路。

「所以，他们才会召募famille吗?因为两者的理念相吻合。」

「就是这么回事。原本他们能够拉拢的店就不多了吧。」

「的确，说得很对。」

「对吧?没想到三年前妳在famille里提案的东西，到了现在开始起作用。」

听到仁的有感而发，里伽子也征微瞇起双眸。

「所以——你今天才会约我来『curio』吗?」

「算是吧，这里在某个意念上是famille的出发点。」

两人缓缓地环视店内。

古典的BGM和磨光打亮的地板，以及西欧式的古典装潢。

在店门的入口，女服务生穿着设计独特的制服，以极自然的动作跪在地上，对于来店的客人以「欢迎您回来，主人。」取代「欢迎光临。」的招呼语来迎接对方。这是这家店独创的招呼方式。

「famille也走这家curio的西欧古典路线吧——提出这个方案的人是妳哦，里伽子。」

「……」

「多亏妳的主意，famille从单纯的『蛋糕其味咖啡店』变成『独其一格的咖啡店』，生意也因此加倍兴隆。不只如此，现在还成为重新闻店的契机．」

「……」

「怎样，要不要再帮忙一次?我们一起让famille复活吧。」

里伽子环视店内的目光，回到了仁的面前。向来露出好强的真挚美眸，现在彷佛有所迷惑似地，带着不安定的色彩。

「员工方面，我会去找以前的那几个人——絣小姐和明日香小姐。姊姊方面，我也会设法说服她给妳看。缺少的部分可以征求新员工来做。有妳在的话，新人就不会出问题。身为总管的妳一直就是负责员工教育……」

「你不要擅自决定。」里伽子微微摇头。

「仁，我们已经是大三了哦，就职活动也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这事我知道啦!不过——」

「对我来说，在famille工作只是为了赚取学费而己。很抱歉——我不像你那样舍不得famille。」

「里伽子……」

仁呆住了。他没想到里伽子会拒绝他。的确，里伽子是个冷淡无情的人，这从她平时的口头禅「流于感情，一事无成。」这句话就可以窥知一二。

尽管如此，仁一直以为唯独famille会壤她产生特别的想法吧。她的决定和口头禅会为了famille而颠倒过来——这是仁的期望。

仁咬住下嘴唇。既然里伽子话说得这么绝，那么纵使咖啡店重新开张，他大概也不用寄望她会回去店里工作吧。

「仁——」

「我决定了，我一定会让famille复活给妳看!」

为了还没走出悲伤的惠麻姊姊，也为了像在空地遇见的两名女高中生那样，在过去爱护famille的所有人们。

无论如何，自己绝对都要让famille重新开张。

苦闷的沉默笼罩在互相对峙的两人之间。即使如此，里伽子这次并不打算移开且光，而是笔直地投向对方。仁看着里伽子，里伽子也注视着仁，两人都在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安稳的BGM在店内流动，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围绕在两人身边，与前者显得格格不入。

不久之后——

「——我认输了。」

里伽子说完后，呼出一口气。

「虽然我不会回店里去，但是我若有找到合适的人会通知你的。所以，你去说服惠麻小姐吧。」

「里伽子……」

这是里伽子的最大让步，仁很了解这一点。

（虽然无法完全说服她，但是——能够说服一半就很棒了吧?）

于是，仁也放松布满全身的紧张，露出笑容响应「我知道了。」

第二章

年老教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广大的教室内回响。若不专心上课，这个声音听起来如同安眠曲般教人昏昏欲睡。夏海里伽子用心听着教授的讲解，在簿子上作笔记。不过，当她看了一眼手表，注意到时间是九点五十分时，突然停止抄写笔记的手。

（马上就要开店了……）

在车站前新落成的brickmall，将在今天十点开店。

（那家伙最后找到员工了吗……）

两天前和仁见面时，里伽子得知他只找到两名员工而已。因为出现了料想不到的竞争对手，导致寻求工作伙伴变得困难重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仁找到的两名员工都是以前就在famille待过的人，她们是凉波絣和雪乃明日香。

不过，絣在新开的店里必需兼任点心师傅，所以无法专门负责招待客人。而明日香因为还在念高中的关系，基本上是下午五点过后才能来上班。要是以前的点心师傅惠麻也回来的话，那就好了——。

（到头来，惠麻小姐还是没有回去店里……）

在仁努力不懈的劝说下，惠麻答应让famille重新开张，但是她始终拒绝回店里去．

她之所以不回famille去的理由，里伽子也相当了解。而在另一方面，仁会执意要让famille复活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惠麻的存在。

（仁和惠麻小姐：：患麻小姐和仁：：》

啪嚓，突然响起一个轻微声，原来是笔芯折断了。

里伽子再次压出笔芯，重新听取讲解的内容．

自己在这里想柬想西的也无济于事，不管是对新生的t8m=lC．还是对仁和患麻的关系都一样!!。

同一时间，在bqiCkmall里的一角，新生的famille前面——。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们的店!」

「白痴，抄袭店怎么可能赢得了原创店呢!不用担心，我会让你下跪服输的!」

一名少女——花鸟玲爱向仁宣言后，翻甩裙子走回对侧的咖啡店。

啪嗯，在她粗暴地板上店门的旁边，挂了一块招牌，上面窝着「curio3号店」。

（该死!很抱歉哦，反正我们就是curio的盗版!）

在约一个星期前，仁得知在新生的famille对面，将会开设curio3号店。

因为这个缘故，所有想要进入咖啡店工作的应征人员都被curio抢光，只有一个人在开店前一天才到famille应征。为了这位奇特的新员工，仁彻夜进行培训。好不容易得以开店——但就在揉揉爱困的双眼时，花鸟玲爱突然从对面的店里走出来，向他找碴「明明是抄袭curio的咖啡店，居然还敢在本店面前开设，真是无耻厚脸皮。」

结果，两人就互相对骂起来。「我绝对会让店里的生意超过curio给妳看!」仁向对方这样放话，然而——

铿锵，店里传出餐具破碎的声响，随后接着——

「对不起——!」

响起了还不熟悉的声音，它的主人很明显是新进员工风美由飞。「伤脑筋……」仁带着叹息回到店里。

「店长，人家又弄破碗盘了……」

「总之快点收拾干净。再五分钟就十点了，明日香妳帮忙一下。」

「好的~，店长。」

明日香迅速跑向准备室，这时姘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泉叫道「仁，蛋糕做好了。」由于这次惠麻没有回来，因此这一阵子只好请以前辅佐过惠麻的姘充当点心师傅。

仁将刚出炉的蛋糕放进玻璃柜里排好。在玲爱过来理论之前，他跑去观望了一下brickmall的入口处，发现今天虽是平日，但入口处却走大排长龙。他们可能是冲着服饰大特价而来的，不过一旦结束购物之后，这些一人就会直接流入美食区吧。

（总之，今天和明天都会很忙。）

同样是西欧风古典咖啡店curio的店门口，就在玻璃窗的对面。诚如玲爱所言，famille的确是抄袭。curio的点子而重新开张的咖啡店。

（不过，我的店有自己的优点。famille是大家创造的心血，所以有独特之处。）

所以，不会输的。我们绝对不会输。

famille重新开店的第一天，生意超乎预想之上。

除了原本就是当地的话题这点以外，在本周发售的流行美食杂志里所介绍的口brickmall特集，似乎也达到了宣传的效果。

美食区中间的开放式平台里，可说是人满为患、一位难求。就在吵嚷人声持续不断的情况下，时间进入了晚餐时刻。一到了晚上，开放式平台里总算是少了一些人潮，然而每家店里都处于客满的状态中。这点famille也不例外。

不过，famille店内拥挤的理由与其他的店又有点不同。

「对不起~，我先前点的大吉岭红茶还没好吗?」

「非常抱歉，靖您再稍等一下。」

「请问一下~，我点的蛋糕套餐怎么样了?」

「抱歉，靖您再稍等一下。」

帮客人点餐的明日香，急急忙忙地跑向厨房。

「絣小姐、店长，大吉岭红茶和蛋糕套餐还没好吗?」

「大吉岭红茶和蛋糕套餐?」

「对，是分开的，不是同一桌的客人。」

听完明日香的话，仁慌张地确认点菜单。在他的隔壁，平时向来开朗的絣正绷着一张脸，问不吭鼙地做着蛋糕。

「呀啊啊啊啊!」

厨房外面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和惨叫声，然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连串的响亮道歉声，传遍了整个店里。仁看向餐厅，果然不出所料，由飞正不断地向客人低头赔罪。

「这是第五个了……」

仁和明日香对望了一眼，发出叹息。

famille复活的第一天，就在这种慌乱状况下度过。

将「CLOSE」的牌子挂在门上，收拾好餐厅和厨房后，仁回到自己的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昨天为了突然采用的由飞，他花了一整晚进行培训，因此几乎没有睡觉。

虽是如此，但受到开店初日状况百出的影响，回家后的仁依然处于轻微的兴奋之中，一点睡意都没有。

「糟糕……」

仁走到阳台，抬头仰望星空，拿出香烟。虽然店里卖的是简食，但因为他负责调理食物。所以决定一天只抽一根烟。

（这个礼拜内还是要找齐人手才对啊，而且最好是有经验的人。）

famille现在欠缺什么人手很清楚，就是经验老道的点心师傅和服务人员。尤其是服务人员，刻不容缓。「今天是学校的创校纪念日，所以休息一天。」明日香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今天上午才能过来帮忙，可是从明天起她必须五点过后才能上班．因为她还在念高中，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么一来，能够招呼客人的就只有我和由飞了。）

虽然由飞以自己的方法努力工作，但是「努力」并不代表一定能够「提供很好的服务质量」。

（还是需要多加一名人手。一个能够服务客人，又能教育新进员工的人……）

突然之间，仁的脑海里浮现一张脸。那是在以前的famille里总管服务生，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保持冷静，比谁都来得可靠的人物。

（不过，里伽子——不会回来的。）

她是绝对不会被私情左右的人。「我要专注在就职活动上。」已经做出决定的她，就算知道朋友遇到困难，也不可能牺牲自己来帮助对方。

（看样子只好再靖人了，或者是……）

假如能够请到新的点心师傅的话，絣就可以恢复当服务生了。

仁想到这里时，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轻快的音乐。这个音乐被他设定成是某人的专属来电铃声。

『仁?你到家了吗?』

听到惠麻略显不安的声音，仁露出了苦笑。没想到自己正在思考有关点心师傅一事时，前点心师傅就打电话来了。

『店里如何?今天走开店的日子吧?』

「勉强应付过去了。我有请一名新的服务生，絣小姐也——很努力地帮我。」

『这样啊……』

惠麻的声音有点阴沈。仁虽然注意到了，却假装没发现般地继续和她交谈。因为纵使他指出这点，惠麻也会矢口否认吧。平常稳重大方的惠麻，事实上有着令人不敢相信的顽固一面。仁和她相识己久，对于这点自然走深知熟略。

两人谈完了关于famille的事情后，话题最后来到仁的哥哥，惠麻的丈夫杉泽一人的身上。仁这几个礼拜忙昏了头，完全忘记哥哥的忌日就快到了。

『当天我们一起回去老家吧，爸爸妈妈都很期待和仁见面呢。』

「知道了。」听到惠麻的话，仁点头允诺后。就打算结束通话的，然而——

「麻姊。」

一句怀念的称呼，无意间从他的口中悄然流出。

「我很久没有吃到麻姊做的蛋糕了。」

『——你会吃到的，就在近期内。』

姊姊果真是个倔强的女性，顽固得令人悲伤。

上午最俊一堂课一结束后，所有的人立刻争先恐后地飞奔出教室。里伽子斜眼目送着他们的离开，伸手拿下镜框微细的眼镜。

就在取下眼镜的瞬间，她的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在稍微眨眼数次，习惯朦胧的视界后，她才慢慢拉开椅子。

去学生餐厅吃好呢，还是去外面用餐?

哪里都无所谓，带着这个念头的里伽子离开了教室，走楼梯下楼。有数位男学生正在楼梯闲人声地说说笑笑着某件事。她看了他们一眼，不经意地想起前几天向学校递出休学申请书的高村仁。

（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自从famille于brickmall重新开店以来，已经过了十天。在这段期间内，里伽子一次也不曾去光临过，因此对于新famille是什么模样、什么体制完全是一无所知。

（平常道时候的仁应该待在厨房，不过这个时间点，服务生一定忙不过来——）

里伽子走下三楼的楼梯，正准备往楼梯间右转时——

「哟，里伽子，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看到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向来冷静不为所动的里伽子也差点吓到腿软。

「仁!?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在这里?中午用餐可是会忙得令人团团转的时间。何况，他已经向学校提出休学了。

「嗯~，木崎向我借钱没回。我来找他讨钱……」

「找木崎讨钱?你店里缺钱缺得那么严重，连那点小钱也得讨回吗……」

「笨蛋，才开店十天而已耶!真没礼貌。」

仁说这句话时，口气当然是半开玩笑的．

（太好了，他和以前一样都没变……）

里伽子原以为在她拒绝回去新生的famille时，仁也许会一反常态不再理会她。她很清楚仁一直以来依靠着她。而就是因为了解这点，所以她才断然拒绝回去。

「别说了，一起去学生餐厅吃如何?我肚子饿了。」

「慢着，我先问你，店怎么了?现在不是午餐时间吗?」

「今天吗?休息啊。brickmall自定今天是他们的休息日。」

两人往学生餐厅移动，途中聊的都是关于famille的话题。不过，几乎都是仁在讲述，里伽子在旁听取的情况明显较多。

学生餐厅里依然是人潮汹涌，不过能够坐的位子倒是还有几个。两人占据了靠窗的对座位后，便前去购买自己想要吃的食物。

「怎么搞的?」仁看到里伽子手里拿着的塑料杯，顿时皱起眉头。

「妳只喝果菜汁吗?面包和小菜呢?」

「我正在减肥中，一杯果汁的营养就足够了。倒是你才奇怪呢。」

「咦?很好啊，主食、主菜、副菜，非常均衡!」

「胡说八道。」

这次换里伽子蹙眉了。因为在仁眼前的是蟹肉蛋饭、菜肉蛋卷和生鸡蛋——换句话说，全部都是「鸡蛋料理」。

「有什么不好?将生鸡蛋加入蟹肉蛋饭搅拌后，蟹肉会和鸡蛋混合在一起……」

「恶……」

「怎么?害喜了吗?」

「看到这种饭，就算不是孕妇也会想吐的!」

「是吗……」对于里伽子的反驳，仁感到纳闷，不过依然将生鸡蛋加入蟹肉蛋饭中。咕啾咕啾，蛋和蛋交缠黏着的样子，夺去了里伽子的食欲。

「……无法理解，你这样愧对调理师哦。」

「有什么要紧?这种吃法对我来说，是最好吃的了。——好啦!」

仁双掌一拍，说出令人怀念的用餐前词。

「爸爸、妈妈和哥哥，我要开动了——」

里伽子自从认识仁以来，每次吃饭前都会看到他固定这么做。

「——你还在做这种用餐前词啊?」

「当然了，就像基督徒在用餐前的祷告一样。很奇怪吗?」

「因为你这人很粗野，做这种事确实很奇怪。」

「那是因为妳爸妈家人都还活着，所以才会那么想。」

仁用汤匙痛快地吃着「蟹肉蛋饭+生鸡蛋」，说出了这句不带谴责意味的话来。

只有在扫墓日和忌日时才会想起家人的你，好像没资格说这种话吧?就算不是这样，平时你一忙起来的话，也是容易会忘东忘西的。」

「就算这样，一天到晚都要强记在心里不是很奇怪吗?」

因为了解仁的生长过程，所以里伽子才敢做出接下来的回答。

「那是因为在远方的人或已经不在的人无法为你做任何事的缘故吧?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更加珍惜自己周遭的人才对。」

「妳还是老样子，那么冷酷耶。」

我很珍惜每个人啦，仁边说边用汤匙灵巧地切开菜肉蛋卷．

「死去的爸妈和哥哥，我都很珍惜。还有收养我的高村父母，我也一样珍惜他们。」

「——惠麻小姐也是吗?」

「这还用说吗?姊姊对我来说，是两种意义的『姊姊』。」

「高村家的姊姊和你哥哥的妻子——没错吧?」

是的，高村仁和杉泽惠麻的关系比普通姊弟要来得复杂，原因就出在这里。

仁原本是出生于杉泽家的次男，然而在小学的时候失去了双亲，于是被高村家收留为养子。而高村家里有位独生女惠麻，因此在当时两人就先成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弟」。

「关系还真是复杂呢，你和惠麻小姐。」

「一点也不复杂吧?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姊弟的事实都不会变。」

仁斩钉截铁地说着，里伽子不由得偷偷窥视他的表情。通过喉咙的果菜汁味道，在不知不觉申似乎变得苦涩起来．

翌日傍晚，里伽子第一次前往brickmall。

毕竟从开张到今天已经过了十天以上，所以她看不到传闻中那样人潮拥挤的景象。不过此时是下午四点的时间，放学回家的国中生和高中生占据了大部分的开放式平台，因此气氛也显得相当热闹。

（的确还真是热闹呢。）

在晚餐时间来临前就聚集如此多的人潮，brickmall的生意可以说是很兴旺。

（接下来就看服务质量和蛋糕的味道了……）

在开放式平台上似乎也能够点餐。里伽子思索着是要乖乖地买famille的蛋糕来吃，还是选购竞争对手店的食物好。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偶然有女高中生们的笑声传入她的耳申。

「妳们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好恶……神经病，买那么多的蛋糕……」

她们的视线投射在一名坐在平台一端位子上的独身女性。那名女性戴着漆黑的太阳眼镜，默默吃着排放在桌上的数种类蛋糕。

（那个人——难道是……）

不会错的。是杉泽惠麻，尽管她戴上太阳眼镜改变装扮。

（嗯……）

「店长拒绝回去。」里伽子曾从仁那里听闻这件事，不过看来惠麻依然很在意新生的famille。证据就是在她眼前放置着五个种类的蛋糕，她不时咬一口后倾首沈思。

（既然那么在意，老老实实的回去不就得了。）

里伽子感觉胸口深处开始烦闷。她叫住路过的curio店员，点了一份蛋糕套餐。

「我知道了，主人。」

curio的服务生做了个舆本店相同的行礼之后，使离开而去。尽管是在开放式平台这个稍微人多杂乱的地方，但服务生接客的态度依然规规矩矩没有改变。

（有一套，员工教育做得很好嘛。）

身为前餐厅总管的她，不由得暗赞起curio。

「让您久等了~，这是薄荷茶。」

突然间，一个格外响亮的声音从里伽子的身后传来，让她惊吓之余转身回看。虽然她只看到对方的背姿，不过那个制服，不会错的——是famille。

（对了，我记得仁说过有请一名新的员工。）

可是这样的接客态度是怎么回事?招呼客人绝对不是大声就好。特别是像famille这种具有特殊理念的咖啡店，在进行接客的对应时必须追求符合店的形象才行。而且更不应该的是——

「小姐，我点的是柠檬茶哦。」

「咦!?您没记错吗?」

「嗯，我确定是柠檬茶。我点了柠檬茶和起司蛋糕。」

看情况，似乎连餐点都弄错了。

（快点!快点道歉，回去拿柠檬茶来!）

无意间，属于前餐厅总管的血液骚动了起来。

然而，这位应该是新人的服务生小姐却低头说了声「对不起」后——

「不过……这个薄荷茶也很好喝哦，客人。」

紧接着说出了令人昏倒的话。

「您点的蛋糕是加入了很多的起司，味道会很香浓的起司蛋糕吧?吃完之后，喝杯柠檬茶固然不错，但薄荷杯也很爽口，相当适合哦~」

里伽子不禁想要抱头，这世上哪有这种接待客人的方式存在。

「既然店员小姐这么说的话……」最后，客人似乎被说动了。只是一般而言，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如果事态演变成客人要求赔偿的话，也不足为奇。

（真的没问题吗?看这种情况。）

当famille的服务生小姐离去时，curio的服务生小姐刚好送来蛋糕套餐。里伽子试吃一口，吓了一跳。味道和她以前在本店吃的一模一样。

「对不起，这个蛋糕是谁做的呢?」

情不自禁地，里伽子向通过旁边的curio店员开口询问，于是对方笑容可掬地回答她「是本店的橘师傅做的。」

「橘师傅……是新请的点心师傅吗?」

「是的，所有的甜点都是在本店做好后，才送来我们店里。」

里伽子低吟了起来。famille的蛋糕绝对不差，因为絣在以前的店里时，除了在餐厅招呼顾客以外，也会到厨房里辅助惠麻做蛋糕，是位全能的好员工。

可是，curio推出的各式蛋糕近来常在媒体上受到报导，形成了一种品牌效应和话题性，再加上最重要的是蛋糕妁确美味，因此famille必须找出对应之道才行。

「这可是一场艰难的竞争呢，仁。」

要是这么下去的话，输赢颠而易见。现在因为brickmatt还在吸引人潮，所以才会助长生意兴隆，但是一个月、一个月……随着时间过去，像现在这样参观的热度衰退后，famille和curio的生意将会出现很大的差距，这点里伽子可以轻易地想象到。

而关于这件事，仁恐怕也已经注意到了。

（所以你昨天才会来找我吧?仁。）

事实上，今天上专题讨论课时，木崎就向里伽子问起仁的事「高村最近怎么了?我好像都没遇到他。」

（我来找木崎讨钱的——根本是说谎。）

软弱的家伙，里伽子心想。何必在奇怪的地方跟自己客气呢?有事想说、想问的话，清楚的告诉她不就好了吗?

在开放式平台的一角，那位「有毛病的女性」依然吃着蛋糕做比较。里伽子注视着她的举动，舌头上仍旧残留着竞争对手店的蛋糕味道。而能够对抗这种美味的点心师傅——她仅知一人。

「再见，仁，我先回去了哦。」

「好的，辛苦了。」仁回应拼的道别语之浚，在鼠标上点了一下。

在他眼前的笔记本电脑中，正开启着相隔半年再打开的会计软件。

营业额、材料费、人事费、水电瓦斯费……将各种经费全部输入的结果，很明显的出现赤字。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仁旱就明白经营店家并非易事，但还真的是困难重重。虽然说他是学经济的，但始终是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过去的famille是由里伽子一手制定优秀的经营方针，仁对于此事这时再次感到佩服。

（不过——还是不能拜托里伽子。）

昨天仁特地前往学校的真正原因，其实是想找里伽子一起商讨关于新生的famille今后该如何走下去。可是，她已经不是famille的员工，而且她也说过自己今后要全力专注在就职活动上。

（里伽子说想去大型商社上班，担任重职。）

因为她正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所以仁才打消和她商量关于小小咖啡店今后的经营方针的念头。不对，严格说来有点错误。

事实上，是他那无聊的自尊心在作怪的缘故。原本里伽子就反对famille重新开张，曾现过无数次「太勉强了」，结果真的如她所料，在开店初期经营就出现了赤字。

「首先要确保人员吧。接下来是提升服务质量……然后企划可以吸引人气的活动……」

怎么做?7要如何进行才好?在失去前famille的点心师傅和餐厅总管的现在，要如何做才能够打破这个困境?

仁将合十的双手贴在额头，拚命蛟尽脑汁。

（起码要先请到新的点心师傅……一位经验丰富的点心师傅……）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响起了奇妙的声音。他记得这个声音是购物中心里的内线电话。

「喂?」

『请问是famille吗?这里是警卫室，请问负责人在吗?』

「我就是负责人。」

仁回答对方，同时瞥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此时马上就要进入晚上十一点了．在这么晚的时间，对方有什么事找自己呢?

