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0:30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初音岛
本卷名称：朝仓音梦 篇


序章
录入：flywind
发布于轻之国度-轻小说论坛：http://www.lightnovel.cn
–未经许可，严禁转载–
序章
落樱缤纷。
粉红色花辫如雪片般从寂寥无星的夜空中悄悄落下，四周彷佛积雪似地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樱花辫。
放眼望去，远处的风景．一片模糊，宛如漫无边际的世界般，只见樱花瓣狂乱飞舞，但不见半个人影。
——这是谁的梦?
没有当事人的梦境还真是少是．
朝仓纯一踏过脚下的樱花辫四处张望。
拥有能窥视他人梦境（非本人所愿）这种神奇力量的他今晚又迷失在某人的梦境中。这般如同超能力或魔法般的力量……对他而言不全然是高兴之事。
一般而言，拥有特异能力者给人的印象都很酷，任何能力皆有其用武之地……。
——可是，现实却并非如此!
纯一常忍不住想如此吶喊，对于自己的能力他尤其可以如此断言。
因为……别人的梦一点也不有趣。
梦这种东西原本便模糊而残缺不全，更何况别人的梦他又无法理解，就算看到罗曼史或冒险故事，在缺乏解说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感兴趣。
这种能力只会妨碍睡眠而已，根本一无是处。
——话虽如此……。
纯一在这个梦境世界中却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存在感。
平常他总是像在看电视或电影一般，以第三者的观点窥看别人的梦，可是这次自己似乎成了梦中的登场人物之一。
——难道是熟人的梦?
会是经常跟他见面……或认识的人的梦吗？
纯一边想边随着梦境的安排走在樱花树林中，直到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后，他才停下脚步。
那里有一棵彷佛树中之王般的巨大樱花树。
——这棵树是……。
那颗树弥漫着一股足以动摇观者之心的奇妙气氛。纯一目不转睛地凝视，眼睛深处开始发热，紧崩到几乎令人失声的空气逐渐将四周淹没。
铃铃铃——。
微风传来一阵铃声。
这音色唤醒了纯一脑海里尘封己久的记忆。
受到似曾相识的感觉驱使，纯一在无意识间踏着樱花辩朝樱花树的反方向走去。
——咦?
树干的另一面根部有一个小树洞．
但今纯一惊讶的是，那个树洞中竟然有个小女孩蜷曲着身体睡在里面，而他所听到的声音便是那女孩脖子上的铃铛声。
似乎是注意到纯一的存在，少女蒙眬地睁开眼低语。
「早安……哥哥。」
那是……对了，是冬去春来之前的梦。
似乎毫无意义——宛如音乐的从头再奏记号般，一个开始舆结束的梦。




日常生活
第一章日常生活

「早安，哥哥。」

「嗯……。」

耳边的低语声让纯一缓缓睁开眼睛。

朝阳从窗帘的缝隙中倾泄进来，室内白得耀眼。

——咦?

纯一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人，睡眼惺忪地朝自己的侧面望去。

妹妹音梦不知为何躺在他的身边，简直像是在陪自己睡觉般，近距离地望着他刚睡醒的脸。

而且，身上只穿一件衬衫，模样很……煽情。

「妳在……做什么?」

「因为我先醒过来，所以在看哥哥的睡脸啊。」

音梦望着纯一这么说。纯一不禁斥责差点想入非非的自己，然后便提出再自然也不过的疑问。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妳会睡在这里?」

「为什么?……我们平常都睡在一起不是吗?」

音梦吃吃地笑着说。

[讨厌，哥哥你好健忘喔。]

说完，她轻轻弹了一下纯一的额头。

——平常都睡在一起?

纯一纳闷不已。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习惯，自己绝不可能到了这个年纪还跟妹妹同床共枕。

再说，音梦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妹，每天若处在如此令人垂涎的情境，自己怎么受得了。

「哥哥。」

无视于搞不清楚状况而狼狈不堪的纯一，音梦静静凑上脸闭上眼睛。

「你还没有……跟我说早安。]

「咦……。」

依情况来推断，纯一明白音梦是在索吻。

他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移了些。

——这个该不会也是梦吧?

想起不久前看到的梦，总觉得脑里一片混乱。

不过，此状态绝非现实。

尽管父母因公驻外，家里只剩下他与音梦两人生活，但他不记得两人间的关系已到了这般地步。

既然如此……。

——没错，这一定也是梦。

纯一的结论再合理也不过，自己频频点头赞同。

明白是一场梦后不再感到害怕的他基于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那么，我不客气啰。」

「嗯……请你尽情品尝。」

吭——。

「唔?」

嘴唇感觉到坚硬的触感后，纯一这次总算真的醒了。

[早安，哥哥。今天也是个大晴天哟。」

纯一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发现站在床边的音梦正喜孜孜地瞧着他的脸。

当然，与只着一件衬衫的梦境不同，她身上穿着制眼。

[……嘎哩嘎哩……嘎哩?」

本想说{果然是梦}这句话，可是嘴巴却发出莫名其妙的怪声音。

也难怪会如此，因为纯一不知何故口中含着闹钟。

「好吃吗?」

[……怎么可能好吃！」

吐出闹钟叫嚷后，纯一撑住酸痛的下巴。

每天早上叫他起床是很好，然而音梦的方法不光只是动口而已，方法似乎有越来越激烈的趋势。

不过话说回来，不用非常手段的话，纯一是起不来的……。

[明明有闹钟，为什么每天早上还是都得如此不可呢?]

「嗯……大概是它自己停掉了吧。」

[是哥哥自己按掉的！]

音梦斩钉截铁说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哥哥每次都差点迟到……要是被爸妈知道的话，我这个身负照顾重任的妹妹脸要往哪儿摆?」

「没关系，来得及啦，不会迟到的。」

纯一轻描淡写带过后，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

朝阳瞬间照亮整个室内．

「那么，就请你快点穿衣服下楼吧。」

「等等，音梦。」

「什么事?」

被纯一唤住，正欲离开房间的音梦握着门把回头。

「早上的例行公事还没做。」

「咦?不用了……今天不要紧。」

音梦露出踌躇的表情。

「别找借口搪塞，快点！」

「唔。]

稍微强硬的语气让音梦发出抗拒似的声音，不过或许是察觉到纯一没有退让的迹象，不久她便放弃了抵抗。

纯一在音梦朝他凑近后，立刻伸手将她拉近，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两人间的距离快速缩短，彼此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好了吗?」

[……嗯。」

确认音梦点头后，纯一立刻把手伸至她的后脑勺将脸挨近．

咚……！

「好痛!」

[……嗯，跟平常一样，好像有点发烧的样子。」

「唔，只是量体温而已，为什么每次都要撞人家的头?」

量完热度的纯一脸一离开，音梦立刻摸着额头嘀咕。

「下次用温度计好不好?」

「等妳不再用温度计唬人的时候再说。」

「唔。」

「好吧，妳可以用温度计，不过妳不介意我一直看着妳量吧?从妳解开上衣钮扣到把手伸入衣内为止全程紧迫盯人喔。」

「哇?别说得那么明白嘛。」

或许走想到那副情景之故，音梦倏地涨红了睑。

[……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妳就死心吧。」

说着说着，纯一的视线从音梦身上别开。

平常这不算什么，可是今天不同，想起方才看见的梦，心中不禁有股奇妙之感。

一般人根本不会这样啊……纯一纳闷。想逃学而谎称发烧可以理解，可是音梦却故意佯装没有发烧的样子。

「总之，不快点的话会迟到的啦。」

音梦像走要结东谈话般，话一说完便匆匆离开房间。

铃铃。

当门关上时，纯一听到音梦身上的铃响声。

「门锁好了吗?]

「嗯。」

「走吧。」

走出家门后，纯一便踏着悠闲的步伐和音梦一块上学。

由于今天比平时早起，因此不必十万火急地赶到学校。

纯一他们就读的风见学园，离家约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照目前来看，时间相当充裕。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这样和哥哥并肩散步了。」

音梦踏着小跳步绕到纯一的前方，转身露出高兴的表情。

「是啊……大概有三天了吧。」

纯一屈指一算。也就是说，大部分的日子他怎么叫都叫不醒，音梦不得已只好弃之不顾自个儿上学去。

「真是的，哥哥你太散漫了。」

音梦噘着嘴抱怨，可是话中并无责备之意。

「不过，总觉得……。」

打算改变话题的纯一将视线移向满天飞舞的花辫。

数量多到彷佛会令人窒息般的花辫乘着微风在四周飘荡。

[一年四季都盛开的樱花，真的好奇怪喔。」

由于从小便已看惯，因此并不特别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从常理来判断，这种现象的确相当异常。

纯一与音梦居住的初音岛——。

这座位于本州岛岛岛附近新月型的岛屿气候并不会特别温暖，虽然春天的脚步逼近，然而天气却依然寒冷。

尽管如此，这座岛上却不知为何开满了樱花。

而且……还无论春夏秋冬常年盛开。

许多科学家们纷纷远道而来调查这种怪异现象，不过都查不出个所以然。

「我很喜欢，因为很漂亮啊。」

音梦这么说，然后伸手接住飘落的花辫。

「不过扫起来可辛苦了。」

「讨厌，真没情调。」

音梦鼓起腮帮子埋怨，不过，情调的背后需要耗费不少劳力和金钱清扫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嗨，朝仓兄妹。」

背后突然有人在呼唤，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同班同学杉并。

「啊，早安，杉并同学。」

「唉，真累人。」

音梦活泼开朗地打招呼，而纯一却仰天叹息。因为一大清早便看到不折不扣的损友杉并的脸，让他顿时感到疲惫不堪。

「嘿，朝仓，一早状况就这么好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状况好了?」

「两只眼睛啊，因为你跟平常没有两样嘛。」

说完，杉并拍了拍纯一的肩。

——命运真捉弄人。

纯一每次看到这个损友都感触极深。

这个轻浮的男人居然是校园数一数二的秀才，而且运动神经又佳，尤其是球类项目更是鹤立鸡群。

只是……拜个性古怪所赐，他并不太受女学生们的欢迎。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他是个有女人缘、个性爽朗的男人，或许自己早就跟他绝交了也说不定。

「对了，朝仓。」

杉并像是突然间想到似地对纯一说。

「今天听说有转学生要来，你知道吗?」

「嗯，是有听说．」

几天前周遭便开始议论纷纷，据说是海外归国的插班生。

尽管传闻申的插班生是女孩子。不过由于似乎不会到纯一他们的班级来，因此他知道的也就没那么清楚．

「休息时间我们也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海外归国子女吧。」

「咦?」

杉并的提议别说纯一，就连一旁默默听话的音梦都惊讶得叫出声。

「有什么好吃惊的，朝仓兄妹?」

「不……我只是不知道杉并同学居然会对那种八卦消息有兴趣。」

音梦委婉地微笑，纯一亦有同感。

听到女转学生的消息而蠢蠢欲动的男孩子时有所见，可是平常对这种事兴趣缺缺的杉并竟然会有如此惊人之举。

「没有啦……你们不觉得在毕业前夕转进来其中必有阴谋吗?尤其是归国子女更可疑对吧?」

「……嗯。」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音梦暧昧地点点头。

两人心中不禁在想，究竟在校园里，可以进行什么阴谋呢?

「先别管阴谋论……若只是看看的话我没意见。]

纯一决定趁话题尚未变调之前于适当时机妥协。

他并非完全不感兴趣，对方若是女孩的话更值得一看。只是，舆转学生坠入情网……这种剧情在现实中似乎机率不大。

「若是个可爱的女孩就好了。」

[什么嘛，想看可爱女孩的话……。]

杉并指向一旁同行的音梦。

「不……音梦另当别论。」

「什么事?」

忙着和同学打招呼的音梦似乎没有听到纯一他们的谈话，转过头来回问。

「朝仓妹，真是遗憾。朝仓兄把妳纳入不可爱的一群。」

[……哦?」

我哪有那么说……这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反驳话语被音梦锐利而忿怒的视线给硬生生地逼得吞了回去。

「也对，当然不可爱啰，因为我不过是闹钟的替代品，只是一个好管闲事的妹妹而已。」

音梦嘴角浮现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根据纯一以往的经验，这种冷笑最可怕。「没那回事……音梦非常可爱，做我的妹妹实在太可惜了。」

「真叫人感动得痛哭流涕啊，朝仓!」

纯一绞尽脑汁拚命赔不是，杉并则露出感动的表情猛拍他的肩。

「啊……。」

正当纯一等人抵达学校朝教室方向走去时，音梦仿佛若有所感一般，突然在走廊上停下脚步。

「怎么啦，音梦?」

「啊，没什么……总觉得从刚才开始就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讯号接收不良吗?是的话，妳最好到屋顶上去。」

纯一边说边指向音梦头上竖立的毛发。

「这又不是电视天线!」

「不然是什么——嗯?」

话说到一半，纯一顿时注意到走廊前方格外吵杂的骚动。

[……怎么回事?」

「谁知道……。」

纯一等人不禁彼此互看，因为以女学生为中心的人群正聚集在他们的教室前。

「哇，太可爱了，小妹妹，要不要吃糖果?」

「看这里啊!」

「唔喵，哇?别拉我!」

人群中心似乎有位女孩。不过由于身材矮小，因此只能够看见她往上伸直的手。

「难道是那位传说中的转学生?」

「好像是……真有人缘。」

看来不必趁休息时间跑去看了。

不过令人不解的是，男孩子们聚集也就算了，为何连女生们都来凑热闹?

「闪开！闪开啦!」

女转学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她似乎被挤得动弹不得。

「……嗯?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哥哥也有同感吗?」

纯一歪着头百思不解，音梦也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这一听到便想拔腿就跑的声音……是谁的呢?」

「喂，你们两个在发什么呆呀，要被卷进去啰。」

左思右想纳闷不已的纯一被杉并的声音吓了一跳倏地抬起头。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大概是深陷其中的转学生想拨开人潮逃脱出来吧。

「啊、啊……。」

正当纯一要带音梦靠向走廊一端时，一张熟悉的脸孔从人墙中进出。「啊?樱桃?」

纯一不禁叫出声。

站在那里的，是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的表妹。

「表哥?」

少女似乎也注意到纯一，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过，看到她的纯一却被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情景搅乱，感到一阵头昏眼花。

因为眼前这位青梅竹马的少女跟六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果然是表哥没错!」

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跑过来，然后正想往纯一身上扑去时……。

啪——!

音梦像是要阻止般伸出的手掌正中少女的额头。

[……好痛。好痛喔，小梦。」

「啊?抱歉抱歉，身体不知不觉就……。」

「且慢。」

纯一来到音梦手掌押着的少女面前．

「妳……真的是樱桃吗?不是她妹妹?」

「啊，好怀念的叫法喔。」

少女笑嘻嘻地看着纯一。

——不会吧？

这会儿纯一真的开始头晕目眩起来。尽管青春期的成长令人捉摸不定，不过少女的样子却跟别离时没有两样。（F：还是LOLI）

「你们认识她吗?朝仓兄妹。」

一旁观战的杉并以不疾不缓的口气发问。

「……我可不是LOLI控喔，杉并。」

「哥哥，不要逃避现实，她是小樱没错啦。」

音梦似乎也同样陷入错乱，她露出奇怪的表情拉扯纯一的上衣。

——对，她是小樱……芳乃樱。

一时之间只能说出昵称的纯一终于记起了少女的姓名。

「可、可是……她的外貌舆身高……未免也太不合逻辑了吧!」

纯一边说边将手放在少女小樱的头上，因为小樱的身高正好位于手肘可以平放的高度。

「我讨厌人身攻击。……不过，我喜欢表哥。」

小樱一把抱住纯一的腰……不对，应该是他的大腿一带。

「喂、喂!别开玩笑，妳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就是我呀。」

纯一的话让小樱发出不满的声音。

「有何证据?」

「这个嘛。我什么都没有带，不过……啊，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以前表哥把女生的裙子……。」

纯一急忙捂住小樱的嘴。

就算这举动看起来像绑架犯，他也绝不能让在远处观望的女学生们听到。

——绝对没错。

虽然无法置信，不过这位少女应该是他同年纪的青梅竹马。

午休时间——。

当纯一端着买来的乌龙面套餐在餐厅里找位子时——。

「哥哥！」

早到的音梦在远处的座位上招手。

「妳在吃什么?」

来到音梦坐的地方后。纯一边在她对面坐下边看她手边的食物。

「嗯，蔬菜三明治和乌龙茶。」

「就这些?不多吃一点的话，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肚子不太饿嘛。」

音梦优雅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所以胸部才长不大。」

[……哥哥，看来你好像很想要惨叫对吧。」

音梦将脚迭在纯一的脚上，一如往常将全身的重量集中作势要踩下去。

「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不对。]

纯一举白旗投降后，把手伸向乌龙面套餐。

音梦表情呆滞、眼神缥缈地望着纯一津津有味吃着乌龙面的睑。

[……怎么了?」

「嗯也许是看到小樱吧，我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来，想想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如此而已。」

「爱哭鬼啊。」

[你这句话太直接了吧。」

「什么模样啊……。」

说到与音梦的回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她哭泣的身影。

「记得小时候只要天冷或寂寞的时候，我都会钻进哥哥的被窝里一起啊!」

[……傻瓜。]

纯一急忙环视四周，确认是否隔墙有耳，虽说是兄妹，但若被外人听到，恐将引起误解。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记得的全都是哥哥的事。」

「我的事?」

「嗯，一起吃饭、教我骑单车、找到迷路的我等等。」

「唉，记得那么清楚干嘛。」

一股莫名的羞涩感油然而生，纯一别开视线轻声叹息。

「不过，哥哥你来这里好吗?」

「什么好不好?」

「小樱的事啦。难得重逢，这样岂不太可怜了?」

「是吗?」

纯一不解地歪着头再度吃进一大口乌龙面。

「是啊，难得人家这么为你们着想。」

「妳说着什么想?」

「嗯……啊，不，没什么啦！」

音梦鼓起腮帮子。

「她真要是樱桃的话，就没有必要特地过去了。」

「什么意思?」

纯一将碗移到嘴边，唏哩呼噜地喝完汤汁后说。

「因为玩捉迷藏没有人比她更在行，妳看……。」

纯一手指向餐厅的入口。

小樱正带着大队人马在那里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讨厌，人家在找表哥，你们不要——哇!]

彷佛在喂食小动物一般，大家开始自动往小樱的方向聚集打算拿食物给她吃，形成一股巨大的人潮。（F：这些个LOLI控）

「眼看就要毕业，看来前途多灾多难了。」

将剩下的三明治囫囫吞枣地往嘴里塞后，音梦耐人寻味地望着纯一。

放学后陪杉并到商店街闲逛的纯一刚回到家便看见先行回来的音梦抱着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

[我回来了……怎么啦？]

纯一从后面探视音梦是不是身体不适，音梦面有难色地瞪着收支簿。

「你回来啦。呜这个月又透支了……。」

「妳还真勤快……我们家又不是没钱到必须控制开销的地步。」

「不管有没有钱我都要记。」

说完，音梦再次将视线移向收支簿。

「得再节约一点才行，不然对爸爸他们不好意思。」

纯一边看着音梦丢下手上的原子笔索性躺在沙发上，边走到厨房取出冰箱里的牛奶。

「妳不需要特别在意，反正是必要经费。」

「话是没错，不过还是不可以乱花钱。」

纯一将牛奶倒入杯中后边喝边折回来，音梦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突然起身。

「哥哥，我可以减少你的零用钱吗?」

「唔……！」

纯一差点没把口中的牛奶喷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我会活不下去的啦！」

「别担心，我不会扣你的吃饭钱啦。」

「不行就是不行。」

「哼!」

被纯一斩钉截铁地拒绝后，音梦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嘟嚷．

「嗯……看来只好在家里开伙了。」

音梦的低语让纯一惊讶得停住动作。

——拜托饶了我吧!

