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7:5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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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初音岛
本卷名称：白河小鸟 篇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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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他人的想法。
知道的话大概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也可以轻松与人沟通吧。
倘若知道对方的心意，一定不会陷入无法预测的局势。
至少……那天朝仓纯一就有如此深刻的体会．
——没想到会被逼入绝境。
纯一在体育仓库的暗处唉声叹气。
今天明明是学校圣诞派对的后半段晚会……。
为什么自己非得可怜兮兮地待在这种又黑又冷的场所呢?
从仓库缝隙吹进来的风，让纯一不禁打了个寒颤。
——感觉好像受到欺负被关起来似的。
尽管待在这种场所是出于自愿而非受人禁闭，不过追本溯源起来，其实也相去不远。
「哼……杉并这小子。」
纯一咒骂损友抒发不满。
杉并的话应该打点折扣才对。
——不过，音梦这家伙也太大胆了。
纯一一骨禄地躺在自己摸黑找到的海棉垫上。
灰尘与汗水的味道还没有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自那以后，时间应该没有经过多久，然而眼前的漆黑却让他有度日如年之感。
既来之，则安之……。纯一闭上眼睛。
——这个时候，音梦那家伙一定正僵着笑脸对杉并穷追猛打吧．
纯一漫不经心地想象那种场面，脸上不由得露出苦笑。
事情的开端要从杉并带着礼服来拜托音梦参加手工艺社主办的活动说起。
「手工艺社的不情之请，妳当然有权拒绝。」
杉并虽这么说，但一向在校园扮演优等生的音梦哪有拒绝的道理。她笑嘻嘻地回答。
「既然他们推举我，我一定会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忙。」
音梦那有别于平常，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简直可说是双重人格。
结果……。
这就是错误的根源。
手工艺社在体育馆舞台举办的活动，不单单只是服装发表会而已，而是以风见学园女学生为对象的选美大会．
「那么，我们现在就请第一位参赛者出场。她是手工艺社推荐的漂亮宝贝！风见学园附属三年一班的——朝仓音梦同学。」
舞台帘幕揭开后，台上站着一脸错愕且盛装打扮的音梦。
从一踏入体育馆开始，纯一便有一股讨厌的预感，因为明明走手工艺社主办的活动，不知为何观众全是男生?
想拔刀相助的纯一在行动的前一刻打消念头。
理由在于一开始似乎不知所措的当事人——音梦，这会儿已经开始发挥她落落大方的态度，流利地回答司仪的问题。
难道音梦打算在比赛结束后亲自处分杉并?
正当纯一改变主意重新将视线转向台上的音梦时……。
「咱门开门见山的问吧，妳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司仪的声音在体育馆回响。
「……不答不行吗?」
「非答不可!虽然前面问了一大堆，不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司仪不理会左右为难的音梦，神情兴奋地继续逼问下去。
原本喧嘈杂的会场，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不是司仪要大家肃静，而走在座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想知道音梦的答案。
「话说回来——看妳这么难以启齿，到底那个幸运儿是谁呢?」
这个司仪虽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但心地却相当坏，看到束手无策的音梦，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喜欢的人是……。」
或许是认为这种情况插翅难飞吧，音梦有所觉悟地开口。
会场似乎可以听到摒息以待的声音。
音梦向观众席微微一笑。
「我喜欢的人是我哥哥。」
「什么?」
「喜欢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啊……不……。」
「这是最后的问题吧?我说完了。」
无视于哑口无言的司仪，音梦优雅地抓起裙摆鞠躬行礼后，就这样消失在右侧的外头。
「那女孩的哥哥是谁?」
「好好喔……有那种妹妹……。」
「有个叫朝仓的和刚才那个女孩同班喔。」
周围传来的声音让纯一悄悄打退堂鼓，逃出体育馆。
再这样下去，不管是遭到嫉妒攻势或被一群无聊男子戏称哥哥，自己铁定都会体无完肤。
——所以才开溜啊。
纯一必须在此避风头，直到会场气氛缓和为止。
「伤脑筋。」
突如其来的声音转换了纯一的心情。
——嗯？
好像有人进到体育仓库来了。
体育仓库窗户的窗帘刷地一声开启，月光顿时照射到室内，纯一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出现在眼前的……是裙摆和大腿。
月光下有一双雪白的大腿。
「……没想到服装发表会那么劲爆。」
大腿的主人似乎没有察觉到躺着的纯一，一面嘀咕一面窥视仓库的入口。
「可是，都已经出场了……要是入选的话，势必又得上台一次。」
「……」
一直盯着大腿看也不是办法，纯一从海棉垫上起身。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看到一位长发飘曳的美少女。
纯一认得那位美少女。
少女是这所风见学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偶像明星。
——她是……。
「白河小鸟。」
「咦?」
注意到纯一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声音后，少女——小鸟瞪大眼睛开始四下张望。
「谁?」
「我人坐在地上。」
「啊，对不起，我没有看到……。」
小鸟似乎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纯一的位置，尽管处于敌暗我明的状况，然而她却没有一丝害怕的神情。
「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连我自己也搞不懂。倒是妳，这样好吗?在这种地方跟男人独处很危险喔。」
「啊哈哈哈。」
纯一不认为自己的话有趣，然而对方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觉得坏人是不会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
「我想走气氛吧?应该没错。」
说完，小鸟便露出爽朗的表情微笑．
这女孩真的是校园偶像吗?
小鸟一向给人高不可攀、难以交谈的印象，面对面之后才发现，她果然跟一般的女孩没两样。
「对了，白河同学，妳也有参加比赛吗?」
不想就此沉默下去的纯一，试着谈起她先前提到的话题。
「嗯，一言难尽……。」
小鸟语意模糊。
「先别谈这个，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小鸟问纯一。
「不，不会……只是这里很脏，再说也不是我的房间。」
「那么，为了感谢你的好心，你直接叫我小鸟就行了。」
说完，小鸟露出微笑，然后接着问纯一的姓名。
「我的姓名微不足道。」
「有多微不足道?」
「……这个嘛。」
纯一保持坐姿在海棉垫上缓缓移动，将背靠在跳箱上。
——我干嘛说这种话?
在体育仓库内……而且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与有校园偶像之称的少女独处。
自己明明居于优势，却被她奇怪的步调拖着走，怎么也无法展现平日的水平。
总觉得小鸟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或许这正是她之所以被称为校园偶像的因素吧。
「不过：原来白河同学也……。」
「小鸟。」
「原来小鸟也有参加比赛，真想一睹妳的风采。」
「是吗?比我可爱的女生多的是，尤其是第一位。」
第一位——是在说音梦吧。
可爱这字眼让纯一顿时无法说出音梦是自己的妹妹，他决定改变话题。
「……对了。妳喜欢吃哪一种和果子?」
「和果子?都喜欢啊。」
纵使话题突然转变，小鸟也没有露出讶异的表情，依然笑脸作答。
「尤其是蛋糕。」
「不行，只限和果子。」
「嗯~，这个嘛，糯米丸子或樱花麻糬……你知道六段曲吗?」
「六段曲?和果子的名字吗?」
「简单说来就是羊羹，上面有古筝条纹，以金色丝线装饰。」
「妳还真清楚．」
纯一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之所以刻意在此提到『和果子』自然有其充分的理由，只是不管他再怎么想象和果子的模样，没看过的东西还是很棘手。
「没有其它的吗?」
「呃，香鱼、服纱包、十二单等等……和果子的装饰都好漂亮喔。」
「……」
怎么尽走些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纯一有种穷途未路之感，小鸟似乎把『和果子』的话题扯远了。
「你也喜欢和果子吗?」
「谈不上喜欢啦，我原以为自己比一般人还清楚……。」
纯一含糊其词，接着便有所限制地说。
「不好意思，妳可以说比较简单一点的东西吗?」
再这么下去，话题永远也不会有『句点』。
「咦……这个嘛，你知道外郎或八桥吗?」
「知道啊。」
「去年校外教学旅行时，我们这一年级去了京都。」
「我跟妳同年级，我也去了。」
「啊，你是附中的学生啊。」
知道学年相同时，小鸟的声调依然未变。
亲切的语气似乎走她的本性。
纯一趁机在脑子想象八桥的样子，接着从海棉垫站起身来，将一只手伸到小鸟面前。
「……?」
「喏，八桥。」
纯一缓缓打开手指，一粒八桥出现在掌中。
「哇，谢谢。可是……这个怎么来的?」
「哆拉A梦的百宝盒。」
「好像魔术师喔。」
小鸟用纤细的手指拿起八桥，立刻津津有味但又不失优雅地吃了起来。
看来她真的对和果子情有独锺。
「比赛时应该会被问到喜欢的人才对?」
「嗯，无一幸免。不过，大家都拿家人做挡箭牌逃过一劫。」
「好可怜。」
「谁?」
「打头阵的女生。」
「啊哈哈，没错，多亏有她，下次得向她道谢才行。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鸟说着说着便露出沉思的表情。
「朝仓音梦。」
「朝仓什么?」
「声音的音，梦幻的梦。」
「噢……好特殊的名字。她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这个字眼有点奇妙。」
纯一不禁歪着头思索，因为对他而言，音梦不仅是朋友，更是自己的妹妹。
只是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难不成你……。」
就在小鸟似乎有所顿悟的皱起眉头时……。
哔哔哔哔!手机碰巧发出呼叫的声响。
纯一急忙取出手机朝收讯书一面一看，原来是话题人物音梦Call的。
正当他不知道该不该接电话时，小鸟在眼前挥挥手。
「拜拜，姓名微不足道先生。」
「再、再见……。」
纯一一面目送离去的小鸟，一面按下手机的收讯键。
『喂喂，哥哥?你在听吗?』
手机的听筒传来音梦微薄的呼叫声。




歌声
「唔啊……睡得好饱。」

从床上坐起来的纯一边打哈欠边伸懒腰。

雄说春眠不觉晓……但早晨想睡觉并不是春天的专利，而且星期天睡到自然醒更是无可取代的幸福时光。

——可是也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

尽管是星期假日，已取得充分睡眠且养精蓄锐的身体，似乎还是不容许他整天赖在床上。

纯一翻身下床后。立刻换上便服下楼来到客厅。

「咦?音梦那家伙还在睡懒觉吗?」

没有看到一向早起的妹妹。由于她前几天有感冒发烧的现象，因此纯一不由得担心起来。

然而……。

仔细一看，他发现桌上有一张粉红色便条纸。

『哥哥，我已经不要紧了，我跟美春出去玩。』

看到字条上端正秀气的字迹后，纯一轻轻叹了口气。

「那家伙真是的……。」

才刚生完病也不会安分点……算了，这表示她的身体状况应该不错。

——不过……。

纯一望向窗边看到倾泄进来的温暖阳光。这种好天气，别说是音梦，谁都会想出门走走。

「我也去吃个饭。顺便散散步吧。」

喃喃自语后，纯一迅速将钱包塞进口袋里。

由于双亲远赴海外就职，因此食衣住行皆必须自己打理。

吃的方面，平常朝仓家几乎都以叫外送或超商便当解决。

虽然在家里开伙最经济实惠，然而生性懒散的纯一，根本不可能做这种麻烦事，

而下厨的最佳人选音梦、他那个做任何事总是尽善尽美的妹妹。却不知何故唯独对料理没辙。

老实说，她做的东西简直难吃到无法下咽。

尽管她跃跃欲试，纯一还是一再恳求她作罢。

——今天吃什么好呢?

边想边走出大门的纯一，立刻沐浴在二月难得一见的温暖阳光下。

周日的商店街也因如此晴朗的天气而门庭若市。

以简单的快餐草草祭过五脏庙后，纯一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商店街闲晃。

除了到书局或CD店闲晃外，他再也想不出其它可以去的场所。

——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纯一回想家里的杂货，试着找出该买的必需品。

卫生纸、面纸、点心……。

每样东西的存货管理都无懈可击。为了避免陷入物资耗尽被迫外出采买的窘境，一有机会他们总会买来屯积，因此每样物品的存货都在十个以上。

多买的话，控制经济大权的音梦势必会火冒三丈。

——算了，偶尔散散步也不错。

此情此景，即使是纯一也希望身边有人作陪。

当然，他希望那个人最好是可爱的女友，然而事与愿违，现实总是残酷的。

「呼……有点冷。」

阳光虽然温暖，但时而吹拂的微风依然冷飕飕。

春天脚步已至，不过由于日历还停留在二月，因此寒风彻骨自然不在话下。看来自己被温暖的太阳蒙蔽，太低估阴睛不定的天气。

——赶快回家免得感冒。

想归想，难得来到外头，纯一还是希望趁机到其它场所。

一阵犹豫不决后，他决定在回家途中顺道去樱花公园逛逛。

樱花公园——。

这个位于纯一居住的新月型初音岛中央位置的公园，正如其名被众多的樱花树团团围住，处处可见居民聚集，有的在长椅上读书，有的则牵狗散步……。

这里最大的特征便是长年盛开开，永不凋零的樱花。公园的樱花在还称不上是春天的季节里也不可思议地盛开着。

——现在想想，还真是怪胎。

纯一一面仰望樱花树一面重新思考。

由于从小到大已见怪不怪，因此不觉得有何奇妙之处，事实上若以常识来判断，这种现象并不寻常。

许多科学家为了一探究竟而造访初音岛，不过至今仍无法解开这个谜团。

话虽如此……对居民而言，这不可思议的光景早已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清扫大量的花辫有多辛苦，则是大家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显少人会特地前来赏樱。

离开人行步道进入林中后，周遭几乎没有人迹。

「……对了，到那里去看看。」

纯一突然想到似地喃喃低语。

这附近有一处小时候名为『秘密基地』的场所。

当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里并没有大到足以堪称基地，可是对纯一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场所．

想到这里，脚步便自然而然地朝那个方向前进。

在林中步行一会儿后，他来到一如往昔的场所．

一棵盛开的樱花树。

树干巨大到难以想象其树龄有多久。

——这棵树……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好壮观喔。

有一股压倒观看者的气势，但同时也让人感到很温柔。小时候纯一将这棵樱花树叫做秘密基地，经常在它的周围玩耍。

「好怀念……。」

花香。

微风。

童年往事倏地浮上心头，纯一突然有怅然若失之感。

这时……。

耳边传来歌声。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歌声?」

美妙的歌声宛如妖精之音，听起来像外国歌曲，虽不懂歌词之意，但却可以听出弦律之美。

——谁呢?

纯一受到歌声的吸引，往樱花大树的另一侧绕去。

于是，在四下飞舞的樱花花辫中，他看到一个身影。

一位长发飘曳、引吭高歌的少女。

——咦，她走……。

纯一认识那位少女。

她就是去年圣诞派对在体育仓库遇见的白河小鸟。

纯一想出声招呼，但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小鸟闭着眼睛、聚精会神唱歌的模样教人不忍打扰，所谓看得入迷正是这种情境吧。纯一一面体验这种感觉，一面倾听小鸟的歌声。

不久……。

唱完歌的小鸟彷佛突然从梦中惊醒般睁开双眼。

「啊……。」

她露出讶异的神情，似乎首次察觉到纯一的存在。

「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什么时候……呃，我想走二、三分钟前吧。」

纯一随意回答，事实上他因为听得入神而忘了时间。

不过时间应该不会很久。

「我只要一唱起歌来便会浑然忘我。」

小鸟嘿嘿嘿地笑着，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妳不记得我吗?」

「咦……?」

「圣诞派——。」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圣诞派对时的那个……。」

纯一话还没说完，小鸟便突然想起似地拍击手掌。

「姓名微不足道先生。」

「呜……妳记得还真详细。」

「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喔。」

小鸟笑着说。

——确实很了不起。

纯一很讶异小鸟的记忆力如此强。因为当时她甚至连他的脸都没能看清楚，然而却有办法瞬间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姓名?」

「我一时失去记忆了嘛。」

「好惨喔。」

「……」

对方率直的反击让纯一不禁哑口无言。

看来小鸟也并非完全不懂得开玩笑，不过纯一对她那独树一格的步调与反应，依然有些许不知所措。

「今天可以请教你尊姓大名了吧?」

「朝仓。我叫朝仓纯一。」

纯一毫不迟疑地报上真名。

倘若在此用奇怪的姓名刻意隐瞒，总觉得那个假名会一辈子跟着自己似的。

「朝仓同学。」

「嗯，妳叫白河小鸟，我记得妳说过我可以叫妳小鸟。」

「没错。」

笑着点头的小鸟冷不防地打了个小喷嚏．

「妳感冒啦?」

「刚才一直顾着唱歌，身体好像着凉了。」

小鸟打了个寒颤，双手环住身体。

抬头仰望天空，温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被云层阻隔。少了太阳的光辉，这个时期的风还是冷得冻人。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咦，妳不唱啦?」

「对不起……有人在的话我会分心。」

小鸟语带歉意地摇摇头。

纯一很想再多听一会儿那美妙的歌声，同时也能够理解她在意旁人的心情。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那么，后会有期啰。」

正当小鸟轻轻挥挥手，打算就此离开时……。

她彷佛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停下脚步。

「对了……可以的话，能不能陪我到公园入口处的商家?」

「商家?」

「是的。我肚子有点饿，回家之前想顺便去逛一下。」

说完，小鸟露出笑容。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这才想到假日应该会有摊贩在公园内设摊营业。

「没问题，妳想吃什么?沙威玛?」

「沙威玛走什么?」

「把巨大的肉块串起来边转边烤……然后，挟在面包里和生菜一起吃。」

「……份量太多的话我吃不完。」

小鸟郑重其事地摇头。

「我想吃可丽饼，公园有家摊贩很好吃，在学校很有名气喔。」

「哦……。」

「朝仓同学，你喜欢可丽饼吗?」

「不讨厌啦。」

「那好，走吧。」

小鸟带头穿过树林回到人行步道，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朝设在步道旁的可丽饼摊贩走去。

摊贩果然名声响亮，摊位前可以看到好几位女孩的身影．

小鸟跑上前去点了三个冰淇淋口味的可丽饼。

「喏，吃吧，朝仓同学，我请客。」

「咦……这怎么好意思。」

「这是你请我吃八桥的谢礼。」

小鸟似乎想起当时纯一送给她的八桥和果子。

「是吗?ThankYou!」

纯一道完谢后接过可丽饼。

不过，他立刻注意到小鸟双手拿着两个可丽饼。

「妳跟谁一起来这里?」

「咦?没有啊。」

「那另一个要给谁吃?」

「我吃。」

小鸟答得很干脆。

虽说是可丽饼，但吃那么多的话，总觉得份量跟沙威玛相去不远……。

「这种吃法会胖对不对?」

小鸟似乎了解纯一的想法，她露出苦笑问。

「买都买了，现在就算烦恼也……。」

「说的也是。」

小鸟露出不在乎的神情邀纯一到附近的椅子上坐。

并肩而坐后，纯一立刻咬了一口可丽饼。

「哇，蛮好吃的。」

「就是嘛。」

小鸟心满意足地瞇起眼睛。

维然这个季节吃冰淇淋可丽饼有点寒意，不过味道还不坏，况且太阳也开始从云层间露出脸来。

空气虽冷，只要有阳光照射使会带来暖意。

「记得之前妳说过喜欢吃和果子，妳也喜欢吃这个对不对?」

「我无法抗拒甜食，所以经常都得控制饮食。」

「……」

纯一倏地打量小鸟的全身。

至少从外观来看，她的身材匀称得完美无缺，纯一认为根本无须在意体重，不过对当事人而言大概兹事体大吧。

「谢谢妳的可丽饼。」

纯一将包装纸揉成一团。

「哇!好快喔~。」

「是妳太慢啦……瞧，都流到手上了．」

「哇哇!」

时间一久，一边的冰淇淋开始溶化并从可丽饼流了出来。

看来早春的阳光似乎还是足以将冰淇淋溶化。

「朝仓同学，你帮我吃另一个好不好?」

小鸟将其中一个可丽饼递到纯一面前。

「咦，真的还假的?」

「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

小鸟望着垂落到手上的冰淇淋，面有难色地皱起眉头。

「真拿妳没办法。」

午饭，再加上两个可丽饼。就算纯一的胃口再好也会撑不下去，考虑了一下后，他朝小鸟伸出手。

「啊，那个是……。」

「整整两个的话我会撑死。」

「可、可是……间接接吻不太好吧。」

「我无所谓。」

「我、我有所谓。来，这个给你。」

小鸟硬是将没有动过口的可丽饼推给纯一。

「哎呀呀……。」

纯一在无可奈何下开始着手解决第二个可丽饼，在外头吃冷食吃到饱实在非常不好受。

「我会感冒的……。」

「我也许已经感冒了。」

小鸟笑着说完后，立刻『哈啾』一声，又打了个小喷嚏。

隔天午休。

结束早上课程的纯一，一面往上丢掷着刚从福利社买来的面包把玩，一面思考要在哪里用餐．

——去教室好呢?还是中庭?

中庭的气氛比较好，不过今天与昨天不同，外头相当寒冷。

于是纯一就在三心两意下来到楼梯口附近。

「咦……?」

眼前出现盯着置鞋箱呆立不动的小鸟。

「嗨，小鸟同学。」

「朝、朝仓同学……!」

纯一出声招呼时，小鸟彷佛恶作剧被逮到似地，身体瞬间抖了一下。

五颜六色的信封因而哗啦哗啦地从她的胸前散落。

「怎么这么多信?」

「啊……不、不行!」

纯一想帮忙收拾，然而小鸟却急忙蹲下制止，并且迅速将信件扫入纸袋中。

「里面是不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诗句?」

「不是的！你明知故问嘛。」

小鸟嘟着嘴轻轻瞪了纯一一眼。

纯一当然猜得出那些信件是啥米碗糕，想必是学校男生们给她的情书吧。

「小鸟果然很受欢迎。」

原以为楼梯口置鞋箱有大批情书的光景只会出现在漫画书上，纯一这下子总算见识到小鸟校园偶像的惊人魅力．

「女人受欢迎是很痛苦的。」

「总比不受欢迎的男人好吧。」

纯一语带认真地回答小鸟的玩笑话。

「可是，我觉得朝仓同学你很优秀呀。」

「呜……我又不是在说我自己。」

「不是吗?」

「是我和……一般大众啦。」

纯一无奈地点点头。

这不是自我安慰，不受欢迎的男人占大多数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要全部看吗?」

「嗯，礼貌上……。」

听小鸟的语气，信件她看走会看，不过似乎一开始便打算全部回绝。

心情不小心写在脸上的小鸟连忙补充说明。

「恋爱还是严肃以对的好，你说是不?」

「这么说……也对啦。」

纯一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我打算回绝。」

「送情书给妳的那些人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吗?」

「不是那样的……我不太喜欢写信的方式。」

「为什么?」

纯一发问时，小鸟缓缓将视线落在手中的一封信件上。

「因为光靠文字并不能了解对方的心意，那会让我很不安……。」

小鸟紧咬着唇低下头去。

纯一无心的质问对小鸟而言似乎是切身问题。

「啊……对不起。我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小鸟倏地抬起头，彷佛想挥去沉重的气氛，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

「不，我受益良多。」

纯一严肃地点点头。总而言之，要向女孩子表达自己的心意，面对面沟通或许比书信传情来得强。

至少小鸟是如此……。

「那、那么……我要回去了。」

「咦!回去?现在才中午耶，想逃课吗?」

「不对，是早退。」

小鸟一面苦笑一面小动作地挥挥手。

「事实上我的头有点痛，好像没办法撑到下午……当然，我知道早退是不好的行为。」

听到这些话，纯一这才发现小鸟的脸色不太好。

由于妹妹音梦体弱多病，因此他对这种事情似乎特别在意。

「是因为昨天在公园吃了可丽饼的缘故吗?」

「跟那个无关啦，我原本就有点感冒。」

小鸟按着额头吃吃地笑。

「妳现在回去的话，午餐怎么办?」

「我没食欲，正好趁机减肥。」

也就是说，她没有吃午餐的打算啰?

「可是，我觉得肚子还是装一点东西比较好。和果子的话，妳愿意吃吗?」

「咦……这个嘛。」

小鸟想了一下之后点点头．

小鸟睑上并没有讨厌的神情，纯一因而决定『拿出来』。

他将手绕到背后，脑海里任意想了个铜锣烧等和果子的模样。于是，空无一物的掌心立刻出现了想象中的铜锣烧。

「喏，这是我刚才买的，已经拆封了，不嫌弃的话……。」

「哇……谢谢。」

小鸟道谢并接过铜锣烧，随后便开始吃了起来，孩子气的模样非常逗人。

纯一是何时开始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种可以无瑞变出和果子的神奇能力。

由于只能变出和果子，而且还会消耗自己体内的卡路里，因此空腹时往往派不上用场，在超能力或魔法的领域中，这种力量无聊到几近愚蠢，也因此连音梦都被他瞒在鼓里．

「可是……。」

小鸟一面咀嚼铜锣烧一面盯着纯一看。

「嗯?尽管吃，很干净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朝仓同学你……没什么，算了。」

「……?」

一脸狐疑的小鸟仿佛有所颌悟自顾自地点点头。

——什么意思?

正当纯一想反问时……。

「那么，我回去了。」

小鸟彷佛在逃避纯一的质问，开始换起鞋子来。

「谢谢你的铜锣烧。」

「嗯……保重。」

望着小鸟迅速离去的背影，纯一纳闷不已。

她欲言又止的行径虽然让人在意，不过肚子因消耗卡路里制造铜锣烧而饥肠辘辘，头脑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思考。

「目前当务之急必须先填饱肚子才行。」

现在返回教室很花时间，纯一一面将放入口袋中的面包取出，一面朝中庭走去。

「吃饭吃饭……。」

就在纯一正想一屁股坐到中庭的长椅子上时，突然有东西滚到他的脚边。

反射性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无糖的易拉罐咖啡。

「喂~，跑到哪里去了~?」

耳边传来呼唤罐装咖啡的声音，纯一发现班导历老师正四下张望地朝他走近。

「真是的……没眼镜什么都看不见。」

「历老师，头上、头上啦。」

纯一边指着自己的头顶，边叫唤历老师。

历老师似乎压根儿不记得眼镜搁在自己头顶上，正以近视眼四处寻找滚落的罐装咖啡。

「啊，对喔……是朝仓同学吗?」

历老师戴土眼镜，在注意到纯一后立刻停下脚步。

「好巧喔，老师。」

纯一露出苦笑同时递出罐装咖啡，历老师立刻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最近老是忘东忘西的，丑态百出。」

「会不会是老化现象?」

「……我这个人一向公私分明，不过那也得看情况而定。」

「咦?」

「朝仓同学，你想平安毕业吧?」

「对不起。」

明白历老师的话中之意后，纯一举白旗低头道歉。

「知道就好。啊……对了，给你这个做为帮我捡咖啡的谢礼。」

历老师从口袋中拿出乌龙茶递给纯一。

「那怎么好意思?」

「这是我买错的，不要紧。」

「那我不客气啰。」

纯一接受后，历老师随即坐到长椅上。

「其实……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万别公私不分。」

「因为是老师嘛。」

纯一弯身坐在历老师的旁边后，立刻耐不住饥饿似地开始啃起面包来，现在的他总觉得不将失去的卡珞里补充回来，势必会不支倒地。

「不仅如此……知道我有个妹妹吧?」

「嗯，小鸟吗?」

经历老师这么一说，纯一才想起她是小鸟的姐姐。

这件事在校园内已不算什么秘密，而且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所以久而久之也就被淡忘了。

「哎呀，你为什么直呼她的名字?你们的感情很好吗?」

「不不，只是她很率直罢了。」

「率直……朝仓同学。」

历老师瞇起眼凝视纯一，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

「小鸟……确实待人和蔼可亲，不过在我这个做姐姐的看来，她似乎是在强颜欢笑。」

打开易拉罐的拉环后，历老师马上咕噜地喝了一口咖啡。

「哦……是吗?」

「算了。朝仓同学也好、其它人也罢，有好朋友总是一件好事。」

「我也一视同仁吗?」

「不是OneOfThem的话就没关系。」

历老师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放学后——。

回家途中顺便到市区书局逛逛的纯一从店里出来时，刚好与正面走过来的小鸟不期而遇。

「小鸟!」

「啊，朝仓同学，你好。」

「感冒的人外出闲晃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休息一下后已经好多了，闲着没事所以就出来买东西。」

小鸟的脸色看起来确实有好转。

「是吗……那就好。」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小鸟低头致歉。

「嗯?啊，没什么啦……对了，妳要买什么?」

「我在找礼物给姐姐，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店。」

小鸟手指碰触脸颊环顾四周。

「礼物?历老师要做六十大寿吗?」

「……被她本人听到的诂，她会把针刺进你的指甲缝里喔。」

「好、好可怕。」

「开玩笑的啦。」

小鸟吃吃地窃笑。

「顶多是挨一记怪拳而己。」

「怪拳?」

「姐姐做事情总是三分钟热度，她的兴趣很广泛，不久前还非常热衷八极拳的拳法呢。」

「……」

总之，听起来似乎很恐怖。

「那妳是在买生日礼物啰?」

圣诞节已过，这个时候除了生日礼物之外，他想不出其它理由。

「不，不是的。结——。」

小鸟急忙以手掩口。

「结?」

「啊，不，那个……。」

小鸟面有难色，轻轻摇摇头。

看来似乎很难以启齿。

「不方便说的话我就不问了。」

「对不起，不好意思。」

小鸟略带歉意地小声低语。

倘若关系重大，最好还是不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

「对了……方便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选礼物?」

「我是无所谓啦。」

「只要有人可以提供意见，我就感激不尽了，不过……。」

小鸟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

「不可以像平常那样开玩笑喔。」

「好、好的．」

小鸟果然很敬重姐姐。

她似乎在叮咛纯一，自己不打算选择整人玩具之类的礼物。

「我先声明，我不了解女人的喜好。」

尤其是历老师的喜好更难以捉摸。

「因为我没有送礼物给女生的经验。」

「咦，是这样的吗?」

听到纯一的话，小鸟一脸讶异。

「可是，那女孩怎么说?最近，她可是学校的名人喔。」

小鸟两手搭在头上并往下滑动做出两束马尾的形状。

「喔……妳是指小樱吗?」

知道小鸟说的是最近转学过来的芳乃樱之后，纯一不禁一脸苦瓜相。

小樱是纯一的青梅竹马兼表妹，六年不见的她一回到日本便粘着他不放。

「……朝仓同学。」

小鸟将脸凑近纯一小声地问。

「你和芳乃同学到底如何?」

「妳想问什么?」

「咦?那个……因为总觉得很在意嘛。不管是谁，只要是女孩都会对别人的恋爱感兴趣啊。」

「不是恋爱。她只是我的儿时玩伴而已。」

「可是，大家都说芳乃同学看你的眼神好热情喔。」

「啊……谣言竟然传成那样。」

纯一不由得抱头哀嚎。

正因为是儿时玩伴，所以确实比其它女生更加亲近，除此之外他对小樱并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情。校园内一旦滋生这种谣言，她的存在对纯一而言不过是发展新恋情或邂逅新对象的绊脚石罢了。

「安啦。」

「安?……安什么?」

「如果有喜欢你的女孩子出现，我想你应该会对芳乃同学……对任何人说清楚讲明白，让大家没话说才对．」

小鸟彷佛在做预言似地说得很斩钉截铁。

没错……要让那个干劲十足、行动积极的小樱心服口服的话。势必得采取同等级的策略才行．

「例如……。」

小鸟手指碰触嘴唇稍微想了一下．

「在全校师生面前做爱的告白。」

「……那不丢死人才怪。」

光想到那副情景就足以让人脸部喷火。

「或许吧。」

小鸟再次有趣地窃笑。

「可是……我认为重点就在于若真心喜欢对方，不管多丢脸的事应该都会做得出来。」

「是吗?」

纯一一脸怀疑。

或许小鸟说的没错，只是现在的纯一并没有喜欢到足以让他不计一切的对象，所以根本无法体会。

「啊，在这里逛一下吧。」

小鸟突然停在某家商店前，催促纯一进入店内。

——眼镜店?

「或许很实用，不过当做礼物会不会太朴素了?」

「没那回事。」

小鸟一面物色店内琳琅满目的眼镜一面苦笑着说。

「姐姐……总是戴着很老气的眼镜。」

「没错。」

「呃——，这个如何?」

小鸟拿起手边的眼镜自己试戴。

「哇——，好合适喔，妳就算近视眼也不必担心。」

「可是我的视力很好。」

小鸟把眼镜放回去改戴太阳眼镜．

「这个如何?合适吗?」

「嗯——，好像一下子变成大人了．」

「是吗?那么，这个……。」

小鸟接二连三地试戴各种不同的眼镜。

她好像已经忘记进来这家店的目的。

……结果。

逛了不少家店都没能找到属意的物品。

「对不起，耽误你那么多时间，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这表示妳相当慎重，我一点也不介意。」

外头不知何时已夜幕低垂。

寒冬消声匿迹的白蚁——数量虽少——在街灯的四周飞舞着。

「幸好你这么说。……对了，我请你吃饭当做谢礼吧。」

「我很想让妳请，不过我怕我妹妹在家里等久了会气得七窍生烟。」

纯一遗憾地耸耸肩。

「朝仓同学，你好体贴妹妹喔。」

「哪有，只是觉得那家伙生起气来很难应付罢了。」

「这个以后再聊。那么，我告辞了。」

「嗯，拜拜。」

纯一挥手目送小鸟离去的背影。




小鸟的经纪人
第二章小鸟的经纪人

早上——正当纯一一如往常走出家门，来到通往学校方向的樱花道时……。

「春天已经来了。」

身旁的音梦瞇着眼心情舒畅地仰望天空。

「景色又没有多大变化，樱花还是老样子。」

「反过来说，没有变的只有樱花而已。空气的触感已经渐渐改变，昆虫也越来越多了。」

「是吗?」

「商店街也开始举办春季大甩卖，像是入学祝贺品啦等等。」

「哦……。」

「你怎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

音梦嘟着嘴丢下麻木不仁的纯一，开始快步前进。

「因为季节变换理所当然不是吗?」

纯一加快脚步尾随音梦。

前些日子因忙于期末考而忽略了周遭事物，仔细想想，最近……尤其是进入三月份，天气的确温暖了许多。

但也不能因此就说有任何改变……。

「对了。」

音梦突然望向纯一。

「哥哥为什么在这条路上走?」

「为什么?……到学校去不是吗?」

「为什么要到学校去?」

「咦?」

纯一莫名其妙，一脸诧异地盯着音梦看。

「学生到学校上学理所当然不是吗?」

「……你故意这么说的吧?」

「什么?」

「唉……果然是认真的。」

音梦抱头叹息。

「哥哥，你忘记学校从今天开始是毕业派对筹备期间了吗?」

「……毕业派对筹备期间?」

对喔，是有这么一回事……。纯一瞇着眼睛寻找脑海中的记忆。

风见学园是一所杂七杂八的活动一大堆的学校。

平常除了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另外还善解人意地举办许多圣诞派对等活动。

而最要不得的，便是毕业典礼当天举行的毕业派对。

虽说是毕业派对，充其量不过是小规模的学园祭罢了。

个人自由参加，与班级或社团活动无关，除了可以在会场发表创作或举办集会外，当然也可以无所事事纯粹以客人的身分出席。

「我是风纪委员忙得很，不过哥哥一向懒散……想必一定打算什么都不参加吧?」

「呜……。」

一针见血。

「哥哥，事实上你已经在放春假了，懂吗?」

看见音梦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纯一不由得想捏她的脸颊。

——也就是说，我白走一趟啰?

想到此，一股疲累感倏地袭卷而来。事实上，这个时间他还是可以回家钻进棉被里好好睡个回笼觉……。

「朝仓同学!」

垂头丧气的纯一在听到背后有人呼唤之后，有气无力地回头。

「喔?」

「早安，朝仓同学，妹妹音梦同学。」

跑过来的，是载着口罩的小鸟。

「啊……早安。」

音梦随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向小鸟毕恭毕敬地打招呼。

「小鸟，妳认识音梦?」

「……小鸟?」

音梦露出讶异的眼神瞪视直呼小鸟名字的纯一。

由于一言难尽，因此纯一决定暂时不向音梦说明自己为何会和校园偶像变得如此亲近。

「因为我们一个属于中央委员会一个是风纪委员，经常有机会碰面。」

「原来如此。」

小鸟走学生会中央委员会的成员。

「好了，别老是站着，快点到学校去吧。」

纯一察觉到周遭的视线后催促两人。

因为上学途中的学生从方才开始纷纷朝这里瞄视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用说，小鸟当然是他们的目光所在。

——焦点人物其实也蛮辛苦的。

「对了，妳那口罩是怎么回事?感冒吗?」

纯一随声附和地点点头，不过总觉得一定有不少男生非常乐意这被小鸟传染。

「既然如此，在家休息不就得了？今天就请假也无所谓。对不对，音梦？」

纯一转身问走在后头的音梦。三人目前的队形是纯一和小鸟并肩走，而音梦则尾随在后。

注意到自己脱离会话圈的音梦，小心翼翼地开口发问。

「呃……白河同学，妳除了委员会之外，还有参加其它活动的吗？」

「叫我小鸟就行了。」

小鸟一面回头看音梦一面笑着说。

「啊，嗯。」

「我打算和两个朋友一起在现场演奏歌曲。」

小鸟依然笑容可掏地对生硬点头的音梦说。

「现场演奏……?」

「是意大利歌曲。我负责声乐部分，其它两人则担任低音贝斯和钢琴伴奏。」

音梦发出细微的赞叹声。

「意大利歌曲?妳要用意大利语唱吗?」

「我完全不懂意思，跟念经差不多。」

小鸟一面苦笑一面回答纯一的质问，然后再回头问音梦。

「音梦，妳参加什么?」

小鸟言出必行的坦率式问法。

虽然拥有校园偶像这个令女生羡慕又嫉妒的身分，然而小鸟的女性朋友却出乎预料地多，她的坦率或许就是朋友不断增加的原因。

「我是风纪委员，没有参加其它活动。」

音梦带着生涩的笑容说。

「那妳是幕后人员啰，万事拜托了。」

「啊，好的。」

小鸟低下头时，音梦也急忙回应。

——在路中间干嘛?

纯一神情讶异地望着二人。

「不过，今天到学校去……。」

小鸟的视线再度回到纯一身上。

「朝仓同学是不是也参加了什么活动?」

「不，我……。」

「哥哥忘记今天开始是筹备期间啦。」

「是吗?」

音梦乐于打小报告，小鸟也高兴以对。

「有空的话，请到音乐教室来玩，我们中午以前都在借用的社团教室活动。」

「再说吧。」

「去一下有什么关系，反正闲着也走闲着。」

音梦笑脸怂恿纯一，然而眼睛却不带一丝笑意。

——这长不大的家伙。

望着两人互相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小鸟无奈地苦笑。

不知不觉中错失回家良机来到学校……。

这并非出于自愿。

茫然望着同学们走来走去的忙碌身影，纯一顿时感到闲得发慌。

既然人都已经来到学校，他也无意再回家睡懒觉，于是便朝音乐教室前进，心想至少去听一下小鸟唱歌才不至于白跑一趟。

可是——。

「哇!」

打开音乐教室的门，一大批学生的身影立刻映入眼帘。

多到数不清的学生——而且几乎都是男生——形成人墙将音乐教室堵住，所谓的水泄不通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大家势必知道小鸟要在毕业派对上高歌一曲，所以纷纷在此来集想先睹为快。

——万人迷还真不好当。

必须在这种状况下练习的小鸟蛮可怜的。

小鸟的歌声从人墙对面传来。

纯一无疑走观众之一，不过由于有小鸟的口头邀请，所以他没有必要偷偷摸模躲在人群背后听。

这么说服自己之后，纯一马上在男生群申辟出一条路不断往前迈进。

花了数分钟来到最前排时，小鸟总算进入了他的视野。

放松的姿势中有着挺直。

严肃的表情与平常的率直有天壤之别，声音具透明感，音量也魄力十足。

本人虽自嘲为念经不仅歌词的内容，但歌声却相当悦耳动听，让人不由得陶醉其中。

不仅如此，一旁伴奏的钢琴和低音贝斯也颇具水平。

——这势必会成为毕业派对的压轴好戏。

正当纯一闭上眼睛专心聆听时，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

「咳、咳、咳……!」

伴奏也随着这阵咳嗽声中止。

——嗯?