『后门来了一位女性，她说是famille的相关人员，正吵着要进来……』

「跟我们有关的人?」

听闻警卫的话语后，仁的脑海里理所当然地浮起现任三名员工的脸。不过听筒那端传来的声音，却是他料想不到的声音。

『仁~，仁~，快叫他们让我进去~!』

「——姊姊!?」

因为过于惊讶，仁的声音不禁高了八度。

「每次来这栋建筑物，我总觉得~有些破旧耶。」

在寂静无声的brickmall里，惠麻明亮的声音。真彻四周。

「有些破旧……才开张不到一个月耶。」

「可是，到处都是砖头打造的不是吗?」

「——就算妳这么说……」

仁心想数个礼拜前，应该已经向惠麻说明过brickmall的设计理念了。他抱着这样的想法，初次带惠麻从新生的famille后方进入店内。

「嘿欸．这里是准备室啊?这间呢?」

「更衣室。然后那边是仓库，厨房在……姊姊!?」

惠麻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身影。仁慌张地柬张西望，这时更衣室里发出了声响。

「等一下，姊姊，不要随便进入更衣室——哇啊啊啊!」

仁急忙打开更衣室的门后，又立刻迅速地关上了门。

「姊、姊姊!妳在做什么!?」

「做什么?在更衣室除了换衣服以外，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吧?」

听到对方悠闲的回话，仁猛摇脑袋。不过即使如此，他脸上的烧烫却一点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没有日晒过的雪白香背。套着深色丝袜的柔美双腿，以及从中微微遗出的白色内裤。

（姊姊穿内衣裤的模样——好久没有看到过了——）

仁轻轻靠住房门，沿着门面滑坐在地。

（糟糕，今天一定会梦见的!）

然而，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青少年的烦恼，她突然打开房门，踩着给人一种果敢坚定的脚步，再次现身仁的眼前。

「麻姊……?」

仁的胸口打起更为剧烈的鼓动。

「麻姊，妳这身打扮是……」

忘不了，不可能忘得了。

那是直到半年前她还穿在身上的正式服装——一身点心师傅打扮的惠麻，就站在仁的眼前。

「高村店长，我有事要拜托你。」

「啥?」

「请让我进行制作点心的测验，如果合格的话——请你雇用我在本店担任点心师傅。」

和先前悠闲自在的口气截然不同，患麻此时的语气认真无比。

仁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个——可是……公司呢?拷贝数据的工作怎么办?」

「我辞职了，某个人说服了我。」

「某个人?」

「对，而且我还是觉得制作点心比较快乐。」

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惠麻吐出了小舌头。

仁的胸怀有股热流慢慢涌上来，不用说那必是「喜悦」的波动。不过，由于对象是交情过于亲近的女性，所以原本要老实说出口的欢喜之意——

「妳……妳是笨蛋吗!?」

就变成了错误的骂人之语，与真心话相差十万八千里。

（因为……因为……!）

他一直盼望着，希望惠麻回来famille工作。

三年前，因为妻子喜爱制作点心，为了实现她的梦想，仁的哥哥一人创立了famille。

而在哥哥过世之后，一直以来都是仁代替他帮忙延续梦想，正因为如此，所以仁才希望惠麻再次立于厨房去追逐她的梦想。

「好了，开始进行测验吧。我要做很多个，仁你来帮忙我吧。」

「知道啦。」

纬弟两人露出了贼笑，朝厨房走去．

今晚似乎会成为famille复活以来的第二个长夜。

第三章

这天一早，风其由飞的心情就很好。不但睡得饱饱的，一抵达车站的月台时，电车马上就来到，而且在经过的便利商店里又买到了「限定的柬坡肉包子」。

「马上就到了中华肉包美味的季节了。」

一口口咬嚼着柬坡肉包子，由飞走在brickmall的里面。她哼唱着拿手的歌曲，足以表示她的心情真的很愉快。

「早~安~!」

忘了在店内禁止哼鼻歌的命令，由飞边哼唱边转开门把。

然而，「早安」这句向来该有的回声道旱，今天却没有从店内传来。

「咦~?店长~，你在吗?」

启开音响，按下拨放键后，由飞走向厨房寻找仁。

于是，数秒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店长————!」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令店内的玻璃不禁为之震动。

因为这个缘故，仁是被由飞的尖叫声给弄醒的。

「不，妳听我说，这个人不是陌生人，她是我的姊姊啦。」

仁拚命解释，但由飞只是顾着反复叫道「下流!」，一副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样子。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因为仁现在正躺在熟睡的惠麻的膝上。

「讨厌!差劲!请你马上离开她!」

「我是很想……可是身体……动不了……」

因为脑袋被惠麻牢牢抱着，仁是想逃也逃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早安~」「早安——」另外两人也来了。

「絣、絣小姐!明日香!」

仁呼喊两人自然是为了寻求帮忙。和由飞不同，絣和明日香非常熟悉惠麻。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仁的求救反而招致更严重的事态发生。

跑过来的两人一眼就发现抱着仁的惠麻。

「惠麻小姐——!」

「欢迎妳回来，惠麻小姐——!」

絣和明日香带着欢呼，冲向惠麻拥抱她。「咕唔!」发出了痛苦鼙的仁，就被三名丰满的女性夹在中间成为夹心饼，眼看着身体就要被压扁了。

更惨的是，处在这种状况中的仁已经快断气了，但是——

「不公乎——人家也要加入大家的行列——!」

被排除在外的由飞，也不甘势弱地扑向众人。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轮到仁的惨叫声响彻四方。

经过一场盛大的欢迎后，惠麻成为了新的famille员工。原本舆她互不相识的由飞，也在发挥天生的亲和力后，很快就认同惠麻是「新的晚辈」接纳了她。

「惠麻小姐。妳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没关系哦。」

对于笑容满面发言的由飞，仁暗中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干脆地接纳惠麻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不变的定局。

因此，在开店十五分钟前的早上会议里，场面比过去要来得热闹。

「高村店长，请恕我僭越，新人杉泽惠麻有个提案。」

相隔半年加入的惠麻，很快就举手发言。

「什么样的提案?」

「是个作战计划。一个可以改善famille生意又可妨碍curio的一石二岛作战计划。内容是……」

随着惠麻的勾勾手指头，全体员工都将脸凑向她。

curio3号店的餐厅总管花鸟玲爱。向来谨记着要认真工作不可偷懒，因此在工作中几乎不谈私事。而且当她待在餐厅时，也绝对不会为了私事而离开店里。

可是今天，她却在下午茶时间中丢下工作不管，跑出店里来到famille的店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贩卖蛋糕的玻璃柜前面，有一群比往日还要多的客人正大排长龙在那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贴在收银台前的一张「所有的蛋糕一律20O元」的标示。不只这样，在今天购买蛋糕的顾客还可以得到一块玛德蕾妮蛋糕。

（不可能……以这种卖法，咖啡店不可能维持得下去!）

由于花鸟玲爱是一位小心谨慎的认真女孩子，会让人觉得很难缠，因此对于famille这间抄袭她所爱的curio的咖啡店，虽然她无法忍受它的存在，但还是想要堂堂正正的战斗来打败对方。

（他们在想些什么啊?这样做的话，不出三个月就会倒店了嘛……!）

这时，famille的店长溜跶地路过。他就和初次兄面时一样，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头发乱七八糟的，双眼赤红。

「站住!你是不是脑袋有毛病?」

玲爱不由得叫住对方。「嗯~?」famille的店长高村仁闻言，转过身露出笑容。

「怎么?这么快就来视察敌情了?」

一你还在那里说这些悠哉的话吗?你们这种卖法可是会自灭的哦?」

「为什么?啊啊，放心，玛德蕾妮从明天起会卖50元的……」

「50元!?就这个价钱?」

所有的蛋糕一律200元，玛德蕾妮一个50元，按照常识来看，经营保证会出现赤字。

「你知道吗?虽然降低价格的确会吸引更多的客人上门，可是如果你们没有卖出平常的二倍……不对，没有卖出三倍的话，铁定会赔钱哦?」

虽然是对手店的事，但玲爱不由得为它发火越说越气。不对，正因为是竞争对手店，所以她才无法坐视对方自我毁灭——应该这么说才是。

可惜的是，famille的店长似乎没有听进她难得的忠告。

「安啦，用不着担心那种事。」

「为什么?」

「因为我们得到了秘密武器。妳看着好了，今年内我们的收入会超过你们的。」

送妳，仁拿着一块玛德蕾妮给玲爱后，走进自己的店里。玲爱目送着他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店。

「什么嘛，他疯了不成!?」

她愤慨地出言骂道。

然而，当玲爱回到curio的准备室，咬了一口仁送给她的玛德蕾妮后，立刻改变了想法。

她马上叫来一名员工，吩咐一件事。

「去买famille所有种类的蛋糕回来。还有，打听一下他们的点心师傅叫什么名字。」

上午的课结东了，学生们相继走出教室。

「夏海，拜托啦，三天而己，妳就当做是稍微放松一下。」

在抱着教科书和文具的里伽子前面，修同一门课的堀部阻挡着她离开。透过眼镜，里伽子带着可疑的目光注视着对方。

「姑且不论放不放松，为什么我要和堀部你们一起去旅行不可?」

「有什么不好?凭着我们修同一门课的交情。」

「算了吧，又没有共同研究什么。」

「别说得那么不近人情嘛，妳现在是独身吧?」

「……」

「高村都退学了，妳就和我们一起去旅行有什么要紧呢?」

里伽子微微皱起形状姣好的秀眉，然后冷冷一瞥这名对自己有好感的大学男生。

「很抱歉，我们还没断绝来往。今天我也是从仁的房间——」

「呃，里伽子……」

突然间，她的背后传来像是要加入话题的声音。感到惊愕的里伽子转身一看，话中谈到的男子正忸捏地站在那里。

「仁!?」

「高村?」

感到惊慌的不只是里伽子，堀部的声音明显也透露出动摇的感觉。

「怎、怎么回事?你不是退学了吗?」

「我不是退学，是休学啦，而且是从明年的春天开始。」

「哦~，这样啊~」

哈哈哈，堀部装蒜地笑着，令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尴尬。

「我先声明，我可不会感谢你哦。」

走出学校时，原本故意贴在仁的身旁以示亲密的里伽子，迅速离开他的身边，没有丝毫的留恋与不舍。

「本来事情会演变成如此麻烦，都是因为你没有来学校的关系。」

「既然这样，妳就快点找个新的『除虫者』不就得了b．只要妳开o，愿意假装咸妳男朋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吗?」

「唔~……可是合适的『除虫者』很难找到呢。」

里伽子故意说得很难听，但仁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啊啊，这样啊。」他只是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给对方看。

里伽子抬头看着仁，就像在探询他一样。

「那么，你今天走怎么了?又是谁跟你借钱，你来讨债的吗?」

「不是，我今天是来找妳的。」

仁的脸上浮现笑容。「找我干嘛?」里伽子感到那个笑容若有所指，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我想要向妳道谢。」

「向我道谢?」

「妳帮我向姊姊说了很多话吧?」

啊啊，原来是为了那件事——心里这么想，但里伽子却特意佯装不知情。

为了获得感谢才劝说惠麻回去，原本就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因为她无法坐视自己曾经待过的店陷入经营危机。

「多亏了妳，客人增加许多哦。当然，因为目前压低价格，所以这个月还走赤宇，大概下个月也是吧?不过如果顺利的话，蛋糕的美味将会声名远播，到时一定能够掳获忠实的颅客群，因为姊姊做的甜点有那种魔力。等到忠实的顾客群出现之后，我们再开始贩卖定价较高的蛋糕。总之，最初的目标就定在——圣诞节吧?」

里伽子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响应仁征询她的同意，至于是否接受她这样的回答，那就要看仁了。

「真的很谢谢妳。」

「——不需要，我不记得做了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

「那就当做是这么回事吧。」

仁笑嘻嘻地说完后，看了一下手表，接着发出「糟糕!」的慌张叫声。

「我得回去店里了，拼小姐她们会骂我的!」

「不会吧?你跷班跑来这里吗?」

「说什么跷班很难听耶，我只是当做中午休息时间溜出来一下而已。」

再见，仁说完后快步离开现场，里伽子默默无语地且送他的背影。

不过，就在仁走出约数公尺之远时，里伽子忽然被一时的心血来潮所驱动，以小跑步追上仁后，与他并肩而行。

「里伽子?」

「我有事要去brickmall。我差不多该买就职活动时要穿的西装。」

虽然不晓得仁是否会将这个理由当真，但是两人在朝向brickmall的路途中，不时你来我往的斗着嘴，一路上显得相当开心。

加入了惠麻这位点心师傅，还有里伽子的作战也进行顺利，因此来famille光顾的客人与日俱增。当然，这也归功于被「所有的蛋糕一律200元」所吸引上门的女高中生，因为她们口耳相传的功力十分惊人。最近，光是在黄昏的放学时段里，来famille购买的客人明显要比curio的客人多出很多。

（接下来就看限定期间的蛋糕和重要的节虚假日时能够回收多少了——）

不过，只靠这两样当然不行了。无论走限定期间的蛋糕或节庆假日，对收入的助益毕竟有限。

如此一来，为了在某种程度上弥补平时的收入，贩卖简餐就变得极为重要。因为光卖蛋糕铁定亏损，所以需要利用意大利面或西餐等餐点来补贴收入才行。然而——

「营业额一点也没有成长耶。」

仁坐在店内的准备室里，双眼盯着计算机看，大大地叹息。

「这也难怪，做简餐的人是我这个外行人嘛。」

和点心师傅息麻翠业于烹饪的专门学校相比，仁只不过走个还在就读经济系的大学生。尽管料理的本事不差，但他始终是个外行人，和职业级的相比，绝对是天坏之剐的差劲。

「在以前的店时，简餐一直是附属食品。」

然而，现在必须改变，得卖出更多的简餐才行。

「仁?你还没有回去吗?」

啪嗯，更衣室的门板启，身穿便服的惠麻出现。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已经很晚了哦。」

「嗯……我再稍微看一下复再回去。」

「不要紧吧?这么拚命的话，你会倒下去的哦。」

患麻很担心地看着仁，令仁不由得露出苦笑．在很久以前，当还是小孩子的他在生病的时候，姊姊惠麻常常就像这样担心地蹙眉问他「仁，你不要紧吧?」

「我真的不要紧啦，姊姊。我已经不是小学生了。」

「可是……」

患麻还打算说丛一什么，可是下一瞬间，「啊啊……」脸上不知道为何浮现出理解某事的表情，大大地颔首一下。

「这样啊，原来如此~」

「——姊姊?」

「嗯，抱歉抱歉，是我不够机灵。再见，你们慢慢聊吧。」

轻轻拍了一下仁的肩膀后，惠麻便走出准备室。怎么回事?仁心中感到纳闷，转过身子一看，结果发现一名人物站在准备室的入口处，让他真的差点吓倒。

「里、里伽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肚子饿了。」里伽子站在感到震惊的仁面前，突然开。说道。

「煮点东西给我吃吧，厨房好像还没有收拾。」

的确，诚如里伽子所言。事实上，仁原本就在考虑等到惠麻回去之后，针对简餐的菜单做研究改良。

「那煮意大利面可以吗?牛肉酱汁口味的……」

仁拿起围裙，走向厨房。这时，里伽子淡淡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我还要一份奶油培根意大利面和香蒜意大利面。」

「……啥?」

「再来是虾仁烩饭、咖哩饭、蔬菜火腿三明治、蛋包饭——」

「喂喂喂喂!」听到只能令人觉得是在胡乱点餐，仁连忙打断对方的话。

「搞什么，妳打算把我们所有的简餐都吃过一遍吗?」

「放心，我有钱。」

「不，我不走这个意思——」

妳不是在减肥中吗?

当仁正要提问出来的时候，里伽子很快就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而且转顽看向窗外，一副「拒绝接受质问」的模样。

无奈之下，仁只好走进厨房，打开瓦斯炉。

二十分钟役，三种意大利面——牛肉酱汁意大利面、奶油培根意大利面、香蒜义大利面

完成了。

仁将它们瑞到里伽子的面前，里伽子看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注视着仁的脸。

「快去做其他的餐点。」

「咦?」

「蔬菜火腿三明治、蛋包饭、咖哩饭和虾仁烩饭——还有这些吧?」

「——妳真的打算全部吃一次吗?」

看到仁讶异的质问，里伽子微微耸肩。

「反正就算我没来，你也打算今晚全部做一次不是吗?」

「!」

「明天店里休息吧?所以像今天的日子最适合熬夜做事。」

正确无误。正是因为明天休息，所以仁原本就打算趁着今晚，针对简餐的菜单进行研究考虑。

「可是，妳怎么会知道我准备研究简餐的菜单……」

「这走我从过去的统计得到的结果。惠麻小姐的蛋糕似乎卖得很好，所以我在想负责煮食简餐的你，差不多要开始沮丧了吧?」

「什么话!」对于里伽子的说法，仁以轻笑否定。

「虽然简餐卖得更好的话，走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补贴蛋糕的亏损，可是我们店里是以姊姊做的蛋糕为主打商品，所以我干嘛为了这种事感到泄气……」

「既然如此，你何必像这样偷偷留下来呢?」

里伽子的眼眸笔直地捕捉住仁。

「只要在早上开会的时候，和大家商量关于菜单和价格不就行了吗?这么一来，问题就能迎刀而解吧?」

是的，里伽子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在仁的脑海一隅，有人如此对他轻声说道。

可是，啊啊，可是——

「我不要!这是我的问题!」

对，除了一部分是因为在寻求大家的帮助之前，自己必需先努力过才可以，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事关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可是若说真心话，其实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做的简餐完全输给了惠麻做的蛋糕，而非关于能不能够平衡蛋糕的赔钱问题。

看着低头的仁，里伽子发出了叹息。她似乎是对这种跟小孩子使性子没两样的行为，感到很无奈的样子。然而出人意外的是——

「你总算说出真心话了。」

里伽子以包含苦笑的温柔声说道。

「快点去做接下来的餐点吧。我会陪你的固执到底的。」

「里伽子——」

「有提神的咖啡吧?待会也一起拿过来。」

仁咬着下嘴唇。不这么做的话，封闭在心底深处的感情将会一。气爆发出似的。

「……咖啡妳自己泡啦。」

留下这句话后，仁再次走回厨房。

里伽子食用的速度快得惊人，才隔十分钟后拿虾仁烩饭过去时，那三盘意大利面就已经被吃完了。

「里伽子，我很高兴妳吃我做的面，不过劝妳吃得慢一点比较好……」

「没关系，以这种速度吃，我比较吃得下。」

说是这么说，但里伽子看来似乎很难受。一定是在骗我，仁在心中暗想。不过里伽子始终不改顽固的态度，反而还挥手赶仁走开，像走在说「快点回去厨房!」

（难道——就像「白鹤报恩」一样，她这么做暗藏秘密吗?）

「知道了啦。」好奇心不由得被引勾出来的仁，假装走回厨房，然后悄悄躲在入口处偷窥餐厅的一班一动。

果然，在那里的是织布的白鹤——不对，是戴上眼镜的里伽子。

（哦哦，好久没有看到了。）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看过戴着眼镜的里伽子?

虽然知道她有近视，可是因为平时她都戴着隐形眼镜，偶尔才会戴上眼镜，因此仁很难得才会看到一次。前几天去大学找她的时候，里伽子也很罕见地戒着眼镜，不过等到仁注意到时，她手就在不知不觉中拿下眼镜了。

（她会这么做，大概是不希望人家看到她女孩子的一面吧?）

仁回到厨房，一如常往地将三明治放在盘子上，然后连同新的咖啡一起端出去。「久等了~」在仁出声之前，抬起头来的里伽子早已不出所料地拿下了眼镜。

在餐点放在眼前后，里伽子率先拿起咖啡。这也走很正常的，毕竟连续吃完三盘意大利面外加一份虾仁烩饭所花的时间，也不过才三十分钟，肚子不用说肯定很难受。

虽是如此，但里伽子为了不让仁看到她戴上眼镜的棋样，竟然迅速地食用三明治和咖啡。

（既然不希望被我看到戒着眼镜的模样，那一开始就戴上隐形眼镜不就没事了吗?）

不过，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

有鉴于此，仁决定装做被眼前这位有点充门面的女性友人欺骗。

「接下来是蛋包饭吧?做这个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所以妳慢慢吃吧，仁打算等她吃完，拿下眼镜稍微休息一阵子后，才将接下来的餐点瑞出来。

在胸中如此暗念后，他再次往厨房移动。

最后，里伽子花了三个小时吃完了famille全部的简餐。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深夜。若等到关店离开，时间很可能会进入所谓的丑时三刻。

「首先是意大利面。」

将手中的胃药以一口气的气势喝下后，里伽子呼了一口气出来。

「奶油培根意大利面九十分，牛肉酱汁意大利面和香蒜意大利面都是三十分。」

哦——仁先高举双手做出胜利姿态，可是随后又无力的垂下。

「虾仁烩饭二十分，三明治四十五分，咖哩和肉块三十五分，炖菜三十分。」

「唔……」

「然后蛋包饭和蛋黄色拉九十分——以上，讲评完毕。」

「……足……」

仁无力地低下头。经过这次的讲评，让他知道自己的料理是「好坏差距很大」。

（好吃的是奶油培根意大利面和蛋包饭以及蛋黄色拉，剩下的……全部不行。）

仁惭愧得低着头，而里伽子却开口向他要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想吃黄金炒饭。」

「——欸!?」

「你没听到吗?黄金炒饭。这是我最后的点餐，快点做给我吃。」

「可、可是妳……」

在三个小时内，她已经吃下了十道餐点。在这种状态下，肠胃不可能好过。刚才她拿胃药来吃，就是肚子难受的证明。

然而，里伽子却不为所动。「快点去做!」在她的催促下，仁只好再次站起来。

黄金炒饭并不在famille的菜单上。它是一年多前，仁做给里伽子吃的自创炒饭之名。

（我记得那是考试之前，我跟她借笔记拷贝时的事。）

当时为了报答里伽子，他说要请吃东西，但是看了一下钱包，里面只有零钱而已。因此他偷偷跑进打烊后的famille，利用现成的鸡蛋和白饭做成炒饭请里伽子吃。

（做法简单，也不需要在调味下什么工夫——）

仁以和当时同样的要领炒好饭后，端出去给坐在靠窗位子上等候的里伽子。

「好久没吃这个了呢。第一次吃的时候，我稍微受到了震惊。」

「为什么?」

「因为我没想到你可以做出如此美味的炒饭。」

和往常一样，里伽子依然嘴上不饶人，但另一方面却又很开心地用汤匙送饭入口。在此之前，她还难过地背靠着椅子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

「对了，我有个主意。」

「是，前总管。」

「简餐的菜单项目由十样缩减成四样，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完全料想不到的提议，仁瞪大了双眼。

「四样?可是菜单项目这么少，客人会吃腻吧?」

「与其让他们吃味道差劲的料理，不如供应美味的餐点就好了。何况，你并不是职业厨师，我不以为你在未来能够将意大利面或虾仁烩饭变得美味。」

对方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虽然内心略微受伤，但仁还是问道「所以呢?」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要保留的是奶油培根意大利面、蛋包饭、蛋黄沙扯和蔬菜火腿三明治。」

「咦?蔬菜火腿三明治也要?」

「要做点变化，蔬菜火腿三明治要改成鸡蛋三明治。然后，蛋包饭也要改成半热的——就是将蛋放在白饭上面那种类型的。」

「因为，你就只有在做鸡蛋料理方面好吃。这点你本人也有自觉吧?」

仁只能乖乖点头，因为里伽子说的话非常正确。

自幼帮忙惠麻制作甜点时，他总是负责处理鸡蛋部分。鲜奶油卡士达或蛋白霜等……惠麻要求的每一种配料水平都很高，所以仁就拚命努力以达到她的要求。

日子扰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仁成为了无论他人还是自己都认同的鸡蛋专家。

「总之要缩减菜单项目，提高质量。论鸡蛋料理，你肯定足首屈一指。」

「可是——」

既然如此，把黄金炒饭也加入菜单不也是很好的主意吗?仁在心中这么想着，于是说给里伽子听。

「炒饭是中华料理吧，和这家店的出发点格格不入。」

「欸?难道妳不是为了要加入新菜单，才叫我做黄金炒饭的吗?」

「笨蛋，你想太多了，我只足单纯的想吃而已。」

一脸平静地说完后，里伽子用汤匙挖了最后一口饭。

「这个黄金炒饭的分数是多少?」」

「嗯，……九十九分吧?因为有点美中不足。」

里伽子的双眸微微泛起恶作剧的笑意。

「什么嘛，哪里美中不足了?」

「少了名为肚子饿的调味料。」

「怪我哦!」对于里伽子泰然自若的回答，仁不禁笑了出来。

收拾完毕离开店里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了。由于此时已经有没电车可搭，所以两人叫了计程车搭乘。

会先到的是仁的住处。出租车在顺着马珞行驶约十五分钟左右时，平时利用的最近一个车站便映入眼帘。

「在那个车站前面停车就行了。」

仁的公寓从这里步行需要花上十分钟左右，而里伽子的住处则是继续顺着这条马路，再行驶约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因此，仁在这里下车的话，里伽子能够早点到家，车费也比较便宜。

「再见，这是车费。」

「不用了，平均分担。」

「那怎么行，今晚劳妳陪我研究新菜单耶。」

将五张千元钞票塞给里伽子后，仁迅速地就要下车。

「——要不要来我家?」

就在完全离开出租车的前一刻，他故意用捉狎的口吻问道。

「你在说什么疯话。」

「妳说的对。」

碰嗯，巨大的一声响起，出租车的车门将两人分隔两处。

里伽子向前挺身，吩咐出租车司机一些话，大概是在告诉对方自己待会的下车之处。无视微微感受到的胸痛，仁注视着出租车扬长而去。

第四章

打烊后的店内，由飞坐在较不引人注目的客席上，仁将做好的蛋包饭端到她的面前。

「哇啊~，终于来了，我要开动了~!」

紧紧握住银色汤匙，由飞挖了一块黏稠的半熟蛋，将它接二连三地送入自己的樱桃小嘴。仁看着她用餐的模样，有种害羞的感觉产生。

「哇啊……这个好好吃哦，仁。」

「……是吗?」

对于由飞直截了当的夸赞，仁不由得感到背部发麻。不只如此，她改以「仁」来称呼，也让他感到不习惯。

（至今直接叫我仁的女孩子，就只有里伽子一个人……）

之所以会改变称呼，要从前几天两人商量一点小烦恼开始说起。在商量的过程中，由飞和仁都直接喊对方的名。虽然能和员工缩短距离，身为店长的仁感到很高兴，但是双方去姓道名这件事，还定令仁无法避免威到害羞。