目前朝仓家的伙食几乎以便利超商的便当或叫外卖的方式解决，谈不上索需无度，不过自己开伙却问题多多。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音梦的料理手艺。音梦家事做得不错，然而不知何故对料理却一窍不通．

易言之，她做的东西难吃到极点。

食材并不特别，但味道就是恐怖得令人难以置信。

要她做饭不如纯一自己动手，可是他不是那种每天勤于做菜的人，而音梦又只会浪费材料做出难以下咽的料理。

弄不好的话，朝仓家的恩格尔系数（EngelsCoefficient伙食费占收入的百分比）恐将不降反升．

「唉……真伤脑筋……。」

音梦一面盯着收支簿上的赤字看，一面左右摇动脖子并按了按肩膀。

「妳好像很累。」

「嗯最近身体觉得有点酸痛。」

「不要太勉强。是不是因为考试将近，所以熬夜念书了?」

纯一趁机转移话题，不过看到音梦身体不适的模样，他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身体明明不怎么健康，却老是爱逞强。

「嗯……。」

纯一放下书包、脱掉制服上衣后，绕到音梦身后伸手轻轻碰触她的肩。

「啊?」

音梦的身体滑稽地抖了一下。

「等一下，哥哥，这种玩笑别……。」

「没关系啦。」

「啊!不行、不行，别这样!」

音梦缩起着身子想逃，但并未激烈抵抗。

「这么僵硬，不会不舒服吗?」

「别、别胡……呜……胡说……啊!」

「这里舒服吗?」

纯一错开手指的位置加强刺激。

「啊、好麻喔……住、住手、哥哥。」

也许是碰触到有感觉的地带吧，音梦反射性地将自己的小手放在纯一的手上。

「瞧，妳一乱动就会捉不着准头，乖乖听话。」

「嗯……啊……啊、啊，」

「这个凹陷处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可以吗?」

「啊……轻、轻一点……嗯、对……。」

或许是承受不住之故，音梦的身体缓缓况入沙发，纯一也追赶似地揉呀揉跟着向前弯。

「啊、就是那里……啊、不行……好舒服！]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F：应该是别发出容易引起误会的声音才对）

叩地一声，纯一敲了一下音梦的小脑袋。

「好痛?做什么啦」

「只是揉揉肩膀而已，妳那是什么叫声?」

「啊……因为真的很舒服啊。」

音梦嘟着嘴这么说。然后敞开衣领让空气冷却火热的身躯。看到那桃红色发热的肌肤后，纯一似乎也开始燥热不已。

「哥哥……下次还要拜托你喔。」

「好、好啊。」

音梦若有所求的眼神让纯一心跳加速。

总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肩膀反而僵硬了起来。

维然两人为赤字问题争论不休，但最后晚餐还是以叫外卖收场。

先吃完饭的纯一开始小口啜饮着茶，音梦则因为喜爱的偶像剧开演，过于专注在电视的昼面上而迟迟忘了动筷。

[……又在看偶像剧?」

「有什么关系，这是人家唯一的兴趣。」

即使音梦对他嘀咕抱怨，视线却始终紧盯着电视不放。

没有其它嗜好的她似乎对电视剧情有独锺，有要事时甚至还会用录像机录下来看。

[这家伙真容易满足。」

一起看的话很累人，因此纯一决定回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

——不过那种肥皂剧偶尔也有引人入胜之处．

纯一想着想着爬上了楼梯，然后打开自己的房门。

「哈啰!」

「……]

此时眼前的景象令他难以置信。

因为小樱，就坐在他窗边的床上。

[你、妳是……从哪里非法入侵的?」

[我是从那棵樱花树旁的窗户进来的，而且还有敲门喔。]

小樱指着床上方的窗户。

[我想全世界都会认为那是非法入侵。]

纯一叹了口气后，一把揪住小樱的后襟，从床上将她拉到书桌前的座垫上。

[唔喵，是表哥自己说可以的呀。]

[是啊……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

大樱花树的枝干从隔壁小樱家的庭院延伸到纯一的房间窗户。

纯一的确答应过小樱可以从那里过来玩，而且有时他们还曾经偷偷玩到三更半夜。不过那些都是孩童时代……已经事隔六年前的事情了。

[我们都这么大了，随便进到异性的房间来，对妳一个女孩家而言不太好吧?」

[唉嘿嘿!那表哥是承认我已经是位淑女啰。]

小樱轻轻撩起裙襬微笑，纯一连忙摇头。

「不对，是礼貌问题。对了，妳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来打声招呼的啰。」

「不会吧……妳在学校还闹不够啊。」

「人家刚搬来，还没有好好跟你打过招呼嘛。」

说完，小樱突然半蹲将左手放在左膝上，右手掌朝向纯一摆出了个流氓问好的姿势。

「容在下介绍，在下是从美国而来不懂礼数的芳乃樱，今后还请容在下成为这个镇上的份子，于此谢过!」

[……什么?」

「啊，忘记带搬家的见面礼荞麦面来，我果然很粗心大意。」

见纯一哑口无言，小樱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问题不在这里!」

「可是人情与义理在取舍之间，社会一般都以义理为重，不是吗?」

纯一感到一阵晕眩。小樱从小便满口错误的黑道侠义经，而移居海外似乎让她更变本加厉。

[妳……说说看日本的名产。]

[好过份，居然问我这个地道的日本人这种蠢问题!]

「妳说啊。」

「这个嘛，寿司、天妇罗、富士山……。」

「妳这家伙，瞧不起日本吗?]

面对弯着手指边数边念出日本名产的小樱，纯一已经懒得开口纠正，无奈地叹了口气。

「妳的要紧事只有这些？]

「嗯，没错。总之，今后请多多指教。]

小樱在座垫上重新正襟危坐后，向纯一行了十分恭敬的跪拜礼。

「这个就免了吧。」

以后只要从大门进来，不用耍流氓招，以普通方式打招呼就行了。

「嘿嘿嘿。对了对了，表哥，你到现在还没有把这个锁修好啊。」

「咦……锁?」

「那扇窗户的锁六年前就坏了。]

小樱指着窗子。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这才想到音梦有好几次基于安全考虑叫他修理。可是他老当耳边风。

「没什么……只是觉得麻烦罢了。」

纯一喃喃低语。小樱立刻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笑着说。

「喵哈哈，就当作是这样好了。」

「随妳便。」

「嗯，我不会客气，我随时都会来玩的……。」

小樱从座垫上坫起来走到床边打开窗户，看来她打算跟来的时候一样从窗户回去。

「妳……回国后还是住在隔壁的奶奶家吗?」

「嗯，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好回。」

说完，小樱像是突然问想到什么似地回头对纯一说。

「表哥，你现在还会那个吗?」

接着便做出双手手掌合闭又打开的动作。

[嗯……喔，是这个吗?]

纯一轻轻握紧双手，脑海中随便想出一道和果子——甜馒头。于是，空无一物的手掌便如他所愿出现了甜馒头。

这是纯一除了拥有无法自由控制，被迫看见他人梦境的能力之外的另一种力量，一种能变出和果子的神奇能力。

由于只能变出甜品，而且还会消耗自己体内的卡路里，因此自个儿空腹时并不管用。为了避免这没用又可笑的能力曝光，连音梦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小樱知道他有这种力量。

「喏，里面馅很多喔。」

「哇!嘿唷……！」

纯一丢出手中的馒头，小樱慌忙地接住。

「吃完那个后，记得睡前要刷牙喔。」

「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啦!」

嘴巴虽这么说，但小樱却仍旧孩子气地对纯一吐舌头，然后翻身越过窗户。

「喂，小樱。]

「咦?」

「欢迎妳回来。」

「啊……欺嘿!我回来了，表哥。」

小樱丢下这句话后便消失在窗户的另一端，不久纯一挨近畜边时。已见不着小樱的身影。

纯一从窗户伸出手碰了碰樱花树枝。树枝长得并不牢固，现在若踩上去，势必会因为负荷不了他的重量而折断。

「那家伙……真的一点也没变。」

放开拉住的树枝，枝上的樱花随即飘落。




兄妹的分界线
第二章兄妹的分界线

午休铃声鸣响的同时，班导白河历老师放下黑板上疾驰的粉笔，然后转身面向纯一等人。

「那么，今天就到此结束，明天起要开始准备毕业派对，希望大家都能够出席。」

历老师说完后便拿起点名簿离开教室。

——毕业派对?

纯一合上教科书，对这所学校如此喜欢举办庆典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一般来说，学园祭每年只办一次，然而他就读的这所风见学园不仅有圣诞节派对，连在毕业典礼之后都要办活动。

表面上名为毕业派对，其实不过是小型学园祭的规模。

这种活动无关班级或社团，各人可依喜好来筹划集会，可说是三教九流的创作发表会场。而且，参不参与集会系个人自由，亦可置身事外纯粹以客人身份参加。

纯一虽不排斥，但一开始便决定不参加。

「哥哥，你这次什么也不做吗?」

音梦说着朝纯一走近，大概是想找他一起到学生餐厅吃午饭吧。

[妳希望我做吗?]

[那只会引起骚动而已。绝对不行。]

「就是嘛……。]

纯一笑着轻轻推了推前来劝阻的音梦的额头。

一、二年级姑且不谈，他不打算在毕业前夕还特地参加累人的活动，不必音梦说，他也决定要过一个无拘无束的春假。

「妳风纪委员会的工作呢?」

「嗯，必须事前未雨绸缪以防患未然。当天大概没时间玩了。」

音梦挥开纯一的手，露出寂寞的微笑。

「好辛苦喔。」

「很高兴这次黑名单榜上有名的哥哥什么事也不做。]

「可是，就算我不参加……。]

纯一指着音梦身后朝他们走近，干劲十足的杉并。

「派对怎么啦?」

「……你干劲十足嘛。」

「很明显吗?」

杉并若有所思的笑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心怀鬼胎。

每次一有活动，这男人便会趁机闹场，企图将主办者逼入困境。圣诞派对时也一样，校园内就为了他一人而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总之别被逮到了。」

「哼……我现在正在进行附属学校生涯的最后部属．放心，逃脱路线都已经想好了。」「是吗?虽然猜不出是哪条路线，不过大概行不通吧。」

纯一小声低语后，一旁默默听取的音梦转身面向杉并，脸上露出僵直的笑容．

「……不妙，看来得改采B计划了。」

杉并急忙向右转打算离开教室，但被笑容可掬的音梦一把抓住肩膀。

「杉并同学。」

「唉、唉呀……这不是朝仓妹吗?」

「我去吃个饭好了。」

纯一从座位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后，无视于杉并求助的视线，自顾自地往教室的出口前进。

[……附属学校生涯终于要结束了．」

结果，音梦和杉并两人妳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地来到餐厅，前方的纯一则是漫不经心的眺望着窗外。

「是不是因为考完试，所以精神放松了?」

「或许吧。」

「下午还有课要上，不过这时候上课的确很容易打瞌睡。」

咬了一小口热狗的音梦吃吃地笑。

纯一等人虽然即将毕业，不过由于他们读的是附属学校，所以可以无条件升学，而校本部就在附属学校的隔壁，入学不过是转移校舍而已。因此，就算毕业，他们心中也不会有任何感慨，有的只是数着手指期待春假来临的心情。

「啊，对了，哥哥。」

「干嘛?」

音梦的话让正在吃咖哩饭的纯一抬起睑。

「这次我希望你放进去。」

手上的汤匙咚地一声落到咖哩申。坐在隔壁的杉并也以惊讶的表情来回看着纯一与音梦。

[……朝、朝仓，原、原来你们已经到达那个领域了……。」

「没、没有，我是清白的！」

「怎么了，哥哥?我希望你把客厅的盆栽放到庭院里去。」

无视于纯一他们对冲击性言语的震撼，音梦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朝仓……你老妹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没办法，总不能要我教吧，那是犯罪耶。」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啦，比如说……。」

杉并将脸凑到音梦耳边窃窃私语．

「湿答答了?」

由于三人坐的是四人座座位，因此连另一个陌生男子也跟着停住动作。手上的筷子则掉落到荞麦面中。

「含住?含什么?」

音梦的话越来越剌数，纯一好不容易捡起的汤匙再度落刭咖哩中。

[到底怎么了啦?]

音梦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围一个接一个僵直的身体，性知识不足的她似乎完全不理解杉并的话中之意。

——或许是我的教育方式错误吧。

「哈哈哈哈!朝仓妹，妳放心，那家伙高兴得很!」

[……去你的!」

纯一不禁握紧拳头，不过由于音梦的反应实在太过有趣，他根本无力阻止。

「好，那接下来要下杀手了。」

[……]

一连串的沉默袭来，喧闹的餐厅顿时鸦雀无声。

「嗯?咦?」

成为众人焦点的音梦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断环视四周，独自一人惊慌失措。

礼拜天。

接近正午时刻，纯一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了起来，虽说晚起是假日理所当然的权利，不过他似乎是睡过头了。

神情恍惚地换完衣服下楼后，或许是出门之故。到处都没有音梦的身影．

「嗯……?」

纯一发现桌土放着一张粉红色小纸张。

{哥哥，我和美春出去玩。}

美春大概是那个和音梦同是风纪委员的天枷美春吧。

尽管小她一年级，由于两人从小学便开始打交道，因此音梦跟美春出去玩的时间几乎比同班同学多。

「因为是礼拜天嘛。」

纯一望向窗外。外面是难得一见的晴天，气候看起来很温暖，似乎是出外走走的好日子。

[……我也去散散步吧。」

纯一自言自语后，随即将钱包放入口袋朝玄关大门走去。心想反正又没准备早餐，顺便去吃个东西也好。

步出家门悠闲地走在樱花道上时，他看见不少穿和服的女孩跟父母走在一起的情景。

——对了，今天是女儿节。

或许正因如此，商店街的人潮才会比一般假日多，每家店都挤满了人，而店前有鲤鱼旗的则大多为饮食业者。

女儿节蛋糕、饼干、冰品、甜酒酿……。

女性的食欲似乎也受到商人生意气魄的吸引而跟着旺盛起来。

虽然未必要在女儿节这天大吃大喝。不过多少还是有心理作用，看到商店街热闹非凡的模样，纯一也不禁想买点什么给音梦。

——问题在于要买什么。甜洒酿应该是上上之选吧。

纯一脑海申突然浮现音梦酒醉的模样。

穿着红色和服醉倒的她衣衫不整而且……。

「你在想什么，学长?」

「哇!」

站着发呆的纯一惊觉到有位少女不知何时从下方往上窥视着自己后，吓得连连倒退。

「是、是妳啊……美春。」

「午安，朝仓学长。」

说完，美春礼貌性地鞠了个躬。

——嗯?既然看到美春的话……．

纯一将视线移向美春身后的人物时，发现音梦正不可思议地望着纯一。

「你在做什么，哥哥?」

「做什么……消磨时间啊。」

「什么嘛，有空明讲不就得了，人家可以邀你一起出门呀。]

[是啊，我们正缺人手帮忙拿东西呢。」

美春不让他有说话的余地，一把拉住纯一的手。

「好是好，不过……妳们来买什么?」

纯一这么问时，美春啧啧地摇着手指。

「女孩子就算没有特定目标也会买东西的。」

「而且我们钱又不太够。」

音梦苦笑着耸耸肩。

总而言之，这两个家伙是来压马路的。

「音梦学姐一看到可爱的猫咪玩偶或布娃娃使会立刻买下，而我则想要小狗的布偶。」

——猫咪和小狗?

纯一不禁叹息。这些话听起来彷佛走异世界的语言。

「也就是说，没什么东西好拿啰?」

纯一很想象电影或电视剧般，体验一下手抱大包小包衣服的感觉，不过这对学生而言似乎是一项奢求。

「啊，可是音梦学姐有买东西喔。」

「喂，美春！」

美春的话让音梦无端红了脸。

「那么，我来拿吧。妳买了什么?」

「呃……我的袜子啦，嗯!」

纯一一问，音梦立刻慌慌张张地将纸袋藏在背后。「咦?音梦学姐，妳买的不是衬衫吗?」

「讨厌，妳闭嘴啦，美春！」

[有什么好隐瞒的。」

「话是没错……可是人家会不好意思。]

[只是衬衫而已，妳们在兴奋个什么劲?]

纯一一脸讶异地望两人没完没了的对话。

音梦似乎是买了衬衫，但他不能理解的是，为何她会露出如此焦躁的神情试图要美春住口．

[啊，呃……其实这是买给哥哥的衬衫。不过并不是为哥哥添购的……。]

或许是觉悟到无法再隐瞒目不转晴盯着自己看的纯一，音梦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好啦，我说!其实是我把哥哥的旧衣服拿来当睡衣了啦!]

在纯一的逼问下，音梦终于坦白。

「拿我的旧衣服当睡衣?」

[因、因为……新衬衫硬梆梆的，当睡衣用的话晚上睡觉很不舒服嘛。]

[用你自己的旧衣服不就得了。]

[那个……我想要宽大的嘛。……因为穿起来很舒适，而且还可以像电影的情节那样。可是，除了哥哥以外，我又不能穿别人的……。」

或许是情势不利之故，音梦开始感觉自己口齿不清。

「对、对不起，哥哥：瞒着你做这种事。」

音梦喃喃低语，羞怯地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纯一的视线，看到她用那种眼神道歉，他什么牢骚也发不出来了。

「算了……无所谓，不过妳有洗干净吧?」

「嗯。可、可是……还是有哥哥的味道。」

看到脸颊红晕的音梦，纯一不知为何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仔细推敲的话，这似乎是涵意颇深的行动。

「那么，我这个电灯泡一个人去吃香蕉冰淇淋好

了。」泄露天机的罪魁祸首美春开始蹑手蹑脚一步步离开，打算趁音梦体内羞愧的情绪转为怒气波及到自己之前脱身。然而，音梦绝不可能眼睁睁地让美春就这样逃开。[……给我站住，美春！]

「哇，对不起。」

音梦吊起了柳眉，气冲冲地尾随在落荒而逃的美春之后。

[等等，这样吧，为了庆祝女儿节，我买东西送妳们好了。]

纯一居中调解，两人瞬间停止了追逐。

「哇，哇，真的吗，朝仓学长?]

「可以吗，哥哥?」

[只要不要太离谱就行，因为我身上带的钱不多。]纯一努力露出开朗的表情，一来早已有此打算，二来希望藉此挥去不自在的气氛。

[妳想要什么呢．音梦学姐?」

[这、这个嘛……。」被美春一问，音梦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

[咦？音梦学姐，你看起来来好像已经决定了似的。]

[没、没有啊。]

「不，不用……价位不贵，非常便宜。」音梦扭捏地小声地说道。

——既然不贵的话。那问题何在?音梦异常的态度让纯一百思不解。

「妳说说看吧?」

「嗯。……呃，美春，妳在这里等一下!」

「唉~别丢下人家啦!」

美春像是被主人喝令不准乱跑的小狗般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是不想被美春看到的东西吗?纯一左思右想就是无法想象音梦想要但又介意被人看见的东西到底走什么。

「要去哪里?」

音梦并未回答，拉着纯一的袖子开始走着。

「真拿妳没办法。美春，妳等我们一下。」

「汪，要带礼物回来喔。」

纯一朝美春挥挥手，接着便像是被音梦拖着走般在商店街移动，走了二分多钟后，正纳闷要往哪儿去时，音梦在某家商店前停下脚步。

[……这里吗?]纯一询问，音梦点头。打量了一下，纯一发现是一家非常普通的饰品店，狭窄的空间陈列着少女取向的饰品一直延伸到店门口。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隐瞒的。喜欢小饰品的女孩比比皆是，就算音梦想要那种东西也不足为奇。[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这、这、这个。]音梦羞于启齿的东西是店面五十元有找的戒指。

[咦?]