仔细一瞧，小鸟正弯着腰不断咳嗽，两个负责乐器吹奏的女学生担心地朝她望去，周遭的学生亦开始嘈杂起起来。

感冒到必须带口罩的程度，身体状况铁定好不到哪里去。

——干嘛这么勉强自己。

维然距离派对只剩下一个礼拜，想尽量多做练习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可是练习过头的话，当天反而容易出状况。

「喂，怎么从刚才就一直在咳嗽?」

学生群中有人窃窃私语。

那些话有着浓浓的责难色彩，纯一看了说话者一下，接着又环视四周。

「有点失望。」

这次，声音从其它方向传来。

「我以为白河同学会更厉害才对。」

「没想到这么普通。」

「她高音一定唱不上去。」

纯一转身回顾形成人墙的学生群。

——这些家伙。

此起彼落的不满声让纯一火冒三丈。

大家竟然都一副不如预期般精彩的神情。

又不是在看杂耍。

小鸟的两个朋友似乎很懦弱，对毫不客气的学生群没有任何怨言，只是神色不安地在学生群和小鸟之间来回观看。

至于小鸟，或许是受到骚动的影响吧，她面无血色。

——真是的．

纯一从学生群窜出，拍击着手掌大声说。

「各位同学！」

骚动剎那间静止，视线朝纯一聚集。

「大家会妨碍到练习!请离开音乐教室!」

听到纯一的话，学生们彼此相互对望，随即又当杂了起来．

「你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

其中一人这么说完后，室内立刻嘘声四起。

纯一不甘示弱地使劲拍着手。

「音乐教室必须经过许可才可以进来!你们都有得到许可吗?」

严厉的眼神一阵巡礼后，嘘声骤然停止。

纯一趁机先发制人继续说。

「我吗?我是小鸟她们的经纪人!对吧，小鸟？」

纯一回头看小鸟，小鸟则猛点头。

「是、是的。朝仓同学是我们的经纪人!」

「就是这么回事!大家请回吧!」

纯一再拍了两次手，于是学生们个个哑口无言，接二连三地走出音乐教室，消失在走廊中。

当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后，小鸟立刻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我擅自选了热红茶，不知道妳喜不喜欢?」

纯一正想将刚买回来的罐装果汁递出时，瘫坐在椅子上的小鸟抬起头露出虚弱的笑容。

「……谢谢。」

「两位朋友妳们也有。」

递给小鸟后，纯一也同样分给角落的两位女学生。

她们小声道谢后收下。

「咳、咳!」

纯一再次回到小鸟身边时，她又开始不停咳嗽。今天早上明明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现在病情似乎有恶化的趋势。

「妳吃过药了吗?」

「嗯……。」

纯一一面看着小鸟点头一面打开拉环。

打开拉环的声音在静情俏的室内格外响亮。

纯一瞄了小鸟的友人一下，她们手上拿着他给的罐装果汁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

「啊，别客气，请喝吧。」

「她们两个很害羞。」

说完，小鸟微微一笑，但微笑更突显出脸色的苍白，疲惫的神情更给人魂飞魄散的印象。

「请问……。」

其中一位朋友——身高较高、脸蛋小巧的女孩胆怯而有所顾忌地开口。

「嗯，呃……。」

「她是小智，右边那位是干彦迷。」

正当纯一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们时，小鸟立即为他介绍，不过并没有解释为何会称呼另一位身材娇小妁女孩『干彦迷』。

「今天要不要到此为止?」

小智担心地问。

「不……咳，我不要紧。」

小鸟虽然答得很有精神。但状况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睑部眉宇纠结，手指则按在头上。

「妳的头也在痛吗?」

「这是常有的事。」

小鸟有气无力地笑着回答纯一的质问。

「我经常头痛，你不必在意。」

「可是，感冒再加上头痛一定很不好受吧?我看妳还是听小智的话……。」

「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小鸟温和但又斩钉截铁地摇头。

「可是……。」

「刚才，那个……因为人太多了……。」

小鸟轻声低语。

既然她本人都说没关系了，纯一也无法强逼她停止练习。

「请问，你是……朝仓同学吧?」

始终保持沉默的干彦迷突然对纯一开口。

「嗯?啊……嗯，是啊。」

纯一点头，干彦迷立刻扬起嘴角。

「果然没错，总觉得你很面熟。」

「嗯。」

干彦迷和小智彼此对看了一下，接着便来到纯一身旁。

「你的事……我们常听小鸟提起。」

「讨厌，不是约好不说的吗?」

小鸟亲昵地瞪了干彦迷一眼。

「听小鸟提起?……她说我什么?」

「这是秘密，小鸟不准我们说。」

干彦迷微笑地看了看小鸟。

纯一也跟着回头看小鸟，或许走血气回流之故，小鸟立刻红着脸不满地嘟起嘴。

「不是不准……是怕本人听到会觉得无聊啦。」

「无不无聊还在其次，我很在意耶。」

「呜……还是不能说。」

小鸟一副想结束这个话题似地打开罐装果汁的拉环。

「朝仓同学……你刚才说你是经纪人?」

「啊，我胡扯的啦。」

被小智问到，纯一立刻用力摇摇头。

「那是为了把大家赶出去……才随口瞎掰的，我好像在众人面前秀过头了。」

「有吗?」

小智说着说着露出微笑，不过一想到方才的情景，表情立刻黯淡下来。

「已经请他们不要进来了，可是大家却从后面蜂拥而上……。眼看着练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以只好保持沉默，结果就变成那样。」

小智握紧罐装果汁，眼睛看着地面。

「唔……对不起，我也是其中一人。」

「啊，千万别这么说。」

小智急忙抬起头，头和手使劲地摇动。

「我们已经从小鸟那里知道朝仓同学或许会来了!」

「没错，因为你是我们的经纪人嘛。」

在一旁默默聆听的小鸟彷佛已经敲定似地说。

「不……那不过是我随口说说……。」

「你当真不就得了?」

小鸟目不转晴地凝视纯一的脸，语气轻松但眼神却很认真。

「朝仓同学，可以拜托你吗?」

「这个嘛……如果妳们不嫌弃的话，我是无所谓啦．」

小鸟望着友人征询意见。

小智和干彦迷相互对望，然后一起用力点点头。

「拜托你了。」

「我怕我无法胜任经纪人的工作。」

纯一耸耸肩。

当然，这绝非谦虚，而是不争的事实。

纯一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是觉得对音乐一窍不通的自己根本帮不了她们的忙。

「你只要来助阵就行了。」

「那么，我们接下去辣习吧，这间音乐教室大概还可以再用一小时。」

说完，小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小智和干彦迷则各自就其钢琴和低音贝斯的位置。

于是，演奏开始了。虽然有好几次因小鸟的咳嗽声而中断，不过歌声与乐声比先前更加悦耳动听。

隔天早晨。

「早。」

纯一像往常一样同一时间起床，在餐桌前准备早餐的音梦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睛。

「早、早安。……哥哥，你怎么了?」

「什么?」

「昨天我不是说你已经在放春假了吗?」

「是啊．」

纯一点着头来到餐桌前。

可是，音梦似乎认定纯一会晚起，并没有准备他的早餐。

没办法，纯一只好朝音梦前面的吐司下手。

「我也有工作要做。」

三两下将面包解决掉之后，这次他又伸手拿音梦的杯子。

「工作?……毕业派对吗?」

「除了毕业派对，难道就没有其它事吗?」

纯一反问，音梦则目不转睛地凝视。

「该不会跟白河同学有关吧?」

「噗!」

正在喝咖啡的纯一冷不防地喷了出来。

「干、干嘛突然……。」

「最近你和白河同学好像很要好的样子，学校流言满天飞。」

「呜……。」

难不成昨天那件事已经传开来了?

不过……应该不只如此，和小鸟二度相会之后，碰面或在一起的机会变多了。

两人在街上散步的情景被目击也不无可能。

「哥哥……。」

正当纯一忙着回想时，音梦突然口气认真地问。

「嗯？」

「你真喜欢白河同学吗?」

「呜……水、水——。」

「别装蒜，面包老旱就吞下去了不是吗?」

纯一无意故弄玄虚，静静将杯子放在桌上。

他也可以就这样离开不去响应．可是音梦的表情似乎不容许他这么做。

「……该怎么说。」

纯一无奈地叹着气严肃以对。

在一起很快乐没错，至于喜不喜欢……老实说，连纯一自己也不知道。

「哥哥。」

「嗯?」

「喜欢的话，无须顾虑我。不管去到哪里，哥哥永远是我的哥哥，而我也永远是哥哥的妹妹。」

「……」

这种事照道理说不需要经过妹妹许可，不过纯一他们情况特殊，与一般的兄妹略微不同。

他们不单只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而已。

虽然音梦绝口不提，纯一也始终佯装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但是由于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因此还是能立刻对方的心思。

——音梦的心情，我一直都明白。

然而，纯一却无法回应。

「笨蛋。」

纯一站起身来在音梦的头上一阵乱抓。

「呜……干、干什么啦~!」

「好了好了，赶快吃饭吧，别迟到了。」

「……嗯。」

音梦彷佛感受到纯一苦闷的心情，露出寂寞的笑容点点头。

打开音乐教室的门一看，里面没有半个人影。

——好像太早来了。

纯一自嘲地耸耸肩，翻开方才从杉并那里拿来的东西后，开始将它装设在室内的门上，这是昨晚打电话拜托杉并做的。

「为什么我要忍着睡意做这种事?」

一面作业一面喃喃自语的纯一不禁苦笑。

或许正如音梦所说的。

驱使像自己这种懒男人卖力苦干的动力能源来自何处?除了小鸟以外，他实在想不出其它原因。

「早安。」

「早安~。」

正当作业告一段落稍做喘息时，小智和干彦迷来到音乐教室。

「啊，妳们早。」

「你好早喔。小鸟还没到吗?」

「差不多该来了吧．」

纯一从窗户俯视校园同时回答小智的问题。

现在可以说走春假期间，然而参加毕业派对活动的学生似乎不少，到校人数跟平常没两样．

「朝仓同学……这是什么?」

干彦迷不可思议地望着门上安装的东西。

「那个啊，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来打扰。」

「门外不是贴有呵『非请入』的贴纸……。」

「我觉得那还不够。」

「不过，这个好棒喔。」

小智望着门吃吃地笑。

门上装有巨大的门栓严禁任何人进入。

「不这么做的话，用讲的根本没用。」

「可是，门栓……是从哪里拿来的?」

「我的朋友当中有个随时听候差遣的家伙，这是透过他取得的。有了这个的话，除非战国时代攻城的十万人军破门而入，否则大家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只是，那个『随时听候差遣的家伙』杉并究竟是从哪里把这个门栓拿来的，纯一并不想多问……。

「朝仓同学，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干彦迷突然一本正经地问纯一。

「嗯?」

「你们两人……有进展到接吻的关系吗？」

「干彦迷!」

小智难堪地出声制止，然而干彦迷并未理睬。

「你们两人?……我跟谁?」

「当然是你跟小鸟啊。」

干彦迷笑嘻嘻地直言。

「啊……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是这样吗?好可惜喔。」

纯一回答得有点莫名其妙，干彦述则垂头丧气，一副失望的神情。

「因为小鸟是第一次和特定的男生在一起，我们才会认为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

纯一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默默看着干彦迷，干彦迷则立刻低下头去。

「朝仓同学，请你务必要做小鸟的好朋友。」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但口气却捶为认真。

「好啊……那当然。」

「真的吗?朝仓同学……你真的会当小鸟的好朋友吗?」

小智突然插嘴。

「嗯，真的。」

由于两人的语气太过强烈，纯一不禁交互看着她们。

小智似乎感受到纯一的困惑，她露出难过而黯淡的表情。

「小鸟很孤单……我很担心她。」

「嗯，她老是在关心别人……。」

看到两人相互点头的模样，纯一想起昨天回家途中小鸟所说的话。

『她们两个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是我最亲近的好友。』

人缘极佳的小鸟在校园内不乏朋友。

然而只有她们两人被她称做『好友』，可见三人之间的信赖关系相当深厚．

「若是朝仓同学和小鸟，我想一定没问题的。」

干彦迷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地结束谈话。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真慢。」

小智则像是在转换话题。将脸探出门外望着走廊。

她指的当然是小鸟。

纯一看一下手机幕，已经超过集合时间十分钟了。」

「小鸟很少会迟到．」

「嗯……。」

纯一点了点头回应小智的话．

她的确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

结果，小鸟出现时已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大家好……咳、咳……对不起……咳……我迟到了。」

小鸟摇摇晃晃地进入室内。口中的话虽因咳嗽而中断了好几次，但她还是设法说完。

「喂喂，小鸟，妳没事吧?」

「没——咳、咳、咳……。」

小鸟一面弯腰用力咳嗽，一面做出V字形手势。

「可是，妳这个样子怎么唱歌……。」

「呜……对、对不起，咳、咳!」

小鸟低头道歉，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抖着肩膀剧烈咳嗽。

「我看妳今天还是休息好了。」

干彦迷拍着小鸟的背说。

这种状态确实无法练习，连站都那么吃力，更遑论唱歌，尽管小鸟边咳边摇头，干彦迷还不还是不予理采将脸转向纯一。

「朝仓同学，可以请你送小鸟回家吗？」

「当然可以。」

「拜托你了，我们待会儿在过去探视，好不好，小鸟？」

「嗯，我觉得最好不要太勉强自己，这妳应该也清楚才对吧？」

小智亦有同感地说完后，咳了一阵子的小鸟终于妥协地轻轻点头。

一接收到这个信号，干彦迷立刻打开音乐教室的门。

「我们会照往常的时间练习，结束后再去妳家」

在干彦迷的说话声中，纯一带着小鸟步出走廊。

「走吧。」

纯一和小鸟并着肩开始沿走廊朝出口方向前进。

「呜给大家添麻烦了」

小鸟步履蹒跚，低声呻吟。

「还好啦，妳那两个朋友一定也这样认为。」

「咳对阿，有一半在生气另一半则是在担心吧。」

「嗯，或许吧。」

小鸟摇摇晃晃的身体令人在意，纯一若无其事地将手置于她的背部。

小巧的背让纯一顿时有手掌变大的错觉，而每次咳嗽剧烈颤抖的模样也让他相当担心。

「朝仓同学咳！」

「嗯？」

咳嗽在叫唤声之后依然持续不止，纯一轻轻拍抚她的背。

不久，咳嗽终于停止，小鸟趁机开口。

「谢谢你。」

他低声轻语。

小鸟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严重，光是走几步路就得耗费不少力气，在这种状况下来到学校，也难怪她会错过集合时间。

「妳不要紧吧？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

小鸟抬起憔悴的脸，露出有气无力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要是先回家去骑脚踏车来载妳就好了，妳这个样子根本就无法走路。」

「不，咳……这样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如此一来，我们相处的时间就变长了．」

「……」

纯一默默走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

不久，小鸟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到了。」

「这里啊……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请进。」

小鸟打开门邀请纯一入内。

——这样好吗?

纯一有所迟疑，但又不能丢下连站都站不稳的小鸟不管，只好顺着她的手势通过玄关进入屋内．

「咦……里面好像有人？」

星内传来的音乐声让小鸟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纳闷不已。

听起来像古典音乐。

通过走廊进入客厅时，里面的人物察觉到他们之后转过身。

「啊，妳果然还是回来啦——哎呀，怎么连朝仓同学也一起?」

「哇!老师?」

纯一完全忘记历老师是小鸟的姐姐。

尽管她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之事，由于出乎预料，不免还是让纯一大吃一惊。

「你哇个什么劲……嗯。」

历老师瞪了纯一一眼。

「咳……姐姐，妳怎么了?」

小鸟一骨碌地瘫坐在沙发上之后问。

「嗯，我看妳身体状况好像不太好。所以就早退了．」

「哦，老师好体贴喔。」

「你再怎么拍马屁。成绩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历老师揶抡地挥了挥手，不过……。

下一瞬间。她的表情却突然认真起来。

「说吧，为什么朝仓同学在这里?」

「他有点不放心，所以就送我回来。」

「这样啊……最近谣传你们走得很近，看来是真的。」

历老师改以严肃的视线凝视，彷佛纯一和小鸟的谣言不仅在学生之间流传，连老师们也都知道似的。

「对了，姐姐……把音乐关掉，我讨厌听古典乐……。」

小鸟神情疲惫地指着架子上的收录音机。

古典音乐似乎是从那台收录音机中播放出来的。

「是，是。」

历老师嘟着嘴拿起摇控，室内顿时一片宁静。

「小鸟，你讨厌古典音乐吗？」

正当纯一感到意外地转身发问时……。

小鸟似乎已经入睡，她闭着双眼，呼吸规律顺畅。

「哎呀呀，这孩子就是爱逞强。」

历老师虽然一脸讶异，但声音却充满温柔。

「嗯……幸好有朝仓同学在，省得我叫醒她。」

「咦，什么意思?」

历老师笑嘻嘻地回应纯一的质问。

「小鸟的房间在二楼……你是男生，抱她上楼应该没问题才对。」

「……」

就算小鸟体重再轻，要抱一具沉睡无力的身体还是梃吃力的。

「手别乱摸喔，敢不规矩的话，小心我揍人。」

历老师先发制人。

室内再度响起古典音乐。

好不容易将小鸟送至房间，纯一打算立刻打道回府，然而不知何故却被历老师挽留。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纯一坐在沙发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久等了。」

历老师回到客厅时，将装有咖啡的杯子放在纯一眼前。

「啊，谢谢。」

「哎呀，放轻松点。」

说完，历老师一骨朱地坐进对面的沙发。

这叫他怎么放轻松?在学校以外的场所和老师独处气氛很诡异，何况又是一面听古典音乐一面喝咖啡。

「……老师喜欢古典音乐吗?」

「嗯?」

历老师抬起汪视咖啡杯的视线。

「不，我正在努力喜欢。」

「什么?」

「出了点状况．算了，这个不重要……。」

将杯子置于桌上后，历老师目不转晴地凝视纯一的脸。

「我开门见山问好了。朝仓同学，你和小鸟在交往吗?」

「不……还没有。」

「还没有的意思是……以后会交往啰?」

历老师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老师，妳在咬文嚼字。」

「因为小鸟很喜欢这种文字游戏．」

历老师露出上课时亦未曾出现过、严肃到几近恐怖的神情。

「小鸟现在睡得很沉。」

历老师瞄了门口一眼。

「她应该不会站在门外偷听，所以你就从实招来吧。」

强大的压迫感让纯一不禁想打退堂鼓，可是情势似乎又不容他有所欺瞒，看来除了俱实以答之外别无它法了。

「我喜欢她。」

「……认真的吗?」

沉重的视线直击而来，纯一概括承受。

其实，正确说起来应该是……他才刚刚开始喜欢她。由于纯一不知道如何表达细腻的心思，因此选择直接了当的说法。

「嗯。」

历老师盘着手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有一会儿彷佛在思考些什么似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真心喜欢的话就好。」

不久，她缓缓低语。

「咦?」

「我会替妹妹的恋爱加油打气的。」

历老师弹起身体向前倾。

「所以朝仓。明天起，小鸟就由你来看护了。」

「咦?什、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会替妹妹的恋爱加油打气吗?再说，从现实面来考虑，我也不能老是请假，加上我父母又都有工作……。」

原本纯一还在纳闷为何不见白河家母亲的踪影，看来双亲似乎都是上班族。

「放着身体不适的妹妹单独在家我于心不忍，这一点有朝仓在我就放心了，何况你看起来又不像是会乱来的人。」

「那、那当然！」

知道对方话中之意后，纯一急忙响应。

「那么，一言为定啰?」

历老师扬起嘴唇展露笑容。

纯一彷佛被牵着鼻子走一般，反射性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是朝仓嘛。」

总觉得好像被设计似的，不过也罢……既然历老师要他看护小鸟，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件事我会先跟小鸟提起。」

「什么……。」

「好啦，没事了，回去回去，我忙得很。」

逐客令下达后，纯一匆匆将剩下的咖啡饮尽。

「朝仓。」

「是。」

「我真的很疼爱小鸟，她对我相当重要，你可不要做出让她哭泣的行为喔。」

「我铭记在心。」

「嗯，答得好……上课要是这样就好了。」

听到历老师一如往常的俏皮话，纯一全身绷紧的发条终于得以松弛。

「那么，我告辞了。」

「路上小心。」

纯一低头行礼后转身离去。




告白
纯一有点紧张地按下门铃。

叮呼！

轻脆的铃声响起后，不一会儿对讲机便传来小鸟的声音。

『喂?』

「我是朝仓。」

『啊，是，请等一下。』

对讲机响起一阵听筒挂上的声音。

紧接着大门开启，门缝中出现小鸟的笑睑。

「欢迎，请进。」

「打扰了。」

通过大门来到玄关时，小鸟不知何故立刻转身小跑步离去。

——进去真的妥当吗?

正当纯一脱下鞋子犹豫不决之际，小鸟的脸再度出现于走廊角落并朝他招手。纯一有股被妖精或其它精灵诱往某处之感。

——她干嘛躲起来?

纯一满脸疑问地依照小鸟的指示往二楼前进。来到楼上后，他立刻看见一个上面挂有「小鸟」门牌的门。小鸟似乎已经进到房内，房门正好关起来。

对小鸟诡异的行动感到困惑不已的纯一，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请进。」

等小鸟应门后，纯一开门一看，发现她已经钻进棉被中。

「怎么……妳要睡觉啦?」

「我是病人，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

「……妳这个病人看起来蛮有精神的嘛。」

小鸟的脸色似乎比昨天红润，能够踩着不稳的步伐下床走出房间，可见她的体力恢复不少。

这让卯足干劲前来看护的纯一有点扫兴。

「不过……能康复真是太好了。」

纯一环视室内，决定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嘿嘿嘿，对不起。」

小鸟俯视的眼神有一丝黯然。

「其实，我的情况已经好转，没有看护的必要。因为昨天你回去之后，姐姐就把大哥叫来了。」

「大哥?除了姐姐以外，妳还有哥哥?」

「呃……那是……。」

小鸟一副说溜嘴的神情。眼珠子不断在空中打转。

「嗯——。唉，算了，朝仓同学的话，应该没关系……。」

「妳在嘀咕什么?」

「因为这是秘密嘛．」

小鸟将手指按在唇上叮咛，然后告诉纯一她口中的大哥，其实是历老师的医生未婚夫。

「哦……历老师要结婚啦?」

说意外或许很失礼。不过历老师怎么看都是一副与爱无缘的模样，所以听到消息时，纯一目瞪口呆。

「你回去之后，我直到半夜才醒过来，接着姐姐就硬把大哥叫来……。」

「妳那个人哥还真辛苦。」

「可是，他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讨厌的表情，我觉得姐姐真的找到一位非常好的人，若是和那样的人结婚。我也会衷心祝福的。」

「要是对方不好呢?」

「我无法把重要的姐姐交给那种人，绝对反对到底。」

说完父亲般的台词后，小鸟吃吃地笑。

「原来如此……所以妳才在找礼物?」

「我还没有找到。」

对了，当时两人四处寻找，到最后依然没有着落。

——既然如此，找个时间再陪她一起去找礼物吧。

想着想着，纯一彷佛突然想起似地望着小鸟。

「对了，刚才妳干嘛躲起来?」

「咦……因为穿着睡衣很丢脸嘛。」

「妳穿的睡衣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哇，讨厌，你不要想歪了。」

小鸟急忙将棉被拉到脸部隐藏。

「哈哈哈，不过看妳这个样子，十五号的毕业派对应该没问题才对。」

「是啊，今明两天再休息的话就无懈可击了，打针虽痛但还是有效。」

「不过……真是太好了。」

纯一在椅子上伸懒腰。

总觉得肩膀的负担有减轻之感。

「否则连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纯一当然担心小鸟的身体，只是他同时也很在意她们三人是否能够在毕业派对上来一场成功而无憾的演奏。

他是信口开河、置身事外的经纪人。

连职务性质都搞不懂的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一头栽了进来。

「朝仓同学，你担心我吗?」

小鸟突然以认真的口吻说。

「那还用说。」

「只是站在经纪人的立场?」

「那个……。」

望着小鸟湿润的眼眸，纯一不由得词穷。

当然……不单只是站在经纪人的立场。

纯一忆起昨日在历老师面前的坦言，当时说的话绝非情势所逼。

他喜欢小鸟这个女孩子。

「小鸟，我……。」

纯一缓缓起身。或许是因为发烧尚未完全褪去之故，小鸟脸部潮红，双手紧紧抓住棉被的一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纯一情不自禁朝床边靠近。

这时——。

叮咚!楼下传来门铃声。

纯一仿佛被磁力弹开一般急忙退离小鸟的床。

「……大概是小智和干彦迷她们。」

小鸟在床上喃喃低语。

「她们说过会来看我。」

「是，是吗?……我去开门。」

纯一生硬地点点头，接着打开小鸟的房门。

来到走廊后，纯一喘了口气抚平七上八下的心跳。

——差、差一点就失去理智了。

强烈意识到喜欢小鸟的情感时，纯一脑中的螺丝似乎一下子飞掉了二、三个。

险些被历老师碎尸万段。

正当纯一将手绕到背后带上房门，准备下楼时……。

「……讨厌！」

房内传来敲打棉被的细微声响。

果然不出小鸟所料，来者是小智和干彦迷。

只是……。

「不要，不要。」

小鸟斩钉截铁地对她们两人说。

「可是，我们已经口头答应了。」

「为什么不拒绝嘛。」

「好了好了。」

纯一介入其问，不禁唉声叹气。

「怎么，又是……手工艺社吗?」

去年在圣诞派对上举办『校园美女选拔』而毁誉参半的手工艺社，这次似乎又打算在毕业派对上重操旧业。

手工艺社不知打从哪儿听到小鸟她们要演奏歌曲的消息，于是便托小智和干彦迷传话，表示愿意提供舞台服装，交换条件则是参加这次的校园美女选拔。

出场者当然是校园偶像小鸟。

「提供舞台服装的条件是参加校园美女选拔吗……?听起来好像在逼良为娼似的。」

「朝仓同学也这么认为啰?」

小鸟用力点头响应纯一的低语，同时轻轻瞪了她们两人一眼。

「那种名声不好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可以缩减预算。对不对?」

干彦迷转而望向纯一寻求认同。

「……呃，这点我不予置评。」

纯一一面避重就轻，一面重新打量她们带来的礼服。

礼服鲜红华丽，给人超脱尘俗之感，可说是投其所好。

——穿制服唱歌确实单调了点。

小鸟若能穿这个站在舞台上，想必一定很美丽动人。

「妳们居然瞒着我偷偷答应人家……好过分喔。」

「不过，他们好像可以准备三人份，这对我们有利不是吗?」

「呜……可是，参加选美的人是我耶。」

小鸟鼓着腮帮子，吹胡子瞪眼地回应干彦迷的话。

圣诞节时丢人现眼的情景想必还记忆犹新吧。

「因为……谁叫妳那么受欢迎嘛。」

「受欢迎的女性好痛苦喔。」

小鸟做出哭泣的动作。

「朝仓同学……该如何是好?」

小智征询纯一的意见，她似乎不像干彦迷那么乐观，对于拿小鸟做条件交换一事有所保留。

纯一的视线在礼服和小鸟之间打转后，喃喃低语。

「没什么不好啊。」

「呜……不会吧?」

小鸟一副痛失唯一战友的表情。

「该怎么说，我觉得试穿一下也无妨。」

「是啊，小鸟，穿给朝仓同学看看嘛。」

「不、不行啦!我会不好意思……。」

干彦迷在一旁怂恿。小鸟则是拉棉被盖住脸。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纯一拿起摊在桌上的礼服。

「小鸟穿上这个的话，我想应该会很可爱才对。」

「呜……。」

躲在棉被中的小鸟有奇妙的反应。于是，干彦迷开始默默用手肘戳着纯一，要他继续说下去说服小鸟。

——简直像在三顾茅庐。

不得已，纯一只好绞尽脑汁继续对小鸟展开言语攻势，例如很渴望看到她穿这件礼服之类的话。

不久……。

「知道了……知道了啦!」

或许是无法招架了吧，小鸟从棉被问探出头来，投降似地唉声叹气。

「我参加就是，让我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吧。」

「多谢成全，小鸟。」

「嗯嗯，这才对嘛。」

小智和干彦迷露出满意的神情彼此互相点头。

两天后的音乐教室。

「太棒了，妳们三人棒呆了!」

小鸟她们的演奏一结束。纯一立刻不由自主地拍手叫好。

「不，该怎么说呢……有职业水平吧。」

小鸟轻脆的歌声与浑厚的低音贝斯和钢琴音相互重迭，连对音乐似懂非懂的纯一都觉得音色美妙无比。

歌曲本身好得没话说，弦律亦悦耳动听。

「最后一天的排练无懈可击。」

小鸟脸颊潮红笑咪咪地望着另外二人，自己似乎也感到相当满意。

「嗯，今天的演奏很顺利。」

「小鸟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刚生完病的感觉。」

小智和干彦迷露出会心一笑。

姑且不论需不需要，小鸟直到昨天为止都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

过分的是，不久之前才让她重获自由。

只是，毕业派对迫在眉睫，不那样的话，明天可就麻烦了……。

「不过，幸好来得及。」

小鸟把手放在胸前松了一口气。

由于自己的缘故，先前的练习几乎功亏一篑，好不容易能赶上发表的水平，这股放心感想必格外强烈。

「小鸟，待会儿妳也打算继续到那个地方练歌吗?」

干彦迷一面收拾善后，一面突然想起地询问。

由于音乐教室的使用时间有限，因此小鸟经常在三人练习结束后转往与纯一再会的樱花公园，为的当然是继续练歌。

「咦?嗯，我是有此打算。」

「我劝妳最好别去，要是吹到风的话就不好了。」

「咦，可是……．」

「就算不是海边，也不能小看春天的风喔。」

「嗯，没错。」

小智也因为担心而皱起眉头。

两人会担心不无道理，因为明天即将正式演出，感冒倘若在这个节骨眼又卷土重来的话，一切辛苦将付诸流水。

纯一帮胜地接着说。

「说的也是。」

小鸟似乎感受到大家的担心，终于理解地点头应允，然后随即又提议。

「那么，我们到『华丽丸子』去吧?」

她环视全体人员。

「这次给各位添麻烦了，我请大家吃东西赔罪。」

「可是……。」

小智和干彦迷对看一眼后同时摇头。

「我们免了，两个人去吧。」

「咦?两个人?……是指我和小鸟吗?」

一旁的纯一纳闷地反问。

「是啊，当然是你们两个啰。」

干彦迷笑着摆出不然还有谁的表情。

「呃……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浪费小鸟的钱。走吧，小智。」

「嗯，那么，我们告辞了。」

两人整理告一段落后，迅速步出音乐教室。

纯一和小鸟神情呆滞地目送两人离去。

「呃……。」

「我们也走吧，免得我下不了台。」

小鸟一面苦笑一面对纯一说．

纯一与小鸟并肩漫步在春意盎然的樱花道上。

自从做了小鸟她们的经纪人之后，这种感觉已经习以为常，不过这却也是不久前所无法想象的事。

「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咦，什么?」

「像这样……在一起。」

这句话道出了自己的心思，纯一偷偷瞄着小鸟的侧睑。

小鸟笔直地望着前方，彷佛要将明亮的天空一眼望穿一般，有点暖意的微风轻轻吹拂着的她的秀发。

「朝仓同学……你陪我去樱花公园一下好吗？」

「咦!好啊，无所谓。」

小鸟冷不防地看过来，纯一困惑地点点头。

偷看她的侧脸被逮个正着，让纯一觉得很难为情，然而小鸟却不以为意，甚至还微笑以对。

「我好喜欢那个地方喔。」

小鸟口中说的场所，想必是她经常跑去练歌的那棵巨大樱花树吧。

「可是今天不是已经决定不练习了吗?」

「那是小智和干彦迷决定的。」

小鸟耸耸肩。

纯一对此并无特别异议，因为那里很向阳，光是做日光浴就有去的价值。

「对了，以前就想问妳……。」

纯一突然想起似地发问。

「小智的叫法可以理解，不过干彦迷为什么叫『干彦迷』?」

「咦?那是……嗯——，讲出来应该没关系吧?」

小鸟歪着头有点犹豫，但又似乎认为对方是纯一，告知实情也无妨。

「其实……。」

她在纯一耳边低语。

「她有一个名叫干彦的哥哥，绰号从那里来的。」

「咦……为什么?」

「干彦迷很喜欢她哥哥。不光只是喜欢而已，是非常非常喜欢。不对，是喜欢得令人毛骨悚然。」

「……」

纯一皱起眉头一点也笑不出来。

「可是，我好羡慕她喔。」

小鸟突然停止脚步注视纯一的睑。

「我……以前便很渴望能有个哥哥。」

「妳不是有历老师这个姐姐吗?」

「话是没错啦……。」

小鸟忽然垂下睫毛，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

「我觉得同性的兄弟姐妹相处起来比较不容易。」

「会吗?」

小鸟点头回应，接着一面重拾脚步一面望向远处。

「该怎么说好呢……？」

她缠绕着双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同性的话，特别会有一股弟弟或妹妹从后面插队的感觉。」

「……」

「异性的话，或许就没有这种情形……．」

「不，也不尽然啦。」

突然回想到自己的过去，纯一微征摇头。

小时候……。

当音梦变成妹妹时，纯一也抱持过同样的情感。

由于一直以来独占的东西在音梦出现之后必须一分为二，因此纯一的困惑自然不言可喻。

只是在下定决心守护不断哭泣的音梦以来，这股心情也跟着逐渐从自己的心中褪去……。

「……或许吧。」

小鸟突然叹口气。

「不过也罢，虽然没有哥哥，但却可以和朝仓同学成为好朋友。」

接着，她便转而以爽朗的口吻说。

「跟男孩子这么谈得来，你还是第一个呢。」

「哦，真的吗?」

纯一有点意外，小鸟则噘起嘴笑着说『是真的』。

「并非只是写信或打电话，也不是告白后就转身离去……跟异性这样坦承相对，朝仓同学你还是第一个。」

彷佛说了珍藏已久的话，小鸟将手指放在唇上。

「喔……。」

纯一不知该做何感想，有点难为情地点点头。

——走了几分钟。

两人抵达纯一儿时称为秘密基地的场所。那颗巨大樱花树依旧，同样落樱缤纷。

唯一不同的是纯一身边多了相识不久的小鸟。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

小鸟这么低语，接着便踩过地上层层堆积的樱花辫，朝粗大的樱花树靠近。

「这里……很安详，心情格外平静。」

「所以妳才经常来这里练歌？」

「是啊。」

小鸟将手掌贴向树干点点头。

「有其它人在场果然还走无法专心，就像当时音乐教室的情况一样……。」

「那些家伙啊。」

现在想起来还是令纯一火冒三丈。

「因为必须和乐器配合，所以我一直耐着性子练习。老实说，那种状况真是苦不堪言……。」

「就是啊。」

纯一用力点头附和。

正因如此，纯一才会打破沉默，成为小鸟她们的经纪人。

「大家都……好自私。」

小鸟将手指抵在太阳穴上，眉宇深锁地仰望樱花大树。

「大家到底对我有何期待?我难道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吗……?」

期待落空。这是当时那群家伙营造出来的气氛。

——校园偶像。

虽然纯一本身不太意识得到，不过小鸟不折不扣的确是校园的焦点人物，尽管情势并非她所乐见，其偶像魅力依然不断在扩增……。

然后——在明白崇拜与现实不符时，他们幻灭了。

而就在他的自作自受之下，被强迫的一方情何以堪?

「小鸟，妳喜欢唱歌吗?」

纯一走近樱花树敲了敲树干。

「嗯——，这个嘛，应该喜欢吧。」

「喜欢进而擅长，妳是为了在毕业派对上演奏而练习的吧？」

「这……或许是吧。」

「难道不是吗?」

与预料的答案不同，纯一不禁纳闷。

「我自己也不知道。」

小鸟不明所以地露出自嘲的笑容。

「知道的话就好了。」

「小鸟……」

「好啦，既然人都来了，还是开始练歌吧。」

小鸟仿佛在转换心情般开朗的声音说完后，立刻背对着樱花树转向纯一调整姿势。

「咦……不是说不练习了吗?」

「只唱一首就好，通融一下嘛。」

小鸟两手合十拜托纯一。

「真拿妳没办法，可别告诉她们两人喔。」

「太好了，谢谢你。」

与其说是为了练习，不如说小鸟走为了舒发内心纠缠己久的郁闷……倘若如此，纯一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要小鸟能打起精神来的话。

「啊……可是，我在场好吗?妳之前说过这会让妳分心。」

「啊——，嗯——，我确实说过那种话。」

小鸟嘿嘿嘿地敲了敲自己的头。

「不过，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纯一似懂非懂。

「那我在场没关系啰?」

「我希望你待在这里。」

「好吧……我就待着。」

「那么，我要开始了。」

小鸟重新调整姿势，身上随即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能源。纯一闭上眼睛准备聆听，不久耳边便传来一阵歌声。

美妙的歌声响彻云霄。

音色动听到彷佛可以吸引出栖息在公园里的动物一般……。

隔天的毕业典礼——。

纯一一行人从风见附属中学毕业了。

不过毕业归毕业，由于只是从中学部直升高中部，因此周遭气氛少了那么一点感伤。学生们似乎亦有同感，众所瞩目的焦点并非毕业典礼，而是下午所举办的毕业派对。

——大家怎么不好好感受一下毕业的心情呢?

