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2-02-10 14: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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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出租执事
本卷名称：第一卷 我成为执事的理由


序章
台版 转自 Lafrente(blog.sina.com.cn/makeinunovels)

第一次看到那位身着黑色燕尾服、极为高雅的绅士，是搬到新家后没多久的事。

这是天河最初的记忆，那时的他才三岁。

那位绅士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对躲在父亲身后、害羞地望着他的幼小天河说：

「小少爷您好。」

天河嘟起小嘴，直盯着那位绅士。

天河的父亲笑笑地抚摸着儿子的头说：

「天河，还记得昨天我们看过的DVD吧。这位就是今天开始要来我们家当执事的人哟。」

「执事……？」

天河开始回想。

昨天，他与父亲坐在客厅看了一部外国电影。

里面出现了一座有如城堡的宅邸，玄关处停了一辆车身相当长的黑色礼车。

有一位男人身穿燕尾服，迎接从车内走下来的主人——幼小的天河觉得那男人的背影好像企鹅。

当天河看到男人优雅地鞠躬，并说了声「主人，欢迎您回来」时，觉得男人相当帅气。这一点令天河记忆犹新。

那位企鹅男的名字是……

「契诃夫？」

天河露出了宛如天使的可爱神情。

说话时脖子还微微倾斜。

这位绅士首次看到小主人的笑脸，他的眼中不断地散发出怜爱之意。

「是的，小少爷，我叫做契诃夫。」

就这样，随着时光流逝——

转眼间来到了十三年后。




第一章 任性的王子
「你说我是贵族？」

天河喝光杯中的饮料后，大笑了出来。

「喂，快帮我倒满啊，真是反应迟钝。」

「抱、抱歉。」

天河懒洋洋地躺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摇了摇手中的空酒杯，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见了，赶紧走到天河身边，打开新的饮料瓶盖。

一般来说，这时登场的应该是香槟，可惜天河还是个高中生，因此服务生倒的饮料变成了沛绿雅矿泉水或是热带果汁。

天河却毫不在乎，豪爽地大口喝着果汁。

「哈！这样才对嘛。这才是像样的高中生暑假啊！！」

他预约了东京都心这间高级饭店的一间房间，还包下了拥有最新设备的室内游泳池，招待全班同学来这里玩——由于天河念的是男校，同学全都是男生。

天上天河。

他的父亲是IT企业社长，总公司还设立在地价高昂的六本木，因此天河从小就在优渥的环境下成长。

他有着一头柔顺的咖啡色头发，以及一双看似鬼灵精怪的眼睛，不过由于他不太锻链身体，看起来极为瘦弱。

明显还是少年体型的天河穿着浴袍，露出了满足的笑脸。

「今天我请客，大家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同学听到这句话后，不禁大声欢呼。

「哇，天河你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不愧是大少爷呢，真慷慨！」

「贵族王子，果然是与众不同啊～」

「啊，我最爱听这些赞美的话了。继续说、继续说，多说一点！」

天河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眺望着游泳池边尽情享乐的同学。

这座游泳池可不是小笔金额就能租下的。虽然天河是依靠父亲的财力才享受得到如此豪华的玩乐方式，他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愧疚。

父亲是大财主，住的是豪宅，念的是名校。

这样优渥的环境，任谁都会感到无比羡慕，但是，对天河来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认为自家的钱就像涌出的泉水一样，用都用不完。

不知是先天形成还是后天环境所造就的，天河的本性十分单纯，容易当个烂好人，做事常常不加思考。

天河有点任性，但是他本人完全没有自觉，周围的人也不曾纠正他，因此，还不知人间疾苦的天河，有时会做出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服务生。」

天河弹了一下手指后，以高调的姿态抬了一下下巴。

「快去准备你们饭店最自豪、价值三万圆的汉堡，在场的人各一份。鹅肝酱要切得比平常厚一倍，若依你们菜单上的量，实在太不起眼了。」

「是的，谨遵指示。」

服务生对于天河如此无理的要求，也只能笑笑地回答。接着服务生似乎想起什么，又说：

「天上少爷，目前敝饭店正推出主厨严选的顶级龙虾义大利面，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顺带一提，这道料理的价格是——」

天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挥挥手，制止他再说下去。

「价格不是问题。那就给在场的人各来一份。」

「是，我明白了。」

「大家的前菜都快吃完了，动作快一点啊。」

「我知道了，我们立即去准备。」

这名服务生对天河深深一鞠躬之后便离开了。接着，另一名服务生推着送餐车进来，车上放着以哈密瓜、凤梨、葡萄以及西瓜等水果所摆设出的水果拼盘，看起来五颜六色，十分美味。天河已经闻到了水果的清香。

「天上少爷，我们先送上综合水果拼盘，请享用。」

「啊，那就分给大家吧。对了！」

天河从挂在一旁的上衣口袋中拿出钞票，随意地丢出：「这是给你的小费。」

掉落在游泳池边的是一张万圆纸钞。

「这、这样的金额，真的好吗？」

服务生瞪大双眼。这种反应算是正常的吧。

「嫌太少吗？」

天河有些不耐烦，便又丢出钞票。

「这样够了吧。」

服务生看到两、三张纸钞一一掉落，慌张又快速地将这么大笔的小费捡起来，塞进制服口袋中。要是被其他服务生看到，可就大事不妙了。

「哦——哦——你还是一样阔气啊。」

从游泳池爬上来的田中博人，边走近天河边说。

田中算是天河较要好的同学之一。喜欢说话的田中，在班上算是带动气氛的主要人物。

「钱这种东西啊，不使用就没意义了。」

「天河，你不游泳吗？」

「这么下去游，实在太无聊了。其实我打算把池里的水都换成汽水后再下去游呢。」

田中一边苦笑一边想像——天河这家伙该不会是认为，在充满碳酸饮料的池子里游泳，会相当舒服吧？

「哇，真是异想天开的点子呢。」

充满气体的碳酸水……泡在里面不仅眼睛会痛得睁不开，身体更会黏答答的，哪会舒服啊？

「是吗？我认为这么做应该很有趣呢。后来是因为饭店经理哭着哀求，我才打消念头的。」

「是哦。可是经理的想法才正确哟。」

虽然不晓得天河是故意作弄对方或是认真的，不过，田中对于这个点子只能抱以苦笑。天河有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比小孩子更像小孩子。

「对了，你都不用回家吗？放暑假之后，你就一直住在饭店里吧？你父亲不会担心吗？」

天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暗淡，但马上又回复到一副无聊的表情。

「我父亲忙于工作，几乎不曾回家，我在不在家，他也不晓得吧。何况，如果真的有事，契诃夫会来找我的。只有契诃夫知道我的行踪。」

「嗯，所以你父亲是采放任主义罗？看你这么自由，真好。我父母不是叫我好好念书，就是不准我晚上在外头趴趴走，真是烦死人了。」

偶尔也想不受拘束地玩乐——看到同学叹息地说出这种话，天河不禁笑了出来。

（放任主义吗……）

天河心里暗暗算着今天的日期——

八月三日。盛夏中的这一天。

十六年前的今天，正是天河的出生日。

（忘记独生子的生日，也算是一种放任主义吗？）

天河已经十六岁，早已不是个小孩了，所以，根本不会去思考寂不寂寞这种事。

但是，虽说不寂寞：心里还是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就算寄一封祝贺的电子邮件也好啊。）

天河要的不是礼物，因为他拥有足够的钱，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买。

「啊，说到这，差点忘了。今天可是天河的……」

田中的话还没说完，天河忽然从躺椅上站起，因为他看到雾岛同学正准备离开。

雾岛是个容貌成熟、非常沉默的人，和喜欢喧闹的天河没什么交情。不过，雾岛的成绩极为优异，在班上也颇受瞩目。

「雾岛，你要去哪里？」

刚刚雾岛还在游泳池边吃着前菜，不知何时，已经准备要回家了。天河心想，这家伙该不会这么没礼貌，打算不告而别吧？

田中站在绷着脸的天河身后，用着轻松的口吻叫道：

「雾岛，你要回家了吗？不是才刚来而已？而且接下来才是大餐哦！」

雾岛以冷淡的态度盯着天河，低声说：

「不了，反正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天河不满的情绪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什么叫做没什么意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真不上道啊。在这么盛大的场合不给主人面子，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天河非常不喜欢雾岛这种把人当成笨蛋看的态度。

雾岛走向站在泳池边的天河说：

「我不在乎。我来这边只是想看看，那么厉害的父亲，所养出的儿子是怎样的人……但是，一看到你这种角色，却让我倒尽胃口。」

「你说啥……！？」

「啊，看来我要是没有说清楚，你这个被惯坏的少爷是不会明白的吧。趁这个机会，我来好好告诉你。听好了，伟大的人是你父亲，不是你。公司能经营得如此成功，靠的全是你父亲。你却像只害虫一样，不断浪费他赚的钱。你完完全全像只跳蚤！」

「啥？」

虽然许多人也曾经私底下说天河是败家子，但是像这样当着他的面批评，却是头一遭。

「我想你应该不晓得你父亲公司的经营内容吧？」

「啊？当然知道啊，这还用说吗？」

「哦？那你说来听听，你父亲在公司忙些什么。呵，我想你只知道他是社长吧？」

天河哑口无言。

事实上，天河真的一无所知，就算要掰也掰不出来。

（我从未跟父亲聊过工作上的事情……）

「……我就说吧。」

雾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那么，我就告诉你最基本的吧。」接着他犹如背书般流畅地说道：

「『Heavenly Blue股份有限公司』，是你父亲天上青河在年轻时创建的公司。因为他预知未来的时代会以科技产业为主流，所以全力投入，并获得相当大的成就。目前这间公司在科技业具有指标性地位，最近朝向多角化经营。」

天河知道自己被瞧不起，只能紧紧握住拳头。

「喂，公司名字我也说得出来啊。」

雾岛耸耸肩，故意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说：

「知道是应该的吧。像你这种不知道父亲辛劳，只会不断花钱的败家子，我最看不起了。或许有一天你会接手公司吧？我想，依你目前的挥霍方式，公司倒闭是迟早的事。」

从小到大，天河还不曾被人如此教训过。

天河受到不小的打击，因为雾岛所说的一切，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闭……闭上你的嘴！」

天河的内心产生了一把无名火，一瞬间怒气冲天——他回过神时，紧握的拳头，已经朝向雾岛挥去。

「呃，你干嘛啊？天河！」

田中急急忙忙地抓住天河。

「你敢再多说一句，我绝不饶你！」

雾岛瞪着大吼大叫的天河，吐了一口口水，笑着说：

「……死小子。」

「雾岛！」

田中与其他同学纷纷制止还想动手的天河。

「天河，不要这样，冷静下来。喂！雾岛，你也是一样。」

「对啊，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玩得那么开心。」

「雾岛，你别再挑衅了！」

天河被数人压制住后，坐在躺椅上，而雾岛也被拉至另一头。

（……死家伙。）

天河不甘示弱地瞪着雾岛。

然而，雾岛完全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反而正视着他。

「雾岛，快回去吧。」

田中轻声地对雾岛说：「这样瞪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嗯，也是。」

雾岛耸耸肩后，便带着无趣的表情离开了现场。

原本十分热闹的游泳池，瞬间变得寂静。

田中看着雾岛的身影消失后，便拍了拍手，打算挥去沉重的气氛。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举办的Party，怎么可以被破坏呢？告诉大家一件事，今天可是天河的十六岁生日哦！天上天河，祝你生日快乐！Ya～」

「呃！我不知道耶。天河，生日快乐！」

「什么嘛，应该早点说，好让我们替天河开Party庆祝啊。」

「生日快乐！」

大家的祝福包围着天河，终于让他展颜欢笑了。

「谢谢大家！好吧，我们也差不多该进入重头戏，接下来就是宾果大会了！这次除了最新的电视游乐器之外，我还准备了许多豪华的奖品，大家好好应战吧！」

就在天河叫服务生布置会场的时候——

「小少爷，您在这里啊。」

此时出现的是天上家的执事，也就是被天河称为契诃夫的江古田元蔵。

他身上穿的是笔挺又高雅的燕尾服，斑白的头发和眼镜，也与他的打扮相称。至于他的年龄，今年应该迈入五十五岁了。

他的行为举止虽然还是相当优雅，表情却有别于以往。

天河嘟起了嘴，因为好不容易才炒热的气氛，让执事破坏了

「契诃夫，你怎么跑来了？」

「啊，我是为了……祝您生日快乐。」

但是，从契诃夫的表情看来，根本不像是为了祝贺而来的。这句祝福的话，仿佛是为了应付情况才说出口的。天河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他感觉得到契诃夫的焦躁。

「有什么事吗？」

「十分抱歉，打扰到您与朋友的聚会，但是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向您报告。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请他们先到别的地方去，或是我们到一个可以安静谈话的场所呢？」

天河感到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什么重要的事啊？这么神秘！」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因为今天的契诃夫特别严肃，天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说：

「我知道了，去我的房间吧。」

契诃夫静悄悄地跟在天河背后。

「不好意思，我等会就回来。」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游泳池。

他们搭乘透明电梯，抵达倒数第二高的楼层。

天河用力踩着柔软的红色地毯，走到装饰豪华的高级迷你套房门前，停了下来。

当天河从口袋中掏出感应式门卡时，契诃夫立即伸出手接过，打开门并按住门板。

「小少爷请进。」

「嗯。」

天河大剌剌地走进房间，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后，才向站在门口的契诃夫说：

「快进来吧。」

「是的，那么我就不客气了……真是漂亮的房间呢。」

「我原本是打算住比较大间的豪华套房，但是某不动产公司的社长早已预订了两个星期，所以我只好将就点，住小一点的房间。虽然有点狭窄，不过偶尔节俭点也不错啦。」

花钱如流水的的天河，竟然说出节俭这个字眼。

对天河这种钱财得来容易的小少爷来说，节俭的定义恐怕与一般人大有出入。

正因为天河的想法错得离谱，才令契诃夫担心。

「这就是您的节俭吗？」

契诃夫以认真的表情望向天河问道。

「什么啦！有事快说，本少爷的时间可宝贵得很。」

天河不悦地拿起毛巾擦拭头发。刚刚虽然是换了衣服才上来的，但头发仍旧湿润。

这个房间的浴室及厕所是分开的，卧室和客厅也各自独立，且由于坐北朝南，东京的街道可以一览无遗。

绚丽的夜景配上绝品的料理，房间内还特地委托国际知名的设计师进行装潢，每一处都显得高雅精致。

而且装潢出来的并非只有高级感。设计师使用木头材质，设计出了温馨感，令人产生一种宛如置身在自己卧房般的轻松自在。饭店还提供了床单和毛巾的选色服务，天河选择了薰衣草色。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啊？不过，我先声明，暑假期间我都要待在这里，绝对不回去。」

天河以为契诃夫是接到父亲的命令，来带他回家的。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契诃夫对他谆谆训诫，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是，契诃夫并没有叨念天河，而是交给了他一封信。

「这件重要的事，不是我能说出口的。主人交给我这封信，要我务必转交到您手上。」

「啥？信？」

那是一封平凡无奇的白色信封，收件人的地方写着「给天河」。

「都什么时代了，写什么信啊？如果有事，打个电话不就好了？或是寄封电子邮件到手机也行啊。搞什么嘛！」

天河一边抱怨，一边接过信件并翻到背面。

（嗯？封口还特地黏起来……？）

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别人轻易看到内容。

除了天河以外，谁也无法看见信的内文。

以父亲写给儿子的信件来说，这么做似乎有些小题大作。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可真的要发飙了。」

天河打开信封，拿出仔细对折的信纸。

迅速地阅读里头的文字，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是啥！？」

天河发出了尖叫声。

※

「契诃夫，快跟上来，不要拖拖拉拉的！」

天河读完信之后，便匆匆忙忙地奔出饭店，跑进饭店门口的排班计程车里，要求往自家的方向开去。

坐在一旁的契诃夫沉默不语。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天河说明。

天河也不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由于契诃夫一上车，就请司机关掉收音机，所以车中一片死寂，唯独转弯时所打的方向灯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楚。

天河握紧双拳，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外头的景色不断思考。

（……那是骗人的吧？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他的手中，还拿着已经揉成一团的信纸。

沉重的气氛中，车子终于抵达家门口。

「不用找了！」

天河急忙下车，冲到门前，可是……

眼前却出现了陌生的东西，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那是？」

天河的前方，矗立着一道比他略高一些的坚固铁栅门。

这道栅门的曲线非常优雅，宛如欧洲城堡的铁门一般，这是依照失踪母亲的喜好所设计的。

而陌生的东西，则是一张写着「查封」的纸，残酷地贴在铁门上。

天河从铁门间的缝隙往里头探去，发现正对面的玄关也贴上了封条。

这景象，天河曾经在电视剧中见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种事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毕竟，电视剧的剧情是捏造出来的啊。

「不会吧……」

天河的低喃声也微微地颤抖着。

他再次展开手中的信纸。

天河，真抱歉，公司倒闭了！

爸爸竟然……破产了。

我要搞失踪，所以请你不要找我哦！★

「老爸破产了……这是在开我玩笑吗？」

天河将信纸揉成一团。

在心中翻腾的情绪，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生气、悲伤还是迷惘。

「不管是破产还是查封……我都不信！」

「小少爷。」

契诃夫忍住眼中的泪水，沉静地说：

「这是现实，不是玩笑。」

「……我不相信！开什么玩笑！快开门！喂，快来人帮我开门啊！」

天河激动地拉扯坚固的铁门。

长久以来，这扇门总是为了迎接天河而开殷。

总是有许多人出来迎接天河。

这是他已经住习惯的家，他曾经珍惜过的地方。

如今却已关上，不再属于天河的了。

「这是骗人的吧？快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

砰！

天河紧抓着冰冷的大门，大叫着：

「老爸……！」




第二章 前往Butler System公司
天河的手一松开铁门，便将查封公告粗暴地撕了下来。

然后把它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别开玩笑了！）

天河虽然还是跟刚刚一样哀号着「老爸……！」，但现在他的心里却是怒气远远高于悲伤。

父亲写给自己的信，明白宣告着破产的事实。

还在状况外的天河，内心却愈来愈煎熬。

（我们家破产？这种天大的笑话，我不相信！）

天河感到坐立难安，迅速逃离了现场。

「啊？小少爷！」

天河无视于契诃夫的呼唤，朝大马路奔去。

「请等一下！」

契诃夫慌张地追在后头，但天河速度极快，没多久，背影就越来越小——即使如此，契诃夫还是奋力地往前追去。

天河察觉到契诃夫跟在后头，一边回头看，一边怒吼：

「别跟过来！」

「我不能丢下您一个人！请您不要任性了！」

契诃夫用力地大声呼唤，不过天河根本不理会。

天河跑到大马路举起右手，想要招计程车。他边等车子到来，边回头确认契诃夫是否追了上来。

契诃夫即使上气不接下气，仍旧加快速度，眼看就快追到了……

「快点来辆车！」

天河抑制自己的焦躁情绪，继续举着手，一辆计程车就这么停在他面前。

「我要到六本木——」

一上车，天河便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了目的地——那是一栋超大型的复合式办公大楼，父亲的公司就在里头。

「开快点！」

「是。」

司机回应之后便踩下油门，往六本木的方向奔驰而去。

天河从后挡风玻璃看见契诃夫大力喘气，但仍伸出手，努力想制止计程车的模样。

但他马上转过头，直视着前方。

「……总算甩掉他了。」

他打算直接去找父亲问个明白。不过，如果契诃夫在场的话，一定又会被他搅局——

天河拿出手机拨号，但是，无论铃声响再久，父亲就是没有接。

（快点接，快点接啊……）

十声、十五声、二十声……只有铃声仍然响个不停。

「老爸，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这种时候竟然不接电话！」

气炸的天河将手机丢到旁边座位上。手机还弹起来，在座椅上翻滚了几圈。

司机吓了一跳，肩膀抖动了下，但依然装作不知情，继续专心开车。

（大概是在公司吧……）

仔细想想，他们父子之间已经一个月以上没有讲过话了。因为父亲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会找他，而天河也希望父亲都不要找上自己。

话说回来，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哪时候的事呢？天河根本想不起来，因为不光是电话，他早在几年前就开始逃避两个人碰面的机会。