「……我要这个五十元的戒指。」

[不是还有其它的东西吗?先在店内绕一圈之后再决定是不是比较好？]

[这个就可以了。]纯一的建议被音梦一口回绝。

原以为她在顾虑他钱包里的钱，不过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好像真的很想要那个戒指。

——可是，五十元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价格便宜是好事，不过总觉得对音梦有点过意不去。

[五十元的东西自己买不就好了，我买其它东西给……。]

[我要哥哥买给我！]

[啊……。]听到音梦斩钉截铁的决定，这时纯一总算注意到她的想法。

——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看到音梦忽然羞红了脸，纯一也不由得害臊起来。[这、这样就可以了吗？那么，妳就选个适合手指大小的吧。」

[……嗯，谢谢。」纯一出声催促后，音梦满心喜悦的开始在盒子里寻寻觅觅。

纯一纵使对这种饰品一窍不通也看得出盒子里的戒指构造粗糙，简直跟玩具没有两样。然而，正因为是玩具，所以颜色才多样化，红、蓝、黄、白……琳琅满目。

一番精挑细选之后，音梦终于将白色戒指套入手指。虽然戒指尺寸看起来有点宽松，然而音梦却开心的举到自己眼前不住地欣赏。看到音梦一脸幸福的模样，纯一急忙别开视线，感觉到一股坐立不安的羞涩。音梦左手无名指上的白色戒指在春日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非假日的傍晚时分——。

纯一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看着漫昼，嘴馋时偶尔还会从手中变出和果子来吃。虽然无所事事，但也无拘无束。要是在平时，放学后他还会利用仅剩的一些时间做点事，不过自从学校开始自由上课后，时间似乎一下子多到难以应付。

一开始便打定主意不参加毕业派对的纯一比其它学生早一步享受春假的时光。

——咚匡咚匡。

「嘿哟。」

「嗯?」当纯一的视线离开漫书，便见着从窗户侵入的小樱正打算在床上着陆．

「宇摩樽，你要乖乖听话别乱跑哦。」

「喵。」

小樱将小木偶般的白色物体放在窗边，大摇大摆地座在房间中央的座垫上。

「喂……．」

「哈啰!」

「不……招呼就免了．那是什么，妳说明一下。」

纯一指着窗边一动也不动的白色小木偶。

「你不知道吗?……是宇摩樽。我养的猫。」

[猫？你不学得造型很奇怪吗？]

[喵。]名叫宇摩樽的猫彷佛是在表现自我存在般的发出叫声，不过那副模样纯一怎么看都觉得违反自然定律。[这分明已经跨入神的领域了嘛。」纯一再度指向白猫。宇摩樽宛如节拍器般左右规律地摇着头。

——难道那东西自己会走路吗?纯一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先别管牠了，放春假啰，放春假啰。」

[原来那东西的重要性对妳而言就只有这样?啊……算了，就当我没说。」

纯一急忙摇头中断思绪。

因为再这么介意下去的话，他觉得自己晚上铁定会睡不着。

「我说春假啦!」

[噢……是啊。]纯一硬是把注意力从宇摩樽身上拉开，附和小樱的话。

「所以，一起去玩吧!」

[咦？现在吗？」反射性地看了看时钟，现在是下午四点。天就快要暗了。

[AFTERFour，完全Ok，Noproblem！快点，走嘛!一说完，小樱便拉着纯一的手臂要往外走。

「等一下等一下，我看今天还是算了吧。」

「唉~为什么?这样好浪费哟」

「唉……等等，妳不觉得每天在学校那罗马竞技场中战斗的战士也是需要休息的吗?」

「什么让你那么拚命?」

「例如……早起、上课不能睡觉、在特别拥挤的福利社买面包时就得拚命。」

「又不是读书。」

虽然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小樱白了他一眼，但在判断纯一无意移动后，她便软趴趴地倒在眼前的桌子上。

「唉……没办法。也罢，这样跟表哥愉快地聊天也不错啦。」

「没错没错，春天就是要悠悠哉哉地过才有意思嘛。」

难得一见的暖风吹动窗帘，外面传来樱花树迎风摇曳的声音。

「春天到了。」

「唉嘿嘿，表哥。」

「……干嘛?」

[表哥，好久没那个了。]身体向前倾之后，小樱指着自己的嘴唇说。

「咦?」小樱的动作分明是在索吻。

——好久都没有?

纯一手指按着太阳穴拚命回想往事，想想年幼的自己曾经对小樱做过什么。

不过，他却完全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如果是既柔软又香甜的更好。」

[……啊!一恍然大悟的纯一弹了一下手指，紧接着握住双手。

「妳刚才是故意的吧?」

接着使将变出的小馒头推向小樱的唇。

「啊哈哈，不过无论是哪种我无所谓。」

小樱笑着说完后，一口将纯一椎过来的馒头塞入口中。

「我说妳啊……老是做那种事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大野狼吃掉。」

「我是小红帽，而表哥是大野狼啰?」

「好像很难吃的样子。」

纯一露出苦笑回头继续看他的漫画。

「那……要不要尝一下味道?」

「咦?」抬起头时，纯一发现小樱正凝视着他。

——别开玩笑了。

正打算这么脱口而出时却被小樱认真的眼神制止。

「我……无所谓。即使在那边，我也没跟人家接过吻。」

看来外表没变的她，其实内在成长了许多。现下小樱所要求的，并非小孩子那般天真无邪的吻。

「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樱桃小口微微颤动。

「啊，嗯。」

不禁点头回应的纯一逐渐感觉到一股窒息感。

——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自己对小樱并没有特别的好恶，这种程度的吻应该无伤大雅……纯一不断说服自己，身体则微微向前倾。

铃铃——。

耳边传来的细小铃声，应该是位于窗边的宇摩樽身上发出来的吧。

然而，听到声音的纯一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音梦平常不经意的举动与一般再自然也不过的笑脸。

想起那身影后，纯一霎时间停下了所有动作。

[……喝。」纯一伸手朝双眼闭上的小樱额头推了过去。

「啊！做什么啦?」「要开玩笑到梦里去开吧。」纯一嘿嘿嘿地笑着，内心对

小樱抱有一丝歉疚。

「哼。」

小樱抚着额头玩笑似地鼓起腮帮子抗议．

这时——。喀擦地一声，房门无预警的被开启，这次音梦的本尊终于现身。

「我回来了，哥哥。总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不安……。」

话才说到一半的音梦看到坐在桌子土的小樱时，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般，突然中断话语。

「嗨，音梦。」

「妳回来啦，小梦。」

「啊……嗯．」

装作若无其事的纯一与小樱出声问候之后，音梦露出暧昧的表情点点头，接着彷佛呼吸困难似地忽然按住胸口。

「怎么了?哪里痛吗?」

「不……没什么。我以为只有哥哥一个人在，所以吓了一跳。那么，我去把制服换下来。」

音梦将视线转向小樱。

「妳慢坐，小樱。」说完，音梦脸上露出了生硬的笑容。

「啊，嗯……可是，我该走了，我得带宇摩樽去散步才行。」

小樱走到窗边将坐着的白猫放在头上。

「喂，让那家伙自己走看看。」

「喵……不行啦，赤脚走路会把地板弄脏的。」尽管小樱已离手，宇摩樽依然不可思议地在她头上摇摆不定并保持着平衡。看到那副情景。任谁也猜不出牠到底有没有脚。

「拜拜。你们两个有空时也来我家玩吧。」

「嗯……啊，回去时要从大门出去。」

[好，抱歉，小梦。]

拿起放在窗边的鞋子，小樱立刻消失在门的另一头，一阵下楼声响起后，接着便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唉。」

「累吗?哥哥。」

「累死人了。」纯一在床上坐定后，举手按摩肩膀并扭了扭颈子。

「这样吧。反正要去买晚餐，我就不换衣服了，现在就出门吧。」

[……喂!别人说的话妳有在听吗?」

「转换一下心情嘛，外面很舒服喔。」俏皮地转了一圈身子。裙子顺势飘动，音梦微笑地向纯一伸出手。

「真麻烦。」纯一口是心非，嘴角扬起了笑容并且握着她的手。

翌日，难得早起的纯一到屋外的邮筒拿报纸，一进大门便看到制服装扮的音梦彷佛尾随在后似地出现在玄关。

「出门了吗?]

「委员会有很多工作要忙。」

「真是辛苦。]

纯一正在享受毕业前的假期，然而身为风纪委员的音梦却为了维持毕业派对的秩序每天都必须到校。「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外出时要记得锁门喔。」

「知道了。]

「窗户要关紧。还有，瓦斯的开关也要检查。」

「妳是小姨子吗?」纯一厌烦地瞪着音梦。

「没有小姨子是我这种年纪的女孩吧。……若是如此，哥哥岂不是无法当人家的老公了?」音梦盘起手臂瞇着眼，不甘示弱地轻轻瞪回去。

「老公?……不是我做人家老公，而是妳做人家的老婆吧?」

「我不可能丢下懒散的哥哥不管自己跑去嫁人。哥哥一个人住的话，一定会嫌扫地、洗衣麻烦而什么也不做对吧?一想到这个家会变什么样子就觉得很恐怖……。」

「……呜!」由于她的话正中要害，纯一不由得哑口无言。

看到纯一无言以对的模样，音梦露出胜利的笑容。

「是、是啊……也对啦，妳做菜的手艺这么差，要嫁人谈何容易。」

[呜！]

纯一反驳后，这次轮到音梦词穷。

由于这边也是不争的事实，音梦似乎只有鼓起腮帮子生闷气的份。

[……我干嘛做这种蠢事，再不走要迟到了。」

音梦笑着耸耸肩。

[也对……不过，还是妳先嫁人吧。]

「怎么啦，这么坚持?」

[照顺序来。看着妳嫁人是代替死去父亲的我重要的职责。]

纯一双手盘起，口气认真地说。

[……爸爸又还没死。」

[嗯?对喔。因为印象模糊，所以一时忘了。]

这句话要是被海外的父亲听到势必会火冒三丈。

[照顺序来看，应该是哥哥先才对，因为我们是兄妹嘛。]

[可是，我们生日向来都一起做，要是能在同一天结婚的话就不成问题了。]

[咦?可、可是……这、这样的话……。]

音梦态度激动，声音开始发颤。

——这家伙怎么了?看到音梦突然不对劲的样子，纯一不禁纳闷。

「因为，那个……呃……不行啦，兄妹不可以那样。」

「可是，租同一个会场的话可以省钱……。」

纯一接着说下去，然而音梦似乎已经听不进去。

音梦小着脸一个人喃喃自语地说着世间无奇不有等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话。

——好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拿她没办法的纯一，叹了口气的同时。

「咦?你们在做什么?」

注在隔壁的小樱忽然露脸。

「在打情骂俏吗?容易生气的人最好多喝牛奶，如此一来也可以长高喔。」

小樱一面说着毫无说服力的话，一面从邮筒下方的盒子里取出牛奶瓶。

「也不算吵架啦，只是在争论谁要先结婚罢了。」

「谁先都可以，总之表哥要跟我结婚。」

小樱的重大宣言让原本沾沾自喜的音梦倏地抬起脸。

「什么!等等，不可以!」

[咦？]

小樱被音梦异常激烈的口吻吓得退避三舍。

[没错没错，我怎么能够丢下这么粗心大意的妹妹不管去结婚呢。」

「喂，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音梦脸上挂着笑容，但手却握紧拳头一副随时会挥出铁拳的模样。

「不……这个嘛。」

「不行的，小梦!」

纯一以玩笑似的口吻正打算回避音梦的攻击时，小樱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声音一反往常地严肃．

「你们是兄妹，不可以的。」

「……啊。」小樱的话让音梦的表情瞬间冻结。

她的话并没有那么敏感，听起来再自然也不过，可是音梦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逐渐紧绷。

「那、那个……我……没有那个意思……。」

「小梦，就算不是亲兄妹也不可以。」

纯一凝视音梦哭丧的脸。

不过这时，他却找不着可以安慰她的只字词组。

——我一直都知道。

知道音梦对我的感情。

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应该比学乘除更早一步了解到她对自己的情感。

从早上醒来时窥视他的眼眸中。

每到休息时间立即望向纯一的模样、偶尔一块儿放学时故意碰触的手腕、互道晚安后欲言又止的嘴唇……。

对……他都注意到了。可是，既然是义妹，纯一能做的也只是继续装胡涂而已。

「我说小樱……。」纯一搔搔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除了多管闲事啦、反应迟钝啦……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它言语来解释自己或音梦的心情。没想到……。

「不行，小梦，不可以揍表哥喔，小弟走不能对大哥出手的。]

「啊?」音梦当场楞在那里。

纯一也同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咦．怎么啦?]

来回瞧着呆若木鸡的纯一与音梦，小樱不解地歪着头。

「……妳在说什么?」

「所以说，人情与义理的……呃……。」

话说到此，小樱彷佛受不了朝仓兄妹目不转睛瞪视自己的视线般噤口。

[拜啰。」

察觉到纯一他们的怒气后，小樱像是要逃离现场似地抱着牛奶瓶跑回家中。

[……唉。」

目送小樱离去的纯一不禁叹了口气。——真是的。

看来小樱并无恶意，何况他们本身也有误解，不过话题还真是惊动万教。

拜她所赐，纯一一大早便流了一身冷汗。

「哥哥……。」

始终沉默不语的音梦忽然抬起脸。「嗯?]

[好久没有做例行公事了。」说完，音梦撩起浏海微笑。

平常总是一副害躁模样的她今天居然首次主动提出。

「啊，走啊……对喔。」由于没有拒绝的理由，因此纯一也撩起自己的前发。

「别乱动。」脸凑近后，彼此的额头相互碰触。音梦似乎没有发烧，不过额头却传来她温暖的体热。

音梦微张的嘴唇就在眼前，纯一急忙移开视线。

「哥哥，这是你第一次没有撞我的头喔。」

「走吗?」纯一明知故问。

没错……那是难为情的障眼法。因为这个例行公事虽然丢脸，但却也是两人内心深处所渴望的仪式。

「哥哥……我该走了。」

「啊，喔。」

「量热度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咦?」

音梦趁纯一错愕之际从他的手中挣脱。

后退一步并露出寂寞的笑容后，音梦就这样转身背向纯一，头也不回地开始迈步前进．




重迭的心
第三章重迭的心

毕业典礼之日。

当正统仪式在上午结束后，纯一等人使从附属学校毕业了。

尽管只是领取一张毕业证书的简单典礼，但仍然有些许不同的感觉。以往对毕业并没有那么深的感触，如今毕业的踏实感却涌上心头。——虽然自己是这么想，但……。纯一望着吵杂喧哗的走廊哀声叹气。

全校师生关注的焦点已从结束的毕业典礼转移至下午的派对，典礼上眼泪汪汪的女学生们个个眉开眼笑，仿佛早巳将方才的情景抛诸脑后一般。

纯一并非要大家一直保持肃静的气氛，只觉得多庆祝一下自己的毕业会比较好。

不过，派对也是庆祝毕业的活动之一……。

「学长!」

背后有人在呼唤，纯一转身发现美春正盯着他看。

「嘿嘿嘿，恭喜学长毕业．」

「哇，妳这家伙真够意思。」

首次听到中肯的祝福话语，纯一感动得抱紧美春。

「朝、朝仓学长，好痛喔!脖子，你现在抓的是我的脖子啦!」

「这是真情流露!反之则是憎恨。」

「根本是两回事嘛!」

「哈哈，谢谢妳，美春。」

纯一放开美春，然后拍拍她的肩。

「周遭都是这种情况，所以觉得有点寂寞。」

「没错，一点情调也没有。」

美春亦有同感地点点头。

说不定这是校方不想让场面太过哀凄所想出的贴心安排，进而演变成其它学校没有的传统吧。

「算了，反正没事，我正想到处蹓跶。」

「咦?朝仓学长什么都不做吗?」

「……干嘛这么惊讶?」

「因为你是朝仓学长呀?不可能不在毕业典礼引起骚动啊!」

「我收回先前的话。妳是以风纪委员的身份来监视我的吧?」

「没、没有啊。」

美春装傻似地吹着拙劣的口哨．

「亏我还想兑现去年圣诞派对土的诺言，请妳吃巧克力香蕉呢。」

「咦?朝仓学长，这是因为……。」

「很遗憾。」

「呜~大人，您行行好。」

美春抓住纯一的袖子不断地发出哀凄的悲鸣。

「哈哈哈哈！」

看到美春滑稽的模样，纯一终于发出难得一见的笑声。

最近他一直为音梦所苦。

那天——彷佛被小樱无心的话语刺激到似的，之后音梦使突然开始躲避纯一。

当然，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可能完全不见面，只是除非有必要，否则她不会主动与他说话。

一超生活多年，被如此拒绝于千里之外还是第一次。

「朝仓学业长，你怎么了？」

由于想起音梦的事，所以纯一不知不觉申开始发呆。

「啊……不，没什么。」

「是吗?最近总觉得音梦学姐的样子也很奇怪……。」

「哦，会吗?」

纯一虽然佯装若无其事，但音梦身边的美春似乎微微察觉到两人的变化，感情一向融洽的兄妹一夕之间形同陌路，周遭人士哪有不知情的道理。

「……学长，你该不会真的在打什么主意吧?」

「怎么可能。」

「求求你别引起骚动。因为今年要是发生事情的话，人家毕业时一定也会不得安宁的啦。」

「妳越来越像音梦了。」

「啊哈哈哈哈……看来是没问题了。那么，再会啰，学长!」

美春挥手道别回到风纪委员的岗位。对她们而言，派对大概是最忙碌的时间吧。

「那么，我也到处晃晃好了……。」

纯一自言自语地开始在走廊上移动。

这时，突然与正从对面走过来的音梦不期而遇。

「啊……。」

音梦也注意到纯一，感觉像是不由自主般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唉呀，朝仓同学，午安。」

同行的少女在讶异音梦突然止步不前并发现到纯一的存在之后，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这位名为白河小鸟的少女是纯一舆音梦的同班同学，不，对现在已毕业的他们来说，应该称前同班同学比较恰当。

她人长得美、成绩优秀、待人亲切，是如诗如书一般的校园偶像。

与音梦的感情似乎不错，纯一曾经看到她们在教室谈天笑闹的模样。

「喔，嗨!恭喜两位都毕业了。」

纯一若无其事地用开朗的声音对音梦与小鸟说话。

「恭喜。」

两人异口同声，但表情却恰恰相反。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巡逻途中，失礼了。」

音梦冷淡地说完后，一副想就此结束谈话的模样微微鞠躬后，打算从纯一身边通过。

「音梦。」

「有事吗?」

「没有……妳的脸色好像有点差。」

「咦?」

「最近都没有做例行公事的缘故吧。」

说完纯一便伸手想摸音梦的额头，但她却彷佛拒绝似地摇头后退。

「我……又不是小孩子。」

音梦轻声低语后转身离去。

如此执拗的态度感觉上似乎连转园的余地都没有。

「你们……吵架啦?」

小鸟看着音梦离去的身影小声发问。

「不，没那回事。」

没来由地只是音梦翠方面回避纯一大概不能算是吵架吧。对于连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的状况，纯一只好耸耸肩。

「不好意思，妳帮我看着她好吗?」

「好啊，包在我身上。」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吧，小鸟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拜托了，下次……我请妳吃甜点。」

「一言为定。嘻嘻嘻，你对妹妹真好。」

小鸟丢下这句话后立刻小跑步地朝独自先行离去的音梦跑去。

「……才不光是这样呢。」

纯一望着小鸟的背影，喃喃自语。

「呼……。」

在校园内绕了一圈的纯一手里拿着中途买来的章鱼烧坐在中庭的长板凳上。

——真是的，大家都误会我了。

纯一只是到各个摊位、集会场所逛逛而已，没想到所到之处皆进入警戒状态，虽不清楚这些行为的根据，以另一个不同的角度来看，大家似乎相当期待他与杉并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万人迷是也。」

「啊?」

「嗨，好久不见。」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并且害纯一成为校园警戒对象的罪魁祸首兼损友，插起一粒章鱼烧坐在长板凳旁。

「唉，投降了。被老师、风纪委员、以及中央委员会盯得死死的，看来他们今年打算运用公权力来阻止。」

「这样还能逃过一劫的你也乱恐怖的。」

「你要是替我看紧朝仓妹的话，我办起事来就轻松多了。」

把章鱼烧放入口中后，杉并笑嘻嘻的看着纯一。

「你就饶了我吧。」

「因为我的行动模式己被摸得一清二楚，刚才还被朝仓妹追着跑呢。」

杉并从口袋中拿出二罐可乐，将其中一罐丢给纯一。

「喔，谢啦。」

「你啊……好像有点不对劲。」

杉并瞇着眼瞧着正要打开易拉罐拉环的纯一。

「又来了，都听腻了啦。」

「大家也是出自关心嘛。」

杉并喝了一口可乐后，露出少有的严肃表情。

「其它人大概也看出你们两个怪怪的，连我也提不起劲来。」

「…………」

纯一无言以对，望着手中的可乐罐发呆。

是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喂，我和音梦是兄妹耶。」

「什么?」

「……不，没什么，当我没说。」

纯一喝着可乐。

有股想向杉并一吐为快的冲动，可是如此一来势张会引起大骚动，也无助于改善目前的状况。

然而……。

「怎么?你终于意识到和朝仓妹没有血缘关系啦?。」

「噗……?」

杉并正中核心的话语让纯一不禁喷出口中的可乐。

「咳，咳……你怎么知道?」

「我果然猜得没错。」

望着慌张擦拭嘴巴的纯一，杉并称心一笑．

「哇哈哈哈哈!你以为有什么事可以瞒得了我吗?」

「去……。」

纯一咋舌，对于轻易被套出话的自己懊悔不已。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烦恼的，只要对自己的感情

诚实以对不就行了。拿出我们随心所欲游戏人间的气魄吧。」

「不要把我扯进去，只要和你扯上关系就一件好事都没有!」

「你喜欢朝仓妹对不对?」

「……」

也许——吧?