走过喧闹的走廊并领取毕业证书时，纯一还是不由得扪心自问……今天真的是毕业典礼吗？

「总觉得有点感伤。」

与纯一并肩而行的小鸟，一面望着走廊聚集的学生一面低语。

「刚才还哭哭啼啼的人，这会儿个个都已经笑逐颜开了。」

「没错没错。」

毕业典礼上有人受气氛影响而泪眼婆婆，然而典礼一结束，他们的心情似乎也在剎那之间转变。

坦白说，学校之所以贴心地在毕业典礼后举行派对，为的大概就是不想让场面太过哀戚吧。

「朝仓同学，差不多要开始了。」

「咦……这么快?」

小鸟她们令人期待的演奏应该在派对的后半段才对……。纯一边想边打开他拿到的小册子。

「不对，是手工艺社主办的……。」

话还没说完，往纯一背后望去的小鸟突然收起笑容．

「嗯?」

纯一追随小鸟的视线转身回头一看，正打算朝他背后拍击的小樱，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并且全身僵直。

「耶!你怎么忽然转身了?」

「妳呀……想吓我对不对?」

「不、不是的，我……。」

急忙摇头的小樱。在注意到纯一身旁的小鸟后，冷不防地住口。

「午安，芳乃同学。」

「耶……午安。」

小鸟和小樱相互生硬地打招呼．

「啊，对喔，妳们两个是同班同学。」

「是以前的同班同学。」

望着一脸生硬喃喃低语的小樱，纯一不禁对弥漫于两人之间的冷淡气氛感到纳闷。照道理说，善于交际的小鸟和不怕生的小樱应该是很热闹的组合才对……。

「呃……难得大家碰在一起，不如去吃个便饭吧?」

纯一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这么提议。派对虽然在下午，不过饮食店应该已经开始营业才对。

「啊……嗯，我是无所谓啦。」

仰视纯一的小樱就这样将视线移向小鸟。

「对不起，朝仓同学，我有点事。」

「咦?这样啊……真可惜。」

「那么，待会儿见。芳乃同学也是。」

「拜拜。」

看到小樱满脸笑容回应的模样，走到一半的小鸟突然停下脚步。

「芳乃同学……。」

「什么?」

「……不，没什么。」

若有所思的小鸟不久便摇了摇头，就这样在走廊上转身离去。

「妳是不是在躲小鸟?」

纯一一度怀疑小鸟对与他状似亲近的小樱没有好感，不过又认为她不可能是那种度量狭小的人。

「耶~，我没怎样呀，倒是白河同学好像对我很棘手的样子。」

「棘手?」

纯一歪着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小樱看。

原本计划在毕业典礼后填饱肚子，不理会累人的派对直接打道回府，不过这次情况不同，待会儿在体育馆有手工艺社主办的选美比赛，紧接着便是小鸟她们的演奏．

穿过走廊进入体育馆时，馆内已人满为患。

而且，几乎全是男学生。

——这些人还真闲。

就在纯一快要受不了馆内的喧闹时，突然望见台上挂着『第二届风见学园小姐选拔大会』的大字幕．

企划之简单，令人不禁摇头叹息。

尽管如此，大批观众还走不断涌入，让人极为不快。

——拿选美比赛与服装做交换，会不会太……。

当时不加思索便投了赞成票，想到无法预知的万一，纯一的内心便开始不平静起来。

——早知道就不赞成了。

正当他陷入懊悔的深渊时……。

「大家久等了。」

司仪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我们这就开始举行手工艺社主办的风见学园小姐选拔大会!」

话一说完，兴奋的欢呼声立即在馆内四处响起。

「很快的!首先为各位介绍一号参赛者、风见附中二年三班的……。」

维然打上第二届的名号，事实土内容与上次圣诞派对时并无两样。

他们或许除了选美比赛以外，想不出其它花样也说不定，老调重弹、了无新意的印象怎么也抹煞不掉，要不是与小鸟有关，纯一根本不会踏入体育馆半步。

出场者约二十人左右，时间不到二小时。

其间，馆内因她们的机智问答而忧喜掺半，然而纯一对此并不感兴趣。

「众所瞩目的第二届风见学园小姐选拔大赛，终于盼到最后一位参赛者登场。」

「……总算轮到了。」

听到司仪的话时，纯一松了口气地低语。

光是为了看这个就在场内待了将近二小时。

「接下来走二十号参赛者，手工艺社的漂亮宝贝!风见附中三年三班的——白河小鸟同学！」

馆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小鸟。

看得发呆的纯一在小鸟现身于舞台的剎那间，身体也跟着向前倾。小鸟身上穿着手工艺社为她准备的红礼服。

「白河同学，最后一位出场的心情如何?」

「这个嘛，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哇——，回答得好从容喔，这表示妳自信满满啰?」

「咦?不、不是的。」

小鸟急忙挥手否定司仪的话，接着将手按在胸前。

「因为我现在非常紧张，紧张到连胸口都会痛。」

「那么首先，请妳发表感言或表演特殊技能吧。」

「啊，下一个节目……虽然时间很晚，不过我会和朋友演奏乐曲，大家若不嫌弃，欢迎捧场。」

翻阅毕业派对小册子的声音在馆内此起彼落。

少部分先前已有耳闻，不过不知道的人似乎占大多数。

非听不可的声音开始在四周沸腾。

「好吧，我们跳过这一段，直接进入机智问答！」

司仪说完后，接着便将先前问过其她女孩的问题，依样画葫芦地套在小鸟身上。

问题枯燥又公式化。

虽是些三围等女孩子难以启齿的琐事，但儿岛还是跟其它女孩一样，毫不例外地含混带过。

「最后一个问题，压箱底的喔。」

司仪口气一变。

「说吧，妳喜欢的人是谁?」

体育馆顿时鸦雀无声。

或许是前车之鉴加上意料中吧，儿岛气定神闲、静静地朝司仪点头。

「其实，我一起在等待这个问题。」

说完馆内立刻开始骚动。

「呃……妳说一直在等待？」

「事实上……。」

小鸟在此稍做停顿。

全场的视线纷纷集中在小鸟身上，馆内的骚动简直像在转动音量键一般越来越小。

「我想藉此机会向他告白。」

「……」

体育馆被一片寂静笼罩。

由于冲击过大，包括司仪在内的所有人皆哑口无言。

——不会吧。

如此诡异的状态下，不知所措的纯一开始朝舞台……朝小鸟的方向缓缓前进。

「啊……抱歉，一时僵住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司仪咳了一下。

「那、那么，敢问白河同学……。」

「是。」

「妳的意中人是谁?」

「他是……。」

体育馆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会清脆无比。

笼罩着诡异气氛的馆内，只有小鸟的声音在回荡。

「朝仓同学。我喜欢的人是朝仓同学。」

寂静在瞬间崩溃——。

鬼哭神般的怒吼声逐渐淹没整个体育绾，馆内顿时陷入喧嚣到几近暴动的恐怖漩涡中。

小鸟在校园内的人气似乎一下子变成反动。

司仪透过麦克风呼喊的声音几乎被震天价响的骚动声盖过。

不久会场逐渐恢复安静，与其说听到司仪的声音，不如说大家已声嘶力竭。

「呃——！白河同学告白了。既然如此，被告白的人必须要须答复才行。」

或许是认为再这样下去无法收尾吧，司仪用沙哑声音说完后重新环视会场。

「朝仓同学，若你在场，请上台答复白河同学吧。」

馆内骚动再起。

观众纷纷你看我我看你，手和脸同时向旁边移动。

人群中，纯一有所觉悟地朝舞台方向迈进，接着一鼓作气登上台。司仪说的没错，他确实必须答复才行。

因为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他一个人发出讯息。

纯一站上舞台后，会场立刻鸦雀无声。

小鸟伫立在聚光灯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纯一。

纯一竭尽全力稳住几近瘫软的双膝缓缓前进，他威觉到不管恋爱与否，自己都必须走到小鸟那里。

「……对不起。」

小鸟用小到连司仪都无法听见的声音对纯一轻声低语。

「不这样的话，我的心意无法传达给你。」

「……」

「朝仓同学，我喜欢你。」

声音维小，但小鸟的心意己清楚传达给纯一。

想传达给纯一的心意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么，这次该我回答了。」

「……嗯．」

「与其用言语表达，我决定采取事实胜于雄辩的方式。」

纯一将手轻轻搭在小鸟肩上，就这样缓缓迭上她的唇。

那一瞬间，除了小鸟以外，所有的一切皆被纯一抛至九霄云外，甚至连身在何处、周遭事物都忘得一干二净，脑中只意识到她的柔唇。

这时……。

彷佛被地狱之斧辟开般的轰天巨响，硬是将纯一拉回现实。

「呜!」

从梦境一下子落地时，台下的骚动宛如人间炼狱。

有人哭泣，有人抓狂，不知怎么的竟然还有人一丝不挂。

「我看你们最好暂时从这里消失吧。」

「啊，嗯……说的也是。」

纯一一面感谢司仪中肯的建议，一面回顾着小鸟。

「嗯。」

纯一握着小鸟的手决定逃出群情激愤、一触即发的体育馆。

「……天色开始暗了吧?」

纯一靠着门叹气。

……从体育馆逃之夭夭的两人随即被老师逮个正着，以不单纯异性交往为由被狠狠训了一顿。

向来品学兼优的小鸟总算在演奏的前一刻获得释放，然而老师却对纯一继续疲劳轰炸，结果身为经纪人的他居然无法看见小鸟她们的英姿。

「朝仓同学。」

听到背后有人呼唤，纯一回头看见小鸟的身影。

「啊，辛苦了……其她两人呢?」

「说是防碍他人恋爱会遭天打雷劈什么的。」

「她们还真是多疑……本想邀大家一起开庆功宴的。」

「是啊。」

小鸟吃吃地窃笑。

「演奏会如何?」

小鸟满意地点头并竖起姆指响应纯一的质问。

「无懈可击！当然很精彩啰。歌曲结束时，掌声如雷灌耳……。」

「太好了，恭喜。」

「谢谢，也多亏有你。」

「不不，我不算什么。对了，要回去了吗?我送妳．」

「嗯。」

小鸟用力点点头，表情一松，露出笑容。

「干、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才不诡异呢，人家只是很高兴而已。」

「高兴什么?」

「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了嘛。总觉得好高兴，好高兴，高兴得脸颊不知不觉就放松了。」

「男女朋友……嗯，对喔。」

当时一心一意只想答复小鸟的心意，现在冷静想想，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做得出那种大胆的行径。

「呜……好冷淡的说法喔。」

「不不，没那回事。」

「那你也笑笑看。」

小鸟边笑边用手肘戳了戳纯一的侧腹。

「哇，哈，哈，哈，哈，哈！」

「……那是什么笑法?」

「X勇士领袖级的笑法。」

不好意思喜形于色的纯一，采取玩笑式的作风。

「可是……还是没有真实感。」

纯一仰望漆黑的天空喃喃低语。

「那是当然啰，因为不过才几个小时前的事嘛。」

「……连一点感觉也没有，脑中只有被老师逮住说教的情景。」

「不过老师也真辛苦，明明文质彬彬，却必须摆出凶恶的表情。」

望着小鸟笑嘻嘻的脸庞，一股暖意浮土心头。

——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怀着一丝丝对两人新关系的充实感，纯一与小鸟并肩漫步在茫茫夜色中。




梦境
第四章梦境

那是刚从超市购物完，正准备打道回府时。

走在商店街的纯一，看到伫立在某家店门前的历老师时停下脚步。

毕业派对上引起的大骚动似乎也传入历老师耳里，之后每次碰面时，历老师都不厌其烦叮咛纯一：『把小鸟弄哭的话绝不饶你』。

纯一当然不会那么做，只是每次的施压都让他有点吃不消。

——趁她没有发现之前溜之大吉吧。

正想转身逃离时……。

纯一发现历老师身旁突然多了一位男性，看比淡笑风生的高兴模样，他想起小鸟说的话。

——哈哈，他就是历老师的结婚对象吗?

由于平常只有被揶揄的份，因此纯一悄悄向两人靠近，决定来个迎头反击。

何况，他也想一探历老师未婚夫的庐山真面目。

「嗨~，晚安。」

「呜！朝仓！」

纯一出声招呼后，历老师全身倏地僵直。

「你认识？」

「啊，嗯，我班上的学生。」

历老师犹豫地点点头回答身旁的男性。

纯一鞠躬致意后，男性笑容以对。

——小鸟说的没错，他给人的感觉还不坏。

反观历老师，却是一副难为情的模样。

表情简直就像当场被抓到恶作剧的小孩一般。

「在找新家吗?」

纯一边问边看着两人先前盯视的房屋中介公司广告。

「哇!你、你在说什么?」

「少假仙了，我从小鸟那里听说妳要结婚的消息。」

「呜……讨厌，那孩子真不可靠!」

「怎么?妳还没有告诉学校的人吗?」

「咦?是、是啊……因为我讨厌被冷嘲热讽嘛，再说也没有特别宣布的必要。」

历老师对未婚夫说话的口气是纯一未曾听过的。

她左手的无名指套着平常没有戴上的订婚戒指，而且整个人感觉也比平常有女人味。

「别这么说嘛，老师……我怎么会冷嘲热讽呢，又不是幼稚的小鬼。」

「你这不是在冷嘲热讽吗?」

「不不，一点也不，恭喜恭喜。」

「啊，谢谢。」

历老师露出腼腆的笑容。

「那么……有没有找到喜欢的对象?」

听到纯一的话后，两人彼此对望并耸了耸肩。

「岛又不大，可以选择的有限。」

「啊，是指初音岛吗?」

初音岛离本州岛岛岛不远，岛上工作的人有不少居住在岛外。纯一原以为历老师他们铁定也会如此，看样子他们似乎打算定居岛上。

「离开这座岛有点……我想尽量留在小鸟身边。」

「哦……。」

「我希望婚后也能经常见面，这一点对你来说很辛苦吧?」

「啊，我父母吗?还好啦，我一点也不在意。」

「不，我是说朝仓音梦。」

「音梦看起来好像也不在意。」

历老师挥手否定。

「朝仓音梦也要离岛吧?」

「……咦?」

纯一一脸疑问地回看历老师。

「老师……妳在说什么?」

「离岛啊。音梦要离开这座岛不是吗?听说她想当护士，不直接升本校的高中部。」

「……」

首次听到的重大消息，让纯一瞬间无法言喻。

察觉到纯一的不对劲，历老师讶异地皱起眉头。

「怎么了?你好奇怪……难道你都没听说吗?」

「我……抱歉，我先走一步了．」

纯一转身背向满脸狐疑、彼此对看的两人，火力全开地往回家路上奔去。

「音梦!」

冲进自家客厅后，正在观看电视剧的音梦，手上拿着摇控器，目瞪口呆地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纯一。

「……怎么了?那么喘。」

纯一做了多次深呼吸调整之后，随即便从音梦手中抢去遥控器关上电视。

「啊……等等，哥哥，干嘛关掉？」

「我有话说。」

将摇控器置于桌上后，纯一立刻目不转睛盯着音梦看。

「听说妳要离开岛上?」

「……」

「果然没错。」

看到音梦身体抖了一下，纯一倏地垂下双肩。

「那是……那个……。」

「为什么要离开?想当诗人或小说家的话，这里也可以不是吗?」

纯一记得音梦以前确实边笑边说过很向往那些职业。

然而，音梦却缓缓摇头。

「……我想当……护士……。」

由于太过突然，纯一不禁目瞪口呆。

「为什么突然想当护士?从来没听妳提起过?」

「我身体状况恶化时受到护士的细心关照……所以，我也想帮助那些被病魔缠身的人。」

音梦低头喃喃低语。

「对不起，我始终说不出口……。」

「那么……妳要离开岛上啰?」

「嗯，住校。」

音梦悄然垂下眼睛。

正因为要离家，所以怎么也说不出口……。

「手续都办好了吗?」

「嗯。对不起，我擅自决定。」

「妳以为我会反对?」

「因为……如此一来，哥哥就得一个人生活，必须自己洗衣、打扫了。」

「这个我知道。」

纯一用力点头回应音梦的话。

「早土也不会有人叫你起床。」

「有闹钟没关系。」

「而且，我不在的话，吃饭……。」

「……喂。」

纯一总觉得音梦在趁机数落．

「至少吃饭一事，就算妳不在，我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哥哥，有必要这么强调吗?」

音梦边擦眼泪边笑，随即便深深叹了口气。

「人家本想再感伤一点的……正好相反。」

「有必要吗?又不是生离死别。」

「嗯……也对。」

说完，音梦轻轻点了几次头，不久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为了纪念离别，我去买香槟。」

「香槟……妳能喝酒吗?」

「别担心，我会买无酒精的。」

「那就好。」

音梦轻轻挥手后随即出门。

——音梦要离家了?

纯一一骨碌地坐进沙发仰望天花板。

想当护士的心情应该无庸置疑，事前也一定做好了准备。只是……影响她下此决心的，大概与纯一和小鸟的事脱不了关系。

那一天——。

纯一和小鸟成为男女朋友的那一天。纯一这才想起当天返家时，音梦面对他的表情相当复杂。

「可是……音梦是妹妹啊。」

纯一喃喃自语。

即便音梦离开这个家，他们之间的牵绊也不可能完全消失。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两人还是不折不扣的兄妹。

重新思考后，心中感觉寂寞的同时，亦涌起一股暖意。

——音梦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情?

纯一悄悄闭上眼睛，回顾与音梦一起度过的岁月。

「呼……好有趣喔。」

从电影院出来后，小鸟立刻这么说，并且喘了一口气。

「中途剧情还不明朗，没想到最后会以喜剧收场。」

「可是，哪有人那么轻易就原谅出轨的爱人……?」

「那是……故事嘛，结局最好圆满比较讨喜不是吗?」

「说的也是。」

小鸟吃吃地笑。

四月了——。

空气也变得暖和，如假包换的春天已经来临。音梦出外求学……等等，多事的春假也已接近尾声。

「后天开始又要上学了。」

「嗯……如果能同班该有多好。」

「是啊。」

「休假期间常常见面……快乐的事不胜枚举，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无法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就觉得好寂寞喔。」

嘀咕完后。小鸟彷佛连体温都想牢牢记住般，将他的身体拉近。

虽然春假结束并不意味着完全见不到面，但是寂寞感还是很强烈，因为开学后见面的次数就无法像放假期间那样频繁。

——再不下定决心的话……。

纯一一面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面犹豫是否该将最近思考的事付诸行动。

平时互道别离的场所……就快到了。

在到达之前，他必须下决定。

——是受到爱情电影的影响吗?

纯一露出自嘲的笑容，然后伸手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

「咦……不，没什么……。」

「是吗?啊……那么，我从这边回去了。」

不知不觉抵达终点。

纯一有所觉悟地握紧小鸟悄悄抽离的手。

「小鸟!」

「……」

「那、那个……要不要顺道去我家?」

想必小鸟也清楚纯一的话中之意，因为她知道朝仓家现在除了纯一以外并无他人.

「……嗯，好啊。」

稍做踌躇后，小鸟点头回应。

「可、可以吗?」

纯一不由得抬高音调。

正因为只预期了五成的可能性，所以小鸟过度干脆的应允反倒让纯一困惑起来。

「可以，因为……。」

小鸟脸颊微红，手指缠住纯一的手。

「你是我……喜欢的人嘛。」

这句话让纯一再次用力握紧小鸟的手。

「呜……人家心跳得好快喔……。」

两人在纯一房间的床上。

纯一从背后搂住她时，小鸟紧张得全身仅直，这是不好意思与他对目而视所采取的姿势。

「小鸟……妳的脸好红。」

纯一什么也没做，小鸟却早巳呼吸急促，而轻轻撩起她的发丝露出耳裉时，连头部都红得一塌糊涂。

「因、因为人家害羞嘛……。」

小鸟的身体不断发颤．

手指不过才碰触耳朵而已，反应便如此激烈。

「就算没有对看，妳不也还是一样害羞?」

「嗯……因、因为……」

「……」

什么也没做却兴奋的不只小鸟，纯一亦然。

他从背后紧紧搂住她柔软的身体，以隐饰自己的难为情，埋入秀发的鼻尖似乎闻到一股洗发精的芳香。

「我喜欢你……朝仓同学。」

「……我也是。」

纯一将唇轻轻贴上了小鸟柔嫩的嘴唇。

眼前是广阔的深棕色景致。

这个似曾相识的场所原来是熟悉的樱花公园，公园四周落樱缤纷，樱花辫如飞雪般飘落堆积。

——这是……梦?

纯一一面凝视周遭徐徐变换色彩的模样，一面汪意到自己正置身在梦境中。

——久违了。

不是好久没做梦，而是好久没看到别人的梦。

这是无中生有变出和果子以外的另一个能力……。

纯一拥有被迫观看他人梦境的神奇力量。

只是，这种特异功能丝毫没有用武之地。

由于不能看特定人的梦，只能单方面被迫观看陌生人的梦，因此纯一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梦这种东西，原本使毫无道理且残缺不堪。

正因如此，纯一的能力不过是扰己清梦罢了。

今天到底被迫来到谁的梦境中?正当纯一三声无奈时……。

有个极为眼熟的人物在公园申漫步。

——奶奶!

纯一惊讶地凝视祖母缓缓走近的身影。

祖母从遥远国度而来，金发碧眼。不过，让纯一印象深刻的并非那与众不同的外表，而是她幸福洋溢、笑口常开的面容。

祖母与纯一相同，是个能从手中变出和果子的魔法使。

以前一个人独居在隔壁的房子，纯一年幼时她便已过世。

——这么说……有人正在做过去的梦啰?

纯一转身尾随从他身边轻飘飘通过的祖母……。

这时，前方有一位女孩。

女孩似乎正静静地掩面啜泣．

——小鸟?

看到那个女孩后，纯一又吓了一跳。

——我在小鸟的梦中?

梦中的祖母悄悄靠近小鸟，接着屈膝蹲在她的眼前，视线与她齐平。

小鸟神情不安地望着祖母。由于祖母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年幼的她眼里自然流露出恐惧。

可是——。

祖母开口说话后，哭泣的小鸟终于逐渐破涕为笑。

——奶奶说了什么?

「太好了，小小鸟不哭了。」

祖母笑咪咪地接着说。

「看到小孩哭泣我会难过的。」

「……真好吃。」

「哎呀，已经吃完啦?要不要再来一个?」

「要。」

小鸟点点头，眼神中依然有一丝害怕的色彩。

祖母伸出手并说了声『请』之后，打开的手掌立刻出现了美味可口的馒头。

「谢谢。」

小鸟露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那是打从心底高兴的笑颜。正因如此，泪痕与她棉花糖般柔嫩的脸颊，看起来一点也不相称。

「有精神了吗?」

「嗯……。」

「是吗，那太好了。再见啰，小小鸟。」

说完，祖母站起身来，轻轻挥手并打算转身离去时……。

「等、等等！」

小鸟情急之下发出简短的呼唤声。

祖母『嗯?』地一鼙转身回顾，儿岛一面犹豫一面吞吞吐吐地说。

「老、老奶奶，听、听我说……我、我……」

「嗯。」

「我、我……听、听我说……。」

听说我、听我说、请听我说。

只要听我倾诉就好。

没错……那幼小的声音彷佛在诉说心事无人知一般。

「什么事?」

「我、我……爸爸、妈妈、姐、姐姐的心……」

祖母轻声催促，小鸟彷佛在抒发蓄积的郁闷般一吐为快。

「我、我不明白……大家的心。因为我和爸爸、妈妈……姐姐……第一次见面……。」

断断续续说完后，小鸟的泪又开始夺眶而出。

纯一不明白年幼小鸟的话中之意，莫名其妙地凝视着二人。

「不明白的话，试着去了解就好了。」

祖母表情温和地摸摸小鸟的头。

「妳可以去问他们的心情……他们在想什么呀。」

然而小鸟却用力摇着头，似乎并不认同祖母的话。

「我、我不明白……我……。」

「没错……但小小鸟，妳知道吗?」

祖母收回摸头的手，目不转晴地凝视小鸟。

「不试着了解的话，永远也不会明白别人的心意喔。」

「……」

小鸟泪流满面地抬起脸．

然后，彷佛看到宿敌一般瞪了祖母一眼。

「可是……人家就是不明白……不明白嘛……．」

一阵风突然吹起。

樱花辫漫天飞舞。

接着，初音岛永不凋零的樱花便将整个视野完全蒙蔽。

「我问你。」

「……嗯?」

惊觉到耳边有小鸟的气息，纯一倏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为什么睡着了?」

小鸟吃吃地窃笑，脸在纯一的胸前磨蹭。

纯一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在熟悉的卧室中。

——啊，对喔。

事情过后……他搂着小鸟，两人就这样在床上相依相偎，并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我是打了点盹啦，不过你好像睡得很熟。」

「啊……不，我们说到哪里了?」

「嗯，姐姐的结婚典礼。」

「啊，对，历老师的结婚典礼。」

纯一摇摇迷糊的脑袋，集中精神听小鸟说话。

「结婚典礼就快到了，不认真思考不行。」

「对了，结婚典礼什么时候?」

「五月六日。姐姐好像不喜欢草草了事，看她平常不拘小节的模样，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在意时辰。」

「……小鸟。」

「嗯?」

枕边的小鸟倏地抬起脸望着纯一。

「那个……历老师她……。」

「嗯。」

「……不，还是算了。」

「嗯~?话别说到一半吊人家胃口好不好?」

小鸟瞪视的眼神中充满笑意。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只是在想她是不是相亲结婚的?」

纯一说谎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方才看到的梦，一不小心溜出口。

——那个梦。

出现在那里的女孩倘若真是眼前的小鸟……。

如此一来，包括历老师在内，小鸟就和全家人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嘛，我想姐姐应该没有相亲过。」

「哦，历老师也是恋爱结婚的吗?相亲比较像她的作风。」

「相亲……是吗?」

小鸟歪着头不解地问。

纯一还是无法轻易说出自己拥有看人梦境的能力。姑且不论对方相信与否，听到的人势必都会认为他在侵犯隐私。

小鸟的家庭问题纵使真如梦境所见，纯一也应该耐心等待，直到有一天她自己愿意亲对他说出实情为止。

「朝仓同学……。」

注意到时，小鸟正严肃地盯着他看。

「咦……。」

「嘻嘻嘻，还是算了。」

「……干嘛，报刚才的一箭之仇吗?」

「你说呢?」

吃吃地笑得合不拢嘴的小鸟一如往常。

「不过话说回来，历老师到底喜欢什么东西?」

「嗯——，现在想想，姐姐或许是那种收到东西也不会很高兴的人。」

「咦!会吗?」

对有物质欲望的平凡人纯一而言，这个答案令他感到相当意外。

「我好像没看过姐姐对什么东西执着过。」

「啊，对了，古典音乐CD如何?」

纯一突然想起似地这么说。记得以前去小鸟家时，历老师总是在听古典音乐。

「我觉得那个没什么意义。」

纯一的话引来小鸟的一阵窃笑。

「为什么?」

「因为古典音乐不是姐姐的兴趣，是大哥的嗜好。」

「什么?」

「大哥喜欢听古典音乐，所以姐姐也就强迫自己听。」

经小鸟这么一说，纯一这才忆起当时他问历老师是否喜欢古典音乐时，她表示出了点状况，看来这就是她所谓的『状况』。

「什么嘛……原来如此。」

纯一嘴里嘀咕，脸上却不由得露出苦笑。

想到历老师为了未婚夫而勉强自己听不喜欢的古典音乐，总觉得似乎了解到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么一来，送什么东西都无所谓啰?」

说完，纯一的脑海里突然灵机一动。

「对了，送歌怎么样?」

「歌?」

小鸟睁大眼睛微微歪着头问。

「说到小鸟就连想到唱歌，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跟唱歌画上等号了?……可是，唱歌的话……。」

小鸟想了一会儿，最后点头认同。

「嗯，这主意不错。」

「好……那么就此敲定。」

「明天到CD店去找看看有没有好曲子。」

或许是姐姐的礼物有着落，因而放下心中大石之故，小鸟顿时露出安心的笑容，开始告诉纯一许多众所皆知的曲名。

「小鸟果然还是喜欢历老师的。」

「咦……?」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妳连选一件礼物都那么费尽心思。」

「嗯……我喜欢姐姐。」

小鸟毫不犹豫地坦言。

「因为姐姐非常爱我。」

「……」

非常爱我……这句话虽然有点夸张，不过看到历老师和小鸟的模样，让人不得不认为那是不争的事实。

梦中的小鸟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

正当纯一这么沉思时……。

「谢谢你的金玉良言。」

小鸟轻声细语。

「就算没有我的提议，最后的结果大概也相去不远吧?」

「没那回事。因为我……不明白的事永远也不会明白。」

「……？」

不懂话中之意的纯一正想进一步追问时，小鸟随即缓缓凑近身体，彷佛要阻止他的发问般，用唇封住他的口。




芳乃樱
D.C.

芳乃樱篇

杂贺匡

毕业典礼前夕，远道而来的转学生芳乃樱，是纯一六年前举家移居国外的青梅竹马。与纯一喜相逢且聒噪不已的小樱，居然没有一丝成长，稚嫩的外表几乎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活力十足、大胆露骨之处亦然，毫不顾忌周遭人的眼光，不断对纯一发射爱的电波。在天真浪漫又穷追不舍的小樱和爱吃醋的干妹音梦之间，他成了三明治夹心。

登场人物：

朝仓纯一：个性懒散，口头禅是[累人]，本身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奇能力，能偷窥他人梦境、或从手中变出和果子来。

芳乃樱：纯一的表姐兼青梅竹马，外祖母是英国的魔法使，与双亲定居国外，此次回国后随即对纯一发出爱的电波，饲养一只名叫宇摩樽的奇怪小猫。

朝仓音梦：小时候双亲过世，被朝仓家收养，虽与纯一同年，但户籍上登记为妹妹，在校担任风纪委员的她是个爱撒娇、有恋兄情结的女孩。

天枷美春：纯一和音梦的学妹，亦是他们的儿时玩伴，喜欢吃香蕉，天真无邪活泼开朗，笑嘻嘻的模样宛如逗人的『小狗』，学校的风纪委员。

白河儿鸟：纯一的同班同学，美丽可爱、品学兼优、待人和蔼可亲，如诗如画般的校园偶像，歌声悦耳动听，非常喜欢和果子等甜食。

衫并：纯一的好友（损友？），学校首屈一指的秀才兼问题儿童，运动万能却言行怪异，虽不受女生欢迎，但本性善良。

目次

序幕

第一章青梅竹马

第二章小樱与音梦

第三章小樱的心意

第四章小樱老师觐见！

第五章抢救小樱老师会议

第六章梦醒时分

终曲

序幕

樱花瓣翩翩飞舞。

桃红色花瓣静悄悄地从漆黑无星的夜空中飘落下来。

附近一带仿佛积雪般，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桃红色花辩，放眼望去，远处的风景模糊不清，宛如不着边际的世界。

环视眼前虚无缥缈的景致。

朝仓纯一确信自己身在梦境中

不过，这次的梦境与平时稍有不同。

梦本身原本应该模糊又朦胧，然而眼前辽阔的风景却异常写实。

没错……简直就像来到某人的梦境一般。

正当一脸茫然的纯一边想边漫步在樱花树道时，巨大樱花树的树荫中突然出现一位少女。

看到那位外表稚嫩的少女，纯一瞬间想起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奶奶……吗?」

可是，嘴里呼唤的，却是不同人物的名字。

虽然自觉到这种叫法对少女而言很没礼貌，但剎那间浮现在纯一心头的影像确实是外祖母没错。

「有点偏差、不过嘛……也对啦。」

她一面吃吃地窃笑，一面轻轻点头不予否认：

「我是残留在这棵樱花树的回忆……可以说是残存的思念。没错，用『梦』或『永不凋零的樱花』来形客大概比较贴切。」

她沙沙地踏着樱花瓣靠近过度惊讶、全身无法动弹的纯一，随即冷不防地拍了拍他的胸膛。

「啊哈哈哈!哎呀。别一副好像见鬼似的表情嘛」

「妳、妳这个人……。」

纯一或觉到她的神秘感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什么嘛，我这副德性没有理由还故作若无其事状吧?」

「话是没错，不过这种气氛……」

「你说话的口气好像音梦喔。」

她对纯一的话一笑置之，然后又回到樱花树附近。

「原本想看看小樱就好，不过……还是决定跟你打声最后的招呼。」

「最后……？」

看到她背对着自己的模样。纯一忧然大悟地向前靠近几步。

「……要消失了吗？」

「是啊，因为梦差不多该醒了。」

她以轻松的口吻说完后，抬头仰望巨大的樱花树。

「我原想……成人之美的。」

「活在世上确实很不容易。梦想难以形容，圆梦更比登天还难。」

她轻轻敲着树干：

「想跳脱一成不变，讨厌平凡，不喜欢劳动、提不起干劲、觉得人生无趣……你是不是偶尔也有同样的想法？」

「嗯，是啊。」

纯一坦率地点点头。

任谁都会有这种不成熟的牢骚。

渴望从这个封闭的社会跳脱到一个不平凡的世界，不愿过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想尝试惊心动魄的冒险旅程。

这种想法时而有之。

「所以……我想让大家做个真实的梦。」

「真实的梦?」

「是啊，就是那种到处都有奇迹、特异功能者无所不在……爱人之心化为力量的梦幻世界。」

总之，就是这座处音岛和……永不凋零的樱花树。

「永不凋零的樱花树是魔法之树，它的魔力会透过樱花辫和花粉来收集人们的梦——无意识的愿望、然后再分送给有烦恼的人，有求必应，祈祷应验——个人的力量虽然有限，但如果众心齐聚的话，大家便能够幸福快乐!」

樱花瓣一片片地飘落在她伸展的手上。

「……不过，我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小樱的缘故。」

「小樱？」

「没错……你知道彼得潘吗？小樱非常喜欢这个故事。」

「咦?知道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纯一因惑地点点头。

那是以实现儿童之身永驻的梦幻岛为舞台，叙述一个叫做彼得潘的少年可以在天空自由飞翔的故事。

「虽然风马牛不相干，不过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很像彼得潘，怕麻烦、我行我素、一刻也闲不住……。」

「喂!」

「仅管如此，最后还是会边发牢骚边帮助别人。不奢求强大的法力，为哭泣的人加油打气。而且也继承了能变出和果子的力量。」

「我……不喜欢麻烦事。」

纯一别开脸，彷佛在逃避那双目不转睛凝自己的眼眸。

「不，就算无法在天空飞翔，你也会勇于面对任何事物，面这也是把握机会者的必备条件。」

然后……她背靠着树干说。

「大家终将离巢，因为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可是，那……」

「我必须负起虚构出这种世界，让大家痛苦的责任才行。有求必应……随便实现他人梦想的行为，太多管闲事了。」

「那不定妳的错，是我们自己希望的不是吗?」

倘若这个世界是凝聚众人力量而成的话，那么最应该负责的，是我们自己才对呀。

「妳不能因为实现大家的愿望得到反效果，就认为自己罪孽深重吧?维持现状的话，不就可以一直守候着子孙吗?」

「不，无须如此。」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我好比自行车的辅助轮。不过……。」

话虽说到一半，然而纯一却能够理解她想说的。

刚开始必须以辅助轮助跑，不过总有一天非卸下不可。

当然，刚开始不断跌跤在所难免，一般人也会因此而记住疼痛。不过，等到驾轻就熟后，人们反而会注意到没有辅助轮可以骑得更快。

接着，会发现到可以骑得更远。甚王可以骑到过去认为永无止尽的道路尽头。

「那是梦的结束……现实的开始。」

她不知何故露出寂寞的笑容。

「当大家卸下辅助轮时，你能够在背后默默支持，看到那样的你，我觉得如此一来就算没有我也无所谓了。」

「……」

「谢谢。」

「该道谢的是我们。」

纯一缓缓摇头回应她静静说出的话。

「谢谢妳过去所做的一切……再见。」

「不对，不是再见。」

望着低下头的纯一，她吃吃地窃笑。然后，樱花树枝立刻响起一阵沙沙声，前所未见、不计其数的花瓣开始无无声无息地飘落，眼前梦幻般的景致今纯一目瞪口呆，她朝哑口无言的他轻轻挥手。

「咱们春天见。」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消失了踪影。

眼角泛着泪光的他依旧笑容满面。

这是春夏季节更替之前的梦。

此时此刻别具意义——宛如音乐的反复记号DaCapo般，结束和开始的梦。

事件发生在樱花树下笑著述说：梦中再相逢的春天——。

第一章青梅竹马

与青梅竹马分手的日子。

当时的记忆从樱花树下开始。

彼此互称『秘密基地』的巨大樱花树……没错，从前一年开始便不再凋零的神奇樱花树。

那天傍晚被即将搬家的少女……表姐兼青梅竹马芳乃樱叫到外头，纯一单手拎着金属球棒朝着那棵樱花树前进。

小樱已先来一步、看见纯一到来时，她微倾着头问。

「小哥，你干嘛带球棒来?」

「不要叫我小哥。」

小樱的质问让纯一一脸不高兴。

「为什么，小梦不也叫你哥哥？」

「音梦现在是我的妹妹了。」

「我一开始就是你的妹妹啊!」

「谁说的?妳比我早出生。所以是姐姐。」

纯一面有难色地回答。

当时的心境……大概定觉得多一个妹妹很麻烦吧。

现在想想或许态度很幼稚。不过对还只是个小学生的纯一而言，当时他根本无暇顾及儿时玩伴的感受。

因为那天正好发生了对纯一而言是无比重大的事件。

「我不要当小哥的姐姐……我要你保护我嘛。」

小樱落寞地低语，声音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好了啦，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事实。」

纯一脱口而出。

「还有，这就定我带球棒来的原因。」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封写着『武林帖』的信。

「今日午后二时，在常年盛开的樱花树下见。」

看到这封文绉绉的信件时，纯一起初并不清楚字意。

尤其为了搞懂后面『毁约者家破人亡』等危险意味十足的字句，他甚至花了足足十五分钟的时间查国语辞典。

「妳是不是想在搬家前跟我决斗？」

「为什么那么想？」

「看到这个。除了那么想之外，还能怎么想?」

「古装剧中，凡是重大事情都是这么写的呀。」

「妳有把后面的剧情看完吗？」

或许是受到经常跟外祖母一起看古装剧的影响吧，小樱时常会将不合时宜的古老词句挂在嘴边。正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纯一才不由得叹息。

「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去美国了。」

纯一适度地点点头，心中有股放马后炮之感。

这种事就算不特别告知他也早有所闻。

目前纯一在意的，就是从前天开始便行踪不明的音梦。

被小樱叫出来时，正值他到处寻找离家出走的干妹——音梦之际。

纯一原本没有赴约的打算，不过由于音梦和小樱感情也很好，因此他以为音梦或许也同样被叫出去。

「所以……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面了，所以我希望你跟我约定。」

「就算没有约定。我以后也会去看妳。」

既然期望落空，纯一很想尽快离去。

或许是感受到纯一的心情吧，小樱的表情有一丝怒意。

「一个人搭飞机来吗？」

「咦！美国搭电车去得了吗？」

「大笨蛋！」

小樱眼里泛着泪光怒吼，声音剌入纯一耳中。第一次看见青海竹马的眼泪并且领悟到话中之意，纯一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激动。

再也无法和她见面?即将离开？

这跟几天前音梦双亲的死感觉上有何不同。

「听以，我才要你和我约定……在这棵樱花树下。」

小樱对终于察觉到事态严重的纯一这么喃喃低语。

「下次再见吗?」

「嗯。」

「知道了，我跟妳约定就是……我们绝对会再见面的。」

纯一闭上眼低语。

「一定会见面……绝对会的。」

静静睁开眼后，小樱立刻温顺地低下头去。

「会写信，也会打电话。」

「……嗯。」

「到那边之后可要乖乖听话喔，若是再被欺负的话，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根本不可能乖乖听话。谁叫我个子小，容易被欺负嘛。」

小樱嘟着嘴这么说，纯一则有另一番见解。

——我倒觉得是乱讲话和出手过快的缘故。

只是，欺负小樱的男孩子们个个思想幼稚，明明喜欢她却又不坦白表现出来，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可以再约定两件事吗?」

「两件事?」

「在我真的有困难时。你要来救我。」

这一不像是即使被欺负也从不低头的小樱会说的话。

纯一再度体认到两人即将别离的事实。

「……那个我做不到。」

「咦？」

「就算没有约定我也会帮妳，所以根本不需要什么约定。」

「……嗯。谢谢你，小哥。」

小樱首次露出笑容。

纯一这才深刻领悟到少女过去是多么努力地维持着那一直被他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微笑。

「来，土产。」

纯一拉起小樱的手，将和果子接二连三地下到她的手掌中。

「谢谢……果然很不可思议。」

除了去世的外祖母之外，知道纯一能从乎中变出和果子来的，就只有小樱一人。心想不能让他人看见，一面将和果子装满小樱的手掌。

「差不多了吧?不快去的话，小心被叔叔婶婶放鸽子喔。」

「——等一下。」

小樱的声音在迎风飞舞的花瓣中回响：

「还有一个约定。」

「什么？」

「等我和小哥再次见面时……」

小樱说到这里。

一阵强劲的春风倏地吹起，像是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一般。在飞舞的花辫中，小樱深呼吸之后再次开……