（啊！真是的！也不用挑在这种节骨眼，让我找不到人吧！太过分了！老爸，你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天河焦躁不安时，车子渐渐减速，停在路边。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车子就停在大楼广场的大树前方。

「已经到了哦。」

司机打开后座的车门时，闷热的夏季暑气就这么流窜进车中。

天河拿出皮夹一看，登时说不出话来，因为里头只剩些零钱而已。大钞似乎是在饭店花掉了。

没有办法，天河只好拿出信用卡来付车钱。

司机将卡片放进读卡机中操作，却立即露出疑惑的表情。

「客人，真是抱歉……这张卡，已经停用了。」

「你说什么？这张可是金卡耶，你看清楚！」

天河绝对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他非常不耐烦，要求司机再试一次。

但是，无论司机试几次，读卡机都显示错误信息。

「不管是不是金卡，反正它就是没办法使用。」

司机苦笑着将卡片还给天河。天河气冲冲地说道：

「你确定不是机器有问题？我的信用卡怎么可能被停用？」

话才一说完，司机露出了生气的表情。

「客人，请您说话客气一点。我还在想，您或许不是这张信用卡的主人吧？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算坐霸王车吧？」

不是这张信用卡的主人——天河听出司机话中有话，情绪瞬间变得非常激动。

「你说啥？你是说我偷了别人的卡罗！」

天河冲动地抓住司机的肩膀。

司机瞪着天河，怒吼道：「我要报警了！」

「报、报警？」

司机看得出来天河有些胆怯，接着说：

「你敢再乱来，我就报警。要是不想我报警，就老老实实地快点付钱。」

「…………」

天河松开手，倒在后座椅子上，低着头沉思。

「……看来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他捡起一旁的手机，打了通电话给契诃夫。现在能救得了他的，只剩契诃夫了。

契诃夫应该紧握着手机吧——才响了一声，契诃夫便立即接起。

「小少爷！」

电话中传来契诃夫担心的声音。

此时，天河终于松了口气，心里却感到有些难为情。

「嗯，契诃夫……」

天河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递，叫契诃夫赶紧过来。

契诃夫冷静地说：「我立即赶过去。」便挂掉电话。

过了一阵子，后头停了另一辆计程车，契诃夫从中走了下来。他将天河的车钱付清之后，司机就面无表情地将车子驶离。

「您没事就好。」

契诃夫低头鞠躬，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对了，契诃夫，为什么这张信用卡不能刷呢？这是怎么回事？」

「呃，这个嘛……因为主人破产，他的银行帐户被冻结，信用卡也就自动被停用了，而小少爷使用的是副卡，自然也跟着失去效力。」

契诃夫带着心痛的表情陈述。

「我要去找那个混帐老爸，当面表达我的不满。」

天河想要尽快见到父亲，便大步迈向那一栋巨大的复合式大楼。不过，却被契诃夫阻止了。

「小少爷，我想，您还是不要靠近主人的公司会比较好……」

「为何？」

「因为公司已经被媒体包围了。」

「媒体？」

天河立即拿出手机，进行确认。

手机所能显示的少少几则重点新闻中，他马上就发现父亲公司倒闭的那一则。

「我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搞什么啊！？」

「主人已经不在公司了，如今出面应对的，好像是副社长及高级主管……小少爷出现在那种场合，可能不太妥当。」

换句话说，天河去了也没用，只会被大家责问父亲失踪一事而已。

「才不关我的事呢……真是的，那个笨蛋老爸，就是为了逃避责任才不接我电话的。」

天河终于理解了状况，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小少爷，您千万不可以失志。」

「失什么志啊，我只不过是受不了那个笨蛋老爸。」

（啊——！真是衰啊！）

天河抓了抓头。

「这样的话，我不就哪里都去不了？」

以往花钱如流水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天河从没想过这种不幸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是，现在却成了不争的事实。

「啊！饭店的钱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向同学交代？」

天河突然想起饭店的支出以及将同学丢在饭店的事情，吓得冒出一身冷汗。

「您不需要担心。」

「咦？」

契诃夫告诉天河，他已经帮忙代垫那笔支出了。

「我告诉您的同学，您爷爷有生命危险，您已经赶去见他了，所以请他们先回家。」

「撒了这样的谎……」

「是的，公司破产一事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迟早会知道真相，但是……」

天河没有爷爷、奶奶，只要调查一下便可知道。再加上，他的母亲也在九年前离家出走，如今根本没有家人可探视。

天河的母亲，是在他国小开学典礼的那天失踪的，没有人晓得原因。父亲从没对天河解释过，天河也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这件事就成了一个谜。

虽然天河很想念母亲，但也知道母亲不可能回来了。之后随着时光流逝，他也习惯了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

但是，现在父亲也像母亲一样消失，实在让天河无法接受。对未成年的天河来说，这是精神跟金钱的双重打击。

（这叫做什么呢……）

天河已经渐渐了解自己的处境。此时，他想起了一句成语「身无分文」。

他总认为这句成语跟自己不可能发生关联。

如今，这句话却完全符合自己的现况。

（哇哇哇哇哇！我不要啊！）

天河抱着头，坐在马路上。

「小少爷……」

契诃夫看着垂头丧气的天河，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安慰他。

父亲失踪又破产。

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事，任谁都无法承受吧。更何况，天河才十六岁，虽然他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但终究只是个孩子。

「……我接下来，该去哪里？」

天河抬起头望着契诃夫，用着软弱的口吻喃喃自语。

※

天河再次搭上计程车。

他乖乖地跟着契诃夫……从车窗外的景色看来，天河知道，他们正往涉谷的方向前进。

「再过不久就会抵达了。」

果然如契诃夫所说的，几分钟后车子便停了下来。

天河下车后，看到一栋有些老旧的建筑物矗立在眼前。

这里是青山的住宅区一角。建筑物的外墙是用红砖建造，墙上还有藤蔓攀爬着。

「就是这里了。」

在契诃夫的催促之下，天河走到玄关处，发现玄关旁有一块招牌，上头挂着一个有如徽章的标志及公司名称。

「Butler System公司？」

「是的，这里是我所经营的执事出租公司，名字叫做Butler System。」

「经营？契诃夫是社长？」

天河睁大双眼询问，契诃夫点了点头。

「这间公司，是我在五十岁生日时设立的。」

契诃夫说，自己毕生的心愿就是希望栽培出优秀的执事。当他将这些话向天河的父亲谈及时，天河的父亲也非常支持他的梦想，便帮忙出资。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我认为大人的事情，不应该向您提起。更何况，我的身分是天上家的执事，如果说了，公私很容易混淆，才一直对您隐瞒。」

契诃夫带着极为抱歉的神情望着天河。

「……什么嘛！」

天河愤愤不平地低着头。

「小少爷——请您先进去再说吧。」

契诃夫打开了玄关的门。

天河一进去，便口无遮拦地说：

「哇……好脏哦！怎么这么小！真旧耶！」

「小少爷，我希望您至少可以用质朴这个形容词来表示。」

虽然契诃夫说是质朴，但坦白说，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栋破旧的建筑物。

「嗯，老旧建筑物的确是有些不太方便，但是青山这个地区的房租可不便宜，多亏这栋房子这么破旧，才可以替我省下不少房租费。」

玄关的地板铺着磁砖，不过已经有几块出现了裂痕；延伸到里头的走廊是以木板铺制而成，但颜色深得有如甲虫背部的色调，不仅如此，上面还有几块不同颜色的修补痕迹，让人看了更加不舒服。

走廊上有几间房间，使用的都是木制房门。仔细一看，门上的把手是玻璃制的，或许因为年代久远，不仅没有光泽还有点褪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并不明亮，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当天河思考，为何这里不使用更加明亮的灯泡时，他发现一只小蜘蛛在走廊的角落活动。

（哇……有蜘蛛。）

天河不禁皱起眉头。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昆虫是待在室外的生物，不应该出现在室内。

「请进。」

「呃，啊……」

天河脱掉鞋子，换上客人使用的拖鞋。

从玄关笔直地往里头走去，就来到了客厅。

「这里是员工吃饭或是开会的场所。」

这是个坐北朝南的房间，充满了日照，极为光亮。

在宽敞的客厅中，摆放着一张大型的椭圆形桌子，有三个穿着轻便的年轻人，正坐在那里谈天。其中有一个是金发的外国人。

他们一看到契诃夫，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欢迎您回来，江古田先生。」

「这位是新人？」

「Oh……New face！」

「啊，大家都在啊。」

「他们是谁啊？」

天河盯着他们开口询问。

「他们都是Butler System公司旗下的执事。我来向您介绍，梶总司、高邸烈、威廉·劳伦斯。」

「你好，我叫梶。」

这个姓梶的年轻人展露出温柔的笑颜。他有着一头长及后颈部的头发，讲话口气十分温和，整体给人一种沉稳的印象。

「Hello，我是劳伦斯，请多多指教。」

拥有金发、戴着两端下垂型眼镜的年轻人，也微微地对天河点头。

「我叫高邸。契诃夫，这个人也太年轻了吧……你连离家出走的少年也带回来啊？」

这位姓高邸的年轻人，有着一副壮硕体格，打扮虽是庞克造型，但不至于太夸张。他兴致盎然、毫不避讳地盯着天河。不过，眼神让天河感到有些不舒服。

＃插图

契诃夫赶紧摇摇头说：

「不是的……这位不是我挖角而来的，他是我长久以来侍奉的天上家小少爷。」

「哦～小少爷啊……」

正当高邸恍然大悟地低语时，劳伦斯突然睁大双眼说：

「咦？是那家IT企业？今天的新闻不是说它倒了吗——」

天河握紧拳头，契诃夫也沉默不语。一瞬间，房间内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啊，抱歉……」

劳伦斯带着歉意低下头。

「我之后会将事情的原委跟大家说明。从今天开始小少爷就住在这里，你们大家要好好相处哦。」

※

「那么，我先带小少爷去看看他的房间。」

契诃夫没有问过天河的意思，就安排好了一切。以往，契诃夫总是先一一询问天河的意见，尽量博取他的欢心。

（这回还是契诃夫头一次擅自作主。）

然而，天河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抱怨，乖乖地跟在契诃夫的后头，爬上了三楼。

三楼和一楼相同，地板都是以木板铺成。走廊上有几扇窗户，还排列着数间房间。

契诃夫走到了302号室的门前，打开了门说：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

这个房间约三坪大，铺着地毯，里面没有任何家俱，只有一床叠着的棉被放在角落。

不，还有一样东西。棉被旁边，还放了一个很眼熟的小提琴箱子。

天河情不自禁地跑到箱子旁。

「这不是我的小提琴吗……」

天河像是碰到久别重逢的好朋友一样，紧紧抱住小提琴箱子。箱子的重量，让他松了一口气。

「但是，为何会在这里……」

「主人为了要帮您庆祝生日，特地送它去维修，好在您的生日时可以送给您。」

「老爸……」

天河自从七月之后，就忙着准备期末考，有好一阵子没有碰过小提琴了。学期结束后，他又直接住进饭店，所以根本不晓得这件事。当时的他认为，等到他想演奏时，再请契诃夫送到饭店就好了。

「其余财产都被查封了，只有这把小提琴刚好送去维修，没有遭殃。」

「只有这把小提琴啊……」

这是一把价格不菲的史特拉第瓦里（Stradivarius）小提琴。

是在天河小学五年级时，父亲为了庆祝他已经可以使用成人的小提琴，特地买给他的。目前天河身边，只剩下这把琴，其他的游戏、书本、CD都已经不存在了。想到这，天河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天河把箱子抱得更紧，深怕它也跟着离开。

「小提琴是我今天早上去店里拿回来的，之后当我回到府邸时……」

契诃夫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得知天上家遭到查封。

「我也吓了一跳，完全没有预料到，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这样。」

「所以，契诃夫也是毫不知情吧。」

「是的，主人没有告诉过我。」

契诃夫站在门口，带着悲伤的神情低着头。

「…………」

（老爸的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竟然让我和契诃夫陷入这种窘境，实在太差劲了！）

天河对于父亲的怒火，又再次浮上心头。

就在此时，劳伦斯的声音从楼梯下传了上来：

「契诃夫，有你的电话哦！」

「好，我立即下去。」

契诃夫打开门回应。

「讲完电话，我会再上来的。」

忽然间，天河跑上前，大力抓住契诃夫的手。

「小少爷？」

「……那些家伙，都叫你契诃夫吗？」

「呃？」

看到契诃夫歪着头思考，天河知道他并不了解自己的意思，所以他又更加靠近地说：

「刚刚，那个叫什么高邸的家伙也叫你契诃夫。」

这就是所谓的小孩子吃醋吧。这种难以言喻的烦闷心情，让天河感到不愉快。

「我以前曾经跟他们说过，小少爷帮我取的这个绰号……之后，员工们也跟着这么称呼我了。」

天河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让契诃夫伤透脑筋。

「契诃夫，要接这通电话吗？还是我先挂掉？」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下，楼下又传来了呼唤声。

「小少爷……」

契诃夫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但是他始终没有将天河的手甩开。

这种不忍伤害自己的态度，让天河恢复了理性。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小少爷……」

「快点去吧。」

天河将契诃夫半推半赶出去后，粗暴地关上了门。

（受够了，我要睡了！）

天河带着自暴自弃的心情，着手铺床。

「这是什么棉被啊？是绵制的吗？真重啊……这个铺垫也太薄又太硬了吧。」

这里所准备的寝具，和自己房间里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软绵绵的床铺及轻柔的羽毛被，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啊。

天河沮丧地缩进棉被中。他蜷曲着身体，抱着膝盖：心情终于缓和了些。但是，想到自己今后就是单独一个人，满脑子浮现的都是悲惨的事，心情也变得愈来愈沉重。

「啊，我受够了！」

天河将棉被踢到一旁，迅速地站起身，拿起枕头往地毯上丢，后来又把它大力一踢，让它撞到墙壁，接着掉在地上。

（真是太过分了……！）

「……竟然都把我蒙在鼓里。」

他完全不晓得父亲公司的情况这么糟。

也不知道契诃夫开了公司。

结果，只有自己生活在奢华的日了里。

（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好歹也该告诉我事实吧！）

一直被隐瞒，天河感到十分不甘心。而且，要不是发生了公司倒闭这么重大的事情，自己可能还是一无所知，继续过着快乐的日子。

——当天河回过神时，房间内已经被染成了橘黄色。

不知不觉中，已经黄昏了。房间变得昏暗，更让人觉得寂寥。

一天之中，天河的生活环境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这房间的大小只有从前更衣室的一半。根本没人想得到，天河会住到这样的房间。

天河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

他没有开灯，将小提琴的箱子拿到身边。

打开箱子，他直直看着里面的小提琴。

（这把小提琴拿去典当的话，还可以换来不少钱……老爸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虽然不晓得父亲到底欠了多少债务，但是这把小提琴拿到任何地方去，都可以换到一大笔钱，多少有些帮助吧。

（父亲难道是为了我……？）

「怎么可能！」

天河发出了不屑的笑声。

天河认为父亲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这把小提琴是父亲送给自己的玩具。如果这么思考的话，就不会犹豫是否要变卖它了。

（那么，明天就去把它卖掉好了？）

至少能换个两、三亿圆。这笔金额对现在的天河来说，可是天文数字。

天河手中的这把「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是大约在三百年前，由著名的小提琴制造师安东尼奥·史特拉第瓦里（Antonio Stradivari）所制作的。他所制造的乐器上都会刻着拉丁文的名字及制作年份，才会被称为「史特拉第瓦里」。除了小提琴之外，他还制作了中提琴及大提琴。所有由他一手制造的乐器都具有独创性，而且据说十六世纪才登场的小提琴，设计上都受到他的影响。

不但如此，他制造的所有乐器都极为优秀，即使过了三百年，音色全然不变。乐器收藏家及小提琴家都对「史特拉第瓦里」垂涎三尺，一把真正的「史特拉第瓦里」，少说也价值数亿圆。

（这么说来……）

天河想起当初收到这把小提琴的画面。

总是晚归的父亲，那天回来的特别早。

天河内心非常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而且因为他羞于和父亲面对面，还故意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练习小提琴。父亲很难得地走进了他的房间，雀跃地将小提琴的箱子递给了天河。

「恭喜你已经可以使用成人的小提琴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箱子里头，装的就是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

「如果你没有好好练习，我就把它拿去典当哦。」

父亲说完之后，便带着害羞的表情离开了房间。

「当时的我们，实在太矜持了！」

天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过没多久，天河回过神来，既生气又沮丧地说：

「老爸，你现在到底躲去哪了……」

天河将小提琴放到身后，横躺了下来。

现在，有好多话想跟父亲聊聊。

公司倒闭的事、契诃夫的事，还有……母亲的事。

但是，要如何才能找到父亲呢？

天河根本毫无头绪。

因为天河对父亲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父亲喜欢的店家，最要好的朋友、信得过的员工，这些他都全然不知。

天河希望，如果可以的话，睡醒之后一切能回复原状。

他再次钻进棉被中，紧紧地闭上双眼。

然而，如果醒来后，这个恶梦仍旧持续的话……

想到这，天河就快掉下泪来。

为了不让眼泪流下，他更加用力地紧闭双眼。




第三章 无家可归的生活
回过神的时候，天河发现自己坐在已被查封的家中，吃着早餐。

刚烤好的厚片吐司上，涂着满满的奶油及香甜的蜂蜜。一瞬间，上等小麦的香气，在他的嘴巴里扩散。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炒得滑嫩的炒蛋、从德国直接进口的香肠以及煎得酥脆的培根。

对天河来说，这是非常熟悉的早晨景象。

「果然，那是……」

所有财产遭到查封及无家可归的事，原来全都是梦啊。天河如此深信着。因为自己现在就在家里吃着美味早餐。这才是现实，昨天发生的都只是恶梦。

天河满足地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天河听到餐厅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谁？」

但是，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敲着门。

「吵死人了，契诃夫，去开门。」

然而，却找不到契诃夫的身影。

「真是的……」

没有办法，天河只好站起身子，将手伸向门把。

「……哇哇哇哇哇！」

打开门的瞬间，上百张写着「查封」的字条……不，是成千上万张，被强风吹进房间里。数量多到吓人的纸张，就这么贴在所有家具及装饰品上。最后，连天河的身上也贴满了。

「搞什么啊！契诃夫！契诃夫你在哪里啊？」

天河竭尽所能地呼唤着。不过，不要说契诃夫了，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天河的嘴巴也塞满了纸张，他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我不要！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意识逐渐消失，就在他感觉自己快断气时——

清晰的叩叩声，突然传入他的耳里。

「——什么声音？」

天河醒了过来，全身汗流浃背。

他坐起身子，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是在Butler System的房间里。

睡了一晚，身边的一切仍旧没有改变，自己一样待在这个三坪大的穷酸房间中。

（原来刚刚是在作梦……这才是现实生活。）

天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无奈地想着，虽然能从恶梦中醒来是件好事，醒来后却是这样的环境……哪一边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天河思考时，敲门声仍然持续着。

「唉……」

他带着不愉快的脸色，站起身子打开房门。

满脸笑容的劳伦斯正站在门口。

「天河，Good Morning……哇！你头发乱得可以。」

天河露出生气的表情，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但是不听话的头发，仍旧东翘西翘。

「阿烈说他早餐还没收起来，叫你快下去吃。」

劳伦斯说完便走下楼去。

（说起来，肚子还蛮饿的。）

昨晚没有进食就睡了，肚子里没有半点食物，早已饿到前胸贴后背。

（要换什么衣服好呢……）

天河想到昨晚没换衣服便入睡，于是左顾右盼地看着狭小的房间。他看到一个衣柜，走过去将它打开，没想到里头除了衣架之外，什么衣服也没有。这里不是之前住的饭店，当然没有睡衣、浴袍。