音梦冷汉的态度之所以今他心痛不单只是因为妹妹疏远哥哥的寂寞感。大概是因为自己受不了这种被讨厌的状况吧。

「你是特地来说这个的吗?」

「不……只是偶然发现你，所以就来啦。」

杉并以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回答。纯一将手上的章鱼烧推给杉并后坫起身来将剩下的可乐一口气喝光。

「你要去哪里?」

「回家．」

「喂，派对才刚开始耶。」

「……这感觉太累人啦。」

线一单手将罐子压扁后投入垃圾桶里。

碰地一声，发出极大声响。

「拜啦。」

「喂，等一下啦。」

纯一正要离去时被杉并唤住。

「万一被朝仓妹逮到的话，要我传什么话吗?」

「……这个嘛。」

纯一想了一下，然后背着杉并说。

「别太累了。」

「……就这样?」

「嗯，这么说她就明白了。」

「了解。呃……我是指万一被逮到的话喔。」

「赶快被逮到吧，笨蛋。」

说完纯一挥了挥手，然后开始迈步前进。

身后也不再传来杉并的声音。

『你果然在这里。』

『……』

『听说你要转学，我吓了一跳。』

画面中，一对男女的身影伫立在黄昏的学校屋顶上。

音梦每晚必看的电视剧回放。

这似乎是事先录好的片段，由于没有全程一起观看，所以纯一并不清楚剧情。

虽然有时不太懂剧中对白之意，不过主要理由还是因为他很在意身旁的音梦，所以怎么也无法专心看戏。

『我只是不想成为回忆。』

『什么?』

『反正我迟早会消失……。』

转到男学生特写时，纯一将视线移向音梦。

「音梦……他们在演什么?」

「这位神谷同学其实已经不在人世，可是在知道喜欢的女孩子的烦恼后。现身舆她见面，所以才说不想成为回忆……」

「噢，没想到是人鬼恋的故事。」

纯一试着制造两人谈话的机会。可是音梦丝毫不领情，只做最低限度的说明，之后便一直盯着昼面不放。

——到底是怎么了。

音梦回到家是纯一舆杉并分开后返家不到数分钟的事情。

由于还不到派对结束的时间，因此音梦显然是放下风纪委员的工作径自回家，

这对责任感极重的她而言不太寻常．

而且回来后还主动邀他一起看录像带。

「可是……为什么妳要录下这出剧呢?电视演的时候妳都在家不是吗?」

「因为哥哥的缘故。」

纯一单纯的疑问让音梦直话直说。

「什么?」

「我怕会碰到哥哥，所以不敢下楼啊。」

「……是我害的啰?」

「当然。」

「妳那是什么歪理?」

原本想好好说话，可是音梦莫名其妙的歪理让纯一怒目相向。

「这……全都是哥哥的错。」

「什么意思?妳是小鬼吗?」

「如果我是小孩子的话，那跟我同年纪的哥哥不也是小孩?」

「这跟年纪没关系!」

总觉得现在的对话好像是小学生吵架般愚蠢至极。

纯一深深叹了口气。

「我哪里做错，总该有理由吧?」

「因为……。」

音梦低头避开纯一的视线。

「因为哥哥你……是我的哥哥……。」

「咦?」

「笨蛋……哥哥是大笨蛋。」

「喂。」

纯一耸耸肩，然后摇摇头。

音梦似乎情绪不稳，他几乎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是不是发烧了?」

「……是啊。」

「妳那是什么反应?过来让我看看。」

正想仔细瞧瞧音梦的脸色时，没想到却她伸手触摸纯一的脸颊。这突来的动作让纯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么了?』

『不对，这笑容不是发自于妳的内心。』

『咦?』

『我想牢牢记住的并不是这种强颜欢笑的笑脸。』

这最后的十分钟似乎是剧情的高潮所在。

电视的声音虽然传入耳中，可是纯一的视线却无法自音梦身上移开

「真羡慕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

音梦喃喃低语。

「无论是没有血缘的兄妹，还是生离死别的恋人……不管他们的关系是如何禁忌，但最后总是会成为一对羡煞旁人的爱侣。」

「……」

「我越看越羡慕，恨不得那种美满的结局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说着说着，音梦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望着她的眼眸，纯一总觉得她的情感逐渐渗入他的心。

「因为……那是虚构的啊。」

「……嗯。」

音梦轻轻点头，自嘲似地笑了笑。

「可是，虚构的故事却也给了我一点勇气，它让我注意到应该对自己坦白。」

「戏的结局会如何?」

「最后……。」

在听到音梦的回答之前，纯一轻轻凑上睑。

枋佛事先说好了一般，两人默契十足的往对方的唇靠近，双唇生涩的轻贴，充满稚气地献出了双方的初吻。

尽管如此，一股终于找回失物般的充实感却弥漫全身，两人静静拥抱，谁也不想故开对方。

「……呼。」

双唇方分，音梦便大口喘气。

「妳停止呼吸吗?」

「因为……人家是第一次嘛。」音梦微微低着头，两手在胸前扭捏不知所措。看到那副模样，纯一也开始感到不好意思。

「以后渐渐习惯的话就好了。」

「习、习、习惯……。」

一睑困惑的音梦非常惹人爱怜，纯一不由得加重环绕在她背后的手劲打算再度揽她入怀，可是……。

——噗咚。

他感到心脏似乎跳了一大下。

「啊……!」

轻叫声响起的同时，音梦的身体亦靠了过来，纯一急忙想撑住她，但却使不上力。

——音梦?为、为什……么……?

声音也发不出来。除了手臂外，全身开始无力，纯一甚至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视野在瞬间成为一片白蒙。

就在意识逐渐消失时……。

纯一闻到一股樱花的香味。

——这是谁的梦?

纯一已许久没有迷失在他人的梦境中。

白色……雪白的景色有着微微的樱花香。

不一会儿，他伫立在空无一物的空间，然后周遭开始缓缓浮现出某些东西。

首先看到的是一栋陌生的房子，这栋房子就在纯一家的隔壁，是目前小樱所居住的祖母家。

纯一的家也是她的财产，纯一一家人不过是长久借住罢了。

眼前的房子有广大的庭院，采光良好的走廊可以看见祖母抱着白猫的身影。与小时候纯一从墙缝中偷窥时一模一样的身影……。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纯一的表情顿时温和起来。

祖母来自遥远国度，金发碧眼。不过，纯一有印象的并非她那突出的外表，而是她经常挂在脸上的幸福笑容。

「啊……！」

剎那间，眼前又回到白色的空间。

这个地方与梦搭不上关系，既无整合性又无脉络。被迫连续看了好个梦的纯一虽然已逐渐习惯，不过对于无法多看那张令人怀念的脸孔则感到有点遗憾。

「爸爸……妈妈……。」

这次，他突然听到小女孩的声音。

彷佛海市蜃楼般摇晃不定的樱花树根下有音梦蹲坐啜泣的身影。看到这副情的纯一便立刻发觉了这是谁的梦。

凝望着幼小不断哭泣着的音梦，纯一瞬时想起这是何时发生的事，同时也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

奶奶？

六年前——。

音梦的双亲将她托给私交甚笃的纯一一家人照顾后便笑脸盈盈地外出，但没想到却从此一去不返。纯一对他们出车祸身亡一事虽有记忆，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音梦悲恸啜泣的身影。

不过，从那以后，得让出半个房间，甚至还得和她一起洗澡的纯一心情越来越困惑。睡在隔壁床铺的音梦几乎夜夜低声啜泣，纯一为此烦恼了好一阵子。

——我究竟要拿这家伙怎么办才好?

是把她当作讨厌的家伙不理她?还是保护她好呢?

就在这时，半夜上厕所回来的纯一无意间偷听到父母正在商量，到底要让与自己同一天生日的音梦当他的姊姊或妹妹。

听到这件事之后，纯一立刻下定了决心。

『喂!』回到房间的纯一叫了在黑暗中独自哭泣的音梦一声。

『妳吵够了没?』

『……呜……对不起……。』

『不用道歉，别哭了啦。』

说完，纯一钻入自己的被窝并空出另一边。

『喂，到这里面来。』

『咦?』

『别啰嗦，妳过来就是。』

没错……因为孤单一人所以很吵。尽管有纯一在旁边，但音梦却因为孤单一人而哭泣。既然如此，只要永远跟她在一起就好了。

音梦犹豫了一下后，怯生生地移到纯一的被窝。音梦的身体很冰冷，纯一让出半个床铺后，温暖也分出了一半。

『……好暖和喔。』

『音梦……以后妳就是我妹妹了。』

想想，这还是纯一首次没叫音梦「喂」，而直接叫她的名字。

『我的点心和爸妈都分妳一半，不过我不要妳当姊姊。』

『嗯……好。』

『我是音梦的哥哥。好了，妳睡吧。』

『……知道了……哥哥。』

轻轻点头应允的音梦当然无法理解纯一为何突然说出这些话，不过对纯一而言，这却是非做不可的重要宣言。

——现在想想，好像太逞强了。

纯一从未讨厌过音梦。只是，对小孩子的他而言，男人保护女人……保护音梦是需要理由的。

音梦抱紧纯一后又再度开始哭泣，不过这次纯一没有任何怨言地握住她的手，胸前被泪水沾湿。

铃铃——。

一阵近距离的铃声突然让纯一睁开眼睛。

尽管意识尚未清醒，不过却知道有东西在他的肚子上。……刚好是人头大小的重量。

「……音梦?」

纯一急忙起身。

「喵。」

「……」

急忙起身的他与坐在肚子上的白猫四目相接．

「小樱!」

「嗯喵……?」

趴在桌上睡觉的小樱缓缓抬起头。

「啊喵……早上了吗?」

小樱喃喃低语后，纯一望向枕边的时钟。

早上十一点。春假期间，这个时候的确可说是「早上」。

「嗯!喵……表哥，GoodMorning?」

「才刚醒就看到宇宙的神秘现象，我还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停。」

「你迷上了宇摩樽的美了吗?」

「不，我是说这家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肚子上有谜样生命体——不，应该说是不知是否为生命体的诡异物体。

「咦？」

纯一将配合主人一起纳闷的白猫赶到窗边后，搔着头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啪?你心情好像不大好，做恶梦了吗?」

「不，不算是恶梦……只是梦不止一个。」

纯一忽然想起先前看到的梦。

刚开始，他梦到自己与小樱的祖母。

祖母明明是地道的英国人，却热爱日式点心、日本、和纯一等人，一直代替工作繁忙的双亲照顾着他们。

接着，他看到儿时的梦。

好怀念……那一夜，音梦变成他的妹妹。

——音梦？

还迷迷糊糊的头逐渐开始正常运作，现实的记忆也终于慢慢开始苏醒。

「啊……。」

吻——。

「对了!音梦……音梦怎么了?」

「睡得很甜啊。」

「是吗……那……咦?」

纯一从床上爬起，试着回想自己何时回到房间。

从那以后……和音梦接吻之后的记忆怎么也想不起来，身上的制服与衣物不知何时已变作睡衣。

纯一摸摸唇。

——难道，连和音梦重修旧好以及……那个吻也都是一场梦?

可是，虽说这吻并非如人所说有酸甜的柠檬味，但那历史性的瞬间触感已然深深烙印在纯一的脑海。

「怎么啦，老大?」

「……这不会也是梦吧?」

说着说着，纯一捏了捏眼前小樱的脸颊。

「哇喵喵喵！」

「原来这不是梦。」

「好痛喔……脸变长了啦。想捏脸颊的话，捏自己的嘛。」

「有那么痛吗？」

或许是记忆混乱处于兴奋状态之故，纯一的力道不禁重了些。

「啊，对了，为什么我会睡在床上?」

「为什么?……是我把你搬上床的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小梦和表哥都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这才忆起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失去意识，就这样倒了下去。

「顺便一提，这是前天晚上的事。」

「啊?」

想去探视音梦的纯一因小樱的话而停住动作。

「我说这是前天的事，今天是十七号，HappySunday。」

「什么?那……我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啰?」

「没错，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看护。」

「不，可是……。」

纯一一时无法置信。哪有人身体明明没有任何异状却突然倒地不起的?

「不……她好像睡得比表哥更沉。」

「既然如此得赶快带她去看医生才行……。」

纯一姑且不论，音梦原本便体弱多病，昏睡超过一天以上怎么想都不寻常。

「医生已经来看过了。」

小樱急忙阻止想离开房间的纯一。

「咦……?」

「表哥也是。医生查不出原因，他说只要安静休息的话就没事了。」

「是、是吗……。」

纯一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床上。

「然后，我想照顾小梦……我可以留下来吧?因为我们都是女孩子，所以我还可以帮她擦擦身体。」

小樱表情认真地注视着纯一。

「嗯。说的也是。」

纯一目前的精神状态确实不适合照顾睡眠中的音梦。

这时最好还是照小樱的话做比较安全。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妳照顾了。」

「Don'tWorry!包在我身上。」

说完，小樱拍拍自己的胸口。

「表哥，你再多睡一下吧!」

「不，我不要紧了。」

「不行!你可是昏倒过的病人。」

小樱将纯一推回床上躺下后，替他盖上被单。

想抗拒是轻而易举，不过为情势所逼，纯一决定听命行事。

「好，好，我知道了。」

「表哥现在必须安静睡觉，我会准备好香喷喷的饭菜等你，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吃吧。」

「了解。」

「那么……晚安，这次祝你有个好梦。」

留下这句话后，小樱便带着宇摩樽静静走出房间。

纯一再度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正因为认为时间并没有那么晚，所以在看到时钟指着凌晨四点时让纯一大吃一惊。

——对了，音梦和小樱呢?

两人这时候应该都还在睡觉，只是纯一很想知道小樱睡在哪里。虽然她也有可能打道回府，不过以个性来看，她一定是睡在客厅或音梦的房间。

想到此，一股强烈的空腹感突然袭来。

「……快饿死了。」

小樱大概是看他睡得很沉所以吃饭时间才没有叫他吧。

纯一摇摇晃晃地起身，手贴着墙壁离开房间下楼，再不吃点东西的话，他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再次昏倒。

「咦?」

走到客厅，纯一发现电灯不知何故亮着，厨房则传来摸索冰箱的声音。

「谁？」

纯一环视室内后出声，在听列铃声的同时，音梦冷不防地从冰箱门的背后现身。

「音梦？」

「哥哥……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我才要问妳呢，我很担心耶！」

「对、对不起。可是，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快步赶到客厅来的音梦一脸纳闷地望着纯一。

「因为妳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啊!」

「一直……?今天是几号?」

看来音梦似乎没有见到小樱。

音梦大概以为自己只昏迷几个钟头吧。

「已经十八号了。……先别管这个，妳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完后纯一便抓住音梦的手臂朝自己的方向拉近，不容争辩地让彼此的额头相互碰触以测量热度。

「没有发烧，好像不要紧。」

「……哥哥。」

音梦在松了口气的纯一耳边轻声细语。

「好久没有这样了。」

「嗯……是啊。」

「我觉得很高兴。对不起，哥哥，我太固执了。」

音梦轻轻踮起脚尖，纯一则心有灵犀地轻搂她的腰。

这个吻，比上次更积极．

重迭的唇微征开启，相互感受柔软的触感。

——不是梦。

纯一感受着音梦温暖的体温，激动之余情不自禁抱紧她纤细的身体。

「我好高兴喔……纯一哥。」

「咦……。」

听不惯的称呼让纯一惊讶地抬起脸。眼前的音梦吃吃地微笑，她的手托在纯一的胸前，一脸幸福的模样。

「两人独处的时候，我可以……叫你纯一哥吗?」

纯一生硬地点点头。

只是改变叫法而已，想不到居然令人这么不好意思。

「纯一哥，变和果子给我吃。」

纯一吃了一惊，回望着音梦。

因为能从手中变出和果子的事，音梦应该不知道才对。

「你可以变出来对不对?纯一哥的事我全都知道喔。」

音梦发出吃吃的窃笑声。

「不，这……可是，妳不是讨厌吃甜点……?」

「其实我是喜欢的，只是一直很固执罢了。」

「固执?」

纯一不禁纳闷。

因为他不知道固执和和果子有何关联。

「每次小樱向你要的时候，你都会给她和果子不是吗?看到那副情景，我……好羡慕她喔。」

「哦……就这样?」

「因、因为……。」

音梦乖悖地鼓起腮帮子。

——真拿她没办法。

纯一苦笑着轻轻合掌，就这样凑到音梦的嘴边。音梦将变出的小馒头连同手指一起含在口中。

「笨蛋，别连手指一起啃。」

「因、因为没办法嘛，不过味道好甜、好好吃喔。真怀念……自从小时候奶奶给我以后就没有再吃过了。」音梦抚着脸颊高兴地微笑。

「明明那么喜欢，却为了无聊的理由……．」

「才不无聊呢……因为，人家真的很羡慕……所以……。」

「嗯?」音梦打着哈欠说话，就这样靠到纯一身上。

「……纯一哥。」抓紧纯一的衣服后，音梦突然站着睡着了。尽管有所谓春眠不觉晓，但睡了那么多的她似乎还觉得不够的样子。

「唉，也罢……。」纯一不发一语地将音梦搂进怀中，然后自己也跟着舒服地打起盹来。




初夜
第四章初夜

「啊……。」

沐浴在早晨温暖的阳光中，纯一伸懒腰打了口哈欠。

尽管凌晨睡着后没多久又立刻醒了过来。不过一想到这几天的睡眠时问，能睡得着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纯一摇着恍惚的脑袋走出玄关大门将手伸进邮筒内。

「……咦?」

「我已经拿了。」

回头一看，穿着制服的音梦不知何时已站在纯一的身后。

「别剥夺我的工作嘛。」

「那就请你再早一点起床吧。人家也想看报纸啊。」

「只有电视节目栏和四格漫画吧?」

「真失礼，人家也有看影剧版!」

音梦嘴里说着差别不大的话，向纯一递出手上的报纸。

——睡了好几天的家伙还敢对我说教。

纯一苦笑着接过报纸，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望箸音梦的睑。

「对了……身体觉得如何?」

「嗯?没什么啊。」

「那就好……。」

果然只是太累的缘故吗?