「到时候……」

铃铃……。

纯一的视线突然被某处传来的铃声染成一片白茫茫。

「……嗯。」

眼皮感受到光线后，纯一缓缓睁开眼睛。

从窗帘缝隙射进来的朝阳照亮了纯一和整张床。

纯一摇了摇迷迷糊糊的头脑，并回想起方才看见的梦。

对于拥有被迫窥视他人梦境这种神奇力量的纯一而言。区别自己的梦和他人的梦并非易事。

虽然可以从内容来判断。但是……

这次似乎是自己做的梦。

那天的事纯一始终没有忘记，只是未曾刻意……而且那么鲜明地想起过。

「可能是……太久没见面的关系吧。」

喃喃自语地朝枕边的时钟一看，发现指针比平常起床的时间早五分钟。纯一平时很难得在闹钟铃响前醒来。

确定可以再小睡一会儿后，纯一继续睡回笼觉，总觉得今天的棉被很温暖，很想一直这样躺着。

可是……

「哇!」

往一旁翻身时，纯一看到一张脸。

吓得他急忙一跃而起，卷起的棉被下立则出现一身睡衣打扮的小樱。

「为……为什么小樱会睡在旁边?」

纯一剎那间按住头拚命回想昨晚的事。

他当然不可能勾引她，而且自己睡觉时确实是独自一人。

——又是非法入侵吗？

纯一望着锁匙坏掉一直没修理的窗户咋舌。窗外有樱花树，小樱大概是经由它偷偷潜入纯一房间的吧。

「总、总之……这样下去可不妙。」

这种场面要定被音梦瞧见的话就糟了。纯一急忙摇了摇依然熟睡不起的小樱。

「喂!起来，小樱!」

「嗯——。」

睡梦中的小樱发出奇妙的呓语回答。

「喂。给我起来!再不快点就把妳扔出窗外!」

纯一抓住小樱的手臂硬是扭起她的上半身，小樱这才睁开眼睛。

「呼喵～，早安，小哥。」

「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妳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纯一戳了戳小樱尚未睡醒的额头，小樱则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干什么。老兄!」

「什么老兄不老兄!赶快清醒，给我爬树枝回去。要是被音梦看到的话，我会死得很难看!」

纯一说到这里时。

扣扣！

轻脆的敲门声响起后，房门突然开启，脖子系着铃铛的少女——『曹操』音梦现身了。

「哥哥，起床了，咦？」

「哇!」

看到瞠目结舌呆正不动的音梦，纯一也倏地全身僵直，剎那闪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啊，小梦，早安。」

小樱乐天派的声音在气氛紧张的室内回响。

「……早安，小樱。」

从紧绷状态回神过来的音梦。摆出笑脸回应小樱的招呼。看到那抽筋似的笑脸，纯一的背脊一阵发冷。

「哥哥。」

「什、什么事?」

「请您说清楚讲明白。」

「该如何说明是好……」

「只是肌肤之亲而己啦。」

小樱在吞吞吐吐的纯一身边加油添醋。

她的话成为导火线。音梦虽然笑容满面，但肩膀则开始颤抖。

「请问……是哪种肌肤之亲？」

音梦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准确地朝纯一丢过来。

咻！

呼啸而过的声音，纯一脸上爆开的……是一本厚厚的国语辞典。

「哇!」

「不要脸!」

对着被敲倒在床上的纯一大吼一声后，音梦立刻转身砰地一声，用力将门关上离开房间。

「不要紧吧，小哥?」

小樱担心地注视纯一的脸。

「怎么可能……不要紧。」

什么不好扔，偏偏扔国语辞典……想着想着，纯一觉得意识逐渐朦胧。

小樱突然回国。

在没有事先告知的情况下、突然转学到纯一和音梦就读的学校。

虽然耳闻毕业前夕来了一位转学生，但纯一从未想过对方居然会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正因如此，在走廊见到传说中的转学生被团团围住的情景时，他一点也不成兴趣地擦身而过：

直到小樱从人群中飞奔而出……

「小哥!」

看见仍然以过去的叫法毫不犹豫地叫唤他的小樱，纯一不禁一阵头晕目眩，有一种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状况混淆不清之感。

因为现在的她——和六年前的她一模一样。

——不可能。

纯一一时无法相信眼前的少女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然而。少女却清楚地记得连音梦也不知道的过去，纯一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转学生就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事隔六年了。」

午休时间。

喧闹的教室角落，纯一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轻声叹息。

小樱是孩童时代经常玩在一起令人怀念的对象，不过对于她那一如往昔的亲昵态度，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尽管一如往昔的身影可以轻松以对，还是有某些部分无法如孩童时代一般。

像今天早上那样不知何时溜到他床上睡觉的情形，已经不是他们这种年龄该有的举上了。

「哎唷，朝仓，你看起蛮有精神的嘛。」

「嗯……?」

突如其来的呼唤声让纯一抬起头，不折不扣的损友——杉并，带着奸诈的笑容步步逼近。

「你眼睛瞎了不成?我哪里有精神了?」

「今天的气色隔外红润喔。」

杉亚凝视纯一红咚咚的额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微笑。

不用说，那正是被音梦用国语辞典丢掷的痕迹。

「吵死了。倒是你，现在才来上学吗?」

「嗯。因为我有守护地球和平的重责大任。」

「随你怎么说。」

纯一挥挥手别开脸。

虽然两人交情匪浅，但是这个损友的某些步调他还走无法跟进。

「对了，朝仓。」

「干嘛？」

「从刚才我就一直很在意，在那里的不就是上次那个转学生吗？」

「咦?」

纯一顺着杉亚的指示回头往教室门口一看，发现一对宛如兔耳般的蓝色蝴蝶结，上下跳动、若隐若现地朝教室内窥视。

「小樱？」

「唉，约会要适可而止，以免朝仓妹采取不理智的行动。」

杉并这么说并拍拍纯一的肩，接着就这样从侧门离开教室。

看来他似乎是察觉到纯一额头红肿的原因了。

——对了，和小樱相逢时，那家伙好像也在场。

纯一感觉对这种事隔外敏感的杉并很可恨，并从椅子上起身，迅速朝在入口附近不知所措的小樱走去。

「妳在干嘛?」

「哇!」

被冷不防的问候声惊吓到，小樱一时失去重心。

「危险。」

纯一急忙伸手接住小樱就要跌倒的身体。

手背上的体重果真如小孩般轻盈。

「抱歉。我无意吓妳。」

「嗯……」

「不小心用力过猛……手痛不痛?」

将小樱扶正站稳后，纯一望着她的脸这么问时，她立刻展露笑容。

「啊哈哈哈，小哥果然很温柔。」

「笨、笨蛋。妳这小子!」

听到她满不在乎地说出露骨的台词时，纯一不知为何怦然心动。

「嘿嘿嘿嘿……嗯～，你不吃饭吗?」

「……午休时间当然要吃午饭啰。」

「就是嘛。那么，打扰了。」

小樱一进入教室便立刻快步尾随纯一，这副情景今他突然有股怀念之情。——以前也经常这么跟在我后头。

在确认前面的座位无人之后，小樱随即旋转椅子与纯一面对而坐，然后打开手掌般太小的饭盒。

「对了，小梦呢？」

「……平常都在教室，今天到餐厅或其它地方了。」

纯一有些介意班上同学的眼光，并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金发碧眼，而且外表与小孩没两样的少女。

引发兴趣的心情虽然可以理解，不过四面八方不时投射过来的视线，还是令纯一怎么也无法处之泰然。

「对了，小哥的午餐呢?」

「因为某些一原因，目前正在减肥中。」

纯一生硬地回答，

无法带便当上学的纯一，午餐通常以购买面包或去学生餐厅等方式解决。

不过月底一到，数量有限的零用钱也跟着开始匮乏，原来打算向音梦借支到餐厅用餐，可是既然她的怒气至今尚未平息，那种事自然也就说不出口。

「……嗯，那你要不要吃这个？」

或许是了解纯一所说的情况吧。小樱递出自己的饭盒。

里面有蓬松的米饭、前一蛋、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等，看起来美味可口，只可惜份量少得可怜。

「免啦，那点份量只够我塞牙缝。」

「嗯……那么。你就全部吃光吧。」

「不必了。妳赶快给我吃啦！」

纯一按住小樱的头将她的脸推向饭盒。

「哇哇哇哇哇!」

「真是的，妳，吃一点赶快长大好不好!」

「人家的食量也不小啊。长不高又不是我的错。」

看到小樱鼓起腮帮子的模样，纯一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家伙从小就很在意自己的个子小。

「对不起。」

「嗯，什么？」

「啊……不，没什么，快吃吧。」

「嗯，很好吃喔。」

小樱手上拿着不太熟练的筷子，满意地将饭送入口中。

「虽然饭不是我做的……不过好吃就好。」

「嘿嘿嘿嘿嘿。」

小樱露出温柔的笑容。

经过了许多年，两人静止的时间大概又和当时一样开始转动起来，继续制造全新的回忆吧。

「很好吃喔。」

小樱每吃一口都故意对纯一这么说。

光看小樱的笑脸，纯一觉得空腹感似乎逐渐消失。

放学后——

纯一以悠闲的步伐横越操场打道回府。

好不容易从学校这座监狱解放出来时，同行的学生趁着他懒散磨蹭之际早已不见踪影。

这个时间，他通常会邀音梦一道回去……

——应该还在生气吧。

因为音梦在最后一堂课结束后，人也立刻回家去了。

不过，最近喜欢的电视剧好像从傍晚开始回放，这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

「嗯?」

正当纯一漫不经心地通过上学必经之地的樱花步道时……

察觉到极为眼熟的金色头发和蓝色蝴蝶结从树荫中冒出来，他不禁停下脚步。是迎风摇动，亦或是自己晃动，活蹦乱跳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白兔。

又是她。

会梳那种发型的，纯一知道非一个人莫属。

「喂，小樱。」

「咦？啊，小哥，你现在要回家吗?」

纯一出声呼唤，熟悉的笑脸立刻从树荫里蹦出。

「妳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在樱花树下做日光浴。喏，很温暖喔～。」

小樱笑客满面地抱紧纯一的腰。

「哇，是很温暖没错，不过有人在看，放开啦!」

「哇哈哈，热水壶热水壶。」

「那是老式的没法，现在都说怀炉啦。」

纯一硬是推开粘着他不放的小樱。

「哼～！又不会少块肉……小气鬼！」

「当然会少一大块肉。」

被女孩子抱住的次数一生难得有几回，这么宝贵的次数，他可不想浪费在没有凹凸的触感。

「不过妳也真悠闲。明天开始不是有考试吗？」

对于直升高中部的人虽没那么重要，但却是附中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考试。

考不好的话，说不定得参加春假期间的课后辅导。

「不用功好吗?」

「说的也是，回家后必须勤练汉字才行。」

「汉字？三班考试的内容不一样吗?」

纯一不禁纳闷。他记得现代国文和古文观止的考试是在后天。

「一样啊。」

小樱嘿嘿嘿地苦笑。

「因为阅读问题比解答问题还难，尤其是历史和政治。」

「哦。那真伤脑筋。」

「伤脑筋跟少根筋同伙吗?我搞不清楚耶。」

歪着头纳闷的同时。小樱头上的蝴蝶结亦跟着左右摇动。

看到她那副模样，纯一突然有不好的预威。从小樱现在说的话来判断，汉字试卷似乎是问题所在。

「……难不成，妳头脑很好?」

「嗯，是很好啊？」

纯一小心翼翼地发问，笑脸盈盈的小樱立刻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妳入学考试的成绩几分？」

「嗯……一百六十分左右吧。」

记得入学考试满分定五科共二百五十分。一想到无法阅读问题还能考这个分数，纯一不得不承认她的智商相当高。

「哦……好厉害。一点也看不出来。」

「没错，是很厉害～，尊敬我吧!」

「……喔。」

看来智商、外表、和内在的成长完全不成比例。

「也罢。既然如此，我陪妳一起念吧!」

反正一个人再怎么用功也无法集中，既然小樱头脑好，不懂的地方或许还可以问她……

「嗯～，汉字我一个人也读得来。」

小樱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察觉到纯一的企图。

「要还是不要呢……让我想想。」

「妳在兜圈子，脸上分明写着条件交换。」

「嘿嘿嘿嘿嘿、和我手牵手回家的话就答应你。」

「呜!」

原以为请客吃个东西即可。没想到条件太过于突然，纯一差点不支倒地。

「……妳知道别人看见会怎么想吗?」

「热恋中的情侣？」

「是兄妹或诱拐事件啦。」

「没那回事，来吧。」

一口否定纯一的疑虑后，小樱伸出如红叶般小巧的手。

「鸣……」

拒绝很简单。但是纯一不容许自己失去可以翻身的太好良机。此次与有无春假息息相关。他可不想不及格。

「知道了，只到家门前为止喔。」

纯一不禁叹息。

——这点小事若能免于课后辅导。应该值得高兴才对。

纯一勉强说服自己，然后拉起小樱的手。与其说手牵手。他倒觉得是自己的手包住她的小手。

「哇～，手牵手一起回家去。」

小樱果真如同小孩般兴高来烈地摇晃牵着的手。

「这样感觉好好喔。」

「咦?」

「彼此这样相互碰触。有真正回到小哥身边的感觉。」

「……是吗?」

小樱露出满足的笑容。纯一则只顾着注意周遭的眼光。

——总觉得无法平静，自己活像个诱拐犯。

就算边走边宣称对方是同年级……不，比自己年长，凡是看到小樱长相的人，肯定都无法相信吧。

「不准食言而肥。」

纯一粗声粗气地喃喃低语。

不光只是小樱外表年幼。在众目暌暌下和女孩子手牵手的行为亦让他感到难为情。

「我知道，嘿嘿嘿嘿嘿。」

「这么高兴吗?」

「嗯。」

看到小樱用力点头的模样，纯一总觉得更加难为情了。

「不过……妳能拿到一百六十分，汉字也应该没问题才对吧?」

「用英文作答的话，我的程度和爱因斯坦先生差不多。」

「等、等一下。」

这个为了改变气氛而随口说出的话题，没想到小樱的回答居然如此劲爆，纯一不禁认真盯着少女的脸看。

「妳参加什么考试，」

「嗯?IQ测验。」

「……」

……无须再问了。

纯一急忙摇摇头并拉拉握住的温暖小手。

「走吧，回家了。」

「嗯。」

在这条短暂的上下学路途上，纯一度日如年地和满面笑容、IQ一百六十的少女一起携手漫步。

「嗯。」

教料书摊在面前，纯一开始抱头呻吟。

尽管预付了手牵手回家的代价，小樱这个家庭教师还是没有多大的用处。

并非能力不足的问题。小樱虽然看不懂汉字，说明也多少花了点时间，然而她的教法却干净利落，浅显易懂。

问题出在……小樱根本心不在焉。

「嘿嘿嘿，小哥?」

「……嗯。」

「没什么，叫叫而己。」

坐在纯一正对面的小樱，手托着脸颊一脸笑咪咪的表情。

目不转睛凝视纯一的时间几乎比教他读书的时间还要长。

倘若音梦在家，至少还可以在稍微紧绷的气氛下用功，哪知道理应先到家的她或许中途跑去购物了吧，至今依然不见踪影。

「啊——，讨厌!」

纯一搔搔头，将乎中的自动铅笔扔在书桌上。

「这样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咦，是我的缘故吗?」

「没错，不过那东西也是原因之一。」

说完，纯一将手指向坐在窗边，彷佛日本小玩偶般的白色物体。

那是小樱暂时回家换衣服之后带来的……

「不是东西……宇摩樽是我养的猫啦。」

「可是，妳不觉得牠的造型怎么看都很奇怪吗?」

「喵～」

被小樱称做宇摩樽的猫抗议地发出喵喵声，接着宛如音乐测速器一般开始摇头晃耳。看到那副摸样，任谁都会认定牠违反自然定律。

——这个样子大概无法自由行走吧?

对于这个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的生物，纯一介意得不得了。

「你讨厌宇摩樽吗？」

「不是那个意思……唉，算了。」

纯一轻轻摇头，决定不再追究。

照这样下去，别说无法专心用功读书，就连晚上恐怕也得失眠了。

「不读了吗?」

「……体息。」

说完，纯一索性躺在地板上。

「既然如此，我们出去玩吧。」

说完小樱便直盯着纯一的脸瞧，纯一看了时钟一下，时间已是傍晚四点。

现在出去玩，光想扰觉得累人。

「且慢，战士需要短暂的休息。」

「我觉得你老是在休息啊。」

小樱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久便死心地瘫例在眼前的书桌上。」

「算了，能这样跟小哥闲聊也不错。」

「没错没错。春天就是要悠悠哉哉的。」

其实，春天还没有真正到来，不过窗外吹进来的风已带着暖意。温柔地轻抚纯一的脸颊，令人很想打瞌睡。

「对了，小哥。」

「干嘛?」

「你好久没有给我那个了。」

纯一抬起上身，小樱则将身体探向书桌，手指着自己的唇。

「咦?」

「我喜欢软又甜的？」

「啊——是那个吗？」

纯一轻轻握紧拳头，脑中随便想象和果子馒头的模样。于是，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中立刻如他所想象地出现了小颗粒的馒头。

除了被迫观看他人梦境的能力以外，纯一不知何时开始还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与外祖母相同的魔法。

不过……也只能变出和果子而已，由于会消耗自己体内的热量，因此空腹时毫无用武之地，根本是三脚猫的能力。

「刚才是故意的吧?」

纯一轻轻瞪了一眼，并特变出来的馒头往她的嘴巴塞。小樱的举止，任谁看了都会误以为是在索吻。

「啊哈哈哈，我无所谓喔。」

说完，小樱边笑边将馒头塞入口中。

「……尽做这种事，小心有一天会被大野狼吃掉。」

「我是小红帽的话，那小哥是大野狼啰？」

「妳看起来又不好吃。」

「咦，干嘛。你欠扁啊，」

纯一苦笑，小樱则气愤地探向书桌。

「不试试看怎知味道不好?」

「咦?」

挑逗的话让纯一倏地抬起头，并且意外地发现小樱正严肃地凝视着自己。

看来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受到小樱的眼神牵制、纯一急忙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

「我……无所谓。就算在那边，我也没有跟别人亲过嘴。」

纯一不知该如何以对。因为小樱要的，绝非孩童式的亲吻。

「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

「啊，嗯。」

纯一仿佛受到樱桃小口诱惑般点头应允、逐渐感到一股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只是亲吻而己。

不过是唇与唇重叠罢了。他并不讨厌小樱，而且听说这是美国人打招呼的一种方式。

我是男人，怎么可以被区区一个吻吓住!

「咦，干嘛愁眉苦脸?」

「啊……不，因为妳太可爱了，害我不敢轻举妄动。」

男子汉大丈夫，纯一最后还是决定全身而退。

明知事情没那么重大，但他就是无法下决定。

「哇，Thanks。那么，暂时先亲脸颊好了。」

「咦?」

「这个这个，脸颊啦～。」

小樱边说边戳了戳自己棉花糖般柔嫩的脸烦。

——唉，如果那样能让这家伙安静下来的话也无妨。

这个话题大概可以就此告一段落吧。

「脸颊而已喔。」

「Yes。」

纯一屈膝探出身体，缓缓闭上眼，将脸凑近小樱。

可是——

嘴唇碰触到的，并不是软绵绵的脸颊。

「……」

怎么想都非嘴唇莫属的触感，今纯一的背脊冷汗直流。

总觉得在此时睁开眼睛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正当纯一全身僵直、动也不敢动一下时……

咔嚓！

背后响起一阵开门声。铃声和熟悉的脚步声同时传入耳中。

「我回来了，哥哥。我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彷佛恶作剧般的情景。

或者应读说是音梦喜欢的电视剧式的情节吧。纯一反射性地回头。视野出现了一脸目瞪口呆的音梦。

「……那、那个……这是……」

「啊哈哈哈，失败失败。」

纯一血色尽失的脸正好与小樱开朗的笑容成强烈对比。

「哥哥……」

「呃!，别想歪了。音梦。虽然妳看到奇怪的场面。可是，呃……先、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纯一急于辩解。但音梦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她的肩膀颤抖。手则伸入书内。

刹那间!!。

「哥哥不要脸变态大笨蛋!」

硬物随着音梦的叫声咻地飞过来。

「哇!」

脸部受到强烈冲击后身体不支倒地，飞过来的物体亦同时应声落地。

「古语辞典!妳、妳平常……都带这种东西到处走……？」

纯一抬起上身时，音梦立刻又举起其它东西。知道那是一本国语辞典后，纯一已有壮烈成仁的决心。

「你这个恋童癖!」

厚重的字典从音梦的手中脱离，纯一被推向旁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阿!」

保持丢掷姿势的音梦就这样僵在那里。

国语辞典直接打在护住纯一的小樱脸上。

「呜……」

字典落下后。鼻青脸肿的小樱摇摇晃晃地倒在纯一身上。

「喂，妳、妳不要紧吧，」

「不料领、不料领。」

纯一急忙抱起小樱，小樱则挥挥手口齿不清地回答。

「小樱。对不起!这么危险的东西……」

音梦惊慌失措她赶过来，脸上露出担心的表情向小樱赔罪。

理应被那个危险物品砸到的纯一则不予理会。

「没关系没关系。嘿嘿嘿嘿，只要小哥没事我就放心了。」

听到小樱的话后，音梦将手放在胸前紧紧握住。

「她说不要紧。」

「嗯，对不起……那么，我去换衣服了。」

说完，音梦便匆匆忙忙离开房间。除了难为情之外，纯一无意中还在她的脸上看到其它复杂的表情。

「那家伙……怪怪的。」

「你应该更担心我一点才对。」

小樱鼓着腮帮子，一面摩擦红肿的鼻子一面起身。

「那么……我也要回家了。」

「妳真的不要紧吗?」

「只是吓了一跳而已。倒是……」

小樱轻触自己的嘴唇微笑。

「小梦好像心情不太好，你要加油喔。」

「啊!对了，刚才……」

「GoodBye，小哥。」

小樱切断纯一的话挥挥手，将宇摩樽放在头上，一溜烟地消失在窗外。

第二章小樱与音梦

咖哩在锅中咕噜噜地沸腾着。

这是纯一一边捧着不常看的书，一边拿着不常用的菜刀与食材格斗两个小时以上制造出来的成品。

「嗯。」

香味是咖哩没错，可是外观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吃。

——唉，应该还不至于无法下咽才对。

凝视锅中物，纯一不由得垂头丧气。

考试安全过关、学校开始放春假自然可喜可贺，不过准备三餐却也成了他的一大难题。

尤其目前朝仓家因双亲远赴海外出差不在家，故食衣住行皆必须自己打理。生活费方面，自行开伙再理想不过，然而家事一级棒的音梦，不知何故却对烹饪一窍不通。

总之，她做的料理简直难吃到极点。

因此，朝仓家的三餐几乎以便利超商的便当或叫外送来解决。

就算纯一自掏腰包买材料亲自下厨，最后也会惹来音梦的负面评价。咖哩就不同了，它的口味比较大众化，吃上一段时间也不会腻。

「而且还越陈越香。」

大概吧……纯一把话吞了回去，同时一面在锅中搅拌。

铃铃——

玄关大门传来玲声。

——音梦回来了吗？

她说过委员会的工作会忙到很晚。看来似乎比预期的还早结束。

纯一怀着莫名的紧张心情，等待音梦的到来。

此次纯一之所以不畏麻烦亲手做羹汤，主要目的就在于企图取悦目睹他与小樱亲嘴，一直处于生气状态的音梦。

纯一一面祈祷怒气能因而消除，一面转身回顾开门进来的音梦。

「妳回来啦～。」

「我回来了。」

绽开灿烂的笑容转身回头时，纯一看到的竟然定头上顶着宇摩樽的小樱。

「……」

「哇，好香喔……是辣味咖哩吗？」

小樱从纯一旁边往锅内窥视。

宇摩樽身上的铃铛不时在她的头上铃铃作响。

「妳……从哪里进来的?」

「嗯，玄关大门呀，不是非法入侵喔。」

「妳不会按门铃吗？」

看到小樱一脸无辜的表情。纯一只有抱头哀叹的份。

「咦，左邻右舍随意开门入内不是日本独创的文化吗?」

「那种事妳到手机收讯不良的乡下去做。」

纯一关掉瓦斯炉火后叹息。

「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吃？」

「可以吗？那我不客气了。不过，小哥要等音梦回来一起吃吧？」

「是啊。」

「那我也要等。」

小樱说完便抱着宇摩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晚餐准备就绪的纯一，洗完手之后也坐在小樱身边，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机。

「有没有想看的节？」

「没有，我不看电视的，因为家里没有。」

「没有?」

现在普及到一个家庭甚至于有好几人份的东西，小樱家里居然连一台都没有，真是奇闻异事。

「可是。妳不是有看古装剧吗？」

「那是DVD，我用计算机看的。」

「原来如此……」

总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纯一索性靠在沙发背上开始看起播报中的新闻节目来。

『春天即将造访南方。』

盛开不久的樱花与播报员的声音一起出现在电视画面上，殊不知这对忉音岛而言是再平凡不过的光景。

纯一将电视音量关小后，回头看小樱。

「……音梦回来之前，我们聊聊吧。」

「咦?平常都在聊不是吗?」

小樱一面抚摸宇摩樽的头一面不可思议地歪着头问。

「这个……呃，话是没错啦……」

「要能和小哥说话，聊什么都可以。」

小樱笑着凝视纯一，迅速挪动身体的位置，提出面对面认真聆听的态势。

「嗯……对了。」

纯一开始后悔自己主动提出要一本正经交谈的建议，由于并不定什么特别重要的话，他觉得还是别拘泥于形式、若无其事地交谈比较好。

「对、对了……谈谈妳吧。」

「咦?」

「现在想想。我对妳的事一无听知。」

「耶?我们不是玩过医生&病人的游戏吗?」

「……这件事妳要是敢泄露出去的话，小心找杀了妳。」

这不是……儿时的甜蜜回忆，是不太愿意想起的记忆。

尽管儿时便玩在一起，纯一却几乎对小樱的事一无所知。面貌体型舆六年前别离时一模一样虽然令人错愕，如同纯一自那后历经的种种，这六年来她应该也有所历练才对。

猫——宇摩樽是打哪儿带来的?

在那边有没有朋友？

平常在隔壁都过什么样的生活?

为何独居?

还有……

「对了!」

纯一想起了原本早就想问的一件事。

「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

「嗯。来看小哥。」

「可是……没有必要为了看我而特地转学吧？」

「有必要。」

小樱理听当然地回答纯一的质问。

「因为要和小哥过同样的生活，势必得进入同一所学校就读对吧？不是相关人士的话进不了校园嘛。」

「就这样?不。即使如此，一般也都是从四月开始入学的不是吗?」

再怎么说也无须于毕业前夕转学。

然而，小樱却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有何不可?这种事在那边是家常便饭呀。」

「这……呃，也许是吧……」

听说美国的新学期从九月份开始。或许是因为升级时期不同，所以就没那么奇怪也说不定……

「想知道我的事吗?」

小樱凝视纯一的脸，然后突然露出称心如意的笑容。

「不，那是……」

纯一缩着身体轻轻摇头。

他的确很想知道小樱这六年间发生的事，然而一谈起时，却有一股强烈而奇妙的不协调感。

她是他的儿时玩伴芳乃樱没错。

然而为什么——

「嘿嘿嘿，我想到一件好事。」

正当小樱想对纳闷不已的纯一说什么时……

「我回来了。」

玄关发出开门声后、这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妳回来啦。」

「我回来。啊，小樱，晚安。」

进入客厅的音梦注意到小樱后，倏地停下脚步。

「已经晚上了。」

「嗯。」

看见音梦生硬地点头，纯一从沙发上起身。

「去吃饭吧，今天我下厨。」

「这个味道是咖哩吗?」

「是啊，小樱也一起吃。我有多煮，所以份量方面没问题。」

「……这样啊。」

音梦点了点头。说话的口气不知为何有点落寞。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有，只是有点累而已。」

「是吗?总之。我准备一下，妳先去换衣服吧。」

「啊，等一下，小梦。」

小樱突然叫住正打算离开客厅的音梦。

「明天开始，小哥可以在我家住几天吗?」

「咦?」

小樱突如其来的提议，别说是音梦，就连首次听列的纯一都惊叫出声。

「我想叙叙旧，而且小梦妳看起来也很累的样子，偶而一个人独处一下可能会比较好……」

「不行!」

音梦出声制止小樱。

小樱瞪大眼睛注视反应过度的音梦。

「没有必要吼那么大声吧？」

「咦。那个……」

纯一责难地说。音梦立刻难为情地低下头。

「不然小梦也去朋友家玩好了。」

「喂，妳还没有徵求我的同意。」

「你有不同意的理由吗?」

「这……是没有啦。」

纯一没有特别反对的理由，而且也想看看暌违已久的外祖母家。

可是，他无法忽视音梦的心情。

「……你去吧。」

音梦像是再撤销前言似地忽然喃喃低语。

「我明天开始会去美春或其它同学家玩的。」

「咦……可是，那麽突然……」

「没关系，行不通的话就待在家里。反正你人在隔壁不是吗?」

音梦若无其事地挥挥手。

「不过，要是有事的话怎么办?」

「讨厌。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了让粘着妹妹不放的哥哥断奶，哥哥你非去不可。」

说完音梦就这样离开客厅。

「啊哈哈哈哈。就此敲定，咱们吃咖哩庆祝吧～。」

「随妳的便。」

相较于手足舞蹈朝厨房迈进的小樱、纯一则再次筋疲力尽地瘫坐在沙发上。

休假的规定，就是要睡到自然醒。

理应如此。可是纯一还是照常被音梦叫醒。

「干嘛连我也非起来不可。」

「你今天要去小樱家吧?反正都要外出，不如一起出门来得好不是吗?」

委员会好像还有事要忙的样子，音梦连休假日也得到学校去。

看她换好制服、手拿钥匙的模样，大概打算立刻出发吧。

「……知道了啦。」

纯一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预定住几天?一个礼拜吗?」

「等一下!我干嘛非得在小樱家住七天不可？」

「哎呀，因为你们两个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所以应该有一大堆话想聊才对。」

音梦歪着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说音梦……」

纯一沙沙地搔着头。

「我和小樱没什么啦。」

「没什么的人会亲嘴吗？」

「不，事情不是那样的。」

被说到痛处，纯一剎那问想辩解，可是……

「话说回来，我和小樱亲嘴妳干嘛生气?」

「因为，那种不知羞耻的事……」

「如果有女朋友还有话说，我这样应该不算不知羞耻吧?」

「话、话是没错啦……咦？」

音梦一时词穷，歪着头一脸困惑。

「妳是不是搞错先后次序了?」

「……嗯。」

如果有女朋友的话则另当别论，对于妹妹音梦，纯一实在没有理由觉得自己彷佛被老婆捉奸在床的丈夫一般。

「啊哈哈，我是不是有点幼稚?」

「一点也没错。」

纯一轻轻戳了一下红着脸露出尴尬笑容的音梦。

「我只会在今天住一晚而已。对了，不快去的话会迟到喔。」

「是——」

音梦拉长声音回应，然后趴跶趴跶地离开房间。

目送她的背影，纯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股难以应付的情感油然而生。

结果……

虽然和音梦一起出门。但是拜访小樱家已是下午之后的事。

因为总觉得一大早兴高采烈出门很难为情。所以纯一整个上午都在商店街闲逛。

「我去拿饮料、你随便坐，别拘束。」

将跚跚来迟的纯一请到自己的房间后，小樱立刻消失在和式隔门的另一头。

——我记得这里是空房间。

纯一环视室内时。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暌违六年的外祖母家依然有一股令人怀念的味道。

「不过……」

小樱使用的房间并没有任何异常物品。

真要说有的话，就属镜台旁边如同复印机般的机器最为特别了。

那部机器有复杂的电线和书桌上的计算机连接，完全不清楚其用途何在。

书架上排列着既厚且看似于纯一无缘的英文书。

那些书大概都是些百科全书或计算机相关书籍，不过多半他连标题都读不出来。

「叫我别拘束……」

纯一在这个房间唯一能采取的行动，大概是把那些书当枕头睡吧。

「让你久等了。」

小樱端着上面放有果汁玻璃杯的盘子走过来。

「谢啦。」

「有想看的书吗?我可以惜你。」

「不，不必了。」

望着书架的纯一严肃地摇摇头。

就算把这种书借回家，要看完并归还恐怕是好几年以后的事。

「不过……妳的房间还真简单。」

纯一再次环视房间喃喃低语。

女孩子的房间通常都比较华丽，这里非但没有音梦房间里有的布偶。就连女孩子喜欢的小饰品都看不到。

「因为我想尽量保持原状。」

「奶奶活着那个时候的状态吗?」

「对。小哥和我见面时的状态。」

小樱说完微微一笑，随即使一骨碌地坐在榻榻米上。

「那么，我们来聊天吧。」

「聊这六年间的事吗？」

意识到会花很多时间，纯一索性撑着手肘躺着。

「是十二年。」

「嗯？」

「我和小哥各有六年，六年乘以两人份，所以总共是十二年。」

「……听起来好累人。」

光想就觉得很麻烦，纯一闭上眼睛。走廊射进来的阳光很温暖，庭院传来花草树木宁静的飕飕声。

处于如此环境下闭着眼睛，总觉得一股睡意倏地浮上心头。

「那么，我决定一面修练睡功一面听妳细说。」

「咦！」

纯一边听小樱的叫声边打起盹来。

以前——

这栋房子住着一位魔法使。

一栋新旧掺半，里面彷佛住着妖怪般的和式老旧房屋。

孩童时代……纯一相当在意它。

并非对建筑物有特别喜好。

而是因为这栋房子庭院宽阔，他对抱着白猫坐在走廊向阳处的外祖母极感兴趣。

外诅母来自遥远国度，金发碧眼。

可是，让他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的外表，而是她那笑口常开的幸福容颜。

那天……

纯一从围墙缝隙间窥视时。突然与外祖母的视线对个正着。

「过来。」

漂亮的发音、流利的日语。

纯一听从她的话，笔直地踏入草坪中。

只种着一棵樱花树的温暖庭院，弥漫着樱花的芳香。

「午安。」

纯一低下头默默不语。

他并不特别讨厌外祖母，只因为过去未曾与她说过话，然而外祖母却一点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凝视着纯一。

「要不要吃和果子?」

外祖母把膝上的白猫放到庭院后，立则将手伸到纯一眼前。

不过，手掌并没有她所说的和果子。

看到纯一不可思议的表情后，外祖母露出淘气的笑容并缓缓合上手。

再次打开的手掌居然出现了小粒的馒头。

魔术吗?

外祖母摇头回答纯一的疑问。

然后，像是怕别人知道似地身体往前弯，手指抵在唇上微笑。

「你可以遵守约定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约定的话，无法遵守。

听见纯一这么回答时，外祖母高兴地笑笑。

「看来你似乎知道约定的重要性，我就破例告诉你一个秘密，连妈妈也不可以泄露喔。」

她接着在纯一耳边悄悄低语。

「我是一个魔法使。正确说来，应该是魔女。」

魔法使……

她的话让纯一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黑帽子、黑斗篷、以及黑猫的影像。

每一样都与眼前的外祖母极不相称。

「我不是有猫吗？只不过颜色是白的。」

外祖母淘气地笑着，可定手上的馒头怎么看都货真价实。

魔法使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纯一坐在走廊上这么问。

「因为恋爱了。」

纯一不懂意思地摇摇头。

「这个嘛……因为梦想实现了，还有……」

外祖母压了压纯一塞满馒头的脸颊。

「大概是日本的和果子太好吃的缘故吧。」

说完便笑呵呵的外祖母……现在已经不在了。

并非移居到某处，而是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

可是，这栋房子曾经住着一位喜欢和果子的魔法使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

她的血液现在也在纯一的体内继续流动着。

处音岛尽管一年四季都盛开着樱花，三月中旬一过天气逐渐变热后，还是可以感觉到真正的春天已经到来。

风见学园的毕业典礼就在这种春意盎然下举行。

只是，毕业归毕业，由于纯一他们不过走从国中部直升至高中部。因此感触并没有那麽深。可是，毕业证书拿到手之后感觉毕竟还是不同，毕业的真实感似乎开始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

只有三分钟热度吗?

上午的典礼圆满结束后，学生们的焦点立刻转移至下午的毕业派对。毕业典礼上泪眼婆娑的女学生们似乎也早己将方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毕业典礼后的庆祝派对吗?

坐在中庭长椅上的纯一，注视来来往往忙着准备派对的学生们，无法置信这所学校何以会如此喜欢办活动。

一般来说。学困祭等活动一年举办一次，然而风见学园除了圣诞派对之外，甚至连毕业典礼也有派对。

虽说是派对，但规模却媲美小型学圆祭。

这或许是校方为了避免毕业典礼场面过于哀凄的贴心构想吧。

「朝仓学长!」

发现到纯一的身影后。一位少女——天枷美春立刻跑了过来。

她是低一年级的学妹，亦走小学时的友人。与音梦的感情特别好，不仅同是风纪委员，还经常一起外出游玩。

「嗨。」

「学长，恭喜你毕业。」

「哇——妳这家伙真够意思。」

纯一从长椅上起身，用力抚摸美春的头。

「啊～，干什么啦？」

「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家都这样，所以有点寂寞。」

说完，纯一环视周遭的情形。

「也难怪啦。大家的确没有感伤的气氛。」

「对了，音梦怎么没有跟妳一起？」

派对开始后，音梦或美春所属的风纪委员会，应该也会跟着忙得不可开交才对，

「啊，音梦学姐她……」

美春转身背对纯一时。音梦正好从校舍走出来。

在小樱家过夜之后，音梦不知何故变得沉默寡言，不过在学校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见纯一立刻露出笑容。

「恭喜你毕业。哥哥。」

「妳也是。」

音梦的笑容让纯一放心地点头回应。他跟小樱并没有效出什么越轨的行为，所以无须那么多疑，可是……

「对了，哥哥。你看到杉并同学了吗?」

「杉并?咦……经妳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毕业典礼时他们见过面，之后纯一使不知道他的行踪。

「杉并怎么了?」

「没有……我想在杉并同学引发骚动之前，先确定一下以策安全。」

「没办法，他是危险人物嘛。」

盘着双手的美春频频点头随声附和。

「怎么?那家伙……又想搞鬼吗?」

杉并岂止是麻烦制造者，他简直是以制造校园骚动为生存目标的人物，因此毕业派对大概也难逃一劫。

「根据情报，这次不只一起而己，他准备大肆活动。」

虽不知道情报出于何处。不过音梦说得信誓旦旦。

「总之，他擅自将我和白河同学列入选美大会的参赛者一事，手工艺社已经招供了。」

「……又干那种事？」

纯一不禁叹息。

那种事，指的就是去年圣诞派对，由手工艺社主办的校园美女选拔赛。

当时杉并亦接受手上艺社所托，以花言巧语怂恿音梦，半强迫性地逼她出场。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什么～！选美大会妳就参加嘛，务必要跟白河学姐一较高下。」

「我才不要。」

「朝仓举长也想看音梦盛装的模样，对吧?」

「咦？」

美春突然将话题丢过来，纯一一时诃穷。

「我、喔哥哥不会想看那种东西的啦!」

「唉……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我也不是不想看啦。」

「咦！？可、可是哥哥……如果又像圣诞派对那样的话，不是很讨厌吗?」

上次出场被司仪问到心仪对象的名字时。音梦故作玄虚地说出纯一的名字，纯一为了逃离男学生们的嫉妒攻势，而不得不暂时躲进体育仓库内。

「那个时候另当别论。」

「不会吧……」

失去了纯一这个后盾，音梦抱着头一脸错愕。

「朝仓学长，就算音梦学姐不出场你也会去吗？」

「这个嘛……好像蛮有趣的样子，看看也无妨。」

「那么，如果音梦学姐不出场的话，你会投谁的票?」

「大概是……儿鸟吧。」

纯一毫不犹豫地回答美春的问题。

白河儿鸟——是纯一和音梦的同学，人长得美，成绩优秀，待人亲切，是如诗如画的校园偶像。

她和音梦的感情也很好、纯一经常看见她们在走廊上聊天。

倘若音梦不参加选美大会，儿鸟铁定会夺冠吧。

「可是，儿鸟也因为上次出场的缘故，拒绝参加第二次，不是吗?」

「如果不看选美大会，那你要去哪里?」

「呃……大概会带小樱逛摊位吧。」

音梦或美春若要忙委员会的工作，纯一便找不到其它适当的人选陪了。

——可是。小樱怎么都没看到人影?