（我竟然连续两天穿着同样的衣服——）

天河没办法，只好直接下楼。

天河来到昨天去过的客厅，劳伦斯正坐在餐桌前，喝着饭后的红茶。

「天河，你终于下来啦。」

「…………」

天河避开了劳伦斯的目光，走到餐桌的另一头，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上。

以往这个时候，只要天河一坐到餐桌前，契诃夫就会立刻将早餐送来。

然而，契诃夫没有出现。

「契诃夫呢？」

这个时候，也只能问劳伦斯了。

「刚刚出门去了。天河家好像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的样子。」

「…………」

（家里的事……）

虽然天河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晓得一定还有许多麻烦事需要解决。

（想也知道，那个笨蛋老爸一定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别人善后。）

一想到失踪的父亲，天河的心情变得更糟。他好想立刻去找寻父亲的下落。

但是，身体的能量早已耗尽，根本没有动力。

「肚子饿死了～早餐呢？」

「啊，只要跟阿烈说一声，他就会帮你做。」

劳伦斯一说完，便主动地替天河点了早餐。

「收到！」

高邸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还要特地跟他说，真是麻烦。」

天河感到不满，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

「因为Butler System的每个人，用餐时间都不一样，所以早餐是点了之后才会做。对了，基本上早餐的时间只到九点哦。如果阿烈不在的话，就自行处理。阿烈的行程表贴在墙上，要记得事先确认唷。」

「嗯——」

天河愈来愈觉得麻烦。

（请一位专属的厨师不就得了？契诃夫真是小气。）

「今天因为受到契诃夫的拜托，我才叫你起床的，明天开始你就要自行起床吃早餐哦。」

虽然天河对于劳伦斯直接使用「契诃夫」这个绰号，有些不高兴，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起床一事。

「啥！我要自己起床？」

「呃？你又不是小孩子，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劳伦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回答。

「…………」

（平民的生活还真是麻烦啊……）

天河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后，双手撑在桌上托住下巴。

突然，有人敲了他的头。

「！」

「久等的早餐送来罗，饿肚子的小鬼。」

天河抬起头，看到单手拿着托盘的高邸。

「不要敲我的头！」

「歹势、歹势。」

高邸一边笑着，一边将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上放着白饭、酱菜、海带豆腐味噌汤、煎蛋以及芝麻牛蒡。其实就是一般常见的日式早餐。

「这是早餐？」

天河皱起眉头问道。

（看起来像是贫民在吃的。）

白饭、味噌汤及煎蛋，都冒着热气。除了酱菜之外，竟然还有一样冷的配菜，那就是芝麻牛蒡。

天河为了再次确认，用手指摸了一下小碟子的外围。

「……怎么是冷的？」

「啊，芝麻牛蒡是昨晚的剩菜，不过，放了一晚的芝麻牛蒡会更入味哦。」

（昨晚的剩菜！）

天河喜欢的是美式早餐，看到日式早餐就已经不太高兴了，而且他只吃现做食物，剩菜，他根本无法接受。

（难道，我非得吃这个不可吗……）

天河真的不想吃，但是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挑食的时候了。

天河小心翼翼地夹起芝麻牛蒡，像小狗一样不断闻着，确认是否有异味。

一放入口，整个嘴巴都充满了芝麻牛蒡的甜辣滋味。其实味道真的不错，但是天河一想到这是昨天的剩菜，就倒尽了胃口，即使肚子再饿，他也不想吃。连放在面前的其他菜色都提不起他的食欲。

「我不要吃。」

天河放下筷子，将托盘推开。

他的态度惹恼了高邸。

「喂！这可是我花心思做出的食物，你快给我吃完。」

高邸将托盘又推到天河面前，并将筷子递给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都吃些什么山珍海味，但这可是我辛苦做出来的早餐，我不准你抱怨，快点吃掉。」

天河坐在位置上，抬起头瞪着高邸。

「这种喂狗的食物，我吃不下去。」

「啥？」

高邸非常激动，用力拍了桌子，让餐具都跳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将剩菜端出来当早餐，可说是最差劲的厨师了。以前我们家的厨师绝对——」

「混帐，你以为你是谁！」

高邸抓住天河的肩膀。

「好痛啊，你不要碰我！」

天河站起身，对高邸打了过去。

「死家伙！」

高邸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你竟然敢打我！」

「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混蛋！」

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在一块。

原本一直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两人的劳伦斯，再也按捺不住，慌忙地跑到他们中间。

「Stop！Stop！你们都住手。」

但是，劳伦斯进入的时机不对，高邸的手肘顶到了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墙壁。

正在打架的两人，不仅完全没有察觉到，还继续殴打着对方。

「你们成熟一点好不好！」

劳伦斯一边抚摸着肩膀一边站起身子，并将眼镜戴好。

天河和高邸抓着对方的衣服，互瞪着。

（为什么我要受这家伙欺负！）

天河气炸了。

如果父亲的公司没有倒闭，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为什么我得受这些人的气？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怒吼声。

「你们这些混蛋，在做些什么？」

天河及高邸都吃了一惊，视线移转到客厅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位西装笔挺、有着精悍神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

「Mr.间宫！你来的正是时候。」

劳伦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打架受了伤，影响到工作，该怎么办？」

间宫走向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

「但是，这家伙侮辱了我做的料理。」

高邸激动地说出事情经过。

间宫皱了一下眉之后，对高邸说：

「高邸，你还真是血气方刚呢，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比较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如此气愤，你要怎么当一个可靠的执事呢？」

「……嗟。」

高邸不屑地咂嘴后，松开了抓着天河的手。

天河也同时放开手。

「你就是天河吗？我已经从江古田那边听到你的事了。」

「…………」

天河沉默不语地看着间宫。

「看你的样子，还是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嘛。你是不是也该成熟一点，我想你也不希望让别人认为你很孩子气吧。」

（什么嘛，这个老头！太自以为是了吧！）

天河直盯着间宫，然而，间宫一点也不畏惧。

「天河，有没有受伤啊？」

劳伦斯担心地开口询问。不过，天河却保持缄默，转身离开。

（都是些讨厌的家伙！）

天河气冲冲地爬上三楼，回到了302号房。

他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

过没多久……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到头来，胃还是空的。

天河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什么也吃不到。

「真是烦死了……对了！」

天河想到一个好点子。

待在这种地方，是没有办法好好享受美食的。

所以，现在正是让那些同学请客的好时机。

「过去，我一直很照顾他们，现在该是让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既然决定了，就不需要再留在这里。

他立即站起身，用手整理一下头发后，便走出房间。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件，不过也没办法了。

天河轻轻地踏在走廊上，希望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庆幸的是，二楼及一楼的走廊上，没有半个人。

（太棒了！我就快要有美食可以吃了。）

就在天河满怀着愉快心情走到玄关时，才发现鞋子竟然不见了。

「真是奇怪——」

他打开鞋柜找寻鞋子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糟了！）

天河的身体抖了一下，迅速抬起苍白的脸，却看到梶就站在眼前。

「这不是天河吗？你出来迎接我啊？真令人高兴呢。对了，你把这边的所有鞋子都擦拭一遍。」

梶带着柔和的笑脸看着天河。

「为什么我得——」

天河准备反驳时，很不巧，间宫从客厅走了过来。

「啊，间宫，我正请天河帮忙把鞋子都擦拭一递。」

「哦，这个主意不错。擦拭鞋子是执事最基本的工作之一。」

「啥？为什么我得做这件事？」

「擦拭鞋子也等同于修练自己的耐心。有人曾说过，鞋子愈漂亮的人，心就愈是诚实美丽。不会擦拭鞋子的人，心就是一污浊的。」

间宫那张恐怖的脸靠了过来，让天河忍不住将身体往后缩。

「但是我……」

「哦，你的心果然是灰蒙蒙一片吧。也是啦，最近家里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你来说或许——」

天河打断间宫的话，生气地站起身子说：

「我做就是了！这样可以吧！」

※

「只是擦鞋子嘛，有什么困难的！」

天河气愤愤地说道。

「…………」

他茫然地看着摆在眼前的道具。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少爷，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动手。

「天河。」

梶苦笑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助天河。他拿起一只黑皮鞋，迅速地开始动作。

「鞋子是这么擦的。」

首先，拿布将表面上的污泥去除，接着以刷子将缝合处等较难清理的地方刷干净。大致完成之后，再以布沾些黑色鞋油。

「这就是鞋油。鞋油依鞋子的种类及颜色分成许多类型。」

梶示范如何沾鞋油擦鞋。

「擦满鞋油后，再拿另一块干净的布，将鞋油推匀。」

将鞋油推匀后，鞋子变得闪闪发亮。

「好厉害……」

天河发现自己忍不住称赞起对方后，立即将嘴巴闭上。

「是吧？变得亮晶晶的吧。看到鞋子这么漂亮，心情自然也会变得超好。而且像这样好好照顾鞋子的话，鞋子的使用寿命也会变长哦。」

梶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说道。

天河回想起自己的鞋子，的确都是亮晶晶的。

原本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今他才知道，并不是施了魔术，而是有人帮自己擦拭了鞋子。那个人就是契诃夫吧。

「你做一次看看。」

梶将另一只鞋子递给天河。

天河依照梶所说的顺序擦拭鞋子。

虽然天河的手不算十分灵活，但是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认真。

「这鞋油真臭啊——」

「要忍耐哦。」

梶和间宫严肃地看着天河的动作。

（……妈的！）

天河一边咒骂，一边擦拭着鞋子。

虽然之前天河相当佩服梶的功夫，而且看到鞋子如此漂亮时，高兴得不得了，但是，实际动手之后，他才知道这件事做起来无聊到令人想睡觉。

鞋子虽然变干净，自己的手却愈来愈脏。

（为什么我会落得如此下场……我讨厌擦鞋子！）

看到天河终于擦完第一只鞋子，间宫和梶说了声：「接下来交给你了。」就往屋内走去。

天河才擦完一只鞋子就已经精疲力尽，他站起身子，像失了魂一样伫立在玄关。不晓得是否因为还不习惯这份工作，他的背及肩膀都非常僵硬。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连去找同学的动力，也全然消失了。

此时，又有另一个人从玄关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与天河的年纪差不多。

「唷！你是新来的吗？」

「…………」

天河紧皱着眉头。

照他的问题来推断，他应该也是这里的执事之一吧。

现在明明是盛夏，但是向自己搭话的男人，却穿着长袖白色衬衫，而且衣领处还打了个蝴蝶结。

（这是哪国来的王子啊……）

虽然天河知道这种打扮就是俗称的哥德风格（Gothic Fashion），但是自己却从不曾感兴趣过。

而且……

（这个人还真是年轻啊。难道这里也有高中生执事吗？）

圆滚滚的大眼睛、亮丽又滑顺的头发，和那件柔软的衬衫还真是相衬呢。

这个男生虽然比天河高五公分左右，但是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你是谁啊？」

「我叫本多维克托。」

男生微笑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这个名字还真像艺人呢。难道他是混血儿？）

天河有点期待自己能和他合得来，毕竟年纪相仿，相处起来也比较轻松。然而，这份希望却迅速破灭。

「哇塞！」

维克托靠近天河，突然叫道。

「什么啦？」

天河不高兴地转开了脸。

「你，有水难之相耶。」

维克托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啥？无凭无据的……」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露出夸张的恐惧模样，大声地说：

「在你身上，我看见了超级穷神啊～」

「什么！？」

（搞什么啊，这家伙真失礼！）

天河气昏了！穷神这个词，确实符合天河现在的惨状。但是，他为什么要让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诅咒！

维克托完全无视天河握紧的拳头，还不识相地说：

「你原本是个咬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命公子，如今却穷途潦倒，身无分文，连买一罐饮料的钱也没有，更别说是替换的衣服了。我说对了吧？」

「吵死了……给我住嘴！」

「唷？看你气得面红耳赤的，我都说对了吧。哇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果然是天才！」

维克托将手放在下巴上，笑嘻嘻地自卖自夸。

「什么天才！你这个随口胡诌的家伙！」

维克托听了，登时大怒。

「说我随口胡诌？我是看你还是新人，才对你这么友善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维克托扬起眉毛，满脸怒气。而且口吻与刚刚截然不同，变得十分严厉。

啪！

突然间，维克托举起手，打了天河的左脸颊一巴掌。

「你这、你这死家伙！」

天河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沾满鞋油的布，往维克托脸上擦去。

「你竟敢这么对我！」

维克托抓起天河，将他压在墙壁上。

天河的背受到大力撞击，一时无法呼吸。

「啊……」

虽然天河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维克托丝毫没有减缓力道的意思。

（这家伙，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真是气死我了！）

天河为了反击，将维克托推了回去。就在这个时候……

梶不知在何时来到两个人的身边，用鸡毛掸子敲打他们。

「天河，你的工作做得如何了？完全没有进展啊……维克托，对于一个年纪小你一轮的人，何必这么认真呢？」

梶沉着冷静地教训了两个人一顿。

「啥？这家伙不是高中生……」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维克托不屑地说道。

「什么？你谎报年龄！长那样本身就是一种诈欺！」

天河放开了维克托，并以手指头指向他。

＃插图

「你这是对长辈说话应有的态度吗？」

天河的话，让维克托的血压再度升高。

维克托又将天河推到墙壁上。

胸部的痛楚，让天河也再次燃起怒火。

「要打架，我奉陪，你这混蛋！」

「好啊，到外面去！」

「谁怕谁！」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天河甩开维克托的手，鞋子没穿就冲了出去。

突然，一道水柱喷在天河身上。

「哇！」

天河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盯着眼前的人，那是拿着水管、满脸歉意的劳伦斯。看来劳伦斯正在玄关前洒水。

「Sorry，抱歉。」

玄关传来了笑声。

天河一回头，发现梶用手遮住嘴巴强忍笑意，而维克托却毫不遮掩地捧腹大笑。

「我说得太准了，水难之相。哇～我真是天才啊。哇哈哈哈！」

（气死我了……）

天河既不甘心又难过。淋湿的身体气到发抖，他却只能怨恨着自己的不幸。

后来，天河就这么跑去洗澡。

天河原本为了面子，还逞强地说：「这没什么！」却因为从头到脚淋湿，感到寒冷而发抖。

浴室的空间有两坪大，里头的浴缸大约可以同时容纳三个人，而且铺设磁砖的墙壁上，还设置了三座莲蓬头。

天河冲着热水，心情才好转了一点。

他回想起昨天离开游泳池之后，只是稍微冲了一下澡，晚上也没有洗澡，所以现在光是将充满汗水的身体清洗一番，心情也稍微变好了。

虽然被水柱喷到是场灾难，但是能洗个热水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天河洗完澡后，穿上了劳伦斯为他准备的T恤。

「不好意思，这是便宜货。在天河的衣服晒干之前，请稍微忍耐一下。」

劳伦斯把衣服递给天河时，如此说道。

天河换上T恤后，走到客厅。

因为劳伦斯为了表达歉意，特地为天河泡了一壶茶。

虽然这种道歉方式，少了些诚意……

当天河走到客厅时，劳伦斯已经泡好了红茶。

时间点抓得恰恰好，真不愧是执事。

天河一坐到位置上，劳伦斯就为他倒了一杯褐色的红茶，茶香随着热气飘散。

「请喝。」

「喔。」

天河漫不经心地回答后，喝了一口红茶。

一瞬间，嘴巴里充满了茶叶的醇美香气。

「……很好喝耶。」

「真的吗？好高兴哦！」

劳伦斯打从心底，露出了高兴的笑脸。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

天河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观察着劳伦斯。

昨天没有好好观察他，现在仔细一看，他似乎还蛮年轻的嘛。但光看外表，是无法推断一个人的年纪的，刚刚的本多维克托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劳伦斯的模样来看，大概是二十岁前后吧。

「对了，我的房间就在天河的隔壁，301号室哟。」

因为红茶被称赞，劳伦斯心情很好，对天河说了许多事。

「阿烈、总司、早见、契诃夫也都住在这里哦。」

天河还没见过早见。

「间宫还有刚刚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家伙呢？」

（天啊，千万别告诉我，他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天河正在内心呐喊时，劳伦斯笑笑地说：

「啊，那两人都是通勤上班。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住在这里，但有些人不是。」

「呼——太好了。」

「太好了？」

「啊，因为我讨厌那家伙。」

「哇哈哈，天河说话真直接耶。」

「说到这，那家伙去哪了？回家了吗？」

「嗯，他和总司一起出门了。好像是今天有些空闲时间，所以才来这里的。我原本打算泡茶给他们喝，可是他说今天如果在东方方位的店家喝茶，会带来更多好运，所以就出门了。」

「原来如此。对了，那家伙的副业是占卜师吗？」

「占卜师是维克托的本行哟，所以才会取这种名字吧。听说因为他的外表，总是吸引不少女顾客呢。」

「本行……那他还兼差当执事？」

「对，因为Butler Systemm是派遣公司，派遣工作的时间，短至半天，长至两到三年都有。因为这里也接受短期工作，许多人都是有正职还过来兼差的。契诃夫希望雇用执事不再是上流阶级才拥有的特权，才会设立这间公司。」

「是哦……」

（契诃夫这家伙……）

契诃夫在天上家已经服务了十三年，然而，他却产生这种想法——令天河产生了一点点被背叛的感觉。

天河逐渐感觉无趣，所以决定改变话题。

「那你呢？你的另一份工作是？」

「我？我是个大学生，从英国来这里留学，但是书念到一半，钱就花光了。当我非常烦恼的时候，契诃夫帮了我一把。多亏他的照顾，我现在才能兼顾学业及工作。不过，我还处在实习阶段，会做的事情并不多。」

「这样喔。」

（契诃夫这个家伙还蛮爱管闲事的嘛。）

劳伦斯不晓得天河已经渐渐变得不耐烦，继续说道：

「所以，我觉得我和你的处境十分相似，该怎么说呢……离开了家里，是很辛苦的呢。我也是离开了父母身边，所以我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哦。」

劳伦斯尽可能选择合适的用字遣词，因为他觉得现阶段的天河，非常敏感、容易受伤。他刚到这里来时，也极为不安，因此，他认为自己很了解天河的心情。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找我商量哦。你父亲那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我也很乐意哦。」然而，劳伦斯的心意却无法传递到天河的内心。

「你懂什么？我的事情你根本不了解！」

天河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他大喊的声音，连自己也吓到。

（我才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只要一谈及父亲的事，天河就没办法克制情绪。

气愤、悲伤、寂寞、不甘心……烦躁的情绪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不可收拾。

「抱、抱歉……但是我……」

就在劳伦斯想要安抚天河时……

「怎么那么吵？」

高邸走到客厅说道。

天河避开高邸的目光，喃喃地说：

「没什么，不要管我。」

「如果你再乱来，我可不饶你。」

「……我知道啦！」

天河不情愿地咬着嘴唇，冲出客厅，往楼上跑去。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河遭遇这么多事，真是可怜啊。」

「啊，他的心情我不是不了解——何况他正值叛逆期。」

高邸看着劳伦斯苦笑。

※

那晚，契诃夫来到天河的房间。

「小少爷，我帮您送晚餐来了。」

天河已经饿到了极限，所以一听到敲门声，他立即打开了门。

看到房门打开的瞬间，契诃夫绽放出笑容。

「您能开门，实在太好了。」

「……我肚子饿死了。」

天河无礼地回答。

「请用——」

放在托盘上的是蛋包饭及蔬菜汤。

「这不是剩菜吧？」

天河回想起早上的不愉快，忍不住如此询问。

「当然不是，这是刚刚才煮好的。」

契诃夫苦笑地回答。想必早上的事，契诃夫也知道了吧。

「那就好，我要开动了。」

就在天河要接过托盘的时候，有人上到了三楼。

「啊，欢迎回来，早见。」

契诃夫开心地打了声招呼。

「江古田先生，我回来了。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面了。」

「这次是驻留在那里，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不会，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哦。对了，我听说有新人报到，所以上来看看……就是他吗？」

早见将视线移转到天河身上。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早见达郎，原本是补习班的讲师和短期家庭教师。」

早见礼貌地鞠躬并自我介绍一番。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有着成熟的脸孔以及温柔的细长双眼。