不过话说回来，睡得不比音梦少到哪里去的纯一，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倒是你，别穿着睡衣到处乱跑好不好?被左邻右舍看到的话，不丢脸才怪。」

音梦淘气的用难得一见，且在外人面前才有的反讽模式说。

「不过要是妳穿那样的睡衣跑出去的话，大概就是引诱犯罪啰。」

「哇哇哇，不可能，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以那种丢脸的姿态见人!」

「妳也会感到丢人啊……。」

「那还用说!」

反讽模式瞬间消失，音梦手插腰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对了，妳这样子是要到学校去吗?」

「我要参加风纪委员会议。因为毕业派对已经结束，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是吗……那我要去享受我的早餐了。」

结果最后仍然什么也没吃，纯一的空腹咸已经到了极限，肚子再不赶快装点东西的话，他有可能会再度昏倒。

然而，正打算返回屋内的纯一却被音梦拉住衣袖。

「……妳这该不会是无言的控诉，要我穿睡衣陪妳去学校吧?」

「不是啦……那个……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不是已经不做了吗?」

音梦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将手轻托在纯一的胸口，接着踮起脚、闭上双眼。

「我想做嘛．」

纯一察觉到音梦的意图时有点犹豫，但听到耳边的轻声呢喃，他轻轻搂住她的肩将身体拉近。

「……嗯。」

虽然只是两唇轻触的吻，但全身却有一股麻痹的幸福感。

「嘿嘿嘿……充电完毕。那么，我出门啰．」

说完后露出浅笑的音梦就这样朝学校的方向快步离去．

——比起穿着睡袍到处跑，这种场面更是丢脸不是吗?

纯一目送着音梦活力充沛的背影，神情呆滞地伫立在玄关大门前．

街道上落樱缤纷。

纯一仿佛是带着女儿出游般与小樱手牵着手在樱花树下的步道走着。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得和妳手牵手不可?」

「有什么关系，因为我们在约会呀。」

「我的确说过今天要陪妳，可是……．」

纯一仰望着蓝天叹息。

由于到学校开会的音梦得到傍晚才会返家，而且这几天又受到小樱的照顾，所以纯一才会觉得就算陪她一天也无妨……。

「为什么现在才想赏樱?」

「因为说到日本人就想到樱花不是吗?走嘛，我们去那里。」

小樱拉着纯一的手带头先走。

「那里是哪里?」

「我和表哥的秘密基地。」

「噢，那棵樱花树吗?」

离步道稍远的位置有一棵可说是树中之王，枝干巨大的樱花树。

这棵看似威严无比的巨大樱树却意外地让人咸到一股温柔气氛，这里是纯一经常与小樱或音梦游玩的场所。

「秘密基地，好怀念的名字啊。」

小樱拨开树丛不断往深处前进，声音大到几乎盖过纯一的低语，看到那与六年前一模一样的背影，纯一突然感到无比怀念。

「到了。」

巨大樱花树出现在眼前。虽说是秘密基地，但并非有何特别之处。纯一想起最近见到的梦，于是若无其事地四下张望。

这里有许许多多难忘的回忆。

然而，无论历经多少时间，这里的景致依然与当时相同，没有任何改变。

「我回来了。」

「嗯？」

小樱的声音让纯一反射性地转身回顾。原以为她在对自己说话，一看才发现小樱抬头仰望着樱花树，脸上露出寂寞的笑容。

「……我回来了，奶奶。」

飘来的风使纯一无意中听到那极为细小的声音。

——奶奶?。

那位与纯一同样可以从手中变出和果子来的……魔法师。

——可是，没想到小樱居然也会有那样的表情。

看来一想到和蔼可亲的祖母，连平时聒噪不已的她似乎也开始戚伤起来。纯一苦笑并静静离开小樱身旁不去打扰，然后绕着数公尺宽的树干来到背面。

——对了，我就是在这里找到音梦的。

突然间，他想起前几天那个梦境的延续。

纯一变成「哥哥」的隔天——。

音梦失去了踪影。

这是纯一双亲要求她永远留在朝仓家之后所发生的事。

纯一四处寻找隔天依然没有回来的音梦直到傍晚，脚磨了伤不说，最后还甚至还被警察当作迷路的小孩护送回家……。

而被小樱叫出去道别，正好也是在事件当时。

小樱告诉他要随父母去国外。

道别的场所就在这颗巨大的樱花树下。

小樱离去后，呆呆伫立的纯一突然听到风中有铃声，一阵希望音梦不要迷失的铃声。

托铃声之福，纯一来到这里发现了音梦。

『喂，音梦。』

『……早安，哥哥。』

『我以为妳不见了，妳一直都睡在这里吗?』

『嗯……很舒服对不对?』

说完音梦便露出了笑容，但纯一却是生气到了极点。因为自己到处拚命搜寻的这段时间，音梦居然在这种地方悠闲地睡觉。

『妳为什么要走？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吗？』

『嗯。』

『妳喜欢露营吗?』

纯一压住怒气问。

『我虽然没有露过营，不过我讨厌虫子。还有，晚上风的沙沙声很恐怖，月光下的树影很像人……也听得到像脚步声的声音。』

『…………』

『远处有狗叫声……好凄凉……夜晚好冷……。』

音梦开朗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久身体开始颤抖，就这样蹲坐在树干下抽泣。

『好可怕……好可怕喔……．』

『干嘛不回来?』

不断压抑的怒气在看到音梦哭泣的脸后瞬间爆发。

『害怕的话就叫我啊!冷的话就躲到我的被窝里啊!我是妳的哥哥耶。』

『对不起……可是我在的话会给你添麻烦的。』

『咦……?』

『叔叔……阿姨……他们是哥哥的爸爸和妈妈……被窝、饭菜……呜……全部都必须分给我一半。』

音梦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说。

『我这种……爱哭鬼……不在的话最好……。』

『……．』

啪!

纯一奋力甩了音梦一个耳光。

力道之大，连手都觉得疼痛……。可是，他的心更痛，眼眶不知不觉中渗出泪水。

『我……担心死了，笨蛋，走吧……回妳的家去。』

『……我的?』

『不……是我们的。』

纯一把音梦扶起来，替她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最后再抚摸被甩耳光的脸颊．

『笨蛋。』

纯一的眼泪夺眶而出，第一次流下懊悔的泪水。

看到纯一哭泣，音梦也跟着再度哭泣。

『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惹麻烦了……我会坚强的。』

纯一抱紧音梦拍着她的背。

身高稍高的少女搂住纯一的脖子缓缓啜泣。

『笨蛋。』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会再撒娇……会加油的……．』

叫她撒娇又太过于幼稚，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和她再有如此痛苦的心情，纯一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守护音梦。

『我再也不会……跟哥哥撒娇了……。』

铃铃——！

纯一的回想突然被手机的铃声打断。

从口袋取出手机往液晶昼面一看，上面写着美春来电的字样，纯一不禁纳闷。

这个时间美春应该和音梦一起出席风纪委员会议才对。

「……喂喂?」

『朝仓学长，你人在哪里！』

「哪里……当然是在地球。」

『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了啦!』

「——是不是音梦怎么了?」

听到美春的声音有别于平时的一本正经，纯一立刻绷紧神经。

『音梦学姐昏倒了!』

「昏倒……?」

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活蹦乱跳的音梦，纯一霎时间无法置信。

『音梦学姐……她……流血了……。』

「流血……?」

纯一拿着手机的手不禁开始颤抖。

「……知道了。我现在人在公园，可以马上去接她。」

结束通话转身时，小樱不知何时已在身旁。

或许是感觉到纯一声音中的异状，小樱露出严肃的表情。

「小梦……昏倒了吗?」

「小樱，你一百公尺可以跑十秒吗？」

「喵?……五十公尺十秒的话倒是可以。」

小樱一脸困惑地回答纯一突如其来的质问。

「好，抱歉，我得丢下妳先走了。」

「喵?表哥。」

无视于身后小樱的呼喊，纯一头也不回地拨开树丛往音梦所在的方向跑去。

十几分钟后——。

「真是的。」

背着音梦走在方才全力奔跑的樱花路上，纯一嘴里不住地直嘀咕。

「……人家已经跟你道歉了嘛。」

「鼻血女。」

「谁是鼻血女!」

「体质虚弱!」

「哼——!」

音梦从背后咚咚地敲着纯一的头。

不过，这些气话都还不足以形容纯一的心情。

当纯一接到美春的电话火速赶到学校，见到音梦平安无事后，全身虚脱地瘫倒在地。

纯一自从听到流血的那刻起便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却万万没想到结果竟会是如此。

原来音梦在风纪委员会的会议中，因为流鼻血引发贫血而暂时昏了过去．

只不过她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纯一只好背着步履蹒跚的音梦回家。

「那会议那边怎么办?」

「反正继续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再加上这又不是重要的会议，所以我就早退了。」

「哦，真稀奇，妳居然还会早退。」

「不……也不是啦。」

虽然无法看到背后音梦的表情，不过纯一可以感觉到她在害臊。

「怎么啦?」

「因为人家想早点看到哥哥嘛。」

音梦遮羞似地笑着，并从背后戳了戳纯一的脸颊。

「真是的……不过，幸好是白担心一场。」

「嗯……对不起。」

音梦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是美春连络的吧?对不起，让你急着赶来。」

「没什么，反正已经习以为常了。」

事实上，这种程度的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因为当年……纯一曾发过誓，终其一生都要守护音梦……。

「……哥哥的背好舒服喔，我好像快睡着了。」

「想睡就好好睡一觉吧。」

「嗯……然后叫醒我，跟我说早安?」

「是啊。」

纯一点头后，音梦立刻心满意足地将脸轻轻倚靠在他的背上。

「哥哥……。」

「干嘛?」

「其实，我很想离开这个岛，当一个护士……可是，现在我放弃了。」

「什么意思?」

由于太过突然，纯一停下脚步回头望背后的音梦。

「我……希望自己能帮上别人的忙，而不是总是接受别人的照顾。不过现在……我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哥哥在一起。」

「……」

「我真没用……这么爱撒娇……总是给人添麻烦……。」

现在想想，纯一似乎从未和音梦谈过未来的打算，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音梦有过当护士的梦想。

「我说……音梦……。」

「…………」

「音梦?」

纯一微微晃动了一下，但音梦没有响应，正以为她睡着时，却感觉到脖子传来灼热的吐息，以及纹乱的呼吸声。

「喂，音梦?妳没事吧?」

「咳咳……哥哥……我没事……。」

音梦抱着纯一的双手，渐渐加重了力量。

「啧!」

纯一重新背紧音梦，踏过地上飘落的樱花辫，加快脚步朝回家路上迈进。

「……呜……嗯……。」

躺在沙发上休息的音梦发出痛苦的喘息声。

「果然有点发烧。」

虽然看来情况似乎并不严重，但或许是多心吧，总觉得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人放心不下。纯一很熟练地用脸盆取水将湿毛巾放在音梦的额头上为她降温。

明知道让音梦躺在床土休息比较好，但一直背着她赶路的纯一却早巳累得连上二楼的力气都投有，只好先为她脱下不舒服的制服。换上宽松的睡衣．

「嗯……．」

「感觉上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你这样照顾妳了……音梦。」

看到音梦的呼吸稍稍稳定后，纯一才略为宽心，坐在沙发的一侧。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见到音梦那完全放松的睡脸，教纯一不住心疼。或许自己仍对她带有哥哥疼惜妹妹的感情吧，但现下两人已成为一对恋人，实在是不忍看她受苦。

「或许妳听不进去，不过妳真的是太勉强自己了。」

纯一戳着音梦圆润的脸颊。

「要是妳能坦率点向我撒娇就好了．这样的话，我……。」

「你……什么?」

听到这话的同时。音梦正睁着一只眼睛仰视纯一。

「妳、妳什么时候醒的?」

「脸颊被戳的时候。」

音梦慢慢坐起上半身高兴地望着纯一的脸。

「说呀，你……什么?」

「……想听吗?但要是烧得更厉害的话我可不管喔。」

「没关系啦。我的体温很低，正好可以平衡一下。」

音梦揽住纯一的手臂吃吃地笑。

——没办法了。

叹了口气之后，纯一终于下定决心。心想音梦大概已经察觉到自己想说些什么，因此就算他想隐瞒，她势必也会追问到底。

「呃……就是……我是真心的喜欢妳。」

纯一用力吸了口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

「而且……。」

「啊，等一下。等一下!」

音梦举手制止纯一的话。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好、好难为情喔。」

「是妳自己要听的。」

「话是没错啦……。」

音梦在听到纯一的真情告白后，面红耳赤地深呼吸，试图镇定心情。

「那……妳就不要生气听到最后吧。」

「嗯。」

「之前，我们好像在玩『恋爱家家酒』似的，总觉得还是有兄妹的感觉。」

纯一边说边回想两人这段时间的关系。

拥抱、亲吻、彼此倾诉爱意……。

可是，倘若照这样下去不往恋人关系发展的话，别扭一段时间之后，极有可能会再度回到普通兄妹一般的暧昧关系。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很困扰?」

「所以我不是叫妳先听我说完吗!」

大声斥喝露出悲伤神情的音梦后，纯一像是想补充些什么似地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以哥哥，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分真心喜欢妳！」

「你、你为什么要用吼的呢!」

音梦也吼了回去，然后摇头叹息。

「唉……真遗憾……我这个哥哥真是不解风情……．」

「什、什么意思?」

「傻瓜……。」

音梦将头倚靠在纯一的胸膛。

「我也喜欢哥哥，早已无法自拔。所以，如果哥哥你能将我视为一个女人的话，那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了，不是吗?」

「音梦……。」

「就像哥哥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一般，我也希望哥哥能得到幸福。」

音梦轻声低语，两手静静地环抱着纯一。

两人的唇自然地重迭在一起。

刚开始轻触，然后逐渐变为火热。纯一将舌头伸入音梦的口中，想将温暖分送给她那冰冷的嘴唇。

「……嗯!」

两人紧紧拥抱着对方。

由于还很生疏，舌头与不知所措的音梦交缠后，纯一立刻注入自己的爱情细腻地爱抚。

彼此的气息相互纠缠，音梦的香味扑鼻而来。

纯一就这样覆在音梦的身上。

「音梦……真的可以吗?」

「嗯……我想成为哥哥的人。」

其实，除了身体状况之外，音梦大既包因为第一次而感到不安吧。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打算拒绝纯一。

——我会温柔待妳的。

纯一像是要传达这番心意般，轻轻地亲吻音梦的额头。

「啊，唉嘿嘿……这个吻让我安心多了。」

露出羞涩笑容的音梦让纯一感到无比的爱怜。

在与音梦正式交往的过程中，他确实将地况为女性，但那只不过像是被一般可爱女孩吸引目光的感觉。

——可是……现在不行了。

如今重新认识音梦的可爱迷人后，她的话语和害羞的表情……以及一颦一笑都令他为之倾倒。

一旦被血气冲昏头后，纯一就再也克制不了自己。

纯一静静吻着音梦的唇。

这是两人成为恋人身心结合后最初……也是最幸福的吻。

「好，上吧，」

「喵~可以吗?」

「笑话，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的话，手到擒来。」

「可是，接吻这档事还是得等到结婚以后……大和抚子（日本传统女性）不都是这样吗?」

「那种古礼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具任何意义了!」

「传统不是很重要吗?」

「既然分秒必争，管他什么传统礼教，妳想守身如玉的话，没办法……就只好由我献上热吻了。」

「哇，不行不行!要你做不如我来。」

「吵死了——!」

纯一被枕边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吵醒从床上跃起。

「哇!」

坐在棉被上的小樱因这股劲道而从床上滚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纯一搔着头重新环视室内的人物。

「喵，表哥，早安。」

现下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小樱今天看起来也是朝气十足。

不过，纯一刚睡醒的脑袋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宇摩樽会在他的膝上，以及杉并怎么会坐在自家桌上看着自己。

「呵呵呵……天岩户作战好像奏效了。」

「MissionComplete。」

「什么?」

「天岩户是指一丝不挂的大姐姐在天照神藏身的石门前跳舞……。」

「我又没说要解释!你们这凹凸二人组怎么会在这里?」

「秃头?」

小樱撩起前发，眼珠朝上看额头。

「不是额头，意思是指你们两个的个人色彩太浓了。」

「好了好了，冷静点。现在身体觉得如何?」

「身体?」

听到杉并的话，纯一不禁环顾自己的身体。

除了穿着睡衣外，毫无异状。

「没事……不过，肚子却饿扁了。」

「这样啊。」

杉并随声附和，小樱则补充似的接着说。

「表哥，你又像上次一样，整整睡了两天喔。」

「……咦?」

「我是说真的，没开玩笑，也不是整人游戏。」

「没错没错，是我在偶然间不法入侵时发现的，嗯哼!」

看来她似乎终于有不法的自觉。

纯一伸手取来枕边的手机，确认昼面上的日期。

从最后记忆的那天算起，的确己过了整整两天。

「……音梦呢?」

纯一随口询问，然而小樱和杉并的表情却沉了下来。

两人互使眼色，一副叫对方说明情况的模样。

「什么啦?我在问……到底怎么了?」

纯一试着从床上站起，但身体不知为何就是不听使唤。

「喵!不行啦，表哥!」

「告诉我，音梦怎么了?」

无视于前来制止的小楼，当纯一正想开始走动时……。

碰!

腹部突然遭受膝盖攻击，纯一闷声倒在床上。

「呜……喂……?」

「准病号不要随便乱跑，」

杉并本人似乎没有察觉踢倒准病号的人正是自己。

「啊，这个，表哥……冷静点听我说嘛。」

小樱表情沉痛地对因腹部冲击而无法反驳的纯一说。

「小梦……这两天住院。现在正睡在隔壁房间。」

「而我，则是运送朝仓妹回来的重要搬运工。」

——住院?

听到这些话，纯一不禁一阵错愕。

那天——音梦的身体状况并不好，但纯一明知如此却还是……。

——是我害的吗?