平常没事总绕着纯一打转、今天却一早就不见踪影。她应该会来才对。正当纯一四下张望时……

「我也参加好了。」

音梦冷不防地这么喃喃低语，利落地将头发往上梳。

「什么?」

「我是说找也要参加选美大会。」

「哇!音梦学姐斗志满满。」

美春看好戏似地拍手叫好。

「可是，你……」

「有意见吗，哥哥?」

「啊，不……没有。」

被瞪了一眼，纯一急忙将口中的话吞了回去。

虽不清楚为何音梦会突然改变心意，不过她似乎真的打算出场。

「啊，音手学姐。不管怎样，我们得必须先收拾杉并学长才行。」

「说的也是。」

「待会儿见，学长。」

美春挥手离去。

然而音梦却伫立在原地，朝纯一微微一笑。

「先说好，哥哥……不来的话．小心我杀了你。」

「遵、遵命。」

在追种情况下，纯一不可能有选择权。

「让大家久等了。」

麦克风的说话声响起后，馆内的喧闹声倏地静止。

「手工艺社主办的『风见校园美女大会』在此隆重揭开序幕！」

司仪宣言道，鸦雀无声的会馆立刘欢声雷动。

——这些人还真闲。

这种与圣诞派对大同小异，且了无新意的活动，大家居然还兴奋得起来……纯一目瞪口呆地环顾四周。

不过，来会场的纯一也是臭气相投。不仅如此，他还是屈服在音梦的胁迫下而来，仔细想想，或许更可耻也说不定。

「那么，首先介绍一号参赛者，手工艺社推荐的漂亮宝贝！风见学园附中三年一班的——朝仓音梦同学。」

「哇……」

一开始便叫到音梦的名字，纯一迅速将视线瞄向舞台。

一身白色礼服的音梦出现在舞台上。

她虽露出笑容回应观众热情的声援，但也许是内心后悔参赛吧，微笑似乎有点生硬。

「朝仓同学上次也有参加圣诞派对的大赛，最后演变成与白河同学两人对决的局势……现在的心境如何？」

「对决?我并无此意……」

「那妳为什么来参赛？」

「咦……耶是……」

一脸困惑的音梦含糊地回应司仪的话。

司仪与一圣诞派对时是同一人，依旧是一副好好先生的表情。但却又似乎很擅于抓人语病找麻烦。

「是因为礼服可爱吗?」

「我……」

心平气和的话理应可以对答如流，然而或许是站在聚光灯舞台上紧张之故，音梦的反应似乎很迟钝。

纯一缓缓靠近舞台打算给她加油打气，他在黑暗中朝音梦轻轻挥手……

「啊，哥哥!」

注意到纯一的音梦轻叫出声，一时忘记麦克风的存在。

「笨蛋!别理我啦!」

「咦？」

纯一挥手要她向前看。然而听不见他的声音反而更引起她的注意。台上的音梦战战兢兢地将视线缓缓瞟向纯一。

「朝仓同学是为了哥哥而参加比赛的吗?」

「咦……啊，是的。」

音梦反射性地点头回答司仪的质问。

这是她一向在众人面前扮演优等生角色的习惯，可惜发挥得不是时候。

「呃……因为哥哥想看我穿礼服的样子。」

音梦的话使得馆内开始骚动。

在舞台下聆听的纯一不禁也跟着全身无力。

——这样不就跟圣诞派对时一样了吗?

「对了，记得上次妳说过妳喜欢哥哥，对吧?」

「咦，啊……是的。」

「对妳而言，哥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司仪的问题逐渐朝暧昧的方向迈进。音梦现在虽冷静以对，但心中应该被陌生的舞台和接连不断的质问搞得头昏脑胀才对。

再这样被司仪诱导下去的话，真不知地会说出什么话来。

「小哥。」

「咦……小樱？」

小樱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小手突然从背后拉住纯一的衣袖。

「你最好赶快开溜。」

「是、是啊。」

这种状况也莫可奈何。

正当纯一挥手向音梦致歉。打算从体育馆脱身时……

「哥哥，等一下!」

「……？」

回荡在馆内的悲痛声让纯一不由得停下脚步。

「不要丢下我。」

回头一望，舞台上的音梦正目不转晴地凝视着纯一，那彷佛小孩般求助的表情让他顿时动弹不得。

纯一若从这里离去，音梦可能会因而大叫出声。

透过麦克风，将自己长久以来隐瞒的真正心意……

「阿～，厄……」

无法掌握情况的司仪在音梦与她定睛凝视的纯一之间来回打转。

馆内的喧哗声因音梦难以理解的话而越来越大。

可是音梦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我对哥哥……」

「住口，音梦。」

纯一不禁低语。

「别人的话无所谓，只要与我有关，小梦就会变得心神不宁。」

「……咦？」

听到小樱的话后，纯一正打算回头时……

体育馆的照明叭地一声在瞬间熄灭，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停电!

「大家请勿乱动以免危险！」

「只是停电而己，请留在原地稍安勿躁!」

一想到馆内即将被恐慌吞噬。纯一的背脊便倏地僵直，不过最槽的情况似乎在风纪委员和中央委员会各个据点的迅速处理下瞬间获得抑制。

平时热心协商的结果，在此时彻底发挥了功效。

「小哥，走吧。」

「喔……」

也许是眼睛逐渐习惯黑暗之故，周遭的景色总算隐约映入了眼帘。

正当纯一在小樱的催促下，小心翼翼地开始在馆内移劫时，音梦无形的呼唤声让他转身回头。

纤细的身影伫立在舞台土。

音梦或许真的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并未通过麦克风传出，而是消失在黑暗与吵杂声中。

——那家伙大概在哭吧。

纯一想上前解围，可是赶过去的话，音梦有可能含痛哭失声。

现在的他承受不起她的泪水。

「错不在小哥。」

「什么?」

纯一不禁反问，然而小樱却不予作答开始向前行。

——为什么?

若无其事的口气，不清不楚的语意。

然而，不知何故纯一却强烈地感觉到小樱也在哭泣。

「对不起……难得的毕业派对却……」

从体育馆溜出来之后，眼见校内已无处可藏。两人只好匆忙离开校园。

漫步在樱花步道时，尾随在纯一身后的小樱喃喃低语。

「选美大会的事吗?那又不是妳的错。」

尽管司仪极力挑拨，主要原因还是出在音梦身上。

小樱却摇摇头。

「不，我不应该刺激小梦。」

「刺激?」

「小梦知道。」

「什么意思?」

正当纯一莫名其妙地转身再次回顾小樱时，视野的一角出现一个逐渐走近的人影。

「对，我知道。」

「音梦……」

突然一现身的音梦已经褪下白色礼服换回制服。

虽不知道选美大会结果如何，由于时间并没有经过多久，可想而知她大概是从体育馆直接到这里来的吧。

仿佛非常确定纯一他们会在这里似的

「因为小樱一直在对我说。」

「咦……说什么?」

纯一其名其妙地轮流望着音梦和小樱。

音梦毫不犹豫地代替低着头凝视地面默默不语的小樱继续说。

「……她叫我离哥哥远一点。」

「咦?」

「我……一直以为哥哥就算喜欢上谁自己也无所谓。」

「小梦!」

小樱出声制止。可是音梦不予理会继续说。

「白河同学也好，美春也罢……哥哥若是喜欢上谁，我都会以妹妹的身分给于祝福。」

音梦深翠绿色的眼眸正视着纯一。

「可是。小樱不行。」

「音梦。」

纯一感觉到轻微的头晕目眩，胸口一阵激动。

「我对小樱……」

「你喜欢她，哥哥。哥哥被小樱吸引了。」

音梦尽管露出寂寞的神情……却依然斩钉截铁地说出口。

「不过，只有小樱，我决不让步。」

音梦缓缓摇头走近。一阵风倏地吹起

樱花树枝迎风摇曳，花辩四处飘落。

「我是属于哥哥的。」

来到身边的音梦轻声细语后……

纯一的唇冷不防地被吻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思考应该避开还是接受。

「……」

音梦柔和的香气搔弄着鼻端，纯一一时无法动弹。

第三章小樱的心意

三月底。

即将进入高中部，纯一并没有把握稍纵即逝的春假时光，每天都在迷迷糊糊中度过。漫无目的地在公圆闲逛成了他的例行公事，也是逃避闲置在家的理由。

——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吗？

纯一漫步在午后的公园仰望蓝天。

那天……毕业典礼发生的事宛如一场梦。

可是，手指轻触嘴唇时，音梦的温暖至今似乎伥然残留着，胸口还有一股当时的刺痛感。

「啊，朝仓学长!」

背后突然有人叫唤，纯一急忙缩手。

回头一看，美春正活力十足地从樱花步道的另一头跑过来。

「嗨，妳来这里做什么？」

「那学长你呢?」

「不……没什么，只是散步而已。」

纯一隐蔽自己的心境，脸上露出笑容。就算嘴巴烂掉，他也不会说是为了避开音梦，而无所事事地在公园溜达。

「妳来干什么?」

「嘿嘿嘿……一到春假。来公圆溜小狗的人也跟着变多了。」

「溜小狗？」

「没错，溜小狗，抱在怀里很温暖呢!」

美春张开双臂发表宣言。

总之，来公圆看狗群大概是她的目的吧。

「妳呀、还真是个无忧无虑的人。」

纯一苦笑地轻敲美春的头。

看到她高兴的脸孔，总觉得精神也跟着振奋起来。

「反正已经出来了，不如顺道去学长家玩吧。」

「我家?」

纯一歪着头一时不知美春所云。

「因为春假都没看到音梦学姐嘛。」

「原来妳的目标是音梦啊。」

「美春和音梦学姐的爱是不容许朝仓学长阻挠的，真遗憾～。」

「一点也不。」

纯一以戏谑的口吻说完后，手掌一把揪住美春的头。

「痛痛痛痛!」

美春皱起眉头。不过因为她的头部尺寸大、所以顺利地挣脱了纯一的手。

「咦，比小樱还难抓。」

「小樱？……是芳乃学姐吗?」

美春双手按住头部护着，眼珠子朝上仰视纯一。

「学姐?……说的也是。」

对低一年级的美春来说理所当然，不过称呼小樱为学姐，听在纯一耳里总觉得有点不搭凋。

「不过，美春竟然知道小樱的名字，妳们认识吗？」

「啊。不……是无意中听到的啦。」

美春语意含糊地别开视线。

由于容易与人亲近之故，美春的人际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广，因此就算知道小樱的事也不足为奇，不过纯一还定很在意她那有所隐瞒的态度。

「从哪里无意中听到的?」

「哪里?……呃——哪里呢？」

看到美春故意装傻的模样、纯一摩拳擦掌的同时。一面心想这家伙真不会说谎。

「看来妳那颗橘色的头好像很想染成红色的样子。」

「我说!我会说的，请不要摩拳擦掌!」

「不好的流言吗？」

纯一瞇着眼察觉到美春吞吞吐吐的理由。

「真的只是谣传而己。」

美春以此为前提，开始转述同是风纪委员女性友人的话。

「朝仓学长应该也听说了吧？有个女孩在打工回家途中被樱花树枝打到受伤的事。」

「嗯。是有这么回事……」

经美春这么一提，纯一突然想起毕业典礼前几天的事件。

由于同是风纪委员，因此音梦也接到了电话通知。

「真是无巧不成书，竟然会被落下来的树枝打到。」

「是啊，不过听说……她看到芳乃学姐了。」

「什么？」

「就在她搓揉头部时，发现芳乃学姐在樱花树荫下瞪着她。」

「妳的意思是，那是小樱做的?」

由于太不合常理，纯一呆然太于惊讶。

看到纯一露出那种表情，美春急忙挥动双手。

「不……听说那是自然断裂的，警方也这么说。」

「就是嘛，那家伙即使跟人结怨也不会使用那种不光明的手段。」

何况，小樱应该不认识那位女风纪委员才对。

「她好像在打工时把芳乃学姐当成小孩子看待而惹学姐生气了。

「当成小孩子……嗯，小樱确实是个小不点。」

纯一点着头，突然想起在哪里听过相同的话。

「啊，那女孩打工的地方是不是商店街的茶艺馆?」

「学长知道?」

「那间茶艺馆……是我带小樱去的。」

尽管之前曾到小樱家过夜，然而却没能好好聊天便呼呼大睡，因此纯一只好顺她的意带她出去玩做为补偿。

去太远总觉得很麻烦，于是就去了茶艺馆……

——原来是当时那个女孩。

因为是常有的事，所以纯一并不以为意。不过当时的店员确实将小樱误认为是纯一的妹妹。并以小孩子的方式对待她。

「因为……芳乃学姐总是一副恨神秘的样子，所以才会有那种流言嘛。」

看到纯一陷入沉思，美春努力以开朗的声音说。

「嗯，或许吧。」

纯一也露出笑容点头回应，可是……

总觉得内心留下了无法释怀的阴影。

流言中的主角于当天深夜时分造访纯一的房间。

正当纯一躺在床上看漫画时……

「嗨～，小哥。」

冒然打开房间窗户后，心情异常兴奋的小樱跳了进来。

「喂，不是告诉妳要从大门……」

「唉呀，别说教嘛。」

小樱挥挥手一骨碌地坐在床上。一阵酒味倏地飘了过来，纯一不禁眉宇深锁。

「妳……该不会是喝酒了吧?」

「嗯，是庆祝之酒!」

「真的喝了？」

难怪那么兴奋。

「哈哈哈!然后跑来跟你幽会～。」

「幽什么会……」

纯一叹口气，起身靠在床缘。

「就算开玩笑，也别老是将那种事挂在嘴边。」

「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认真的也一样。」

「哼～……知道了啦。」

小樱吹胡子瞪眼后。肩膀倏地垂下。

——唉，受不了。

这种场面要是再被音梦发现的话……纯一光是想象便觉得全身发冷。可是又不能把这种状态下的小樱送回空无一人的家中，

「音梦好像已经睡了，妳要安静点。」

「嗯，Thanks。」

或许是理解到自己不会被扫地出门吧，小樱撒娇地把头放在纯一的膝上随意躺下。

「喂……」

正想发牢骚的纯一突然察觉小樱的情况很反常。

「……发生什么事了。」

「高兴的事，不之说过喝酒庆祝了吗?」

「我怎么感觉不到那种气氛。」

纯一有点纳闷地轻抚小樱的金发。

「因为有高兴的事，所以买了巧克力蛋糕和日本酒。」

「……真不搭调。」

「是吗？」

小樱忽然抬起头。

纯一瞇着眼看小樱，注意到她的眼睛与平时的开朗不同。

「怎么了。妳……看起来好像很寂寞。」

「有吗？」

小樱一面搔着脸颊一面别开视线。

「算了……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

「……」

纯一认为应该给满脸迷惑的小樱思考的时间，于定他伸手拿取未看完的漫画，不过在翻开页数之前，小樱便开始喃喃低语。

「我……大概是想来这里告解的。」

「我的房间是忏悔室吗?」

纯一苦笑着将手中的漫书再度故回床上。

「……我在蛋糕上插蜡烛，杯子里斟满酒，自己开派对。」

小樱开始一个人喃喃自语。

「蜡烛点火后再关掉电灯。像走在庆祝生日一般……一面望着周遭美丽的景致，一面吹蜡烛。」

「之后，我就开始掉眼泪。家里静俏悄的，没有人为我庆祝……自己像傻瓜一样……」

「啊～，呃……」

纯一总觉得可以体会小樱的心情。他绞尽脑汁想说些安慰的话，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当的台词。

「而且，在看到蜡烛产生的白烟逐渐消失时……我想起了奶奶死去的情景。」

「喔……」

——火葬场的烟吗？

纯白的烟升起的光景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当时的小樱情绪低落到一旁的纯一几乎不忍目睹。

「……今晚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纯一不由自主地说出口。

「咦！」

「妳希望有人跟妳一起睡吧?」

纯一自知说了难为情的话。

可是，一想到小樱希望的人选大概非自己莫属、便想不出其它更适当的话。

「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纯一仰望着天花板说。

他没有正视小樱的勇气，采取拐弯抹角的说法。

「小哥，你好温柔喔。」

「闭嘴啦。」

纯一两手拉扯小樱的脸颊阻止她发言。

「呜～，好痛喔～。」

「哈哈哈。」

真好笑。以前尽是给人添麻烦。虽然现在也没什么改变，不过纯一觉得这样的小樱很可爱。

「笑什么啦～。」

小樱逃离纯一的手摩擦着脸颊，同时投以怨恨的视线。

「没有……我觉得妳真的好像妹妹一样。」

「咦?」

「虽然事实上是表姐……」

说到这里，纯一注意到小樱的表情变得很僵，那认真的面容彷佛在生气一般。

「……怎么了？」

「为什么小哥会在我之前遇见小梦呢?」

「什么？」

小樱的话太过于唐突，纯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呃……别那么说嘛。」

「为什么小梦明明和小哥是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呢?」

「咦？什么跟什么。」

小樱越来越激动的口吻，让纯一皱起眉头看着她。

「小哥……可以忍受被小梦拥抱、亲吻吗?」

「喂，等一下!」

眼见若放任不管有可能会越来越激动的小樱。纯一不禁粗声制止。看来现在的她与平常不同，情绪似乎很下稳定。

——她大概不喜欢妹妹这个字吧?

「呃……」

纯一一面慎重地寻找词汇，一面缓缓开口。

「像妹妹一样，是一种对『可爱』的最高赞美……」

「……够了。」

床上的小樱迅速起身。

「啊……抱歉。」

「咦，不对，是我太任性了。哈哈哈……我醉了。必须让头脑清醒才行，还是回去好了。」

「喂……！」

「打扰了。」

小樱低下头不理会纯一的制止、倏地消失在窗外。

简直就像沧海孤岛一般。

「……伤脑筋。」

纯一一面闻着窗外吹进来的樱花香，一面搔着头。

每次和小樱在一起。不知何故只能用以前……孩童时代的相处方式。若被同年龄的对象当做小孩子看持，想必连纯一也会生气吧。

——可是，为什么?

纯一将手按在胸口扪心自问。

他对小樱有兴趣，也觉得她很可爱。不论是嬉闹或耍嘴皮子，都比别人还要敞开心胸，这是无庸置疑的。

可是……

他怎么也无法产生像对其他女孩般的『喜欢』之情。

那不单单只是因为小樱外表稚嫩而己。

纯一强烈感觉到存在自己心中的那一道莫名的隔阂。

……今天又被欺负了。

黑暗中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这又是谁的梦?

好久没有被强迫观看他人的梦境了。

不过，他讨厌看欺负人的梦。

纯一一如往常说服自己不要在意。反正一到早晨，梦中所有的内容将会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女孩的独白硬是在拼命对住自我意识的纯一耳边回响。

……因为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同、身材矮小。

……我一无是处。

……因为我是外国来的转学生，被欺负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我无法原谅说奶奶坏话的人。

女孩的话到此中断。

视野突然开启。眼前出现了樱花盛开、采光良好的走廊。

「所以妳就跟人打架了?」

「是啊……打架和狂欢是江户的精华嘛。」

看到嘟着嘴就话的少女，纯一不由得惊叫。

——这是小樱的梦?

过去被强迫看过各种不同梦境的纯一，对其一内容大多只略知二一，然一而今天的梦却非常明确。

——想不到会是小樱的梦。

尽管极为亲近……不，正好相反，大概是因问亲近的缘故。

不知为何，纯一过去从未看过小樱的梦。

「你又不是江户小子。」

听到小樱的话，外徂母温柔地歪着头。

「话是没错，可是我比大家都了解日本。」

「古装剧吗？」

「没错！」

小樱用力点头回应外祖母的话。

「日本人重情义，大家都会保护弱者。」

「某部分的确是如此，不过太有气度的话……嗯～，要说明不太容易。」

外祖母按着太阳穴叹息。

——对，没错。

由于外租母是在钝一小时候去世，有些一部分已经被他的记忆所美化，不过望着外诅母的言行举止。纯一渐渐想起她的真实个性。

她爱吃甜食，虽然怕麻烦，喜欢恶作剧，孩子气……但却温柔和蔼。

而且还是一位魔法使。

「唉，狂欢可以，不过打架可不行喔。」

魔法使的外祖母语气转为教条式的说法。

「话是没错，可是……他们说奶奶的坏话！」

「我不介意小孩子说我什么。」

外祖母微微一笑。

「毕竞只是小鬼头的蠢活罢了。」

外祖母的连些话让旁听的纯一不禁全身无力。

他总算可以理解小樱说话口不择言的原因。

「而且，大家并非讨厌小樱，而是觉得你很可爱才欺负你的。」

「可爱?」

小樱无法置信地皱起眉头。

「我才不可爱呢。」

「很可爱。因岛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咦！跟奶奶一模一样的话就不可爱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

外祖母两手扯着小樱的脸颊。

「好痛！哇哇哇！」

看到这副光景，纯一尽管置身于梦中，还是觉得有一股晕眩感。

记忆中的外祖母形像似乎正在逐渐崩落，他甚至觉得……自己难道不是因为与外祖母有关而碰上许多不愉快的事，为了自我防卫才将一切全部遗忘的吗?

「你之所以被欺负，大概是因为这张小嘴不好吧。」

「骗人，骗人！我是大美女耶！」

或许是对拉着脸颊不放的外祖母没辙吧，小樱急忙认同地点点头。

「没错，是大美女～。有必要的话，你甚至还可以带我以前的肖像画或相簿去秀一不。」

「不、不用了、不用了！」

小樱用力摇头，想必是再也受不了外祖母卖弄事实吧。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意图，外祖母嗯地一声放开手。

「说的也是，到壁橱去找很麻烦，而且好几百年份的量也很重。」

「哈，哈哈。」

小樱干笑三声。做得到的话，纯一也想哈哈大笑。

这时——

「她是谁?」

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冷不防地出现在庭院。

那孩子不太讨人喜欢，不过在知道是过去的自己后，纯一不禁苦笑。

「你放学啦？……唉，也对，因为小樱也回来了嘛。」

「嗯。她是谁？」

或许是注意到少女的存在吧，小孩子的纯一含糊地点头回应外祖母的问话后立刻紧接着反问。

「她原本居住在国外，因故暂时由我照顾。」

外祖母说完便拍了拍小撄的背。

「来，自我介绍吧。」

「……我是芳乃撄。」

「樱？」

少女小声低语，小孩子的纯一歪着头想了一下。

「叫樱的话会和花搞混，就叫你樱桃好了。」

「什么。」

「刚好你的衣服也是红色，跟樱桃很像不是吗？今天的营善午餐也有这道菜。」

「怎么这样……」

「是啊，真是好名字。」

小樱对干净利落的昵称似乎有意见，但外祖母认同的话却打断了她的抱怨。

「我是朝仓纯一。」

「他住在隔壁，是奶奶女儿的小孩喔。」

外祖母补充说明纯一的自我介绍，但小樱歪着头一脸听不懂的困惑表情。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母亲是外祖母的女儿……这种认知太困难了吧。

因为奶奶是奶奶，母亲就只是母亲而己。

「总之，你们是表兄妹。」

或许是认为详细说明很麻烦吧。外祖母片面地做了总结。

「咦……那他不会欺负我啰」?

「她被欺负啦？」

小孩子的纯一指着小樱要求外祖母就明。

「你可以和她成为好朋友吗？最近不是有位叫音梦的孩子经常来玩吗？就像保护那孩子一橡保护她吧。」

「那像伙是不请自来的！」

小孩子的纯一突然鲁莽地说。

——对了，音梦正好是这个时候来的。

大概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对待突然出现在家中跟自己抢地盘的音梦，所以才对祖母的话反应过度吧。

「好可怕……」

不知道情况的小樱一面抓着祖母，一面惊恐地望着小孩子的纯一。

「我又没做什么！」

「奶奶。」

「好像有点麻烦，你们两个自己解决好不好?」

理应收拾场面的祖母突然失去大人的气魄开始装睡。

「呜……」

「……没办法，喏。」

看到失去依靠露出哭丧表情的小樱，小孩子的纯一棘手地叹了口气，突然朝她伸出手。

「啊，和果子……和奶奶一样。」

「怎么，你拿过和果子啦？」

小孩子的纯一手掌上放着已经压扁的……至少可以勉强认出是和果子的物体。

「哼，原本还想向你炫耀说这是我特地变出的魔术，让你大吃一惊的。」

「你会使用魔法吗？」

「只会这个，而且运是半调子……你敢吃馒头吗?」

「嗯，最喜欢了。」

「给你，就当做是交朋友的礼物。」

「谢……谢谢。」

小樱接受歪七扭八的和果子时首度露出笑容。

或许是不好意思正视她的笑容吧。小孩子的纯一急忙别开脸。

——虽然有点不甘心。

不过这大概是我的初恋吧。纯一望着两人的身影，突然想起音梦的心情。与已经开始认知是妹妹的音梦不同，小樱大概是他第一个先意识到是女孩子的对象吧。

「去玩吧？」

「咦，可以吗？」

「奶奶拜托我了……虽然有点累人。我就破例带你到秘密基地去吧。」

「嗯。」

孩子的纯一静静伸出手，小樱立刻战战兢兢地将手叠上去。也许是手的触感令人愉快吧，小孩子的纯一嘴边频频蠕动，简直像是忍住笑意一般。当时他的确想保护小樱远离那些欺负她的家伙……让她失去笑容的家伙们。

两个天真无邪的小孩笑着跑向远处前往那棵樱花树下。

「怀念吗?」

之前始终一副睡眠状态的外祖母冷不防地对纯一说道。

仿佛一开始便知道纯一的存在一般。

「你也长大了。」

「为、为什么……这是梦……」

「没错，这是梦。」

外祖母说得理所当然，脸上浮现出孩子气的笑容。

「这真的是梦吗？」

「是梦，因为我己经死了嘛。」

「这么说倒是蛮有说服力的。」

由于对话太过于写实，怎么也没有梦的感觉。纯一以前做过、也被强追看过许多梦，不过这么有临场感的梦还是第一次碰到。

「你有好好保护小樱吗？」

「咦……那家伙很好，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很受欢迎。」

「你真的这么认为?」

「咦？」

听到外祖母的话，纯一惊讶地凝视着她。

「那孩子虽然也成长了，不过看外表便知道她还是个孩子。照道理说，外表应该和内在一起成长的。」

「那是……」

「解除魔法的唯一方法，便是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什么意思？」

「嘻嘻嘻……那孩子的魔法。你来一下。」

外祖母招手呼唤纯一过来后，将手贴在他的胸膛。

「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门开启的卡嚓声。

「你做了什?」

胸口受到摩擦，可是并没有什么异常变化。

「好了好了，女孩在哭了，我也累了，你快去吧！」

「咦？」

纯一一头雾水正想发问时，突然被坐在走廊的外祖母踢了一脚，摇晃的身体打算倒退却踩不到地面。

「……骗人！」

「再见啰。」

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分不清是浮是沉的无重力感后，纯一从白色的梦境掉落到黑暗的深渊。咚一声！宛如从高处落下……被无形的大手摔到床上的冲击让纯一倏地惊醒。

「那、那个老太婆……呜！」

纯一一面呻吟，一面从俯卧的状态翻身朝上仰躺。

刚才显然不是普通的梦。身临其境的感觉至今尚未退去。

——难不成她还活着？

纯一急忙摇头否定突然浮现的想法。外租母去世是不争的事实，因为他看见她化做一道细长的白烟，从长长的烟囱升到走空的光景……

「……嗯？」

纯一忽然感觉到奇妙的骚动，他倏地从床上跃起。一股讨人厌的飞虫在胸口和耳边嗡嗡作声的感觉。宛如春雨狂潮般的耳鸣。也或许是现实的风强劲之故，伸展到窗边的樱花树一面摇动一面发出哭泣般的声音。

『女孩在哭了。』

纯一突然想起外祖母在梦中说的话。倘若那不是普通的梦……

——小樱?

纯一脑海中洋现出小樱异常不安的脸。他急忙从床边的窗户观望小樱位在隔壁的家。虽然他不认为有什么特殊变化，不过光从屋顶外观还是无法看到她的睡相。

「……真累人」

纯一大可将一切想成是一场梦抱头太睡。可是，怎么也放心不下小樱的他，下床随手取来制服外套，穿上后匆匆离开房间。一出家门，外头的寒气立刻向他袭卷而来。

这个时间东方的天际已微微发亮，但是街道依旧一片沉寂。

——我做人也未免太好了。纯一通过小樱的家门，对不清楚对方是否在哭泣，而特地前来一探究竟的自己苦笑不已。正门果然深锁，他一面眺望延伸到自己房间的樱花树，一面迅速绕至庭院来到走廊……

细微的啜泣声从小樱的房间传来。

「小樱?」

纯一对着漆黑的室内呼唤，幼小的身影随即在黑暗中移动，窗帘和窗户同时开启后露出了小樱的脸。

「小哥？……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的哭声吵得我无法睡觉。」

「咦?」

「出来吧。」

纯一边说边坐在走廊上，小樱反而迅速退缩到里面。

「不要，我的脸哭得稀里哗啦的。」

「是吗?」

「……你真的有听到我的哭声吗？不是小梦的？」

「为什么扯到音梦？」

仰望天空的纯一朝小樱的方向回顾。

「在小哥房间能够听到的声音，我想除了小梦以外别无他人才对。」

「哈哈哈，这么说也对。」

连简单的事脑筋都转不过来的自己，滑稽得令纯一发笑。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因为你在哭吗?」

「是啊。」

「要不要吃和果子？」

纯一握手并绞尽脑汁接二连三地变出馒头或麻花卷等和果子，然后陈列在走廊上。

「……刚开始，我觉得这种魔法简直无聊透顶。」

「咦?」

「变出和果子以后，一般来就，除了吃进肚子里之外别无它途，对吧?」

纯一注视着手中变出来的馒头苦笑。何况这些和果子又是消耗纯一体内的热量而来，因此就算吃连自己的肚子里也只有抵消的份，一点也无法填饱肚子。

「不过……这样也不见得不好啦。」

「为什么？」

「因为可以让哭泣的家伙破涕为笑嘛。」

纯一朝躲在暗处的小樱露出笑容。

「虽然用念力破坏事物……或是瞬间移动等法力看起来比较帅。」

这是经常看到外祖母施法，自己不知不觉中也会的神奇力量。

如果外祖母也让他看到其它魔法的话，说不定他会的就不止如比了。

「至少可以安抚小时候的你。」

「咦……」

「刚才的梦……是你的梦吧?」

「啊！你、你看到了？」

小樱慌慌张张地从暗处爬出来。

「看到了。」

「哇哇！看别人的梦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耶！」

纯一起身逃离一副想掐死他的小樱，站在樱花飞舞的庭院中。

「哎呀，好令人怀念的梦喔。」

「丢死人了。」

小樱双手掩面，难为情地直摇头。

大概是月亮和樱花的魔力……纯一心跳加速，总觉得小樱的举动看起来很可爱。

突然——

「……呜！」

一阵有别于激动的心跳，仿佛针刺胸口般的痛楚袭卷而来。

「小哥！」

「这、这是……什么？」

痛楚来得快去得也快，然而纯一却冷汗直流，还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小哥，小梦不要紧吧?」

「……音梦？」

纯一回问，不清楚小樱为何在此提起音梦的名字。

「Hurry！赶快去看她！」

小樱到底在着急什么?不过感觉到现在——这个夜晚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足为奇。

「嗯，知道了。」

纯一在小樱话语的驱动下开始奔跑，同时抬头仰望音梦灯火已熄灭的房间。

悄悄打开房门时，一阵强烈到几近剌鼻的花香迎面扑来。

——这是什么。纯一不禁掩口，接着耳边便传来阵阵的咳嗽声。

「音梦？」

纯一一面窥视没有点灯的房间一面轻声呼唤，室内因窗外倾泄进来的月光而些微明亮，尽管如此仍然无法看清楚音梦在床上的身影。

「……哥哥。」

注意到纯一的声音后，床上的音梦缓缓起身。

「你不要紧吧？这是什么味道？」

「不要过来！」

「……?」

连入室内的纯一听到音梦激动的口吻后立即停住脚步。

「……你看到小樱的梦了吧?」

「是、是啊……」

突如其来的问话虽然让纯一不知所措，但他运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吗?哥哥变和果子的力量果然是为小樱而有的。」

「和果子……你知道？」

「你以为我们兄妹是做假的吗？」

雪白的脚开始滑下来。

「而且……最近，我比以前更加了解哥哥了。大概是心有灵犀吧?比身体更深、更温暖的地方。」

身上只着一件衬衫的音梦缓缓走近。纯一无言以对，呆若木鸡地凝视着音梦。

「哥哥的心情……想吃什么，喜欢什么气候，对什么有兴趣，以及看见什么梦……等等。」

「……」

「可是，哥哥并没有注意到对不对?这些只是我单方面的感觉。」

月光总算映照出音梦的脸。脸上带着微笑、眼神空洞的干妹正摇摇晃晃地朝纯一步步逼近。

「你……」

「为什么是那个魔女！」

音梦突然神情一变，扬起眉头激动地大喊。

「你没有注意到这是小樱做的梦吗?」

「喂，你很奇怪喔！」

「因为……呜、咳！」

想继续说话的音梦突然拱起背掩着口用力咳嗽。

「音梦，你不要紧吧?」

纯一急忙抓住她的肩撑住她的身体。接着便看到有来西从她手中掉了出来。

「……咦。哥哥？」

音梦抬起头不解地歪着，仿佛首次意识到纯一的存在。与方才的样子不同，眼前的她一如往常。

「我……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音梦又开始咳嗽。

从音梦手中溢出的来西纷纷掉落到纯一的脚边。纯一轻轻拿起来一看，发现那是樱花的花瓣。

「你，这个……」

「咦……？」

音梦瞪大眼睛，手雄离开嘴边。红色的樱花瓣一片片地跟着飘落下来。

瞧见那些樱花瓣后，就这样昏倒在纯一的怀里。

第四章小樱老师觐见！

四月七日——

春天终于正式到来。

晴空万里，窗外吹进来的微风怡人地轻抚着脸颊，远处甚至听得到黄莺的啼叫声，四周呈现出一片典型的春天景致。

如此风和日丽的礼拜天旱晨——纯一却异常忧郁。

「恐怖的日子还是来了。」

看到纯一在开学典礼的早晨，喃喃低语着极不相称的话语，音梦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是跟跟平常一样到学校上学不是吗?」

「就是这样才对对啊。唉……真希望暑假快点来。」

「哥哥……不要在被医生禁止升学的我面前说这些话好不好。」

音梦边咳嗽边瞪着纯一。

那天——

自从音梦咳出樱花瓣不支倒地的那无起，转眼间已过了一个多礼拜。

急忙送她到医院的纯一，对于医生那面有难色地表示『病因不明，最好暂时静养』的神情，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所幸并无大碍，不过音梦这个春假都在睡睡醒醒中度过，最后终于收到校本部寄来的暂缓入学通知。

「说到升学……」

纯一拿起音梦桌上的文件。

「我还没有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纯一边说边指着文件上的学校名称，这份上上头写着入学许可证的文件最下方印有位于处音岛外的护理学校名。

「啊……嘿嘿嘿嘿。」

音梦吐了吐舌头，露出穿帮似的表情。

「喂，一点也不好笑。」

「我虽然没有告诉哥哥，不过爸妈都举双手赞成。」

「真的吗？」

「真的真的。」

音梦立刻竖起两根手指。

爽朗的笑容与平时完全没有两样，一点也感觉不到那一夜的……异常。

「啊……我好想当白衣天使喔。」

「你的角色扮演癖觉醒了吗?」

「是我的慈爱心觉醒了啦！」

音梦鼓着腮帮子瞪视纯一。

「慈爱心……」

「因为从小经常进出医院，受到护士小姐温柔对待的缘故，所以……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护士又不是什么不好的工作，爸妈应该没有有反对的理由。」

只是，升学之路未免也变化太大了。

「不过他们倒是说了……就算不从事护士这种累人的行业，要找个稳定的工作也是轾而易举的事。」

「……一想到你的料理工夫，我还真替你的老板感到悲哀呢。」

「等等，想吵架吗——啊！」

正当音梦起身想发牢骚时，纯一不小心戳了她的胸部一下。

「……!不行啦，哥哥……那么戳的话……嗯！」

「别发出奇怪的声音！」

纯一敲了敲音梦的颈，从她的腋下取出温度计。

「三十六度八……还是不行。」

「等、等一下，哥哥！」

「什么事，发烧少女？」

纯一连挥动温度计连叹气。

「少装蒜，你的手碰到人家的胸部了啦！」

「兄妹有什么好计较的。」

「兄妹……啊……不，这跟兄妹没关系吧？」

「嗯……?」

音梦说的确没错。她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纯一霸王硬上弓也不足为奇。

「若是平时，我会很注意的。」

「请你随时提高提高警惕好吗？」

音梦双手环胸，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

「好了，想做白衣天使的话，首先得好好休休养让身体康复才行。」

被纯一推了一下额头，音梦就这样往床上倒。

「因为医院才不管想要一果然连自己的健康都无法照顾好的人。」

「呜～，知道了啦。」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对不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纯一替音梦盖上棉被后，一面微笑一面站起身来。

「对了，呃……哥哥」

「嗯?」

最近都没有看到小樱，她怎么了?

「是啊，我也有话想跟她说。」

纯一不禁也歪着头困惑地回答音梦的质问，他去拜访小樱好几次，可是都扑了个空，由于她没有手机，因此也无法取得联系。

「哥哥……我……」

棉被中的音梦欲言又止地仰望着纯一。

「干嘛？」

「……小樱又小又可爱对不对?」

「什么？」

「没什么啦，路上小心！」

硬是收回自己说出的话后，音梦随即将棉被盖在头上

「怪胎。」

正当纯一苦笑着打算离开房间时，音梦书桌上的二张文件让他停下了脚步。

一张是护理学校的入学许可证。

而另一张则是高中部的休学通知。

今后该何去何从全凭音梦的身体状况，纯一倒是想起与第二张文件一起被寄来的高中部升毕名册。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

不管看了几次，上面都没有芳乃樱的姓名。

和小樱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音梦昏倒的那个夜晚。

那像伙跑到哪里去了?

