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8-10 20: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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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穿越龙王与步向灭亡的魔女之国
本卷名称：第四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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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往侦察军情的乌琪乘着飞空艇，全速返回安殷要塞。

「来了来了来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来了！」

乌琪让飞空艇急速俯冲，一边大喊一边低空飞行，在要塞内绕行一周。

听见乌琪的报告，建筑物内外的魔女纷纷跑了出来。

为了以魔法操纵飞空艇，乌琪身上穿着轻薄的衣裳，其他大部分的魔女则是或多或少穿上了铠甲。但尽管穿上了铠甲，由于一般金属制的铠甲势必会妨碍魔法效果，因此她们主要穿着木制或是皮革制的铠甲。身着这身打扮的魔女们陆陆续续聚集到要塞内的广场。

广场上，奈迦早已赶到，向环绕要塞一周后的乌琪确认敌情。

「士兵数量多少？」

「一千左右。」

「有见到大型攻城武器吗？」

「最大型的是投石机，他们带了两台过来，另外还有一台破城槌。」

「其他有什么异状吗？」

「目前看来没有。」

「很好，辛苦你了。」

飘浮在半空中，乘着飞空艇的乌琪有些脸红，别开了视线。

「这……这个，我只是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不需要你的夸奖。」

「确实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夸奖了。」

「噢，这样啊。既然你一心想夸奖我，那就尽管说吧。」

（其实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辛苦了，可以麻烦你再去侦察一次敌军的动向吗？」

「那是我的责任，用不着你多嘴啦！」

乌琪的飞空艇在周围卷起强风，紧接着，飞空艇宛如遭看不见的力量弹飞，一鼓作气冲上高空。

阴郁的天色中，乌琪的飞空艇渐行渐远。奈迦仰望着乌琪离去，接着把头转了回来，重新面向集合在广场的魔女，迅速下达指示：

「爱妞希欧妮再确认一次是不是所有的斗篷都可以使用。」

「凯雅陪爱妞希欧妮一起过去确认。」

「伊可希奴和蓝柏哈，备马过来。」

「荷丽歌恩，准备出击，打开城门。」

「薇妲准备好了吗！？」

「亚尔卡茵，放出野兽。」

「艾茵丝，石头备妥了吗？」

「要塞守卫队就自己的定位。」

接到奈迦的指示后，魔女们一哄而散。

蓝柏哈拉着缰绳，牵着两匹马跑了过来。

「奈迦（龙王）大人！」

「很好，辛苦了。」

奈迦动作轻盈地跨上自己的坐骑，接着朝薇妲伸出手。

「上来吧！」

「我可以自己来。」

薇妲应道，轻巧地踹了下地面，让身体跃上高空，接着如羽毛落下，轻柔地跨上马鞍。

「啊啊，对了，你可以让自己变轻嘛。」

「正是，马背的高度就算超过一码特，我也可以轻易跨上去。」

「要是真有那么高的马，那就换我跨不上去啦！」

奈迦斥道，接着掉转马头。

「好，准备好的人跟我来！」

他稍微踹了下马腹，拉紧缰绳，让马奔往城门的方向。蓝柏哈骑着马，跟在他背后。

「啊～奈迦等等我啊。」

伊可希奴来得晚了一些，她骑着自己的马，摇曳着束在背后的长发，急忙追起早一步出发的两匹马。

2

经由乌琪的侦察，得知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后，奈迦决定暂缓侦察敌军内情，改为进行迎击的准备。

不出奈迦所料，凯萨德拉王国军果真出兵前来夺回安殷要塞，然而兵力只有一千，略少于奈迦的料想。由于凯萨德拉王国不可能另外派出支援部队，可以视为这是凯萨德拉王国军为夺回要塞，目前所能派出的最大兵力。

换句话说，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军队实力已经极为衰弱。

奈迦骑着马从城门奔到要塞外，有自信绝对能战胜千人兵力的敌军部队。

（这么一点兵力不足为惧。只要在这里击退他们，凯萨德拉王国势必没有多余的兵力再前来攻打，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争取到时间强化要塞，创立魔女王国。）

为了歼灭魔女，隶属于旧教会神圣骑士团的最精锐部队八八旅团已经进入西境半岛，关于这件事，奈迦仍一无所知。

3

从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到安殷要塞，一路上必须从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和丘陵间穿梭，沿路山林与原野环绕，不见人烟也见不到田地。

在过去，这条路原本是为了由沿海城市兰斯尔沿着悉拜斯河前来的商人而整顿的道路，安殷要塞在以往也是为了保护这些商人所建立的，最近则是成为了攻打魔女的前线基地。

沿路的低矮山丘山顶附近建有简易小屋，从外观看来搭建得相当仓促，建筑简陋，随处可见缝隙，无法挡住灌入屋内的风。屋里丝毫感觉不出有人居住的气息。

空空荡荡的狭窄小屋里，只有一件轻薄的斗篷摊了开来，放在木头地板上。如今，那件斗篷正缓缓向上升起。

不久，斗篷间出现爱妞希欧妮的脸。

斗篷接着再继续上升，直到爱妞希欧妮的身体完全出现在外面。

「唔……我们到了吗？」

斗篷里，可以听见凯雅模糊的说话声。

「到了。」

爱妞希欧妮卷起斗篷，露出裸露的肌肤。

除了斗篷以外，爱妞希欧妮身上没有其他衣物。这是因为她使用的魔法——在斗篷间移动——只能搬运生物。金属自不用说，就连一块布料在身上都会阻碍魔法效果，因此爱妞希欧妮在移动时，身上通常是一丝不挂。

在她脚下，凯雅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她也和爱妞希欧妮一样全身赤裸。爱妞希欧妮可以带着一个人一起移动，但是同行者也必须赤身裸体，所以凯雅身上同样没有衣物蔽体。

「衣服呢？」

「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

「反正我们就要马上移动到下一件斗篷那里，要是每到一个地方就穿一次衣服，太浪费时间了。」

凯雅哭丧着脸，抬头仰望用斗篷裹住身体的爱妞希欧妮。

「可是……你有斗篷可以遮住身体，我可是全裸哦？」

「反正你平常穿着衣服也和全裸没有两样，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怕羞的吧？」

「这、这话是没错啦，不过就算全身只穿着一条绳子，心情上也会完全不同哦？」

「别啰哩啰嗦了，小心我把你丢在这里。」

见到爱妞希欧妮的头部毫无预警开始下降，凯雅整个人惊慌失措。

「哇啊，别抛下我啊。」

要是光裸着身体被抛在这种地方就惨了，凯雅焦急不已地扑向爱妞希欧妮。

「啊，真是的，别忽然把斗篷掀起来。」

凯雅掀起斗篷，爱妞希欧妮的下半身全露了出来。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凯雅一头从掀起的斗篷钻了进去。