然而，在他眼前这位豁达的员工，却没有任何感觉的样子。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蛋包饭，同时反复说着「好感激~」的话。

「人家真的真的一直好想吃哦。自从蛋包饭重新推出之后，每位客人都吃得光光的!甚至选出现固定的客人!」

「是是。」

「不过呢，明日香居然把人家当做傻瓜!她说『什么~?由飞小姐还不曾吃过店长做的蛋包饭吗~?』」

仁能想象她们当时对话的样子，不由得爆出笑声。明日香平时走个诚实的好女孩，但走偶尔会泛起恶作剧的念头，拿年长的员工们来开玩笑。

「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已经做蛋包饭给妳吃了啊。」

「嗯!因为好好吃，所以我原谅明日香的坏心眼。」

唇角沾着蛋黄的由飞，将汤匙的内侧舔了一遍。

改变简餐的菜单之后，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而重新推出的菜单——获得了客人们一致的好评，特别走半熟蛋的蛋包饭和过去寻常的蛋包饭相比，销路整整增加了一点五倍。现在在午餐时间，除了固定的客人增加不少，就是在晚餐时间，那些空腹的女高中生也时常点简餐来享用。

（这还真是不出某人的预料之外啊……）

看着笑容满面的由飞，仁出神地想着另一位叫自己仁的女孩子。

在午后的课堂上打瞌睡是件很不好的事。对里伽子而言，在上课中打瞌睡只是浪费时间和学费的「不应该的行为」。因此，她拿下眼镜，轻轻揉着太阳穴提神。就在这时——

「哟，上次谢谢妳了。」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里伽子将已经拿下来的眼镜藏好，故意做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怎么，仁?店里又很闲了吗?」

「怎么可能，多亏妳的主意，生意好得不得了。」

现在走休憩时间，所以我才跑出来的。仁做出这样解释后，很自然地坐在里伽子的隔壁。

「既然这样，你怎么不乖乖待在店里的准备室吃午餐?」

「别这么说啦，我还是得来赚取学分嘛。」

仁嘿嘿地笑了出来。「你还真敢说。」里伽子冷眼看着他。

「你根本是打算来露脸一下，然后马上回去店里吧?」

里伽子会这么说，是因为这堂课只要出席数日达到基准，就可以获得学分了。在明年春天正式休学前，仁计划尽可能的多赚取一些学分。

「真受不了你。我会代替你回答点名的，只要你事先跟我联络一下。」

「真的吗?」听到里伽子口吻冷淡的说道，仁睁大了双眼。

「妳好像变得较有人情味了耶。以前的妳是绝对不会帮人代替回答点名的。」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是个人忙人，所以才特别关照一下。」

「原来如此……那么拜托妳了。」

仁轻轻地双手合十，将写有学号的纸条交给里伽子。里伽子侧眼确认纸条完毕后，便把放在笔盒的旁边。

接着，她感觉隔壁的人离开，然后在有些犹豫是否要转头察看的时候，又感觉那个离开的人回到了隔壁。

「对了，妳明天没有课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里伽子微微紧张起来回道「干什么?」

「没有，因为我也休假——如何，要不要一起去吃些好吃的?还是去买些服饰什么的比较好?」

里伽子好不容易才暸解仁的言下之意，他大概是为了答谢前几天那晚的事情。或许，这还包含更早之前她透过惠麻的嘴巴来传达那个提案给大家的谢意也说不定。

「……为什么我得和你一起去吃美食才行?」

里伽子原本想立刻回答，却还是停顿了一下才做出回应。不仅如此，她还把一瞬间觉得「糟了」的想法写在脸上。在她隔壁的仁见状后，泛起了得逞的笑容。

「那么，细节部分等我回去再跟妳联络。」

「慢着!」里伽子喊住了仿佛已经和她说定好的仁。

「明天——我有事．」

「妳有事?要到几点?无论白天或晚上，我都可以哦。」

听到对方很自然的问题，里伽子哑口无言地视线乱飘，她说有事根本是骗人的。因为不甘心被仁看穿心里，所以她才马上胡扯一句。

不过，仁似乎也发现到这件事的样子。事到如今，尽管心里相当不悦，但里伽子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仁，你听我说……」

就在里伽子开口的当儿，仁的手机仿佛估计到她这个举动似地响起了音乐。这个来电音乐如果没有改变设定的话——应该是惠麻打来的。

像是要从周遭冰冷的目光中逃脱一样，仁偷偷溜出教室。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分钟后，仁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教室。

「对不起，刚才说的话当作没有吧。」

「……」

「明天我要和姊姊举行每月会议。妳知道吧?之前都是在礼拜日，但从这次开始，公休日改定在礼拜三。」

仁忸忸捏捏地解释后，里伽子故意发出叹息。

「我刚才就说过了吧?我明天有事要办。」

「说……说的也是。嗯，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改天我再约妳吧。」

再见，仁很抱歉地低头鞠躬后，这次真正的离开了教室。

（姊姊……）

里伽子旱就了然于心。对仁来说，惠麻是非常特别的人。

（是表姊也是姊姊也是亲哥哥的妻子，更是——初恋情人。）

这些事是仁告诉里伽子的。在很久之前，两人曾经一块喝酒聊天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他悄悄地吐露一切。

（所以对那家伙来说，惠麻小姐是关系匪浅的特别女性……）

点名簿传到了里伽子的位子，她从其中抽出二张，准备写上自己的姓名和仁的姓名。不过，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突然涌现上来。

「…………」

碰嗯，里伽子在写到一半的点名簿上槌了一拳，巨大声响传遍了整间教室。

夜景彷佛四处镶嵌着宝石，呈现在玻璃窗的后面。不愧是高楼大厦的最顶层，仁在心中赞叹不已。「好好吃哦~」在他的眼前，惠麻发出了欢愉之声。

「呃~，那么现在开始进行第二十七回杉泽家和高村家的每月会议。首先，杉泽家的代表杉泽惠麻先行致词。」

息麻说到这里，仁故意装模作样地促催她，她带着笑容接着说「我肚于饿了~，完毕。」

「好快，姊姊，就一句而已吗?」

「够多了、够多了。那么，第一杯就由高村家的代表高村仁来干杯。」

拿起装着葡萄酒的酒杯，这次轮到惠麻催促仁了。仁轻轻咳了一声，稍微抬起下巴，做出一脸假正经的表情。

「那么，容我僭越了……肚子好饿!干杯!」

「干杯!」

随着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祝贺词响起，锵嗯的一声，两人的酒杯碰撞了一下。烈酒入喉，火辣十足的天然酒浆像滑落似的流到了体内深处。

（果然美味啊，这家店的葡萄酒。）

仁在心中暗赞。而在他面前，惠麻好似来到了露天啤酒屋一样发出感想「啊~，赞~!好像重新复活了~!」

「——姊姊，妳好像中年大叔哦。」

「有什么关系，这可是和仁久久一次的约会耶~」

仁的原意是要规劝惠麻，却得到令人目瞪口呆的回答，让他赶紧喝口酒来掩饰尴尬。

像这样和息麻每个月召开一次会议，是在仁进大学之后开始的。虽然美其名为会议，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个餐会而已。

「啊，这个鲑鱼好美味~!我分你一块。」

「鲑鱼也不错，不过我比较中意那道冷汤。」

「是是，那这道汤也分你吧。」

每次进行餐会时，两人大多会点不同的料理。如果仁点肉类料理的话，惠麻就会选鱼类料理。就算是前菜和清汤，两人也会尽可能点不一样的，之复再一样样交换品尝。虽然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很没有礼仪，但两人故意佯装不知情，毕竟对任何一边来说，这都是亲人间的交流。

「仁，只点套餐吃不饱吧?要不要叫贻贝来吃?」

「别拿我当点菜的藉……姊姊妳想吃什么就点吧。」

「好过分~，你说这种话，教人家怎么点得下去。」

双颊鼓起的惠麻，看起来真的很像个少女。

（姊姊以前给人的感觉更加成熟。）

很久以前，当仁还经常叫「麻姊」的时候，眼下这位女性对他来说，是个只要一碰面就会令他感到脸红心跳般的爱慕之人。

「已经十年了啊。」

「你说什么?」

「我是说，自从我成为高村家的养子之后，已经十年了。」

在仁的双亲国事故而骤逝的当时，哥哥一人是大学生，而仁则还没有升上国中。相依为命的两兄弟在无法自力谋生的情况下，母亲那边的伯父高村家便收留仁为养子。

（我记得——自那以后，我就成为仁的姊姊了。）

由于杉泽家和高村家的关系原本就很密切，因此在被收为养子之前，仁对惠麻就已经了解甚多．「仁、仁!」惠麻总是这样喊他宠爱他，是一位温柔的表姊兼姊姊。

「不过，现在只是个醉鬼……」

「嗯~?你说什么啊，仁?」

仁以为是在心中默念，但似乎不小心说出口的样子。「没有、没有!」看到在酒精的作用下，娇靥微征染上一层酡红的惠麻开口询问，仁赶紧敷衍一番。

「我是说叫妳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这样真的会嫁不出去的!」

姊姊已经是中古货了，当仁随后又附加这句话时，位于餐桌底下的脚挨了一记腿踢。穿着似乎足刚买来的平底鞋，惠麻以鞋跟漂亮地痛击了仁的小腿。

「好、好过分哦，姊姊……」

「过分的人是你吧?因为你说过『就算姊姊一直嫁不出去也没关系，我会负责娶姊姊的!』，所以我才拒绝所有的提亲介绍哦。」

对于喝得半醉的姊姊展开意想不到的反击，让仁手上那正要送入口中的花椰菜，差点掉了下来。

「妳说什么?我几时说过了?」

「在我要念专门学校的时候!」

看到惠麻以责备般的语气回答，仁闭上了嘴巴。

他本身并不记得说过那种话，所以当时的自己是出自什么样的打算说出那番话的，他一点也无法理解，不过——

（那时候和现在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当时，惠麻对仁来说，只是「表姊」「收养家的姊姊」和「初恋情人」而已。可是万万没想到在数年后，她会多出「嫂嫂」这个新的身分。

「这么说来!!先打破约定的人是麻姊吧?」

这句低语被对侧传来的睡眠声抹消掉了。

看样子，喝下去的酒精发挥了它的功效，将惠麻带入了梦乡。

「真是的，伤脑筋。」

仁悄悄伸手轻摇息麻握紧叉子的指尖。

「麻姊，麻姊起来啦!」

过去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仁曾经数次像这样子去叫醒她。不过后来，这个任务转交给他的亲哥哥。如今，同样的任务又落回到他的手上。

（这个任务将来会有交接的一天吗?）

一定会有吧，那一天。等到那位新的对象出现后，惠麻会牵起他的手，再次离开仁的面前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仁已经体验过一次他最爱的「麻姊」出嫁的经验了。就算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话，一定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变化只在从零变成一的时候而己。」

当惠麻成为「嫂嫂」的那一刻起，仁的心中就确定有某种感情结束。

日子进入了十一月中旬，吹起的风已经相当寒冷。

（差不多该是增加一些热饮的菜单项目了。）

心中一边暗自盘算，花鸟玲奈一步步爬上公寓的阶梯。

自从决定在curio3号店上班，玲爱便搬到这栋公寓。公寓的所在地点相当不错，从车站徒步五分钟，晚上从窗户看出去的夜景也很美丽，几乎可以说很满意。

唯独一件事以外——那就是邻居是famille的店长这件事。

（怎么可能命发生这种事!出租公寓明明到处都有!可是没想到那个男生偏偏会住在我的隔壁!）

诅咒着这份恐怖的偶然，玲爱走到了自己住的楼层。

「嗯?」

在可恨的对手的房间前面，伫立着一位女性，大概足那个人的熟人。她寒冷得缩着身子，站在房门前面。

玲爱起初打算视而不见地通过，可是当两人擦身而过时，「哈啾!」对方打了个小喷嚏，让她不经意地转过身子。

那名女性似乎发现到她的举动，也看向了她。

纤细的肢体、干净整齐的服装和略长过肩的齐平秀发。

（嘿欺，好美的女孩，配给那家伙真浪费。）

即使如此，这个人打算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吧?

玲爱确认一下手表，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由于今天原本就很冷，一旦入夜，户外的空气将会变得更加冰冷。

（话说回来，那个笨蛋在干什么?居然让一个大美人在外面枯等。）

玲爱在钥匙孔插入钥匙，转动打开门锁。虽然有所犹豫，不过最后她还是再度转身，「那个……」出声询问那名呆站的女性。

「如果妳走在等那个笨蛋——不对，是那个房间的主人，要不要先来我的房间休息呢?」

同一时间，花乌玲爱所言的「那个笨蛋」，此时正跟着姊姊一起拜访许久未去的高村家。因为今天走他的哥哥一人第四次的忌辰法事。

「没有联系杉泽家的亲戚好吗?」

惠麻一边吃着母亲做的菜，一边担心地皱眉问道。「没关系啦。」仁回答表示。

「一般来说是不会举行第四次的忌辰法事，所以今年只要我们祭拜就够了啦。」

「仁说的对，虽然对一人很抱歉，不过杉泽家那丛一人来的话，也只会破坏法事而己。」

听到父亲毒辣的批评，仁和惠麻不禁面面相觑。

高村家原本就和杉泽家的亲戚们相处得不好，尤其是在仁的双亲过世的时候，那些亲戚们曾为了将仁踢给他人养而推三阻四。因此，母系这边的伯父高村氏就怒声斥喝「仁不能交给你们，我自己收养他!」就这样，仁成为了高村家的养子。

更差劲的走，当独生女惠麻决定和一人结婚时，他们也是闲言闲语，说什么「表兄妹居然结婚!」或是「原来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优秀的哥哥，所以才收养弟弟的嘛!」等各种阴损的话接连不断。就连一人娶了惠麻之后不久便过世时。他们也说出了「一定是妻子克丈夫啦!」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话。

（可以的话，我不想再看到杉泽那边的人。）

这是仁确确实实的真心话，但是考虑到惠麻还冠上杉泽的夫姓，他又觉得不应该。

「不过过得真快呢，自从一人去世之后，已经快要三年了。」

像是为了疏解沉重的气氛，母亲语调轻快地说着。

「是啊，一人来家里拜访的那天情形，回想起来就好像足昨天才发生的事……」

「我一直以为哥哥会死于肺癌呢，因为他抽烟抽得实在太凶了。」

「喂!」对于仁有感而发的呢喃，惠麻斥喝了一声!看着两人的情形，父母亲都大笑出来，于是「高村家」日常的光景回来了。

餐桌上怀念的菜肴、开朗的养父母、无拘无东的畅谈——从十一岁被收留开始，一直到高中毕业搬到外面独居为止，仁的「日常」便是如此。

这是他在痛失双亲，遭到父系的亲戚冷落之后，最后得到温暖的场所。

「话说回来，一人来我们家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呢。」

「是啊，以前我原本打算将惠麻交给仁的。」

说完，父亲哈哈大笑。而在他对面的仁却是差点就将喝到一半的啤酒喷出来。

（啥~?将姊姊……交给我?）

就在仁怀疑自己的耳朵时，「爸爸!」隔壁的惠麻羞红了双颊。

「你干什么提起那么久的事情嘛!」

「有什么关系?反正事过境迁了。」

「说的对，那我也顺便提出一件往事吧。在要收眷仁的时候，惠麻曾经哭着说不要哦，她说『仁变成弟弟的话，就没办法娶她了啦!』」

母亲愉快地说出这件往事后，在她眼前的两个小孩子通通难耐得低下了头。惠麻的脸红上加红，而仁则是抱着混乱不堪的脑袋。

（姊姊曾经哭着说不能嫁给我?）

这到底走怎么一回事?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仁几乎没有记忆。

他只是隐约记得父亲为了他私自向大学休学一事，训斥了他一番。至于像是他说过什么话。如何离开高村家等，完全没有任何的印象。后来等他回神过来时，已经和惠麻一起乘坐在回去的特快列车之中。

「厚~，真的很讨厌。为什么上了年纪的人总爱将以前的糗事搬出来讲呢?」

惠麻依然愤慨不平着。仁盯着她看，双眼彷佛罩上了一层薄雾。

（姊姊——麻姊——我的初恋情人……）

仁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因为惠麻的恋爱对象，从以前就只有一人而已——他的哥哥一人——

「——姊姊。」

「干嘛啦?」

「刚才的事是真的吗?姊姊——在我要成为弟弟的时候，曾经哭着说不要?」

一听到仁的问题，惠麻立刻嘟起柔软的小嘴。

「不会吧?连你也想要往事重提吗?」

「不是的!不是那样子……!」

对现在的仁来说，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当然，就算得到答案以后，两人的关系也不会有所改变。虽走这样，但仁无论如何还是想要知道真相。

「姊姊……」

仁以近乎哀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性。

碰上这份认真和固执，惠麻终究选择了投降。

「——干嘛啦，初恋情人?」

虽然被患麻狠狠瞪着看，但仁却无法不感到心跳加速。

「初、初恋情人?」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楚吗，初恋情人?」

即使听了第二次，仁依然不敢置信。「有那么奇怪吗?」看着呆住的仁，惠麻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因为你很受欢迎不是吗?有很多女孩子不是主动追求过你吗?」

「啥?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追过我啊!」

仁惊讶地摇着脑袋。没错，这不是他在谦虚，而走不折不扣的事实。

说来可悲，在仁至今活了二十一个年头里，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次「深受女性欢迎」的时期。相反的，在一人还活着的时候，他因为经常被人拿来和优秀的哥哥做比较，所以根本没有女孩子理会他。

「说真的，我一直以为姊姊从小就喜欢哥哥……」

「哎呀?一人可是比我大八岁哦?年纪差这么大，反而无法当成恋爱对象吧?」

「是、是这样吗?」

「没错。」看到仁纳闷不解的模样，惠麻笑了起来。

「再加上妈妈从小经常告诉我『要乖乖听话当个好孩子，这样仁就会娶妳当新娘子哦!』」

「……真的吗……」

「嗯。你想想看，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孩子吧?可是杉泽叔母有两个男孩子，所以很久之前爸妈就说过『希望其中一个能延续高村家的后代!』，结果后来选择次男的你——」

然而，由于最后仁变成了高村家的养子，因此两人结婚的预定方案就无疾而终。

「爸爸妈妈那时真的吓到了哦，在一人来我们家访拜的时候。他们说『真没想到最后是长男来娶妻．』命运真是不可思议。」

可能是心理作用，看到姊姊露出的微笑表情似乎很寂寞，仁陷入了沉默。

假如双亲还健在的话，自己和姊姊现在会变成怎么样呢?说不定眼前这位女性不再是「姊姊」，而变成「未婚妻」和自己相处在一起。

「……头好痛。」

「真的吗?离下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睡一下如何?肩膀给你靠哦。」

「不用了。」

才聊过那种话题而已，要是靠着肩膀睡觉，怎么说都太难为情了。看到弟弟这样低声细语，惠麻忍不住叫道「好可爱哦!」伸手搔弄他的头。

「很抱歉，不管你有多么害羞，姊姊的初恋对象永远都是你。」

「话是没错，可是……」

要是能够保持以往的态度就好了，仁心想。想到迄今自己抱持的复鸡心事和感情，他就无法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不管你了。你不睡的话，姊姊要先睡了。」

话一说完，惠麻便将纤细的身躯靠向了仁。如泻般的长发落在仁的手臂上．带来些微的搔痒。一旦打定睡觉后，惠麻向来便会很快入睡。于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安稳的睡眠声就从身旁传来了。

（姊姊……麻姊……）

是表姊、姊姊、嫂嫂、研恋情人——也是前未婚妻。

「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嘛。」

仁的低喃得不到响应，所以他只能将刚才说出的话和叹息声一起独自吞下。

※註：原文中其他女性用『仁くん（仁君）』來稱呼仁，但因為不合中文的稱谓习惯，所以全部翻成『仁』。

第五章

咖啡豆的芳香淡淡地扑鼻而来。把两个咖啡杯放在盘子上，仁瑞着它走向准备室。时间刚过晚上十点，一直待在计算机前面的里伽子，呼地吐出一口气后转头看仁。

「数据输入完毕了。」

「真的吗?还不到一小时耶。」

「只是输入数字而已吧?这样子还要花一小时怎么得了?」

「不，要是我来做，包准需要三个小时。」

仁嘿嘿地笑着，将咖啡杯放在后面的桌上。里伽子轻揉着太阳穴，出说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很好啊，赤字消失了。」

「赤字消失了!?真的吗?」

当初预定年内都还会是赤字的。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本来计划利用十二月的圣诞节和二月的情人节好好人捞一笔回来。

「想不到赤字这么快就消失了呢。」

「没错，姊姊回来果然有很大的影响。」

听到预想之外的结果，让仁忘记今天一天的疲劳，身子都变轻了。

果然，有点心师傅杉泽惠麻才有famille这家店的存在。她所做的甜点虽然不像curio推出的甜点那样精致高尚，但是却包含一种家庭的温馨，让人联想到店名。近来有许多过去的常客因为忘不了那个味道，而特地搭乘电车前来brickmall。

「啊~，这下子我明天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向姊姊报告了~!」

仁又蹦又跳地欢呼着。「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在旁的里伽子耸耸肩。

「说到你的惯值观一直都走这样子，开口闭口都是『姊姊、姊姊、麻姊』。」

「里、里伽子!?」

「我说的没错吧?『要设法让姊姊的店成功!』『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希望姊姊能够打起精神明!』这些话你都说过。」

「唔……!」

过去的痛苦记忆被一个个挖掘出来，今仁不禁想抱住脑袋。

（我确实说过!还向里伽子低头拜托!）

那是距今约二年前的事。当时，仁在旧的famille店里的确向里伽子低头拜托她帮忙，而且——

「那时候你带着过世的哥哥的牌位来找我，说『为了我心爱的惠麻，请妳无论如何都要助我一臂之力好吗?』」

「蜢……!」

「说真的，胡闹要有个限度好吗?拿着亲人的牌位玩腹语术，你肯定是空前绝俊的一个。」

虽是如此，里伽子最后还是屈服了。在那时候，两人可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近，彼此选用「高村」「夏海」来称呼对方呢。

「我无话可说，只是我用那么怪异的方式求妳，结果妳还真的答应了。」

「是啊。」对于仁感慨的呢喃，里伽子苦笑了出来。

「我一定是看不下去你那恋姊情结的毛病吧。」

「是是，反正我就是有恋姊情结啦．谁叫麻姊是我的弱点。」

「她是你的表姊、姊姊、哥哥的妻子……和初恋情人嘛。」

听到里伽子一如往常的冷言冷语，仁成到胸口一跳。

（初恋情人——）

知道这句话事实上也适用于惠麻身上，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仁走我的初恋对象哦。」在从高村家回去的途中，惠麻吐露出造句话。当然，仁很明白因为已成为往事，所以她才松口说出来．

不过，那个事实确实对自己造成了震撼。

「仁?你怎么了吗?」

发现到里伽子目光讶异地看着自己，仁慌张地摇头。「总之，谢谢妳今天的帮忙。」他边说边转过身子，准备关掉计算机。

仁不愿意现在的表情被里伽子看到。

他和惠麻有过两情相悦的事情，任何人知道都不打紧，唯独不能让里伽子知情。

从brickmall开张那天起，大约经过了一个半月。来这里的人潮总算平稳了下来，再也见不到像以前那样挤得水泄不通人满为患。

（这样的人潮刚刚好呢。）

里伽子环看周遭，很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每个地方一样热闹，但是人不会多到难以通行。这样子的话，当地的人们才会经常光临。进而满意地逛店购物。要是人潮比现在少，会产生一种生意冷清的气围。相反的若比现在多，除了购物时进行移动需要花较多的时间以外，在要享受美食的时候，也要花更多的时间等候。如此一来，前来的客人对这里的满意度就会节节衰退，弄到最后来参观brickmall本身的客人减少。

（开店做生意真的很困难呢。）

一路通过琳琅满目的名牌商店区，里伽子总算来到了美食区。她想起前几天访拜仁的住处时，隔壁的花鸟玲爱邀请她去房间里休息一事。不过，在人家上班时去找她，恐怕会给她添麻烦。

决定改天再向玲爱道谢后．里伽子打开了famille的店门。

「欢迎光临~!」

大声明亮的招呼声响遍了店内。声音的主人自是仁口中的「期待的新人」风美由飞。

「请问您要点什么呢?和人有约吗?」

「不是的……」

其实，里伽子只是来看看店里的情形而已。不过新人服务生并不知道她过去是这家店的总管，因此里伽子在想要不要一一说给对方听。

「——絣小姐和明日香在吗?」

「啊啊!」一听到她的话，由飞的表情为之明亮。

「难道妳是她们的朋友吗?」

「这个嘛……」

「请妳等一下哦，絣小姐的话，我想大概在里面。」

由飞身子一转．紧跟着跑向准备室。「啊，等一下!」里伽子喊住她的叫道，不用说她根本没有汪意到。

「唉，我并没有特别想要叫她出来……」

而且，由飞忘了先带里伽子入座。怎么办呢，里伽子张望着四周，然后就发现了仁正抱着塑料盒从厨房走出来。看他的样子，是准备将刚做好的蛋糕坎进供人外带用的展示柜里。

里伽子出声叫他后，「哦~」转过头来的仁露出了往常的笑容。

「怎么?难道妳是第一次来吗?」

「以客人身分的话没错。早上的课突然停止，所以我就来了。」

的确，里伽子曾数次去过美食区内共享的开改式平台，可是以「客人」的身分进入店里却是第一次。

「原来如此．那妳慢慢的——咦?服务生一个都不在?」

「之前还在，不过……」

由飞好像还没有回来的迹象。现在还没有到中午用餐时间，所以几乎没有客人，但是假如这时有顾客上门的话，那该怎么办?