自从小樱不见踪影后，他和音梦之前的芥蒂也逐渐化解，两人在不知不觉中重修旧好。

彷佛……

是那个夜晚迫使一切回归往常一般。

入学典礼结束后——

进入指定教室的纯一，望着天哀叹自己居然又跟杉并同班。

高中部的毕生几乎来自国中部，新班级也多半是熟面孔，毫无新鲜感可言。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慨就属与校园偶像儿鸟同班一事吧。

「好了好了，大家随便找位子坐下。班会要开始了。」

而且，出现在这间教室的级任老师还是厉老师。

就算高中部和国中部的老师再怎么无差别，这种状态实在让人不免有仍然置身国中部之感。

「首先来点个名……」

说到这里，厉先生突然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其实，你们的级任老师并不是我。」

「嗯?」

纯一歪着头纳闷，全班同学亦同时齐声疑问。

「这位老师刚上任……我想由本人来做自我介绍比较妥当。」

「说完，厉老师便朝走廊方向点点头。

看见接受暗号进到教师来的新老师，撑着手肘托住腮帮子的纯一就这样冷不防地趴在桌上。

「哈啰。」

一面打着不像样的招呼一面现身的，正是这阵子行踪不明的小樱。

「等、等一下！」

「你这个学生很吵耶。」

「这、这……喂……」

纯一不禁站起身来，在众目暌睽之下瞪着小樱。

「姐姐……不对，白河老师，这是?」

儿岛代替一时无言以对的纯一轻轻举手要求说明。

「如我刚才所说的……她是你们的级任老师。」

「请等一下。」

「唉，也难怪大家会惊讶啦。」

或许是感觉到这样下去场面恐怕将无法收拾吧，厉老师出手制止张口结舌的统一，立刻开始说明小樱成为正式老师的理由。

「不过，她的资历是有品质保证的喔。IQ一百六，在美国已经取得学士学位不说，更获得生物工学博士的封号，还拥有好几个植物相关的专利，所以她以后将会是德高望重的学者。」

「什么？」

这一席话别就是班上的同学，就连纯一都听得瞠目结舌。

「简单地说，在你们乃至于全世界同年龄的世代中，她是名符其实的天才。总之……她是美国那边原本也不想放手的人材，因为出了点状况，于是就暂时在风见学园任教。」

「哎呀，没那么利害啦～。」

小樱本人不好意思地搔着头。

照道理说，如此显赫的经历再怎么谦虚还是会令人感到不快，不过经由小樱的口中说出后，听起来似乎真的没什么了不起。

「啊，我叫芳乃樱，恕在下无礼，请多多指教，喵。」

「哇……最后那个喵字我给高分。」

除了不知道在感动个什么劲的杉并之外……

班上同学个个都是呆若木鸡的表情。

不过，令人惊砑的还不仅于此。

光是前同班同学变成老师这件事就已经够令人震惊的了，没想到小樱老师的授课内容更是让纯一他们目瞪口呆。

或许是私立学校之故，风见学圆于入学典礼当天便开始上课。

负责第一堂裸的小樱出乎预料流利地念着教科书，答案瞬间解出并自信满满地传授给学生。而且根据杉并的情报，除了拿手的生物外，她好像还预定要上物理、数学、英语、资讯管理等课程。

起和原上课老师还担心地在教室后头聆听，最后连该科老师都对她在裸堂上的精彩表现啧啧称奇。

只不过唯一的缺点是……

「……老师。」

「什么事，白河同学。」

一副对传道授业解惑乐不可支的小樱，回头看犹豫地举手发问的儿鸟时，全身亦散发着喜悦。

儿岛想就的话正是在坐所有人的心声。

没有发现到那个致命性缺点的，恐怕只有小樱本人而己。

所以，儿岛只好代表全体同学举手发问。

「呃……那个……」

吞吞吐吐好一会儿后，儿鸟终于将双手放在胸前笔直地抬起头。

「您写的字我看不懂。」

「……」

听到儿鸟的话后，小樱无言地抬头仰望黑板。

小樱对日本字向来棘手，加上不常使用粉笔，所以不顺手理所当然，可是……

那些字未免也太像外星来的电波记号了。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值日生喊口号。」

铃声响起的同时，小樱亦拍了拍粉笔灰。

今天一整天恍如置身梦境，可是又似乎是现实。

——好漫长。

纯一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碍于上课中不方便，休息时间获午休有被她溜回教职员室，因此他始终无法出手。

好不容易等到可以直接问本人何以会有如此异常状况的时间。

「芳乃老师、我们还没有选值日生。」

儿鸟这么对正在整理教科书的小樱说。前同班同学的打击理应不小。然而她的适应能力似乎相当快。

「啊，是吗？嗯，那么，就以出席号码顺序来排吧。」

「这么说，朝仓。」

「咦?」

杉并的话让一心一意希望尽快下裸的纯一倏地抬起头。

「出席谠璃顺序你是一号对不对？」

「没错，朝仓小哥。」

这种没有老师风范的叫法别说是纯一，就连班上同学都一阵哗然。

「喂……小樱。」

纯一按着太阳穴，仿佛机器人般硬梆梆地站起身来。

「要叫小樱老师。」

「小樱。」

「咦……在学校不可公私不分喔，小哥。」

「公私不分的人是你！」

「哇——！」」

纯一等小樱走近后趁机抓住她的头，就这样挟在腋下。

「我跟这家伙有话要说，大家下课～！」

「不要不要，这是人家成为老师之后，梦寐以求的第一个班会啦～！」

「我就让你继续梦寐以求下去好了！」

「大家撤退～。」

杉并泄气的声音与夹杂着叹息的离席声同时在教室内回响。

随你们便……的声音此起彼落。

「觉悟吧，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再怎么哭闹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哎呀，真希望在床上听到这种台词。」

「让你在棺材内听不更好？」

纯一眯着眼握紧拳头。

「啊……请容我在此说明。」

小樱垂头丧气地举起白棋投降。

「说吧。」

纯一坐在没有闲杂人等的教室课桌上，瞪着小樱等待她的说明。大概是领悟到再也无法逃避或欺瞒了吧，小樱开始慢慢诉说事情的原委。

「呃……当老师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于是风见学园便建议我不妨先到国中部就读，看看适不适合当老师。」

「这就是你转学的原因？」

因为想念纯一……这句话也许不假，不过敏感时期转学过来应该有其特殊理由才对。

「嗯，然后……唉呀，我之所以瞒着小哥和小梦没说，是想给你们一个爆炸性的惊喜……」

小樱歪着头，眼珠子朝上瞄着纯一。

「有吓一跳吗?」

「吓死了！」

「耶……」

「那么，最近你不在家又联络不到人，就是这个原因啰?」

「我去参加授课和事务讲习……小哥，对不起。」

看到小樱后悔地低下头，纯一顿时感到全身无力。

总觉得今天一整天似乎耗尽了他一个礼拜的精力。

「可是，你又为什么想当老师？」

「因为那是梦想嘛。」

小樱刻不容缓地回答纯一的问题。

「梦想?」

「对，等想。」

「梦想啊……」

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纯一不禁仰望天花板。

对于将来，纯一也抱持着模糊的梦想。只是，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在这个年纪早一步先完成这个梦想的小樱。

「……小哥。」

「干嘛？」

「可以就句老师的话吗?」

「什么？」

看到纯一一脸困惑的模样，小樱露出笑容开口说。

「梦想并不是意味着希望或未来。梦想是需要不断战斗、咬紧牙关拼命努力后才会实现的。」

隔天，小樱立刻一跃成为风见学园的风云人物。

同年龄、金发碧眼……而且外表看似小孩的新任老师。这样若还不能成为话题，才让人觉得奇怪，而其冲击与震撼则轰动了校园。

——音梦也相当震惊。

她歪着头对现实感到极其困惑。直说法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或许私立的风见学园根本并无明文规定也说不定。

当然，这不过是推测罢了……

纯一一面走在通往学校的熟悉道路上，一面眺望万里无云的天空。

「……好睏喔。」

「你的春假症候群要赶快治好才行。」

一旁的小樱一副老师的表情喃喃低语。

由于住在隔壁这个理由，纯一和小樱一起上学变得合情合理，不过……坦白说，醒目得不得了。

只是纯一已有所觉悟，因为就算他再怎么介意也无济于事。

小樱成为家喻户晓的大人物之后，流言势必会在校园内传开，她是纯一的表姐大概也会立刻走漏风声。

只要还在学校的一天，这些事都无可避免。

「小哥。」

「嗯?」

「抱抱。」

小樱突然停下脚步，冷不防地抱紧纯一的腰。

「……蛮重的。」

「被小姐拥抱不可以说重这个字。」

「你算什么小姐，而且不是说过不能公私不分吗?」

「还没到学校之前，我们不是老师和学生啦。」

纯一被小樱紧紧抱住无法动弹。

经过的学生们纷纷投以怪异的眼神，纯一直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这种状态下他根本无计可施。

「进到学校之后便不能随心所欲，所以我要充电～。」

「……是吗?」

看来充电率没有达到百分之百以前她是不会松手了。

——可是，这种场面好像不太妥当。

想不注意伫立再学生群中相互拥抱的学生和老师，大概不是件容易的事。纯一一面对夹杂着苦笑向打招呼的儿鸟和美春挥手致意，一面低头俯视小樱。

「现在充到百分之几了？」

「百分之四十五～。」

小樱高兴的低话声让纯一再次唉声叹气。

好像还有得等。

「……小哥。」

「嗯?」

小樱就这样紧紧抱着纯一微微仰视。

「中午你怎么办?」

「到学生餐厅或福利社吧。」

纯一答得很干脆……话说回来，他也无从选择，因为读附中时一直如此，而且也不能叫目前身体不适的音梦做便音。

不过……就算音梦身体无碍，那种恐怖的事他死也不会拜托她做。

「既然如此。我有带『爱妻便当』来，我们一起吃吧～。」

「便当……」

「场所就选在校舍屋顶好了。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

「是、是啊。」

自从双亲到国外出差后便与手工料理无缘的纯一，在便当两个字的诱惑下反射性地点点头。

「好耶！野～餐?一阵倾盆大雨，和小哥在山上的避难小屋中～。」

「别唱奇怪的歌啦！」

「咦？」

纯一急忙按住小樱的头，阻止她继续唱这种容易令人想入非非的歌。

「……对了，你充好了没?」

「目前是百分之七十六。」

「唉……」

纯一就这样站在学校数十公尺前的位置，不断唉声叹气。

午休——

纯一依约和手上拿着便当的小樱一同来到校舍的屋顶。

由于天气晴朗，有同样想法的人似乎不在少数，屋顶出乎意料地挤满了学生。

——结果，到这里还是成为注目的焦站。

春一不由得叹息，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无奈地在屋顶的地上坐定后，纯一的膝上……

不知何故，坐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小樱。

「……干嘛坐在我上面?」

「咦！猫咪都是在家中最温暖的地方晒太阳啊。」

「与我无关！」

「当然有关。」

小樱笑着抱紧纯一的手臂。

「因为这里是全世界最令我安心的地方。」

「……又来了。」

纯一这会儿连抱怨的力气也没了。

不过，他之所以没有积极阻止小樱的行动，也是由于认为这种感觉也不错之故。

——奶奶做了什么？

纯一忽然想起以前看见外祖母的那个梦，他感觉到外祖母似乎在梦中解开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封印。

因为纯一正好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意识到小樱不单只是童年玩伴，而是一个女孩子。

「好像在做梦喔。」

小樱喃喃低捂。

「居然能跟小哥这么接近，小时候连想都不敢想。」

「是吗……」

「嗯。啊，对了，我的课怎么样？」

纯一正想打开小樱给他的便当时，小樱回头这么问。

小樱轻柔、细致、如阳光般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嗯，我觉得很好。」

「真的?没有就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不过，汉字和平假名得加强才行。」

课上得再好，黑板的字若没人看得懂也白搭。

「当然！我会加油的。」

用力点头的小樱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从纯一的膝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

「这里看得到海。」

小樱靠在屋顶的栏杆上凝视远处的海洋。

虽然距离稍微远但隐约可见，海面上因阳光的照射而闪闪发亮。

「小哥，海洋现在可以游泳吗？」

「这个嘛……场所虽比以前少，不过倒是可以冲浪。」

「真的吗?那我们夏天去海边吧！一言为定喔。」

「好啊……」

纯一也跟着眯起眼眺望远处的海洋。

在春天温暖的阳光中，突然忆起夏天的味道。初音岛的夏天彷佛融合着海潮风与香水，弥漫着强烈的樱花香。

「真希望夏天快点到来。啊，必须先买泳装才行。」

「连身的吗？」

纯一不由自主地喃喃脱口而出。他实在无法想象小樱穿比基尼泳装的模样。

当然，自称为小姐的小樱不可能没有听到这句失礼的话。

咚地一声！腰际突然挨了一记，纯一因这股冲击而趴在屋顶的地面上。

原以为她已经变乖了，看来这部分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新学期开始后一个礼拜。

孩在放春假的身体逐渐回到往常的节奏，一天的作息也日趋稳定。

与小樱一起上学，在校门口充电，然后上课，在屋顶上吃便当，回家后观察音梦的状况并和她聊当天学校发生的事。纯一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转移至度过大半时光的学校。而小樱则位于其中心部位。

因小樱的任教而骚动不已的学校总算也回归平静。

「我们学校的适应性还真高。」

放学后——

纯一环视刚结束课堂的教室喃喃自语。

原本激动的同学们也在不知不觉中，理所当然地听着小樱的课。

「或许吧。」

在附近和儿鸟交谈的杉并，听到纯一的低语亦有同感地点点头。

「小樱老师好像特别受体育会系男生和文科系女生的欢迎。」

「真的还假的？」

「外表好像是决定性的理由。」

「……说到核心了。」

知道她受欢迎的原因后，纯一不禁叹了口气。

「只是……流言也令人有点在意。」

儿鸟露出忧郁的表情插嘴。

「流言?」

「嗯……」

稍做踌躇后。儿鸟断然地脱口而出。

「反正你们早晚也会听到，小樱……不，学生们都在谣传芳乃老师的事。」

听儿鸟的话气，流言似乎是负面的。

「什么样的流言？」

「嗯……听说芳乃老师为了报复取笑或欺负她的人，让他们受伤或故意发生事故。」

「什么？」

由于太过于离谱，纯一无法置信地回问。

「小樱吗？」

毕竞只是流言而已。

儿鸟再次叮咛。

——对了

以前也听美春说过同样的话。

当时记得她说把小樱当小孩子看待惹她生气的女孩，因为触怒她而被掉下的樱花树枝弄伤。

这次的流言似乎也换汤不换药，情况不同但内容却大同小异。

「那家伙不会做那种事。」

「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学生的谣传无远弗屈。」

儿鸟露出担心的表情。

这件事大概也传入小樱的耳里了吧。

——又来了。

纯一不禁咬紧牙关。

小樱或许又会失去昔日……和纯一初次邂逅时的笑脸。

实现梦想的少女是否会因此而失去笑容？

「流言是不需要证据的。」

杉并露出罕见的严肃表情，回头看着快乐嬉笑的女学生们。

天真无邪的可怕。

这种与真实或诚实毫不相关又不负责任的言行举止一旦运作起来，任谁也无法抑制。

纵使无凭无据、无聊荒谬的流言亦然。

「喂，朝仓～。」

教室入口突然传来呼唤声，纯一倏地抬起脸。

原来是历老视。

「我有点话想跟你谈，现在方便吗？」

「呃……」

若只是单纯的闲聊，就算中途离席也无一大碍。可是纯一孩是反射性地瞄了儿鸟和杉并一眼。

「啊，不只是朝仓，可能的话三位都一起到生物准备室来吧。」

「咦？」

三人不禁相互对望。

因为一下子想象不出这种组合会是什么样。

第一次进入平常挤满了生物老师的准备室。

由于比教职员室更无缘踏入，因此新鲜感最让人不知不觉中开始东张西望，杂乱无章的房间到处都是书籍和资料。

「私人物品好像不少。」

「因为教职员室放不下……不过，研究所出身的老师当中，这些算少的啦。」

「喔……」

纯一含糊其词，不知该如何回应。

话虽如此，杂物挤满了狭小的空间。纯一他们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厉老师似乎也打算站着说话。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吧。」

厉老师一面以手指玩弄着没有点火的香烟，一面慢慢切入主题。

「其实，我想拜托三位一件麻烦事。」

「麻烦事？」

「什么事？姐姐。」

听到这句话后，纯一才记起厉老师是儿鸟的姐姐。

和小樱不同，为了避免公私混淆，儿鸟平时都毕恭毕敬地叫她姐姐『老师』，不过在准备室这种场所她则采用私底下的叫法。

「嗯……主要还是朝仓啦。」

「咦，我吗？」

「其实是芳乃老师的事。」

「小樱……吗？」

纯一不禁有那种预感。因为厉老师在这个时候特地把自己叫来。除了小樱的事以外，他想不出其它理由。

「流言听说了吧?」

「是、是啊……」

纯一瞄了儿鸟一眼。听是听说了，就在不久之前。

「那就好说话了。我想拜托大家协助调查芳乃老师是否有出现在事故或事件现场一事。」

「请等一下！」

纯一不禁大叫。

「连学校都怀疑小樱吗?所以才要我们调查小樱的事?」

「冷静点，朝仓。」

「姐姐……不，厉老师，我也讨厌做那种事。」

儿鸟斩钉截铁地说。

「我和芳乃老时过去是同学，她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相反啦相反。」

「咦?」

「若想洗刷芳乃老师的冤屈，应该从这个流言着手才对。」

「原来如此。」

也许是了解厉老师想说的话，杉并独自一人用力点头。

「您的意思是，有某些像伙想排除她啰?」

「一部分啦。对于无法理解芳乃老师的能力和外表的人来说，她看起来只能算是异类吧。」

「什么意思？」

不清楚话中之意的纯一，在厉老师和杉并之间打转。

「总之。对于看芳乃老师不顺眼的人来说，这次的事件……不，流言是赶她出去的太好时机。」

「没错……可是无凭无据，所以案情一直呈现胶着状态。校方认同她的能力，想设法一劳永逸地破除这个流言。」

厉老师肯定杉并的话，以上课的口吻说。

「明白吗，朝仓？学校打算授权给你们调查。」

「也就是说……要我们证明小樱的清白？」

「没错。」

厉老师衔住手上的香烟会心一笑。

「期限到四月底。就算你们在课堂上打听消息，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校的资料库也可以经由老师授权阅览。」

「证据齐全的话，会对外公布小樱是清白的吧?」

纯一不禁探出身子。

学校法定替小樱辩护。

「何况，也能让部分反对她的老师无话可说。」

说完，厉老师点点头甄，接着在香烟上点火。

「我愿意。啊，可是……」

纯一犹豫地望向儿鸟和杉并。对他们两人而言，这项工作只会带来麻烦又没有实际利益……

「我合帮忙的，朝仓同学。」

「嗯……直到调查结束之前，每天中午都请我吃餐厅的A餐吧。」

两人虽答得很个性化，但承诺的意味却无庸置疑。

纯一心存感激的同时亦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至少，在这里的两个人是相信小樱的。

「好，就此解散。」

厉老师叨着烟，将一叠看起来像资料的影印纸递给杉并。

「请问……」

看见儿鸟和杉并先到走廊后，垫后的纯一转身回看厉老师。

「老师为什么站在小樱这边?」

「我问你，做老师的应该站在哪一边？」

厉老师笑着挥挥香烟。

「我们……学生这边吗？」

「……正确答案。」

厉老师朝天花板……呼地一声，吐了一个烟圈。

来到喧闹宽广的走廊后，儿鸟和杉并在稍远处等待纯一。

「不好意思连累你们两位。」

「与朝仓同学无关，因为我也很担心芳乃同学嘛。」

「我是为了午餐。」

又是个性化的回答，纯一听了不禁苦笑。

「问题是，今后该如何调查。」

「是啊……这是重点……」

衫并靠着墙壁朝儿鸟使眼色。

「时间不多，我想把工作分配一下。」

「分配？」

「嗯。我负责向与事件有关的人打听，杉并同学则负责调查学校的资料。」

「蛮称职的。」

纯一点头同意儿鸟的话。

儿鸟人缘好，若让杉并从事人际关系的工作，简直跟自曝行为没两样。

如此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就单独行动了……

「那我呢？要不要帮儿鸟的忙？」

「你有重责大任。」

「重责大任?」

纯一不禁歪着头纳闷。

他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工作比这个重要。

「我希望你能尽量跟芳乃同学在一起。」

「……就这样?」

总之，就是保镖……也就是监视工作。

万一有任何情况发生时，和小樱在一起至少比较保险吧。

「这叫各司其职。」

「知道了，反正也没有其它办法。」

在儿鸟定晴凝视下，纯一努力装出麻烦的表情回答。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儿鸟一面轻笑一面做结语。

「那么。开始各自行动吧。」

「咦……我们只是决定角色而己不是吗？杉并手上的影印资料……」

「这个我们会处理，别担心。」

「什么?」

「呃……」

儿鸟彷佛在附和杉并冷淡的话语，露出温和的笑容。

「因为你心地善良，如果知道太多情报的话会表现在脸上……所以，这个部分就由杉并同学和我负责。

儿鸟双手合十并吐了吐舌头，一副抱歉的模样。

为了更加客观地证明小樱的清白，有亲属关系的纯一或许并不适任。

「知道了。那么，有事再连络我好了。」

「嗯，要加油喔。」

儿鸟握紧拳头仰视纯一。

「好了。我这就开始行动。」

纯一向两人轻轻挥手后，随即缓缓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前往他应该守候的小樱身边。

第五章抢救小樱老师会议

教职员室这个地方对学生而言，是极不愿意踏入的场所之一。

纯一也不例外。可以的话，他希望一辈子都与这里无缘。

——唉，那也得看情况和场会而定。

尽管不情愿，既然小樱在这里也没有办法。纯一硬着头皮轻轻敲门后，提心吊胆地开门。

放学时间原以为教职员室会挤满了老师，没想到室内却异常悠闲。大概全都跑去指导社团活动或补习班了吧……还是像厉老师那样关在学科准备室里面?

纯一连入室内后，立剩四下张望搜寻目标人物。

——啊，是那里吧?

在书架暗处不易被发现的角落，他看到了一小撮金发。

靠近一看，小樱果然在窗边……手肘撑在只容得下极少数教材和私人物品的桌上，托着腮帮子静静地睡着。窗外吹来的风轻拂她的金色秀发，一根根发丝在光线的反射下产生了复杂的轨迹。

倘若不呼吸，说她是洋娃娃也许有人会深信不疑。

「……嗯。」

身体微微蠕动后，露出了纤细的颈项。

「啊……喂，小樱。」

不由得看傻眼的纯一，想起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伸手轻轻摇晃小撄的肩膀。

「小哥，不行……」

「?」

「罐头？」

「给我起来！」

头被敲了一下后，小樱倏地惊醒。

「喵……咦。小哥？早安。」

「你刚才被鬼压床啦？」

「啊，没错没错。宇没樽独占猫罐头后想开溜，可是我和小哥一起设法夺回来了。」—

「……工作中不要做那种愚蠢的梦。」

纯一靠着隔壁的桌手无法置信地叹着气。

尽管以老师身分待在教职员室，小樱毕竟还是小樱。

「不过，你在放学后打瞌睡……该不会是累了吧?」

「嗯～。还好啦。」

小樱张开手臂伸懒腰。

「当老师蛮辛苦的……」

「你……」

纯一急忙闭嘴，他无须在此确认，小樱说不定已经耳闻校内与自己有关的流言。

「什么？」

「不，没什么……我在想你为什么相当老师。」

看见歪着头一脸不解的小樱，纯一刹那间提出不同的问题。

「What？」

「你说过那是梦想，可是总有什么理由吧?」

小樱露出有点迷惑的表情望着窗外。

「忘了。」

「……是吗？」

小樱似乎拒绝深入回答，纯一识趣地打退堂鼓。

「对了。小哥怎么会在这里?」

「嗯……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喔。」

「目的已经达成，我要回去了。」

两人平时虽然一起上学，不过小樱因为要准备隔天的课程，所以各自回家是常有的事。

——身为保镖，应该要待到小樱回家比较妥当吧?

正当纯一打算离开教职员室之际……

「啊，小哥。」

「什……咦？」

转身回顾时，胸部立刻感觉到一股重物碰撞的力道。

原来是小樱跳过来一把抱住纯一的腰。

「小樱？」

「让我充一下电。」

「怎么了?」

纯一边问边搂紧小樱。

小樱在纯一的怀里轻轻摇头。

「……因为电池没电了。」

小樱的低语声在安静的教职员室内回响。

纯一没有回樱小樱的话，不发一语地摸着她的头发。

所幸这个场所很隐密，不然这种情况要是被发现的话，纯一和小樱就不定都会吃不完兜着走。

算了，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纯一说服自己之后，更加用力搂紧小樱纤细的身体。

——可是，我到底怎么了？

在这之前，他不是无法把小樱视为一个女孩子吗？

外祖母果然在梦中动了手脚。

「充电中……」

小樱悄悄伸出小手碰触纯一的脸颊。

低头一看，一双湿润的眼眸望穿秋水，立场或状况等多余的事物，顿时被纯一抛在脑后，眼前的少女令人爱怜得……他缓缓覆上唇。

怡人的春风微微吹拂着两人的发丝。

纯一按照儿鸟希望他尽量跟小樱在一起的指示，回家后也将小樱叫到自己的房间共度时光。

——可是，在一起也有限度啊。

早上和放学后没有问题。就算上课时间能在一起，既然各自有家要回，晚上以后能相处的时间就受到了限制。

不过，并不走没有办法。

很简单，只要睡在一起即可。

可是，天大的风险也随之而来。

一想纠被音梦发现时的情景，一股寒气便凌驾于忧郁直冲背脊。

「嗯……你在喃咕些什么?」

坐在床上的小樱似乎已经攀上睡眠高峰，睡眼惺忪地望着陷入沉思的纯一。

「你看起来很想睡的样子。」

「我要回去了啦～。」

「喵～。」

小樱膝上的宇摩樽仿佛也赞成主人似地发出爱睏的声音。

「你非走不可吗?」

「咦！」

由于小樱突然起身，宇摩樽咚地一声落到床上。

「喵～。」

是无法自己起来?过是不满爱睏时被唤醒?

宇摩樽灵活地摇动尾巴，逐渐往棉被里钻去。

「小哥。我可以留下来吗?」

「啊……」

小樱的话让纯一怃然大悟。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话有多暧昧。

「呃……那个……」

小樱靠在忙于寻找借口的纯一膝上，脸则宛如小猫咪般逐渐挨近。

迷惑只在一瞬间。

纯一主动凑上唇吻住她，接着便抱紧那纤细两小巧的身体。她的身体真的很小巧，小到纯一不知该如何拿捏力道才好。

「小哥……你喜欢我吗？」

「……」

想想，小樱自始至终都在传达自己的心意，可是纯一却一次也不愿意回应。

所以，此时此刻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真心。

纯一回答了。

「……不讨厌。」

「谢谢。」

听到纯一不干脆的话，小樱露出满足的笑容。

「今天……可以睡在这里吗？」

「不……」

纯一摇着头从床上起身关灯。

「不只是今天，随时都可以。」

「啊……哼……」

小樱吹胡子瞪眼地抱紧回到床上来的纯一。

「不可以捉弄老师。」

胸部响起一阵轻声细语。

窗外的月亮和樱花今天着起来似乎份外美丽。

「……啊。」

月光照亮躺在床上的少女。

※※※※※※※※※※※※※※※※※※※※※※※※※※※※※※※※※※※※※

和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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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樱花瓣如雪片般无声无息地飘落。

「小哥，你睡了吗?」

「没有……我在赏樱。」

纯一转过头来温柔地回答脸贴在他背部的小樱。

「赏樱？」

「嗯，窗外的樱花。」

「……好美喔。」

「是啊。」

花朵凋零的景致很美，不过盛开的花朵更美。

凋谢时的美只有哀愁。

「我之所以当老师。」

「咦……？」

小樱突如其来的低语使纯一微微转身回头。

「是因为小时候被欺负的缘故。现在想起来虽然很微不足道，不过孩子们间的欺负行为本来就毫无理性可言。」

「……」

「与社会价值无关，正因为是认清对方本质后而做的行为，所以被欺负的一方所受的伤害也就深得……无法轻易痊愈。」

小樱淡淡地说下去。

「笑容没了，心灵封闭了……记忆也消失了。内心深处的我已经不存在了，连温柔都不见了……所以，我也……开始伤害别人。」

「什么？」

纵使纯一追问话中之意，小樱仍然不予回应。

不……是无法回答。因为她正贴在纯一背后闷声哭泣。

「晚安。」

纯一不再追问，他小声低语后闭上眼睛。

不久，低泣声逐渐停息，正当纯一以为小樱已经进入梦乡时……

「所以……我一定要有所补偿才行。」

纯一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小樱喃喃低语。

「可是，我已经无法补偿那个人了，所以将来……我希望能补偿那些与我有相同遭过的孩子。」

之后的几个日子，每天都在安然无事的情况下度过。

只是，流言似乎正在逐渐扩散，连班上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小樱依然故我地上着裸，然而冷不防对纯一露出的笑容却流露出无比的寂寞。

——她果然还是很在意。

有这种想法后，纯一开始坐立难安，可是既然当老师是小樱的梦想，他绝不能太过于呵护她。

所以，在学校的时候，他故意不与小樱单独见面，决定采取和其它学生相同的态度。

「朝仓同学，你太严厉了啦。」

抬头一看，儿鸟正一面调整帽子一面优雅地微笑着。

「严厉？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我是说你的表情很难得。」

「是吗？」

「好酷喔。」

「……真累人。」

纯一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被儿鸟这么郑重其事地一说，纯一不禁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好难为情的。_」

儿鸟似乎察觉到纯一的心思般吃吃地窃笑。

「被你这么一说，不难为情才怪。」

「是吗?我以为这种事音梦比较拿手。」

「……什么拿不拿手?」

「女孩子的笑脸深具破坏力喔。」

「我铭记在心。」

纯一抬起上半身，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腮仰视儿鸟。

「对了，杉并呢?」

杉并下午开始就不见踪影，不过午休时间纯一确实看到他跟儿鸟在商量些什么。

「嗯～，他好像看学校的资料看上瘾了，拜托我替他点名。人就翘课去了。」

「要你替他回答，这太乱来了……」

纯一有点不安地喃喃低语。

那家伙大概是想好好调查小樱的事吧?

「啊，对了对了，有件事必须先问你才行。」

「什么？」

「很奇怪，希望小樱不……芳乃老师辞职的声浪好像消失了。」

「咦?」

由于事出突然，纯一一时哑口无言。原本应该感到高兴，可是话题太过于突然，情感一时无法迅速反应。

「为什么会那样？」

「因为，希望老师辞职的人好像都出车祸了……」

说到这里，儿鸟突然住口。

「嗯，过是再调查一下好了。」

「什么……等一下。」

纯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看到儿鸟含糊其词的模样，她和杉并两人协商的结果，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

「对不起，因为证据不足。」

儿鸟双手合十道歉后，彷佛在回避纯一的追问，立刻拎起书包离开教室。

——怎么搞的？

正当纯一一头雾水时，杉并像是跟儿鸟交接似地进到教室来。

「啊，喂，杉并。」

杉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黑板看，对纯一的叫声充耳不闻。

「咦?课上完了吗？」

「……你在搞什么飞机？」

听到杉并仿佛白痴般的低语，纯一朝他的后脑勺敲了一下。

「噢，朝仓，你终于学会瞬间移动啦？」

「你脑筋秀逗了吗?」

只要听到铃声或走廊看见学生放学回家的情景，理应马上察觉。

可是，不管纯一怎么追问，杉并依旧一脸茫然，一反往常不予回应。

「喂，杉并，干嘛不说话？」

「……朝仓，我想问你一件事。」

杉并露出难得的严肃表情，从椅子上站起来。

仔细一看，教室已经没有其它学生的影子，只有纯一和杉并两人。

「你相信魔法吗？」

「什么？」

没有什么问题比这个更令人意外了。

纯一从未想过杉并口中会吐出魔法这个字眼，惊愕之余一时无言以对。

「唉……还是算了，当我没说。」

「喂。」

杉并自己结束话题，与出现时同样心不在焉地离开教室。

——搞什么。

不只是儿鸟，怎么连杉并都没有说清楚讲明白就走人。

「……其名其妙。」

纯一搔着头叹息。

「……事情的经过大致如此。」

晚餐时间。

纯一一如往常和音梦吃着便利超商的便当，同时宛如例行公事般，将学校当天发生的事件说给她听。

这次的话题是反对小樱当老师的人，接二连三地出车祸：

「嗯……嗯嗯……」

尽管纯一神情严肃地说着话，音梦依旧把筷子插在饭中，睡眠惺忪地划着船。

「喂，音梦，你有在听吗？」

「咦，唉呀……我又睡着了吗?」

纯一的声音让音梦惊觉地抬起头。

「昨天到今天明明都在睡觉……」

「一整天吗?」

由于早上被小樱叫醒，因此纯一没想到音梦会一直沉睡。

「嗯～嗯……唔。」

音梦点着头，同时仿佛失去知觉般，一头栽进尚未吃完的便当中。

「喂。你在干什么？」

「啊呜……呜～嗯。」

纯一急忙取来毛巾，擦拭音梦泪汪汪的脸。

「又不是小孩子，真是的。」

「因为……小哥一直都在谈小樱的事嘛。」

——小哥?

睡到音梦有别于平常的叫法，纯一握着毛巾一脸疑惑。

看来她是睡迷糊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有～，每次你一说到小樱的事，我就真的很想睡觉。」

「什么意思？」

纯一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骗你啦，我会这么想睡觉，都是因为小哥每天谈起小樱的缘故。」

经她这么一说，纯一才意识到确实如此。

不过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因为最近自己切身的话题都与小樱息息相关。

「我记得你说过……你无法原谅小樱。」

音梦将头依靠在纯一的肩上。

「咦，那是……」

音梦惊觉地抬起头，眼神充满着困惑。

「我想搞清楚状况，关系再这么恶化下去的话，我很为难耶。」

「到头来还是为了自己。」

音梦一面低语一面叹息。

「还记得……以前小樱搬家那天的事吗?」

「记得，是你离家出走的那一天。」

「是小樱搬家的那一天！」

「有什么差别。」

纯一不耐烦地回答，同时突然回想起那天的事。

六年前……刚成为干妹的音梦因为不想给纯一添麻烦而离家出走。纯一被小樱叫到樱花树下道别时，正是他找音梦找得焦头烂额之际。

结果，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音梦就在樱花树的背后。

「那又怎样？」

「……当时，小樱已经发现我了。」

「咦？」

「现在还提童年往事虽然有点幼稚，不过……小樱明知道我在那里还做了那种约定。」

「约定？」

纯一歪着头回想当时和小樱的谈话内容。

「下次再见吗？」

「是的。而且，重逢后还要成为一对恋人」

音梦头痛地按着太阳穴点着头说。

「明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可是看到小樱以过去的模样现身时，我又想起来了……」

「停！你就什么?成为一对恋人?」

纯一不禁眉头深锁。

他完全不记得有那种约定。

「在那棵樱花树下所做的约定一定会实现的。」

「……」

而且，把小泷和小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人，听说也是小樱……」

「喂，等一下！」

陌生的名字和冲动的话语使纯一急忙插嘴。

「……？」

「小樱推的?重要的是，小泷和小休是谁?」

「大概是以前的同班同学吧，你曾经说过他们欺负过小樱。」

纯一一脸茫然地凝视着喃喃低语的音梦。

看到纯一那副模样，音梦反倒露出不可恩议的表情。

「……你忘记啦?」

「咦？」

「等我一下。」

音梦边咳边离开客厅，不久便带着相薄回来。

「呃……啊，有了，这是小哥。」

音梦打开相簿后，立刻指着一张相片。

相片上的臭屁小鬼一副远足打扮，集会地点似乎是某个游乐场所。纯一的隔壁则是头发相当醒目的小樱。

「那小泷和小休呢?」

「喏，这里。」

音梦所指的两人位在行列的稍远处，两人脚上都裹着石膏，其中一人眼神提心吊胆地望着小樱。

「……」

纯一注视两人的同时，脑中也跟着一片混乱

他记不清楚当时班上所有同学的模样。

不过在一一看过他们的脸之后，应该会有恍然大悟般的记忆才对。可是，这两人他居然一点印象也没有。

简直像在看陌生小孩的照片一样。

——怎么回事?

纯一急忙回头看音梦。

「……说清楚点。」

「说什么?」

「被推下楼梯的事件。」

看到纯一认真的表情。音梦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纳闷不已。不过她还是会意地合上相薄，重新坐回沙发上。

「事情很简单。远足分组时，小樱和那两人同组，可是男孩子们对小樱说话尖酸刻薄而且还排斥她。」

「……」

「他们对袒护小樱的小哥也恶言相向。然后，在远足前夕，他们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脚部骨折了。」

「那是小樱做的吗？」

「嗯，听说当时小樱在楼梯上……」

就到这里，音梦突然歪着头。

「咦？好像在哪里听过。」

「……」

音梦大概是想起了被樱花树枝打到头部的少女吧。

欺负小樱而骨折的两位少年、说小樱坏话遭到树枝打伤的少女、企图剥夺小樱当老却的权利而出车祸的老师们。这些诡异的讯息让纯一顿时感到不安。

「对了，五月老师的事也很遗憾。」

「老师？」

「你连那个都不记得？」

音梦再度伸手拿起相薄，翻开书页指着一位女性。

「因为小樱受到欺自所以她登门道歉，回家途中却出了车祸……」

「……死了吗?」

「有流言传出小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搬家的。」

「……」

一股呕吐感油然而生。

原本应该记得的回忆被抹煞得一干二净。照片或音梦记忆中确实存在的事件，在纯一听起来仿佛虚构的故事一般。

「你不要紧吧，小哥？」

「啊，嗯……不过，你不要再叫我小哥了，怪不舒服的。」

「咦?不叫小哥要叫什么?」

音梦再自然不过的口气让纯一感到一障错愕。

他提心吊胆地凝视音梦的眼睛，脸色丝毫没有玩笑之情。

「怎么了，小哥?你好奇怪喔，是不是发烧啦?」

「……这是梦吗？」

「你说什么……咳、咳……！」

露出笑容伸手抚摸纯一脸颊的音梦，突然开始咳了起来。

「喂，该保重的人是你吧?」

「咳……咳、咳！」

「音梦?」

一反往常的咳法吓得纯一急忙拍着音梦的背。

这时——不可思议的香气扑鼻而来。

「……？」

音梦移开捂着嘴巴的手之后，手掌上出现了樱花瓣。

花瓣如血一般鲜红，诡异而美丽的红色。

「小、小……哥？」

溢出的鲜红色花瓣从音梦的嘴唇和衬衫缓缓飘落。

音梦在那些花瓣中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隔天早晨——

门铃大声作响的同时，玄关大门开启，小樱现身。

「早安，小哥。」

「早……」

「咦?你怎么没穿制服?」

看见从客厅出来的纯一，小樱歪着头纳闷地问。

「音梦病倒了，我一直在照顾她。」

纯一伸了个大懒腰，早晨从玄关倾泄进来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昨天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过会儿早已皱成一团。

「……小梦病倒了？情况如何？」

听到纯一的话后，小樱瞬间皱起脸。

「现在稳定了。」

原本严重到必须叫救护车的地步，可是吐樱花瓣这档事说出来任谁也不会相信。于是他决定先观察一阵子再说。所幸后来病情并未恶化，目前总算可以安静入睡。

「我……今天要向学校请假，还是得带她去给医生看才行，若要检查的话，明天说不定也要请假。」

「……小哥，你有睡好吗？」

「我吗……没睡到。」

纯一慢吞吞地摇头回应小樱的质问。虽然多少打了点盹，由于一直在观察音梦的

情况，因此几乎没睡什么觉。

「带音梦去医院后我会睡的。」

「好……有事再联络。」

「嗯。」

纯一点头应允。

小樱缓缓转身步出玄关，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又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凝视着纯一。

「小哥。」

「什么?」

小樱认真的声音让纯一不禁张大睡眠不足的眼睛。

「……对不起，没什么。」

小樱欲言又止地低下头。以前她几乎没有这么吞吞吐吐过。

「干嘛啦?」

「没什么，我走啰。」

小樱笑嘻嘻地朝纯一挥挥手。

「拜拜。」

「再、再见……」

看到纯一反射性地挥手回应经，小樱露出满足的表情就这样离开玄关。

——拜拜?