「小少爷，他也住在这个宿舍里哦。」

「我的房间在你的斜对面的楼下，请多多指教了。」

「…………」

天河默默地盯着早见。

（我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勉为其难待在这里的。）

契诃夫察觉到天河开始不耐烦了，便急忙开口说：

「小少爷，趁热吃。」

「哦？现在才要吃晚餐啊？」

「应该说是今天的第一餐吧。」

契诃夫苦笑地回答。

「……意思是从早上到刚刚，都没有进食啊？这样子不太好哦，会弄坏身体的。」

早见靠近天河，脸上充满了担心。

「对于正值发育期的青年来说，营养不良是很可怕的事情。骨头及肌肉正显著成长的这个时期，不吃饭等于是自杀哦。这时期特别需要钙质、锌、磷、维他命群等等重要的荣养素。」

（什么啊，又是一个爱碎碎念的老头！）

回顾今天，全是些让天河生气的事。

好不容易可以享用晚餐时，又来一个训话的老头。

「……烦死了！」

天河打断早见的话，从契诃夫手中抢走托盘。

他将契诃夫和早见赶到门外，并大力地关上了房门。

两个人似乎在走廊上谈话，过了一会儿，交谈声就消失了。

「……气死我了！为什么我得吃这些贫民食物！」

天河带着难过的心情，开始吃蛋包饭。

因为谈话耽搁了一下，蛋包饭变冷了，吃起来不怎么美味。

但是，饿昏的天河，迅速地扒着饭。

（人类一到了底限，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

仿佛听到自尊心瓦解的声音，天河不禁嘲笑着自己。

※

夜深人静，有一个人来到契诃夫的房间。

「……请进。」

听到应门声后，间宫便走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开口说：

「他的个性有问题。」

「他」指的就是天河。

「小少爷还处在叛逆期。不过他的本性很老实，是个好孩子。」

契诃夫将手放在书桌上，露出勉强的微笑。

「或许他的本性真的不错，但是，现在的他却非如此。」

间宫以严肃的表情看着契诃夫说道。

「江古田先生，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吧？」

「……小少爷是个可怜的孩子。」

「你同情他，反而是害了他。」

「同情……」

契诃夫对于问宫的话，感到些许迷惘。

但是，间宫毫不客气地继续说：

「你并不是他的监护人，没有必要照顾他吧？」

「但是，小少爷一夕之间变得身无分文……他一定感到不知所措。在他的心灵创伤还未平复之前，我应该要照料他。」

「但是，继续这样下去，我相信他的心态，不要说一天两天，甚至一年后都不会改变。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间宫说的完全正确。虽然间宫能理解契诃夫呵护天河的心情，但是公私应该分明才是。不管站在经营者还是保护者的立场，契诃夫都应该好好教导天河，而不是一味地任他摆布。

这些契诃夫都晓得。

但是……

「是我宠坏他了吗？」

契诃夫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笑容。

「没有错。」

间宫回答地很直接。

「你这么宠爱他，会毁了他的一生。如果你不对他严格一点，他永远没办法独立。」

间宫说这些话并非出于恶意，他是为了天河好，才会如此建议。

当然，也是为了契诃夫好。在Butler System公司中，只有第二把交椅的间宫巧，才敢对社长契诃夫——也就是江古田元蔵说出这些话。

契诃夫审慎地思考了一番，表情也变得严谨。

「……你说的没有错。我是该对他严格一点。」

「我打算在夏天这段期间，训练他成为一名执事，如果还是不行，只好将他赶出去了。」

「我了解了。」

契诃夫大力地点头。

间宫深深地鞠了个躬说：

「如果我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见谅，因为我认为这些话必须让您知道。」

「快把头抬起来，你这么做才是对的。」

契诃夫微笑地回应。

间宫听完之后说：「那么，我先告辞了。」就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

房间内寂静无声。

契诃夫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上的月亮，被一层厚重的云遮盖住，只露出了微微的光亮。

「小少爷……」

契诃夫深深地叹息，拉上了窗帘。




第四章 研修开始
隔天早晨，天河依照劳伦斯的交代，自行起了床。

天河已经有所觉悟，自己再像昨天一样饿肚子的话，恐怕又会想闹事，所以他心里虽然有些不痛快，还是向高邸点了自己的早餐。

「来罗。」

高邸绷着脸说道，并将早餐托盘放在桌上。

高邸送上来的餐点，和昨天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又来了，贫民餐。）

即使这么想，为了填饱肚子也只能勉强地吃下去。处在发育期的天河，身体需要相当大量的卡路里，根本无法挨饿。

（要不是为了身体，我才不可能吃这种食物呢……）

天河决定不再计较，开始吃早餐。不知是否因为已经九点多了，大家都不在。就在他绷着脸一口接着一口时，契诃夫走了进来。

「小少爷，早安。」

「……早安。」

「我有些话，想跟小少爷说。」

天河看着契诃夫严肃的脸，觉得大事不妙。

「干嘛？又要训话了吗？」

天河以为契诃夫又要跟以往一样对他说教。

「如果又要训话，等我吃完饭再说——」

契诃夫突然将他手上的筷子拿走。

「你在做什么啊！」

他坐在椅子上，瞪着契诃夫。

契诃夫眼神锐利地看着天河说：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嗄？」

天河的心情一下子掉到谷底。

「契诃夫，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我劝你最好快点道歉！」

「我不会道歉的。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分。」

「…………」

契诃夫毫不畏惧天河的怒气。

（他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契诃夫的态度与以往大不相同，让天河感到十分困惑。天河所认识的契诃夫，是个总带着笑容的温柔执事，即使偶尔会说些严厉的话，但绝对不会怒目相向。

然而，如今站在眼前的契诃夫却仿佛是另一个人。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小少爷将以出租执事的身分，在这里工作。」

契诃夫直截了当地说道。

「啥……」

出租执事。

就是要到某个家庭，侍奉那家的主人——

天河意会到他的意思之后，不禁睁大双眼。

「不要开玩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是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只是一个没有办法自主生活的孩子。小少爷，你已经一无所有了，金钱、家人及房子等等，所有可以保障你的一切事物，都已经不复存在。」

契诃夫的话深深刺伤了天河的心。但是，这些全是事实，没有半点错误。

「你现在所吃所住的，都是我施舍的。小少爷已经不再是我的雇主了，相反地，现在我成为了你的雇主。」

「——我……」

无视于天河想要反驳的举动，契诃夫继续说：

「首先，你必须先学好基本知识，之后在暑假期间进行研修，如果你在研修结束后还是无法成为一名执事，那就只好请你离开了。」

「什么……」

天河悲痛地看着契诃夫。

然而，契诃夫却毫不在意。

「请你务必下定决心，现在已经不是可以让你任性的时候了。」

契诃夫说完便转身走出客厅。

（竟然要我工作！）

天河低着头，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天河原本以为契诃夫不会背叛自己。

天河以为契诃夫还把自己当成主人看待，才会帮助自己，说话才会依旧毕躬毕敬。

但是契诃夫并非如此思考。原来契诃夫把自己带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为他工作。

想到这，天河不禁笑了出来。

「……哈哈哈。」

（说到底，对人来说，金钱就是一切。没有钱的人，谁也不会服从他。这么想的话，契诃夫的做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天河大笑之后，又突然停止了笑声。

「我绝对不会如你的意！」

（我又不是生来让你差遣的，我要靠自己活下去！）

天河冲出客厅，穿上玄关处的鞋子，便跑了出去。

「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来！」

天河走出Butler System时，用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它一眼。

「混帐东西！」

天河不在乎周围的目光，大叫了出来。

接着，他往大马路跑去。

※

几个小时后。

天河漫步在原宿的表参道上。

他离开Butler System时，没有半毛钱，没有手机，也没有可以依赖的至亲好友。现在的他可说是走投无路。

（我果然是个无依无靠的人……）

天河终于了解到，没钱万万不行的痛苦了。

明明来到热闹的表参道，购物、喝茶却都不能做，实在太悲惨了……天河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不幸。

但是，回去Butler System，也只是让自己受气而已，所以天河依然自顾自地走在表参道上。

当他走到明治神宫时，又折返回原来的路。

来来回回数次之后，体力很快就耗尽了。

（好累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天河后悔自己的莾撞行动。

如果将剩余的体力耗完，对自己也没好处，所以他决定找出附近可以坐下歇息的场所。但是，根本找不到。

就在烦恼不已的时候，天河突然想到表参道的地下铁出口附近，好像有个不错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椭圆形的花圃，花圃周围就可以坐下来休息，而且附近还有大棵路树，现在去刚好可以遮阳。

（就是那里了！）

天河再次迈步而行。

虽然距离现在的地点有些远，但至少那里可以坐下来歇脚。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天河的肩膀，让他吓了一跳。

「唷！天河，好久不见啊！」

叫住天河的人，是他的同班同学川原敦。

「川……川原，好久不见。」

（之前的Party，这家伙因为去了国外旅行，没有出席。）

或许是在南洋岛屿快乐渡假的关系，川原的皮肤都晒黑了。

「你的暑假应该过得多采多姿吧？」

（这家伙，还不晓得那件事的样了。）

川原应该是刚刚从国外回来，不然就是不太关心新闻报导吧。

「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你耶。今天是来买衣服的吗？」

「呃……是啊，没错。」

虽然只是闲聊，天河的脸色却渐渐变差。

「我啊，去了大溪地。那里真的是天堂啊，无论是海边还是天空，都一片碧蓝，而且还有一堆穿着比基尼的小妞。哇，她们的胸部在我面前摇啊摇的，我都晕头转向了。」

川原猥亵地笑着，还一边拍打天河的肩膀。

「哈哈哈，是哦，真是太幸福了呢！」

天河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应对才好。

川原完全没有察觉天河的不知所措，还洋洋得意地说：

「对了，我们家正要举办一个Party，我表妹会带一堆可爱的女孩子来哦，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这句话，让天河的心情起了大变化。

（好机会！）

如果找到可以投宿的地方，就不用担心今晚得露宿街头了。

「可以顺便住一晚吗？」

川原一听到天河的问题，笑嘻嘻地将手搭在天河的肩上说：

「哇塞，看来你挺有兴趣的嘛。好，你就把喜欢的女孩子带回房间吧。」

「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天河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并不是在打那种坏主意……」

「别害羞，我们都已经十六岁了！想在闷热的夏天做些冒险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呀！是吧，是吧！」

川原兴奋地频频点头。

（完全被误会了……但是，自己变得身无分文一事，又说不出口。）

「嗯，走吧！车子就在这附近等着呢。」

川原勾住天河的手臂大步前行。

「等一下、等一下！」

（该怎么办才好？我虽然也想去见那些女孩，但是如果去了，迟早我的秘密会被发现的。与其到时被识破，还不如跟他说实话，让我住一晚……可是……）

天河的心正在动摇。

（嗯…………）

天河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停下脚步。

「怎么了？」

川原浮现吃惊的表情，回头望着天河。

「其实……」

「其实什么？」

「…………」

（还是告诉他实情吧！）

天河下定决心，准备开口：

「就是啊，我啊——」

但是……

（天啊，还是讲不出口！）

最后一刻，天河的自尊心还是占了上风。

过去的天河，总是挥金如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如今怎么说得出自己身无分文又要露宿街头的惨况。

结果，无法讲出事实的天河说：

「还是算了。」

话一说完，便带着苦笑逃离了现场。

「喂，天河！」

天河无视于川原的呼唤，快速离去。

（渴死啦～）

夏天的热气，比想像中还要厉害，天河体内的水分几乎都被蒸发掉了。

天河力气尽失，拖着脚步走在青山通上。

为了不再遇到川原，他可是用尽了气力，当然会感到相当疲劳。

如果是以前的他，早就进咖啡店喝咖啡了

但是如今，他身上没有半毛钱，连自动贩卖机的饮料都没办法买。

愈是想饮料的事，就愈来愈渴。

（没有钱，真是悲惨。）

天河看着强烈的阳光，不禁咂嘴。

「……可恶！」

（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早知如此，还不如出生在平凡的家庭。）

天河这时认为，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就好了。

（那么自己就可以像一般人一样被抚育成长、上学、结婚到结束人生。）

「真令人羡慕啊……」

天河喃喃自语地走在街道上。

没有经济能力、没有亲人、没有可以依靠的朋友。

（再这么下去，我会死去……我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价值，我的人生将会这么结束了吧……）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契诃夫的脸及话语。

——请你务必下定决心。现在已经不是可以让你任性的时候了。

他无法忘记契诃夫那双认真的眼睛。

（下定决心……）

但是……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

天河停住了脚步。

（我还是个高中生而已，到底能做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天河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眼神直视着前方迈步而行。

朝某个方向而去。

※

契诃夫待在房间内签核文件。

但是，过没多久他便停下手，叹了一口气。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的叹息了。

「小少爷……」

今天早上的事，让契诃夫十分痛苦。可是，为了天河好，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即使知道天河跑出Butler System，他也没有追上去。

契诃夫好想立刻奔出去寻找天河，但是，就算找到了也没有意义。

这是用来测试天河是否有办法跨越难关的试炼。

尽管契诃夫担心得要命，也只能忍耐。

就在契诃夫再次深深叹息时，有人敲了房门。

「请进。」

走进来的是天河。

「小少爷……」

天河的样子，与平常不大相同。

可以感觉得到，他似乎深思熟虑过。

「——我愿意接受研修。」

天河直视着契诃夫说。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

「小少爷……」

「等我存够一个人生活的钱时，我就会搬出去。」

天河的眼神十分冷淡。

虽然契诃夫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也同时觉得无比的欣慰。

「您是认真的吧？」

「我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决定，才来找你的。」

话一说完，天河便安静地转身离去。

「即使现在让您怨恨也没关系……」

天河那脆弱的心灵，终于有所成长了。

如果真是如此，契诃夫决定全力支持他。

即使被天河憎恨、讨厌，都无所谓。

为了天河好，契诃夫决定扮黑脸时，就已经有所觉悟了。

契诃夫将手放在文件上，眼神望着天河离去的地方。

「小少爷，试炼即将展开……」

※

从天河下定决心的那一天起，实习就开始了。

天河收到通知，要在下午三点前往客厅，于是他准时下楼。

到客厅时，契诃夫和梶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么，让我们从最基础的打招呼用语开始吧。」

（什么呀，这么简单的东西。）

「打招呼有什么难的。」

天河的脸上浮现出轻松的表情。

「小少爷每天看着我做，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难不倒我。」

「那么我就拭目以待了。我会先请梶示范，您仔细看清楚了。」

梶收到契诃夫的暗示之后，一边鞠躬一边说道：「欢迎您回来。」

这是个犹如饭店或百货公司员工所做的，既优雅又得体的动作。

天河向来都是受到毕恭毕敬的对待，这对他来说并不稀奇。

「小少爷换您了。」

「知道了。」

天河用着漫不经心的态度鞠了躬。

（是这样没错吧。）

但是，就在他这么想着时，屁股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挺直腰！不准驼背！双脚合并！」

天河吃惊地看着梶。梶不知去哪里拿了一把折扇，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把数学课所使用的超大量角器。刚刚打在自己屁股上的就是折扇。

「怎么了嘛？我做的是对的吧！」

天河怒气冲冲地说，但是梶却冷静地回答：

「不行，完全不对。你根本不晓得，鞠躬这动作是很讲究的。」

梶简单地做了说明：鞠躬时，首先背要挺直，双脚紧紧靠拢，从脚趾头到后脚跟要完全贴紧地面。接着，低头及抬头时，内心得暗数一、二、三。数到一时，头要低下，数到二时停止不动，这个时候，弯腰角度为四十五度，数到三时再将头抬起并挺直站好。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要放入感情。」

（真罗嗦……）

天河听到梶的说明，立即露出了不耐烦的样子。

看到天河的神情，梶又拿起了折扇朝他的屁股打去。

「痛死我了！」

「再来一次。」

（可恶，我就跟你拼了！）

天河完全没有预料到，光一个鞠躬就让他吃了这么多苦头。

讨厌失败的天河想：既然如此，我一定要做到完美的程度，让对方无可挑剔。

然而，无论天河怎么做，都躲不过折扇的处罚。常常是这边做对了，那边又出错，例如注意弯腰的角度时，双脚的姿势会遭到指责；注意双脚的姿势时，弯腰的时机又会遭到纠正。

如果是以前的天河，早就举手投降了。

但是，因为自尊心的关系，这次他绝对不允许自己逃避。

不知道练习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达到了合格标准。

「今天大概也只能练到这种程度了。」

天河对梶的这句话相当感冒，但是，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斤斤计较，恐怕就得再练习一次。这是天河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天河不只腰痛，双脚也累得不听使唤，明天一定会感到肌肉酸痛吧。再练下去简直就是折磨。

「最后一次的鞠躬，我们就配上『早安』来试试看吧。」

「早安。」

天河低头鞠躬说道。

虽然折扇并没有再度打在屁股上，梶却冷淡地说了声：「你的咬字还真含糊呢。」

「呃……我的发音可是非常清楚耶。」

「不，完全不行。你的招呼没办法让主人一早就有好心情。」

（什么嘛，真过分！）

好不容易才学会鞠躬，这回又被纠正发音。

这个练习哪时才会结束啊？

「让我们来念念绕口令吧。」

梶露出开心的表情，开始下一个练习。

梶所使用的是常听到的「和尚端汤上塔，塔滑汤洒汤烫塔」及「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绕口令简单啦。）

说自己的母语，哪有什么困难——天河如此想着。

但是，实际念起来却没这么容易。舌头打结的状况比他想像的还严重。

「和尚单汤伤塔，躺滑汤洒烫汤塔、吃葡萄铺吐葡头皮，铺吃葡萄套吐葡萄皮」。

（真糟糕……）

「果然不行吧。这么简单的句子都不会念，我想你很难成为合格的执事。」

（发音有什么重要的。执事之中，应该也有人发音不好吧？）

天河想到了英国血统的劳伦斯。

「对了，那劳伦斯怎么说？你们难道对外国人有特别优待吗？」

梶听到这句话后，浮现出笑容。

「如果你这么认为，何不和劳伦斯一决胜负。你赢了的话，礼仪的练习就到此为止；相反的，你要是输了，练习就得加倍哦。」

「谁怕谁！」

「那么，我去叫劳伦斯来。」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的契诃夫站起身，往三楼走去。

（我怎么可能会输给劳伦斯。一定是轻松获胜的嘛！）

过了一会儿，劳伦斯来到楼下，比赛便开始了。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题目就在这里。」

梶亮出了题目。这回也是常听到的「抱着灰鸡上飞机，飞机起飞，灰鸡要飞」及「希奇古怪，裤破筷坏」。

「那么，就由天河开始。」

「哦？嗯——」

天河对希奇古怪，裤破筷坏这句不太有自信，不过他认为只要静下心来念，一定没问题。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挑战。

「抱着灰鸡上挥机，挥机起灰，灰鸡要灰？希奇苦快，裤瀑筷换……彻底失败。」

天河沮丧了一会儿，再次挑战，这次终于顺利念完。

他还认为，第二次就挑战成功，铁定能赢劳伦斯。

「那么，换我念罗。『抱着灰鸡上飞机，飞机起飞灰鸡要飞』、『希奇古怪，裤破筷坏』」。

「呃……」

天河对于劳伦斯能顺利念完，感到十分震惊。而且，劳伦斯总共念了三次，毫无差错。

「真是太简单了。」

劳伦斯难掩高兴的心情，声音听起来十分雀跃。

（哇！这怎么可能！）

天河的心情顿时跌到谷底，人也趴倒在桌上。

「小少爷，您必须遵守约定。」

契诃夫面带微笑，拍了拍天河的肩膀。

「哈！继续练习吧。」

梶挥舞着折扇，显出充满干劲的样子。

「哈哈哈哈。」

天河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脑袋坏了吗？」

梶一脸担心地看着天河。

但是，天河的表情却是干劲十足。

「练习就练习！我会全力以赴的！」

似乎是天河的好胜心，让他斗志高昂。

「天河，Fight！」

劳伦斯在一旁加油打气。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一定要突破难关！）

天河又开始进行研修。

契诃夫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老泪纵横，他为了不让人看见，赶紧用手指擦去。

（小少爷从来不曾这么努力过……）

对过去的天河来说，随心所欲的生活太过理所当然。因为他的求学过程很顺利，从幼稚园开始便是一路直升上去；如果对某样东西失去兴趣，就立即丢置一旁，毕竟可取代的东西唾手可得。

所以「努力」这个让人一想到就头痛的名词，天河总是认为与自己搭不上边。他唯一持续了多年的兴趣，就是拉小提琴，然而，他对小提琴的热情，也没有令他想练到足以上台演奏的地步。