（不过，最不对的人是我，我不应该问絣小姐在不在。）

里伽子叹了一口气。「那我来招呼您吧。」仁戏闹地向她一鞠躬。

「请问黄金炒饭可以吗?」

「那不是没有在菜单上吗?」

「不不，因为客人走初次来店，所以要做纪念。」

仁将靠窗的椅子扭开，做出了「请入座」的姿势。位这番的举动勾起了里伽乎的笑意，让她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在尚未有新的客人光顾的情况下，黄金炒饭很快就被瑞出来。

「让您久等了，请您慢用——那家伙真给我丢下餐厅不管，跑去哪里鬼混了?」

伤脑筋似地叹了一口气的仁，脸上要比过去更有店长的气势。说到这里，以前负责教育新人的工作是由餐厅总管里伽子一手包办，如今担任这项任务的人变成了仁。这么说来，仁走因为累积了数次的经验之故，才使得他这个新店长逐渐有所成长吧。

「说实在的，教育新人好累哦。我看到明日香的表现，就很清楚里伽子妳绝对是教导有方。相较之下，由飞只要稍微一个不注意，就马上失败连连。」

里伽子听完仁的话，拿着汤匙的小手不禁停住不动。因为比起发牢骚的内容，她对仁直接用「由飞」来称呼那名女性员工咸到很在意。

（他叫絣小姐和明日香也不会直呼其名，为何对这个女孩就……）

至今以来，仁唯有在叫里伽子的时候，才会直呼其名。但是，这是因为她比其他的famille员工，还要多出一层大学同学的关系。

「里伽子?妳怎么了吗?」

仁讶异地看着停下了手，螓首低垂的里伽子。没什么，就在里伽子正要这样回答时，入口的店门传来很大的声响。

「对不起~，我以为拼小姐在这附近，结果没有……」

由飞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里伽子的前面，看到仁也在那里时，顿时睁大眼睛，「咦?」的一声。

「仁也认识这位客人吗?」

仁，这个由飞去头断尾直呼的名字，里伽子在口中咕哝了一下。

（这女孩也直接叫「仁」。）

这名在她离开famille后才加入的女孩，才和仁认识一个月而已，就直呼其名。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她和仁过去的翻版——

「由飞!妳跑去哪里了?上班申居然丢下餐厅不管!」

「因、因为这位客人说认识絣小姐，所以……」

里伽子楞楞地看着两人交谈的样子。怎么回事?虽然她就在旁边而已，可是却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两人之间，有道很大的隔阂存在。

「抱歉，里伽子，我顾着教训由飞，冷落了妳。」

听到仁的声音后，里伽子才回神过来。仁摆出店长的脸孔向她赔罪，而在仁的对面，由飞正打从心底说抱歉的低头说「对不起~!」

「——没关系啦，原本就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要找絣小姐的。」

「可是里伽子，妳原先是负责教育员工的人，还是会生气吧?」

被对方一语说中，里伽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确，倘若自己站在指导者的立场，像由飞这次的错误行为肯定少不了被她斥责一顿。

突然间——「里伽子?教育员工?」由飞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那个……难道说，这个人是「小里伽」小姐吗?」

「咦?」

「絣小姐、惠麻小姐和明日香在谈话中偶尔会提到这个人哦。我听说这个叫『小里伽』的人以前是这家店的总管。」

里伽子和仁对眼相望。如果是她们口中的「小里伽」，那必然是指里伽子。没错，仁点头肯定后，「果然是这样~!」由飞的双眼亮了起来。

「我听她们说过妳的事，妳真的好漂亮呢．」

由飞真挚的赞美，让里伽子在困惑中支吾难言．「不，妳太夸张了……」在一旁的仁虽然连忙敷衍场面，可是——

「讨厌，仁你干嘛帮她说话?又不是你的情人。」

这一句话，让里伽子的心中忽然间受到了堵塞。

（她说的没错……）

就在里伽子于胸中默念的同时，仁也搔着头回道「说的也是。」

不一会儿，终于有客人进来店里，由飞踩着飞快的步伐跑向玻璃柜。

「真是的，由飞的个性就是那么急躁。」

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注视她的眼神中，却明显包含着关爱之情。

「耶妳慢慢享用吧。」

望着朝厨房走回去的仁，里伽子不由得感觉到他似乎已经离自己好远好远。

午餐时间一到，famille里面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里伽子因此离开了店里。虽然她原本想继续悠闲地留在店里，可是用餐完毕还迟沓待着不走的话，会给店里带来困扰。

由于一早就出太阳了，所以今天户外很温暖。受到这个影响，加上心情有点沈闷的关系，里伽子的脚步远比平时来得沉重，来得缓慢。

当地通过某家杂货店的前面，步伐不禁止住停下。

（这个手镯……和那时候的好像……）

那是在去年的冬天吧。「姊姊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为了购买首饰品，仁拜托里伽子陪他到处去选购。

『我打算买手镯，我觉得姊姊相当适合配戴银色的细致首饰……』

都已经决定好了，不会自己挑选吗?里伽子在内心想着，不过还走陪他东挑西选的花了五个小时购买生日礼物。最后，挑来桃去剩下两样时，仁将它们拿在手上询问里伽子「哪个比较好?」

『哪个啊……我认为我和惠麻小姐喜欢的饰品大概完全不同。』

『迫点我当然知道。』

那还问我干嘛?里伽子心想，但还是做出选择指向左手边的。「这样啊。」仁见状点点头复，便将双手中的首饰品一起拿到收银台。

（他干什么?难道想要一次送两个给惠麻小姐吗?）

过没一会儿，走回来的仁手上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与一个未包装的手镯。

而且那个手镯正是里伽子刚才选出的那一个。

看着惊愕的里伽子，仁露出了彷佛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手伸出来。』

『咦?』

『妳说妳喜欢这个手镯吧?我来帮妳戴上，手给我。』

里伽子愈来愈混乱了。因为今天原本是为了购买惠麻的生日礼物才出来的，为此，她还花了数个小时陪他，但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真拿妳没辙耶。」似乎是察觉到了里伽子的想法，仁嘟起嘴唇。

『因为我不知道妳的生曰是哪天，所以先送妳生日礼物，免得错过。』

里伽子轻轻触摸手腕，当时那个手镯虽然已经没有戴在手上，但定对于仁当时的表情，她想她这辈子大概忘不了。

谁是仁最珍惜的人，里伽子从很久以前就了然于胸。

因此，希望可以排在第二位——这是她的心愿。

如果能够屈居第二位，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就是因为这么想，所以她才一直待在他的身旁，然而——

（看样子连那个机会也很渺茫了。）

风美由飞的身姿闪现脑海之中。声音嘹亮的她，简简单翠便能够直呼仁的名字。和自己截然不同，虽然不知道两人因为什么缘故而拉近关系，但是她和仁之所以能够如此亲近，是在花费了相当长的时光后才得到的成果。

在决定famille重新开店的时候，仁最先找上的是自己，可是自己却婉拒了他。或许在那时候，自己便放弃了接在「那个人」之后的位子。

（嗯嗯，不对!）

事实上，自己在更早之前就不得不选择放弃。

这件事，她本身在很久以前应该就明白了。

「——我好像笨蛋一样。」

里伽子用指尖轻轻拨弄眼前的手镯。套在手上的镯子随着微微的摇晃，一闪一闪地反烁着秋日的阳光。

最近，里伽子小姐无精打采的，这应该是自己多心吧?

女高中生的打工人员雪乃明日香，轻快地穿越过餐厅的同时，在心中暗想和感到纳闷。

这一阵子，里伽子经常出现在famille的店里。她对明日香而言，是位曾经负责教导自己的长辈。也因此当她待在店里时，明日香往往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待客人，生怕犯错受骂……原本应该如此的。

（里伽子小姐好像在发呆耶?）

刚才明日香前去招呼客人点餐时，忘了确认客人的点单，但是里伽子居然一句斥责也没有说。要是发生在半年前的话，肯定少不了一阵唠叨。

「老师……不对，店长，里伽子小姐好像怪怪的耶?」

一进到厨房，明日香悄悄地说给仁听。顺便一提，仁对她来说，既是「店长」也走「家庭老师」。

「里伽子怪怪的?怎么个怪法?」

「嗯~……怎么说呢?该说走没有精神，还是一直在发呆?」

当明日香正比手划脚地说明时，由飞慌慌张张地街进厨房内。

「来人啊!有谁会说英文?」

「英文?」

仁和絣齐声问道，而明日香也不解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位客人好像在说什么……something的，还有……chiffon什么的。」

对于由飞语焉不详的说明，三人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有外国客人来是不是?」

「对!一听到絣的附加说明，由飞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

「仁!你会说英文吧?你走大学生嘛!」

「啥?照妳这么说，妳也会吧?」

「我是音乐大学钢琴系的学生耶，你才是一般的大学生吧?」

当由飞反驳完毕后，絣也笑容可掬地说「你不会是想说一流的八桥大学生不会说英文吧?」甚至向来宠爱弟弟有加的惠麻，此时也跟着落井下石。

「仁，你现在要是说『我不会说英文』的话，爸爸铁定会断绝寄给你的生活费哦!」

她满脸认真地威胁道。

「请、请、请老师加油!」

明日香也使用了工作中绝不使用的称呼，送仁出去外头解决难题。

就在这时，一位料想不到的人物现身厨房。

「喂，你们在做什么?外头怎么一位服务人员也没有?」

「里、里伽子~!」

仁因为受到压力而发僵的表情，明显亮了起来。

「经济系首屈一指的才女!八桥大学的楷模!」

「啥?」

「拜托!算我求妳，让我见识一下大学生的志气!」

数分钟后，里伽子带着一脸平静的表情，从那位外国人那里拿来了他点的菜单，内容分别是「蓝莓派、红茶雪芳蛋糕和大吉岭奶茶」。

「那个人说的英文并不怎么鸡，只要冷静应付，就听得懂他的话啦。」

「对不起~」

仁和由飞几乎在同一时间深深地低头。

看着他们的模样，里伽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听到抬起头来的仁说「晚餐我请客作为回报!」后，顿时像是回过神似地答复他的话。

「不用了，小事一桩。」

说完，她便迅速走回餐厅。

（她还是那么冷淡啊，里伽子小姐。）

脑袋这么想着，明日香开口问仁「怎么办?」

「我要请她!我要弄一份店里的新蛋包饭给那家伙吃!明日香，妳去倒杯咖啡给那家伙，以免在那之前让她跑了!」

明日香做了个敬礼的姿势，然后按照仁的交代，瑞着咖啡走向餐厅。

里伽子把写报告用的纸张摊开，大小占据了餐桌的一半。可能是大学上课用的东西吧，还在念高中的明日香自然是有看没有懂。

「刚才真是谢谢妳，这是我们店长免费送的咖啡。」

她将咖啡杯轻轻置于不会妨碍到对方作业的地方。

「咦?真的不需要啦。」

「别这么说，因为里伽子小姐维护住了八桥大学生的名誉，店长似乎无论如何都要答谢妳哦。」

看到明日香说话时还笑盈盈的，里伽子的脸上浮现略微复杂的表情，像是困扰又像是害羞，然后微微颔首说「谢谢。」

（——怎么搞的?）

明日香突然觉得胸口很郁闷，因此让原本应该直接回去厨房的她，不由得坐在里伽子对侧的位子上。

「里伽子小姐，妳真的不打算回来famille吗?」

「明日香?」．

「像今天发生的事，也许还会有哦?到时候，店长就会丢脸了耶，没有里伽子小姐在，店长可是有很多事都做不好哦?」

其实关于这一点，明日香认为里伽子也知道。虽然她无法说得很清楚，可是在她看来仁和里伽子即使用不着开口交谈，也可以了解彼此的想法，两人会在无意中互相填补对方不足的部分。

然而，「没有那回事的。」正伸手要拿咖啡杯的里伽子摇头否定。

「就算没有我，仁也做得来的。我不回来走经过各种考虑，再加上——」

「再加上?」

明日香等待着下文，可是里伽子却慢慢摇头，将咖啡杯移向口中，就像是拒绝回答之后的答案。

目送着明日香回去厨房的身影，里伽子小叹了一口气。

『没有里伽子小姐在，店长可是有很多事都做不好哦?』

没有那回事的，她心想。尽管走她碰巧去厨房察看，才导致那样的结果产生，但是就算当时没有自己在，仁也会有法子招呼那位外国客人点餐的吧。

「……这样子就好了。」

既然已经决定不回来这里了，那么纵使自己不在，这家店也会顺利的经营下去，如此反而比较好吧。里伽子咬住唇瓣，免费赠饮的咖啡，喝起来的味道似乎要比以往苦涩得多。

（回去吧，报告在家里也可以整理!）

当念头转到这里时，背后传来「让您久等了~」的明快声音。她惊讶地转过头，应该待在厨房的仁就站在后面。

「这是本店免费招待的新蛋包蛋!」

叩嗯，仁将它置于餐桌上，那是刚做好的半熟蛋包饭。

「等一下!我说过不需要……」

「哎呀，别这么说啦。这是免费招待妳的哦。」

语毕，仁便拿起放在端盘上的蔷茄酱，接着在柔软蓬松的蛋黄身上，灵巧地画出

「这是新的服务。原本应该先问客人的希望，不过今天强制进行。」

利用蕃茄酱画好的脸，比预想的还要象样。若走十个人之中，有八个人……不，有九个人看了都会说「很像里伽子」。

「如何?」连作画的仁都感到十分满意，甚是得意地挺起胸膛。

「这个服务走谁想出来的?」

「由飞。不过这是她仿效其他家的店所提出来的主意。」

「是她想出来的?」

「没错，所以为了让『服务人员可以画出每位客人的脸』，我们进行过猛烈的特训哦。由飞因为画得最好，所以当上了老师。那家伙平时述迷糊糊，但是一旦教起人来，可是严格的斯断巴达主义者呢。」

大家被她操得惨兮兮的~，仁这么说着，可是口气却显得十分愉快。

「客人的反应如何?」

「反映相当热烈。托这个的福，蛋包饭在所有的简餐之中卖得最好了。」

「……这样啊。要走我的话，就想不到这个主意。」

原本不打算说出来的话，从口中流泄了出来。

「妳在说什么傻话啊，这个主意又不走由飞自己想出来的……」

「可是如果定我的话，我不会想到拿来仿效。」

里伽子微微嘟起小嘴。

她这个举动想必走因为感觉到自己在这里快要没有容身之处了。慢慢的有人将会取代她，从旁协助仁处理好一切的事务。

（总有一天，仁也许会忘记我这个人。）

蕃茄酱所描绘出的「里伽子」，摆出一张略微不悦的表情。

「既然要画，不会画得可爱一点吗?」

将真心话埋于心底，里伽子非常不满地说了一句。「下次我会记得的。」仁用开玩笑地口气说道，恭敬地一鞠躬。

里伽子似乎怪怪的。

（发生什么事了呢，那家伙。）

在等待着公寓的电梯下来的时间里，仁思索着这件事。

明日香也说过，里伽子来到famitle的时候大多也在发呆。难得介绍蛋包饭新的服务，可她却连一口也没吃地就回去了。

（她果然不喜欢那种玩笑式的服务吗?）

不过，真是如此的话，她应该会清楚的提出来才对。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够好好说明这个新的服务的好处了。

事实上，仁很想跑到里伽子独居的住处去问她「怎么了?」但是他办不到，而且真的那么做的话，只会给里伽子带来困扰吧。

仁感到胸口深处一阵刺痛，但是他放着不管，准备进入刚下来的电梯里面。而就在这时候——

「高村仁!」

忽然有人在背后叫住他。用不着转身确认——仁也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职场上的「对面店家」，私生活上的「邻居」花鸟玲爱。

「晚安，妳今天也是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说不惯的话还定别说的好，拙死了。」

带着一成不变的毒辣言词，玲爱冲进了电梯里面。按下「关」的按键，电梯的门缓缓阖上，开始动了起来。

「对了，高村，你最近有见到一位叫夏海小姐的女性吗?」

听到玲爱口中说出里伽子的名字，仁惊讶得不禁转过身子。

「妳说夏海……是里伽子吗?」

「我只知道她的姓而己．她走一位……留着半长发的漂亮女孩。」

「啊啊，那就是了。」

果然是里伽子。先前在由飞的前面，仁虽然表示否定，然而他的内心其实是认同里伽子是个大美人。

「那么，里伽子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上个的星期五她来你的住处找你。」

「那家伙来找我?为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事?不过我看她似乎有事要找你——」

说到上个的星期五，正是仁为了参加一人的第四次忌辰法事而回去高村家那天。

（里伽子找我会是什么事呢?）

今天是周二，也就是里伽子来这里找他的那天之后的第四天。而在这几天之中，仁不记得她有什么特别的事找自己商量。

（还有，那像伙会没有事先联络地跑来找我，这实在是非常的奇怪耶?）

电梯抵达了楼层，先走出去的玲爱转过身子问仁「你在干嘛?不出来吗?」脸上充满讶异之色。听到对方的问题后，仁打哈哈地一笑。

「我突然……想到有事要办。」

话一说完，他就再次压下「关」的按键。

走到人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之复，仁迅速地告知目的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一幕幕地流过，他在胸中反复说着同样的台词。

（还是去见里伽子吧。找到她之后，再问问看是什么事吧。）

不管怎么说，自己在各方面一直受到她的照顾，所以以「大学同学」或「朋友」的身分去问她这种小事也没什么要紧。

看到沿路而建的公寓时，仁告知司机准备在旁边下车。不过，由于公寓入口在另一边，必须绕过去才行。

拚命耐着急躁的心情，仁走到附近的十字路口右转，然后——

脚步突然停住。

因为当他看到转角前种植的樱树时，原先高涨的情绪瞬间失去了力量，开始萎缩变小。

（我在干什么啊……）

苦闷的感情涌现上来，仁自嘲地一笑。

数个月前，里伽子在那棵树下对自己说过什么。

『对不起，我想我害你误解了。』

那个时候樱花尚未开花，所以时间应该是在三月初。

由于famille当时还没有烧毁，所以里伽子还是餐厅总管。

（企划会议——我记得为了这件事和她一起去喝一杯。）

在交谈的过程中，两人越聊越起劲，不知不觉就过了午夜十二点，因此仁便送里伽子回到她的公寓楼下。

不过，在送到公寓的正门口时，仁忽然舍不得离开。

『我送妳回房间吧。』

听到他的话，里伽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该说上来喝杯茶之类的话?』

『——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出来啊?』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有礼貌啦。』

究竞是同意还是拒绝，里伽子的反应直到最复依然暧昧不清。

因此，仁便离开准备回去。然而——当他不经意地回头看时，里伽子依然站在原地。在连花蕾都尚未冒出来的樱树下，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于是，仁走了回去，扭进她的手腕——亲吻了她。

春天的夜晚依旧寒冷．两人唇分之后，白色的吐息从双方的。中飘出。

『里伽子，和我交往好不好?』

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请求，令里伽子困扰似地低下螓首。因为这样，仁在没有当场硬求回答的情况下，便离开现场回家。

虽然如此，但仁并不是完全没有自信。

毕竟当时的他们关系已经相当亲密，除了在学校里于同学的眼中像是「情侣」以外，在店里也是经常待在一块。

然而，一个月后——里伽子的回答是「对不起」。

『我想我害你误解了，抱歉。因为我始终不是仁的女朋友，虽然做为朋友我很喜欢你，可是最多也只是这样而已。』

两人在那一夜接吻的樱树下，再度相聚在一起。仁就是在这个花瓣片片飞落的回忆之地，接受那个答复。

而且，里伽子的回答还有下文。

『你恨我也没关系，只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像过去一样继续当我『最好要的朋友』。这个要求——恐怕不行吧?』

不要!这句话——自己怎么说得出口?

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位「可能会比惠麻更加喜欢的对象」。

（我不可能恨她吧?）

三年前，在得知惠麻要结婚的消息时，仁就决意扼杀自己的爱恋。「让我如此深爱的女性，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位了。」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然而，不知道在何时之间，里伽子成为了那第二位的女性。

（面对这样的对象，教我如何能够轻易割舍对她的感情。）

所以，仁答应了里伽子的请求，将那个吻和告白全部照她所说的当做没有发生过，以朋友的身分继续和她往来到今日。

他维持着亲密的态度，『装成』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并且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小心不会越过朋友迄道界限。

仁喘了一口气站着，从牛仔裤口袋中掏出手机。他找出来电记录的号码，直接按下拨号键。

手机响到第三声时，电话就接通了。

『喂?仁吗?』

里伽子从电话那头俾来的声音，听起来总觉得非常怀念。

『怎么了吗7这么晚打电话给我。』

「嗯，我——」

妳有话想要说吧?

有话想对我说对不对?