「啊，不行。别、别把脸埋在那个地方！」

「哦，爱妞希欧妮的毛满多的嘛……」

叩！

「好痛！」

「我都叫你别把脸埋在那种地方了！」

凯雅把头从斗篷里抽了出来，揉着遭到殴打的后脑勺。

「别在我没有硬化的时候打得那么用力嘛——」

「吵死了，要是你再不听话点，别怪我真的把你丢在这里，让你得全裸走回要塞。」

「哇啊，饶了我吧。」

凯雅朝爱妞希欧妮不住低头。

「要是你不想被丢在这里，就乖乖听话。」

「是。」

爱妞希欧妮稍微掀开斗篷衣摆，凯雅急忙往斗篷里面钻了进去。

「好，我们这就移动到下一件斗篷那里。」

为了以防万一，爱妞希欧妮沿路放置了好几件注入自己魔力的斗篷。只要有这些斗篷，爱妞希欧妮（与另一人）便能在这条路上瞬间移动。此时她正在与负责护卫的凯雅一同移动，为沿路设置的斗篷能否正常使用，进行最后的确认。

「啊，对了。」

斗篷里，凯雅出声说道。

「在和奈迦潜入敌营调查的时候，爱妞希欧妮你也会一起去吗？」

「不知道，这还没决定。」

「如果你也会去，万一奈迦出了什么事，你会带他一起逃走吧？」

「应该……是吧。」

「也就是说，你必须脱光衣服，抱着全裸的奈迦一起移动啰？」

「呃……」

爱妞希欧妮低声哀嚎，表情难看地扭曲；只是钻进斗篷里、紧抱住爱妞希欧妮腰间的凯雅无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你们不只要一起移动，还要全身赤裸！两个人抱在一起！」

「我、我不想思考这种事情，别说了！」

「奇怪？你觉得讨厌吗？你不想这么做吗？」

「我怎么可能想这么做！」

「咦～不想吗？我可是很羡慕呢～」

爱妞希欧妮皱起脸回问：

「羡、羡慕？你羡慕和人类男子光裸着身体抱在一起这种事吗！？」

「不，重点不是和人类男子，而是和奈迦。要是和人类男子抱在一起，我也不想。」

「奈迦就可以吗？」

「跟你说哦，以前奈迦骑马载过我，那个时候我靠在他的背上，总有种怀念的感觉，好像想起了和父亲之间的回忆。」

爱妞希欧妮听了，神情有些惊讶。

「你记得自己父亲的事情吗？」

「其实也不算记得，只是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这样啊。」

「所以要是能和奈迦抱在一起，说不定可以想起更多事情。」

「裸体抱在一起？」

「嗯，裸体抱在一起。」凯雅大方应道。

爱妞希欧妮不禁错愕，低头望向自己脚边。

「既然如此，你去拜托奈迦不就得了，拜托他全裸和你抱在一起，或是干脆你脱光衣服，闯进他的房间也行吧？」

「呀啊！」斗篷里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那、那么做太丢脸了，这种丢脸的事情我做不　　碱出来啦。」

「真是的，别乱动。」

爱妞希欧妮喝斥着抱住自己，在斗篷里扭动着身体的凯雅，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知道你还有一点羞耻心，我总算放心了。」

「哇啊，好过分的说法。」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要移动到下一个地点啰。」

「是，麻烦你了～」

爱妞希欧妮的头部高度下降，两人的身体转眼消失在小屋里。

屋内，只剩摊开的斗篷留在地板上。

4

结束斗篷的确认工作后，爱妞希欧妮和凯雅回到要塞。这时要塞内只剩负责留守的部队。

两人立刻利用斗篷，移动到距离迎击预定地点最近的场所。

奈迦的部队驻守在那里，正在进行迎击的准备。

爱妞希欧妮留下赤裸的凯雅，走向同伴身边，接过凯雅的衣物，再回到原地。虽然是备用衣物，但那就和她平常所穿的衣服一样极小而且极薄。由于可使用硬化魔法，让身体变得坚硬，凯雅就算在战斗时也不需要穿戴盔甲。

穿上最低限度的衣服后，凯雅走向奈迦等人所在的地方。

「凯雅你来啦，辛苦了。」

「啊啊，是啊，真是辛苦我了。」

在奈迦的迎面注视下，凯雅觉得有些难为情，移开了视线。

「怎么啦？凯雅这家伙是怎么了？」奈迦看向出现在凯雅背后的爱妞希欧妮问道：「因为一起移动，出现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不，我想和这件事无关——」

爱妞希欧妮窃笑着应道。

「——凯雅之后可能会到你的房里，向你提出请求。」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因惊讶而眨着眼的奈迦面前，凯雅朝爱妞希欧妮冲了过去。

「别说了——！」

「真是，别捣住我的嘴啊。」

凯雅往上伸长了身子，以右手捣住爱妞希欧妮的嘴巴，她威胁着爱妞希欧妮的同时，眼珠子也不停打转。

「要是你敢把那件事情说出来，小心我剥掉你的斗篷哦？我说到做到，一定会在奈迦面前脱下你的斗篷。」

「那可不行（阿苦噗西）。」

「不过这样就能看见爱妞希欧妮的巨乳和毛发茂密的下体……」

「哇啊啊。」

这下换爱妞希欧妮伸出右手，捣住了凯雅的嘴。

「要是你敢说出来（腰速尼乾梭粗来），我杀了你（偶私噜尼）。」

「这是我要说的话（这速偶腰梭的花）。」

两人捣住对方的嘴，互相瞪着对方。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

「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一言为定。」

「怎么，你们两个人变得很要好嘛，是因为凯雅容易和人亲近吗？」

在稍远处观望着三人模样的艾茵丝，神情有些纳闷。

「虽然好像不能说是感情变好了，海茵朵娜和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相处融洽，总是好事一

件。」

在奈迦来了之后，艾茵丝有了与以往不同的想法。

和价值观不同，思考方式不同的人来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自给自足的生活说不定反而是自己这族的弱点；或许有必要接受外来者，与外来者沟通，听取外来者的意见。近来，艾茵丝一总是在思考这些事情。

（另外，吸收外来者的血脉这件事也很重要。如果是奈迦和我，一定能生出优秀的魔女……哇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艾茵丝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装着成堆石头的笼子。

（现现现现在最重要的是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闲工夫思考其他事情，完全没有。我还是让自己平静下来吧。）