（希望小少爷的耐心能一直维持下去……）

契诃夫在心中恳切地祈祷着。

※

几天之后，梶交代天河将走廊打扫干净。

这些天来，天河在Butler System里，靠着打扫及接电话赚了一些零用钱。

这是契诃夫可怜天河连一点钱都没有，所主动提议的。（顺带一提，最基本的换洗衣物及日用品，则由契诃夫先帮忙垫钱购买。）

对现在的天河来说，几百圆算是不少了。

因此，天河对积少成多这句成语，产生了很深的感触。

（终于存到一千两百圆了……）

天河紧紧握住口袋中的钱。

目前十分缺钱的天河认为，这是赚钱的绝佳机会。即使金额不大，但是能赚的时候，就该好好把握。

「……呃，接下来是……」

梶在吩咐天河打扫走廊时，也告诉他一些打扫用的小秘诀。

将浸湿的报纸撕成碎片，撒在走廊上，之后再将报纸扫起来的话，便能将灰尘一扫而空。因为垃圾及灰尘容易附着在湿报纸上。

天河实际做了，发现梶说的没错。而且这么做灰尘就不会随意纷飞，也不会让人想咳嗽。

清理完灰尘后，再用拧干的抹布擦拭走廊。

（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变成灰姑娘了。）

天河一边这么想，一边沿着木板的纹路用力擦拭。

就在这时，天河看到一只小蜘蛛正在墙壁上爬。

前几天，天河问了梶：「你不允许有半点灰尘，却可以容许蜘蛛存在？」没想到梶却回答：「蜘蛛可以帮忙捕捉害虫，所以我决定放它一马。」而且，梶还帮它们取了「莫吉一号」及「莫吉二号」的名字。

「你是一号，还是二号啊？」

不过，蜘蛛没有回答他，只是迅速地爬着，消失在天花板的缝隙中。

「……算了，这不重要。」

天河喃喃自语，继续擦着地板。突然间，玄关的门铃响起。

（是谁啊？）

天河急忙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拭。

接着他尽可能带着微笑开门。

「欢迎光临。」

门一打开，立即有一个男人倒了下来。

「哇！」

天河虽然受到惊吓，但还是将男人抱住。

这个男人比天河要高，让他有些吃不消，双手也快支撑不住了，只好将男人拖曳至玄关的地毯上，让他仰躺着。

这个男人身材瘦长，皮肤雪白，或许是戴着眼镜的关系，身上散发着知识份子的气息。

「因为夏天的炎热……所以让人晕眩吗？」

男人一脸惨白，将手伸向天河。

「你还好吗？」

「快……快给我水。」

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快死了一样。

「呃，好！」

天河感受到男人的急迫，很快地将水从厨房端来。

当天河将水送到他面前时，男人坐起身，一口气喝光。

「谢谢……我这是轻微的脱水症。想不到我竟然会这么不小心。」

男人痛苦地呼吸着。如果没有这杯水，他或许就会失去性命。

「我会出现脱水症，全怪我从一早就完全没有喝水，又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下走到这里来。现在喝了水之后，过一会儿，身体内的水分量就会回复到百分之六十吧，就不用担心会出现意识障碍和神经系统障碍了。」

「哦，是这样子啊……」

（说什么鬼话啊？这个人……）

对这个一味分析着自己症状的男人，天河感到无言以对。

就在此时，间宫也出现在门口。

间宫看到躺在玄关处的男人及困惑的天河，吓了一跳。

「皇，你在这里做什么？」

间宫苦笑地看着男人问道。从间宫直接叫出名字的情况来看，男人也是这里的执事之一。

「抱歉，其实我……」

皇的体力看似恢复了不少，气色也变佳了。

间宫听到皇的说明后，不禁再次露出苦笑。

「原来医生也有粗心的时候啊。」

＃插图

「对啊。我会注意，绝对不会再次发生的……对了！」

皇一鼓作气地站起身子。

「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嗯。」

间宫也点了点头。

天河在皇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之中，感受到他已经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执事了。

「呃……」

天河如今才想到，自己还没跟皇自我介绍。

天河这几天才学会打招呼的重要性，担心又会挨骂，所以他瞄了间宫一眼，寻求帮助。

「呃，我和皇先生是头一次见面……」

「啊！没错，没错。你快跟皇好好地自我介绍吧。」

间宫推了一下天河的背。

「初次见面，我叫天上天河。」

就如同梶所教导的，天河在内心里暗数三秒。

「哦！跟之前的差异相当大，做得不错嘛。」

间宫露出了戏谵的笑容说道。

（这个老头还是不改说话的方式啊。）

天河努力压抑，不让怒气表现出来。

「我是皇十夜。」

「皇可是拥有医生执照的哟。」

对于间宫的话，天河有些吃惊。

「呃？医生执照？」

「我不太常出现在这里，也请你多多指教罗。」

皇面无表情地看着天河，黑框眼镜背后的双眼，充满了知性。

「对了。」

间宫像是突然间想到什么似地，拍了一下手。

「这是个好机会。天河，你将皇当成练习的对象，把你这阵子学会的成果，展现给我们看看。」

「什么？」

「要学会执事的基本能力，实习是最快的方式。」

「但是，你们有正事要谈……」

「那并不急，皇，你说是吧？」

「是啊。」

皇用手指轻轻将镜架往上推，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皇可是很严格的，你要有心理准备喔。」

「可是……！」

天河一发出抗议声，间宫便瞪着天河说：

「怎么？没有自信啊？」

站在天河眼前的，可是执事中的大前辈，同时也是Butler System公司的第二把交椅，天河实在没有勇气顶嘴。

「我知道了。」

天河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答应。

——因此，天河从最初的迎接客人开始。

皇走到玄关外，间宫则站在天河的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间宫一说完，门铃声也随之响起。

天河走到玄关处，透过门上的猫眼，确认客人后，便打开门迎接皇进来。

「欢迎您回来。」

他内心暗数三秒并鞠躬。

（太好了，讲得还蛮顺的嘛。鞠躬的角度应该也可以过关。）

天河在脑海里，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接着他拿出拖鞋，并帮皇接过行李。

天河自认为到目前为止，没有遗漏掉梶及劳伦斯所教过的任一步骤。

（哈哈，我做得还不赖。）

天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先暂停一下。」

听到间宫指示之后，天河才松懈了下来。

「我做得如何呢……？」

天河畏缩地看着间宫的表情，间宫的脸色却渐渐变差。

「还是不行。」

这个答案，让天河的幼小心灵受到创伤。

（我这么努力，竟然……）

间宫皱起眉头，以严肃的口吻开始评论。

「首先，为什么你没有看着对方的脸打招呼呢？再来，你将注意力全放在姿势上，声音显得非常生硬。你这样的举动，雇主是不会感到愉快的。」

「呜呜……」

被批评得一无是处的天河，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且，连最基本的鞠躬角度及弯腰的程度，都无法得到认同。

（我明明练习了那么久……）

天河的心情可说是荡到谷底。

他已经完全失去回嘴的力气了。

「打招呼的语调没有抑扬顿挫，动作也很死硬，简直像是小学生在演话剧一样。」

连皇也毫不留情地批评。

（呜啊～～）

两个人不留情面的指正，让天河快哭了。

结果，迎接客人的练习，直到第十次，才勉强通过考验。

虽然合格了，但是还不能掉以轻心。

接着他们移动到客厅，要天河为他们泡一杯红茶。

间宫及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这次你可得好好表现了。」

间宫的这句话，让天河倍感压力，皇也跟着说：「请泡杯好茶来吧。」

天河立刻进行泡茶的准备工作。高邸因为正好有执事的工作，一早就出门去了。

厨房里，从商业用的大冰箱到流理台都有，看起来非常专业。高邸将这里当成「他的城堡」，虽然他不在厨房，磨得闪闪发亮的料理器具及水槽，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之前劳伦斯就已经传授天河泡红茶的秘诀。

在英国出生的劳伦斯，对于红茶可是相当讲究的。

虽然劳伦斯毫不保留地教授，天河还是感到有点不安。毕竟泡红茶不是件简单的事。

天河做得不太顺手，但还是勉强完成了。

（好了！）

天河将茶杯及茶壶放在托盘上，端至客厅。

他把红茶注入茶杯中，移至两人面前。

「请喝茶。」

接着，天河为了不让剩余的红茶冷掉，便将保温套套在茶壶上。

天河紧张地盯着两人。

他们喝红茶的时间明明没有很久，天河却感觉好漫长。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将茶杯放置桌上。

「真难喝。」

间宫低声说道。

「咦？我泡茶的方式应该没有弄错才是啊……」

天河抗议道。

「你的方法确实没有错，但是……」

间宫一边说一边折手指数着：

「你泡的时间过长、茶叶放太多、热水的温度不对……」

（啊啊啊啊！）

天河不禁抱住自己的头。

泡红茶时，得过且过的心情都显现在味道上。

「这种程度的红茶，小孩子也会泡吧。」

皇的话，更是刺伤天河的心。

（真的这么糟糕吗……）

天河还在难过时，间宫突然问起一件与红茶无关的问题。

「我问你，身为一个执事，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禁止的？」

（呃？我怎么会知道啊！）

天河的头脑中，还在想着红茶失败一事，根本没办法思考。

「他们还没教我。」

天河老实地回答，因为他想不出其他答案。

这个答案，让间宫失望透顶。

「你真的是个阿斗啊。雇主提问，执事可以这么回答吗？拜托你用用头脑！」

（……我快气炸了！）

天河不禁瞪着间宫。

间宫察觉到他的眼神后，用冷淡的口吻说：

「……果然还是无法派上用场。看来，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好了，你可以走了。」

「…………」

「我们要开始讨论事情了，你也该去做分内的工作了。」

「……是。」

天河走出客厅，晈紧牙关。

（该死……！）

天河的心中，充满了晦限。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到最好？到底要怎么做，才会得到认同？

天河继续打扫工作时，满脑子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

那晚，天河在床铺上翻来覆去。

他气力全无，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啊～啊～好想辞职。）

脑海中浮现的都是这句话。

就在此时，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了小提琴箱子，便坐起身，将箱子打开。

「如果将这把琴卖掉，我就——」

不仅可以离开这里，也可以换回自由之身。

只要有钱，或许一个人也可以想办法活下去。

这个想法在天河的脑中挥之不去。

但是，天河心中另一个好胜的恶魔正在对他吼叫。

（我绝对不能这样就认输！我一定要得到Butler System所有人的认同！）

天河拿起小提琴，站起身子。

就在同时，间宫带着沉重的表情，站在契诃夫的房间内。

间宫是为了报告天河的情况而来的。听到间宫的叙述，契诃夫的神情也愈来愈失落。

「他看起来还是不够努力。再这样下去，我们或许只能放弃了。」

「小少爷……」

就在契诃夫看着远方时，突然传来小提琴声。

小提琴的音色，让间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是——？」

「小少爷在拉小提琴。」

契诃夫露出开心的表情回答道。

「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小少爷的琴声了。」

天河自从父亲破产之后，遇到的尽是些不如意的事。而且，在下定决心接受研修之后，内心也肯定是五味杂陈吧。

（小少爷一定是想藉由演奏小提琴，来抚慰自己的心情……）

契诃夫为了不让间宫发现自己落泪，假装移动镜架，趁机拭去泪痕。

「从这个琴声……你应该感受得到，小少爷果真是个好孩子吧？」

然而，间宫仍旧不改脸色地说：

「固然他的个性不错，但没有工作能力，是不争的事实。无论他再怎么会演奏，个性再怎么好，工作上表现不好就没有意义。」

「你的标准还是这么严苛，我也该向你多多看齐。」

契诃夫露出迷惘的笑容。

「谢谢您的理解。」

间宫深深地鞠躬。

一楼的客厅，聚集了契诃夫以外、住在这里的所有执事——梶、高邸、劳伦斯、早见。他们面前都放着一杯由劳伦斯亲手泡的红茶。

听到小提琴声时，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小提琴……？是天河在演奏吧？」

劳伦斯看着天花板，笑着说：「好梦幻的音色。」

「让气氛也变得优雅许多呢。」

梶喝了一口红茶后喃喃说道。

「那家伙，明明脾气暴躁得很。」

高邸毒舌地说道。

「这首是歌曲集《白鸟之歌》中的小夜曲，作曲家是法兰兹·舒伯特（Franz Schubert）——」

早见淘淘不绝地说着，突然间，他住了口。

「好的音乐，是不需要解说的。」

大家对于早见后面的这句话，都赞同地点头。

传入耳中的小提琴音色，极为柔和。

「可以演奏出这么美的音色，可见天河真的是个不错的小孩。」

梶语重心长地说道，劳伦斯则笑了出来。

「嗯嗯，虽然他有些难搞。」

「嗯，因为现在正值叛逆期嘛，偶尔会闹别扭也是正常的。」

高邸也赞同地笑着。

「哦？我原本以为大家都对天河冷眼旁观，没想到你们还挺关心他的嘛。」

早见看起来有些惊讶。

「早见，你说得真过分。我们就是担心天河，才会对他这么严苛。」

大家对劳伦斯的说法没有异议，梶和高邸也默默地看着对方。

「……原来如此。」

早见也点点头，倾听着音乐声。

天河专注地拉着小提琴。

全心投注在演奏上的天河，完全没有察觉到外头的敲门声。

敲门声愈来愈大，天河终于回过了神。

「啊，来了。」

他赶紧将门打开，间宫就站在门口。

「现在都几点了，你可别打扰到附近的邻居。」

（啥？）

间宫说完就将门关上，让天河全然没有反驳的机会。

脚步声愈来愈远——过了一会儿，外头又恢复到寂静的状态。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行……」

天河沮丧地将身体倚靠在门板上。




第五章 前往主人家
一段时间之后——某天的早晨。

天河在玄关前打扫着。

他双手牢牢地拿着扫把，将砂子及灰尘都扫得一干二净，接着再洒水。

「我一定要扫得非常干净，让梶回来时感觉焕然一新。」

天河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左顾右盼地检查。梶在几天前就到派遣的地方出差，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有一位年轻人来到公司。

（他是谁呢？）

对方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脸上带着十分亲切的笑容。

「您好。」

年轻人带着开朗的口吻说道。天河吓了一跳。

「啊……莫非您是来委托工作的吗？」

「啊，不，我是——」

突然，年轻人的胸前口袋中，跳出一只绿色的雨蛙，而且贴在天河的脸上。

「哇！？」

「啊啊啊，抱歉。」

年轻人慌张地将青蛙抓起来，并放在手上斥责了它一下。

「这个孩子好像很喜欢你呢。」

「呃，是吗……请问，你和青蛙的感情很好吗？」

天河带着困惑的神情询问。

「这个嘛，我和这个孩子是刚刚才认识的。」

年轻人用手指抚摸了青蛙的头。

「咯咯！」

青蛙像是在回答「没错」似地叫了一声后，便跳到地板上，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我就猜想它应该不是你养的……」

天河笑笑地歪着头说道。

这位年轻人的名字是小鸠优介。

他说他很爱动物，以前曾经在某户宅邸负责照顾宠物。有一天那里举办Party，契诃夫也出席了，当时契诃夫问他：「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工作？」（契诃夫好像是因为天河父亲的关系，才出席那场Party。）

「我在夏天来临前完成研修，是正式登录没多久的执事。很能照顾宠物——宠物执事就是我的卖点。」

「宠物执事啊……」

「之前也曾经被误会成养着宠物的执事呢。哈哈哈！」

小鸠开心地笑道。

只要能跟动物扯上关系，不管什么事小鸠好像都不在意。

（这里的人，还真是什么类型都有呢……）

天河正在感慨时，突然间被问道：

「那你的专长是？」

天河自然而然地回答：

「演奏小提琴。」

「小提琴，真厉害耶。」

小鸠佩服地点点头。

然而，天河的内心却冒着冷汗。

（与其说是专长，不如说是兴趣还比较贴切……）

话说回来，这里的每位执事都拥有不同领域的专长，例如梶是打扫达人、高邸是料理达人、劳伦斯是泡红茶达人……等等。

（在这里，如果没有专长，是否就不会被雇用呢？但是，我没有专长这种话，怎么可能轻易说出口……）

自己不过稍微会拉小提琴而已，能得到认同吗？

就在此时，契诃夫走了过来。

「小鸠，好久不见了呢。」

「您好，江古田先生。」

「这次的派遣工作如何？」

「嗯，非常棒。我要离开那里时，太郎兵卫……就是派遣工作家的小狗，一直黏着我不让我离开。我也感到很难过，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这样啊……能做到一份好工作，比什么都好。」

「是的。对了，我今天是来交业务报告书的。」

「辛苦你了，快请进。」

小鸠进去屋内之后，契诃夫对着天河说：

「小少爷。」

契诃夫迅速改变语调。

「啊？又怎么了？契诃夫。」

天河心想，又要告诉我这里有灰尘，那里没扫干净吗？

契诃夫严肃地告诉身体变僵硬的天河说：

「小少爷的第一份派遣工作已经决定了。」

※

隔天，天河前往了第一个派遣地点。

他戴上白手套，全身都换上了Butler System的制服：外头穿着一件蓝色及膝长大衣，里面则是淡蓝色的背心及白衬衫，领口打着领结。

（这户人家是……）

天河站在宅邸前方，紧咬着双唇。这间房子的规模和自己以前的家不相上下，从大门口走到里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房子明亮的白色墙壁上攀爬着许多藤蔓；正面玄关上头的阳台，有如舞台上的大道具，装饰得极为典雅；三层楼的屋檐，选择的是极有品味的墨绿色，而且还有一个烟囱。天河心里不禁猜想屋内是否设有暖炉。

门牌上写着「KIRISHIMA」。这里的主人名为「雾岛正和」（Kirishima Masakazu）。

天河看到这个姓氏，不禁想起生日那天的事。

这里的主人竟然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同姓——

（这个姓氏一定很普遍，不需要太在意。）

只剩半个月，暑假就要结束。如果不能在这里得到认可，自己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天河紧紧抓着小提琴箱子。他认为或许会派上用场，便将小提琴一起带来了。

（之前演奏时，音色好像有些怪异……大概是因为最近没有好好练习吧。）

天河想，如果环境允许的话，想拜托主人让他私底下练习。

他绕到后门，穿着制服的梶笑盈盈地迎接他。

「天河真准时呢。」

进入屋内后，梶开始说明：

「我想江古田先生应该跟你说过了吧，这户人家原本的专属执事受了伤，所以在他回来之前，由我暂时接替他的工作。但是，主人希望再找一个人来帮忙。」

天河回想起昨天契诃夫开心地向自己说过这件事。

这家的主人非常中意梶，并且提出想再雇用一位Butler System的执事。

主人看着执事名单时，表示不介意雇用研修中的执事，所以选择了天河。

因此——在专属执事八月底回来之前，天河及梶会住在这里。

「那么，我先带你去看看屋内。这房子可是很大的，不早点记住不行哦。」

两个人从后门穿过厨房，来到食堂时，梶突然停住脚步并叫道：

「冬树少爷。」

食堂的长桌正面，一名与天河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坐在那里喝茶。

「冬树少爷，这位就是今天开始要在这里工作的人，他叫天上天河。」

梶介绍着天河。

「嗯？」

雾岛兴趣缺缺地慢慢抬头。天河吓了一大跳。

（雾、雾岛……！！）

没错——这个人就是天河的同班同学雾岛。

＃插图

「天河？」

梶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一下呆若木鸡的天河。

然而，天河完全不予理会。

「雾岛……这是你家？」

「天河，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主人说话？」

天河对着出言指责的梶说：

「这家伙，是我的同班同学。」

「即使如此也不应该……」

就在梶要责备天河时，雾岛突然站起身，高傲地仰着头说：

「什么叫这家伙？现在我们是主人和执事的关系，小心你的用词。」

（可恶……）

雾岛拿起茶杯喝茶，完全无视因不甘心而颤抖着的天河。

当梶向天河介绍完屋内之后，带他到了一间房间。

「那么，现在麻烦你将这个柜子上的所有玻璃杯擦亮。」

梶马上就指派了工作。

「对了，遇到同班同学，还真是巧呢。」

「……不，这不是单纯的巧合。」

天河面无表情地说道。

契诃夫提过，他曾经拿执事名单让雾岛家选择。

（那家伙，一定是想报复我……）

他一定会取笑变成穷人的自己，而且往后的日子，他肯定会尽一切力量找自己麻烦。

（真令人感到郁闷……）

天河不自觉地停下手。

梶似乎看穿了天河的心思，为了提醒天河，便对他说：

「你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吧。不过做人应该要公私分明，好好工作吧。」

说完话，梶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留在原地的天河继续擦拭玻璃杯，心情非常烦躁。

（我竟然沦落为雾岛的下人了。）

而且，这还是自己的第一份执事工作。

如果在这里出了纰漏，自己就会丧失成为执事的资格，而且也会被赶出公司。

（该死……虽然很讨厌雾岛，但是我绝不允许自己失败……）

天河突然感觉后方有人，他回头一看——

「你看，那个人就是这次新来的执事。长得好可爱哟～！」

「而且他才十多岁而已。」

「虽然梶看起来也不错，但我觉得他也蛮帅气的。」

半开房门的阴影处，三名各拿着鸡毛掸子、扫把、拖把的女佣，以兴致勃勃的目光看着天河。她们看起来大概是大学生吧。

（可、可爱？而且还说我蛮帅气的？）

天河不小心与其中一个人目光对上，他不禁低下了头。

「哇——」

「他在害羞、在害羞耶。」

「脸都红了呢～」

（拜托你们，快点离开～）

正当天河假装专心工作时，突然听到有人说：

「你们在做什么？」

一瞬间，外头变得鸦雀无声。

「啊，抱、抱歉！」

女佣们迅速地奔离现场。

（难道是……）

天河带着不好的预感，慢慢地转头，正好与经过这里的雾岛目光对上，然后看着雾岛带着嘲笑的表情离去。

（他是想说，我很适合做这份工作吗？气死我了！在这工作根本是酷刑！）

天河气不过，将抹布丢到墙上。

※

隔天早晨。

天河前往雾岛的房间，叫他起床。

（雾岛不是什么同班同学，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如果天河不这么告诉自己的话，可能又会像之前一样忍不住动粗。