或者——

（我可以现在去妳的房间吗?）

然而，没有一句说得出口．因此，「妳还好吗?」仁只好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询问语。

『……仁，你现在该不会在外面吧?』

「妳知道?」

『当然了，我都听到车子奔驰的声音了。』

仁与她闲话家常地交谈着，并在原地蹲了下来。在他头上的樱树不仅是花瓣而已，就连树叶也一并飞散，而且那些枝干在不时吹来的风中摇曳晃动着。

第六章

离开车站顺着旁边的街道，里伽子往商店街走去。她注视着拿在右手工的纸条，快步通过人行道。

今天famille要召开经营方针的会议，雄然在数个月之前曾经召开过一次，但在famille重新复活后，这还是第一次举行。由于在过去里伽子是会议上的中心人物，所以仁等人很希望她也能够出席到场。

尽管她已经不是famille的员工，要求她出席是件很怪异的事，但是因为透过惠麻提出蛋糕大减价活动的人是她，所以里伽子自然无法置身事外。何况当初会进行大减价活动的原因，为的就是替这次的会议主题——圣诞节商战做前哨战。

（不过，现在放弃的话也为时已晚了吧……）

穿越商店街后，人马路便映入眼帘。根据仁给她的纸条，从这里左转，走到第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时，再右转后就行了。

然而，里伽子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因为风美由飞正走在数公尺远的路上。

对方要去的地方同样是『惠麻的住处』吧。里伽子考虑着是否该上前打招呼，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特别亲近。

在稍微犹豫之后，里伽子决定穿越车道，走由飞对面的人行道。

不过，她刻意和由飞保持距离并不代表由飞也会和她采取同样的举动。

「啊~，里伽子小姐~!」

就在里伽子正要横越车道的时候，一句开朗的叫声响起，而且声音大得令人无法忽视。

里伽子暗中叹息，扳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太好了~，里伽子，妳要去找惠麻小姐吧?我们一起去吧，我迷路~」

喘气地跑过来的由飞，简直就像一只亲密的狗狗一样。而里伽子对于真正的犬类和像狗儿般喜欢亲近他人的人，向来都会感到头疼。

不过，面对抱持善意亲近自己的人，里伽子倒也不会冷漠得无情对待。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她便和由飞一起行动。

在经过不到五分钟，对里伽子而言是很痛苦的路程后。两人终于抵达目的地。按下对讲机，「来了~」传来仁的声音后，门便开启了。

「——欢迎。」

看到她们同时来到，仁的脸上很清楚写着惊讶两个字。因为两人会走在一起是他没有料想到的事。

「想不到妳们会相约一起来……」

见到仁僵笑着说道，里伽子瞪着他看。

「小里伽、小飞，欢迎妳们。自己随便坐吧。」

惠麻从厨房冒了出来，手上还套着手套，看样子她正在使用烤箱烹饪食物。「我来帮忙~!」由飞自告奋勇，跑进了厨房。相较之下，里伽子则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片刻之后，仁从厨房里跑出来。

「抱歉，由飞很吵吧?」

「不会。话说回来，你干嘛向我道歉?」

「说的也是。」

仁尴尬地搔着脑袋，而里伽子则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当然，里伽子明白仁会道歉是基于身为店长的责任感所致，但是对她来说却是个无趣的行为。

就在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两人时，对讲机再次响起铃声，大概是絣和明日香来到了。仁很庆幸似地往玄关走去，准备开门迎接。

里伽子轻轻叹息后，从包包里拿出小说。玄关处传来热闹的声音，三人的脚步声也随后接近。

「小里伽辛苦了~」

「辛苦了。」听到絣明亮的招呼声，里咖子也面向对方回声招呼。接着，她看了明日香的马尾和拿着两人份的礼物，露出一脸可怜模样的仁。

「啊，对了，仁，你哥哥和双亲在哪里?」

「啊啊，在这边。」

不久，里伽子的背后飘来了淡淡的烧香味，絣和明日香正对着牌位合掌祭拜。

「咦?妳们两人在做什么?」

随着脚步声响起，由飞的声音出现了。

「这是——牌位吗?」

「对，是我哥哥和爸妈的牌位。杉泽的姓氏现在由姊姊继承，所以牌位才放在这里。」

「哦，这样啊．我听说仁的哥哥是惠麻小姐的先生……」

话说到这里时，由飞突然「咦?」发出了纳闷的声音。

「这个牌位：：有一半烧焦了……」

「啊啊，因为火灾的关系。」

「小飞，我不是跟妳说过famille以前曾经发生过火灾吗?」

「那个时候，惠麻小姐的家就在famille的隔壁哦。」

仁他们的对话传入了正在翻阅小说的里伽子耳内。虽然她完全不想听，可是因为距离他们四人实在太近了，想不听到也难。

「幸好没有全部烧掉。所有的家当全都烧光了，唯独牌位不知怎么回事被丢在庭院里。」

喀当，一个物品的声音轻轻响起，仁将牌位拿在手中。

「这样啊。那我也可以……上个香吗?」

对于由飞的请求，仁回以一声「谢谢」。于是，伴随铃声响起，新的烧香味再次微微散于空中。

「仁的哥哥、爸爸和妈妈，初次见面~，我是风美由飞。」

「天啊，我要晕倒了。」听见由飞活泼过头的寒喧话，絣不由得叹息。不过，仁并不觉得怎样，反倒是忍俊不禁。

里伽子又翻了一页小说。

（为什么大家都想祭拜往生者呢?）

在她看来，重要的是「现在在眼前的人」，对已经逝去的人再怎么挂念，也不能今死者复活。

「因为妳没有失去过亲人。」仁老是苦笑地这么对她说道．

（我也失去了很多啊。）

虽然里伽子不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但她了解失去某样东西的滋味。不过，她并不想要将这个简单地分成「经验和未经验」两种区别而已。

「各位~，料理做好了哦，大家来拿吧。」

惠麻明亮的声音从厨房里傅来，里伽子终于阖上小说。

在豪华料理当前的情况下，这场相隔许久的经营方针会议长达一个小时。

「那么，就决定请姊姊花一个礼拜集中制作圣诞蛋糕。在这期间一般蛋糕的制作……」

「知道了。」絣苦笑着举手回应仁的话。

「我会连惠麻小姐的份一起在厨房里加油的。」

「那我会连同絣小姐的份一起努力招呼客人的。」

「由飞小姐妳还是别那么努力得好。」当由飞精神奕交地宣言后，在旁的明日香不以为然地出言表示。

「那接下来，关于重要的圣诞蛋糕的售价……」

「l000元。」

里伽子终于开口了，但全员听到她的话后「咦?」的一荦，面面相觑。

「妳说1000元……可是这样子不是无法回收至今的亏损……」

「圣诞蛋糕不能像一般蛋糕贩卖得那么久吧?要是过了二十五号的傍晚还有剩的话，就得便宜卖出。既然如此，干脆一开始就定偿在卖得完的偿格。」

「可是小里伽，就算这样也卖得太便宜了吧?虽然不知道能够卖出多少，但是定这种价格，我想太冒险了。」

「这倒是。」对于絣担心的问题，里伽子点头同意。不过，像这种问题早在她的考虑之中。

「我也觉得确实很便宜。正因为如此，在预定蛋糕的方面上才会有帮助哦。店里可以做低价格的限定贩卖的宣传，再来还可以考虑采用不需特地到店里来，便能够预定蛋糕的措拖。」

「妳说是利用网络预购吗?」

「没错，其他的方法也可以在所有的餐桌上放置预购单和原子笔。店里现在正在做问卷调查吧?只要将问卷换成预购单，然后在收银台的旁边设置一个回收箱就行了。换句话说，就是要让客人不用要交给店员也能够回收预购单。」

接着，里伽子提出了今年的圣诞节商战的收入目标。「真的吗?」除了由飞以外的四人在听完之后，全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个目标是去年成绩的三倍耶?小里伽妳太乐观了~」

看到絣吹了一个口哨，里伽子苦着一张脸说「不然赚不到钱啊。」

不过，摆出苦瓜脸的人可不只有她而已。

「里伽子，这样子会不会太有勇无谋了?定这种价格确实能够卖得很好也说不定，可是要达到三倍太勉强了……」

仁的质疑是有道理的。再怎么说，里伽子的提案会对员工造成负担，毕竟现有的员工不如去年那么多，想达成三倍的收入肯定难如登天。

再加上，出主意的里伽子本身并没有参与这项计划的实行。

（可是，这个售价和目标不能更改。）

事实上，里伽子在昨天花了很多时间反复推算这项计划。无论走在价格、收入和对员工的负担——这些要素都在经过计算之后所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个答案。

（不过……要是大家反对的话，这个提案也无法通过。）

绕视了五人之后，里伽子等待每个人的反应。

「就这么做吧，店长。」

最先开口的人出人预料，竟然是年纪最小的明日香。

「那时我就放寒假了，这样的话我可以从早开始帮忙，所以一定行得通的。」

「——有妳的，女高中生。」

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后，絣轻笑了出来。

「既然明日香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打退堂鼓吧?」

「由飞和姊姊呢?」

看到仁询问自己，两人也重重地点头赞同。

里伽子装作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圣诞节商战的方向性几乎等于决定好了。

「好!这次一定要打倒curio!让花乌玲爱刮目相看~!」

身为店长的仁一开口宣誓，立刻得到全体员工的热烈鼓掌。就在这种气氛下，每个人的目光转向famille原本的店长惠麻。

「那么，容我逾越了。」

惠麻握着装着啤酒的杯子，起身站立。

「为了famille、为了在场的各位以及……『家人』……」

「……」

「决战日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大家一起努力到那天来临吧~」

干杯!惠麻的一句话，令所有员工碰撞彼此的杯子。「里伽子小姐，干杯~」由飞的杯子用力地碰撞了里伽子手中的酒杯。锵嗯，眼睛注视着微晃的液体表面，里伽子思索着方才惠麻说的话。

家人——这句话对仁来说有多么沉重，里伽子很了解。

可是，对惠麻而言又是如何?

假设她也很珍惜家人的话，那么为何在失去丈夫之后没有恢复高村的姓氏，而是继续维持着杉泽的夫姓。

是因为忘不了亡夫吗?还是说——

（她不想和仁恢复『姊弟』的身分?）

——自己怎么想这种讨厌的事，里伽予在心中这么想着，然而她又无法不在意。只要惠麻是仁的初恋情人，并且在他的心中永远足最重要的女性，那么里伽子便摆脱不了烦恼。

「小里伽妳怎么了?是不走哪里不舒服?」

「没有。」里伽子摇摇了头，回答担心地询问的絣。在她的对面，仁和惠麻正一边享用开胃菜，一边谈笑风生聊得很愉快。

制作圣诞蛋糕的试作品从会议的隔天开始。

平时素来文静稳重的惠麻一旦投入制作甜点的工作后，就会判若两人，发挥出惊人的集中力。就是因为有惠麻这位能干的点心师傅坐镇店里，自己才决定答应仁的请求——里伽子再次回想起来。

「好了，完成了。」乙

在仁和里伽手的前面，一块装饰精美的大蛋糕诞生了。它是以鲜奶油和草莓为主的基本样式蛋糕。而除了这个大蛋糕以外，还有另一种蛋糕。

「圣诞节原木形大蛋糕?」

「没错。说到圣诞蛋糕，我想还是这个吧。」

嘻嘻嘻，惠麻浮现开心的笑容．所谓的「圣诞节原木形大蛋糕」就是形状做成原木形的巧克力蛋糕。一般人可以先从市面上买来卷筒蛋糕，然后将巧克力鲜奶油涂抹在上面，再用叉子的前端弄成貌似原木状。这种属于圣诞节必备的蛋糕，就连小孩子都能够轻松制作。

不过，在眼前的圣诞节原木形大蛋糕，其水平可不是普通家庭制作的所能够比得上的。因为除了外形作成该有的原木状以外，就连内在也用巧克力弄成年轮的模样。

当里伽子还在犹豫该如何回答时，一旁的仁先露出了苦瓜脸．

「这个妳打算制作几个，姊姊?」

「因为收入要达到去年的三倍……所以每个数量都要比去年多作一点五倍吧?」

「不可能办得到啦!这种精心制作的蛋糕，一个人能够制作几个?」

里伽子也有同感。这次的战略是薄利多销，若按照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将圣诞蛋糕定价再高一点，这样才纪够填补迄今卖蛋糕的亏损。若非现在主要的顾客群几乎是学生，而且很幸运的收支不再呈现赤字，再加上知名度又未能超越过curio，不然绝对不敢实行这次的薄利多销策略。

虽是如此，但以制作这么花费工夫的蛋糕来看，实在很不适合多销的战略。

然而，「不作成两种类型不好玩。」惠麻始终不肯让步。

「这样好了，仁、小里伽，早上我作草莓大蛋糕，下午就作圣诞节原木形大蛋糕好不好?这样就算要作两种类型也不成问题。」

「可是，惠麻小姐的负担会很重吧?这样好吗?」

看到里伽子为自己担心。惠麻露出一脸打从心底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负担?制作蛋糕吗?为什么?」

「为什么——」

里伽子不知该如何回答。若只有一种类型的话，在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可以放下工作休息。可走若是两种类型，就算在数量上一样，工作时间也会加倍。万一身体操坏了，身为西点厨房的惠麻也许就得休息一整天。

「算了啦，就听姊姊的话。」

「仁……」

「姊姊在这种时候死都不会让步的，就算制作蛋糕长达一、两天，她也不会在乎的。」

这绝对不是夸大其词，这点里伽子也算是很了解。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反对制作两种类型的蛋糕。

「——成本方面没问题吗?」

「安啦、安啦。别说这些了，快点吃这丛一试作品吧~」

在大而化之的惠麻催促下，里伽子和仁动手拿起叉子。

惠麻高兴得笑嘻嘻地开始切原木蛋糕。

「你看你看!切口的年轮也作得很讲究吧?我可是加了好~多的鲜奶油哦。」

「……惠麻小姐，妳好像很执着这些地方，不过这个只能够卖1000元。」

「买到就赚到啦，1000元可以买到这个绝对物超所值哦~」

虽然里伽于是语带讽刺，但天真的蛋糕师傅依然笑颜以对。

（真的没问题吗?圣诞节商战……）

里伽子和仁交换了一下眼色，唯有惠麻当着两人的面前开心地叫道「哇啊~，看起来好美味~，我要开动了~」将银色叉子刺入甜蜜得令人溶化的原木蛋糕。

约过了二十分钟，试吃时间结束了。

关于味道方面，其实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挑不出一点毛病的。

就拿仁来说，因为实在太美味了，所以吃得津津有味到唇角都沾上了鲜奶油。

「姊姊做的这个味道，我想就连curio都难以匹敌。而且我们的圣诞蛋糕又卖得比他们便宜。」

「接下来，就看如何才能弥补知名度的差距了。」

里伽子把手上的银色叉子置于盘子上。

「干脆举辨试吃好了。将成品当场切一块给客人吃，这样就能够推销蛋糕。」

「哦哦，好主意。由飞会很高兴的。」

「是啊。」里伽子简短地回答，对瞇眼笑着的仁表示同意。至于胸口一瞬间产生的刺痛，她则是毫不予以理会。

「那就这么决定了。好了，仁，请你去倒杯餐后的红茶过来。」

惠麻心情大好地摆手吩咐仁。身为一位特别喜爱制作蛋糕的点心师傅，她在能够如愿似偿地制作两种类型的蛋糕时，就已经形同放弃参与讨论事宜。

「是是。知道了啦。」

「等一下。」看到仁乖乖地站了起来，里伽子拿起纸巾叫住他。

「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了，你的嘴角……」

「咦?」就在仁惊讶地看着纸巾的时候，她才猛然发现到自己的行为。

里伽子慌张地把伸出去的手赶紧收回。

「惠麻小姐，拜托妳，仁的嘴角……」

「哦哦，我知道了。」

惠麻很快地拿起纸巾，开始擦拭仁的嘴角。「好痛，好痛好痛!」因为动作稍嫌粗暴，所以仁发出哀嚎。

（我刚才想做什么?）

要擦拭沾在嘴角上的鲜奶油这种举动，简直就是「恋人」间的行为嘛。

（我不是早巳断绝那种妄想吗?）

然而，看着眼前的姊弟进行亲密的互动行为，里伽子不能不成到有种疏离感。

以前也是这样，当初决定将famille定为欧风女仆咖啡店时，惠麻却老是制作日式蛋糕，每次里伽子都为了配合店内主题，必须从头说服她不可。譬如在寒冬的日子，惠麻「突然灵光一闪」，开始制作不合时宜的冰淇淋，或是「这是婚礼的赠品，很可爱吧?」将明显和店内的餐具格格不入的碗盘带来店里使用等等。而在这种时候，十分了解店里主题的仁却马上袒护起惠麻「别家也有这么做啦。」

『就走说，我就知道仁会理解我的想法。冬天吃冰淋淇，好棒呢。』

『没错没错，钻进电暖炉被吃冰淇淋很好吃呢。』

『我也这么觉得耶~』

有无数次，里伽子都边苦恼边看着这对姊弟像这样子热闹地喧哗着。

「……不过，太好了，小里伽又来到店里了。」

在和弟弟相互笑闹一阵子过后，惠麻忽然转向里伽子。

「有一段时间妳都不肯到店里来，虽然仁告诉我说『妳正忙于就职活动』，可是我……以为妳是因为讨厌我的关系。」

嘿嘿嘿，惠麻露出笑容。里伽子冷眼注视着这他年长的女性。

（惠麻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想?）

要是问出口的话，这个人会做何反应。

「啊……我去拿红茶过来。」

仁缓缓站起身子，走向厨房。里伽子楞楞地看着他的背姿。

「小里伽。」

这时，惠麻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不行呢?」

「咦?」

「仁……是个好男生哦，身为姊姊的我可以打包票。」

顿时之间，里伽子感到体温急遽下降。「什么意思?」她凝视着惠麻静静问道。

「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啊。小里伽，妳和仁之间发生过什么吧?」

「……」

「因为仁似乎一直牵挂着妳，难道你们告白了?」

里伽子倒抽了一口气。眼前这位女性究竟知道多少?

是仁找她商量过吗?还走身为「姊姊」或是「一位女性」的直觉让她得到这个答案?

「小里伽，如果可以的话，妳愿不愿意回来店里?就算周末一天也好，仁真的需要妳哦?」

「……」

「求求妳，考虑看看好吗?这也是为了仁——」

这也是为了仁——。

这句重复的话语，化为晦暗的感情，奔流于里伽子的胸口深处。

「因为是家人吗?因为是重要的亲人，所以妳才说出这种话吗?」

「——小里伽?」

「我和仁之间也许发生过什么——妳的心中明明这么想，还要我『回来店里』吗，惠麻小姐?」

惠麻的双眼张得老大，柔软的唇瓣吐露出「我没有那个意思……」的话语，可是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

啊啊，我这是在说什么?这样子我就成了加害者，而她明显成为受害者。

不过，里伽子的话已经停不下来了．

「既然那么珍惜仁，何必仰赖我呢?惠麻小姐去安慰他不就行了吗?」

「这……」

「这样对妳来说正好吧?那家伙和妳过世的先生长的一模一样!」

这是不应该说出口的话。不管是为了惠麻还是里伽子自身，这句话都绝对不能吐露出来的．

「小里伽……」

比里伽子大上二岁的惠麻，此时说话的声音却与幼童无异。

「妳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里伽子站了起来，不顾惠麻的问题，直接拿起包包逃也似地街出餐厅。

不对，很明显是逃跑没错。因为她不愿意继续伤害对方。

要是继续留在那里，身为伤害惠麻的加害者本身，就要大声地哭出来了。

眼前的桌上放着一大堆的料理，就彷佛待会准备进行小型的家庭派对一样。这里是惠麻的公寓客厅，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烧香味。

清澈的铃声乍响。

「爸爸、妈妈、哥哥早安。」

正襟危坐的仁面向牌位，双手合十。惠麻默默地看着他祭拜。

昨夜，惠麻打电话给仁「明天陪我一整天。」原以为对方会拒绝，谁知他竟然答应了。

「姊姊妳也太心急了吧?突然说想要重新进行哥哥的第四次忌辰法事。」

「因为上次被爸爸和妈妈搞砸了嘛。」

脸上泛着苦笑，惠麻偷偷观察仁的样子。前些日子，两人为了第四次忌辰法事而回去老家时，双亲无意间揭穿自己的初恋情人是仁的秘密。

「的确——上次没有谈到什么哥哥的事。」

「没错吧?所以我才要你今天陪我，『弟弟』。」

惠麻特地强调「弟弟」的部分，是不希望自己对仁有异样的念头。花了漫长的岁月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关系，她不希望受到破坏。

「算了……无所谓。」

仁露出苦笑，沈腰坐入沙发后，惠麻向他跪下低头行礼。

「感谢你今日参加亡夫杉泽一人的第四次忌辰法事。」

「等一下，姊姊……」

「在我先生刚去世的时候，我整个人变得茫然失措，聿亏有赖你温暖的鼓励，才让我得以恢复精神。今天请你慢慢畅谈。」

这是惠麻对于答应突兀要求的仁所致上的真挚感谢。

不过，这番举动举竟还走令她感到难为情，因此——

「好了，郑重的话到此为止!喝酒吧、喝酒吧!」

惠麻猛然抬起头来，接着就在仁的杯子里注入葡萄酒。

「姊姊，妳是来真的吗?现在还是早上耶。」

「有什么要紧，就是在这种时候才可以早上喝酒吧?」

阴郁的气氛不适合两人，所以这种时间必须炒热场面。

这是惠麻在这几年当中屡次学来的经验。「是妳克死老公的。」当初丈夫过世之时，面对杉泽家的亲戚们毫无道理的谩骂，和在决意经营丈夫遗留下来的咖啡店，以及因为火灾而失去咖啡店的时候——不管是痛苦的事、还是不好的事，为了设法度过这些困难，到头来还是只有向前进一途。

（没错吧，一人。）

在曾经发生的那场大火之中，店家和住家几乎全部烧毁了，可是独留牌位不知何故并未烧掉。每次看到它们时，惠麻就会心想自己不可以认输，不可以被挫折打败。

（而且，这也是为了帮我重新开店的仁……）

这时候，惠麻口中的仁正专注地大口吃着手制的法式咸派。在来到高村家之时，他还是个体弱多病，食量稀少的孱弱少年。眼见对方已经成长为一名健壮的男子，惠麻的心情不由得有些酸甜。

「对了，」突然间，仁抬起头来。

「为什么姊姊会想和哥哥交往呢?」

「咦?我没有告诉过你吗?」

「没有啊……应该说我不曾问过这个问题。」

对惠麻来说，仁是「初恋情人」也是「弟弟」，相较之下，仁的哥哥一人始终是一位年龄相差甚大的「疏远亲戚」。不过，就在她高中毕业准备就读专校之际，和已经成为社会人士的一人突然急速拉近关系。

「你应该知道，爸妈反对我搬出家里一事吧?可走我拿一人就住在我念的学校附近做理由，最后终于得到了许可不是吗?」

「啊——听妳这么说——」

「所以呢，我一有什么事就会经常去找一人商量。」

「于是，你们就萌生爱苗吗?」

原来如此，仁径自点头。惠麻看到他的模样，苦笑便浮现脸上。

「不是那么回事啦。」

「咦?」

「我和一人大吵了一架哦。」

刚开始，在惠麻的眼中一人走个「成熟踏实，有点难以亲近的人」。但是，在初次独自拜访他的住处那天，一人并没有注意听惠麻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问她「仁现在如何?」「他过得好吗?」开口闭口都是询问仁的近况。

「真是的，害我吓了一跳。一人单方面一直问我问题，而且全都是你的事，因为这样，让我不禁火冒三丈开口怒骂。」

对惠麻来说，仁是「初恋情人」也是「弟弟」，相较之下，仁的哥哥一人始终是一位年龄相差甚大的「疏远亲戚」。不过，就在她高中毕业准备就读专校之际，和已经成为社会人士的一人突然急速拉近关系。

「你应该知道，爸妈反对我搬出家里一事吧?可走我拿一人就住在我念的学校附近做理由，最后终于得到了许可不是吗?」

「啊——听妳这么说——」

「所以呢，我一有什么事就会经常去找一人商量。」

「于是，你们就萌生爱苗吗?」

原来如此，仁径自点头。惠麻看到他的模样，苦笑便浮现脸上。

「不是那么回事啦。」

「咦?」

「我和一人大吵了一架哦。」

刚开始，在惠麻的眼中一人走个「成熟踏实，有点难以亲近的人」。但是，在初次独自拜访他的住处那天，一人并没有注意听惠麻说话，只是一个劲地问她「仁现在如何?」「他过得好吗?」开口闭口都是询问仁的近况。

「真是的，害我吓了一跳。一人单方面一直问我问题，而且全都是你的事，因为这样，让我不禁火冒三丈开口怒骂。」

「——可是，你们利用这个重要的弟弟，最后变得相亲相爱不是吗?」

仁的话一针见血。因为后来惠麻和一人互相协议「总之，我们都有恋弟情结，一起和睦相处吧!」然后自此开始，两人变得越来越亲密，最后开始交往起来。

「我喜欢一人。」

一人平时虽然很可靠，但是一扯上仁的事，就会变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爱发脾气。温柔又有包容力的他，在处于事开仁的情况下，有许多地方就会变得很严苛。

而且他笑起来的睑庞——和仁极为相似。

（没错，我们一开始「都有仁」呢。）

前几天里伽子说过「仁和妳过世的先生长得很像!」这种类似的话，然而这根本是错误的。对惠麻来说，不是仁长得很像一人，而是一人长得很像仁。

这点一人恐怕也会同意吧。

「仁，你知道一人的梦想吗?」

「——唔嗯—……三十多岁升迁部长吗?还是独立开设自己的公司?」

「噗、噗~!很可惜~」

一人的梦想是领回在不得已之下交给他人收养的仁，然后两人一起过生活。因此，他寻求和自己同样，或甚至比自己更加爱护仁的女性。会选惠麻为结婚对象的理由之一，必定也与这点有关。

「一人呢，其实原本打算放弃就读的大学，改去找工作来养活你。可是，因为亲戚们同时强烈反对，所以未能实现。『我对不起仁。』这句话他一直挂在嘴上哦。」

亡夫说着这些话时的棋样，惠麻迄今依然记得。因为那样为弟弟着想的他，是她最爱的人。

「哥哥这个笨蛋。」

仁难为情地嘟起嘴巴，结成一个洋葱圈状。

「我在高村家又不寂寞，反而很觉得能被高村家收养是件很聿福的事。」

「仁——」

喉头哽咽了起来。开心和难过——掺混着这两样的复杂心情，究竟该用什么言语才能表达呢?

「太好了，能够听你这么说。我撕毁婚约，当上你的姊姊总算有所收获呢。」

斯嗯，惠麻吸了一下鼻子。

「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刚订婚的时候，我没有自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一人。」

「欸……不会吧!?」

「可是，因为一人很强硬，向我求婚之后，就决定在仓促的时间里结婚。虽然这样，但他却在我入籍之后马上出国，接着一下子独自前往天国。」

自从一人过世之后，惠麻有一阵子过得如同行尸走肉。悲伤、难过这些感觉全都麻痹，唯有困惑变本加厉。

「在头七和第四十九天的祭拜时，我连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出。不过，在决定开设famille后，你和小里伽还有絣小姐她们都来帮我的忙——然后过了约一年左右，咖啡店开始上轨道之后，我才终于回想起一人的事。」

他是个温柔又富有包容力，而且比谁都还要为弟弟设想的人。

「我总觉得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谈论的都是关于你的话题。要是——」

要是有多向他表达爱意就好了。

告诉他，自己虽然喜欢仁，但是更加爱着你哦。

「这些话……若没有清楚的说出来，是无法传达给对方的。」

视界变得歪七扭八，惠麻虽不打算哭泣，但是各种感情的交错，今她不能控制自己。

「麻姊……」

仁的称呼方式回到了从前。惠麻靠在将她拥抱入怀的温暖胸膛，贴上娇靥。

「对不起，仁，真的很对不起。」

「——为什么向我道歉?」

「因为……」

其实惠麻有件非得通知仁的事情。身为姊姊或作为嫂嫂的她，假如真的盼望仁能够获得幸福的话，就必须告诉他那件事不可。

可是这么一来，仁这次肯定会离开她的身边。

「麻姊……」

「对不起，仁。」

惠麻慢慢离开了仁，然后对着眼神充满不安的弟弟，展露出往常的明朗笑容。

「葡萄酒没了，我去拿一下。」

起身之后，她往厨房走去。虽然背后感觉到仁的目光，但她故意装作没发现。头也不回地进入厨房。

惠麻希望仁和自己维持这种情况。即使知道这么做很卑鄙，她还是渴望仁能够再多支撑她一些，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最复，仁在离开惠麻的公寓时，时间马上就要逼近日期改变。

步伐不稳地走在路人变得相当稀疏的街道上，喝醉酒的仁缓慢地向前移动。

（好久没有看到姊姊哭了。）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在一人走的时候和在famille烧毁的时候，惠麻有段时间如同灵魂出窍一样。由于仁当时就在她的身旁支撑和照料，所以今天看到她那种会笑会哭的模样，自然会成觉到很安心。

不只如此，泪眠婆娑的惠麻低声说的那些话，也令他谨记在心。

『这些话……若没有清楚的说出来，是无法传达给对方的。』

惠麻想传达给一人的思念，就是「喜欢」这短短的两个宇。

忽然间，里伽子的背姿浮现出来。

那个春天的日子——在樱花树下被她拒绝的告白。

自那以来，自己不断努力以「朋友」的身分和她相处在一块。自己如她所愿地扮演着一位「好朋友」，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界线，绝不跨越过去。然而——

（我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如果未来里伽子出现状况时，自己当真不会后悔吗?