艾茵丝深呼吸了一口气。

为了这一天，她一直在进行投掷石头的训练。如今她已经可以轻松抛掷超过一百码特的距离，而且不至于过度偏离目标。

只是由于必须以魔法强化身体能力，她无法穿戴盔甲，一如往常穿着轻薄短小的衣物；虽然为了避免遭到弓箭反击，需要有人在一旁保护，但她的攻击威力用来弥补这样的人力调度仍是绰绰有余。

在这一战中，负责保护艾茵丝的是洛洛薇尔。只要将汲来的水就近放在一旁，她便能利用水膜形成盾牌，防御射来的箭矢。洛洛薇尔双手提着两大桶水，在艾茵丝身旁待命。为了使用魔法进行防御，她身上一样是穿着极为轻薄的衣物。

（看着她们那身打扮，总是没有一点战斗的气氛，让人很伤脑筋。虽然真的很养眼就是了。）

「你在看什么，奈迦？」

结束木偶的准备工作后，荷丽歌恩走了过来。

「我老是在想，你们的装扮真不像要上场打战。」

为了以魔法操纵木偶，荷丽歌恩身上同样只穿着轻薄的衣物。

「金属会妨碍魔法效果，不能穿着铠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再说，你比较喜欢这样的打扮吧？」

「这么说也没错啦。」

「居然老实承认了？」

忽然间，荷丽歌恩那头乌黑丰盈的秀发往上举了起来。

「呃、不，不只是我哦？男人都喜欢欣赏那种打扮，对吧，蓝柏哈？」

在奈迦背后待命的蓝柏哈往荷丽歌恩瞥了一眼，接着连忙转移视线。

「恕……恕难回答。」

「算了。」

见荷丽歌恩的头发轻轻垂了下来，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奈迦，作战计画不需要变动吧？」

「就现在的情形看来，只要按照原定计画，我们一定能获胜。」

（一定能获胜啊，他还是一样自信十足。）

「万一有意外的状况发生，届时我会再下达指示，目前一切按照预定的作战计画迎击，所有人各就各位。」

荷丽歌恩为了指挥族里的魔女，回到了定位。

「艾茵丝，你也差不多……你在做什么？」

艾茵丝急忙停止深呼吸，张开右掌挥起了手。

「咦？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做。」

「我知道大家很紧张，不过没问题的，这次我们一定能轻松打赢这场战役。」

「啊……是，我明白……」

其实艾茵丝并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役感到紧张，只是很难解释清楚真正的原因，找藉口也很麻烦，于是她在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点了个头。

「我这就到自己的的定位。」

「拜托你啰。薇妲你也差不多该去准备了。」

「嗯，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吧。喏，爱妞，我们走。」

「是，母亲大人。」

目送两人离去后，奈迦转向面对凯雅。

「凯雅和木偶一起待命。」

「啊，嗯，遵命。」

凯雅也奔跑着离开了现场。

「好了。」

奈迦远眺南北纵贯的道路，路在山丘间蜿蜒，视野不是很好。再过不久，凯萨德拉王国为夺回要塞派来的军队就会出现在那里，总数大约有一千兵力。

另一方面，迎击的魔女部队只有二十人不到，奈迦却夸口绝对能赢得胜利。

（没错，这种程度的兵力不成问题，问题在于……往后的战役。）

在奈迦眼里，他已经将注意力转往接下来的战役。

蓝柏哈

前凯萨德拉王国军中队长。

凭藉自身实力一路升上中队长，深得部下信赖。

率领中队的作战经验丰富，拥有优秀的现场指挥能力。




楔子2
1

在奈迦等人为迎击企图夺回要塞的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而开始进行准备的不久前。

凯萨德拉王国，王都的宫殿内，古斯卡尔正奔向国王的寝室。

「皇叔！」

「古斯卡尔你来啦。」

在开着大扇窗户，宽敞明亮的寝室里，摆着一张宏伟的睡床，国王正躺在床上。他露出虚弱的笑容，坐起身，迎接侄子古斯卡尔的到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医生诊断是过劳。」

「您要保重身体啊。」

国王一死，继位的将是自己……古斯卡尔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要是国王在这时候驾崩，王国内势必会陷入极端混乱，最糟糕的情形甚至可能彻底瓦解。因此这句保重身体，意外地是他的真心话。

「我的性命没有危险，用不着担心，倒是……」

国王的嗓音原本就衰弱，这时又压得更是轻细。

「有部队集结在格拉毕斯坦，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我略有耳闻，但是还不清楚详细情形。」

「这样啊，我收到了报告，之后会再派人把报告送过去你那里。」

「那支部队的目的是什么？」

「魔女讨伐军……艾伊乌普派来的使者是这么说的。」

（那个男人又在多管闲事了吗？）

「那是……派来支援我国的援军吗？」

「就援军来看，数量未免过于庞大，兵力大约有三到四千。」

「四千！？」

古斯卡尔不由得睁大了眼。

在他背后待命的里加亚也鸡掩惊讶。

「不只如此，艾伊乌普甚至召集了隶属于旧教会的精锐部队——八八旅团。」

「此事当真！？」

古斯卡尔和里加亚差点没跳了起来。他们会那么惊讶不是因为旧教会召集八八旅团，而是旧教会不只召集八八旅团，甚至组成了三至四千兵力的讨伐军这一点，让他们难以理解。

「这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派出八八旅团，光靠他们想必就能解决这件事情，为什么还需要召集四千兵力的讨伐军？」

「艾伊乌普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不管他在打什么主意，召集来的军队有什么目的，都不会是对我国有利的事。」

国王坐在床上，无力地垂下头。

「我累了，没有气力和体力度过当前的危机。古斯卡尔……我在这里任命你为代理国王，这个国家就拜托你了。」

（真的吗！？）

古斯卡尔险些让喜悦表现在脸上，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接着，他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遵命，在下必不负所托。」

「要是能成功解决这个危机，我将正式退位，让位给你。」

国王这话似乎是认真的，自小深藏在心里的夙愿眼见就要顺利实现，古斯卡尔一方面喜悦，同时也不禁困惑。

由于古斯卡尔的父亲，也就是前任国王早逝，使现任国王——古斯卡尔的叔父——得以即位。在古斯卡尔心中，自己不是夺回王位，而是取回王位的意识非常强烈。

话虽然这么说，他没有从叔父那里篡夺王位的意思。一旦染上篡位者的污名，势必无法真正统治王国。如果要领导王国，必须降低人民以及部下的反感情绪，并且排除反对派的势力，他自问自己是否有这样的领导能力，答案不问自明。