「冬树少爷，早安。」

天河敲敲门后走进去，看到雾岛已经坐在电脑前。

他透过电话正在交代事情，手也不停歇地快速敲着键盘。

天河等雾岛讲完电话，尽可能以平静的口吻说：

「我们已经在露台那里，准备好早餐了。」

「露台？」

「因为昨天您指示，如果今天天气不错的话，希望在露台用餐……」

（哼！反正你一定会故意找碴：「我不曾下过那样的指示！」）

天河已经将皮绷紧了，然而雾岛只说：「啊，好像是。」便快步走出房间。

（呃？就这样？）

天河愣了一下后，也朝露台的方向走去。

雾岛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经济日报》。

（这家伙，在学校总是一直看着手机，原本以为他是个阴沉的人……）

难道他是透过网路追踪股票的涨跌吗？

天河并不晓得，原来雾岛也有这一面。

「——咖啡。」

雾岛的声音让天河回过种来。

「是，马上来。」

天河赶紧帮他倒入咖啡。不过雾岛却丝毫不在意天河，立即将视线转回到报纸上。

雾岛用完早餐，马上就说要出门。

「您请慢走。」

天河鞠躬时一边注意着自己的弯腰角度及说话的时机，一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雾岛出门的这段期间，就不用再与他碰面了。

「您会几点回来呢？」

「半夜十二点前会回来。」

雾岛没有看向天河。

但并不是故意无视于他的存在。

这点从雾岛用早餐时就感受得到。

（这家伙根本没有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

天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我不想听他说风凉话，但也不想被他这样冷淡地对待。）

天河边想边走回食堂，准备接受工作指示。

「嗯，今天也要将屋内打扫得亮晶晶。」

梶一边卖弄着他的打扫知识，一边开心地做着打扫工作。

「茶渣可以用来清洁地板。对了，你们也不须用到化学清洁剂，只要有小苏打……」

「嗯，梶前辈，老子我……不是……」

之前梶曾告诉过天河，在工作场所称呼自己时绝对不能使用「老子」，要使用「我」这个字，所以天河赶紧改口。

「我该做什么比较好？」

「麻烦你去擦拭鞋子。」

这个工作，天河不久前才刚学好。

天河走到玄关，便开始一双接着一双擦拭。

他擦拭到一半时，觉得鞋油的味道相当刺鼻，于是将门打开。在前面庭园打扫的女佣声音，就这么传了进来。

「梶虽然很迷人，但总让人觉得他的个性好像婆婆一样。」

「是啊，他常说：『你看这里！纸拉门的框架上还沾着灰尘哦！』」

天河非常认同她们的话，偷偷笑了出来。

后头传来咔啦的声音，天河慌张地回头望去，只看到梶的背紧贴着墙壁，慢慢下滑。

「呃，梶前辈，你怎么了？」

「我一谈到打扫的事，不自觉就会热心过度……」

梶勉强挤出笑容站起身。梶在打扫工作上投注了所有心力，所以影响了他给人的印象，加上恭谨的语气及态度，让人以为他的年纪不小……其实他只有二十岁。被年轻的女孩说成「好像婆婆」，他受到的打击肯定不小。

「……啊，惨了！」

「嗯？……啊！」

女佣一发现梶的存在，便急忙改变话题。

「对了，冬树少爷这么年轻就已经在经营公司了呢！」

「好希望能被他看上！金龟婿、金龟婿！」

天河看着这个画面，猜想从前的自己不在屋内时，大概也被女佣说东说西的吧，而且一定尽是些坏话。

「说到这，听说冬树少爷的同学中，有人家里破产，而且屋子还被查封呢。」

「真的假的？如果是冬树少爷这么聪明的才子，肯定不会发生这种惨事。」

（她说啥？）

牵扯到自己家的事，天河不禁皱起眉头。

但是，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或许她说的没有错……）

虽然自己还是个高中生，没办法有什么作为，但至少可以听听父亲的抱怨。然而，自己从不曾关心过家里的事。

「几位，我可以问一下吗？」

梶穿着鞋子走了出去。

不晓得梶是为了天河而想停止这个话题，还是单纯为了工作而叫住她们。

「门旁不是有一丛数十年的大玫瑰花丛吗？怎么不见了？突然间消失，我有些在意……」

梶一说完，其中一位女佣面带微笑地说：

「哦，你说那个啊，昨天在梶先生外出时，我把它丢掉了。」

「丢、丢掉？」

「是的。因为昨天路过的小学生恶作剧，将树枝折断，我向冬树少爷禀报后，少爷说这样子不太美观，便叫我整株拔掉。新的树苗，大概这两、三天内就会送来了。」

梶听完后，脸色起了变化。

「我虽然不是很了解庭园造景这个领域，但只要把折断的部分稍作修剪，就不会影响景观，明年也会再长出新枝啊？而且那丛花长年种植在这里，就像是这座宅邸的守护神……」

然而，女佣带着苦笑摇摇头说：

「冬树少爷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认为花钱解决问题是最好的方法。」

只要不喜欢，就用钱来解决。

彻底的理性思考。

（雾岛这家伙……）

正因为是这样的个性，雾岛才会对天河兴趣缺缺，甚至把他当成空气。

（不过，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别人……）

以前天河花钱如流水的时候，做事方式其实也差不多。

天河认为自己已经彻底地反省过了。因为如今的天河，连要买个150m的宝特瓶饮料时，也会思考「无法当场全部喝完的话，还是选乌龙茶」或是「若是要补充水分，买运动饮料较好」之后，才决定买哪种饮料。

（虽然人家常说见贤思齐，但是雾岛看到我时，说不定内心想的是「绝对不要像那家伙一样沦落到谷底」。）

※

过了几天后，天河渐渐了解到雾岛家的事。

·雾岛的双亲因为忙于公事，几乎都待在国外，鲜少回家。

·雾岛虽然是个学生，已经负责经营双亲公司（服饰业）旗下的子公司。

·雾岛是个以金钱解决一切事情的人，却不会把钱花在无意义的地方。

（所以，他才会把我当成笨蛋……）

夜晚，天河在执事专用的房间内思考这些事。

雾岛经营着公司、阅读《经济日报》以及调查股价——

同为富家子弟，两人的生活方式却大不相同。

天河虽然认为雾岛很厉害，但也对他产生了厌恶感。

（我们果然无法成为好朋友。）

然而，如今天河已经不再是少爷，而是个执事。

如果没办法顺利完成这份差事，就会被赶出公司。

他必须带给雾岛好心情，做好一个执事应尽的义务。

不过，他并不想讨好雾岛。

（只要不出错，应该就可以过关。）

天河将被子覆盖在头上。

某一天，一个包裹送到雾岛家。

那是一个单手就可以拿取的小箱子，重量相当轻。

天河在送货单上签名后，便将箱子送往雾岛的房间。

「到底是谁寄来的呀？」

「这个嘛……」

（唉呀，看箱子上面不就晓得了？）

天河愣住了，因为放在桌上的箱子，并没有写上送货人的姓名。

「忘记写了吗？」

天河喃喃说道。

「搞不好是像你这种粗心又失礼的家伙寄来的。」

雾岛戏谵地说完后，示意天河拆开箱子。

天河无奈地从笔筒中取出小刀，沿着箱子上的胶带割开。

（里头到底装什么啊？故意不写名字，真让人不舒服呢……）

天河带着好奇及恐惧的心情将箱子打开来后，吓了一跳。

「……怎么了？」

雾岛看到天河吓得身体僵硬，便开口询问：

「里头是什么？」

雾岛探头望向箱子内，之后就面不改色地命令天河：「丢掉它。」

（「丢掉它」……就这样？没有其他反应吗？）

「你发什么呆？快拿去丢掉。」

听到雾岛不耐烦的话之后，天河将箱子拿出房间，从后门走到后院。

天河走到小型焚烧炉前，像是拿着污秽不堪的东西似地，用食指及拇指捏着箱子，举到眼睛的高一度。

里头躺着一个钉着钉子的稻草人。

（我还是头一遭看到真正的稻草人……）

这种不吉利的东西，还是尽快烧毁比较好。

（但是烧掉它，会不会反而遭到诅咒？）

天河站在焚烧炉前犹豫不决，此时，一名女佣抱着垃圾桶来到身旁。

「咦？你怎么啦？」

「这个……」

天河让女佣看了箱子里头。

「真讨厌，又寄来了。」

女佣生气地说道。

「咦？这种东西常寄来吗？」

女佣对着惊讶的天河点点头。

「从八月开始就经常收到。」

女佣害怕地喃喃说道。

天河询问之下，才知道恶作剧的手法不光这一种。

对方还曾经在建筑物外围较高的墙壁上，钉上稻草人。

「之前的执事就是为了将稻草人拿掉，才从梯子上摔下来受了伤……」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临时雇用我和梶。）

搞不好自己哪一天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我的第一份工作，为什么会被分配到这么麻烦的地方呢……我果然很倒霉！）

天河不禁抱住自己的头。

※

当晚，天河来到了雾岛的房间。

因为雾岛需要一杯提神的咖啡。

「——让您久等了。」

天河将倒满咖啡的茶杯及奶精罐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天河发现有几张便条纸被丢置一旁。

（那是啥？）

天河忍不住看向纸条，其中一张上头以红笔写着「雾岛，我诅咒你！」另一张则写着「给我记住，你一定会有报应！」

天河的背脊不禁一阵发凉。

（又是恶作剧吗？但这些纸条看起来充满怨恨，难道对方是认真的……）

「发什么呆？」

雾岛对着发愣的天河问道。

「原来你在看那些纸条啊。」

「你不打算报警吗？」

天河一不注意又用同辈的语气说话。但是雾岛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回答：

「这种事情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但是……」

对方可是个不断改变恶作剧手法的家伙，搞不好哪一天会真正袭击本人。

然而，雾岛却嘲笑天河的胆小。

「你真的是个胆小鬼啊。连这点小事都要惊动警察，难怪你家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嗄？」

「不遭人嫉是庸才，不过，我可没有闲功夫来管这种芝麻小事……唉，会将饭店的游泳池全包下的闲人是没办法理解的。」

「你什么意思？」

气昏的天河，忍不住抓起雾岛的衣服。

虽然天河高高举起右手，但无论如何就是没有办法将拳头挥过去。

「……咦？不打吗？」

雾岛以嘲笑般的口吻问道。

「…………」

天河放下手，松开雾岛。

「怎么了？之前的你，不是才狠狠地揍了我一拳吗？」

雾岛用食指指向自己的脸颊，以同情的眼神看着天河说道：

「你还真是落魄呢。这么害怕失去工作啊？没有了金钱之后，气势也全然消失了呀？」

「你……」

人河的血压急远上升。

好想用尽一切力气，揍扁这个家伙——

这股冲动，刺激着天河。

（但是不行！）

执事如果对主人动粗，马上会被开除。

真的动手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对不起，我先告退了。」

天河鞠躬后，快步走出房间。

门一关上，天河失去力气地倚靠在墙壁上。

「我的确害怕失去这份工作啊……」

（确实，别说气势了，我连自尊都保不住。）

天河嘲笑自己的懦弱之后，便将手放在墙壁上，重新振作精神，继续走在寂静无声的走廊上。




第六章 各不相同的解决方法
「又寄来了……」

一大清早，天河去察看信箱后，以困惑的表情看着一封信。

这封信和一捆报纸（雾岛家总共订了五份报纸）放在一块——没有写上寄信人及收信人的名字，使用的也是常见的咖啡色信封。

不必打开，也知道又是一封恶作剧信，不过慎重起见，天河还是确认了一下。

「信上的字，全都是用报纸或杂志的内容剪贴而成的……完全没有笔迹可寻，真是标准的恶作剧信件。」

上头全是剪贴的文字，都是「去死」或是「下地狱」之类的句子。

（哇……这些话虽然简洁，震撼效果却十足。）

对方不断翻新恶作剧的手法，愈来愈让人感到不对劲。

这几天以来，梶和天河常常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屋外巡逻察看，却一直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

「对方的恨意可能相当深，不过做法却很阴险。为什么不选择比较爽快的方法呢？例如揍人或踢人之类的？」

心直口快的天河，对于这种小心眼的手法实在很厌恶。

「一大早就站在走廊上发呆，你在做什么？」

「雾……呃，不是，冬树少爷，是这样的……」

被经过的雾岛询问，天河赶紧将手上的信放到身后。

「你手上拿着什么？给我看看。」

伸手拿过咖啡色信封，雾岛看了一眼后，皱了皱眉说：

「原来又是这个啊，快拿去丢掉。」

雾岛用手指将信弹了出去，仿佛那是非常肮脏的东西。

「不过，上面有指纹……」

如果把信交给警察，或许可以抓到犯人。

雾岛咂了一下嘴，看着慌忙捡起信的天河说：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不就好了？我才没有空理会这种白痴的手法。」

说完便回到房间的雾岛，粗鲁地关上门。

早晨的阳光照射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关门的声音显得更加突兀。

雾岛好像在讲手机，连外头都听得见他发怒的声音。

「我昨晚就告诉过你不是那样做的！给我重做！你那样做完全不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到我的指示？」

「哇，雾岛正在发飙。」

最近的雾岛，好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于工作上。

根据女佣的叙述，雾岛的工作时间一般是早晨和放学后，有时还忙碌到彻夜未眠。现在因为是暑假，他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根本没有闲暇好好坐下来用餐，更别说是出去玩了。

「所以雾岛才会完全不在意那些恶作剧。」

天河正要丢掉信封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阵子，雾岛几乎没有进食。

他晚上似乎睡不着，半夜也在忙着工作的事。

「难道是因为心情郁闷吗……」

天河认为那也是必然的吧。

这种下流的恶作剧，实在让人不愉快，连不是当事者的天河，都觉得愈来愈不安。而雾岛身为犯人的目标，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其实内心也不平静吧。

「如果真是如此……」

天河在走廊上小跑步，找寻着梶。

梶正待在最大间的客房中。

「这大理石又平又滑，擦起来真是让人陶醉。愈擦拭就愈增添亮度……这应该是天然的大理石吧。如果含有杂质的话，是没办法这么亮的。」

看到陶醉于擦拭大理石烟灰缸的梶时，天河顿时感到很无力。

（这家伙会这么喜欢打扫，是被诅咒，还是中了什么病毒呢？）

就在这时，梶察觉到天河的存在。

「哦，是天河啊。你怎么愣在那里？信件已经分类了吗？如果完成了，就来帮忙打扫吧。一天从打扫开始做起的话，心情会非常清爽哦。」

「呃，我有事想拜托你！」

天河将身体凑上前，打断了梶的话。

「嗯……是高邸。对，可以请高邸过来一下吗？我希望他能前来支援！」

※

雾岛因为工作的关系，中午前就出门去了。

太阳西沉后不久，他才回到家里。

进到家门的雾岛显得有些落寞，眼神郁闷，气色也相当差。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他的疲惫。

「欢迎您回来。」

对于前来玄关迎接自己的天河，雾岛没有任何回应，便立即走回房间。

然而，天河没有空闲来计较他的冷漠。

天河赶紧确认时间，走到厨房去呼唤了高邸。

「高邸前辈，已经准备好了吗？」

拿着杓子的高邸，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哼！你把老子我当成什么？当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如果要再加点菜色的话，我也可以在一分钟内做出来的！」

就在天河忍不住想要吐槽，一分钟怎么可能做得出来的时候……

「我这边也是勉强准备好了哦。」

当梶笑着从庭园经由佣人出入口走进来时，天河忍不住对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雾岛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天河怀抱着满心的期待，迅速走到雾岛房间。

「冬树少爷，我们已经准备好您的晚膳了。」

「我知道了。」

天河叩叩地敲了房门呼唤，雾岛立即走了出来。

雾岛大步朝着餐厅迈进，快要超越天河时，天河突然阻止了他。

「今天用餐的地点不在餐厅，而是在庭园。」

「……庭园？」

「我们觉得偶尔换一下用餐环境也不错。」

雾岛带着狐疑的表情，随着天河走向屋子南边的庭园。走过一段红砖路后，他看到庭园中放置着一张木制野餐桌，树木的低矮树枝上，还挂着随风摇曳的灯饰。

餐桌上及远处所点缀的亮光，全都是蜡烛精油。

天河认为雾岛和花香实在是不相称，所以选择了具有除虫效果的香茅精油。天河沾沾自喜地认为，这种具有实用性的东西，实在很符合雾岛的风格。

天河拜托梶将庭园布置得梦幻一点，没想到梶做得比预期要好。

（梶没有那么多时间，要做的工作也很多，却能布置得这么棒，实在厉害……）

真不愧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执事。像这类的工作，应该早已驾轻就熟了吧。

「你们在搞什么？我根本没有下这样的命令，不要自作主张！」

雾岛绷着脸，根本不肯走到餐桌旁。

「我还有工作，只要像平常那样随便吃吃就好了。这么做只会浪费我的时间，把饭菜端到我房间。」

天河早就预测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他面带微笑，将气呼呼的雾岛强制拉到餐椅上。

「你别说这么多，快坐下来。」

「我刚就说了，别浪费我的时间。注意自己的身分，别逾矩！」

雾岛虽然嘴里念个不停，却没有想离席的样子。

天河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弯下腰说：

「您要喝点什么呢？今天我们为您准备了冰凉的乌龙茶及绿茶……」

「……那就绿茶吧。」

「好的。」

天河来到准备好的饮料推车上，倒了一杯飘香的绿茶。

从热水中释放出的绿茶香气，不知为何，非常适合夏季的庭园。

＃插图

「您请喝。」

「嗯。」

「这杯绿茶使用了宇治生产的最高级茶叶。绿茶里含有儿茶素，可以预防成人病及癌症，抗菌的效果也非常好。因此，绿茶不仅可以防止感冒，还可以防止食物中毒，听说它过去曾被当成消毒的好方法。另外，吃寿司配绿茶，也是预防食物中毒的有效方法之一。」

天河顺畅地将这些话一口气说完。

（成功了！能说得这么顺口，真是舒服啊！）

这些小知识，其实都是劳伦斯告诉天河的。天河原本打算询问有知识王封号的早见，不过打电话回Butler System时，早见因工作外出，只好改问非常懂红茶的劳伦斯。劳伦斯也将自己所知的资讯，详尽地告诉了天河。