眼前的红绿灯转为红色，停下脚步的仁在等待转成绿色的同时。紧紧握住放在大衣口袋内的手机。

第七章

凉波絣一个接一个地清洗堆积在流理台上的碗盘。「那我先走一步了~」店长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语气透露出一反常态的兴奋。

「咦?仁要提早回去吗?」

「对呀，他说有重要的事。」

代替消失于门后的仁做出回答的人是姊姊惠麻。由于她原本正在进行挤压鲜奶油的工作，因此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眼前的蛋糕一步。

「嘿欸~，该不会是为了女孩子的事吧?」

絣只是半开玩笑地问着，然而却意外得到惠麻认同似的答案「可能哦。」

「欸，真的吗!?仁有女朋友了?」

「不知道。虽然我不能清楚的告诉妳，但再过不久妳会明白的。」

惠麻说话时依旧没有转过身子，絣不禁注视着她的背后。

惠麻和仁与一般的姊弟略有不同这件事，絣在以前就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而且，惠麻十分溺爱弟弟，从她至今以来的许多言行当中，絣敢肯定她绝对患有所谓的「恋弟情结」。

然而，惠麻现在却不为所动般地谈到了仁的『恋人』。

（由此可见，仁的女朋友——就只有那个人了。）

尽管好奇心蠢蠢欲动，但絣还定不敢将那个人的姓名说出来。因为身为famille创店当时的元老员工，她和仁、惠麻以及里伽子长期相处在一起。

（真是的。）

打开水龙头后，自来水一下子流出来。

（以实际来看，仁真正的心上人到底是哪个呢?）

基于一直以来都采取旁观者的立场，所以希望他们差不多该有新的发展了——絣一边冲洗餐具上的泡沫，一边思考着这些事。

事实上，仁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店员会有那种期待看戏的心态。证据就是他来到了以前经常光顾的酒吧「PurePlatina」，向坐在旁边的女性朋友悠闲地劝酒道「来、来，再喝一杯。」

「什么再喝一杯?威士忌哪能一口气喝那么多。」

该名女性朋友——夏海里伽子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而且仁，你已经喝醉了吧?振作点，你的脸好红哦。」

「有什么关系，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值得庆祝?」

「对啊，因为妳终于肯让我请客了，所以值得庆祝。」

那个春天的日子——自从里伽子希望「以朋友的身分相处」以来，两人几乎没有再次单独相处喝过酒。何况，由仁请客的机会原本就少之又少。

因此，里伽子今天肯来酒吧，肯来自己请客，对仁来说已经是个充分值得庆祝的日子。

「对了，我和妳初次开。说话也是在这个柜台的位子上吧?」

喀啦，仁摇晃了一下酒杯里的冰块。而对于稍微清醒过来的仁所提出的问题，坐在旁侧的里伽子冷冷地回答他「我想忘都忘不了。」

「那时实在很惊人，你一直聊着家人的事，时间长违二、三个小时。」

「——哇塞。」

「尤其是关于惠麻小姐的事，到了最后你还『麻姊』、『麻姊』的重复叫个不停，让我伤透脑筋。」

本该走令人怀念的回忆话题，顷刻问就变成了痛苦的往事。「哈哈哈……」仁干笑不已。

「真、真是的，可以的话，希望妳忘掉那些事啦。」

「所以我才跟你说想忘都忘不了吧?」

「别这么说嘛，里伽子大小姐~，像我现在就忘得一乾二净了。」

这句话当然走胡说八道。那一夜的事，仁到现在依然记得很清楚。

（那晚是迎接新生的联谊会吧?我记得是在续摊第三次时……）

那一夜，仁喝得烂醉如泥，所以不知不觉就在柜台上睡着。后来等到酒醒时——大家都已经前往下一间店继续狂欢，只剩下他和里伽子两个人还留在柜台的位子上。

（那个时候我好高兴呢。）

当时，里伽子就已经获得了「经济系的新生中第一美女」之名，所以能够一亲芳泽，让仁着实高兴不己，相当兴奋。然而后来，他却只顾着聊着自己的家人。虽然他并非没有注意到自己把难得的机会搞砸了，不过随着里伽子不时的颔首附和，两人居然一直聊到了最后。而且——

「里伽子，妳还让我在妳的房间里过夜呢。」

「没办法啊，因为你醉到说不出自己住在哪里。不过多亏这样，从隔天起我就有个除虫使者护身了。」

「——除虫使者啊。」

没错，故事还有下文。翌日一到学校，里伽子就光明正大地公布昨天让仁在自己的房间过夜的事实。于走，自此之后周遭的人都深深误以为「仁和里伽子在交往」。这对于平时不断接获各种邀约的里伽子来说，恰好成了个挡箭牌，也因此地才会说有个除虫使者护身。

「其实妳应该把话说清楚，我只不过走借妳的房间住一晚而已。」

「有什么关系吗?我认为那么说对我有好处。」

「因为邀约不断吗?——可是相对的，代价很高耶。」

在那之后，仁就持续沐浴在男学生们混合嫉妒的目光之中，令他不由得感觉到有些吃亏。

「不过你放心，我的房间不会再收你过夜的。」

听到这句断然拒绝的话语，仁决定当作没有听过。要是接受下来的话，仁感觉两人之间将无未来可言。

其后一阵子，两人的话题转移到大学和famille等一些以家常闲话为中心的方面上。在交谈的过程中，仁不停地喝酒，配合着食物下肚。相较之下，里伽子只是不时地饮酒，但未动过一口小菜。就这样，两人的交谈持续未歇。

（在迎接新生的联谊会时也是这样。）

那时候，里伽子没有喝醉，可以和其他同学一起到下一间店饮酒作乐，可是她却像今天这样和仁并坐在柜台前，带着一脸无聊的表情听仁说些有的没的。

（感觉好愉快。）

每次和地一起喝酒的时候，都是这样子。除了初次见面那次，在后来两人变得亲近之后出来喝酒数次时，仁坐在里伽子的身旁就会觉得很开心。

在对象是里伽子的情况下，仁可以痛饮喝醉不也怕。因为几乎用不着担心什么，即使话题聊到一半中断，也不会产生尴尬的情形。就算中断好了，双方在举杯饮酒的期间中，总会有一方重新开口聊起话题。

（这种情形到现在仍然没有改变。）

里伽子白皙的左手放于柜台上，仁盯住那只小手一会儿后，偷偷伸手打算和它重迭。

可是，里伽子察觉到他的企图，迅速将左手藏到下方。

「你喝太多了，仁。朋友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如果是在朋友之上呢?」

倘若是在朋友之上，就可以做「这种事」了吧?如果成为朋友以上的关系，就能够触碰她了吧?

听到仁的问题，里伽子不禁别开视线。痛苦、难过——仁一口气喝完手上的杯中酒，然后粗犷地喘气。

「既然如此，妳何必对我若即若离?为什么不离开我?」

借着酒精之力，仁将原本不打算化为言语的感情倾泻出来。

不过，这是真心话。是他封印了半年，实实在在的真心话。

「妳只需要离开我不就好了吗?既然妳甩了我，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

「你不是已经了解了吗?我希望我们当朋友!」

「我是了解，可是——」

那是表面上的说法。因为仁喜欢里伽子，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就此结东，所以才会接纳对方的提议，纵使这样子很不光采也无所谓。

（好不容易才邂逅一位喜欢的程度在姊姊之上的女性。）

嘎嗯，里伽子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处于喝醉的状态，但仁还是明白她现在准备打道回府。

「我今天果然还是不该来的。」

「里伽子……」

「因为若即若离——所以我们才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是吗?」

里伽子伸手拿起女用手提包。仁心想必须阻止她离开，但要挽留她的话却走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会再去店里，你也别来学校。等你复学时，我已经毕业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里伽子!」

「这样子行了吧?我们之间。」

里伽子注视的双眸，诉说着她的口头禅「流于成情，一事无成」。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因为是朋友，所以流于感情，才在这半年来陪自己吗?

然后，现在想要否定先前的一切吗?

「再见了。」

头也不回，里伽子直直走向店门口。不是「明天见」也不是「下次碰面」，这次是百分之百真正的「再」。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吗——?）

身体动了起来。仁从椅子上起身后，立即冲向店门口。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邂逅的对象。自己原以为忘不了的初恋，在过到她之后，总算有希望可以忘却掉。

打开沉重的店门，夜里的空气立刻包住身体。不过，仁不在意这些，他拔腿奔向黑夜中的街道。

所幸他所思念的人尚未离开很远，其背景依然可见。

「里伽子——」

对方停下了脚步。向来顽固的她因为仁的叫唤而站住了。看到这个情形，心中受到激励的仁，说出了今天一直考虑要告诉她的话。

「圣诞夜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里伽子的背部颤动了一下。虽然她没有回头，但仁感觉自己可以看到她的表情。

「白天我要工作，所以不行!不过晚上可以一起度过!十点我在车站前等妳!」

里伽子再次踏出步伐，就像拒绝仁的邀约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地快步离去。

虽是如此，仁却不感到绝望，因为里伽子肯停下脚步听他说话。「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说过这句话的她，对自己呼唤仍然有所反应，表示事情尚有转圆之地。

（可能性不是零。）

虽然知道自己很死缠烂打，但仁相信他们还有希望。

于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当天。

对famille或对仁个人而言都是「决战日」的这天，天气晴朗得与白色圣诞完全搭不上边。

在店的入口处，絣和明日香正揉着昏昏欲睡的眼睛，同时计算着蛋糕的数量。身为点心师傅的惠麻，从昨晚便默默致力于制作蛋糕的作业上，整个人关在厨房里面。

仁一手拿着预购单，从准备室走出来。

「离开店还剩三十分钟!絣小姐，蛋糕能够供应多少?」

「每种供应十个应该不成问题，因为预约的部分已经保留二十个。」

「了解。这样子应该能够度过上午吧?」

趁这段的时间休憩好了，仁在心中考虑着。毕竟厨房人员从昨夜就持续工作到现在，而餐厅的服务人员也比平时提早二个小时上班。

「离开店还有三十分钟，大家先休息一下——」

「你太天真了，仁!」

应该正在装饰玻璃柜的由飞，抱着彩带和包装纸走了过来。

「因为大家都在店里，所以没有发现到吧?外头可是不得了哦。」

素来活泼开朗的由飞，因为紧张而绷着一张脸。仁等人互相对看一眼后，留下正在专心制作蛋糕的惠麻，全部跑向店的入口处。

「哇啊!」

「不会吧~?」

在店面前已经出现排队的人潮。虽然大约只有二十个人，但现在离开店可是还有三十分钟。看样子，今天上门的客人也许会比brickmall开幕那天还要多。

「仁，你看我们店里的客人会不会比curio多?」

「不用猜了!我觉得会比较多。」

「店长，你记得上午准备的蛋糕数量是多少?」

仁开始转动脑筋。不对，在转动脑筋之前很明显有道必须先下达的命令。

「追加数量—!上午要卖的蛋糕尽量多准备一些——」

絣和明日香急忙跑回厨房。絣负责辅助惠麻的作业，而明日香则将做好的蛋糕拿到玻璃柜排好。

就这样，圣诞节商战的第一天从开店前便开始了。

惠麻和絣全力制作蛋糕，明日香和由飞负责在餐厅招呼客人，而仁除了烹煮简餐以外，还得掌握餐厅的整体状况。由于店里的员工很少，因此每个人只能够专注在自己的工作上。

「欢迎光临。您要圣诞蛋糕吗?我们有基本的草莓蛋糕，也有原木蛋糕，各式蛋糕应有尽有。」

在玻璃柜前的明日香，很有礼貌地介绍蛋糕。而在餐厅里的由飞，则是边唱歌边帮客人点餐。

「奶油培根意大利面一份~，蛋包饭一份~，还要来份圣诞蛋糕套餐是吗~」

这一项「歌声点餐」是继蛋包饭的蕃茄酱绘脸服务之后，famille再次推出的新服务。当然，能够胜任这项工作的人只有音乐大学生的由飞了。或许是出于稀奇和独特之故，近来特别指名由飞来帮自己点餐的客人开始出现。

在两人的奋斗努力奏效的情况下，圣诞蛋糕从上午便卖得飞快。由于原本售价就定得很低，所以有客人一次购买三种类型的所有蛋糕。

受到热卖的影响，在厨房里的惠麻和絣全都豁了出去，拚死拚活地制作蛋糕。不过，不管生意如何兴隆，惠麻的眼光始终严厉不变。「不行!」每一块有点瑕疵的蛋糕被她看出来后，就会全部当作报废品堆积在店内的一角。

「惠麻小姐~，这个蛋糕快好了~，只要加点鲜奶油就可以敷衍过去。」

「妳在胡说些什么，小絣!我不记得我是把妳培养成一位随便的孩子!」

「随便吗?可是……」

在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内容，仁开始准备简餐的食材。差不多就要进入中午的用餐时间，所以现在有必要做某种程度的料理准备。

「惠麻小姐、絣小姐，快点追加蛋糕!」

待在餐厅时举止一向很守礼貌的明日香，这时像是受不了似地跑进来厨房。

「好吓人哦，大热卖。玻璃柜的蛋糕就快卖光了!」

「搞什么，我不是说还需要一些时间吗?」

「我也不想啊!」看着似乎就要抱头的絣，在她前面的明日香这么回答。

「可是有好多人买。大家都说『想要famille的圣诞蛋糕』，排队一直等。」

听到这句话，惠麻正在涂抹巧克力奶油的手霎时停住。

「真的吗?真的有很多客人排队吗?」

「真的啦!多到我想让惠麻小姐看哦!」

仁不禁看向惠麻，而惠麻也看向他。

「太好了……能够在famille制作蛋糕……真是太好了。」

惠痳的双眸泛起微微的泪光。絣见状后，连忙出声道「惠麻小姐，蛋糕、蛋糕!」催促她继续工作。对，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候，因为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客人为了购买「famille的圣诞蛋糕」而上门光顾。

（我们再也不会输给curio。）

能不能打败对方，不到结束那一刻不得而知，但是一定不会输的。

「famille是curio的抄袭店!」重新开张那天，花鸟玲爱曾经这样骂道。她说的确实是事实没错，但是——在优秀的员工齐聚一堂，同心协力互相合作之下，famille获得了能够超越原创店的力量。

（里伽子，我们当初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因为，famille如今成为一家深受众多客人喜爱的咖啡店了。

之后，晚上九点——famille打烊。

「谢谢惠颇，欢迎您再度光临。」

餐厅的服务生明日香和由飞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后，卡当，随着门铃发出清澈的声响同时，由飞喊了一声「累死了~」人呈大字型地躺平在地上。

「等一下，由飞小姐!妳躺成这样子睡着的话，会被店长侵袭哦!」

「没关系。，被侵袭就算了~，今晚是圣诞夜嘛。」

「由飞小姐!?受不了妳，振作一点啦!」

就在两名餐厅的女服务生嘻嘻哈哈地开始打闹之后，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絣，扳了椅子靠拢躺在上面．

「一小时后再叫醒我……我要准备明天的东西。」

「絣、絣小姐?要睡的话怎么不去准备室睡呢?」

见到两名女同事各自以不雅的姿态入睡，在三人之中或许是最可靠的女高中生明日香，不由得双手插腰，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拿妳们两人没办法。」

不过，难看地躺平下来的人可不只有絣和由飞而已。

在厨房内，惠麻正用两腕抱住爱弟的头，坐倒在地。

「我还走第一次看到蛋糕卖得这么热烈。好厉害哦，都销售一空了吧?」

「那是当然的，圣诞节嘛。」

仁的声音从双臂中细微地传出。

很久以前——在无法入眠的夜晚，惠麻曾像现在这样抱住还走小孩子的仁。年幼的他身体小小的，体温很高很温暖——。

（好希望两人就这样子再多待一会。）

因此，惠麻不经意地将想到的话说出口。

「仁，要不要举杯庆祝?等到我把今天该准备好的工作做完后。」

「……」

「因为是圣诞节，我看学习外国，一家人一起庆祝如何?」

对于这样的邀约之词，仁通常会点头答应。因为「家人」这个字眼是他的弱点，而且惠麻也长年利用这个弱点和仁的温柔来让他听从自己的话。

不过，想不到的是，仁慢慢地离开惠麻的怀抱。

「对不起，今天……呃，我待会有约……」

他这种欲言又止的说法，令惠麻不知怎么的有所领悟。

「难道是……小里伽?」

「咦!?」

「因为——没有别人了吧?仁。」

没有，不可能有别人。仁果然如她所料地摇头否定。

「这样啊……」

仁果然要去找里伽子。而且今天是——圣诞夜，对恋爱的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太狡猾了，小里伽。）

明明说过那种话，还一针见血地揭开她一直不敢面对的真实。

然而，惠麻没有阻止的权利，因为她的恋情早在很久之前就结东了。国中的时候——当家人告诉她，自己的未婚夫仁变成弟弟的时候，她的恋情便无疾而终。

「那你去吧，『店长』。帮我向小里伽问好哦。」

看到惠麻用尽力气装出的笑脸，仁征微点头，直接离开厨房前去赴约。啪嗯，确认门关上之后，惠麻抱紧了自己。

她故意改变称呼的意思，料想仁会明白吧?

双腕上还残留着仁的温暖，惠麻轻轻地将额头贴靠其上。

第八章

车站前的大时钟标示着晚上十点。仁气喘吁吁地跑向大时钟的底下，而里伽子则躲在稍远之处注视着他的行动。

（真的来了……）

她本以为是喝醉酒开的玩笑罢了，但一方面却又在想「或许真的会来」。

（我明明说过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他到底在想什么啊，笨蛋。）

如果仁没有在这里出现的话，里伽子肯定能够和他切断感情，用不着感到犹豫，和他真正的「再见」。可是事与愿辽。

里伽子唤住下嘴唇。

（没关系，只要我不出现，他就会回去的。）

从吐出的气息化成很清楚的白色雾气来看，可知今天的气温也很冰冷。在这种天气中，乖乖等待一位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对象无疑是个笨蛋，里伽子相信仁不会是这种人，况且——

（反正息麻小姐一定在等他……）

假如仁真的没有等待的对象，起码会有一个人必定在「等待」他。

一小时——不，三十分钟过后，他绝对会回去的。

所以，里伽子决定待在原地盯着仁的一举一动。她要亲眼看看他一个人苦苦等待到最后的下场。

可是，事情并不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即使过了三十分钟、一小时，仁都没有离去的迹象。他只是靠在大时钟的柱子上，目光一直留意着车站而已。

（你再怎么看也没用的，仁。）

他所等待的人不可能从车站出来，因为他邀约的对象早巳来到，只是没有遵守约定出现，反正躲在暗处等待他离去。

（若不这么做的话，我就无法死心了。）

半年前——两人在公寓附近接吻时，里伽子其实是很高兴的。

因为她喜欢仁，早已暗恋仁很久了。

可是，仁比谁都还要珍惜他那户籍上的姊姊这件事，里伽子也早就注意到了。

（那家伙大概不记得吧?）

在迎接新生的联谊会续摊的第三次时，仁在和她初次交谈的过程中，曾无数次地反复表示「自己喜欢名义上的姊姊。」「好喜欢麻姊」。

（什么「麻姊」嘛，受不了。）

仁恐怕是因为喝得醉醺醺的，所以才做出那种发言。

因此，那天过后里伽子都当作没有听过那番话。就是在仁初次带她去famille，向惠麻介绍自己的时候，她虽然心中想着「这个人就是高村同学的初恋情人啊」，但是表面上却装作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

不过，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变得无法冷静地面对仁和惠麻。

（酒品不好，又是个患有恋姊情结的可怜男生。）

这是里伽子眼中的「高村仁」，然而在不知不觉间，对方在她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渐渐成为一位她不愿失去的人。

因此，即使知道惠麻存在，里伽子还是继续待在仁的身边，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够成为仁的『第一位』。

（可是，那天绝对不会到来。）

对仁而言的『第一位』，恐怕在他的后半辈子里都不会改变。这件事是她在经历过「那个事件」之复，才明白的事情。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要等我，仁。）

里伽子用力抓握大衣的胸口。

好痛。胸口深处好难过、好痛苦，还发抖着，痛得不得了。

（不行，仁，这样下去你又会害我误会的!）

去买惠麻的生日礼物那一次，「这是礼物。」仁送给里伽子一样礼物。

在那个春天的夜晚，两人在公寓附近的路旁接吻，一个令人无法喘气的吻。

如今，「我们一起过圣诞夜吧。」他又在等待她来赴约。

（回去吧、回去吧，仁，不要再让我误会了。）

里伽子害怕期待。她一想到在尝过甜蜜和喜悦的爱情之后，或许会受到背叛时，便无论如何也踏不出第一步。

对于里伽子心中的纠葛分毫未知的仁，嘴上抽着烟，眼睛依旧盯住车站。里伽子或许会从剪票口出现的可能性，让他赌上时间等待。

时钟的时针和分针就要完全重迭在一起。

马上就到十二点——日期将要改变。

里伽子闭上眼睛。接着5秒……4……3……2……1……

「MerryChristmas!」

周遭的情侣们扬起欢呼声，时间是十二点，日期终于加一。

「恭喜圣诞节!」

「白痴!你在恭喜圣诞节什么?」

「因为是基督的生日吧?所以要恭喜啊~」

似乎是众餐完的大学生们，开心热闹地喧嚷着。

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参加接下来的派对，还是像互相依偎走在前方的情侣们一样，准备回去温暖的家。

里伽子缓缓地张开双眼，先前还倚靠着大时钟的柱子的仁，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终于回去了吗——）

很好，这样子就行了。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默默消失吧，然后有一天「曾经发生过那种事啊。」双方在一起的点滴，将会化成令人回首怀念的甜酸回忆。

里伽子重重吐出一口气，准备朝新的人生道路踏出第一步。

就在这时候，已经离去的仁踩着缓慢的步伐，走回大时钟底下。

（为什么——）

里伽子楞楞地呆看着仁。而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的仁，再次倚靠住大时钟的柱子。他的右手握着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罐装咖啡，难道说，他打算用那个代替怀炉，继续等待里伽子不成?

（这个大笨蛋……!）

回去不就好了。快点回去，在温暖的房间里和最爱的姊姊一起度过快乐的圣诞筛不是很好吗?