（我没有这样的领导力。）

因此古斯卡尔脚踏实地累积实务经验，一步一步向上爬升，之后幸运遇上杰欧巴尔克将军严重挫败这大好机会，就任军队最高指挥官。今后他也打算和往常一样努力累积实务经验，让叔父认同自己的能力，作为他获得王位的基本方针。

万一国王企图排除自己的势力，他也做好了反击的觉悟。他坚持这是反击，丝毫无意为推翻国王举起反旗。因此他原本以为，得到王位是将来的事。然而如今王国遭逢困境，国王似乎再也承受不起自己背上的重担。

（因为自己招惹来的麻烦，导致身心俱疲，终于承受不住重担，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啊。）

古斯卡尔心里这么想着。但国王主动表示要让位，他自然没有顾虑的意思，只是他又不便当场爽快答应继承王位。因此他刻意好言安慰：

「请勿丧气，这个国家还需要皇叔的力量。」

然而，国王只是露出疲乏的笑容，虚弱地摇了摇头。

「前有魔女，后有讨伐军，我老了，没有能力解决我国目前遭逢的困境。古斯卡尔，这个国家需要你这种年轻人的力量。」

这话听来像是在逃避责任，但是古斯卡尔无意责备。

「这个国家原本就是在前任国王，也就是你的父亲治理下日益壮大，由你来继承自然是再正当不过了。」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正是，代理国王这事我会转告政务官。拜托你了，古斯卡尔。」

说完，国王全身瘫软无力地倒了下去，躺在床上。

在室内角落待命的王室御医走上前来说道：「国王需要休息。」在结束会见的催促下，古斯卡尔和里加亚也就顺势离开了国王的寝室。

2

回到自己的职务室后，虽然因为事发突然、难掩困惑，古斯卡尔仍拟定起今后的对策。

古斯卡尔和里加亚甚至没有换下满身战尘的军服，两人隔个一张长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侍女端来酒瓶和酒杯，古斯卡尔接着命侍女和护卫全部退下。

里加亚在古斯卡尔的酒杯里注入葡萄酒，古斯卡尔一口饮尽杯里的酒。

「总觉得难以置信。」

喝光杯里的酒后，古斯卡尔叹了口气。

「恭喜您就任代理国王……在下该说恭喜吗？」

里加亚的脸上充满困惑，有些犹豫地问道。古斯卡尔哼笑了一声，回应道：

「还不知道值不值得恭喜呢。」

「您说的是，这等于是在最恶劣的状况下，由您接下了代理国王的职务。」

「以八八旅团为中心，召集散落在西境半岛的各国军力，局势实在称不上安稳。」

听见古斯卡尔这么说，里加亚一脸凝重，把酒杯放回桌上。

「如果目的是歼灭魔女，只是派出八八旅团就足以完成这项任务。魔女确实不好应付，但再怎么强应该还是对抗不了八八旅团。既然如此，为什么需要特地召集各国军力？」

「问题就在这里，而且还召集了四千兵力的大军。」

古斯卡尔紧蹙着眉头，盘起胳臂，陷入了沉思。

接着，他慢条斯理开了口：

「在听取报告，了解详情之前，没办法妄下定论……当前最要紧的是必须问清楚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真正目的。」

里加亚稍稍皱起眉间，问道：

「他会老实回答吗？」

「他不必说实话，但从其回答中我们也能得到某种程度的了解。记得派个头脑灵活的使者过去。使者这一趟不只是为了得到回覆，还必须确实传达我方的意思，能够观察出对方在听了之后，以什么样的态度做出回应。」

「遵命。」

里加亚恭敬地点头接下指令。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尽早准备的？」

「为了以防万一，立刻进行封城准备。强化城市的防御力，并且储备兵粮，持续补充兵力，同时也必须前往攻打夺回安殷要塞。」

「这件事还是按照原先的计画吗？」

「开始的计画来不及中止了，何况要是我们不采取行动，到时候不过是让艾伊乌普找到可以用来批评我国的藉口。」

「遵命，那么在下立即前往准备，恕在下先告退。」

里加亚深深一鞠躬，退出室内，留古斯卡尔一人独自沉思。

3

（艾伊乌普派出八八旅团，可见他是认真打算讨伐魔女，不过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他需要从各国召集来四千兵力。）

「旅团」为直属于旧教会的战斗集团，其骁勇善战众所皆知。在所有旅团当中，又以八八旅团的实力最为坚强。八八旅团曾实际在攻打魔女的战役中获得胜利，甚至成功歼灭过魔女一族。

（既然派出八八旅团这种精锐部队，根本没必要召集四千军力，光靠旅团的五百兵力就够应付了。如果旅团前来援助我军，要夺回安殷要塞可说易如反掌，但是他们没有支援我军的意思，难道召集四千军力的背后另有其他目的？对了，比方说……）

以讨伐魔女的名义，召集边境诸国的军力，说不定实际上是为了攻打凯萨德拉王国。在野外战中败给魔女，要塞遭魔女强夺——也许艾伊乌普无法原谅我国持续铸下大错，打算在血祭献上魔女之前，攻打败给魔女的凯萨德拉王国，藉此提振讨伐军的士气。

当然，这只是古斯卡尔杞人忧天。艾伊乌普认为凯萨德拉王国军无论是遭到击溃也好，成了弃子也罢，对王国本身没有多大的企图。但古斯卡尔在就任代理国王后，想到国家总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王国，便因对未来的展望而使他的思考变得敏锐，甚至可以说是过度敏锐。

一旦产生猜疑，便容易疑心生暗鬼。

（虽然是为了歼灭魔女，但边境诸国老实派出大军这件事也很可疑。艾伊乌普那家伙该不一会答应在成功歼灭魔女之后，将论功行赏，以把我国的领土分配给诸国这样的条件召来军队的吧。）

要是遭到四千军力攻打，王国无从抵抗，尤其其中五百名还是威名远播的八八旅团。屡屡败在魔女手下，奄奄一息的凯萨德拉王国军根本不是对手。

（难道他打算煽动我国夺回安殷要塞，再趁我们受制于魔女的时候，像闯空门一样攻打王都吗？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自己终于要坐上长久以来期望的王位，不对，是必定要即位，这也是为了壮志未酬便已病死的父亲。他立志稳固凯萨德拉王国位于西境半岛的地位，并且尽可能发展成让他国顺从的大国。面对得到王国这样的现实，光辉灿烂的未来展望与自信在他的内心浮现。