不过，雾岛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对得意洋洋的天河说：

「——对于这种芝麻小事，你还真了解啊。前菜就跳过吧，我没有时间吃什么套餐。」

「啊……您可以自行决定。」

「什么意思？」

天河在雾岛面前，放了一个餐盒。

那是一个画着吉祥图案的日式漆器盒子，看起来不显老气反而带着一种时髦感。里头则排列着各式各样的美丽菜色。

具代表性的日式幕之内便当中，最重要的三种菜色就是烤鱼、煎蛋及鱼板。餐盒中当然也少不了这三样。烤鱼是用鲫鱼做成照烧口味，味道浓郁，算是其中的重点；煎蛋则是层层叠上去的做法，看起来就极为柔软；另外有一个花型的碗，里头装着炖煮过的竹笋及蜂斗菜，还有排成金鱼形状的红色面筋。

切成一口大小的牛排，上头放着刚磨好的山葵酱。

椭圆形的饭团则有着拌着芝麻的白饭、红豆饭及香菇杂炊饭三种口味，交互排列，更显日式风格。

高邸可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雾岛看着色彩缤纷的餐盒，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

「嗯……这是所谓的幕之内便当，也就是您的晚餐。」

「呃，这个我知道，但是……」

雾岛抬起头望着天河，这可说是雾岛头一次正视他。天河觉得此时的雾岛看起来比往常更加幼小，或许是因为角度的缘故吧。

「您大概已经吃腻套餐了吧？再加上，您为了能一边工作一边吃饭，总是吃三明治。为了您的营养均衡及缩短用膳时间，这种餐盒是最适合不过了。」

「这该不会是你做的吧？」

「不，是我特地拜托擅长料理的前辈所做的，大家都公认他的料理手腕比专家更厉害……啊，你不需在意花费。老子，呃，我已经将自己一天的薪水支付给前辈了。」

「哦……」

雾岛兴趣缺缺地回应后，又将目光移转到餐盒上。

以玻璃小碗装着、看起来十分爽口的芋头和银杏，以及一口大小的芝麻豆腐，都是他许久未吃到的自然风味。

小碗里倒入冰水，上头飘浮着竹叶，里头放着一个冰凉的白色磁杯，装着米黄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据说是莲藕浓汤。」

「哇……真是有趣。」

在天河的注视下，雾岛将食物一样一样放入口中。

虽然雾岛进食的速度非常快，但仍维持着应有的礼仪，看起来十分有教养。看到雾岛吃得津津有味，天河也十分高兴。

（果然，美食可以逐渐消除郁闷的心情。）

天河观察雾岛筷子的动向，乘隙注入绿茶，以及磨出牛排用的山葵酱。

「您若用完餐的话，请到这边来。我们还准备了梅酒冰沙。」

「梅酒？」

「是的，因为少爷您还未成年，所以特别准备了冰沙。」

「这位厨师的点子，还真有趣。」

「是的，这些菜色不只顾到营养，外观看起来也极为漂亮。」

「外观也是很重要的呢。」

雾岛将筷子放下后，自然地将目光投射在庭园。

看着看着，雾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已经看惯的庭园，此时却截然不同。

雾岛原本以为，庭园及房子只要拥有最基本的功能就可以了。

（我还是第一次在家里的庭园这样子用餐呢。）

不知不觉中，雾岛的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从雾岛柔和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很满意高邸的料理。

——夜风徐徐地吹拂，树叶也随之发出声响，此时，传来了小提琴声。

「…………」

不知何时，天河已经站在灯饰的前方，演奏着小提琴。

由于琴声融合在庭园的自然声音中，雾岛一时没有察觉到。

琴声听起来十分舒服，声音大小也很适中。

碧绿的庭园中，闪耀着微黄的灯光及高雅的音乐声。

「这首是韩德尔的『水上的音乐』（Water Music）吧。很适合夏天的气氛，让人感觉很凉爽。」

据雾岛所知，这首曲子的节拍应该再更快一些，但天河却放慢了节拍来演奏。

天河的下巴夹着乐器，低着头，完全专注在演奏音乐上，他的侧脸因灯饰的照射，更显得突出。

此时的天河，与平常在学校意气风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家伙竟然会演奏小提琴。）

原本以为他是个只会花钱的少爷，没想到还有这项才能。

（……音色真美。）

填饱了肚子后，雾岛的心情也跟着缓和下来。

想不到不需冷气，只吹着大自然的风，也能如此凉快。

演奏完一首曲子之后，仍旧夹着小提琴的天河愉快地露出笑容，雾岛也跟着笑了出来。

「如果在这里放些萤火虫的话，这个舞台就更棒了。」

「那是不可能的，我家的庭园又没有池塘。」

「…………？」

雾岛耸耸肩后，对歪着头的天河说：「你果然是个笨蛋。因为萤火虫是需要干净的水源才能生存。」

「啊！原来如此。国小看的昆虫百科全书上好像提过。」

两个人终于取得共鸣，天河忍不住笑了出来，雾岛也禁不住大笑。

「哈哈哈。」

「雾……冬树少爷？」

这是天和第一次看到雾岛眉开眼笑。

看到他的笑脸……

（这家伙好像也不坏……）

天河发现自己和雾岛之间的距离，已经渐渐拉近了。

但是，就在这时——

天河背后的草丛，剧烈地摇晃。

（咦？）

转过头的天河，看到眼前出现一道犹如月亮的明亮光芒。

那是一把锐利刀子。

「…………？」

一个男人从草丛中窜了出来。这个人大概三十岁前后，眼睛布满血丝、充满了憎恨。他一现身就直盯着雾岛看。

那道银色的光芒，就是他握在手上的刀。

「等等，你是……」

话还没说完，天河就被男人大力地推倒。小提琴掉落地面，天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痛死我了……」

「你是谁！？」

梶用着严厉又高昂的口吻问道。男人吓了一跳而停住了脚步。

由于是天河提出要在庭园用膳的点子，梶就待在屋内观看。但梶一看到主人遇到危险，便迅速飞奔出来。

「冬树少爷，快到屋内！」

「你不要多管闲事！雾岛冬树……我终于、我终于可以向你报复了……！」

男人的眼中充满血丝、散发出犀利的光芒，肩膀也随着喘呼呼的气息上下摆动。

这时，雾岛对梶下命令：「不准过来！我总算等到他了，你们不准报警。」

「可、可是……」

「别说那么多，照我的命令去做就是了。」

雾岛站起身，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

「你是哪一位？」

一瞬间，男人愣住了，微微张开嘴巴，但他立即振奋精神，大叫道：

「我叫铃木！我就是在上个月，被你开除的那个男人！」

「铃木？这个姓氏很常见呢。」

雾岛忘记似地歪着头思考。

「你忘记了！？」

「啊，抱歉，我真的不记得。因为我开除的人，多得像座山一样。」

「……你说啥？」

「我管理的分公司光是关东这一带，包括网路店家在内，共有十二家。你觉得我有可能记住所有员工的名字吗？」

「……可恶！」

铃木再次握紧刀子，但是，他握刀的手却不断颤抖着。

雾岛虽然被刀子直指，却毫不畏惧，而且还继续说着风凉话：

「最近我总是收到一些无聊又没意义的东西，那都是你做的吧？真是的，你的程度就只有这样，难怪会被我开除。如果有话就直说，我会听听看的。那种恶作剧只会让我感到厌烦。」

雾岛仍旧以泰然自若的态度和铃木对峙。

（嗟！干么讲话激怒对方？雾岛，对方可是拿着刀子啊！）

即使看到天河这些慌张的佣人围在附近，铃木依然紧握着刀子。

「吵死了！都是你，害得老婆也离我而去了！」

「她会逃走，正是因为你是个没有生存价值、只会怪罪别人的没用男人吧？不要随便推卸责任，找人麻烦。」

雾岛悠哉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则放在对方握着刀、不停发抖的手上。

「依之前的恶作剧手法来看，我想你是没有那个胆量刺杀我的吧。」

「啥、你说啥……」

「你只是想看我害怕的表情吧？真是不巧，我不是一个懦弱怕事的人，你若想刺杀我就来吧。我有的是钱，受了伤也只要请个名医就行了，而你则会因伤害罪去蹲牢房。」

雾岛这种在伤口上洒盐的说话方式，让铃木更加激动。

「该死的家伙！」

铃木握紧刀子，朝雾岛奔去。

「冬树少爷！」

吓坏的梶惊叫道。

不知为何，雾岛依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好像在等着铃木过去。

就在刀子即将刺入雾岛的腹部前……

啪啦！

一阵声响之后，铃木痛苦地呻吟，并且倒在地上。

「雾岛！你在想什么啊？难道你想被他杀了不成！？」

天河气喘呼呼地怒吼，手上还拿着支离破碎的小提琴。原来是天河以小提琴从后面大力敲打男人。

当梶赶紧跑来时，铃木已经昏厥过去了。

「天河，那不是你最珍贵的……」

小提琴被当成武器，变得四分五裂，显然已经无法再拿来演奏了。

「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

梶十分惊惶，因为他晓得，这把琴的价格非常高昂，而且是天河唯一拥有的物品了。

雾岛松了口气，望着天河说：

「你这笨蛋，干嘛出手救我？」

天河带着些微血丝的双眼，直瞪着雾岛。

「混帐！我最讨厌你了……！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同学受伤！」

天河对着雾岛大声吼叫，现在的他完全忘记自己是雾岛的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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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慌失措的梶望向天河说：

「天河……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跟冬树少爷说话——」

就在这时——

「怎么这么吵？我听到一声巨响呢。」

一直守在厨房的高邸探出头来问道。

「啊，高邸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梶正打算扶起昏迷不醒的铃木。

雾岛看了一眼，口中咂嘴又叹息。

「——把他搬到客房去。刚刚他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先做个紧急治疗吧。」

「我了解了，冬树少爷。」

梶及高邸两人合力将铃木抬走后，庭园又恢复到寂静状态。

雾岛搔了搔浏海之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天上……我从以前就觉得你这个家伙，相当天真。」

「天真也没什么不好。」

天河简洁地回答。

雾岛看着天河那双坚定的双眼，笑容满面地抬起了下巴说：

「有些事情得赶快处理，你来帮忙。」

天河对着雾岛的背影，以执事的标准礼仪深深鞠躬。

「是，我知道了。」

※

是谁握住自己的手呢？

「你醒啦……还好吗？」

「嗯……」

这个熟悉不已的声音，让铃木从黑暗之中慢慢恢复意识。

这个声音是？

不可能！自己明明到了雾岛家袭击雾岛冬树。已经离我而去的老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双纤细的手，有些粗糙——铃木完全醒了过来。

铃木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睁开了双眼。

「朝、子……」

果然是他的老婆朝子。朝子的表情极为复杂，既像在哭泣又像在生气地盯着铃木。

「你为什么在这里？」

铃木坐起身子，但仍旧紧握着她的手。

「——因为我接到通知，说你病危……」

「病危？」

铃木还处在惊讶之中时，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就是刚刚待在雾岛身边的年轻执事。

「太太，当初在联络您时，因为情况相当混乱，所以资讯有些错误。您无须担心，您先生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而已。」

年轻人面对着朝子，笑咪咪地说道。

「你……」

「他是这里的执事，就是他联络我的。」

「我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而已。」

天河对着朝子说。但对于还摸不着头绪的铃木，天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虽说是为了防卫，但毕竟伤害了对方，天河心中有些愧疚，不过，更令天河无法释怀的，还是他攻击雾岛这件事。

即使如此，天河还有个重任未完成。

天河优雅地鞠躬，恭谨地告诉铃木：

「铃木先生，主人有件事要我转达给您。上个月您退休时应该拿到的退休金，刚刚已经由网路银行转帐到您的户头了。由于我们的会计作业上的疏失，耽误您这么久的时间，向您致上最高的歉意……」

「退、退休金……？但是我是被……」

铃木想继续说出开除的字眼时，天河打断了他的话，从胸前取出一个白色信封。

「这是汇款明细，请查收。」

铃木慌慌张张地抽出信封中的信，看了后，他睁大了双眼。

「五、五百万……！？」

※

「打扰您了。」

天河安静地走进房间，房间的主人正专心地坐在桌前办公。

「刚刚铃木先生已经回家了。」

「是吗？辛苦你了。」

雾岛将视线移转到天河身上时，察觉到天河似乎有话要说。

「干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说不要报警，而且还付给他退休金……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冷漠还是宽宏大量。」

天河用着平辈的口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啊，原来是这件事啊。帮我泡杯茶。」

「是的。」

雾岛想喝的就是今晚的绿茶。他似乎对晚餐十分中意。

「如果报了警，警察一定会问东问西的。这么做，是让对方住嘴的最快解决办法。」

雾岛满脸笑容地说道，天河则瞪大了双眼。

「你指的是……！？」

「经营公司，难免会遇上棘手的事情。」

雾岛接着又说出了惊人之语。

言下之意，似乎是在说天河的父亲只是一时处理不当而已。

「这阵子辛苦了，你可以回去了。」

「呃？」

「我和Butler System公司所签订的合约，到今天结束。」

雾岛突然这么说，让天河难以置信。

「可是，这里原本的执事还没——」

自己是来替代受伤的执事的。

原本的执事还未回来之前，合约不能算是结束。

「不用太在意。我父亲只是为了面子才雇用执事，就像装饰品一样。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执事。」

「那么，为什么会向Butler System提出申请……」

雾岛望着天河，戏谑地笑道：

「执事受伤时，我发现自己必须找一个挡箭牌，至少在犯人还未找上门来之前。」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分了，让天河的血压急速上升。

「你根本把人当成物品嘛……！」

天河握紧的拳头举到半空中，但他马上改变了想法。目前契约尚未终止，自己还是执事，雾岛还是主人，自己绝对不能做出逾矩之事。

（该死！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坏蛋，我居然差一点就将他当成好人！）

接着，雾岛又开心地说：

「老实说，当我在清单上看到你的名字时，吓了一跳。不过，这段时间你带给我很多乐趣呢。」

「……哼！」

果然，是找我来当他的玩具吧。

这几天相处下来，天河原本以为雾岛虽然固执又精明，却不会去捉弄人。

正当天河咬牙切齿时，雾岛突然伸出手。

「……？」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啊……）

天河这时才明白雾岛真正的意思，他赶紧拿下手套，握住了雾岛的手。

「学校见罗。」

雾岛也紧紧地握住天河的手说。

「啊……学校见。」

（对喔，暑假结束后，学校也要开学了。）

天河一边反握着雾岛的手，一边想着自己是否还能去学校上课呢？




终章
八月三十一日。

天河整个心思放在某件事情上。他坐在房间中央，嘴里碎碎念着：

「呃……这里是——」

他拿起排列在眼前的木头碎片，像在拼图一样，在半空中进行拼凑。

「这个突出的部分应该是这里吧……哦！没错。」

碎片的边缘，吻合地接在一起。

天河高兴地比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原来，天河正在修理支离破碎的小提琴，而且，使用的还是百圆商店买来的黏着剂。

「咦？这边少一块？奇怪……我明明将碎片都捡起来了啊。」

天河直盯着缝隙看，想不透地歪着头。

前些天，在离开雾岛家之前，他已经去庭园将所有小提琴碎片捡起。当时应该没有遗漏才是。

「难道是漏捡了吗……？」

天河感到很沮丧，将拼凑而成的小提琴放在膝盖上。自从回到Butler System之后，他一有时间就会修理小提琴，而现在，只差一点点就能修好了。

然而，只要抚摸现在的小提琴，手指就会被木头纤维刺痛。

宛如小提琴在生气一样。

就在此时——

「小少爷在修理小提琴……」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天河，他转过了头……

站在门边的是契诃夫。

契诃夫看到毁损的小提琴，不禁眼眶湿润。

（真是够了……像个爱哭鬼一样，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软弱啊。）

天河受不了地叹了口气。

由于每间房间的电费都是各自负担，所以天河在忍受范围之内尽可能节约。他为了省下冷气电费，打开了窗户及房门。

因此契诃夫来到天河房间时，可以清楚看见房内的情形。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啊……？）

正因为是契诃夫，才会闷不吭声地一直站在那里看天河修理小提琴吧。

（偏偏被他看到这个场景。）

天河想到这，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我听梶说了……小少爷为了拯救派遣工作家的少爷，将小提琴拿来敲打坏人。小少爷真是了不起。」

契诃夫很感动，将手帕拿起，擦了擦眼睛周围。

「才不是咧！」

天河激动地反驳。

「咦？」

「我救的不是派遣工作家的儿子，而是我同学。」

契诃夫睁大双眼。

契诃夫也听说了雾岛家的儿子，是和天河感情不佳的同学。

但是，天河却说出自己救他，是因为他是朋友，并非主人与执事的关系。

这代表天河这么做没有考虑到利益得失。

契诃夫笑容满面地说：

「他是你最重视的朋友吧。」

「啊……还称不上是朋友啦。即使我把他当成朋友，他也不见得会这么认为。」

天河有些害羞，刻意闪避了契诃夫的目光。

「这样子啊……」

契诃夫感到有些可惜，改而低头盯着那把已经坏掉的小提琴。

「但是，小少爷令我感到骄傲……竟然用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去殴打坏人，换做是我，我一定会考虑到它的价格而犹豫不决。」

「嗯……那时我想都没想就行动了。虽然我也知道这把琴价值好几亿，但动作时脑子里根本就忘了价格这件事。」

天河不好意思地笑道。

这把小提琴，可是天河最珍贵的东西。

不过，不可思议的是，天河竟然没有半点后悔之意。

天河望着小提琴说：

「我对它也挺愧疚的。就算接合完成，也无法拿来演奏了吧……」

天河虽然不后悔，却感到有些落寞。毕竟这把小提琴也跟了他好多年，如今就像是与弟弟分开一样，心情非常寂寞。

「小少爷，其实有件事……」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的契诃夫，像做错事情一样地闪躲天河的目光，讲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什么事啊？」

「呃，就是……」

天河用着强势的口吻催促着契诃夫：

「什么啦？快说清楚！」

坐立难安的契诃夫，仿佛下定了决心，直视着天河说：

「其实——真正的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主人已经拿去典当了。」

「……嗄？」

天河一瞬间还无法理解契诃夫的意思。

「主人假装把小提琴拿去维修，其实是拿去抵债了。我也是领回小提琴时才知道的——」

「呃？那这一把是……」

「好像是练习用的小提琴，市价大概为一万二千圆。」

「啊——！」

天河不禁张大了嘴。

这些资讯都是小提琴工房的人告诉契诃夫的。

天河的父亲假装拿琴去维修，却趁机以练习用琴换走了名琴，他还交代工房的人，如果契诃夫来拿取的话，就交付这把小提琴。

「我当时也吓了一大跳……为了确认，我将小提琴盒子打开，就看到里面放着主人写给小少爷的信。」

换句话说，父亲到工房寄放小提琴时，就已经知道公司破产的事了。

但让天河更生气的，则是另一件事。

（这把竟然是练习用的小提琴……）

天河直瞪着契诃夫。

虽然天河十分清楚，这并不是契诃夫的错，但是……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天河的口气变得相当严厉。天河气自己没有发现这不是史特拉第瓦里，但更加火大的是，自己根本不会去怀疑，契诃夫拿给自己的东西竟是「假货」。

（一直觉得音色有些怪异，原来不是自己想太多……）

「如果小少爷知道长年陪伴自己的东西变成了假货，一定相当难过……而且那时您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

契诃夫原本打算等天河真正接受了事实：心情平复后再找个时机告诉他。

没错，契诃夫是这么考虑的。

「现在才告诉您真相，真的很抱歉。」

契诃夫深深地一鞠躬。

天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呵……老爸……我竟然上了你的当，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太无聊了。」