在无意识下，里伽子走了出去。她笔直地走向——眼中唯一看见的「傻瓜男」。

那位「傻瓜男」为了吸根烟，现在正在大衣的口袋中摸索。

（啊——啊，我还真死不放弃啊。）

都过十二点了，里伽子好像还是没有来。

不过，仁并不打算回去。尽管他知道这样行为很愚蠢，但他还是想要再多抱一点期待。

「你在搞什么鬼?」

然而，当等待的人突然从背后发出声音时。仁比起高兴，更多的是感到震惊，所以身体在剎那间因为惊吓而僵硬。

「里、里、里、里伽子!?」

「叫什么叫!我今天真的是吓到了，万万没想到你是个那么没有自尊心的人!」

「自、自尊心?」

「没错，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要回去啊?我已经让你等了二个小时，一般人早就发现自己被放鸽子了!所以，你应该快点回去才对!」

见到里伽子似乎真的很愤恨不平，仁感到奇怪之余，目光锁住她不放。怎么说呢?虽然对于她突然冒出来感到很惊讶，但真正更教他掩不住惊讶的是，她和平常不同，整个人似乎完全失去了冷静。

「不，因为我想应该等妳的……」

仁露出了笑容，但是因为夜里的低温令脸颊发冻，所以他没有自信看起来是不是在笑。

「……你真笨，仁。」

里伽子低声念道，但不知为何声音却带着哽咽。

「你搞错了吧?你是因为我帮上你的忙，所以才『喜欢』我的。」

「——妳在说些什么啊。」

仁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何会说这种话，他根本从来没有想过里伽于是否对自己有帮助。

「不要说那些令人费解的话，稍微陪我一下啦。」

「不要。」

「我有准备蛋糕，这可是特制的哦。不是姊姊做的，是我特别制作。」

拿起放在脚边的盒子，仁伸手硬抓住里伽子的手腕。他不管里伽子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硬走把她拉到附近的长椅上就坐。

「好了，我们开始吃吧。这可是我瞒着姊姊偷偷做的哦。」

「……」

「要怎么吃呢?蛋糕不是很大……干脆一人一半一口气吃掉好了。」

里伽子摇摇头。仁以为她还在拒绝自己时，却听她小声说道「切成四分之一。」

「好~，那我就切小一点。嘴巴张开，来，啊~」

为了炒热气氛，仁故意开了个玩笑，谁知惊讶的事发生了，里伽子居然老实地张嘴「啊~」。

（咦……什么……）

一瞬间，仁感到惊慌失措。而里伽子在注意到时，脸上立刻浮现不满之色。

「怎么?你不是要我张开嘴巴吗?」

「啊……没、没错……那么……」

「啊~」里伽子再度张嘴后，仁将切成四分之一大小的蛋糕送入其中。

唇瓣沾着鲜奶油，里伽子不发一语地咀嚼着蛋糕。「好吃吗?」「有仁的味道。」当仁询问她时，马上得到简短的答案。

「这蛋糕有很重的蛋味吧?」

「嗯，没错。你自己吃看看就知道了。」

在唇上还沾有鲜油奶的情况下，里伽子口吻冷静地评论着。这种不协调的样子，让人感觉她和平常很不一样。

「那我也来吃吧。」

仁手中握着叉子，嘴唇往里伽子的小嘴凑去。

「啊……」

即将发出的声音，一下子扰被吸走了。甜蜜的鲜奶油与暖和的颊温。只要撇开脸庞就能够阻止仁的行为，但里伽子选择接受对方。

「——好甜……」

「废话，我才刚吃下蛋糕，当然会甜了。」

「这样啊，可是——有里伽子的味道。」

「啥!?」

里伽子发出惊愕的声音，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到什么怒气，反而双颊染红，看起来要比平时天真可爱。

「妳不喜欢吗?刚才的吻。」

仁盯着里伽子的娇靥探询，令她的脸红益发深浓。

「不喜欢……」

「……」

「你别误会，我是说不喜欢自己。因为被你亲吻，但我却不觉得讨厌。」

「那再来一次。」

仁将唇部贴靠过去，在确定里伽子没有逃走后——

「我喜欢妳，里伽子。」

就在他呢喃完这句话时。「不要!」里伽子突然别开了脸。

「不要骗我了!说什么喜欢，根本不能相信!」

突如其来的坚拒，令仁当场呆住。直到前一刻还愿意接吻的里伽子，为何会冷不防地说出这番话?

「为什么?我从以前就说过了吧?我喜欢里伽子。」

「别说了!我无法相信那种事!」

「——里伽子?」

令人惊讶的事出现了，里伽子的瞳眸落下了泪珠。那美丽的眼泪好似画中的泪珠一样，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相信我，我绝对没有骗妳。」

「……」

「老实说，我喜欢妳的程度到了就算被妳甩过一次也忘不了妳。」

无奈不管仁如何苦口婆心地解释，里伽子都是讨厌地摇着头。

然而，她的表情却又显得极度悲倍，极度痛苦——「我想要相信，但办不到!」——这样的话似乎就要从她的口中流泄出来。

仁呼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包「那至少收下这个吧。」

「干嘛?是圣诞礼物吗?」

「不是，是生日礼物哦。」

「咦?」

「祝妳生日快乐，里伽子。」

仁打开包装，里面露出闪着亮光的饰品。

那是银制的手镯——仁在前几天花了半天的时间挑选的。

「慢着!你说生日礼物，可是我的生日走……」

「七月二十日，这种小事我记得住啦。不过，今年没能帮妳庆生不是吗?」

因为famille烧毁和惠麻搬家，再加上还没有从失恋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在这些因素的重迭之下，仁今年才没有为里伽子庆祝生日。

「而且，我之前给妳的手镯，妳已经没有在戴了吧?」

在为惠麻挑选生日礼物的那天，仁趁机送给里伽子一个银手镯。而里伽手似乎非常喜爱那个手镯，有一阵子连在工作中也没有脱下。

后来当她甩掉仁之后——那个手镯就从那时起消失于她的手腕上。可以料想那是里伽子不愿看仁睹物伤心。

「如果妳不嫌弃的话，可不可以再次将我送妳的生日礼物戴在手腕上呢?」

事实上，那个蛋糕也是为此才做的。与圣诞节无关，纯粹走为了替她庆生。虽说已经晚了五个多月，但仁无论如何都想从那天开始，从庆祝她出生的那天重新来过。

「——我完全以为你是想要庆祝圣诞节。」

「也不能说没有那个意思……不过真正的打算还是帮妳庆生。」

说着说着，仁从胸前的口袋掏出蜡烛。整整二十一根，不过现在想要插这些蜡烛的话，倒也不是行不通。

「怎么办?可以照妳的希望插蜡烛哦。」

「——傻瓜。」

里伽子像小孩子一样吸了一下鼻子，静静地伸出右手。

「怎么?妳要自己插吗?」

「你有毛病吗?真是的，还是老样子不懂得看气氛。」

「啥?」

「快点戴上去啦——那个手镯。」

用带着呜咽的鼻音催促，里伽子微微摆动右手。

仁举起颤抖的手，抓住她的右手，接着瞬间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做后——便缓缓地开口。

「里伽子，妳还记得吗?在我买手镯要给姊姊做生日礼物时，妳说过什么话。」

「妳对我说『手镯这种东西是送给情人的礼物，而不是送给家人。』」

「现在，妳愿意戴上这个——表示妳接受我丁吗?」

这是个赌注，也是确认。仁再也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充满暧昧。

里伽子的且光微微下移，然后「我认了。」小小地点头。

「快点戴上啦。」

仁的表情迅速布满喜悦之色，夫大地颔首。

日期产生改变，进入圣诞节当天之后，已经快要经过一个小时。

若是在平常时，仁一回到住处后，就考虑先整理好公文包，然后放热水洗澡。不过今天可不走这个样子，因为里伽子也在。

「先喝杯茶要吗?有红茶和咖啡。」

仁大致上按照固定模式进行交谈，但里伽子丢下一句「没有时间了吧?」理所当然地脱下身上的大衣。

「你明天也会很忙吧?还有时间喝什么茶吗?」

「可——可是……在外面待那么久，身体还很冰冷……」

「所以要互相取暖啊。」

没错，事到如今，两人期望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温暖彼此冰冷的身子，同时也是要更加暸解对方。

「——妳真的愿意吗?现在说『不要』的话，我也不会放过妳哦。」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别让我逃走。」

里伽子从口袋拿出一条围巾后，把它递向仁。她的行为看起来——简直就像在告诉仁用这条薄薄的围巾将她绑起来一样。

「里伽子，妳——」

「好好的绑紧，让我解不开。不要让我逃走。」

仁接过围巾后，里伽子手腕交叉，主动伸了出去。想来她是看穿仁的犹豫不决，目光坚定地锁住他。

「——痛的话要说哦，我会放松的。」

「不要紧，用不着放松。你只要牢牢绑紧，别让我逃走就行了。」

拿着细薄的围巾，仁在里伽子交叉的雪白双腕上绕圈捆绑。在打了两次的结，牢固地绑紧后，里伽子将受捆的双手举高，然后像挂花环般地套在仁的脖子上。

两人的距离缩短，彼此就像受到拉扯般地直接四唇交接。

第九章

提着大包的行李走出车站，仁看到了里伽子。

「我回来了。」「欢迎您回来，主人。」相隔三日再会，仁向里伽子打了声招呼，她也以笑闹般的方式回话后，两人不禁笑了出来。

和里伽子成为情侣已经约过了十天。自那以来，两人一有空就会见面，度过共同的时光。这次因为正月的关系，仁回去老家团聚三天，所以回来之后，两人还有充分的「漫长时间」可以相处。

「你过得还好吗?会不会寂寞?有没有想我呢?」

里伽子一口气问了三句，美眸中带着过去感受不到的妩媚之色。

「妳在说什么啊，才过了四、五个小时耶。」

「——这不能当答案。」

「好啦好啦，我过得很好——可是好寂寞，好想现在就抱妳。」

「很好，合格。」

啵叩，里伽子的额头轻轻敲撞了仁的额头。

这样的举动是两人在当朋友的时候，完全无缘目睹到的行为。

（说真的，那个向来冷静冷漠的里伽子跑到哪里去了?）

近来，里伽子的行为举止显得有些任性娇蛮。比方说三天前，仁要回老家时——「人家怎么不知道?」里伽子不依不饶地不让他走。

（要是以前的里伽子，铁定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

这么想来，朋友和情人之间的差异实在很大，仁不禁有此感触。

「总之，先去我那里吧。我很累，想要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仁偶然注意到里伽子的左手缠着绷带。

「妳的左手怎么了?」

「啊啊，受了点小伤……昨天我煮饭的时候烫到了。」

除了指头以外，整个左手都被绷带层层包住。从这种情形来看，可知烫伤的范围相当大。

「发生这种事，妳应该快点告诉我的!」

「告诉你，你就会冲回来吗?」

「这还用说吗!」

「谢谢。」看到仁气愤的样子。里伽子露出微笑。

「不过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仁，你很久没有回去了吧?要是害你赶回来不是很不好吗?」

三天前，还百般不舍得仁离开的里伽子，现在却说出善解人意的话。

「原来如此。」仁点着脑袋同意，但不知何故，心中却冒出一股不安。不过，这份不安从何而来，仁目前一无所知。

「仁?怎么了吗?」

「啊……没有，我是在想回家之后的事。」

「咦……」

「回家之后，我打算先亲亲妳。」

包含着开笑玩的成分，仁迅速地随口胡诌。里伽子闻言，娇靥微红地嘟嚷了一句「你发春啦?」

原本说笑的话在回去之后显然成真，毕竟两人还处于甜蜜的恋爱初期。

平稳的生活就这么维持了一段日子。

仁下班回家后，里伽子会在房里准备晚餐等待他。虽然左手依然缠着绷带，但原本手脚就很利落的她，只靠右手便能做出一些简单的料理。另外，和以前相比里伽子出入famille的次数变得很频繁。对于他们两人的关系变化，惠麻竿人已经有所察觉，都以关怀的心注视他们的发展。

人们碰上新的事物发生，目光往往就会忽略其他的事物，这点就是仁也不例外。虽然他的心中存在着少许的不安，但和里伽子成为情侣的现状，让他整个人专注在这场热恋中。

正因为如此，所以意外突然到访了。

不对，应该说先前就已经蕴酿着，只是仁没有注意到而已。

这天，famille发生了小小的骚动，原因是惠麻隐瞒右手受伤的事被人发现。

「我觉得不要紧啦，只不过是在浴室扭到而已．我想这不会妨碍到工作的……」

「妳在说什么傻话!」看到惠麻尴尬地辩解，仁眼带怒气地吼道。

「妳这样做一定马上会被发现吧?我就觉得很奇怪，姊姊会在下午突然改叫絣小姐制作蛋糕。」

这对姊弟对话的内容，今同样待在厨房的絣在惊讶之余，眼睛盯着两人直看。「马上会被发现。」虽然仁这么说，但一早就和惠麻待在厨房做事的她，却丝毫没有发现到扭伤的事。

（惠麻小姐就像平常一样的制作蛋糕，连装饰蛋糕时也是得心应手，根本看不出来她扭伤嘛。）

虽是如此，仁却能够一眼发现到异常。尽管这对姊弟患有恋弟恋姊的情结，但是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不禁让人在略微赞叹的同时，也有些感动。

「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注意到厨房里发生骚动，原本坐在餐厅吃着仁特制的黄金炒饭的里伽子，偷偷走进厨房一察究竟。

「啊啊，里伽子，是姊姊的手受伤了。」

「受伤?」

「对，姊姊说昨天在浴室里滑倒，可是她居然瞒着大家，像平常一样继续工作。」

仁迅速地说明前因后果。而在他的背后，「我以为一定不会被发现嘛。」惠麻尝试为自己辩护。至于絣，她则补充一句话。

「至少我没有发现哦，惠麻小姐。」

「身为助手居然没有注意到，絣小姐妳太欠缺注意力了!」在听完拼的说词后，仁瞪眼看着她。

「总之，我现在带姊姊去医院!我想看完大概会直接回去，所以絣小姐请妳代替我照顾一下店里。」

话一说完，仁立即拉着惠麻的左手奔出厨房，留下突然受命成为代理店长的絣和站在出入口的里伽子。

里伽子的左手此时依旧包着绷带。絣想到她现在的心境，总觉得气氛似乎凝固了起来，不由得想要揉一揉太阳穴。

「呃……妳别太在意了。仁从以前一碰上惠麻小姐的事，就会马上失去理智的。」

「不要紧。」里伽子摇头回应絣的关怀。

「点心师傅受伤……仁会感到慌张是很正常的。」

尽管嘴上这么表示，但里伽子的表情显得相当灰暗。这也难怪，毕竟对仁而言，惠麻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姊」，但彼此间的羁绊却比亲姊弟还要来得强烈，因此刚才那种姊弟情深的表现。看在里伽子的眼中自然不会觉得高兴。

（小里伽——今天打算住在仁那里吧?）

里伽子的身体隐约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虽然仁也许没有注意到，但同为女性的絣不可纪没有察觉到那股香味。

「嗯，若要和仁交往的话，就得习惯这件事哦。我想事到如今应该不用我提醒。」

「我知道——那家伙一扯上家人，就会失去冷静。」

故意用「家人」代替「惠麻」的名字，或许是里伽子的执着表现。

（真是的……希望他们两人的发展顺利。）

人生经验比仁和里伽子多出一年的絣，以「姊姊的心态」祈祷他们的恋情风调雨顺。

同一时间，一位真正的「姊姊」对于弟弟的行为始终抱持着复杂的心情。

（没问题吗，仁……）

浴室里，惠麻一边清洗身上一整天沾染的灰尘，一边微微叹气。

的确，仁能够察觉到她受伤，惠麻感到很高兴。她原本打算瞒着大家继续工作，可是自下午开始手就痛得不得了，连冷汗都冒了出来。

当时，仁扯着她离开厨房去医院治疗的那一暮——里伽子是以何种眼光看待的?仁恐怕没有注意到这点吧?

「姊姊没问题吧?有办法洗头发吗?」

浴室门外传来了仁的声音。

「没问题，可以洗啦。你要是这么担心，不如进来一起洗好了。」

「不……不要乱开玩笑!」

回答的声音明显透露出狼狈，惠麻开言笑了起来。

仁带惠麻去医院看诊俊，还顺道送她回家，并且制作晚餐给她吃。假如她要求仁今晚留下来过夜，想必他也会答应吧。

（不过那是不行的……）

因为仁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还是心仪已久，好不容易得到的对象。

「仁，真是太好了呢。」

「什么太好了?姊姊．这一个礼拜妳都不能做蛋糕，好在哪里?」

「我不是说我，是说小里伽。你的爱情得以实现，真是太好了呢。」

「啊……唔嗯……」仁闻言立刻支支吾吾，大概是在害躁。惠麻用不着特别看他的脸，也能够十分明白这种事。

「你要好好珍惜才行哦，她是你历经艰难才追到的女朋友。」

「这些我明白啦。」

「你不明白，仁。」

倘若仁真的明白，那他现在不应该待在这里，而要去找留在店里的里伽子才对。不然在带惠麻去医院之前，向里伽子说一声也行。

「小里伽可是为了见你才去店里的吧?可是你却不管人家，陪着姊姊上医院，这不是很奇怪。」

「我哪有不管她啊，我不是向她说明姊姊受伤的事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何况每个人都很重视家人吧?里伽子很暸解我这点，所以没问题的。」

仁说得轻描淡写，让惠麻心想「他果然不明白。」

「……仁，受伤的不只是姊姊哦，小里伽也受伤了吧?」

「她的烫伤快好了啦。」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看来仁真的是不明白。身为姊姊，自己该如何向他说明呢?

「仁，你有想过半年前自己为什么被小里伽甩掉吗?」

「为什么……那是因为她对我没有爱意。」

「不对，是因为姊姊的缘故。」

虽然要说出来有点抗拒感，但惠麻还是决定告诉仁．

「在famille发生火灾后……你一直陪着姊姊对吧?一些个礼拜都没有开手机。」

「啊啊……嗯。」

「那个时候，你有和小里伽联络过吗?有没有和她约定过什么?」

「是有和她约定，不过——我有跟她说明原由，往后延期。」

仁的话断断续续，大概是边回想边说出来。因为对当时的他而言，和里伽子联络以及将约定往后顺延这两件必须牢记在心的大事，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仁，你不可以再这么做了。不要再管姊姊了，凡事都要优先考虑到小里伽。」

惠麻苦口婆心地劝导仁。当然，她其实不愿意说出这种话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仁能够永远将她摆在第一位，但是这是不行的，只要自己和他是「姊弟」的关系存在。

仁的回答十分简洁。

「我不要。」

「仁……!」

「老实说，我无法理解姊姊想说什么。里伽子又不是心胸狭窄的人，我最了解她了。」

「不是这个问题，这与心胸狭不狭窄无关……」

「多说无益。以后不管姊姊发生什么事，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帮助姊姊。」

听到仁骄傲的断言，惠麻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对于已经失去双亲和亲哥哥的他来说，「家人」最是珍重。

惠麻举起能动的左手覆盖脸庞。

想说的事无法传达给对方的急躁，和考虑到里伽子的心情时所感到沉闷以及——听到仁方才那番话后，感到无比高兴的自己，这三件事令她悲从中来。

「对不起……小里伽……对不起……」

比起扭伤的右手，当下的惠麻更觉心中疼痛。

是的，到头来只有仁没有注意到。

连身为旁观者的絣都戚觉仁和里伽子的关系有点不稳定，那对两人的交往过程十分了解的惠麻，自然会有更深刻的感受。

或许就连里伽子本人——打从一开始就明白两人的关系总有一天会破裂。

这天，里伽子在仁的住处一边准备晚餐，一边翻阅课堂上刚发下来的数据。

由于她的视力不太好，在念书时会戴上眼镜。虽然过去有使用隐形眼镜，但最近都以眼镜取代。

「我回来了。哇啊，这是什么?里伽子妳在煮东西吗?」

刚回来的仁看一到厨房的情况，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妳真行，只用右手还能做出这么精致的料理。」

「热能生巧而已。」

当里伽子转看仁的方向回答时，仁突然露出有所发现的笑容。

「——干嘛?」

「没有，妳在念书吗?」

听到仁的问题，里伽子猛然想起自己正戴着眼镜，于走迅速地转过头。二年前，自从戒着眼镜的模样被人大笑过之后，她在仁的前面绝对不会戴上眼镜。

「干嘛，用不着那么慌张吧?」

「你还敢说，也不想想走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里伽子摘下眼镜，狠狠瞪着仁。然而，仁却笑嘻嘻地一点也不怕。

「——你有病吗?」

「没有，没事。对了，今天妳会留下来过夜吧?们一起洗澡吧。」

「嗯，好的……」

虽然心想仁怎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里伽子还是颔首答应。于是，仁带着笑容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那把绷带拆掉吧，弄湿的话就麻烦了。」

里伽子闻言，霎时慌张失措。把绷带拆掉是绝对行不通的，因为真的那么做的话，她先前所有的努力将会付诸东流。

「可以不要拆掉吗……烫伤会变得更严重……」

「无所谓，我不会在乎烫伤的疤痕。不管伤得多重，妳就是妳。」

看到仁以开玩笑地口吻说道，里伽子终于恍然大悟。

（——一定风美小姐告诉他的。）

数天前，里伽子在famille的厕所里重新包缠绷带时，正好被由飞目睹到。因为不晓得被看到了多少，所以她佯装没被由飞发现。

（她果然还是注意到了……我的左手没有烫伤的痕迹……）

里伽子感到茫然，仁恐怕认为她以这个绷带撒了个自私的谎言。搞不好他以为这个绷带是「用来撒娇的工具」。

的确，在这数周里伽子以左手烫伤为由，不断向仁撒娇央求各种事。像是吃饭时喂她，或帮她处理鸡毛蒜皮的琐事等——许多过去不可能出现在他们身上的行为一一发生。因为仁所认识的「夏海里伽子」，是不会开口要求他做那些事情的。

（可是，那并不是真正的理由。为了向仁撒娇而假装受伤——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不过，事到如今再也无法敷衍了。里伽子做出觉悟之后，将左手交给准备开心地解开绷带的仁。

数十秒后，绷带底下现出了白嫩的五手。不用说，什么烫伤的痕迹根本找不到。

「果然是这样，由飞说的没错，烫伤旱就痊愈了。」

「……」

「为什么骗我?是想要假装烫伤好向我撒娇吗?」

仁询问的声音不带一丝责备之意，反倒像足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他果然这么认为。）

受到像走松了口气，又很难过欲哭的心情所折磨，里伽子微微点头。

「没错，我想跟仁撒娇——所以说谎，完毕。」

回答他期望的答案之余，里伽子同时进行思索。照这个情况来看，也许还能继续瞒骗仁，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只要照这样子顺利应付过去，应该还能像往常一样——）

然而，里伽子的心愿下一刻就破碎了。「那把这个丢掉吧。」仁将手中的绷带放在里伽子的手上。

而且，很不幸的恰巧是先前还缠着绷带的左手。

啵嗯，绷带掉落地板上。

「怎么了?」仁的脸上浮起奇怪的神情，再次把绷带放在里伽子的左乎。

啵嗯，绷带又一次掉落地板。

「——里伽子?」

连续两次的掉落，让仁总算觉得怪异。他捡起掉落的绷带，第三次放在里伽子的左手上，接着用自己的手包住那只手，让它做出握紧的行为。

结果，里伽子的左手还走无力地张开，手中的绷带第四次往下掉。而掉落的整个过程中，里伽子一动也不动，只是注视着绷带直落地板上。

「里伽子?妳的左手——」

仁的人手抓住里伽子的左手，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打算做什么。让手指握成拳状。或是轻捏手背——数种测试的行为重复出现。

可是，里伽子毫无感觉。手指不但无法出力，被捏也不会感到痛楚叫疼。

「这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仁粗暴地抓住里伽子的肩膀。

「妳的手不能动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能动的?告诉我里伽子!」

「……」

「妳为什么不告诉我手变成这样?」

最后这句话，切断了里伽子体内的「某根弦」。

她用右手急速推开仁，直接夺门而出。

直到玄关的房门传来关门声时，仁依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动也不动。

（那是……真的吗?）

里伽子的左手真的动不了吗?

（从什么开始的?里伽子的左手从何时出现问题?》

里伽子原本是左撇子，因为说「左手烫伤了。」所以在这数天以来，仁对她使用右手做事毫不成到怀疑，谁知真相竟是如此。

（在更早之前……她吃饭时好像也是用右手……）

起码先前在帮忙试吃简餐时，里伽子就已经使用右手用餐，而且——

（她都使用汤匙或叉子而已……）

里伽子使用筷子吃饭的尽面，仁几乎不曾看过。

「该死……!」

仁急忙站起，接着直奔玄关。而在玄关的地上，里伽子穿来的长筒靴正倒卧在那里。

「那家伙……外面正在下雪耶……」

里伽子没有穿鞋子跑到外面，恐怕是因为没有穿鞋的时间。因为她的长筒靴是旁侧拉链式的，光要穿上就得费一番工夫。

仁拿起长筒靴后，就往外面奔去。下一刻，冷风吹来，冰拂过他的脸颊。

里伽子很快就被仁找到了。她独自一人低着头，走在通往车站的街道上。

「里伽子!里伽子妳在做什么啦?」

仁追上后，一把抓住背向他的细肩。

「总之妳先穿上这个再说。」

「……我不要了，送给你。」

「猪头!要是连脚都出了毛病怎么办?」

这句话，令里伽子受伤似地张大了眼。于是，她带着落泪再次奔跑于雪道上。

仁见状后，顿时发现自己失言。「连脚都出了毛病」这种话对现在的里伽子而言，不用说当然是个禁句。

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仁只有再次追上去。

也许里伽子再也不会理会他了，又或许他无法阻止里伽子离去。

所幸，仁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里伽子一路奔驰到车站前，终于停下脚步。不过，那并非自出她的意麻，而是因为电车适逢积雪停驶，让她不得已驻足。

仁蹲下身子，从口袋拿出乱成一团的手帕，擦式里伽子的双脚。丝袜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到处渗出血水。

「妳太乱来了。」

仁让里伽子坐在最近的长椅上，准备帮她穿上带来的长筒靴。令人讽刺的是，这个地方正走圣诞节那天，两人互相喂食蛋糕，互相亲吻的场所。

「好了，回去吧，回到我的房间。」

「……我要回家。」

「电车已经停驶了。」

「我等它恢复通车。没有的话，我会搭出租车。」

「为什么!?」

仁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不过，里伽子只是看着他，眼神充满悲伤。

在将长筒轨的扭链扭上后，仁就坐在里伽子的旁边，与她保持些微的距离。

「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

「我就那么靠不住吗?」

里伽子缓缓摇头回答仁的问题。

「因为那一阵子我们几乎没有见面。」

「几乎没有见面?」

自从在同一所大学认识之后，两人没有碰面的日子并不是很多。今年春天的时候，仁被里伽子甩掉后的数个月——就只有这些日子而已。

「难道是在初春的时候……?」

「……」

「我第一次向妳告白时，妳说『不能和我交往』也是因为这个伤的缘故吗?」

「你少自抬身价了。」

里伽子突然别开视线。看她纤细的香肩发颤，原因应该不只是寒冷而已。

「那到底是为什么!?那个时候妳不是说希望我当妳的朋友吗?可是为什么妳却什么也不告诉我这个『朋友』!」

「仁……」

「既然是朋友，干嘛客气?没必要顾虑什么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妳——」

「我有想告诉你!」

大颗的泪珠忽然从里伽子的美眸中，扑簌簌地直落。

「我本想告诉你的!可是走你不愿意听我说的不是吗!」

仁，你知道吗?