（我和皇叔不同，一定能度过这个危机。在成功度过危机之后，凯萨德拉王国必能更加壮大。）

古斯卡尔脑中并没有如何度过危机的具体策略，虽然没有，只要想到国王的宝座近在眼前，他自认无论再艰难的局面都有办法可以解决。

（艾伊乌普和那些盗贼休想蹂躏我国，我得设法保护自己的王国，就算需要对付的是八八旅团。）

不知不觉间，古斯卡尔的眼前燃起了偏执的火焰。

保护自己的王国——也就是凯萨德拉王国——的义务与责任感，使他认定不管是魔女还是魔女讨伐军，都是自己的敌人。

（唯一需要害怕的只有八八旅团，受到召集的诸国兵力不足为惧。虽然我国可动员的兵力只剩下一千五百名士兵，只要让市民拿起武器，固守城池，算一算能负责守备的兵力约有两千名。有这么多的兵力，四千大军进攻也休想让王都沦陷。况且召集来的军队不利于持久战，不久便会军心涣散，整个阵营分崩离析。万一情况危急，或许能向新教会请求支援。）

说起来，向新教会求援是违规的举动。要是真做出这种行为，将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被迫面临要不是统一西境半岛，就是灭亡这二选一的局面。古斯卡尔并没有如此深远的未来展望与觉悟，占据他心头的只有如何尽可能守护自己即将继承的凯萨德拉王国这一件事。

（讨伐军的事情暂且搁在一边，当前最要紧的是夺回安殷要塞。不过可以动员的兵力大减……真让人头疼啊。）

古斯卡尔身为这世界的常人，无从得知奈迦那超乎常人的构想，只是为了遭魔女与魔女讨伐军夹击大为苦恼。

之后，由于他的苦恼使局面出现新发展，这件事所带来的变化，不管是艾伊乌普、朱耶尔舒特，当然就连奈迦也完全没能料想得到。




第1章 长远的目光
1

为夺回遭魔女夺取的安殷要塞，负责指挥军队的是古斯卡尔新将军的心腹——里加亚。

古斯卡尔在军中主要负责主计业务，缺乏实战经验。尤其这次的对手是魔女，与其不知轻重地亲自率兵出征，不如交给实战经验丰富的里加亚更为适任，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因此他决定坐镇本营，在后方支援由里加亚负责指挥的要塞夺回部队。

「好，出击。」

里加亚的号令一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先锋部队立即开始行军。

第一大队为三百人。

里加亚亲自率领的第二大队为三百人。

第三大队为两百人。

古斯卡尔在后方率领约两百兵力，这两百人主要是传令兵、运输兵以及保护古斯卡尔的护卫兵，为协助主力的后方支援部队。

里加亚无意指责古斯卡尔的军队编制过于怯弱，古斯卡尔身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最高指挥官，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比任何事情还要重要。

一旦小队长战死，整支小队都会动摇；一旦中队长战死，整支中队都会动摇；一旦大队长战死，整支大队都会动摇；一旦总帅战死，整支军队都会动摇。这个时代的军队皆是如此，里加亚因此认为古斯卡尔自然应当坐镇后方指挥。

（幸好他没主动请缨，说出由自己指挥攻击部队这种话来。受不了解战场、头脑顽固的指挥官指挥，受害的总是前线作战的士兵。）

里加亚在前线的战斗经验丰富，也因为上级指挥官不合理的命令吃过苦头，想到这里，他不禁警惕起自己。

话说回来，这次的对手是魔女。

这是里加亚第一次与魔女对战，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第一大队开始行军后，第二大队也在不久后跟着出发。

第三大队则是接在第二大队后行进。

里加亚打算以第三大队为预备部队，主要由第一和第二大队的六百兵力负责攻打要塞。依据逃离要塞的士兵所称，要塞里只有五十名不到的魔女，六百兵力应该足以应付……正确说来，这一战必得取得胜利。

（虽然那也要里面真的只有五十名魔女。不过，要塞里原本有三百兵力驻守，轻易攻陷要塞的魔女军却只有五十名不到，这种事情真有可能发生吗？然而没有消息指出栖息在闇黑森林的魔女已团结合作，五十这个数字倒也合情合理，只是要塞遭五十名魔女攻陷这事实让人无法接受。不……）

里加亚想起悉拜斯河一役。他没有前往参战，不过据当时在场的士兵描述，那似乎是惨烈无比的一场败战。

（我军派出两千兵力，却遭到仅仅二、三十名魔女彻底击败，如此看来不能大意。这次也就是因为这样搬出了攻城的兵器。）

他计画以破城槌和投石机等攻城用的武器攻打要塞，为了进行这些准备，稍微拖延了凯萨德拉王国军展开夺回要塞这作战行动的时间。只是攻打一个小小的要塞，这样的准备未免太过大费周章，但对方是魔女，里加亚认为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负责指挥行军的里加亚骑在马上，打量周围环境。王都南方原本就田地稀少，几乎见不到部落聚集，这一带的道路两侧更是荒郊遍野，森林密布。再往前行便进入丘陵地带，视野将不如平地辽阔。

（差不多是时候该防备魔女的突袭了。）

魔女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样的条件下发动魔法攻击，目前仍不清楚，里加亚为此深感不安。

就算向败逃的士兵问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对方会用水的魔法、风的魔法以及火的魔法，虽然大概知道魔法的种类与效果，为什么会陷入遭受那种攻击的状况则是无从知晓。

（可见魔女相当擅长联手攻击，使我军毫无招架之力吧。只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关于这次的战役，魔女的行动和战斗方式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战胜后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尽管如此，这一战势在必行，而且非战胜不可。

（以之前得到的零碎情报拟定作战计画后，接下来只能靠运气了。）

除了尽人事听天命，里加亚也别无他法。

（对方的战斗方式既然与以往不同，说不定会先发制人，主动展开攻击。）

里加亚从第二大队中派出几支侦察部队，同时命令包括先锋部队在内的第一大队派出先行侦察部队，并且警戒魔女展开突袭。

2

「敌人就要进入射程了。」

奈迦站在高处沉吟，俯视着凯萨德拉王国军逐渐逼近的军队。

透过由上空侦察的乌琪和瑟雷娜的魔法——天眼，奈迦大致正确掌握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编制和士兵数量。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奈迦坚信自己的作战计画必能成功。

这一次的作战目标为守卫安殷要塞，然而奈迦希望能够尽量减轻敌我双方的被害程度。

在军事会议上，奈迦一提出这样的想法，果不其然马上遭到乌琪等魔女不满驳斥。

「把敌军杀光对我们比较有利吧。」

不只乌琪，魔女们大多不是不满，就是不解，然而奈迦坚持：

「这么做是为了日后着想。」

奈迦暗自期许，之后会出现第二，甚至是第三个蓝柏哈。

他认为，要达成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这个目标，不能只靠魔女，最重要的关键在于能得到多少人类的认同。但要是将这个想法说出口，恐怕会惹来魔女们的反弹，因此奈迦只是坚称「这么做是为日后着想」。