可是在那之后，音梦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前，并没有发生任何非得住院不可的迹象。

「医生似乎也束手无策，好像查不出病因。」

「怎么会……。」

这时纯一的手不自觉地按着自己的胸部。

方才被杉并踢到的地方明明是腹部，然而此时他却感觉胸口一阵绞痛。

「我想找不出朝仓妹身体不适的原因的这件事，你心里大概也早就有个谱了吧?」

「我……。」

纯一含糊地点了点头，不过连续昏睡两天的症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病?」

「有可能是遗传性的疾病吧……。」

「但既然找不出肉体上的病因，或许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小樱与杉并你一言我一句的猜想，但到最后还是无法解释清楚。

不过，听到有可能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时。纯一霎时有股当头棒喝的感觉。

——若是精神方面引发的疾病……。

原因纯一不可能不知道。

「表哥，你不要紧吧?」

面对小樱的关心，这时的纯一无法做出任何响应。

「你……若以为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话就大错特错了，这不过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先警告你，昏倒的不只是朝仓妹，你自己也是。」

杉并的话点醒了纯一．

尽管自己是音梦生病的主因，不过纯一本身也有异状，只是症状比音梦轻了一

些，但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表哥，我跟你说哦……。我……。」

杉并突然掩住小樱欲言又止的唇。

「当然，这全都只是假设而已啦，该如何解决……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应该吧。」

「嗯……那么，我很困，差不多也该打道回府了。」

「喵。」

杉并把小樱像小猫般拎起朝房门走去。而小樱似乎也正有此打算，所以并未做任何抵抗。

「对了对了。」

杉并在转动门把时回头。

「干嘛?」

「没什么……只不过有个小道消息，我想最好还是在你接到通知前先告诉你。」

「什么事?」

「就是……校方接受医生建议，禁止朝仓妹继续升学。」

「……咦?」

「拜啦。」

丢下这句话后，杉并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花瓣
第五章花瓣

看了一下邮筒，取出里面的报纸。

虽然还有其它几封广告信，不过并没有如杉并所说，校方拒绝音梦升学的信件，这时纯一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杉并开的玩笑。

若真如此，纯一非得痛揍他一顿不可。不过，那家伙通常只会干些在附照片的贺年片上写「早生贵子」等字样的蠢事，相识多年，纯一知道杉并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唉……。」

在春天爽朗的朝阳下，纯一反而垂头丧气地望着地面。

三月即将结东，时序已进入春季，春假也来到后半段，再过不久便是学校的开学典礼。

然而……音梦依然处于时睡时醒的状态。

「喵。」

「哦，你出来散步吗?」

回过神来时，违反宇宙法则的宇摩樽不知何时己在纯一的脚边磨蹭。

伸手轻轻抱起后，纯一发现确实是猫的触感。

「喵?」

「你是不是哪里有拉炼或装电池的地方?」

转到背面检查了一下，纯一并没有找到任何机械装置。

「可恶，你真的是猫吗?」

「不可以欺负宇摩樽喔。」

睡衣突然被一阵拉扯，纯一回头一看，发现小樱正嘟着嘴瞪着他。

「喔，这么早啊?小樱。」

「早安，我向来都是在这个时候起床的。」

小樱从纯一手中接过宇摩樽，然后放在自己的头上。

察觉她有别于平时活泼开朗的阴沉神情，纯一不禁纳闷。

「怎么啦?」

「表哥你……和小梦接吻了?」

「唔——?」

冷不防的质问让纯一毫不掩饰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果然。」

「不，我……。」

原以为既然有所觉悟，不管是谁他都能坦然面对，然而被小樱发现之后，还是觉得情况不妙，更遑论要他说出『其实，我们还做了更亲密的事……。』之类的话。

「那不会是……发生在量体温或跌倒的时候吧?」

「是、是啊……。」

重新考虑之后认为至少应该向小樱报告的纯一点点头。

因为她是纯一从小认识至今，并且对他抱持善意的对象，为了避免往后的误解，有必要在此表明立场。

「小樱……其实，我和音梦已经是男女朋友了。」

「……不行的。」

「什么?」

「我上次明明说过不行的！」

小樱突如其来的大叫让纯一反射性也后退。

「不是有白河学姐和美春同学吗?为什么……为什么你选选择小梦?」

「小、小樱？」

「表哥若喜欢我以外的女生，我二话不说立刻退出，但小梦就是不行!」

「妳在说什么……。」

由于事出突然，纯一一时词穷。

小樱以前也说过同样的话，难道那并非只是单纯误会纯五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看到小樱过度认真的表情，纯一正想问清言下之意时……。

「哥哥，你在那里吗——啊，小樱早安。」

玄关大门开敌后，出现音梦的身影。

「音梦……?」

「啊，喵……小梦，早安。」

虽然音梦醒来的事让纯一很吃惊，不过由严肃瞬间回到平时表情的小樱更让他目瞪口呆。

这让他觉得自己被小樱表里不一的变化耍得团团转。

「哈……哈啾!」

「小梦，妳还没好吗?」

「啊，好像……哈啾……嗯，得了花粉症似的。」

「妳……身体没怎样吗?」

音梦不明所以地回了一句『没有……』，看来她对自己一直沉睡一事似乎毫无自觉。

「天气这么好的早晨你们站着在聊些什么呀——啊，宇摩樽。」

注意到小樱头上的宇摩樽后，音梦伸手抚摸白猫的头。

「啊哈哈，好可爱喔哥哥，我们还是养只猫吧。」

「不行。」

纯一极力反对，万一音梦饲养像宇摩樽那样的猫，他大概会不得安宁。

「呜……。」

「那妳帮我照顾他一天如何?」

看到凝视宇摩樽的音梦一副渴望的模样，小樱突然这么提议。

「可以吗?」

「不过，条件是表歌要借我一天，因为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小樱瞇着眼微微一笑。

她的眼神并非普遭孩子般的天真无邪，而是如同心中有邪恶诡针的魔女般狡诈。看来音梦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办法学到她这般心眼。

小樱的这副模样让纯一正视到自己和她体内流着同一个祖母血液的事实，尽管从未想过，若小樱和拥有半调子特殊能力的自己同样具有某种力量的话也不足为奇．

「妳啊……。」

虽然纯一也有很多事想问小樱，不过她的话中向音梦挑衅的意味颇为浓厚。

「啊，那个……呃，谈不上什么借不借的吧……。」

音梦困惑地看着纯一。

小樱也用与祖母同样深邃的蓝眼仰望纯一。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纯一不认为她纯粹只是嫉妒自己和音梦的关系而已，他可以确定她话中有话，似乎想传达些什么……或是想警告些什么。

既然摆明和音梦有关，应该趁机接受小樱的邀请，单独一人到她家看看才对。

虽然稍微迟疑了一下，但纯一到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就算小樱有其他想法，他也没法子遏止自己对音梦的爱。

「宇摩樽……你片刻都不想离开主人身边吧?」

「喵」

纯一轻轻摸了摸白猫的头后，白猫立刻轻叫。

「表哥……。」

彷佛拒绝的不是提案而是自己一般，小樱神情落寞地望着纯一。不……很明显的，这时纯一选择了音梦而非小樱。

「照顾这家伙就已经够我忙的了。」

纯一放在自己头上的手让音梦瞪大眼睛。

「等一下，哥哥……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纯一摸了摸有些生气的音梦的头。

「啊……住手，头发会乱掉的啦．」

「因为这家伙需要我照顾，而且我可能这辈子都放不下。」

纯一语带诙谐，但脸上却没有笑容。

知道纯一心意已决的小樱先是有点讶异地睁大眼睛，不久便无奈地露出温和的表情。

「是吗……真是遗憾。」

小樱将宇摩樽从头上抱到怀中。

「本想这是最后的机会，看来我果然还是没有介入的余地，这下初恋终于变成失恋了。」

「咦?什么?」

音梦对两人的谈话似乎感到莫名其妙。

她一脸不解地交互望着小樱与纯一。

「没事啦。」纯一敲了一下音梦的头，接着正视小樱。

「对不起，小樱。」

「没关系。」

小樱缓缓摇头。

「我真的很喜欢表哥，所以……也希望你能幸福．」

「小樱……。」

看到小樱的微笑，纯一感到一阵心痛。

原以为孩子模样的她和音梦一样任性又爱撒娇，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如此成熟的一面。

小樱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冻结。

咚！

小樱的表情……不，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心跳席卷而来，纯一倏地转身回顾，发现音梦双膝触地，两手掩口，双眼孩子气地仰望着纯一。

「……咳!」

「音梦?」

「不要紧，我不要紧的。」

说完音梦露出笑容，然后……彷佛花辫一般，无声无息地倒向地面。

纯一坐在床上，背靠着壁，神情呆滞地望着规律前进的时钟，而时钟对面纯一的床上则睡着呼吸规律的音梦。

昨天早上……音梦在大门前昏倒后，陆陆续续有看诊的医师、前来慰问的美春和小鸟等许多人造访家中，事情告一段落时，该来的终于来了。

拒绝音梦入学的通知就在一片混乱之际被悄悄地投进邮筒中。

取出文体八股亦是片面告知的书信后，纯一望着天花板叹息。

「我人这么懒，为什么遇上的事情却这么多?」

纯一自言自语。这是对如此对待音梦的神明以及无能的自己所发出的怨言。

「……肚子好饿。」

想变和果子出来吃，可是消耗热量变出食物毫无意义，就算可以解嘴馋，经过消化过程后，再怎么抵销也是负大于正。

这时他才发现，现在早已过了叫外卖的时间，这时候能去的也只有便利商店或深夜营业的大众餐厅．

可是……尽管这么想，纯一还是无法离开音梦身边。

谁也不知道陷入原因不明昏肿状态中的她何时会醒来。当音梦睁开眼睛时，他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能在她身边。

因为，他要跟她道声……早安。

门外突然传来严谨的敲门声。

「可以进去吗?」

「请进。」

门轻轻开启，出现了小樱的笑脸。

「嗨……．」

「至少也开一下电灯嘛，我还以为你在睡觉。」

「我现在正想睡。」

「喵，睡?可是床上有小梦啊。」

小樱望着音梦小声低语。

「我要睡在她旁边。」

「喵?」

「……骗妳的啦。」

「其实表哥很想吧?」

小樱笑着坐在纯一的旁边把塑料带放在他面前。袋申装满了便利超商的饭团和三明治。

「这是什么?」

「晚饭。肚子很饿对不对?」

「……妳还真清楚。」

「当然啰．因为是表哥的事嘛。」

小樱抱着膝微笑。

「平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其实私底下一直都很认真……表哥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耶。」

「是吗?」

「我回来的地方不是这座岛，而是表哥的身边。」

「……」

纯一默默闭上眼。

小樱并非特地送饭菜而来，而是来告白的。她大概觉悟到接下来的冗长告白必须以独白来起头吧。

「我也知道妳很多事喔。」

「咦?」

「老爱兜圈子，结果往往为了别人着想而吃亏。」

「……嗯。」

窗外的樱花树随风摇曳。

花在凋谢。然而，这座岛却彷佛梦境一般常年盛开着花朵。

——红尘一场梦，夜梦总成真。

这句话以前似乎在哪里听过。

若真如此，真实大概就在这种如梦的空气中吧。

「小梦身体不适的原因……表哥……你最好不要问。」

「为什么?」

纯一毫无追问之意，但还是不知不觉发问。

「因为……说来话长，而且也很诡异。」

小樱语意含糊，不过这也难怪，事情若可以说她早就说了。纯一叹了口气后摇摇头。

「那解决方法总可以说吧．」

「离开小梦。」

纯一问完的同时，小樱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

「妳的意思是，我是音梦的精神负担啰?」

「这么说不正确，但也不能说不对。嗯，没有实例还真难说明。」

「长篇大论的解说就免了。」

纯一轻轻挥手。

为什么会如此的部分，小樱在不了解的一切因果的状态下是无法说明的。

「简而言之，我希望表哥能讨厌小梦。或者，小梦能讨厌表哥的话也行……。」

「什么意思?」

只是治疗音梦的身体不适而已，为何非得讨厌对方不可?

去某处采不知名的草药或是把魔法师找来等方法他或许还可以理解。

「这么说吧……相思病会给身体带来不良影响，这样应该最容易了解吧。」

「怎么会……不可能。」

如此荒谬的话不禁令纯一嗤之以鼻，可是……。

第一次的接吻。

第一次做爱的夜晚。

音梦之所以明显改变，果然和纯一脱不了关系。

「小梦的心……和表哥紧紧结合在一起，这正是小梦的力量。」

小樱接着说。

「可是，当喜悦加倍时，悲伤或痛苦也会加倍。由于心比身体的感受更加强烈，所以一个人无法承受两人分的心情。」

「这些话让表哥很困扰对不对?」

由于太过于离奇，纯一一时无法认同。

与其说难以置信，不如说妄想来得贴切。不过话说回来，这跟纯一能变出和果子以及被迫窥视他人梦境的能力也相去不远。

「那妳告诉我，为什么感情越好，音梦会越虚弱?」

小樱点点头，直截了当地回答了纯一的质问。

「女孩子的爱慕之心比表哥所想象的还要强喔．可是，那份喜悦通常会伴随着……痛苦。」

「不会吧，又不是游戏或小说……。」

纯一想笑，但僵硬的表情却无法松弛。

「总之．表哥和小梦不可以再继续喜欢对方下去。」

——不可以喜欢？

可是太迟了，讨厌对方……或让对方讨厌，这种事他根本无法想象。重点是，他们彼此太了解对方，谎言大概不可能瞒骗过去。

「……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

「我知道很难，不过除了尽量回避之外没有其它方法。」

小樱悲伤地望着咬紧下唇的纯一。

「不过，要是……忍无可忍的话……。」

小樱耐人寻味地低语后，接着语气一转，开玩笑似地说。

「只要表哥和我能成双成对，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万岁万万岁了。」

「可是，我……。」

「我知道，因为我站在恋爱中的女孩这一边。」

小樱笑容可掬地凝视着纯一。

四月七日——．

纯一望着窗外确认这一天的到来。

「开学了……．」

纯一离开床伸了伸懒腰，身体状况并非不佳，只是一想到必须去探视音梦的情形。心情不知不觉开始忧郁了起来。

再看了一下窗外后。纯一有所觉悟地往音梦的房间走去。

「咳……咳……。」

「音梦?」

轻轻敲门后打开房门一看，床上已起身的音梦神情恍惚地望着纯一．

「……哥哥。」

「身体不舒服吗?」

「嗯，有一点．」

「今天只是开学典礼而己，妳不必勉强自己去。」

纯一内心松了一口气。尽管这种说法很懦弱，但如此一来可以不必提及音梦无法升学之事。

「嗯。可是，我觉得有点可惜，因为一生只有一次。」

「……还好啦。」

「这是题外话，我有没有说过为什么我会做风纪委员?」

音梦突然露出笑容抬头望着纯一。

「没有。」

「因为……我非常喜欢庆典。大概比哥哥或杉并同学更喜欢看大家快乐欢笑的模样吧，所以我才想担任静静守候那一张张笑脸的工作。」

「……是吗?」

纯一冷淡响应，因为他深怕稍一松懈，自己有可能会热泪盈眶。

「所以，今天哥哥就别管我，尽情去玩吧。」

「啊，那个……。」

音梦的手轻轻抚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纯一的脸颊。

「哥哥，别露出这种表情嘛，今天是开学日喔．」

「路上小心。」

「嗯……我走了。」

纯一轻轻吻了音梦。

好久没有感觉到的柔唇触感、纤细与温暖的肩膀。

——对了，不可以碰音梦。

这时小樱千叮咛万嘱付的大事彷佛透过电视新闻传来的国外报导般遥远，微不足道。

「好了，结束。」

「……嗯。」

就在纯一慢慢起身时，樱花瓣随之飘落。

「嗯?」

「打哪儿来的?」

两人相互对看后望向天花板。

不过，樱花树不可能长在那里。

「这个会不会是嘴里掉出来的?」

「嘴里?」

「因为这是和哥哥接吻之后才生出来的呀。」

「不会吧，又不是和果子。」

惊讶不已的纯一连忙否定，然而仔细想想，能变出和果子来也并非常人之举。

「啊，哥哥，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不要边说边戳我的额头!」

「这是回礼，嘿嘿……路上小心，哥哥。」

音梦白皙的手指碰触纯一的唇。

纯一感觉自己绝非是忘了小樱的忠告，只是无法否定自己的心意罢了。

他爱音梦——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出家门来到樱花步道，纯一开始看见其它学生三三两两朝学校前进的身影。

本部的入学典礼在校生似乎没有出席，四周尽是业已开始通学上课的附属生以及来参加典礼的新生。

「朝仓同学。」

「朝仓学长!」

背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早安，小鸟。」

回头一看，由水手服换穿成本部制服的小鸟正对着自己微笑。

「制服好合身呢，果然小鸟穿什么衣服都很可爱。」

「学长，你把我当隐形人吗?」

「喔，美春，妳好吗?」

纯一随后向美春打招呼并摸了摸她的头。

「好。学长……」

美春心神不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纯一立刻便察觉到她想说什么。这也难怪，因为应该跟他形影不离的人物今天却不在身边。

「朝仓同学，我也很想知道。」

正当纯一烦恼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小鸟加入美春的阵线微笑着说。

被两人这么催促，纯一再也无法避开话题．

「我知道了。」

纯一耸耸肩叹了口气。

「音梦学姐怎么了?我好担心好担心喔。」

「总之，现在很稳定，观察情况后若没问题便可以马上复学。」

「……是吗。」

小鸟放心地抚着胸，然而美春却一脸阴沉。

「那么，音梦学姐今天在家里啰?」

「嗯……是啊。」

「朝仓学长……音梦学姐好可怜喔．」

「美春。」

小鸟出声阻止，可是美春却不善罢罢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纯一。她那认真的眼神让纯一不知所措地搔着头。

「美春……原因有很多，总之我留在家里音梦也不好受．」

「那个我知道。学长的心情我也明白，可是学长你真的有好好考虑过音梦学姐的心情吗?」

「咦?」

纯一无法理解美春想说的话，一脸困惑的他求助似地将视线转向小鸟。小鸟尽管露出为难的苦笑，但不久还是将手搭在美春的肩上开口说。

「朝仓同学在家的话音梦的确会伤心，也会为自己给朝仓同学添麻烦而烦恼不已。」

「白河学姐?」

「可是，只要喜欢的人待在身边，就算伤心难过也会感到高兴吧。妳说是不是?美春。」

小鸟说完后，转向美春眨了眨眼。

明明没有对外公开，然而小鸟……不，这两个人却似乎知道纯一和音梦彼此的心意。纯一剎那间似乎可以了解小鸟为何会有校园偶像之称。

「我要回去了。」

「朝仓学长!」

纯一急忙指着喜出望外的美春。

「别误会，我是因为累才回去的!」

「辛苦了。」

「我是因为不想辛苦才回去的!」

纯一一面朝学校的反方向奔跑，一面回头对美春说。

美春身旁的小鸟露出沉静的笑容。

「音梦！」

纯一用力推开大门，就这样飞也似地进入客厅。

「……哥、哥哥？」

看到浩浩荡荡地回来的纯一，音梦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怎么了，哥哥，忘了带东西吗?」

音梦慌慌张张地擦着眼睛问。意识到那是拭泪行为的纯一了解到自己回家果然是明智之举。

「是啊，我忘东西了。」

「成绩单吗?可是，明天再带去也可以呀。」

「呼……真累人。」

由于一直奔跑的缘故，纯一上气不接下气，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后，靠向墙壁缓缓往下滑坐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喔?」

「我突然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纯一对困惑的音梦微微一笑。

「我们在这里举行开学典礼吧．」

「咦……?」

「反正学校的典礼只是徒具形式而已，不如在这里诚心诚意做比较有意义．」

「你在说什么，哥哥?」

听到纯一的惊人之语后，音梦露出远胜惊讶的错愕神情。

「不快点回学校去的话……。」

「妳以为我是谁?我可是随时都会在庆典上出状况的男生喔。」

「别说傻话，赶快去学校!」

「我能去吗，笨蛋!」

被纯一这么一喝，音梦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

「啊……不，抱歉，我不该吼妳。」

纯一反省过后。用和缓的语气对音梦说。

「我真笨……。竟然在这种日子把妳丢着不管，我没有资格当妳的情人。」

「……啊。」

音梦掩着嘴倒抽了口气。

她大概是察觉到纯一为何会回来的理由吧。

「音梦……。妳没办法和我一起到本部上学了。」

纯一这时终于坦白说出一直无法说出口的事。因为他觉得不这么做的话，会得不到音梦的谅解……。

「……我知道。」

「咦?」

「我知道。所以哥哥……你不要那么难过。」

纯一彷佛被音梦的手拉起来似地站起身来，就这样被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到身体几乎有痛的戚觉。

「我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哥哥和小樱的谈话，所以无意中发现的。」

「是吗……。」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

「……不是妳的错。」

明知不可以用力，但纯一还是忍不住紧紧搂住音梦。

「不……就算哥哥再怎么骗我、跟我保持距离都是没有用的。不管哥哥有多么冷漠、骂我笨蛋，我也知道你内心的温柔和痛苦。」

「有我这种女朋友……真的很抱歉！」

纯一明显感受到音梦内心的颤抖。

言语……是多余的。纵使默不作声，只要身体相互贴近便能心心相印。纯一为无法付出、甚至连温柔的谎言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悲哀。正因如此，他才咬紧牙关只想着快乐的事．因为，自己的悲伤会成为音梦的悲伤。

「对、对不起。哥哥……不要离开我。」

「音梦……。」

「已经没办法了。」

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纯一心知肚明．然而现在的他却只能接受音梦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感。

白皑皑的世界——。

一看到眼前怒目相向的小樱，纯一立刻明白这里是梦境。不用明说他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的梦，而是小樱透过梦来跟他说话。而且，小樱不知为何怒视着自己。