那个春季之曰，你在回去的路上亲吻我的时候——我好开心哦。

真的好高兴。

当时，你在吻完我之后，害彩地直接回去，可是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答应留你下来。当然，我的意思就是那种意思。

我心想——终于开始了。

我们的关系从那个时候起，总算出现了进展。

可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因为高兴过头而迷失了原本的我。

所以，我做出了那种蠢事。

在famille发生火灾的时候——我冲进了大火燃烧的店里面。

原本我只是想要拿回忘记在店里的东西。

可是，店里陷入一片火海，火势甚至波及到惠麻的住处。

我知道你们两人那天去外头用餐，因为当天是每月一次的例行集会。

所以，我代替你们跑进房间里。

很笨对吧?「不应该拘泥在死去之人的身上。」这本是我一贯的想法，但是我一想到你若失去爸爸妈妈和哥哥的牌位，一定会很伤心的。

因此，我冲进了燃烧的房间里。

我希望帮得上仁——在这样的想法下，我做出了有勇无谋的行为。

其实烧伤并不足很严重，这点我很明白。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燃烧的柱子会倒下来。

而且，上面居然还有钉子，一般人哪想得到呢?

受伤的地方不是手，而足手腕。

伤痕完全没有留下来，表面上的毫不留痕迹地消失。

没有治好的地方是在更深处。

医生说我伤到了神经。

虽然动过手术，缝合起来——可是感觉无法恢复。

好像已经没救了呢，我的左手已经动不了了。

结束这一长串的说明后，里伽子深深低下螓首。

「——对不起，我的说法好像把罪怪在你身上。」

「妳在胡说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啊——原来是妳拿到外面的……」

仁的双亲和哥哥的牌位之所以没有烧掉，反而莫名其妙地掉到在庭院，原来不是什么奇迹，而是里伽子抢救出来的。然而，里伽子却摇头说「不对。」

「我说过了吧?牌位只是顺便拿出来的。我真正想要拿的是这个。」

说到这里，里伽子从右口袋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是——

「手镯……?」

「对，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手镯。在工作之前，我不是会把这个脱下来吗?结果我忘记带回去了……」

「这么说——果然是我的错。」

原本要里伽子取下手镯的人，就是仁。本来里伽子很喜爱这个手镯，连在工作时也戴在手上，可是仁说「会妨碍工作。」恳求她拿下来，所以她才决定脱下手镯。

然而，里伽子再次摇头。

「不走的，是我自己笨。因为高兴，我迷失了许多事情，结果——做了乱七八糟的事。刚才，我说你不愿意听我说……其实并不能怪你。对不起，我说了过分的话。」

「对不起——?……里伽子妳……」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道歉?为何不像方才那样放开威情痛骂他?

仁愕然不解地呆看着里伽手。但是，她的侧脸浮现的只有苦笑和「放弃」两种神情。

（原来如此……）

当里伽子在动手术的那阵子，大概正好是仁整天陪伴惠麻的那几天。因为仁关掉手机的电源，所以谁都无法和他取得联系。当时的仁满脑子只考虑到惠麻而已。

（也因此，我将里伽子的事完全摆在后面……）

虽然事先答应和里伽子一起用餐，但因为想要陪在惠麻身边，所以仁通知她「希望延期。」结果里伽子很平常地回应他「要保重身体。」

（那时候，里伽子有什么想法呢?）

当时两人正处于接吻过后，关系得以前进一步的期间。

可是，里伽子在受了伤，失去左手的行动，并且因而陷入恐惧不安的状态时，仁却以惠麻为优先对象，而不是她。

「没关系，其实我早就明白了，我敌不过惠麻小姐。」

「不是的，里伽子!」

「仁，凡是关系到惠麻小姐时，你永远义无反顾。就算有人受伤没有人发现，但这个人如果是惠麻小姐的话，你一定会发现到吧?『

「……」

「因为我很明白，所以我一直梦想着这种情况要是能够有改变的话——」

里伽子伸出右手，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

「帮我取下这个。」

「……里伽子?」

「这是你送我的情人礼物吧?我不要了，拿掉它。」

「……」

「我很想自己拿下来!可是左手动不了。」

看着面露微笑的里伽子，仁不愿意地摇头。

「结束了吗，我们?」

「当然，因为仁知道我受伤的事了啊。」

「……」

「既然你知道了，想必会同情我吧?我——无法忍受那种事。」

在某种意味上，里伽子的话一语说中。假如这样交往下去，仁铁定会出现「她的手不能动，我必须代劳才行。」「我得保护她不可。」这类的想法。

「要隐瞒这只手的事，继续和你交往下去，终究选是办不到呢。」

「里伽子……」

「何况就算瞒得了也没用，只要有惠麻小姐在。」

「不对，里伽子!」

仁的心中不是那么想的。对现在的他来说，里伽子和惠麻是必须分开考虑的对象。不过——当仁伸出手时，里伽子反射性地拨开它。

而且是用那只无法出力的左手，那只过去惯用的左手。

这很明显是属于无意识的拒绝。

「里伽子……」

感到愕然的不只是仁，连拨手的里伽子也对自己唐突的举动伤害到仁而感到惊愕。

「——我们果真无法在一起。」

雪花飞降，里伽子的头部、肩膀上堆积起越来越多的白雪。

但是，被拒绝的仁没有扫除那些积雪的资格。

「拜拜，我们不会再见了。」

里伽子转过身子，在雪夜中独自离去。

第十章

时间进入了二月，里伽子终于策动沉重的双脚，前往famille。

前几天，她打电话给老家的母亲，传达自己有退学的意思。虽然母亲非常震惊，但是只要改天说明原由的话，母亲一定会谅解的。

（总之，这个月底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后，就回去老家吧。）

左手变得无法动弹大约一年了。在这些日子里，无论是念书还是私生活方面，自己都已经付出了该有的努力，但是也差不多疲累到极限了。

（不要念大学了，然后尽可能远离这个充满回忆的场所。）

不过在递出退学申请书之前，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非做不可。

（得将famille的制服送回去。）

不能把这个带回老家，可是里伽子也缺乏丢掉它的勇气。毕竟这件制服充满她和仁的许多回忆。

「我真是傻瓜……」

也因此，里伽子才决定前往famille。

她算准仁不在的时候，前去归还制服。

一如所料．在brickmall里的开放式平台上，絣正在服务客人点餐。

「咦?小里伽?」

「妳好。」

「妳来找仁的吗?可是他今天白天休息哦。」

我知道．将这句话吞进肚子以后，里伽子递出手上的袋子。

「这个，请妳帮我交还给仁……」

「这是什么?啊啊，是妳的制服啊。」

「我已经洗干净了，要是有店员可以穿的话。就拿去穿吧。」

「嗯~，原来如此~，了解，我会交给仁的。」

做了个V宇的胜利手势后，絣准备动身离开。就在这时候，「请问!」里伽子对着她的背姿情不自禁地出声了。

「什么事?小里伽。」

「那个……仁过得好吗?」

里伽子鼓起勇气问道，结果，「啊啊，嗯嗯。」拼露出轻松的模样朝她点头。

「仁好像过得非~常好哦。」

「过得……很好?」

「嗯，他提出了增加店员的方案，还提议进行新的服务项目。看他的样子充满活力又积极，让人吓一跳呢。我想肯定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听完拼的话，里伽子受到些微的打击。

（仁——过得很好……?》

那天，两人在车站前分开之后，已经有一个月没有碰面了。在这一个月里，仁就已经恢复精神，相对的，甩掉他的里伽子却还未能从悲伤之中重新振作起来。

「小里伽?怎么了吗?」

「——没有。再见了，那件制服就拜托妳交给仁……」

「OK、OK。不过下次记得要在仁在店里时来哟。」

里伽子没有回答，只是露出抱歉似的笑容，然后离开brickmall。

漫不经心地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里伽子数次反复着拼说的话。

『仁好像过得非~常好哦。』

换句话说，这表示仁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

（难道他和惠麻小姐终于进展顺利了吗?）

这个可能性非常高。因为里伽子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仁比谁都还要重视惠麻，而惠麻也疼爱仁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果然赢不了惠麻小姐……）

不过，这些事都无所谓了。反正她就要退学了，搬回去老家。只要离开这个地方，有关仁的一切将会自然淡忘吧。

睽违一个月来到学校，里伽子不知何故感觉到的竟是陌生，而非怀念。四个月前，仁来递交休学申请书时，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啊，我又想到仁了。）

得快点把他忘掉才行。抱持这样的想法，里伽子拜访学生课的窗口，将准备好的退学申请书交给办事员。

「妳走经济系三年级的夏海里伽子吗?」

「是的。」

办事员正在敲打计算机键盘的手，突然停止下来。

「学号0005236……夏海……里伽子对吧?能不能请妳稍微等一下?」

「……?好的。」

怎么了吗?里伽子感到纳闷。而在她眼前的办事员，正拨内线电话给某人。

「喂喂，是中村教授的研究室吗?嗯，对，她现在就在这里。是，好的。」

中村教授是里伽子课堂上的级任教授，不过里伽子和他并不亲近，印象中从来没有被他找去谈话过。

就在通话一阵子之后，办事员放下听筒开口了。

「很抱歉，这张退学申请书不能受理。」

「咦!?」

「详细情形可以请妳询问中村教授吗?他现在正往这里来。」

意想不到的发展，令里伽子呆若木鸡。她作梦也想不到会发生退学申请书不被受理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

当里伽子还未来得及深思热虑之前，手机响了。看了一下来电显一下，是老家打来的。怎么办?里伽子犹豫着是否要接，不过因为来电音乐一直响个不停，无奈之下弛只好按下接听键。

「喂喂，干嘛啦?」

『妳还问干嘛，里伽子!妳忘了昨天突然打回来说要退学的事了吗?』

『如所料，是老家的母亲打来的电话。昨天她在没有详细说明之下，就告诉母亲「不念大学了。」所以现在打来兴师问罪。

「关于那件事，我之后会好好跟妳交代的，妳可以再等一下吗?」

『说这什么话，这事关系妳的将来……』

「我有仔细考虑过将来啦!」

这句话是谎言。退学回去老家后——接下来的打算，里伽子压根没想过。她原来的希望是找一份商社的工作，但如今左手无法使用，就是想进行就职活动也有所困难。

没有梦想和希望，又失去喜欢的对象，于是打算逃回老家——这就是里伽子现下的情况。

「明白了吗?总之晚点我会告诉妳的，要切断通话了哦。」

自顾自地说完后，里伽子正准备按下切话键时，电话的那头忽然传来笑咯咯的声音。因为不暸解母亲为何突然发出的怪笑，里伽子不由得停住按下切话键的动作。

「——干嘛?妈妈妳怎么了吗?」

「不是我怎么了啦，秘密已经曝光了哦，真定遗憾呢~」

「咦?」

「男、朋、友。妳打算带人家回来吧?想不到妳居然为了这个，向妈妈撒谎说要「退学」。」

「啥?」里伽子越来越无法理解母亲说的每句话。她要退学是事实，可是并没有要带男孩子回去的计划。

「……对不起，妈妈，我一点都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哎呀，妳还想装蒜吗?其实妳的男朋友抢先妳一步来向我们问好了哦。』

「男朋友?问好?」

里伽子的声音高了一度。因为纥称得上是她的「男朋友」的人。现在是一个也没有。虽然直到数周前还存在，但是在和他心痛地分手后，彼此一次也不曾再见过面。

然而，母亲却继续得意地说下去。

『他好像是个开朗直爽的人呢。他说和妳在大学、工作的地方都非常亲密……』

耳闻母亲出乎意外的发言，里伽子的心脏剧烈一跳。

（我不信……不可能……可是在大学和在工作的地方……）

正当里伽子处于惊慌之中，眼睛发现到中村教授从走廊的对侧走过来。

「夏海同学，好久不见了。」

里伽子慌忙地切掉通话，向级任教授低头行礼。

当天晚上，famille的员工准备室里，仁一个人正在输入营业额的数据。

「看这情形可以雇用新员工吧。要提早征人，让新人在四月之前就能够招呼客人……」

啵咚，这时候传来物品发出的声响。

（什么东西?难道是小偷?）

想象危险的情况发生，仁忐忑不安地打开准备室的门。不过，制造出刚才的声响之人并不是什么小愉，反而是位仁非常亲近——又十分熟悉的人物。

「欢迎光临。」

「欢迎你个头啦，仁!」

看到恶狠狠瞪着他的里伽子，仁登时感到怀念。在两人过去还走朋友的时候——彼此之间不存在着任何虚伪，里伽子时常以这种目光瞪着仁，将心中的情感表露无遗。

「我今天去了一趟学校。」

「放春假妳还去哦?不愧是八桥大学生的典范。」

「我是去交退学申请书的!所以我跑去学生课办理。」

「……」

「可是申请书被退回来，而且级任教授还跑来跟我说『事情我都听说了，今后我会在各方面照料妳的。』」L

「嘿欺，太好了。」

对这一切早有所知的仁，故意装蒜给对方看。

听到仁这么说。里伽子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那我问你另外一件事。」

「好的，请说。」

「今天你跑去我的老家对吧?我妈妈很高兴地打电话给我。」

没错，心中这么想着，但仁的视线却故意移往远方。

「啊啊……听妳这么说，是有那么一回事……」

「什么是有那么一回事!你为什么这么做?事先跑去学校和我的老家乱说话!」

里伽子真的愤怒了。「啊啊，妳有点搞错了。」可是仁却装出一副没什么的模样，耸耸肩膀。

「我跑去的地方可不只有学校和妳的老家而已，还有医院。」

「——啥?」

「就是妳去的那家医院，我也去过那里了。」

话说到这里，仁恭敬地鞠躬赔罪。当然，他的用意并非是为了化解里伽子的怒气，而定要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好听自己说话。

「首先呢，里伽子，妳不可以退学，好不容易就要升上四年级了吧?」

仁话一说完，里伽子的嘴角勾起讽刺的笑意。

「你因为休学，所以什么也不知道吧?这一年间，我为了取得学分付出多少心力，你可暸解吗?」

「——详细情形我当然不暸解。」

仁能暸解的是，在失去惯用的左手之后，里伽子只能用不习惯的右手拚命作笔记，以及在考试时如同以往一般设法写完题目。除此之外，因为里伽子生性认真又固执，所以她不会向其他同学拜托「笔记借我抄。」这点仁也很清楚。

因此，这样的下场就是只能够取得勉强可以升级的学分。

这对于自尊心很高的她而言，是屈辱至极的一件事。

而这个事实，是仁在向同学们打探之后才初次获知。

「不过，妳可以不用担心了。因为从春天开始会有位学弟供妳差遗，成为妳的左右手。」

「啥?」

「我呢，将会复学。当然，这已经取得中村教授的同意。」

仁以拇指和食指做了个「OK」的手势给里伽子看。

里伽子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仁。

「可是……那famille怎么办?」

「自然走有空才上班啰。我是店长，目标是要打倒curio。」

「这样子太胡闹了!」

里伽子大大地摇头。

「去学校充当我的左右手，然后再来打工?这怎么可能办得到。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把你的时间都消耗掉了，有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不过应该说这不是为了妳，而是为了我自己。」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仁本身。他会去学校帮忙里伽子作笔记，无非是希望和里伽子在一起。仅仅为了这个理由，仁心甘情愿。

然而，「没用的。」里伽子依旧还是摇头。

「这样下去，一年之后我毕业的话——冉来怎么办?我的左手可是不能动哦?已经什么工作都做不了了。」

的确，里伽子的左手已经动不了。就连要取下右手的手镯和要拿取递给她的绷带都无纪为力。

不过，仁却加以否定。

「不能动的话，就治好它啊．左手的神经已经缝合了，所以不是没有希望吧?」

「胡说，不要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妳。我说过了吧?我去过医院了。」

其实这一个星期里，仁几乎可以说每天都会去里伽子去过的医院报到。他在找到主治医生之后，请医生拿出病历表和X光照片给他看，并且把他在图书馆里搜集到的相关数据提出来反复询问医生，最后终于得到这样的结论。

「妳的主治医生呢，他说『可能性不是零』哦。」

「就算这样，也不表示百分之百治得好……」

「动手术的话，希望会增加一些．若再重复进行复健，那就更有希望。」

「那种事我知道!可是我不要了，我已经……疲倦了……」

里伽子会这么说并不奇怪，因为她也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放弃希望。然而，她一个人在努力的过程中迟迟看不见希望，因此她会感到疲累实属正常。

仁听主治医生说，里伽子近来都没有到医院里复诊．而在一个月之前，她还勤来医院里做复健的治疗。

「里伽子，再努力一回吧。这次我会陪妳的。」

「你说的话不能相信!」

「为什么?我始终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八桥大学生哦?」

「不去学校，只顾着打工的你还敢这么说。」

「可是我在工作的地方已经成为年纪轻轻的店长了哦?」

不只如此，仁还有一样不输给任何人的「强力武器」。

「这个世界上，会这般深爱妳的人肯定只有我啦。」

「……骗人。」

「我没有骗人，因为我最喜欢的人是妳。」

「我不信!」里伽子开口叫道，难以忍耐地流出眼泪。

「我知道，仁最珍惜的是待在身旁最近的家人。其次是在远处的家人和现在已经不在的家人。」

话中的人物是指谁，仁很明白。惠麻、高村家的双亲和杉泽家的亲人——对仁来说，他们确实是无可取代的「重要人们」。

「其实我早在很久以前就明白了，仁并没有错，你是个很爱家人的人。可是——我因为无法加入里面，所以一直以来只能占据第四位——因此我一直憎恨着他们。」

然而，将应该憎恨的「家人」拯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里伽子自己。走她在那场火灾中奋不顾身地保住了差点烧掉的仁的家人牌位。

「对不起，仁，可是你不要再管我了。继续这样交往下去的话，总有一天——我一定会真的恨起你来。」

即使仁说他是世上最爱她的人，对里伽子来说也没有意义。

只要她不是仁在世上最珍惜的人，或是在她危急时依然得不到仁的帮助时，一切都没有意义。

「你和你的家人——我会真的恨起你们的……」

看到里伽子泪流满面，仁并没有退缩，而走悄悄伸出手触摸她的左脸颊。就在使用拇指拭去含泪的眼角后，他说出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一番话。

「既然如此，妳就成为我的家人吧，里伽子。」

「……咦?」

「对我来说，家人是最重要的。所以，里伽子——妳成为我的家人吧。」

里伽子的眼眸张得大大的，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就好像无法理解话中之意。

「不明白吗?要我说得更简一单点吗?」

「……」

「我们结婚吧，里伽子。等我大学毕业之后——也就是再过两年……」

仁终于开口求婚，但话还没说完，里伽子就举起右手，赏了仁一记痛快的巴掌。

「你是白痴吗!?脑袋在想些什么?」

「里伽……」

「太过分了!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应该拿这个来说!」

「我不是开玩笑的，我足真的想和妳——」

啪啊，又是一记巴掌。

「好痛……里伽子，妳真的讨厌我吗?妳真的对我——」

啪啊，巴掌第三次落在仁的脸颊。

连续三次的巴掌，让仁不得不按住左脸颊。随着火辣辣的麻痹感变大，眼睛差点就要渗出泪水。

不过，里伽子现在抱持的苦闷，想必远比这份痛楚还要大吧。

「为什么要说这种让我有所期待的话?我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了，还谈什么结婚!」

「放心，妳办不到的事我来做。」

「……」

「考试、写毕业论文、在旁帮忙复健、煮饭、洗衣服、打扫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帮忙妳的。」

真惨，真难看，如果有人这样笑仁的话，那就随他们笑吧。这些事对仁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妳明白吗，里伽子?我就是要趁人之危啦。像这样子——不择手段也没关系，我想要妳依赖我，我想要珍惜妳。」

「……」

「所以，妳若认为我有点悲惨可怜，那就吃我这一套吧。」

今后会有许多劳苦的事发生是一定的。毕竟里伽子的手未必能够治愈，而且两人的将来还前途未卜。

「妳不能够相信我吗?」

「应该说，我没有办法像你这么乐观。谁知道——哪一天你会不会又背叛我。」

「这个嘛，我已经背叛妳两次了啊。」

第一次是在famille烧毁时，第二次走在最近惠麻受伤时。

「不过，我不会再弄错优先级了。所以说出来吧，里伽子，就像平常那样。」

那是里伽子在面对撒娇的仁时，总是带着叹息声说出来的话语。是一句不知道该怎么骂他，却又答应他的要求的魔法之言。

「笨蛋……真是的……」

直到方才都还拒绝的里伽子，脸上终于破涕为笑。

「真的、真的是拿你没办法呢，仁……」

这句话化成了信号，仁紧紧力抱住里伽子的身体。

「里伽子我喜欢妳……我爱妳……!」

「仁……仁，我也是……!」

巨大的浪涛袭卷而来。

两人毫无抵抗任其吞没，相互拥抱彼此，剧烈地抽颤着身子。

仁躺卧在地板上，全身笼罩在舒服的疲倦威中。「仁。」这时，里伽子将娇靥贴靠过去。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幸福吗?」

「……妳不要明知故问啦。」

想到自己迄今对里伽子做过的事。仁不觉得现在已经「还清她的债了」。

「妳可以提出更大的要求哦，因为这是我欠妳的。」

「我不这么认为。」

里伽千轻笑了一下，接着思考一会儿。

「这样好了，你就花一辈子还我吧。就算只有一点点也行，把你说的『债』用这一生慢慢还给我吧。」

仁不由得仰起上半身，盯住还躺在地板上的里伽子。

「妳的意思是OK啰?我的求婚……」

「你是笨蛋吗?还问这种问题——真的是很迟钝。」

啪啊，轻轻拍了仁的背部一下后，里伽子终于站起来了。

「算我求妳，以后别再说『骗人』或『没有』这些话啦。」

「我、不、可、能、会、说、了、吧?来，我们打勾勾约定。」

话一说完，里伽子伸出了手。仁看到她伸出来的手，吞了一口气。

左手——里伽子伸出的是那只已经动不了的手，过去惯用的手。

「如果这只手哪天恢复能动的话——就可以和你打勾勾了。到时候，我们要永远相爱。来做这样的约定吧。」

这是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约定。如此难以实现的约定，也讦永远也不会有实现的那一天。

不过，仁和里伽子已经不再恐惧这些事了。

「当妳能够用左手打勾勾时，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约定。」

因为，那个时候两人会相亲相爱肯定走无庸置疑的一件事。而且，现在这个约定到时候也必定忘得一乾二净。

「照我的预想，妳的左手再过数年大概就能够动了。」

里伽子的螓首靠在仁的身上后，仁开始描述自己的梦想。

将来——

里伽子的左手一定会复原。

然后，两人结婚，生出可爱的小宝宝。

或许时而发生小小的争吵，或许时而出现小小的赌气，但是在和好如初的时候，两人一定会甜蜜温柔地接吻。

仁再也不会弄错顺序了。

（我比谁都还要珍惜的家人。）

永远、永远，相爱的两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后记

大家好，我是毬江奈津子。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这本书。

本作品是PC游戏「パルフェ」的小说版。故事是描写主角仁和各种女孩子一起奋斗，重新再建古典风格咖啡店「famille」的点点滴滴。

这次，我负责的是仁的大学同学「小里伽」——夏海里伽子的部分。当然，在执笔之前，一定要玩过一次游戏才行（不玩的话，不会写吧?）。

所以，我就玩了一遍看看。

呜哇，我嚎啕大哭了!

「小里伽、小里伽，请妳务必获得幸福哦~!」

我边玩游戏，边鼻酸抽泣呢。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热烈推荐玩家走小里伽的剧情。还没有玩过游戏的人，请你一定务必弄到这款游戏来玩哦。

当然，本书中的地下女主角惠麻大姊以及其他女孩子的剧情，在游戏中通通都有，所以也别忘了走看看哦。

对了，这次在执笔的过程中，就属描述食物的场景最难写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是万年的减肥人士。

可是，仁做的黄金炒饭或蛋包饭好像很美味。

还有惠麻大姊做的蛋糕也是，每次一想到的时候，肚子就会饿得咕噜咕噜叫。让我好几次告诫自己「不行!我不可以输给欲望!」……

不过，在交出初稿的隔天，我就跑去蛋糕店吃蛋糕了。

真是歹势。不过很好吃呢。

那么，我要感谢阅读到这里的各位读者，真的很谢谢你们。

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在他处相逢的。

毬江奈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