为了得到第二、第三个蓝柏哈，必须尽可能地善待蓝柏哈本人。向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也就是蓝柏哈的前同僚——大开杀戒，赢得压倒性的胜利，蓝柏哈的心情想必不会好受，奈迦也不乐见这样的情形发生。要是把这真心话泄漏了出去，恐怕不是惹来魔女们的反弹就能了事，因此奈迦绝口不提。

（有书道，※请自隗始，一旦见到遭魔女俘虏的蓝柏哈成为我的部下，受到重用，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效法，自愿投靠魔女……嗯？请自隗始……这句话是什么典故？）（编注：典出《史记·燕召公世家》。战国时燕昭王欲揽贤士，郭隗自荐请先任用自己，以吸引其他优秀人才。）

由于正在召开军事会议，奈迦也就放弃了继续深究脑中零碎的记忆。

无论如何，基本方针就此决定，奈迦接着为迎击敌军前来夺回要塞的部队，拟定作战计画。

奈迦与众魔女依据拟定的作战计画，现正准备迎击凯萨德拉王国派来夺回要塞的军队。

3

路旁一个低浅的沟渠里，放置在里面的斗篷往上升起，出现爱妞希欧妮的身影。

为了避免让敌人发觉，爱妞希欧妮出现后弯下腰，压低了身子。

由于大路蜿蜒在丘陵与低矮的山丘间，前往攻打安殷要塞的凯萨德拉王国军自然必须呈纵队的队形前进。奈迦事先料想到这一点，以敌军采取纵队的方式行进为前提，拟定迎击计画。

「母亲大人，敌军快到了。」

爱妞希欧妮向斗篷里的薇妲说道。

「我这边准备好了。」

「……四、三、二、一，就是现在。」

咚，腹部承受巨大的冲击，爱妞希欧妮按捺不住，四肢着地。

「呃。」

尽管爱妞希欧妮早已习惯薇妲的魔法威力，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仍不禁趴在地上。要是手脚不同时施力，便难以承受这样的重力。仿佛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趴倒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连爱妞希欧妮都承受不住魔法的威力了——完全无力抵抗魔法，且没料到会遭薇妲魔法攻击的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一大队前卫的士兵，更是马上跪倒在地，身体向前倾，一个接着一个陆续倒地。

薇妲行使魔法时，效果范围半径超过一百码特——约三百公尺——踏入魔法范围内的士兵——走在纵队前方的二、三十名士兵——全员倒地，在地上奋力挣扎。

「发、发生什么事了！？」

「敌军的攻击吗！？」

其中有几名士兵曾在要塞遭到薇妲的魔法攻击，他们马上联想到当时的情形，可惜他们并未事先准备因应对策，只能痛苦呻吟道「这是、魔女的攻击……」，无法提供己方军队正确的指示。

后方的士兵纷纷举起长枪，备妥弓箭，防备敌人的袭击，但是到处都找不到敌人的踪影。这时候，没有一个士兵察觉爱妞希欧妮和薇妲就蹲在一百码特外的沟渠内。

前方士兵忽然陆续倒地，又感觉不到敌人发动攻击的气息，面对这异常情形，几乎所有士兵都认定遭到魔女的魔法攻击，忍不住胆战心惊。走在第一大队前方的二、三十名士兵倒地后，后方的士兵也不肯再继续前进。

「怎么回事！？」

「前面队伍为什么停了下来！？」

由于没见到敌人的踪影，也没遭受明显攻击，前方的部队为什么停下脚步，后方的士兵完全摸不着头绪。如果有火柱窜上高空，从远处也能知道我军遭受魔法攻击，然而在薇妲的魔法范围外的人并不会有遭受魔法攻击的感觉。尽管如此，这事一定有蹊跷，后方部队的队长于是派传令兵前往确认前方的情形。

这时，有物体撕裂空气，飞了过来。

咚！

飞来的物体发出巨大的冲击声，扬起尘土，埋入地面。

「石、石头？」

石头接二连三砸了过来，每当埋入地面，便发出「砰」的声响，扬起尘土。

这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终于明白，也实际感觉到我军正遭受敌军袭击，然而遭到攻击的士兵们，手脚却不听使唤。

艾茵丝从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外，在敌军部队旁抛掷石头。由于距离遥远，无法命中目标；不过士兵无法自由行动，因此也没有锁定攻击目标的必要，只需要把石头砸向前方的士兵附近即可。

在着地的数发石头中，可能会有运气不好的士兵遭石头砸中。一旦砸到头盔，将因为冲击力道昏厥，一旦砸到身上甲胄，有的或许会因为角度把石头弹飞出去：反过来说，如果遭砸中

的角度差了点，石头必会粉碎甲胄，贯穿身体。一旦砸到手脚，必定当场骨折。石头抛掷的速度非比寻常，威力也是极大。除非这攻击停下，否则势必会让石头砸中，导致重伤，最坏的情形甚至是当场丧命。想到这里，不管身体有多沉重，士兵们再也不敢继续倒卧在地上，纷纷拚了命地挣扎，试图起身。

忽然间，士兵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注意到这变化的士兵们接连跳了起来。

战场上照样是尘土飞扬，他们抱着头，一哄而散，往后方冲了过去。

后方士兵向前走去，与从前方逃来的士兵交错，在先锋部队的前卫引起混乱。

「欸，怎么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

「发生什么事了！？」

后方的小队长们拚了死命制止，逃走的士兵却是头也不回地向后方狂奔。

「魔女发动攻击了！」

「一往前进就动不了！」

「要是没办法行动，马上会遭到石头攻击！」

实际上石头并未瞄准攻击目标，命中率也不高。但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有石头砸到自己附近，自然而然衍生出的恐惧心态支配了他们内心，害怕继续倒在地上必定会让石头砸中。因此他们不敢停下脚步，恐惧感同样也传染了后方的士兵。

大多数士兵部曾在悉拜斯河一役中吃过魔女的苦头，曾在安殷要塞驻守的士兵也是一样。那时候他们的身体变得沉重，在无法动弹时因为遭到雷击导致昏厥。驻守过要塞的士兵想起当时的情形，像是追逐着逃兵的脚步，往后逃了出去。