纯一刹那间有点在意这句话。可是，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脑筋根本无法灵活思考。他一面忍住哈欠，一面上二楼查看音梦的情况。

第六章梦醒时分

「那位护士叫我们……在病房内要安静一点。」

「因为美春真的很吵嘛。」

儿鸟苦笑着斥责学护士将眼睛往上吊的美春。

「没错。」

纯一亦有同感地用力点点头。

在病房这种场所像平常那样大声喧哗，遭到护士警告在所难免，不过纯一内心倒是非常感激，因为他知道这是美春对音梦的关心之情。

……这种异常没什么不了的。

虽然医生在诊断音梦之际，语气轻松地这么说，然而在检查一后却一反先前所言，表示必须住院。

原因不明，但身体显然很虚弱……医生这么说。

结果，音梦直接住院，纯一则暂时返家准备换洗衣物，回家时正好碰上儿鸟和美春来探病。

于是，纯一就这样将她们带到医院……

「啊，对了，这是慰问品！」

美春突然取出一包用报纸裹住的来西。正因为慰问品的包装非常粗糙，所以纯一可以察觉到里面的乾坤。

「……香蕉吗？」

「哇～，学长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的脑袋很简单。」

纯一不理会一脸惊讶的美春，唉声叹气地接过慰问品。

美春带来的来西，除了她最喜欢的香萑之外。也想不出其它物品。果然不出所料，报纸里面装了一串漂亮的香萑。

儿鸟苦笑地听着纯一和美春的对话，同时重新握住在病床上坐起上半身的音梦的手。

「不过，听到你住院时我好担心喔，看到你的气色比想象中好我就放心了。」

「啊！人家我也担心得要命！」

「是，是。」

纯一漫不经心地听着美春急忙随声附和的话，同时将手上的香蕉放在病床旁的架子上。

「嗯？」

瞄了一眼病床上的音梦时，他发现她露出困惑的表情茫然地注视着儿鸟她们。

「怎么了，音梦?」

「啊……嗯。」

音梦含糊地点头回应纯一的问话，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糟，然而不知何故从方才开始便不话一语。

「啊，这是我的慰问品。」

说完，儿鸟递出蓝白缀饰的花束。

「……谢谢。」

音梦道谢并接过花来，可是反应却很迟钝，彷佛一直处于困惑的状态中。

这是对一向亲密的儿鸟或美春不应该有的态度。

「音梦学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咦?……啊，美有。」

察觉有异的美春担心地望着音梦，音梦含糊地悄悄别开视线，向纯一投以求救的眼神。

——怎么了?

与平常判若两人的音梦，让纯一不由得歪着头纳闷。

「美春，我们已经看到音梦了，差不多该……」

「啊，是……明天我会再来的。音梦学姐。」

或许是担心音梦的身体撑不住，儿鸟从椅子上起身，美春也依依不舍地开始准备打道回府。

「抱歉，儿鸟。」

「没什么，朝仓同学也不要太勉强喔。」

儿鸟轻轻摇头，接着回头看音梦。

「那么，我们学校见啰。」

「音手学姐！再见了！」

「美春，护士小姐不是说过要小声一点吗?」

儿鸟一面抓住扯开嗓门的美春衣领一面挥挥手，然后走出病房。纯一望着那副情景不禁苦笑。

「美春真是死性不改，看样子，小樱来的话，情况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哥。」

「……怎么了?」

音梦铁青着脸，害怕似地环住双臂。

「她们……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咦……为什么?……难道你……？」

望着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的音梦，纯一一脸错愕。

那副模样简直于几天前不记得过去同班同学的纯一一模一样。

「学校见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音梦声音颤抖，肩膀不断哆嗦。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小樱是准?」

「音梦……」

纯一走近后，音梦立刻起身抱紧他。

「救救我……救救我，小哥！」

纯一并未搂住全身发颤的音梦，他张口结舌地伫立在原地。

铃铃——。

音梦颈部的铃铛轻轻鸣响。

在病房内回荡。

常年盛开的樱花。

不可思议的梦。

以及，魔法使。

一直不愿多想，可是最近发生的事件……不，与这座处音岛有关的所有不可思议的事势必都跟小樱脱不了关系。

——小樱应该知道些什么。

纯一无法百分之百肯定，在安抚音梦入睡后迅速造访了小樱的家。他并不想追问一切，只渴望见她一面……

礼拜六接近傍晚的时刻，小樱居然不在家。

试着打电话联络，但是电话始终没人接？这个时候小樱身上若有手机该有多好，可惜她没有。

「可恶……」

纯一一面漫无目的地开始步行，一面重新拨号后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我是白河。』

讯号音响了数次后，儿鸟接了电话。

「儿鸟！」

『啊，朝仓同学，怎么会事?这么慌张……音梦怎么了吗?』

「不……刚才谢谢你。」

说完，纯一稍作停息后切入主题。

「你知道小樱现在在哪里吗？」

『嗯?小樱?』

「芳乃老师啦。」

『……对不起，你在说谁?』

纯一的脚仿佛被地上窜出的手抓住一般一动也不动。

——你在……开玩笑吗？

纯一硬是将呼之欲出的话吞了回去。

儿鸟的声音丝毫没有玩笑之意。

「……抱歉，我稍后再打给你。」

『啊……嗯，好的。』

纯一没有时间向疑惑的儿鸟多做就明，中途便切断了电话。

——小樱。

他拚命回想最后一次与小樱碰面的时间。

今天早上明明才见过面，怎么觉得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道别时……小樱笑着说了一句话。

——拜拜。

「不会吧……」

纯一挥开飞到眼前的樱花瓣，开始朝学校走去。

「小樱？不在。」

从教职员室露出脸来的厉老师微微眯着眼睛低声回答纯一的质问。

「呼、呼……怎么会……」

「有必要这么急着跑来问吗？」

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纯一，厉老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走到一半不知不觉就跑起来了。」

「……伤脑筋」

「知道小樱去哪里了吗？」

「这……」

纯一边调整呼吸边发问，厉老师拿着香烟皱起眉头。

「总之，你在说什么?」

「咦！」

厉老师这么一反问，纯一不禁全身僵直。

「我是说我们学校没有一位老师叫小樱这么可爱的名字。」

「你、你说什么，那么特别的家伙你们竟然会忘记……」

说到这里，纯一突然想起音梦和儿鸟的话。

——又来了

这里果然也没有记忆。

和音梦她们一样，小樱从厉老师的记忆中消失了。

「你真的不记得吗？」

「你的文法不正确。不是不记得……是不知道。」

纯一垂着肩无言以对。

厉老师看见纯一那副德性后搔了搔头，想必是了解到纯一并非说谎或开玩笑吧。

「虽然我一头雾水，不过你和那个叫小樱的女孩很熟吗?」

「……是的。」

「既然如此，你们有经常见面的场所吧。」

听到厉老师的问话，纯一歪着头思考。

「经常见面的场所……我的房间吧。」

「师生共处一室吗？」

「哇！请不要在教职员室乱讲话！」

纯一急忙把手指按在嘴上。嘘声地警告大声说话的厉老师。

「开玩笑的啦。没有其它地方吗？」

「没有，因为场所并不固定。」

纯一的回答让厉老师不禁呼地吐了一口烟。

「……不会是在梦中见面的女孩吧?」

「咦……」

纯一因厉老师无心的一句话而惊觉似地抬起头。

——梦中？

既然到处都找不到、也没有任何人记得，梦中确实是唯一仅存的场所。梦的话，小樱便无所不在。

「没错！」

「咦……」

厉老师被突然太叫的纯一吓得倒退一步。

「我走了。」

「喂。朝仓！你要去哪里？」

莫名其妙胡问一通后打算离去，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认为他嗑了什么药吧。

纯一觉得厉老师的反应很滑稽，他边笑边回头。

「只有我能去的地方。」

「哪里？」

纯一笑嘻嘻地回答厉老师的问话。

「梦里。」

从学校返家之后，纯一立刻洗了个战斗澡。

接着，将肚子填饱，换上睡衣，刷牙，睡前工作准备就序后，上床钻进棉被里——

「可恶！礼拜六白天哪睡得着！」

若是上课时间的话再久也不够睡，偏偏昨天又睡得很饱，所以现在怎么也睡不着。纯一焦急得不得了，这与他原先认为想见面的话就快点睡觉的想法相互矛盾。

「喵～。」

正当纯一勉强自己闭上眼睛时，耳边忽然传来猫叫声。

抬头一看，小樱养的宇摩樽就在窗外。打开窗户让它入内后，它立刻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靠近纯一。

「真是的……你那悠闲的主人到底去哪里了?」

「喵～。」

「好，把你当做人质。」

纯一将宇摩樽抱在怀中再次钻进被窝里。

窗户并未关上，由于吹连来的风和樱花香令人舒畅，因此纯一决定维持现状。

——我还是第一次渴望看见别人的梦。

虽然过去一直认为强迫性看的梦除了妨碍睡眠外一无是处……

这个愿望真能实现吗？

音梦的事、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些，他都不想追究。

纯一只希望能与小樱相见。

「一切的起因就在于一位魔法使看见的梦。」

「咦……?」

某处传来的声音让纯一倏地抬起头。

樱花树绵延不绝，眼前尽是不可恩议的光景。

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月光下有着巨大的樱花树以及一位少女的身影。

「早安，欢迎来到梦幻世界。」

少女歪着头微笑。

看到那位少女，纯一了解到自己已身处于梦境。

「小樱……不，应该不是。」

外表一模一样，但气质却似乎有异。

——难不成这家伙是事件当时被目击到的目『小樱』?

「嗯，没错。」

少女仿佛猜出纯一的心思般笑着点点头。

「我是梦中的小樱……也是这棵长年盛开的樱花树。」

「这么说，全部都是你干的啰。」

「全部是指哪里到哪里？」

「常年盛开的樱花、音梦的病、事故、不可恩议的力量……还有这个梦。」

「这个嘛……嗯，原因就出在我身上。」

少女寂寞地叹息。

「因为这里——处音岛是因为我而生的世界……是可以实现我所有愿望的魔法世界。」

「……是奶奶吗？」

纯一可以确信。

一切的开始皆因外祖母而起。

「对，这也是奶奶的梦。」

少女露出笑容继续说。

「你认为魔法是什么？」

「咦，呃……什么都能实现的力量吧？」

纯一歪着头回答时，少女应了声『说的也是』后点点头。

「魔法是思念之力。所以……它是没有想象力、不相信奇迹的人所无法使用的力量。」

「可是……可是大家内心深处都非常渴望它。明明不相信却在内心深处渴望的力量，这就是魔法。」

少女绕着樱花树说。

「于是，奶奶就想……」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接着说。

「每个人的力量有限，把大家的愿望收集起来送给那些需要奇迹的人吧……这就是这座岛的魔法。」

「收集？」

「嗯。而收集那些愿望的——」

少女停住脚步，举起手抓住在风中飞舞的花瓣。

「正是这些常年盛开的樱花和花瓣。」

松手后，花瓣化成有红色光芒的粒子绽放在空中。

看见樱花便会回忆的美丽情感。

睡梦中无意识现形的愿望。

「透过这些花瓣传递到樱花树。」

「传递?」

「嗯。小哥观看他人梦境的力量是副产物。有魔法使血统的我和小哥被误认为是传递通路了……也就是导管。」

正因如此——纯一才无法选择所看的梦。

没错，如同被强迫看电视一般。

「总之，这里是温柔的魔法之岛。」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那些事件?」

「因为梦的缘故。」

少女爽快地回答纯一的质同。

「这个魔法有一个致命性的问题。」

「……」

「就是芳乃樱。」

「咦？」

纯一的身体不禁往前倾，少女悲哀地笑了笑。

「小樱身上流着魔法使的血液，无法像其它人那样，只要稍有一点可能性便能得到帮助。」

「是吗……」

纯一总觉得可以体会少女的言下之意。

以说小樱坏话的人为例，对小樱而言，憎恨他们等同于祈愿。

想粉碎自己梦想的人、取笑自己外表孩子气的人、甚至连远足时分组的小口角……

「嗯，就算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细微的愿望也会在现实中起作用。」

少女彷佛可以读出纯一的心思般用力点点头。

倘若一切属实，小樱本身应该也无能为力才对。

因为就算是正人君子也有七情六欲。

「所以，她必须经常以小孩子的心态自处，而这也连带地影响到她的外表。」

「外表……」

纯一忽然想起小樱六年来丝毫未变的模样。

「这么说，六年前她之所以会离开处音岛，难道……」

「没错。」

少女答得很干脆。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总有一天自己会危害到你或音梦吧。现在的你己经把所有她希望你忘掉的事都忘记了。」

「……」

「万能者，只能为神。」

不能与任何人接触、相见、交谈……

然而，却又必须存在。

——所以，那像伙才一直孤单一人吗？

因为无法跟他人一起玩耍，甚至连求学之路也没有竞争对手。

「怎么会这样」

「一切的根源在于极微不足道的事，她的问题比你想象的还要单纯……可是，心灵却受伤了。」

「什么？」

正当纯一不明所以打算反问时

「啊……被她发现了。」

仰望夜空的少女随着冷淡的语气开始逐渐消失身影。

「喂！」

「到此为止。」

「等一下！小樱受伤的单纯问题是什么?」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在烦恼些什么，你知道吗？」

少女吃吃地窃笑。

「只要樱花不凋谢，你就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小小心声会这么想并不奇怪，对不对?」

「樱花……小樱？」

「这么微不足道的心愿，成就了这样的结果。」

「什……」

樱花因此而常年盛开。

纯一呆若木鸡地仰望满天飞舞的花瓣。

「她已经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了。」

不论是帮助他人、考试取得好成绩、吃美食……

任何幸福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掌握，因为她连哪边是自己的能力，哪边又是魔法的力量都不清楚。

梦与现实没有界限。

……不，或许她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存在吧。

无法相信『芳乃樱』这个少女是否真的存在……

「最讽刺的是……她随时都可以从这个梦中醒来。」

「咦?」

「什么都能够实现的话，她大可让常年盛开的樱花枯萎。」

「没错……为什么不做?」

对一切感到不安的话，自己动手结束不就得了?

「这就是她的问题所在，也可以说是提示。」

少女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就在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四周的风景也一片白茫茫，逐渐回归虚无。

「什么意思。告诉我！」

「可不要以为这是半桶水魔法使所做的无聊梦。做这个梦的，是一个非常可爱……实际比外表脆弱得多的女孩喔。」

留下爱昧不清的话语后，少女终于完全消失了踪影。

「如同音乐的反复记号DaCapo一样，不知何时结束的梦幻物语……即将闭幕。」

白茫茫的视野中……只有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小哥……」

红叶般的小手轻轻贴在纯一的胸膛。

「……樱。」

「咦，你醒啦?」

知道是货真价实的小樱后，纯一试图睁开眼睛……

「……呜！」

可是，一阵直接晃动头盖骨般的激烈晕眩倏地袭卷而来。

仿佛拒绝他回到现实一般。

「你最好不要乱动喔。」

小樱静静说完后，宛如哄小孩睡觉的母亲一般，隔着棉被轻轻拍着纯一的胸。

「你梦得太沉了，有一段时间会因心神恍忽而无法动弹。」

「小……樱……」

纯一呼唤小樱，然而喉咙却只能发出呻吟声，虽然语焉不祥，不过她似乎知道纯一有话想问她。

「啊哈哈哈，嗯……我是来道别的。」

突如其来的话并没有吓到纯一。

或许是他的心里早有准备吧。

「因为再这样下去，小梦会消失的。再快乐的梦，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小樱轻声低语。

「小梦消失的话，小哥会伤心。我一向只会给小哥添麻烦，我不在的这六年间……小梦一直陪在小哥身边。」

小樱的轻声细语——听起来不像是对纯一说，倒像是讲给自己听。

没错……简直像是在后悔似地。

「大概是嫉妒吧。小梦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我内心深处认为她很碍眼。」

「……」

「若非如此……我应该无所不能，小梦的病明明可以马上痊愈的！」

刚开始话气平静的小樱逐渐激动起来。

仿佛想将自己体内的丑陋之心吐出一般。

「我……真讨人厌。」

小樱轻轻叹息。

「……所以必须消失。」

纯一感觉头部似乎有缓缓摇动的迹象。

——没有那个必要！

纯一拚命张开口，可是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切都是无意识的产物。这座岛……常年盛开的樱花不过是将人们的愿望具体化而已，与自我意识无关。

任何人都有其嫉妒心或独占欲之类的丑陋面。

若不允许它们存在。那人们应该如何去爱人?

做梦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希望大家都忘记，自己悄悄消失……可是，唯独希望小哥不要忘记。」

「……」

「不对，也许是我自己……不想忘记吧。因为我的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小樱苦笑了一下。

纯一脑海中浮现出她哭丧的笑脸。

——可恶！

他未曾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体过。

如此令人爱怜、不禁想紧紧拥抱、需要人守候的少女明明正在眼前悲伤而不知所措。

然而这具身体不仅动弹不得，就连眼睛都睁不开。

……之后小樱便沉默不语。

安静得只听得到彼此气息声的时间有几秒还是几小时?

纯一的唇突然有温暖的触感。

「……嗯」

凑上唇亲吻的小樱眼泪夺眶而出，弄湿了他的脸颊。

——原来如此。

小樱最后不想让纯一看到哭泣的脸，只希望一直笑容以对。

这个想法化为必定会实现的愿望，纯一的眼皮因而无法睁开。

「对不起……只要我消失，一切都会还原的。」

离唇后，小樱在纯一的耳边轻声低语。

「我已经无法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笑了。」

「……」

「再见。虽然只有短短三个月，不过跟小哥你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光很快乐。」

最后留下这一席话。

不久，气息消失了。

……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时间。

纯一总算可以起身。

先前的头晕目眩已经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大睡特睡后的神清气爽。

那个笨蛋，真是累人。

纯一这么喃喃低语后，脸颊立刻有红色物体掉落。

那不是眼泪……是樱花瓣。

「咦……小樱？」

纯一试着造访与小樱有深厚交谊的人物，可是到处都没有她的人影。

不仅如比，就连小樱存在过的痕迹也都消失无踪。

学校的纪录是她自己消除的?……还是一开始便没有存在?

纯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探视住院的音梦，不过。

「对不起……之前你也问过，可是我不认识那个女孩。」

「是吗?果……不，算了。」

纯一轻轻垂下肩膀，硬是将『果然』两字吞了回去。

连这里都处理得完美无缺、一干二净，简直就像只有自己梦见一位叫小樱的少女一般。

「咳……咳！」

「喂，你没事吧?」

纯一连忙跑到突然用力咳嗽的音梦身边拍着她的背。

「呼、呼……」

音梦移开放在嘴上的手后，手上立刻出现鲜缸的樱花瓣。

「啊哈哈哈，我……体内好像有一棵樱花树。」

音梦以玩笑的口吻说完后，随即熟练而小心翼翼地将花瓣带到病床边的垃圾桶丢弃。

纯一朝垃圾桶一看，里面已经堆满了花瓣。

「呼……」

音梦一面拍手挥去剩下的花瓣，一面打了个哈欠。

「想睡觉吗？」

「啊……嗯，可是我不睡。」

「为什么？」

「因为……总觉得现在睡的话就再也起不来了。」

音梦靠在纯一的肩上轻轻叹息。

「真奇怪，我像是痛入膏肓的人。」

「……别担心，你还会醒过来的。」

「嗯，小哥这么说的话，一定是那样没错。」

音梦握着纯一的手瘫倒在病床上。

听到音梦那宛如有所顿悟般的话，纯一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回应。

「我会一直待到你睡着的。」

「嗯。」

也许是放心吧，深深叹了口气之后，音梦闭上了眼睛。

——音梦真的会再醒过来吗?

「音梦，可以问你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嗯？」

音梦眼睑微开。

「如果在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的世界。你……不，像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会许什么愿？」

音梦稍微思考一下后说。

「大概会希望跟喜散的人结会吧？」

「是吗？」

「可是，那大概会很恐怖。」

「咦……为什么?」

「因为若是在什么都能实现的世界，对方有可能并不喜欢自己却无法拒绝……这不是很恐怖吗？」

「……」

纯一顿时哑口无言，音梦仿佛就这样睡着似地没有再继续说话。望着被握住的手。纯一有一瞬间想这样一直陪着她，可是想到时间紧迫，他又不得不有所行动。

小樱来道别一事恐怕是今天才决定的。

——竟敢丢下半途而废的感情走人。

纵使见到小樱，自己也不知该如何以对。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

「对不起……」

纯一朝睡着的音梦轻声说，然后缓缓解开被握住的手指。

仿佛逐渐剥去音梦对自己的思念一般，这种感觉虽然不好受，不过坐在这里任凭时光流逝。将来势必会遗憾终身。

「好……」

就在纯一站起来转身打算朝病房门口走去时……

「要救小樱喔，哥哥。」

回头一看，音梦依旧处于睡眠状态。

是梦话还是了解到纯一的心意后所做的回答?

纯一用力点头回应音梦的低语。

「嗯，我尽力而为的。」

睡觉的人当然不会回应，纯一笑着离开病房。

——小樱可能会让它枯萎吧。

走在毫无人迹的樱花公圆，纯一抬头仰望四周的樱花树。天色还不算太暗，然而公园不知何故却空无一人。

不，别就是人，就连远处应该听得到的车声或虫叫声都听不见。

只有盛开的樱花树依然迎风摇曳，花瓣翩翩飞舞飘落。

魔法解除代表这些常年盛开的樱花将会凋零。

「然后，我……和这座岛也将从梦中醒来。」

纯一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朝行道树中迈进。

朝向那棵巨大樱花树。

朝向那彼此互叫『秘密基地』的场所。

小樱应该会在那里结束一切。

好事、坏事，一切的一切都将归零。

没错……为了开始，她应该会让一切结束。

——唉，真麻烦。

倘若结束一切而小樱醒来的话……

或许现在的纯一会消失也说不定。因为小樱喜欢的纯一也许终究是她梦中塑造出来的幻想。

有此想法之后，所有的可能性也跟着一一出炉。

到时候纯一也许会和音梦、儿鸟、或美春结合，也有可能会和其它同年级生、学姐，或猫耳女仆一起生活，

也有可能是一个与恋爱无缘的平凡学生。

无限可能性与无限组会的结果就在于现在。

「……光是想象就觉得很麻烦。」

纯一不禁苦笑。

到处都没有答案。至少目前的一切对纯一而言是现实。

只会变出和果子的魔法使。

有不擅长料理的妹妹、以及经常做蠢事的朋友。虽然讨厌在考试之前伤脑筋，害怕无聊寂寞，可是麻烦事更令人不悦。

何况……他喜欢小樱。

好喜欢。

觉得麻烦的人是纯一，这就是结果。

「对不对，小樱?」

纯一仰望巨大的樱花树静静地说。

倘若这棵树可以传达所有的思念，纯一的话应该可以传到小樱那里。

「我们这样活着并没有特别受制于谁，就算有也不会喜欢像电玩那样再来一次。」

纯一对无形的目标继续说。

「将原因归咎于自己……把全部拦在身上，想重头开始的你是个大笨蛋。」

沙——

明明没有风，樱花树枝却强烈摇晃。

「……洗衣板的小鬼。」

沙沙——

「小不点、不可爱、老是把我骗得团团转。」

树枝仿佛在反应那些话语般接二连三地摇动。

「呜……」

抬头仰望树枝的纯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当他收回视线时，靠着树干的小樱不知何时露出沮丧的表情凝视着他。

仿佛经常在梦中看见的光景。倘若小樱在此用明朗的声音一笑置之的话，过去的种种或许可以当成是一场梦遗忘。

可是……

「你来啦。」

小樱伤悲的声音道出了这一切是现实。尽管如此，纯一还是强颜欢笑地在离小樱稍远处停下聊步。

「夜色不错，正是魔法使见面的好时机。」

「……嗯。」

纯一仰望天空，小樱也跟着抬起视线。

漆黑的夜空有一轮明月。

「小哥……」

沉默一段时间后，小樱战战兢兢地低语。

「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

「……一直喜欢吗？」

「一直都很喜欢。」

「呜……」

纯一直截了当坦言之后，小樱立刻呜咽地朝他飞奔而去紧紧拥抱住他，圈在他腰间的小手拚命使力。

「想充电吗？」

纯一一面包住小樱瘦小的身体，一面抚摸她引以为傲的秀发。

「相信我，这不是你的梦。」

「……」

「脑筋好、当老师、我喜欢你，这些都不是梦。还是……」

纯一注视小樱的脸。

「说这种话的根本不是我，」

「不。」

脸贴在纯一身上的小樱用力摇头。

「小哥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小哥。」

「是吗？」

「这里……大概是我开始的日子。」

轻轻抽身后，小樱抬头仰望巨大的樱花树。

没错……六年前小樱首次向纯一道别的日子。

或许一切是从那天开始的吧。

「然后呢?」

「想让樱花凋零，只要从内心深处许愿就行了。」

只要许愿，就会实现。

小樱离开纯一后，立刻将手抵在树干上。那情景正好与另一个梦中的小樱消失时极为相似。

「可以吗？」

「不知道。」

纯一靠近表情复杂的小樱，从背后再次拥抱她。

「咦？」

「先帮你充充电。」

「……嗯。」

小樱伸出小手握住纯一从背后让过来的手臂。

「想要充列百分之几？」

「……百分之二百五十六。」

「是吗?好了的话告诉我。」

「嗯。」

两人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就这样默默不语地相互拥抱。

纯一一面凝视月亮缓缓上升的情景，一面若有所思地说。

「小樱……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

「据说——魔法使堕入情网之后，魔法便不灵光了。」

「……嗯。」

这是外祖母留下的谜团。

可是，纯一感觉到自己总算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魔法使舍弃魔法。除了魔法之外，或许它还意味着彼此坦承相对吧。

「……够了。」

不久，小樱轻轻解开纯一的手，就这样往前跳开，头也不回地朝樱花树缓缓走近。

「充电过头会坏掉的。」

「且前蓄电量百分之几?」

「咦……爱情百分之一千万。」

「是吗？」

离谱的数字虽然令人发笑，不过有那么多能量的话，即便是樱花也会枯萎吧。

小樱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看纯一。

「可以重新约定吗?」

「什么？」

「如果樱花枯萎而你还喜欢我的话……」

稍作停顿的小樱起先欲言又止，不久便有所觉悟地展露笑颜。

「我要你给我很多、很多的吻。」

「真麻烦。」

「和谁都不是的我……约定。」

「没那个必要，以后我会吻到你跪地求饶。」

「啊哈！」

小樱露出灿烂的笑容再度面向樱花树。

看到那副模样后，纯一静静闭上眼睛祈祷。

——希望我还是原来的我。

纵使一切结束、新的日常生活开始，希望这个世界一如往昔，依旧是平凡的世界……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小樱将手轻轻贴在樱花树上。

「你拚命地保护我。」

沙沙沙——

粗大的树枝沙沙地摇动着，对小樱温和的话语起了反应。

谢谢你听我的任性要求。

谢谢你一直盛开。

谢谢你制造许多回忆和许多的梦。

「所以……对不起。」

小樱仰望的樱花树开始发出蓝色光芒。

「这是我最后的任性要求……」

长久以来不断实现人们梦想的樱花树。

宛如吐出树干内的大量梦想一般，将蓝色光芒和花瓣一起释放到夜空中。月光映照出这副光景，虚幻的光芒在四周交错。

不久，树枝的花朵逐渐消失。

小樱眼角流着泪水，手臂使劲地环住树干。

「明年，不，今后未来的日子里」

「……」

纯一悄悄睁开眼睛时，樱花树最后一批花瓣正一起飞向空中。

在翩翩飞舞的众多花瓣中。

小樱对着樱花树喃喃道别。

「我们春天见。」

终曲

「快点，音梦！」

抱着大皮包来到玄关的纯一，一面确认手机上的时间一面朝里头呐喊。

「呜——，我这就来，等我～！」

里头传来音梦慌张的声音。

「我是会等啦，不过我不认为巴士肯等喔。」

纯一无奈地耸耸肩，卸下音梦装着物品的皮包。

今天——现在音梦即将出发。

原本打算和纯一一起直升高中部的音梦，在住院时似乎改变了想法，决定读那所护士学校。

本人虽说被护士小姐的可爱制服所吸引，可是真正的动机当然不可能如此单纯。尽管没有解释清楚，纯一还是尊重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啊，哥哥。」

屋内再次传来音梦的叫声。

「干嘛？」

「我可以带几件你的旧衬衫当做睡衣穿吗?」

「睡衣到那边之后再买新的啦！」

「不要～！」

「我说你……还真会拖时间。」

纯一叹口气仰望天空。

春意盎然的五月天——

事件过后樱花树枯萎后不久。

若说其间有所变化，就属纯一无法看见他人的梦、无法变出和果子、以及……音梦的身体好转了。

纯一的周遭仅仅如此吗?

当然，这座岛的其它人或许也有若干变化，不过应该都是些琐碎的事。

只是恢复原状罢了。

如此而已，所以……

「咦?医院开立的复学证明书在哥哥那里吗？」

「没有！……真是的，那么重要的来西为什么还会搞丢呢?」

「她大概是想让我们独处吧?」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你的手脚倒是蛮快的。」

纯一望着里面说，就算不回头他也能瞬间察觉到来者何人。看来纯一那同一时间出发的恋人似乎早己准备就序。

「啦啦啦～啦。」

「嗯？」

听到小樱耐人寻味的声音后，纯一转身回头，随即被她的装扮吓了一跳。

「什……扫帚？」

「嗯，还有有斗篷……这是奶奶的遗物。」

「……受不了。」

纯一不由得苦笑。

现在的小樱怎么看都只是个魔法使。

「你真的要去吗？」

「嗯。因为我丢下那边的研究不管跑来这里，他们气死了。」

小樱搔着脸笑。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座岛上。」

「下次什么时候能来？」

「呃～，我想是明年夏天吧，所以……」

「我知道，海边是吧？」

纯一想起与小樱的约定后点点头。

「连身泳装。」

「唉，我道歉……」

纯一朝吃吃窃笑的小樱举双手投降。

「少来了啦。哼，反正我很快会变成大女人回来的。」

「那样的话，真不知该高兴……还是寂寞。」

「咦，什么意思？」

「没有……总之，就是那个意思啦。」

纯一虽然想看长大后的小樱，可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内心深处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模样，而无法直截了当说出这种心情的他，含糊其词地眯起眼。

「明明说好每天都要亲嘴的。」

「……嗯，好可惜喔。」

小樱的笑脸有一丝寂寞的色彩。

「需要充电吗?」

「我想……应孩不需要。」

「是吗？」

纯一用力点头，内心却感觉到需要充电的反倒是自己。

不过，在这里拥抱的话，接下来势必会很痛苦，因此他决定作罢，不想在别离前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态度。

「对了，六年前……」

纯一转换心情似地改变话题。

「你和我做了什么约定?」

「咦?六年前?」

「让音梦心浮气躁的约定。」

「……喔。」

小樱想起似地露出微笑。

「那是女孩间的秘密?」

「是吗？」

纯一耸耸肩。

也罢，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好啦……我该走了。」

平淡无奇的问候。

或许是知道彼此会重新开始吧。

希望下次能在自我意识下邂逅……一起携手前连。

「嗯，拜拜。」

小樱挥着小手热泪盈眶。

不过，用手指拭去泪水后，她立刻露出纯一在这世上最喜欢的表情。

「拜拜，小哥……不对。」

那是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咱们下次见，纯一。」

END

后记

大家好！我是杂贺匡。

马戏团先生的「D.C.～DaCapo～」完结篇「芳乃樱篇」终于登场了。小樱是故事的灵魂人物自然不在话下，而处音岛常年盛开的樱花树和离奇时间之迷也即将在此一一揭晓。

本次女主角的关键词是「梦醒时分」。

究竟是有开始才有结束？亦或是有结束才有开始……？

本故事虽在此告一段落，但未来必定会有新的故事展开，因为纯一与小樱……还有与音梦或儿鸟的故事也会像DaCapo一样，不断被反覆下去才对。

最后……

承蒙K田编集长、g崎先生、以及PAKADJGM的全体人员的照顾。

同时，也感谢购买本书的读者们，期待在新的故事与大家相逢。

杂贺匡




樱花凋零
第五章樱花凋零

四月中旬。

初音岛盛开的樱花一如往常美轮美奂。

靠在巨大樱花树上的纯一，一面凝视随暖风翩翩起舞的花辫，一面聆听穿梭在其间的歇声。

小鸟正在练习要送给历老师做为结婚礼物的歌。

由于这次唱的并非毕业派对时的外国歌曲，而是日本本土作词作曲的歌，故可以清楚理解曲中之意。

也因此……。

一不小心，便会被感动得泪眼盈眶。

听到那彷佛能渗透内心深处的歌声时，纯一这才深刻体会到小鸟是个了不起的歌手。

……歌声终于在好几次的练习下结束。

小鸟从樱花树的背面倏地露出睑来。

「唱得如何?」

「嗯……完美无缺。小鸟唱的歌果然无人能比。」

纯一并非在说客套话，而是打从心里这么认为。小鸟的歌声真的痕美，就算她不是自己的女友，他也会无条件地给予掌声喝彩。

「你太夸张了啦．何况，再怎么练习也不可能完美无缺的。」

「那妳还要继续练下去吗?」

「歌词已经背好了，呼吸的节奏也抓住了，接下来……只要牢牢记住这种感觉直到婚礼当天就万事OK了。」

小鸟虽然嘴里说不完美，但似乎已胜券在握。

……进入新学期已半个多月。

尽管两人奇迹似地被编在同一班，能单独见面的假日约会多半还是花在这样的练习上。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走吧……该回家了。」

「嗯。」

纯一催促，小鸟用力点头并楼住他的胳臂。

「还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很烦。」

「什么事?」

「你知道我是唱诗班的吧?」

「……是啊。」

纯一以前确实听说过。

小鸟似乎是在母亲的怂恿下加入教会的唱诗班，而这也似乎是小鸟开始唱歌的契机。

「这次教会决定前往某家孤儿院献唱，SOLO部分他们要我担纲。」

「哇……那不是很棒吗?」

虽不知道具体意义有多深，不过独挑大梁应该是承认实力的最佳证明。

「先别谈棒不棒的问题，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则是不争的事实。」

「责任好重大喔，难怪妳会心情沉重。」

「嗯~，就是啊，还不只如此呢。」

小鸟一副沉思的面容。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我这样似乎会妨碍到别人的发展。」

「……?」

「唱诗班的成员基本土都是喜欢唱歌的……。」

「那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因为实力之差嘛。」

至少他认岛小鸟的歌声绝不会比他人逊色。

「嗯……。」

看到小鸟含糊低语的模样，纯一总觉得她在意的似乎不是实力问题，而是其它部分。

「小鸟。」

「啊，嗯……抱歉，我会努力的。」

「小鸟一定没问题，一定会做得很好的，我保证。……话说回来，我能做的也只是保证而已。」

「不，听你这么说之后。我的心情轻松多了，谢谢你。」

小鸟总算露出笑容，依偎着纯一。

「对了，黄金周要怎么过?我们去哪里玩吧。」

「嗯……主意不错。呃，六号是历老师的婚礼……。」

「还有，唱诗班五号要出征，除了这两天以外的其它时间都可以。」

「嗯……。」

「去洗温泉好不好?可以过夜。」

小鸟突然向正绞尽脑汁思考的纯一大胆提议。

纯一不禁哑口无言。

「不……那可行不通。」

「行不通?为什么?」

「总不能瞒着父母或历老师去吧?」

「如果你能带我去，我就抛开一切。」

小鸟红着脸，眼珠子朝上凝视着纯一。

「呜……。」

纯一有一瞬间很心动，可是想到银行户头里所剩不多的生活费，他便无力地摇头，彷佛在切断迷人的诱惑一般。

「很遗憾，我没有足够的钱旅行……。」

「真没用。」

「呜!」

小鸟刻不容缓回应的话，宛如利刃般刺入纯一的心。

「开玩笑、开玩笑。那么……去游乐场所如何?」

小鸟一面吃吃地偷笑一面握紧纯一的手。

「嗯，这点钱我还有。」

「去TDL，迪斯尼乐园吧!早一点比较好……三号怎么样?」

「好，就三号。」

「真希望黄金周快点来。」

小鸟高兴地摇着与纯一紧握的手。

「太兴奋的话，小心乐极生悲。因为真正重要的，是后头紧接而来的唱诗班和结婚典礼喔。」

「哼~，人家才不会乐极生悲呢。」

小鸟嘟着嘴抗议。

「一想到毕业派对时出的状况，妳的话便没有说服力。」

「那是……不可抗拒啦。」

「到时候要是妳平静不下来，我们就一直待在游览车里面。」

「密室……好像色色的。」

「笨、笨蛋……!」

「啊哈哈哈哈。」

纯一半开玩笑地做出敲头的动作，小鸟则边笑边逃。

一把抓住嬉戏四处逃窜的小鸟后，纯一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

「要不要……去我家?」

「……嗯。」

小鸟轻轻点头响应纯一的邀请。

尽管不能在温泉旅馆缠绵，两人可以独处的场所还是不胜枚举。

——这是第几次了?

两人一如往常在床上相互拥抱，纯一撩起小鸟的秀发让颈项暴露出来。

「妳的耳朵好敏感喔。」

「咦……?没、没那回事。」

「是吗?」

纯一用唇挟住她的耳垂，一面轻吻一面朝耳朵吹气．光是这样，小鸟的颈肌便逐渐染成樱红色。

「瞧，这么红……而且呼吸也变急促了。」

手指描绘她的嘴唇时，指头在灼热的喘息下笼罩着一团湿气。

正当纯一打算沿着下巴移动至胸部时，小鸟冷不防地将唇边的手指合在嘴里开始吸吮起来。

舌头缓缓爬行的模样，简直就像……。

「我……练习过了。」

「小鸟……。」

笑嘻嘻。

笑嘻嘻。

白皑皑的空间出现一张刻板的笑脸。

——这又是谁的梦?

看见半空中浮现出一张笑脸时，纯一一脸茫然这么想。那张笑脸虽然像极了孩童时代的小鸟……不过他还是无法确定。

那张脸与小鸟无忧无虑的笑脸不同——没错，那是张仿佛载上面具般的笑脸。

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为小鸟所有、像又似乎不像的微笑。那张脸简直就像贴了一层用笑脸做的薄皮一般。

「……：」

虚无飘渺的空间突然出现一位女性。

那张脸纯一认得，想必是……年轻时候的历老师。她的脸上无一丝笑意，眉宇深锁，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不明白……。」

低语中有着叹息。

「我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歪着头纳闷不已的历老师倏地消失踪影。

接着出现的，是一对中年的男性和女性。仔细观察后，纯一认为他们应该是小鸟的——养父母吧。

他们喃喃低语的台词和历老师雷同。

「不明白。」

「不明白。」

不久，两人一面重复同样的话一面消失。

不明白……。

不明白……。

不明白……。

这句话小鸟低语过好几次。

以前纯一看过的梦境中，小鸟也说过同样的话。

消失的三人再度现身，从远方眺望着笑嘻嘻的小鸟。三人彼此相互对望，同时纳闷不已……。

为什么这孩子不坦白表达自己的心意?

好吃的话就说好吃，高兴的话就说高兴，讨厌的话就说讨厌……。

为何不愿意老实将感情表达出来?

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想笑就笑……。

这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凝视着小鸟的三人，其心情纯一可以理解。

他们的要求并不多，只希望能看到小鸟的真实面，三人对她强颜欢笑的脸似乎相当困惑。

——这到底是谁的梦?