『当然啰！』小樱气歪了嘴低语。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音梦知道我的心」

『这样下去的话……小梦会死的啦!』

「没有其它方法吗?」

「这……。」小樱犹豫且含糊地回应纯一的发问。

『到了这个地步，普通手段是行不通的，就算小梦逃离这座岛也无济于事……。』

「等一下，妳再说一遍?」纯一感觉到小樱话中的诡异。

『咦?就算小梦逃离这座岛……。』

「前面那一句。」

『呃……普通手段……。』说到这里，小樱急忙住口。

「有不普通的手段吗?」

『没、没有没有没有！』小樱不断摇头急忙否定。

然而，那副模样摆明是「有」的宣言。——小樱在害怕什么?想到此，纯一恍然大悟。

「我吗……?那个方法会对我造成不良影响吗?」

『不行，我绝对不会说的！』

「小樱!」纯一逼近小樱，两手搭在她的肩上。

「求求妳……如果妳是为我着想的话……。」

纯一的话让小樱不由得咬紧下唇，用力到几近泛白的程度。纯一虽不知道小樱如此难以启齿的方法是什么，不过似乎要有相当的觉悟。

『……我明白了．』

不久，小樱点点头，缓缓低语。

『等我一个礼拜……不，只要五天就行。在这期间……希望表哥先做好心理准备。』

「做什么心理准备?」正当纯一这么问时……。

『哥哥……。』音梦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四周的风景瞬间消失。

耳边的轻声细语让纯一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睛。

「早安，哥哥。」

「……啊，噢。」

一清醒便近距离看见一丝不挂身上只盖一条棉被的音梦，纯一不禁无法言语。

——对、对了。昨夜抱了音梦之后，就这样一睡到天明。

「离得这么近……早上醒来的时候好难为情喔。」

「那是因为我们光溜溜的嘛。」

「不、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没办法啊．」

纯一的视线自然锁定音梦棉被下鼓起的胸部。

「讨厌，哥哥昨晚也看了对吧?」

「这种事说得这么自然，妳的无知真教人害怕．」

「是吗?」

音梦吃吃地笑，一副毫不羞于启齿的模样。

「……妳干嘛那么高兴?」

「没有啦，只是觉得这么幸福有点罪恶感。」

说完，音梦静静伸出手抱紧纯一。

「呜……!」纯一被一阵剧痛叫醒。起初还莫名其妙，但猛烈的头痛和心痛使他蜷起身体。在几近窒息的状态下，像是有硬物从胃部不断攀升似的呕吐感油然而生。

「呜……啊……呼、呼……呼……。」虽然纯一觉得时间相当漫长，但说不定事实上只过经过几秒而已。在痛苦挣扎了一段时开后。疼痛总算开始退去。

纯一按着激烈跳动的胸低语，接着便注意到有东西黏在舌头上，手指剥下来一看，发现走鲜红的樱花瓣。——这东西为什么在嘴里……。

「……嗯！」

纯一满脸讶异地凝视着花辫时，睡在旁边的音梦微微动了一下。

「啊，对不起，把妳吵醒啦?」

纯一露出微笑正想偷看音梦的睡脸时，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奇妙的触感。「……?」

早晨的室内窗帘紧闭而略显阴暗，搞不清楚情况的纯一急忙打开床头灯。在看到物体的真面目后他一脸错愕。

「这、这是……什么?」大量的樱花瓣凌乱地散落在床上。

「音梦？」听到呻吟声回头的纯一看到音梦后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因为音梦的枕头边有堆积发山的花辫。「这、这是……难道……。」纯一两手捞起凌乱的花辩。

——这都是从音梦口中吐出来的?

纯一握住手中如血般鲜红的花瓣，拉开窗边的窗帘让早晨潮湿的空气流进充满樱花香味的室内。

抛开手中的花瓣后，纯一立刻从窗户探出身体跳到小樱入侵他房间时所使用的樱花树枝上。小樱姑且不论，细枝像是无法支撑纯一的身体般发出低沉的声响。

纯一早有断裂的心理准备，因此他利用树枝的弹动来调整姿势，一面在树枝间移动一面降落到隔壁小樱家的庭院。

「小樱……!」由于猜想大门紧闭，因此纯一前往小樱房间的走廊，朝屋内大叫。「你在吗？小樱！」二度叫喊时，玻璃门倏地开启，小樱终于现身。

「小梦发生什么事了?」

「她吐出像血一样红的樱花瓣……好多好多。」纯一按捺不住焦虑的心情快速回答小樱的疑问。

「是吗……。」

「这就是妳所说的吗?」

「上来喝杯茶吧。」

「喝茶……现在谁还有那个闲情逸致。

「不是肉体的转变，所以暂时还不要紧。」

小樱以非常沉着的口吻说完后望着绵延至纯一房间的樱花树。

「樱花树枝折断了。」

「咦……啊、是啊……。」

「这样……就没办法去表哥的房间了。」

小樱露出有点寂寞的微笑，然后就这样消失在屋内．

早晨的春风徐徐轻拂纯一的脸颊，情绪好不容易镇定的他在走廊上坐定时，小樱刚好瑞着盘子再度出现。

「来，热饮有助于镇定心情。」摆在纯一眼前的是热茶和碟装的糯米丸子串，如此周全的准备彷佛早已知道纯一会来造访一般。

「不喝完这杯茶，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小樱雄这么说，但热饮又不能一口饮下，纯一只好慢慢等待，而这恐怕也是她的用意。「电视剧那种东西……。」

「嗯。」纯一慢慢道出。小樱则立即随声附和。

「男女朋友别离的昼面……我向来就嗤之以鼻。看了也绝对不会哭……即使真到了那时候我也不会哭。」

「我和表哥分开时就哭了。」

「男人是不会哭的……至少我不会哭。」

「哈哈哈……表哥明明就有哭。」

「……咦?」

低着头凝视热饮的纯一因小樱的笑声而抬起头望着小樱的笑睑。

「我不在的时候、小梦不在的时候、奶奶不在的时候……表哥都有哭．」

「……有吗?」

「有啊。不记得自己哭泣，却对别人哭泣的事印象深刻。」

纯一「嗯」地一声小声回应小樱的话。没错……他记得。音梦哭泣的脸他一闭上眼睛便可以立刻想起来。

「茶应该可以喝了。」小樱端起热饮递到纯一面前。

「谢谢。」接过热茶后，纯一发现茶虽热但已经可以入口，于是他一口一口地啜饮，缓缓将茶饮尽。

看到纯一喝完茶后，小樱立刻从走廊进入客厅，而意识到终于可以谈话的纯一也挥去赤脚上的泥巴，登上走廊朝小楼的方向走去。

「小樱……从身体冒出来的樱花瓣是什么?跟我变出和果子的力量一样吗?」

说完，纯一从手中变出和碟装糯米丸子同样的东西．

「那个大概是『心的形状』吧。我想应该是充满在小梦体内的爱意以花瓣的形体冒出体外。」

「心的形状……。」

「实体的东西姑且不谈，心我们都无法想象不是吗?」

的确，就算有人问纯一心是什么形状，他也无法用言语或图画来解释。总之，那些樱花辫有可能是音梦用来比喻自己的心的产物。尽管话题依然荒腔走板，但这个事实以科学眼光来看又似乎难以解释。「可是，若是如此，和音梦心心相印的我也会那样不是吗?」纯一不知怎么处分变出来的糯米丸子，最后索性放入口中。

「因为表哥本来就知道排出来的方法嘛。」

「排出来?」

「就算看到别人的梦你也只是接受，然后随波逐流不是吗?」

「等等，随波逐流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表哥你凡事漠不关心又粗枝大叶啦。」

小樱说得很干脆。纯一总觉得她抱怨他记忆差、半慢怕的意味浓厚。

「表哥不是也昏倒过一次吗?不过，你之所以比音梦先醒过来而且身体没有任何异状，那是因为表哥已经习惯的缘故．可是，小梦却不一样。」

小樱接着说。「小梦拚命接受，然后将一切留住，她想永远抓住并保有表哥的爱情。」

「……原来如此。」经小樱这么一说，纯一这才发现自己纵使感觉到小樱的情感，偶尔也会以客观态度处理，而被迫观看别人的梦也许就像是无意识承受别人的情感或思绪一殷。

「总之，原因我明白了。只要离开音梦身边就可以了吗?」

「喵，以前这么做就好了，不过……。」

「不过?」

「不是言语说说就算。是心的问题。就算离得再远，心中的思念与爱意还是会有增无减。

「与远距离恋爱相同道理吗……这样行不能。」

话题突然从魔幻转为爱情。

「就算以言语或态度表示讨厌也还是骗不过心，反而会得到反效果。」

「……这样不是束手无策了吗?」

纯一托着脸颊叹息。

既然分开无效，这下子简直就像四面楚歌．纯一和音梦相思相爱的状态已陷入无计可拖的窘况中。

「对了，小樱……。」

纯一望向小樱，忽然想起梦中的事。

「妳不是说到了明天要做什么吗?还说要我有心理准备。」

「嗯……难道，非做不可吗?」

小樱没有回答纯一的质问，像是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低语。

「很危险对不对?」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没有任何危险。」

「我能做什么?」

「表哥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将小梦借我一天即可。」

「咦……我不必出马吗?」

纯一感到很沮丧，彷佛想帮助痛苦不堪的音梦却被告知自己无用武之地似的，总觉得无能为力的自己很没用。

「你若能随机应变不胡思乱想的话，就帮了我大忙了。」

「话是没错啦……。」

「那么，表哥，你要有壮士断腕的心理准备。」

小樱站起身来向纯一宣言。

看到小樱有别于平常的认真神情，纯一不由得不安起来。

那一夜——。

把音梦交给小樱的纯一梦到许久未见的祖母。

——奶奶为什么会死?

小时候，纯一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为魔法师应该会长生不老才对。

应该可以坐着扫帚在空中飞来飞去才对……。

然而，祖母的魔法却只能变出和果子。

梦中——。

纯一想起某日和祖母的对话。

『我也很长寿啊。』

祖母说得很平静，当时的纯一并没有细腻到会去注意那是否为人类的尺度。

『虽然我已经不再美丽，不过我非但不后悔，而且还有很多快乐的回忆，包括与你相遇喔。』

祖母说着说着露出了微笑。

纯一感兴趣的是，为什么祖母会老。难道是无法使用魔法的缘故吗?

『为了见你啊。』

祖母的回答匪夷所思。

『魔法师一旦喜欢上人类便无法再使用魔法。』

纯一还走不懂，他一面吃着羊羹一面纳闷。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祖母耐人寻味地说完后，静静闭上眼。

『因为恋爱相当辛苦——是无可替代的魔法。』

……远处有声音传来。

总觉很怀念，已经……听过无数次、再自然也不过的日常会话。

「讨厌……要迟到了啦。」

耳边叽叽噎喳的声响硬是将不情愿的纯一叫醒。

「真拿你没办法。嘿唷……。」

这声音让纯一在床上翻转后一跃而起，条件反射使他的动作有如猎犬一般敏捷。

「啊，起来了起来了。」

两手挥舞辞典的音梦看着纯一露出笑容。

「音梦?」

看到她活力十足的笑脸。纯一不禁惊叫。

「怎么了?干嘛一副见鬼似的?」

「妳不是鬼吧?」

「真没礼貌。你做恶梦啦?」

音梦瞪视的表情一如往常，一脸错愕的纯一跌跌撞撞地下床，感觉到一切似乎已恢复原状。

「太好了!」

纯一感动得抱紧音梦。

「等、等一下，哥哥?这样很丢脸啦。」

「…………?」

「哥哥，有点痛，放开我。再说我们是兄妹，这样不好……．」

「咦?」

就在力道放松时．纯一被音梦推开。

「音梦?」

「你真的很奇怪。哥哥，到底怎么啦?」

一脸狐疑看着他的音梦跟平常没有两样。

不过，就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回事?

这股不协调感大概有什么原因。纯一总觉得眼前的音梦彷佛他人一般．

「快点，再不换衣服的话会迟到喔。」

将制服塞到纯一的胸前后，音梦歪着头说。

「啊，还有，今天不用量额头了。我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不去学校上课了。」

「额头?」

「哥哥，你从刚才就怪怪的，还没睡醒吗?」

「不……。」

纯一反射性地按住胸口。为什么……今天完全无法感觉到音梦对他的思绪。音梦明明离他这么接近，可是感觉却像在遥远海洋的另一端。

「……我好像也不太舒服。」纯一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

空虚的心一阵绞痛。呕吐感席卷而来。

「是吗?那我去打电话给学校。」

「等等，音梦，还是我来打吧。」

「那就拜托了。」音梦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后走出房间。

——她把我们之间的事都忘了吗?

纯一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切不会是梦吧？

纯一瞄了窗外一眼。果然不是梦。樱花树枝已断。小樱再也无法从这里进来了。

而且……床上还残留着音梦舆樱花的淡淡香味。

以买早餐为由，纯一瞒着音梦造访小樱的家。

来到小樱一个人住的偌大房子，在玄关大门呼唤无人响应后，纯一决定进屋内瞧瞧。可是，每个房间都没有小樱的身影。——大概走外出了吧?

小樱在音梦确定休学后也向学校中请退学，详细理由纯一并没有追问。因此，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才对。

虽想回去再来，但他渴望尽旱知道真象，而正想坐在小樱的房间等候时……。

「啊，表哥。」小樱突然从走廊现身。

「妳到哪里去了?」

「在后院烧落叶啊。」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似乎心理作用似地也闻到一股焦味。

「烤蕃薯还是烤玉米?」

「我在烧樱花瓣。」

「打扫庭院吗?」

「……」小樱没有回答纯一的问题，她脱下草鞋进入房间。

「对了，音梦回家了……。」

「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总之……到底怎么回事?」

「这……。」小樱稍作迟疑。不久缓缓道出。

「我把音梦的记忆消除了。」

「……咦?」

「我把音梦对表哥的爱意全部消除了。」

「消除?」

火焰燃烧的霹雳啪啦声响乘风而来。

——难道……。

纯一恍然大悟似地追问。「喂，院子烧的樱花瓣该不会是……?」

「没错，是小梦心中对表歌的记忆。」

纯一的嘴唇在颤抖，小樱见状迅速别开视线。

「从哪里开始忘记的?」

「细节我不太清楚。」小樱微微摇头回应纯一。

「也许是你送她铃铛时、也许是我不在期间她离家出走时，毕竟是应急处理，所以我想只是表面记忆淡忘而己……。」

「……也就是说．她不会再向我撒娇啰?」

并非全然不记得。但却和失去记忆没有两样。倘若两人过去共有的时光成为白纸的话，结合的记忆当然也会被抹杀掉。

「呜……好痛!」

「喵，不要紧吧?」

「胸口有点痛。」心好痛。失去的思念彷佛在心中留下一个人缺口般。纯一两手抚着胸口，不禁眉头深锁。

「总之……如果这样下去相安无事的话，我想小梦的症状就不会再恶化。接下来……。」

「接下来?」

「必须维持现状才行。」

「哈……。」小樱的话让纯一不由得发笑。

「哈哈哈哈哈……就这样?」

音梦的感情消失了。

别说是拥抱，就连接吻、相互传情都办不到。

「接下来……只要表哥死心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

「想救小梦的话，除了维持现状之外别无他法。」小樱痛苦地低语后，握紧拳头低下头去。

「……对不起。」

「不，这又不是妳的错。」

「对不起，我伤了表哥的心……。」

低头说话的小樱颤着肩低泣，泪珠一滴滴落在她握紧的小拳头上。

「……不是妳的错。」纯一靠近小樱将她哭泣的脸庞揽入自己怀中。小樱紧紧抓住纯一的手默默哭泣。




小小心愿
第六章小小心愿

礼拜天——。

早晨的公园人声鼎沸。

如此风和日麓的天气应该会有许多人想出外走走，当然，纯一他们也不例外。

「啊，哥哥，那里有章鱼烧的摊位耶。」

一旁的音梦拉了拉纯一的手臂。

纯一有股冲动想握紧她的手，可是既然音梦现在只把他当哥哥看待，这种行为自然不被允许。深呼吸一口气后，纯一将自己的心意收回内心深处。

「哥哥……咳!」

「看看妳，别那么兴奋好不好?」

纯一拍拍突然咳嗽的音梦。

「要不要紧?」

「真是的，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对人家特别好。」

音梦手仍掩着嘴，有些耍脾气地说着。

「谁叫我有个体弱多病的妹妹。」

「就算我再勉强，哥哥明天起也要好好上学，兄妹一起关在家里的话，不知道人家会怎么说。」

「……我知道。」

纯一不禁苦笑．

倘若真有闲言闲语，他也会因为是事实而无法否认。

「知道的话就多吃点饭，赶快把感冒治好吧．」

「妳那么想吃章鱼烧吗?」

「反正我们原本就打算在外面吃，有什么关系嘛！」

音梦宛如央求甜食的小孩般摇着纯一的手。

「妳也算是病人，情绪别那么亢奋好不好?」

「阴沉又不能把病治好。」

「好啦好啦。」

纯一边投降似地点着头，边被音梦拖着走。

「只要当做是在约会。而不是在做复健就行了。」

「……咦?」

「怎么啦，哥哥?」

纯真的眼眸仰望着纯一。

「不，没事。」

纯一急忙摇头。

一瞬间，他以为音梦突然想起所有的事，不过似乎只是会错意，自己大概是想从音梦的话中找出想要的意义吧。

「音梦……我们这样看起来像是什么关系?」

「我和哥哥吗?」

音梦停住脚步，难以想象地歪着头。

「兄妹吧?」

「……说得也是。」

纯一藉笑容掩饰失望之情。

「嫌麻烦的话，哥哥不妨坐在长凳上等我吧。」

「也好……拜托了。」

「好。」

音梦没有跑步，她以富节奏性的上步调走去。纯一目送她的背影一会儿后躬身坐在公园的长凳上。

——她差不多可以复学了吧。

如此一来，便可以回到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常生活。

可是，若回到昔日时光的话，大概再也无法和音梦结合了。

——这样好吗?

纯一扪心自问。

方法并不是没有。音梦若忘记一切的话，只要重新来过即可，只要重新累积记忆和爱情即可。

就这么放手的话，纯一大概连碰音梦都会犹豫不决了。

若是如此，这便是最后的机会。

可是——。

「……我真是个浑蛋．」

纯一喃喃自语并唤紧下唇。

既然攸关音梦的性命，他绝不可以那么做。

「买回来了。」

「是、是吗。」

「你看你看，老板说我可爱还多给我呢。」

音梦捧着盖子几乎合不起来的章鱼烧笑着说。

「那一定是人家的客套话。」

「哼，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哥哥说的。」

「……那当然。」

纯一按住阵阵抽痛的胸口笑着说。

「我走了。」

「路上小心．」

纯一在出门前回顾，而身穿家居服来到大门口的音梦则点点头，同时笑容可掬地挥挥手。

最近，音梦的症状日趋好转，因此判断她不再需要片刻不离细心看护的纯一，决定到阔别已久的学校上课。

自从开学典礼中跷头后一直处于休息状态，因此总觉得许久未穿的制服有一点紧。

「哥哥，真的不要便当吗?」

「那种集调味料于一身的东西我怎么敢要。」

纯一一口回绝。他知道音梦是出自好意，然而不论情况有多糟，他也无法把她做的东西视为食物。

「真没礼貌……。」

「我走啰，有事要别忘了打电话。」

无视于音梦的嘟嚷，纯一再三叮咛。

「在哥哥的瞎操心下我已经渐渐好转，所以别担心了。再说，今天去医院检查如果一切OK的话，我也可以顺利复学了。」

「要我陪吗?」

「哥哥去看牙医时我会跟去的。」

音梦将纯一的身体推出去。

「路上小心。」

「知道了……我走啰。」

尽管很在意，但也没有理由硬跟着去，束手无策的纯一只好朝学校前进。

好不容易回到原来的自我，然而夹杂在许久未见的学生人潮中，还是有身处异境的强烈感觉。

「哇！学长!」

背后有人呼唤，纯一回头一看，发现许久未见的美春正在用力挥手。

「朝仓学长，你怎么了?」

「被音梦轰出来了。」

「音梦学姐身体好了吗?」

跑过来的美春干劲十足地逼问着纯一，看来她最关心的还是音梦的情况。

「早安，朝仓同学。」

正当纯一烦恼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小鸟和杉并陆续出现。

「啊，早安。」

「嗨，你还是一副半调子搭讪男的模样嘛。」

「……耶你要我怎么反应?」

「学辰！音梦学姐怎么了嘛！」

谈话被打断，美春焦急地拉扯纯一的袖子，

「到教室再说。」

「汪!人家不同学年啦!」

「朝仓同学，别捉弄人，我也想知道。」

小鸟也加入美春的阵线望向纯一。

「啊，不，我无意捉弄人。」

「你婚后一定是怕老婆型的。」

就在纯一为美春出乎意料的援军不知所措时，杉并立刻加油添醋。

「别随便决定人家的未来！」

「哼，嫉妒是丑陋的，朝仓。你大概不知道我结婚对象的类型吧?」

「我才不想知道。」

「怎么可能?」

「美春也不想问。」

「哈哈哈哈哈。」

于是，正当大家笑成一团时，纯一突然一阵心痛。

一如往常的气氛。自己一个人回到日常生活的罪恶感。原本应该在自己身边共同欢笑的少女不在，纯一感到无比寂寞。

「朝仓同学。」

小鸟拍了拍纯一的肩。

「不要太在意。」

「……嗯．」

小鸟彷佛察觉到纯一的心情般露出微笑。

——被看透了吗?