「站住，你们想要跑去哪里！？」

「马上停步！不许离开自己的位置！」

小队长们扯开了喉咙喝止，混乱的场面非但没有因此平息，甚至逐渐扩大到第一大队后方的部队。

这时，又有一阵震撼体内的冲击袭来，极力阻止逃兵的小队长及其部下当场跪地，或是狼狈地倒在地上。

「哇啊，又来啦。」

遭小队长阻挡去路，互相推挤的士兵们哀嚎着倒在地上。见第一大队的前卫陷入混乱，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爱妞希欧妮和薇妲移动到下一个斗篷所在的位置，再次使出「奏之轻重」。

艾茵丝同样按照原定计画移动位置，再次展开投石攻击。

之后，从上空确认敌军陷入混乱的乌琪让飞空艇的高度下降，飞空艇上另外载着丝雷玛雅族的魔女莉丽。

娇小的莉丽抱紧了乌琪，神情惊恐地（她似乎很害怕在飞空艇上飞行）念起咒文，降下了雷雨。

十来发闪电从上空射向在地面四处窜逃的士兵，莉丽同样没有必要锁定攻击目标。士兵身上穿着盔甲，手上拿着剑或长枪，自然会接连遭到雷击。

凯萨德拉王国军部队的混乱愈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时候，由凯雅领军的木偶群逐渐逼近。

率领木偶群——在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眼里看来是如此——的魔女全身半裸，肌肤闪耀着银色光芒；如短木桩生出纤细手脚般的木偶全部举起了弓箭，身体左右摇晃，悄无声息地朝军队接近，看上去实在是幅惊悚的景象。石头仍持续落下，头上又有落雷打了下来。

第一大队前卫的士兵眼见就要陷入恐慌状态。

「哇啊啊啊！」

「咿咿咿咿！」

「救命啊！」

小队长们这下终于明白，先前阻挡士兵逃走是错误的判断，然而他们的身体比平常重上数倍，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行动。

附近一带的地面全是倒在地上、拚命挣扎的士兵。

「魔女来啦！」

「我们遭到魔女攻击了！」

「救命啊！」

最先逃往后方的士兵们冲出第一大队，接着往后方的第二大队冲了进去。

从逃走的士兵口中听见魔女来袭，第二大队的士兵也不由得惊慌。

中队长下令前往支援，对魔女的攻击进行反击，然而将近半数的士兵不肯前进，只是停留在原地观望。

第二大队的前卫不是打算遵从队长命令前进的部队，就是犹豫不前的部队，或是由第一大队逃来的士兵，使第二大队也陷入了混乱。

接着，混乱甚至扩大波及至第二大队的中卫。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里加亚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很清楚一点，这第一次的冲突已经使得我军分崩离析。

（这就是魔女的战斗方式吗？我军简直被玩弄在掌心。我实在想不通，原本一味防守的魔女怎么懂得使出这样的战斗方式！？这个样子就像由优秀的指挥官率领的精锐部队啊。）

这精彩的先制攻击远超乎里加亚的想像，难怪杰欧巴尔克将军这样身经百战的将领也会一败涂地，里加亚不由得接受这个事实。

（不行！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眼前最重要的是重整队形。再这么下去，我军必败无疑。）

位于第二大队后卫的里加亚亲自率领部队前进，为平息我军的混乱而奋起，持续督促队长，激励士兵。

4

薇妲见第一大队的混乱逐渐扩大而解除了魔法，之后趴倒在地上的士兵又可以自由活动身体。

感觉身体变轻的士兵连忙跳了起来，接着向后转身。

一旁仍不停有石头抛掷过来，石头打在地上，接连传出冲击声，扬起尘土，要是继续躺在地上，必定会让石头砸中身体。

抛掷石头的只有艾茵丝一个人，抛出的石头还不足以形成枪林弹雨，但是雷击相当密集。雷击的威力不怎么强大，遭到击中也不至于丧命，顶多只会带来可能造成昏厥的冲击。

在遭石头砸中，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身旁，遭到雷击的士兵全身痉挛，这样的景象随处可见。

不仅如此。

逼近的木偶群甚至射来飞箭。木偶共有六十具以上，飞箭的密度更甚于石头，如枪林弹雨射了过来。由于射箭的是木偶，威力不大，但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先是见识了石头惊人的攻击威力，自然以为飞箭的威力也是同样强大。

在场没有一名士兵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前进，或是尝试反击。

逃离的士兵理所当然是往后方逃了出去。

第一大队全队陷入混乱，要阻止或是镇定逃走士兵的情绪都不可能。

逃走的士兵纷纷叫喊着魔法的可怕之处——身体变得沉重，无法动弹——又更是拚了命地向后奔逃。

士兵们不知道薇妲的魔法发动条件和效果范围，以为要是继续留在原地，又会成为相同魔法的饵食。不过，在尚未遭到魔法攻击的后方士兵当中，也有些勇敢的士兵试图反击。他们朝逼近的木偶群射出弓箭，只是光射中个一、两根箭，根本无法阻止木偶的行动。

「攻击前方！攻击前方魔女！只要打倒她，木偶群应该就会停止前进！」

队长下达号令后，马上有几名士兵集中对凯雅发动攻击。可是不管他们如何攻击，射出去的箭全都弹飞了出去，落在地面。

如果她身上穿着厚重的铠甲，他们还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率领木偶的魔女看上去只是半裸着身体。箭射中裸露的肌肤，却射不进肌肤里，只是发出铿铿的尖锐金属声响，弹了开来。

既然射箭没用，只能以剑或长枪直接斩向对方的身体，然而在这一阵箭雨与石头的攻势中，没有一名士兵有勇气往木偶冲去。

听说了因为魔法无法行动的可怕、石头的攻击威力和雷击的恐怖，并且亲眼见识之后，第一大队的士兵心生怯意，缓缓开始后退。

这时，又出现一波新的攻势，形成致命一击。

狼群冲进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第一大队。

狼群发出低沉的威吓声，在士兵们脚下奔驰，造成士兵的恐慌。这群狼由亚尔卡茵操纵，她并未命令狼群咬死士兵，只是要狼群奔跑穿梭在士兵之间，但带来的效果却极为显著。马群一嗅到狼的气味，立刻因为害怕而失去控制，陆续把骑兵甩下马，或是载着骑兵逃离战场，使混乱愈演愈烈。