不知为何，天河的心情变得十分轻松。

虽然天河一瞬间相当生气，之后却觉得非常好笑。而且还觉得，真不愧是老爸。

「我想主人会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契诃夫还为父亲做出解释。

「他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吧。」

天河笑嘻嘻地回答，。

天河的笑脸，让契诃夫安心许多，也让他终于放下重担。长久以来隐藏着事实，一定相当痛苦吧。

「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天河将小提琴放在地板上，站起身。

「放心。」

「小少爷……」

契诃夫又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啊啊啊！别再哭了！」

天河抓了抓头，露出一脸困扰的表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呼唤声：

「契诃夫，差不多要干杯了哦。」

那是高邸的声音。

「干杯？」

还摸不着头绪的天河，看着契诃夫问道。

「他们为劳伦斯开了一个庆祝Party，其实我是上来叫您一起下去的……但是却忘得一干二净。小少爷也一起参加吧。」

「啊，但是……我——」

「怎么了？高邸准备了很多美食哦。」

「我会参加Party，但是我等会再下去。」

天河看着地板上的小提琴笑道。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修理它。」

※

过了一会儿，天河下楼时，Party已经变得很热闹。

靠近客厅，就能听见吵闹的声音。

「抱歉，我来晚了……」

天河静悄悄地打开客厅门。

所有人——契诃夫、劳伦斯、梶、高邸、间宫、早见——的目光都集中在天河身上。

「你终于来啦。新人应该最早到，这可是基本礼仪啊。」

间宫连这个时候也不放过天河。

「好了好了。今天是为了庆祝劳伦斯晋升，就别这么拘泥了……」

梶开口安抚间宫。

「我等你很久了，天河。」

劳伦斯笑咪咪地挥挥手。

「啊。嗯，恭喜你了。」

虽然天河还不知道到底庆祝什么，总之先道贺再说。

「嗯！谢谢你！」

劳伦斯露出真心的笑容。

「小少爷，快来这边。」

契诃夫催促着天河坐下。

眼前排满了高邸精心制作的料理。

菜色有酸奶油旗鱼、橄榄油炒茄子与蕃茄、塞满馅料的春卷、烤猪排、鲔鱼沙拉、凉拌冬瓜香菇、义式蕃茄水煮海鲜、烟熏鲑鱼与芝麻菜青酱义大利面……等等。

「好厉害……」

光看到这些菜，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

「今天是庆祝劳伦斯从实习生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执事。」

契诃夫开心地向天河说道。

「是哦，可以独当一面了……」

（只剩我还在实习阶段。）

天河的心情有些落寞。

还是大学生的劳伦斯，跟天河的年纪最相近，之前还是实习生时，教了天河许多事。

但是，现在他晋升了，突然间，天河觉得自己与劳伦斯之间多出了一道墙。

当然，劳伦斯成为正式执事，天河也为他感到高兴。

只是，多少感到些许寂寞．

天河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灰暗。

（特地为了劳伦斯而开的Party，绝对不可以摆出一张悲伤的脸。）

天河一想到这，立即转换自己的心情。

天河带着愉快的心情，一起参加Party。所有料理都十分美味，天河也尽情地食用。

就在Party进入最高潮时——

「主角登场！」

高邸一边喊，一边从厨房端来一个特制的蛋糕。

这是个高约三十公分的四方型白色蛋糕，上面以鲜奶油及鲜红的草莓装饰，看了就令人垂涎三尺。蛋糕的正中央，则插着一片巧克力，上头写着「劳伦斯，恭喜你」的字样。

「太完美了！」

劳伦斯非常感动地握着高邸的手。

「阿烈，你实在太棒了。」

「那么，就由我来切蛋糕吧。」

梶认真地将蛋糕切开，分给每一个人。

当然，劳伦斯分到的那一块，附上了巧克力片。

在吃蛋糕之前，契诃夫站起身，准备致辞。

「那么，让我们再一次恭喜劳伦斯晋升。劳伦斯，希望未来你也能大展身手。说到这……我和劳伦斯相遇是在——」

间宫突然打断契诃夫的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契诃夫的致辞总是长篇大论。

「好了，到此为止。大家开动吧。」

「呃……」

契诃夫失望地低下头。

高邸为了安抚契诃夫，对他说：

「哈，契诃夫也要多吃一些哦。」

「呵，我知道。」

契诃夫坐下之后，便对天河说：

「小少爷，要不要再喝点什么？」

「那给我一杯可乐好了。」

天河接话接得很自然，好像他仍是契诃夫的主人。

但是，间宫却以严肃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人说：

「江古田先生，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间宫，是什么问题呢？」

「江古田先生现在是天河的雇主，称呼方式最好还是改一下吧。」

全员的交谈瞬间停止，全部看向这边。

「呃？」

契诃夫非常吃惊，他万万没想到间宫会这么说。

间宫挑起眉头说：

「现在不是说『呃』的时候！都五十五岁的人了，怎么会是这种反应！总而言之，你应该在员工面前做出好的示范。请你改掉对天河的称呼方式！」

「但是……」

契诃夫带着困惑的表情思考着。

「但是什么？」

天河认为间宫说得很有道理。

称呼方式一直不改确实会有问题，还是趁这个机会划分清楚比较好。

「他说的也是……」

就在天河也表示赞同时——

「小、小少爷的这个称呼，其实是绰号！」

契诃夫打断了天河的话。

「呃？」

间宫听到后，不禁瞪大双眼。

「你看，就像天河叫我契诃夫一样，小少爷也是绰号。」

「绰号吗？」

间宫表情略显不悦，似乎无法认同这个说法。

「Mr.间宫，今天是庆祝我的晋升，就别说这么严肃的话题了。」

看不下去的劳伦斯，开始帮契诃大说话。

「可是……」

就在间宫想继续反驳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电话。」

间宫说完便走到角落。

「啊，是你啊……怎么了？」

似乎是间宫的老婆打来的。间宫是Butler System众执事中，唯一的已婚者。

「你说久留美吗？我知道了。」

应该是小孩的上床时间到了，特地打来道晚安的。

（这个家庭的感情真好啊。）

天河微笑地想着，下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小久留美～要啾啾吗？拔拔亲亲哟～啾！对不起呢，不能赶回去～啾啾我的小久留美！」

「啊？」

间宫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尖又细，简直像娃娃音。

「这是什么情形呀？」

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了，唯独天河十分惊讶。

「嗯，我知道，我会快点回去的～啾啾～」

间宫挂掉电话后，走了回来。

他的表情，又变得跟以往一样严谨。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劳伦斯，真的恭喜你。」

说完这句话，间宫快速消失了身影。

「间宫……也有这一面吗？」

「哈，再过不久，你就会习惯了。」

早见带着同情的神情笑道。

大家对于早见的话也颇有同感，以「对啊，对啊」回应。

「对了，我准备了礼物哦。」

梶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了劳伦斯。

「总司，谢谢你！」

劳伦斯当场拆了礼物，里头装着擦拭眼镜的布。

「我也有准备，不过是个小礼物就是了。」

契诃夫送了一条绢织的手帕——而且，上头还有契诃夫亲手缝制的粉红色玫瑰花。

「希望这个对你念书有帮助。」

早见送了一台最新的电子字典。

高邸笑着说：「我送你的礼物，就是刚才的蛋糕哦。」

大家陆续将礼物递给劳伦斯，劳伦斯感动得快哭了，眼中还充满了泪水。

这么美好的气氛中，唯独天河一个人感到沮丧。

「抱歉，我没有准备礼物送你……等我存够了钱，一定会补送的。」

「没关系啦，天河。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满足了。」

劳伦斯温柔地笑着。

就在这时，契诃夫拿了一样东西出来，递给了天河。

那是一个装小提琴用的箱子。

「小少爷，这个给您，」

「这是……小提琴？」

天河惊讶地接过小提琴箱子。

箱子的重量，不知为何，让他感到十分怀念。

「这是雾岛先生送给您的。」

「雾岛……？」

天河带着不可思议的心情打开箱子，拿起了小提琴。

契诃夫接着说：「这是由恢复健康的雾岛家执事送来的，他还说，雾岛要他转告您，这是他所能买到最好的小提琴。」

不晓得这把小提琴的价格是多少。不过，虽然等级一定不及史特拉第瓦里，但应该是一把好琴。

「小少爷的友情，您的朋友似乎已经感受到了。」

契诃夫露出开心的表情，不断地点头。

天河浮现出害羞的笑容，抱紧了这把小提琴。

＃插图

（我的小提琴……）

天河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演奏小提琴了，如今收到这把琴，心情愉悦得难以形容。

「老实说，我犹豫了很久，一直不晓得该不该把琴交给您。」

契诃夫表示，如果天河将自己的琴丢进垃圾桶，他就不会将这把琴交给天河。

「如果是过去的小少爷，一旦东西失去作用，即使是昂贵的史特拉第瓦里小提琴，也会轻易地丢掉。但是，当我看到小少爷收集支离破碎的小提琴碎片，并且修理它时，我就深信，将这把琴交给您是正确的。」

听完契诃夫的话，天河也愣了一下。

（没错，以前的自己，一定会将它丢掉的……）

天河突然发现，自己来到Butler System之后，学会了珍惜物品以及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珍贵情谊。

不知不觉中，天河也有所成长了。

「等我一下——我立即回来。」

天河到了走廊，坐在楼梯上调整弦音。调整小提琴时，天河的泪水自然而然地涌出。

（雾岛那家伙……）

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把小提琴。跟价格无关，因为这是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的小提琴。

「好了……！」

天河将琴弦调到他觉得可以的程度，便再次回到客厅。

「那么，接下来的演奏，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天河在宽敞的客厅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摆出演奏的架势。

「献给劳伦斯——」

天河深呼吸了一口，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小提琴上。

在弓与弦接触到的瞬间，优雅的旋律也随之响起。

曲名是约翰·史特劳斯（Johann Baptist Strauss）的「皇帝圆舞曲」（Kaiser-Walzer）。

音色既柔和又华丽，让人感觉相当快乐。

天河发自内心的感动，完全表现在旋律上。

乐曲似乎也传达了天河的愉悦心情——

劳伦斯、梶、高邸、早见及契诃夫，都陶醉在音色之中。

客厅的气氛变得温暖又柔和。

（——小少爷。）

契诃夫不禁又红了眼眶。

「您变得更加优秀了……」

契诃夫为了不打扰到天河的演奏，低声喃喃自语。

END




附录
「Butler System公司」所属执事

「私密」档案大公开！！

各位千金小姐，欢迎来到Butler System，

以下即将呈现的是本公司旗下各执事的个人档案。

这些执事不仅优秀，还拥有独特的个性，

而且，这里所公开的内容，除了基本资料以外，

还附上其他成员对该执事的「秘密」评语。

这份资料只偷偷对您公开。

平常穿着制服的执事，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对，只有您才能看到哟！

天上天河

Tenga Tenjo

（16）

身高：167cm

血液：O型

生日：8月3日

星座：狮子座

自我描述：

我目前一边念高中一边从事执事工作。专长是演奏小提琴，而且，我所演奏的音乐，可以疗愈主人的心灵。现在的我只是个实习生，还有许多事情必须学习，希望能在严苛前辈们的指导之下，努力成为优秀的执事。

其他成员的评语：

契诃夫：「小少爷真的是个非常认真又乖巧的小孩（泪）。」

高邸：「（满脸苦笑）嗯，虽然他有时很任性，却也有着坚强的一面。」

梶：「是啊，大家都很认同他在学业及工作两方面的努力。」

劳伦斯：「天河所演奏的小提琴无人能比！光是听到他的演奏，就让我精神百倍。」

江古田元蔵

Chekhoo

（55）

身高：170cm

血液：A型

生日：4月2日

星座：牡羊座

自我描述：

十分感谢您对Butler System执事出租公司的关注，我是公司代表人江古田元蔵。我设立这家公司，是为了让不太熟悉「执事」的一般人，有机会亲近并了解这个职业。因此，不论您是什么身分，只要有需要，都可以随时吩咐我们。

其他成员的评语：

梶：「他虽然外表看起来成熟稳重，却很爱哭，还喜欢可爱的东西……」

劳伦斯：「身为一个留学生，契诃夫就像是我在日本的父亲。」

天河：「啊，契诃夫这个名字，是我小时候帮他取的绰号啦（汗）。」

高邸：「契诃夫可是相当疼爱天河的，总是叫他『小少爷』（笑）。」

梶总司

Soji Kaji

（20）

身高：175cm

血液：A型

生日：2月4日

星座：水瓶座

自我描述：

从清理冷气机到整个住宅的清洁，都是我最擅长的事。我的座右铭就是：身心都要保持干净，而房间肮脏的话内心也会是脏乱的。我会用心营造出清爽又舒适的空间，希望带给客人幸福。

其他成员的评语：

契诃夫：「温柔的笑脸，成熟稳重的个性。」

天河：「虽然他的语气及态度都很温柔……」

高邸：「只要和打扫扯上边，人格就会出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劳伦斯：「讲到梶总司，就会想起他最擅长做家事及打扫……」

威廉·劳伦斯

William Lamrente

（19）

身高：182cm

血液：B型

生日：11月1日

星座：天蝎座

自我描述：

我目前在日本一边念大学，一边从事执事的工作。英国是个喜欢红茶的国家，我也很爱红茶。如果雇用我的话，我会让您每天都沉浸在茶香之中。

其他成员的评语：

高邸：「看外表就知道他是个外国人，但是他的日文说得非常流利呢。」

梶：「他是个道道地地的英国人哦，只要和他说话就知道了，因为他讲话总会穿插一些英文。」

天河：「他不只了解红茶，连日本茶也很清楚耶。」

契诃夫：「看到稀奇的东西，他就会买下来寄给双亲，实在是个孝顺的年轻人。」

高邸烈

Retsu Takayashiki

（23）

身高：180cm

血液：O型

生日：5月7日

星座：金牛座

自我描述：

我是名副其实的火焰男！不管日式、西式还是中式料理，都很精通。不管是盛大的宴会还是家庭聚餐，从摆设餐具到收拾碗盘，我都可以迅速又谨慎地完成，并且以亲切的服务满足客户的需求。

其他成员的评语：

天河：「他的口头禅就是：『给我一分钟，我给你一道菜！』（笑）」

梶：「虽然，我不曾看过他真的在一分钟内完成一道菜……」

契诃夫：「但是，他所煮的料理真的很好吃，无可挑剔。」

劳伦斯：「嗯，摆盘也很beautiful。」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还有第一次阅读我的书的读者，你们好！我是藤咲あゆな。不知《出租执事》第一集《我成为执事的理由》，你们觉得好看吗？（如果曾经在电视动画上看过我名字的人，或许会惊讶我也是个小说家吧。）

这部作品最初的构想只有四行字，书名也是在两年前就想好了……没想到我一时的灵感，可以成长到如今这副模样（热泪盈眶）。

十四、五年前，人力派遣业曾经一度蔚为话题（当时甚至出现家人派遣或丧礼吊问客派遣这种奇怪的行业，听说还有个宣传口号是「家人也可以用租的！」）。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很有趣的话题，想要写一写有关的故事。然而，派遣女佣或派遣家教又太普通了……想了很久之后，就在两年前的某一天，我突然想到了「出租执事」这个字眼。因为我是在一般的家庭长大，对所谓的执事相当陌生，不禁好奇「如果家里来了一个执事，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于是我开始去找外国的电影来看，才明白「一个执事长期服侍同一个主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正因为如此，短期执事才更显得有趣。

就这样，执事出租公司「Butler System」诞生了。从一开始，我就决定主角是个「家道中落的大少爷」，因为我觉得「让主角从天堂掉到地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而主角的名字最好听起来响亮又独特……突然，我想到了「天上天河」这个名字。接着我又想到了「喜欢打扫的梶总司（※梶这个姓的日文读音同家事，而总司这个名字来自我最喜欢的新撰组冲田总司）、「个性激烈的烈」、「英国人劳伦斯」（※来自于我最喜欢的电影《阿拉伯的劳伦斯》（Lawrenceof Arabia）——全部都是临时想到的名字（不过，契诃夫这个名字的由来，保密）。决定了五个主要角色之后，我开始跟助手讨论「如果让某个人拥有这样的特技一定很有趣」、「ButlerSystem是登录制，或许有个占卜师也不错」——得到了很多有趣的意见。

Butler System里有很多拥有特技的怪人……不，是执事。劳伦斯的特技，完全反映出我的兴趣（有看过前作《紫色末裔》的读者，应该相当清楚吧）。让天河会拉小提琴，是因为他原本是个有钱人。虽然这种特技对执事而言，并不是必要的……但正因为如此，才可以让天河更加努力地从头学习。

为了这部作品，我特地去了好几次执事咖啡厅。那是一个相当梦幻的世界，里面的店员彻底地扮演执事的角色，让我相当钦佩。如果只去一次，或许无法感受到他们的认真程度吧。每个执事都有着自己的特色，例如收据上的字迹写得很丑，或是好几次忘了东西……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嗯……真是令人不解。

这部《出租执事》很不知天高地厚，一推出便在各媒体上亮相：二〇〇八年底成立了专属网站、连载网路小说，还在网路广播电台播送，提前公开广播剧CD等等。虽然有很多内容已经发表过了……但这本的内容才是「一切的起点」，也就是所谓的「起因」吧。

当然，无论从哪部作品开始看，都可以感受到其中的乐趣。如果你还没看过网路上相关作品的话，欢迎在阅读完这本书之后，也上网看看。

网路广播电台「忙翻天的天河·Butler Radio」在animete TV的网站（<a href="http://www.animate.tv/" target="_blank">http://www.animate.tv/</a>）上播放，更新时间为每两个星期的星期五。而且这节目也有手机下载版本，请多多指教罗★主持人是为天河配音的下野弦。

（编注：此节目播放于二〇〇九年间，目前已下档。）

还有还有，二〇〇九年八月曾发售《出租执事》第一集的广播剧CD，我在此介绍一下配音员：

天上天河／下野弦、契诃夫／小山力也、梶总司／石田彰

威廉·劳伦斯／高桥广树、高邸烈／中井和哉、早见达郎／杉田智和、间宫巧／成田剑

小鸠优介／神谷浩史、华神忍／游佐浩二

这名单真、真是太豪华了……当我得知配音员之后，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些全部都是曾经在电视上出现过的名字！（废话）不过，除了在游戏《新·安琪莉可》中演莱恩的高桥先生之外，其他几位都是第一次合作。

喜欢声优的读者，不妨一边想像他们的声音，一边阅读文库版或网路小说，想必会更有乐趣喔……◆

每位配音员都把角色诠释得活灵活现，实在很了不起，简直像把角色都演活了一样……角色仿佛都有了生命。谢谢各位配音员。

这本书中，游佐浩二所配音的华神忍并没有登场……这个角色原本是位著名美发师，也可说是Butler System里最受女性欢迎的男人。他在第二集就会登场了，敬请期待。

写了这么多，也该说说我自己了。能够在各个不同的领域上发挥，我实在是非常开心。

由于我几乎是同时获得小说新人奖和漫画原作新人奖，所以一出道，我就是处于「脚踏两条船」的状态。不过，虽然我曾经将别人的小说改编为广播剧CD或动画，却不曾改编过自己的作品，如今，我终于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而为了达成更大的梦想，今后我也会继续写小说和脚本的！（读者里头应该也有人想当小说家吧？说实话，我成名得相当晚。当年我可是投了相当多稿子，好不容易才获得新人奖……之后的路却也一样艰辛。各位读者一定会比我幸运的。）

——当然，这些成就不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以小说而言，作家不可能独立完成，多半都得跟编辑合作，然而，这部作品却是从企划一开始，便获得许多帮助——总而言之，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协助。有很多人我连名字也不晓得，所以，无法在此全部列举出来……

帮我设计出这么棒的角色及画出美丽插图的凪かすみ老师、采纳了我的荒唐企划的B's-Log编辑部的大喜户先生、马谷先生、Frontier Works的小川先生、鹤卷先生……参与本作品制作的各位，谢谢你们，今后也请多多指教。（深深鞠躬）

最后，我在此向阅读本书的您，致上最深的谢意。

希望天河等人能带给您一段幸福的时光——

让我们在第二册再会了。

二〇〇九年三月

藤咲あゆな

《出租执事》专属网页：

<a href="http://www.fwinc.co.jp/rental-shitsuji/" target="_blank">http://www.fwinc.co.jp/rental-shitsuji/</a>

大家好，我是负责《出租执事》插画的凪かすみ。谢谢各位阅读《出租执事》第一集！

能够将藤咲老师创造出的许多独特角色画出来，实在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我带着兴奋的心情完成了这个工作！对于天河，我则是以做母亲的心情从旁呵护（笑）。

《出租执事》今后也会在许多媒体上发表，请各位继续给予天河支持与爱护！

2009　凪かすみ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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