说不定自己真是怕老婆型的男人……．内心这么想的纯一找不到反驳的话，就这样默默朝小鸟点点头。

来到学校附近时，预备铃声正好响起。

在本部上课的第一天顺利结束。

由于班上同学半数以上来自附属学校，因此教室的气氛相当融洽．只是，其它学校的新生们看到冷不防出现的纯一或许会感到讶异而议论纷纷也说不一定……。

「怎么了，朝仓同学？」

课程结束后，小鸟笑嘻嘻地来到纯一的座位前。

「不，没什么。」

「那就好，课业上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谢谢。」

「朝仓，等一下有时间吗?」

杉并一副和小鸟交替似的悠闲地走过来。

「嗯，不知道。」

纯一再次坐回椅子上并抬头看黑板正上方的时钟。

坦白说，纯一很担心音梦的状况，然而麻烦的是，他越担心音梦的身体就越糟。

「挂心朝仓妹的话，到你家去也可以。」

「不，不是那样……。」

「……朝仓妹的身体还没好吗?」

看到纯一支吾其词，杉并皱起了眉头。

「不，最近好多了，她说今天要去复检。」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的脸还是那么臭?」

杉并露出少有的认真神情而百思不解，难得的好消息似乎也因为纯一的表情而蒙上一丝不信任的色彩。

「咦?是、是吗?我只是放春假放昏头了。」

纯一以笑容带过后，立刻拿起书包起身。

「要去吗?」

「不好意思，杉并。今天还是不要好了，下次可以吗?」

「只怕你下次不会来了。」

「我会的……。」

纯一尽管说得斩钉截铁，但还是夹杂着叹息。

「我会……和她两个人一起来的。」

「我回来了。」打开家门的纯一瞬间期待音梦一声「你回来啦」的问候，然而家中却是空无一人。

又在楼上躺着吗?

即使到医院去。现在也应该回来了。

纯一试着到客厅查看，不过并没有音梦的影子，厨房井然有序，丝毫没有用过餐的迹象。

——那家伙到底怎么搞的。

尽管没有食欲，至少也该吃点粥之类的东西保持体力嘛。

纯一缓缓爬上二楼，心想若音梦没睡，他一定要强迫她进食。

「咳！咳咳咳……！」

楼梯爬到一半时，音梦房间传来被噎到似的咳嗽声。

咳嗽声异于平常，彷佛从全身奋力发出一般。

「咳咳！咳咳……！」

毫不停歇的咳嗽给纯一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加紧脚步爬完剩下的楼梯，门也没敲使打开音梦的房门。

「——！」

房门开启后，浓郁的樱花香让纯一瞬间停住脚步。

「咳……哥……哥?」

「音梦……。」

看到身处在樱花办堆中的音梦，纯一一时无言以对。

原以为离奇事件业已绝迹，然而眼前无法以常识解释的光景却今他错愕。

「哥……哥……。」

音梦用被单盖住堆积在床上的樱花瓣后摇摇晃晃地起身，每当想开口说话时，红色的樱花办使会从她的口中飘落。

颜色如血一般鲜红。

「……妳……那是……。」

「救、救救我……哥哥……。」

音梦声音颤抖地跃入纯一怀中。

「这是什么，我好怕。」

看到怀里的音梦像小孩般真情流露地哭泣，纯一无意识地紧紧抱住她。

「哥哥……你在吗？」

床上传来细微的声音。

「嗯，在啊。」

纯一以无比温柔的声音响应这次数已多到令他数不清的呼唤声。在樱花香扑鼻的房间里，纯一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身回望音梦。

「啊……嗯……对不起。」

「妳不需要对我道歉。」

「哥哥的床被我占用了。」

纯一让音梦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不忍心放她一个人在那布满樱花的房间里。

「没关系……我的事妳不必介意。」

这不算什么。

因为除此之外，纯一任何忙也帮不上。

无能为力的沉痛感让他自嘲地笑了笑。

「哥哥……你可以到我看得见的地方吗?」

「好啊。」

纯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这样可以吗?」

「嗯，谢谢。」

上半身坐起的音梦露出微笑，她那被樱花瓣包围的姿态在月光的照耀下宛如女神般美丽。

「又吐出花辫了。」

「……没事啦。」

「哈哈哈，怎么可能会没事。」

音梦忍住泪水缓缓低下头。

「音梦……妳吐出那些花瓣的时候，该不会是在想我的事吧?」

「……啊，嗯。」

已经失去大半记忆的她，究竟想起了些什么呢?

「我当时在想，真希望能和哥哥一起上学。欸嘿嘿……。」

「是吗……。」

「然后，还有……给我这个铃铛的人是哥哥对不对?」

铃铃——。音梦弹了弹颈部的铃铛。

「一个人在家时……感觉自己像迷路的小孩般……有一种遗失掉重要东西的感觉．于是，我就想起了铃铛．」

「铃铛……?」

「这个铃铛，是哥哥给我的吧?我不记得了。」

「……是啊。」

纯一轻轻点头。

铃铛是小时候他弄坏玩具特别做给音梦的。

——原来那件小事，是我们之间牵绊的起因吗?

在明白结束即是开始后，纯一一阵愕然。

「嗯……总觉得……好像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音梦每开一次口，花瓣便零散地溢出。不想看到那副情景的纯一不禁别开脸，可是音梦并未责怪他继续往下说。

「哥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事?」

「明天可以和我一起去找遗失的东西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想那个东西跟哥哥有关。」

「……可以啊。」纯一虽然点头答应，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音梦遗失的东西……是感情，是对纯一难舍难分的爱情。而那种无形的东西是永远也找不到的。

「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咦?睡妳旁边吗?」

「嗯。」

「……下不为例喔。」纯一口是心非地悄悄钻入充满音梦和樱花香味的床上．由于彼此面对面会有拥抱的冲动，因此纯一故意背向音梦。

「啊，对了，哥哥。」

「怎么了?」背后传来笑声。

「欸嘿嘿……医院告诉我从下周超可以到学校上课了．」

「真的吗?」纯一回头看着音梦。

「嗯。我连本部的制服都买回来了，很可爱喔。」

「……是吗?真令人期待。」

「但还是明天最令人期待。」

「明天……吗?」纯一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世界一如往常不停运转，今天结东明天到来。可是，纯一的明天和音梦明天或许并不相同。纯一感到一阵心痛。

铃铃——。

音梦身体一动，铃声便随之响起。那铃铛是带领迷途孩子回家的标记，是指引纯一找到音梦……让音梦呼唤纯一的东西。

如此小小的铃铛再度将两人系在一起。

白色的梦——。

空无一物、虚无缥缈的梦。纯一独自一人站在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地方。

以往被迫看过许多梦，但这种梦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里是……。」（当然是音梦的梦。）

耳边突然传来小樱的声音，纯一倏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小樱……妳在哪里?」

（你找不到我的，表哥。因为芳乃樱这个人已经不存在小梦的记忆中，看来连声音也忘记了。）

纯一确实感觉到小樱的声音只能以文字形式浮现在脑海中。

「可是……这种梦——。」

开口说话的纯一突然打了个寒颤。

声音没有延展，并没有在空无一物的空间中回响，而是一去不回。

「这是梦?这种空荡荡的地方是梦?」

（没错。小梦……只记得表哥的事。为了守住残存记忆的一点点碎片，她牺牲了其它所有的记忆……。）

「所以，她连妳的事也……。」

（已经是极限了。不做到那种程度是守不住的。）

「做到那种程度到底想守住什么?两人共有的记忆都消失得差不多了，她到底还在守着什么样的梦?」

（不是过去。）

小樱的话转换成文字一个字一个宇地落入纯一的脑海里。

（是未来的梦。正因为对未来抱持希望，所以人才得以生存下去。）

「……?」

（唯一的……小小心愿。）

「小小心愿?」纯一试着猜想音梦的愿望。

可是，牺牲一切想守住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小到足以令人啼笑皆非的心愿，所以表哥，你就替她实现吧。）

「可是……。」

（那不需要奇迹，非常轻而易举，不过……只有表哥才能实现。）

「只有我?」

（实现小梦的梦吧……。）

——我走了。

半梦半醒之间，纯一似乎听到音梦的声音。

惊醒时，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纯一睡眼惺忪地环视四周，可是应该睡在身边的音梦却消失了踪影。

伸手取来手机一看，时间已是傍晚时分。

「……我走了?」想起恍惚中听到的话语，纯一蒙眬地望向窗边。室内充满春天温暖的阳光，窗帘因清爽的微风而摇曳。

「你给我醒醒!」

现在可不是睡大头觉的时候。纯一急忙起身从床上一跃而下。

音梦不见了！

「我走了?她到底要去哪里?」

应该不是去上厕所或吃饭。——到便利超商了吗……?

纯一顶着尚未完全清醒的头四处张望，并朝音梦房间跑去。

不过，房间果然没有音梦的身影，正打算返回楼下时，纯一在房间角落发现一个盒子。

一个原本装着本部制服的盒子．

（小小心愿。）

小樱梦中说的话突然浮现脑海．

（小到足以令人啼笑皆非的心愿，所以表哥，你就替她实现吧。）

纯一回到房间拿起空盒．「……这也未免太小了吧。」一般根本不可能。没有人会把那种事当成梦想。把那种微不足道的心愿保留到最后。

「笨蛋！」纯一脱口而出，然后注意到桌上的留言。

『我去学校了。回来可能会晚一点，不必担心。』

「…………」

留言下面是医院的检查结果报告。

上面依旧写着病因不明——心脏明显衰弱，必须尽快入院治疗。

短短几行字怎么看都没有改变。

——今天不会是四月一日愚人节吧?

若是杉并、小樱、和音梦三人设计的玩笑，他会一笑置之不当一回事。

留言最后有橡皮擦擦拭的痕迹。

隐约可以看到「再见」两宇。

「别把理所当然的事当做梦想!」

纯一不禁大叫。

可是，音梦明白。她明白平凡——这个理所当然的事有多重要。

纯一冲出房间想直接外出，不过想了一下后，急忙赶回自己房间，火速换上制服并拿起书包。

纯一必须尽量平凡。为了实现音梦的愿望……。

「呼、呼、呼……!」

马不停蹄赶到学校的纯一用力推开教室的门。

——不在?跌跌撞撞进入教室内后，纯一来到自己的课桌椅前。原以为音梦必定在此，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到哪里去了?」

窗外的天空已被夕阳染红。

——对了!纯一突然抬起头来。

「这里……没有她的课桌椅。」喃喃说完后，纯一立刻感到一阵心痛。来到这里的音梦想必首次发现到没有自己容身之处。

『对了……这里没有我的位置。』音梦恐怕会笑着这么说。不过，眼眶势必会充满泪水。

纯一放下书包奔出教室。既然没有其它地方可去，音梦应该还在校园里。然而餐厅、图书馆……等，纯一找遍了音梦可能去的地方却依然没见到音梦的人影。

「到底在哪里……?」正当来到中庭的纯一大喘一口气环视四周时……。

铃铃——。

樱花瓣伴随着微弱的铃声从某处缓缓飘落。

纯一抬头仰望天空寻找樱花瓣的来源，接着便调整气息开始慢步。他回到校舍，步伐稳重地踩着最近的楼梯往上爬。

打开通往屋顶的厚重大门之后……。

一望无际的橘红色天空映照在纯一的眼眸中。

「……天空好大喔。」天空彷佛近在咫尺。

红色棉花糖状的云彩彷佛触手可及。

「哥哥在下面。」倚着栏杆背向纯一的音梦缓缓开口。

「妳看到啦?」

「没有。可是……我知道。」

「对不起，我迟到了。」

「哥哥总是这样。」

「是吗?」纯一望着天空低语。

「没错。虽然总是迟到，但一定会来……最后一定会找到我。」

「因为有那个铃铛啊。」

「嗯……．」音梦轻轻点头，颈部的铃铛也跟着铃铃作响。

「来学校快乐吗?」

「这个嘛，一个人上学并不快乐。我觉得还是跟哥哥在一起……比较重要。」

「是吗?」望着天空的纯一正想将视线移至音梦身上时……。

「啊，不行，就这样别转过来。」

洼意到纯一的举动后，音梦背着他说。

「我希望哥哥不要看我现在的脸……我不要你记住。」

「……是吗?好，那我等妳。」

「嗯……。」

音梦轻声回答后开始啜泣。

纯一拚命抑止情不自禁想挨近抱紧她的自己。

「音梦……下次我们在这里吃便当吧。」

「……咦?」

「可以吧?妳来做便当。虽然妳的料理很难吃，不过我习惯那个味道。」

「什么意思！」音梦噗嗤地笑出声。

现在的她，恐怕……泪眼婆娑吧。

「在屋顶吃便当的话，我……下午会打瞌睡，所以回家后妳的笔记要给我看喔。」

「嘻嘻嘻，知道了。不过，条件是礼拜天要陪我买东西。」

「嗯，顺便去公园散步。」

「这次看起来应该会像男女朋友吧?」

「没错。」纯一充满自信地说。

「啊，对了对了，哥哥也参加活团活动吧，晨练会改掉你迟到的习惯．」

「可以啊，如果妳每天早上都能够叫我起床的话。」

「你不会自己起床啊。」

「哈哈哈，再说吧……还有什么想约定的?」

「……这样就可以了。」

音梦心满意足地降低声调。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是吗……走吧，差不多该回家了。」

「回家?」音梦那彷佛听到惊人之语般的反应让纯一不禁忐忑不安。

「带迷路的孩子回家啊。」

「……啊哈，说得也是……必须回家才行。」

「没错……要回家。」

——拜托，快点转过头来吧！

纯一仰望着夜色茫茫的天空拚命祈祷。

祈祷那无忧无虑的笑颜再次面向自己……。

「可是……。」残酷的话流入纯一耳中。

「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哥哥你要继续向前迈进……。」

梦，在一睡意结束，

心……痛得难以置信。

这不是纯一要的结局，他拚死拚活地赶到学校不是想听这种陈腔滥调。

为什么……既然会有如此结果。自己为何不继续留在梦中呢?

纯一无言以对，身后的音梦轻轻道出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哥哥。」

「——?」纯一倏地转身。

剎那间，樱花瓣从音梦身上飞扬起舞。

「……音梦。」

摇摇晃晃靠近音梦的纯一，抱起她那埋没在花辫堆中筋疲力尽且毫无生命迹象的纤细身体。

热泪开始盈眶。

溢出的泪水流至脸颊形成一道潸流，情感随之溃堤。

「开什么玩笑！」

纯一朝音梦吼叫，对自己流泪一事毫不知情。

「为什么到最后妳还这么任性？

不要以为妳可以像电视剧一样走得那么潇洒！」

纯一使劲地摇晃音梦的身体。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叫醒妳。等妳在医院病床上清醒后，我要让妳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蠢!……妳绝对会后悔的……！」

然而……不管怎么吼叫，音梦还是静静闭着双眼没有回应。纯一动也不动地抱紧她的身体笼罩在樱花的香气中。




终曲
终曲

初音岛的樱花——。彷佛永远置身在梦境般不断盛开的樱花。

有一天，随着春天的结束，突然……枯萎了。简直像在宣告梦醒时分一般。

纯一抬头仰望凋谢的花朵走在樱花步道中，突然因飞舞的花瓣让他停下了脚步。眯着眼环视四周后，他发现，樱花树正配合着季节的变化开始长出新芽。

再平常不过的风景今天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梦见幸福的梦心情会很好，可是……回到现实后，大概会有那么一点感伤吧。

纯一倚在一棵樱花树上，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

亲爱的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春天，还是冬天。

三餐有照常吃吗？上学有没迟到？

嗯．我很挂念你……。

虽然看到樱花或许哥哥会不经意地想起我……。

不过那种事一年只要有一次就行了——嗯。

道歉的话哥哥一定会生气。不过我还是要说声……对不起。

这封信很狡猾对不对？一方面要哥哥遗忘．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的一切能够深深烙印在哥哥心中。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电视剧吗？没想到我最讨厌的剧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嗯．我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讲些什么了。

总之，我想说的事只有一件。如果，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想必哥哥一定会感到遗憾，不过请你不要自卖。

因为我真的很幸福。

如果许下愿望可以实现——．

那么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就算来世化作樱花树我也愿意。

……十年、二十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信的内文到此告一段落，但后面还有两行附注式的短文。

看到最后那两行字时，纯一不禁莞尔。

「那家伙……。」纯一抬头仰望那一望无际的蓝天。

最后，算我鸡婆——。别再老想着妹妹，赶快找个新的女朋友吧。

多管闲事的妹妹上

给最爱的哥哥

「啊，糟了。」听到背后的尖叫声后，纯一急忙阖上信纸。

「哥哥！你干嘛看那封信！」

「啊，这……因为这信是寄给我的啊。」

「不是说如果我在的话不能开吗……!」

「妳刚才不在啊。」

「不要装蒜!」

音梦霹雳啪啦说完后，伸手欲取回那封信。

纯一避开她的手，同时再次瞄向信纸。

「……这封信的内容，真难为情耶」

「……!」

音梦红着脸低下头去。

看到她肩膀抽搐的模样，纯一暗自感到不妙……。

「因为……咽呜……人家那时真的以为再也见不着哥哥了嘛……。」

「啊，不……。」

开始啜泣的音梦让他有股困惑大于难堪之感。

他无意惹她哭泣。

——真糟糕。不知该如何道歉才好的纯一搔了搔头。

其实纯一很高兴音梦活着，只是他羞于坦承，才会试图以揶揄的口气瞒混过去。

——没办法了。

电视剧的台词虽然棘手，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呃!音梦．」

纯一悄悄握紧音梦的双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然后，抱紧她纤细的身体。

音梦的身体很温暖，让纯一感觉到她真的活着。

「哥哥?」一直被抱着的音梦一脸困惑地出声呼唤。

虽然只要彼此拥抱便可以表现出他此时的感动之情，然而半句好听的话纯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是要用言语表达他现在的心情，想得到的虽多，但却没办法用一句话来表现。

喜欢妳、爱妳……这些话仍不足以表达他的感受。

「……欢迎妳回来。」

最后，纯一说了一句再自然也不过的话。

这种百成交集的感觉相信音梦也应该能体会。

「我回来了，哥哥。」

音梦轻声回答，一片樱花瓣缓缓飘落在她头上。

—END—




后记
后记

大家好!我是杂贺匡。

此回献给各位的是马戏团的原著作品，「D.C——朝仓音梦篇!」。

相信玩家们都知道D.C．的女主角众多，在选择上原本就难以决定，不过拜

作品热卖之赐，此次总算可以分三册进行。

笫一册女主角是主人翁的妹妹朝仓音梦。以常年盛开的樱花树岛背景，第一则

故事以叙述她的「小小心愿」作为贯串全文之钥。

今后预定陆续推出「小鸟篇」「小樱篇」，敬请指教。

最后

承蒙K田总编辑和所有参与制作的全体人员的照顾。

同时，之感谢购买本书的读者们。期待他日再相见。

杂贺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