这个看似能正确反映出四人心思的梦是……。

一直凝视着小鸟的历老师轻声叹息。

『接下来报告一则令人相当震惊的消息，常年盛开永不凋零的樱花树终于枯萎了。正打算咬一口吐司的纯一在听到播报员的声音后，就这样僵住动作，脸朝电视的方向望去。

『今天早上，这座素有樱不凋零岛之称的初音岛，有位在樱花公园散步的男性赫然发现樱花树的花枯萎凋谢了。』

「什么……。」

电视画面出现令人无法置信的场景，纯一不禁从椅子上坫起身来。那棵再熟悉不过的巨大樱花树简直判若两物，树上的樱花全都凋谢了。

「岂有此理……。」

纯一盯着昼面一脸错愕地低语。

『原因目前尚待查明，岛上的研究机构正着手进行调查……。』

昼面切换到口气冷漠的新闻播报员之后，纯一拿起摇控器关掉电视。

「……总觉得有点晴天霹雳。」

那棵樱花树从纯一懂事以来便一直盛开着……也是他和音梦、小樱制造许多回忆的场所。

面对如此突变，一股凄凉感不知不觉迎上心头。

「唉，算了……反正又不是火山爆发。」

就算在意也无济于事。

就算在意也帮不了什么忙。

何况樱花这种植物，春到花开、春去花谢本是天经地义之事，纵使世界一流的植物学家远道而来，大概也一样束手无策吧。

——因为那棵樱花树并不是普通的樱花树……。

果然不出所料……凋零的樱花树在校园亦成为热门话题。

由于新闻与切身息息相关之故，反应热络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惊讶归惊讶，变化却也没有剧烈到足以影响大家日常生活的地步。

何况，这只不过是异常回归于平凡而己，也或许是这个原因使然，交头接耳的会话充满着愉快、看热闹与轻浮的心态。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纯一自嘲地走进教室。

「啊，小鸟，早安。」

「啊……朝仓同学……早安。」

来到已经就坐的小鸟身旁，纯一决定试着与她谈论那个话题。虽然回忆没有将其视为秘密基地的音梦和小樱多，不过那棵樱花树对小鸟多少还是有点意义。

而且，那个场所也是他与在圣诞派对．初次邂逅的小鸟再次相逢的地方。

「那棵樱花树上电视了，妳知道吗?」

「嗯……我知道。」

「蛮吃惊的，想不到它会枯掉。」

「……」

「这么一来，明年的赏樱就有意思多了，哈哈……哈?」

说话口气一如往常的纯一，突然察觉到小鸟的怪异，不禁把笑声吞了回去。

小鸟不知何故没有高兴的神情。

「……小鸟?」

「咦?」

「妳怎么了?看起来很没精神……头痛吗?」

纯一记得以前小鸟说过她经常头痛。

「不……我没有头痛……。」

「那是没睡好啰?」

「没什么啦。」

小鸟轻轻摇头。

「没事就好。」

尽管担心，不过女孩子的身体状况还是别太过问的好，万一不小心说错话，被认为是粗线条的男生就不妙了。

没办法，纯一只好结束话题……。

那天，小鸟的样子明显与平常不同。

拿同学互动方面来说，平常即便在教室也会和其它女生闲话家常的她，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座位一步。

手时放在桌上，两手按住额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小鸟．」

「……咦?」

「不要发呆，该回家了。」

「……」

小鸟有气无力地点头后，立刻拿起书包起身。

然而，纵使走过走廊步出校园，小鸟依旧沉默不语，不管纯一说什么，她也只是含糊回应并没有交谈。

没有像平常那样肩并着肩，而是尾随在纯一身后的走法，亦是两人之所以难以交谈的原因之一。

「那么，小鸟，明天见啰。」

纯一在平时分手的场所转身回顾时，小鸟还是一脸黯然、心事重重地轻轻点头。

「回家后要赶快休息，别着凉了。」

「嗯……我会的。」

小鸟点头应允后，就这样转身离去。

——她到底怎么了?

纯一原想在晚上打电话关心一下，可是又想到她以前说过不喜欢听电话。

——明天希望她精神好起来……。

既然猜不出原因为何，纯一只好强迫自己相信小鸟不过是身体状况不佳。

可是——。

隔天，小鸟的情况仍然没有改变。

「借一步说话好吗?」

午休时间，教室热闹喧天。

纯一出声叫唤，而望着桌子发呆的小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他时，立刻回神似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脸色苍白、眼睛下方有黑眼圈不说，眼神甚至无一丝生气……。眼前的小鸟让人不禁连想到这并非真品，而是偷取她脸部零件制作而咸、粗制滥造的彷冒品。

「什么事?」

眼角和嘴边强颜欢笑地扬起，小鸟微倾着头问。

「小鸟，妳早上照过镜子了吗?」

「……当然，我是女孩子嘛。」

「妳从昨天开始就怪怪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烦恼?现在的妳跟平常不太一样。」

「那个……我很担心，因为……。」

纯一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说。

「因为我是妳的男朋友嘛。」

「……真的吗?」

「当然，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鸟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摇头表示『没什么』。她不仅本身的样子奇怪，就连对纯一的态度都开始产生变化。

——怎么回事?

小鸟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欲言又止。

明明没有吵架，可是不知怎么的，两人似乎存在着无形而奇妙的隔阂。

她的口气突然客气得简直跟交往前一模一样。

——为什么?

小鸟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很差……而且一副很怕看到自己的模样。

综合以上两点来思考……。

想到这里，纯一突然有了方向，一阵晕眩感随之而来。

背脊冷汗直流。

难道……不会吧……。

——怀孕?

「我还是……早退好了……。」

「咦……?」

由于小鸟冷不防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此满脑子恐怖幻想的纯一反射性地倒退了几步。

「我……有点累，想请假回家。」

「是、是吗?也好……身体不舒服的话，最好这么做。」

纯一极力保持冷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频频点头。

不过，一想到小鸟身体不适很有可能与自己想象的脱不了关系，纯一的心情就更加无法平静。

「啊，可是午餐怎么办?」

「我没胃口。」

——没胃口？

纯一贫乏的知识中出现了『恶心呕吐』的标语，视线也自然而然地朝小鸟的腹部飘去，不过看也是白看，因为现在还不明显。

「我走了……。」

「啊，等等。就算没胃口，和果子总应该吃得下吧?」

纯一多少想为小鸟做点事。他将手伸到背后，想象馒头的样子。

「来，把这个……。」

说着说着伸出手的纯一不禁目瞪口呆。

因为他手上并没有应该出现的馒头。

「你是不是想……变和果子出来给我吃?」

「是、是啊……咦……?」

纯一点头回应小鸟的话后，随即又一脸错愕。

——小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纯一不曾向她提起过自己的特殊能力。而相较于纯一的惊慌，小鸟倒是一脸蛮不在乎的神情。

彷佛很久以前便知道似的……。

「明天见。」

「啊……。」

默默目送小鸟离开教室后，有话来不及说的纯一，一骨朱地瘫坐在她的座位上。

脑中试着想象八桥馒头的影像，但手心却只浮现出汗水。

——和果子的能力消失了吗……?

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不过还是有一股失落感。

——不会连看梦的能力都不见了吧?

所有的事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脑中顿时一片混乱。

小鸟真的怀孕了吗?

为何小鸟知道纯一的能力?

为什么变不出和果子?

纯一一面在书局内走动，一面不时四下张望。

明知道绝不可能，然而他还是神经质地以为大家都在注视着自己，脸部顿时一阵发热。

心脏的鼓动也越来越快。

——就某方面来说，比购买黄色书刊还棘手……。

纯一在某个角落徘徊的同时，亦观察其它客人的动向。

确认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后，纯一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书上抽一本书，并声带朝柜台走去。

「啊，这不是朝仓吗?太好了，我正在找你。」

「哇！」

背后冷不防地被叫住，纯一吓得跳了起来。

「干、干什么?突然发出怪声……。」

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历老师。

「没、没有……哈哈哈，我很像飙车族……。」

「什么?真是的……你这小子说的话还是让人听不懂。」

纯一若无其事地将买来的书藏在身后，彷佛深怕被一脸讶异的历老师空袭检查一般。

「对了……有何贵干?」

「啊，嗯。那个……是小鸟的事啦。」

历老师欲言又止，接着像是在稳定心情似地迅速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点着并吸了一口烟，呼地一声朝空中喷出烟雾。

「我想你也注意到了……。」

历老师小心翼翼地说。

「那孩子最近不怎么有精神。」

「……」

纯一手上的书似乎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发生什么事了?」

「啊……不，我觉得没什么……。」

纯一盯着地面回答，无法正视历老师的脸。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我是无权过问啦……不管理由为何，能不能请你设法让小鸟振作起来?」

「啊，是，当然。」

纯一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尽管很多事无法对历老师明讲，不过至少这件事他可以肯定。

「对了，朝仓，你有手机吗?」

「咦……有啊。」

「电话号码可不可以告诉我?」

历老师一脸忧郁地从皮包内取出手机。

「小鸟若有事，我会跟你连络。……不，应该说你那边若发现到什么，请务必打电话给我好吗?我怎么也放心不下。」

「喔……。」

这一席话真叫人无法拒绝。

纯一也同样拿出手机，两人于是交换了手机号码。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她再怎么担心儿岛，特地问纯一手机号码的过度保护行为，似乎有点超载限度。

历老师彷佛可以读出纯一的心思，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哈哈……是不是有点做过头了?」

纯一含糊地歪着头回应历老师的话。

「我就是很在意小鸟，明知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

历老师轻轻摇摇头，一副完全不了解自己为何无法安心的模样。

「不过，那孩子偶尔还是会露出小时候……独特的笑容。」

「……」

纯一吓了一跳。历老师说的笑容……该不会是以前纯一曾在梦中见过、小鸟那张彷佛戴上面具似的笑脸吧？

「哎呀呀……我真是大嘴巴。」

历老师再度苦笑，然后将烟蒂丢入随身携带的袖珍型烟灰缸中。

「对了，你买什么?」

「咦……参、参考书。」

「哦？」

历老师在书局和纯一之间来回打转，同时会心一笑。

「唉，你也是年轻力盛的男孩子，有各种需要无可厚非啦。」

那分明是一口唤定纯一购买黄色书籍等刊物的表情。

既然身为导师，哪有不清楚纯一不可能会用功到购买参考书的道理。

「我走了，很抱歉突然把你叫住。」

「再见。」

纯一一面目送历老师离去的背影，一面将藏在身后的书籍包装袋拿到前方轻轻拍了几下。

「这也不算在说谎。我确实走买来参考的。」

纯一喃喃自语，然后叹了口气。

袋子里面装的，走一本名为『初为人母』的书。

经过一番焦虑苦恼后——。

纯一决定带着柑橘类水果去探望小鸟。

他打算趁此机会套话。倘若小鸟真的怀孕，这表示纯一必须有所决定。

万一怀孕属实，他当然不打算逃避。

——休学也无所谓，反正我喜欢小鸟。

来到小鸟家门前的纯一，鼓起勇气按下对讲机。

门铃发出『叮咚』的铃响，不一会儿便传来小鸟的声音。

『……请问哪位?』

「我、我是朝仓。那个……我来看妳了。」

纯一真气自己的怯场。然而，没想到小鸟却保持沉默，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小鸟?」

『那、那个……对不起。』

满脸疑问的纯一出声叫唤时。小鸟语带犹豫地说。

『我现在脸色很难看，所以……对不起。』

「是吗?不……没关系。」

纯一很庆幸自己是透过对讲机听到这句话。

因为若是当面被拒绝，他的脸大概会难掩沮丧之情。

「……呃，明天怎么办?」

纯一尽可能以平常的口吻问。

『啊……迪斯尼乐园吗?』

「身体不舒服的话，后天也可以，我无所谓。」

『……』

小鸟沉默以对。

纯一纳闷不已，正想继续追问时……对讲机那头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呜……呜……呜呜……。』

「怎、怎么了?」

将睑凑近对讲机后，纯一顿时听到小鸟的哭泣声。她一面啜泣一面轻声低语．

『呜……我、我想去……迪斯尼乐园。』

「到、到底怎么回事?妳说想去……我们不是已经决定要去了吗?」

一脸错愕的纯一口气开始焦躁起来。

无法面对面交谈，格外令人心急。

「妳会很快恢复的。」

『嗯……是啊。」

小鸟哭哭啼啼地朝对讲机低语。

『不要紧，到了明天……我一定……还会是从前的我。』

「……小鸟?」

『那么……再见了。』

卡嚓一声，通话突然中断。

纯一呆若木鸡地反复咀嚼小鸟的话。

「从前的我……?」

百思不解其意的纯一，脑海中瞬间将从前的我与怀孕前的我画上等号。

——堕胎?

「哇！」

归纳出重大结论后，纯一情急之下连续按压对讲机。

『怎么了?』

「等、等一下!」

纯一拚命朝立刻响应的小鸟叫喊。

「难、难道妳不打算生下来?」

『生下来是……什么意思?』

「孩、孩子……怀孕！」

纯一鼓起勇气说出来后，对讲机那头随即传来一阵吃吃的窃笑声。那是小鸟久未发出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怎么……是我误会了吗?」

她的笑声让纯一顿时明白一切都是杞人忧天。

看来怀孕一事是自己瞎操心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对不起，吓到妳了。」

『不过……如果真有此事的话，你会负责任吧?』

「是、是啊，那当然。」

『到时候我一定会找你商量的……再见．』

通话再次被切断后，纯一离开对讲机，同时望着怀申的水果篮叹息。

——我是不是反应过度啦?这么多水果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一睑苦笑的纯一转身离开白河家。

若非怀孕，那小鸟的异常行径又该怎么解释?

结果，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纯一抬头仰望点着灯、看起来应该是小鸟房间的窗户。

窗户里头的小鸟到底在想些什么?

纯一不禁想起自己倘若没有丧失观看他人梦境的能力，或许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能力毕竟不是常态。

就算没有特异功能，纯一还是小鸟的亲密爱人，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好。」

纯一振作精神朝回家之路迈进。

不管如何，他决定明天要好好玩个痛快。




渴望知道你的心
第六章渴望知道你的心

五月三日。

这天，纯一理应和小鸟在学校前会面，然后一起前往TDL……。

——到底怎么了?

纯一在前往小鸟家途中时不安地歪着头纳闷。

约定的时间已超四十分钟，小鸟还是没有现身。

过去约会她从未迟到过，而且昨天她也清楚表示要去迪斯尼乐园。

——身体突然不舒服了吗?

纯一左思又想，但就是无法确认。

因为讨厌电话的小鸟并没有手机，连家里的电话号码她都不透露，结果纯一除了直接到她家一探究竟之外别无它法。

「哎呀，是你?」

好不容易抵达白河家的纯一立刻按下门钤，对讲机那头传来历老师悠闲的声音。

「怎么啦?上课以外的时间还跑来问问题?」

「我看起来像是孜孜不倦的好学生吗?」

「眼镜摘下来看的话倒有三分像。」

出来应门的历老师动了动眼镜并扬起嘴角。

「对了，小鸟……同学在吗?」

「都什么情况了还加『同学』两字，免啦免啦。她在，怎么了吗?」

「没有……今天我们约好要一起外出……。」

「哦?什么时候?」

「十一点。」

「……这就怪了。」

将纯一请到客厅后，历老师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五分。

历老师匆匆丢下一句『你等一下』之后便离开客厅去叫小鸟，不过没几分钟又折回来。

「久等了，那孩子好像搞错时间了。」

「是……吗?」

「她以为是十二点。不过，就算如此也迟到了不是吗?」

说完，历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

表情似乎在诉说小鸟并不是那种没有时间观念的孩子。

「总之，她很快会下来，你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喝杯咖啡?」

不等回答，历老师再度离开客厅。

——搞错时间……?

纯一不由得起疑。

因为最近直到昨天为止，小鸟的样子始终让人无法理解。

「让你久等了。」

没多久，两手拿着杯子的历老师用脚开门进来。

「请用，这是速溶咖啡。加不加糖?」

「不，不必了，谢谢。」

在历老师的催促下，纯一坐在沙发土并伸手拿起杯子。

咖啡热得烫舌。

「呼……」

喝了一口咖啡后，历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有结婚忧郁症吗?」

「哼，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纯一的俏皮话让历老师歪着嘴苦笑。

就算嘴巴烂了他也不会说出知识来自『初为人母』一书。

「我的心思没那么细腻。」

「……是指小鸟的事吗?」

纯一静静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倾，历老师一面瞄着开启的门口一面轻轻点头。

「嗯，是啊。不过，我总觉得……她怪怪的。」

「……」

「以前的小鸟好像又——。」

话说到这里突然中断。

历老师镜片里的眼眸有一丝激动。

脚步声逐渐靠近——。

「让你久等了——!」

「……」

开朗……不，开朗得过火的声音，让纯一的背部倏地僵直。

「对不起，我迟到了。」

缓缓回顾时，他看到了小鸟的笑脸。

那是一张……彷佛戴上面具般的笑脸。

「我们走吧，别喝咖啡了啦。」

「喔……。」

小鸟抓住纯一的手想将他从沙发拉起来。

纯一半推半就地起身，总觉得彷佛置身于虚幻中，丝毫没有脚踏实地之感。

「姐姐，我走了!」

「……出门小心。」

历老师别开脸低语。

「小鸟!」

纯一再也按耐不住地大叫小鸟的名字。

「怎么啦?那么大声。」

「……妳到底哪里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小鸟偏着头问。

看到她那彷佛早已演练过的动作，纯一顿时哑口无言。

「啊……嗯，你是说我最近的行为吗?」

小鸟面带笑容不断点头。

「对不起，我因为牙齿痛，所以心情一直很不好．」

堂而皇之的说词简直是早有准备，然而从微笑唇缝中偷偷露出脸来、排列整齐、皎洁雪白的皓齿却将她的话一举推翻。

「来，我们快走吧。」

小鸟随即牵起纯一的手，手指与他的交缠。

「喔……。」

纯一无言以对，整个人彷佛木头人似地顺从着小鸟。

他甚至感觉到……连交缠的手指传来的温度都不是以前所熟悉的。

——小鸟……。

身边的人并不是纯一认识的小鸟。

隔天晚上——。

纯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脑申想的尽是小鸟的事。

那天，小鸟一整天都很快乐。

脸上始终笑容可掬，喧闹，话说个不停……。

大口吃着昂贵又不美味的热狗，高举双手搭乘云霄飞车，在鬼屋抱紧纯一。

假日玩了一天，照道理说应该很充实才对。

然而——。

纯一却依然有不着边际之感。

心情一点也不舒畅，胸口的怒气正在沸腾。

——不……我已经知道真正的理由了。

因为他没有和小鸟一起消磨时间的感觉。

简直就像心中抱着妄想、度过一分一秒似的，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感觉。

——我喜欢的小鸟到哪里去了?

翻身时，床发出轧轧的声响。

这张床是纯一和小鸟多次缠绵的场所。

现在，他甚至怀疑那一切只是幻觉。

铃铃铃铃……！

一楼传来电话铃响。

纯一懒得接听，打算放任不管，然而电话却执拗地响个不停。

「……可恶!」

纯一无奈地从床上起身下楼接听电话。

拿起听筒后，剎那间传来钱币落下的声音，对方似乎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

「喂?」

纯一的声音有着不悦。

听筒那一端似乎倒抽了口气。

『那个……我是小鸟。』

「咦!啊……小鸟吗?」

纯一急忙握紧听筒。

「抱歉，我没想到会是妳，因为妳说过不喜欢打电话。」

『事到如今，打电话比较轻松。』

是喃喃的低语声。

而不是机械般故作开朗的声音．

「那……妳怎么了?现在人在外面吗?」

『嗯。礼物……我去买礼物……。』

「礼物?给谁?」

纯一眉宇深锁。

『结婚……姐姐的结婚礼物……。』

「什么?等一下……礼物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不是要唱歌吗?」

面对纯一的质问，小鸟沉默以对，但不久又小声低语。

『唱诗班……。』

「咦?」

「因为，唱诗班的独唱……我果然没有唱好……。」

「……」

『我已经，没有唱歌的理由了。所以，我……。」

小鸟发出略带沙哑的声音。

无法想象那是拥有美妙歌声的主人的声音。纯一所认识的小鸟跟听筒那头的小鸟简直判若两人。

「妳现在人在哪里?我这就去接妳。」

在电话中解决不了问题，纯一一面拿起丢在沙发上的外套一面问小鸟。不当面谈的话，根本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

『不用了，我要回家了。』

『……真的吗?』

『姐姐要来接我回去。』

「……」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想听你的声音而已，再见。』

「啊，小……。」

纯一话还没说完，电话便卡嚓一声突然被切断，耳边顿时传来一阵阵冰冷的嘟嘟声。

放下听简后，纯一取出手机与历老师连系。

小鸟所言不假，历老师果然正要开车去接她。

「到底出了什么事……?」

纯一将身体重重甩在沙发上，两手掩面。

太奇怪了．想来想去，他都觉得小鸟最近的行为很诡异。

若是杉并，一定会大叫她是被宇宙人给调包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纯一追溯记忆。试着找出小鸟开始异常的时期．

就在不久之前。最近几天。从早上进教室想跟她说话的那一刻起……。

「……」

纯一攸地坐起身来。

「在那棵樱花树枯萎之后……吗?」

不会错。从那一天起，小鸟便不再是以前的小鸟了。

现在想想，纯一也是那天开始失去特异功能的，而类似的变化就算发生小鸟身上也不足为奇。

——倘若如此……。

小鸟究竟发生什么变化了?

凋零的樱花树。

岛上众多的樱花树中回忆最深的大树。

过去音梦和小樱互称『秘密基地』、最近成为他和小鸟『秘密场所』的樱花树……。

回过神时，纯一发现自己身在那棵已面目全非的巨大樱花树下。

——这是……梦?

放眼望去，远处的风景一片蒙胧，世界彷佛只以这棵樱花树为中心，所有事物皆不存在一般。

——这是谁的梦?

纯一摇头否定这个想法，因为自己应该已经失去能够观看他人梦境的能力。

倘若如此……。

「哥哥。」

樱花树荫突然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小樱！」

眼前的少女是纯一的儿时玩伴。

这位有着一双蓝眼睛的表妹由于自小养成的习惯。因此总是以『哥哥』称呼纯一。

「妳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这是我的梦嘛。」

「妳的梦?可是我……。」

「别太钻牛角尖，这不像你的作风。」

况完，小樱吃吃地笑。

「不，可是……。」

纯一将接下来的话一口咽下。

梦也好，现实也罢，他已经不想深究，况且在意识蒙胧的情况下，混乱的思绪也难以厘清。

「我想看哥哥和这棵樱花树最后一眼。」

小樱将手贴在枯萎的樱花树上，脸上露出略带寂寞的笑容。

「真是不可思议……不对，不枯萎比较不可思议。」

「不管是什么样的梦都会有醒来的时候，尤其是快乐的梦。」

「梦?」

「对。」

小樱面无表情地说。

纯一总觉得气氛异于平常。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从小对小樱了如指掌的他觉得这股气氛……。

「对了，刚才……妳说的最后一眼是什么意思?」

「我，要回国外的家去了。」

「咦……?」

纯一知道小樱没有直升风见学园，原想找机会一探究竟，谁知道其间碰巧发生了许多事，所以不知不觉就疏忽掉了。

「可是，为什么?」

「这是早已决定的事。樱花凋零即是回家之时……。」

「不会吧——。」

「骗你的啦。其实原本就跟家人约好读到五月……时间很短暂。」

小樱扬起嘴唇微笑。

「是我自己吵着要来的。」

「……」

纯一顿时一阵心痛。

现在他才明白……小樱为何会在今年附中生活即将结束之际，转到这所学校来。

——小樱是来看我的。

然而，他却只顾着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为小樱做。

「嘿嘿嘿……对不起，现在才说．」

小樱靠近纯一，将手轻轻贴在他的胸膛。

「哥哥，妳喜欢我吗?」

「嗯，喜欢。」

喜欢有很多种意思……。纯一一面这么说给自己听，一面含糊地点头。

「是吗……太好了。」

「我们又要分开了吗?」

「这次我不会哭，因为我已经长大了。」

小樱笑着说，然后抬头眺望枯萎的樱花树。

「我不走不行了。」

「咦……。」

「因为哥哥就快醒了。」

寂寞的微笑再度刺痛纯一的心。

他明白小樱微笑的表面下，是一张哭泣的脸……。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哥哥?」

「谢谢妳。」

「……我也是。嘿嘿嘿，你不必来送行。」

红裙轻轻飘扬……。

宛如飞舞的樱花辫一般，小樱俏然转身离开纯一。

「啊，对了，我忘了一件事。」

「嗯?」

「梦已经结束了……。」

小樱喃喃低语。

「所以，哥哥也要转告心爱的人，告诉她再幸福的梦都会有醒来的时候……不要只是悲叹魔法的消失。」

「……魔法?」

「那么，春天见。」

「喂，小樱!」

追问的话、伸出的手都扑了个空，小樱就这样消失在白色的黑暗中。

头也不回地……。

「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是个超级大美女的!」

声音从远处传来。

醒来后，纯一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一如往常，他一面望着天花板一面缓缓起身。

——果然……是梦?

手指往上梳了梳头发，然后下床更衣并看了看时钟。上午十一点．虽说是连续假日，但这个时间似乎还是有点睡过头了．

纯一打开窗户俯视隔壁的房子。

祖母以前居住的家现在住着小樱一个人……。

可是现在门窗深锁，毫无人迹。

——真的回去了吗?

正当他靠在窗边唉声叹气时，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

『啊，朝仓吗?我是白河……。』

纯一走近书桌拿起手机后，历老师的声音立刻飞入耳中。

「啊，妳好．有事吗?」

对方人似乎在外面，声音的那一端传来吱吱喳喳的喧闹声。

『你该不会是跟小鸟在一起吧?』

「不，没有……对了，今天不是老师的大喜之日吗?」

纯一回头看墙上的日历。

今天是五月六日没错。姐姐的大喜之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小鸟怎么可能跟纯一在一起?

『嗯……那孩子从早上就不见踪影了。』

历老师很快接着说。

『你知道她没有手机对吧?我无法跟她连络，仪式又快开始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找她。」

纯一这么回答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行动，或许他的内心深处旱已觉悟到会有此种状况发生也说不定。明明不知道小鸟人在何方，走出家门后，他的脚步却毫不犹豫地阔步前进。

『那孩子说过……她要在典礼上唱歌给我听……。』

电话那头的历老师不同于往常，声音中充满了未曾听过的软弱。

「昨天好像听她提起唱诗班的独唱失败了。」

『啊……嗯，我看她回来时很没精神，于是就打电话问唱诗班的人，她们说那孩子简直判若两人，一点也不行。』

纯一不认为小鸟会犯技术性的错误。

倘若如此……。

「会不会跟唱歌有关?」

总觉得结婚典礼没有现身，似乎也与此脱不了关系。

『……是啊，那孩子一定是在唱歌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才唱不出来?

倘若如此，那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很难相信她会因为喜欢唱歌而惨遭滑铁卢。

『不过……。』

历老师稍作停歇。

电话中传来她朝远处说『请等一下』的声音。

『抱歉，那个，小鸟说她喜欢唱歌。不过，我倒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小鸟不喜欢唱歌吗?」

总觉得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现在回想起来，小鸟本身也应该曾经隐约透露出迹象。

『可是……为什么小鸟不喜欢唱歌呢?』

「那孩子开始唱歌是在加入唱诗班之后，不过……那是我母亲的提议。」

历老师小声加上一句『她是个基督徒』。

『当然，我母亲并没有强迫她信仰，只是……想和她有接触点罢了。这一点，小鸟本身也很清楚。』

想拥有接触点……。

——历老师知道这句话有多么叫人心痛吗?

「小鸟……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吧?」

『……你、你怎么知道?』

「呃，这个以后再说。」

纯一拒绝现在回答，历老师轻轻叹了口气。

『……对，没错。小鸟和我们原本不走一家人。』

「……」

『我真是愚蠢到极点。小鸟刚来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厌烦，渐渐喜欢之后……才开始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历老师征征颤抖的话大概不是谎言。

小鸟应该也充分感受到才对。正因如此，她才会那么热衰地练习歌唱……。

『可是……小鸟大概不是这么想的吧?』

「请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带去的。」

纯一一面踏进樱花公园，一面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小鸟非常喜欢历老师和唱歌．」

『朝仓……。』

「差不多该挂电话了吧?新娘子话太多不太好喔。」

『……知道了。万事拜托。』

「包在我身上。」

纯一用力点头响应后迅速挂断电话，然后从人行步道往树林里走去。

朝两人经常消磨时间的场所……。

不久，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他开始听到歌声。

美妙、出色……令人陶醉的歌声。

——可是，唱歌的场所不对。

这个歌声应该出现在婚礼上才对。

纯一缓缓靠近时，注意到动静的小鸟立即停止歌唱。

「被你发现了……。」

小鸟张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微笑着。

「……因为我想妳八成会在这里。」

「行动范围要是再广一点就好了。」

背部靠着树干后，小鸟彷佛想远离纯一似地往树后方绕去小鸟?」

「我现在无法跟你面对面……所以，我们背对背说话吧。」

没办法，纯一只好走近樱花树，背靠着巨大的树干。

「在这种地方偷懒好吗?」

「咦……?」

「婚礼快结束了，妳不是要在典礼上献唱吗?」

「献唱……?」

听到纯一的话，小鸟有点自嘲似地低语。

「我……并不喜欢唱歌，一直都在假装喜欢，不对，我一直深信自己是喜欢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唱歌?」

「因为脑中一片空白。一片空白之后，什么也……连声音也听不到，所以……。」

「声音……?」

纯一总觉得这就是小鸟不寻常的最大原因，他说出连自己也无法肯定的推测。

「我一直在想，妳之所以变得很奇怪……是跟樱花树枯萎有关吧?」

「……」

小鸟默默不语什么也不想回答。

这大概表示默认吧。

「发生什么事?妳身上是不是起了什么变化?」

「……就像你一样吗?」

「对，就像我无法变出和果子一样……妳呢?」

「我……我……。」

小鸟说话吞吞吐吐，最后终于有所觉悟地说。

「我再也无法读取人心了。」

「咦……?」

「应该规精神感应比较容易懂吧?」

「妳有那种能力?」

小鸟的话很难让人立刻信服，不过有许多地方倒是不谋而合．

例如，她知道纯一的和果子能力。

而且，纯一也不只一、两次觉得她非常敏锐，彷佛可以看透他人心思一般。

——明白他人的想法……?

纯一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情况。

「对我而言，那种能力很方便。」

「方便……?」

「因为只要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的话，相处起来就很顺利……。」

「……明白的话?」

纯一记得以前在梦境中，小时候的小鸟向他祖母倾诉的，便是不仅人心一事。

这或许是小鸟最渴望的。

——想明白别人的心。

「对我而言……这个能力宛如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般。」

「……」

「拜它所赐，我和姐姐……和家人都处得很好，即使到了新的班级也不必担心。而且……。」

小鸟继续说。

「也清楚明白真正喜欢我的人是谁。」

这是小鸟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告白。

明白的话安心，不明白的话不安。

「我明白轩彦迷和小智是喜欢我的……。」

「……」

「因为明白朝仓同学你喜欢我，所以我才能够喜欢你。干彦述也是，小智也是，朝仓同学也是。」

可是……可是，现在不明白了。

「所以不安吗?这有什么……好不安的?」

「以前我无时无刻脸上都挂着笑容。因为不想被讨厌，所以想哭或想生气的时候，我都会摆出笑脸。」

「可是……我不明白。」

纯一摇摇头，不明白小鸟说的话。

想生气时不生气，想哭时不哭的话，谁也不可能会明白。

因为不明白，所以彼此就有隔阂……。

彷佛踏入泥沼的脚步一般，越走陷得越深。

「……是啊。」

小鸟点头同意纯一的说法。

「这我在读取他人心思的时候注意到了……。要是没有精神感应，我想我永远也无法注意到……。」

小鸟露出悲伤的表情。

「没有那个能力，我终究什么也克服不了。」

「重新开始……吧。」

那种能力宛如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般。

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只不过是和樱花树一样突然消失罢了……。

「从今以后妳也不必再为头痛所苦了不是吗?明白别人的想法，头也会跟着痛起来喔。」

纯一现在比那时更能体会小鸟在音乐教室被观众团团围住时的心情．

明白一个人的心思无非意味着同时也要概括承受对方的恶意、憎恨、嫉妒等负面情绪。

「妳应该也发现到我还有另一种能力吧?」

「好像……有的样子。」

小鸟点头，但似乎并不清楚具体内容。

「嗯，我可以看到别人的梦，也可以算是一种精神感应啦。」

「……」

「我也曾经看过妳的梦……。不过，就算没有那种能力，我也一定会喜欢上小鸟。」

喜欢就是喜欢。

有没有理由并不重要。

「小鸟……妳是真心喜欢唱歌的对不对?」

「不对，唱歌我一点也不……．」

「不喜欢的人为什么可以热衷到那种程度?」

「那是……。」

「妳是因为母亲的建议才开始唱歌的吧?」

「嗯……妈妈问我要不要参加唱诗班……虽然我的意愿不高……。」

小鸟本身应该也很清楚养母想借机与她拉近距离吧。

——所以……。

小鸟才会感到不安、恐惧……吗?

纯一总觉得自己终于能够理解。

「小鸟想要保证。」

「咦……?」

有了对方喜欢自己的保证之后，自己才能够喜欢对方。

同样的，自己喜欢唱歌的心情也需要有理由才行。

「这令妳相当不安，因为妳喜欢的东西每一样都有保证……。」

「我讨厌唱歌……自始至终都这么认为……。」

「真心喜欢的话，是不需要保证的。」

「我、我……我……。」

「谁也无法保证会喜欢上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都不明白对方的真心。不过，谁也都必须在这样的世界喜欢人、爱人。

只要相信对方的心……。

「我、我不安……我就是会感到不安嘛!」

「是啊，当然会不安。」

纯一用力点头表示赞同。不过，纵使没有精神感应，纵使无法看见梦境，彼此还是会心有灵犀一点通，还是可以心心相印。

如同小樱在梦中所言……。

与樱花凋零一般……。

任何梦都会有醒来的时候，就算神奇的魔力消失，也不能一直闷闷不乐、唉声叹气。

「我……我就是害怕、痛苦嘛……所以……。」

「唉，真拿妳没办法。」

纯一绕过樱花树朝背后的小鸟走近。

「咦……。」

接着，他凑上唇轻轻吻住有如惊弓之鸟般身体倏地瑟缩的小鸟「看不见心，言语也不明白的话……只好这样了。」

「朝仓同学……。」

「妳的不安我可以深刻体会，因为过去妳一直很依赖那种能力。」

凋零的樱花令人悲痛。

不过，这是理所当然之事。樱花凋零天经地义，然而纯一他们却被迫必须习惯不寻常的状况。消失的冲击或许很大，但要弥补失落感也并非难事。

没错，因为这一切理所当然……。

「绝对没问题的，妳不要想太多啦。」

这个世界，不全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是，小鸟并非一个人。

「妳有我，有家人，有朋友不是吗?保证根本毫无意义，我们对妳的爱都是无怨无悔的。」

「嗯……嗯……。」

小鸟以手指拭泪。脸上展露的，是如假包换……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然，笑容中没有任何保证。

可是……纯一坚信不疑。

「走吧。我们聊太久了，不快点不行。」

纯一迅速牵起小鸟的手，拉着摇摇晃晃的她开始前进。

「去哪里?」

「当然是会场啰?妳不是要唱歌给历老师听吗?」

「嗯……可是，时间……。」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不过……。」

纯一缓缓加快脚步，同时对迟到的小鸟大吼。

「去他的保证！」

今后……两人携手同行是不需要那种东西的。

「……对吧?小鸟。」

「嗯！」

小鸟轻轻……但又坚定无比地点头回应。




终曲
终曲

纯一一面咕噜咕噜地喝着罐装清凉果汁，一面坐在婚礼会场外头的长椅上调整急促的呼吸。

幸亏会场距离樱花公园不远，不过竭尽全力跑到这里还是让人吃不消。

——不知道小鸟唱得顺不顺利?

由于会场内的声音不可能传到外头，因此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望着大批人潮不断涌进涌出的会场入口，纯一不禁悲叹自己运气不佳，无法看到小鸟的英姿。

毕业派对时亦然，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他．

「也罢，至少无需担心。」

纯一将剩下的果汁一饮而尽。

小鸟虽然土气不接下气，不过她一定会成功的。

……三十分钟后。

「啊，原来你在这里，被我找到了。」

从会场出来的小鸟注意到纯一之后，立刻朝他跑近。

「辛苦了，结束了吗?」

「嗯，宴会一结束我就溜出来了。」

「那么，回去吧．」

纯一从椅子上起身后，随即将手中的空罐丢入垃圾桶内．

「你不问我结果吗?」

「应该很圆满吧?」

「嗯。」

小鸟用力点点头，接着像要说悄悄话般在纯一耳边轻声细语。

「姐姐……哭得一塌糊涂，脸上的妆都花了。」

「历老师哭泣的模样挺珍贵的。」

纯一一面苦笑一面凝视小鸟，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角也残留着泪痕。

可想而知，场面一定相当感人。

「不过……虽然我是第一次看到姐姐哭得那么浙沥哗啦，但以前也曾经看过她流眼泪喔。」

「哦……」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当我第一次叫她『姐姐』的时候……。」

「……」

「那时我就在想……『唉．要是早一点这么叫的话就好了』。」

小鸟仰望天空。脸上露出怀旧的表情。

——没错，那确实是陈年往事。

不是现在……是过去的事。

「我终究是个胆小鬼。」

「嗯?」

小鸟喃喃低语。

「刚才的事……。我只懂得要求，其实一点也不坚强。」

「每一个人都有胆怯之处。」

「嗯……。」

「我也和小鸟一样是个胆小鬼。」

「咦……真的吗?」

「是啊，我每天都深怕有朝一日会被妳甩掉。」

「嘻嘻嘻~。」

「干嘛，笑得那么诡异。」

「以后……我们要经常做爱喔．」

「……什么，」

小鸟突如其来的大胆宣言，让纯一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的脸看。

「因为我的精神感应消失了嘛，所以以后必须以言语和行动来传违心意，不是吗?」

「是、是啊……。」

「那个对我来说，是喜欢的最佳证明啊。」

说完，小鸟笑着将身体贴近纯一。

「那……你呢?你要如何传达给我?」

「咦?我吗?嗯……我大概会做到筋疲力尽为止吧?」

「你模仿我。」

小鸟嘟着嘴苦笑。

「嗯……。」

「待会儿有家族来会……你可以来吗?」

「我也得去吗?」

「到时候你会对我说什么……我好期待喔。」

小鸟果然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

「……美式幽默?」

「错。」

「……冷笑话?」

「也不对。」

纯一叹了一口气。

然后，抬头仰望春天怡人的蓝天，

「爱的告白和两人的未来。」

将脸望向等待答案的小鸟时，纯一看到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很好。」

—END—




后记
后记

大家好!我是杂贺匡。

继上次音梦篇之后，在此又推出马戏团先生的「D．C．~DaCapo~白河小鸟篇」。如标题所示，本次的女主角是校园偶像之鸟，而她的关键语是「渴望知道你的心。」

尽管自己并不孤僻，还是觉得小鸟的魅力令人欣羡。不过话说回来，那种魅力有时反倒会像她一样害怕与人互动。

因为不懂人心所以不安，而我认为这正是其难能可贵之处。

最后……。

承蒙K田编集长、一崎先生、以及PARAD—GM全体人员的照顾。

同时，也感谢购买本书的读者们，期待在第三册「方乃樱篇」与大家再度相见。

杂贺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