第一大队终于无法维持队形，开始撤退。

第一大队撤退后，第二大队的混乱更是蔓延了开来。

其中也有士兵误以为第一大队遭魔女军击溃，因而败逃。

这些士兵擅自推想起最坏的情形，认为魔女军在击败第一大队后，很快就会攻来这里；胆怯的士兵们于是接连离开自己的位置，纷纷逃了出去。

「站住！冷静下来！魔女不会攻来这里！立刻重整队形！」

里加亚和幕僚们设法阻止往后方逃来的士兵，试图让第二大队前进，但事态只是一再恶化。

逃走的士兵们众说纷纭。

「身体变重了，没办法动。」

「有石头飞了过来。」

「和人类一样大的岩石飞了过来。」

「飞天魔女打下了闪电。」

「木偶正在逼近军队。」

「领军的魔女是金属制成的。」

「那不是魔女，是魔法人偶吧。」

「吃人的狼群来袭，有人被吃掉了。」

他们七嘴八舌大喊着，消息不只过于零碎，甚至加入不实流言，让人仍是无法从中掌握整体的战况。

再这么继续下去，试图逃往后方的士兵和试图阻止他们的士兵很有可能自相残杀，害怕发生这种情形的里加亚只得放弃这场战役，毕竟他不能再让士兵的牺牲人数继续增加。王国能动员的兵力已经不足，要是再造成更大的损失，恐怕保不住王国军的组织。军队功能一旦停摆，王国的存续势必面临重大危机。

「暂且撤退到后方的古斯卡尔将军本营，在那里找回逃走的士兵，重整队形！」

附近的幕僚们纷纷大喊着，向士兵传达里加亚的命令。

（得救了！）

逃走的士兵终于可以定下心来，为了阻止逃兵的士兵们也松了口气，争先恐后往本营冲了过去。

里加亚派传令兵向将军报告，接着和心腹留在现场，喝止逃走的士兵，向他们传达撤退命令。

5

接到里加亚的传令后，古斯卡尔因传令内容而大为愕然。接着，他想起悉拜斯河战役中遭受的严重损失，不禁战栗。

「我军的损失有多少？里加亚没事吧！？」

「我军没有遭受严重损失，里加亚指挥官留在现场，由于有士兵逃走，他正在坐镇指挥！」

「这样啊。」

古斯卡尔闻言松了口气，接着他想起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向幕僚们下达命令：「立刻让撤退的士兵整队！」

见幕僚们慌慌张张地展开行动，古斯卡尔忍不住咬牙啐舌，在心里暗自怒骂。

（话说回来，魔女居然这么不好应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不是光要守住闇黑森林都很勉强了吗？）

古斯卡尔很想抱怨情形和之前听说的不同，但又不知道可以向谁抱怨，只好放弃这个念头。既然连善于用兵的里加亚也赢不了，可见魔女的实力确实更为坚强。

（魔女会乘胜追击吗？是不是该趁现在让本营也一起撤退？不，不能这么做。至少在逃走的士兵全部回来前不能撤退，要是他们逃回这里的时候发现本营不在，恐怕会四处分散，再也不会回到军队。）

古斯卡尔还残留着一点理性，不至于因为过度惧怕魔女，命令本营撤退。

在本营担任古斯卡尔副官的幕僚回来了。

「将军，情形正如传令兵所说，我军的损失不严重。请下达进一步指示。」

副官这话的意思是，在整好队之后，是否要与魔女再战。

「整队确认我军的损失，整队完成后，在里加亚回本营前，命令士兵原地待命。」

「是，在下立刻整队，确认我军损失，下令部队在里加亚指挥官回来前，在原地待命。」

「等里加亚回来后——」古斯卡尔瞥向前方，眼前仍有士兵陆陆续续奔回本营。年老的副官等待着古斯卡尔接下来的指令。

「——我们撤兵回王都。」

（很现实的考量。）

古斯卡尔没有说出整队后再进攻这种话，副官暗自放下了心。

（这种重视实际状况的对应正是古斯卡尔将军的优点。）

不因为意气用事或是为卖弄而出兵，大概是一路在主计的圈子里打滚，为古斯卡尔培养出独特的判断力。副官庆幸他无意发动愚蠢的自杀式攻击，里加亚应该也是相同的想法。

（可是采取这种实际的对应方式，恐怕克服不了眼前的困境。）

副官同时也有这样的预感。

话虽如此，他也无计可施。

他是里加亚的部下，这次只是碰巧接下担任古斯卡尔副官的任务，想不出什么解决眼前困境的对策。他擅长忠实而且有效率地执行命令，可是不懂得如何以自己的想法带领他人，也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样，他选择了军人这个职业。

在他看来，古斯卡尔同样属于平庸之辈。如果在太平盛世，他或许可以安然治理国家，至于能不能带领国家度过这个乱世，他实在不怎么看好。

（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算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副官压抑住内心近似死心的情感，向古斯卡尔敬举手礼。

「是，待里加亚指挥官回营后，立刻撤兵回王都。」

「总之先整好队伍，如果有士兵试图逃跑，格杀勿论。」

「是，如有士兵叛逃，必不手下留情！」

「好，去吧！」

古斯卡尔把视线从转身的副官身上移开，再次望向南方。

面对意外冷静看待那些逃兵的自己，古斯卡尔有些吃惊。

（问题在于魔女的战斗方式……啊。）

依据里加亚的传令，实际上出现在军队面前的魔女只有一到两人，然而六百兵力的部队遭到轻易击退，狼狈地逃了回来。

（难怪身经百战的杰欧巴尔克将军也会出师不利啊。）

古斯卡尔与里加亚产生同样的感想，也许要实际上了战场，才能体会这个事实。

（不过，为什么魔女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这一点我实在想不通。难道是出现强大的魔女王，统整各魔女氏族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说不定往后再也不可能战胜魔女，古斯卡尔隐隐约约出现了这样的想法。

6

「他们逃啦！」

站在木偶部队前方的凯雅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棒了——！击退他们了！我们没让凯萨德拉王国军接近要塞，就击退他们啦！」

凯雅兴奋跳跃的时候，艾茵丝也从右手边的小丘上跑了下来，后方跟着骑在马上的伊可希奴，以及紧抱住伊可希奴的洛洛薇尔。

如果敌人以弓箭反击，洛洛薇尔的任务是张起水盾保护艾茵丝；但是直到最后，敌军始终没对艾茵丝展开攻击，她也就没有活跃的机会。

「噢——艾茵丝——辛苦啦——！」

「凯雅也辛苦了！」

「没这回事——我只是站在那里而已。」

凯雅苦笑，往下望向自己的身体。

「敌军看见弓箭刺不进凯雅的身体，心生畏惧，可怕的凯雅也算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吧。」

「咦？听你这么说，我怎么一点也没有受到称赞的感觉。」

凯雅不服气地鼓起了脸颊，这时乌琪乘着飞空艇从上空降落。

飞空艇着地后，娇小的莉丽跳了下来。

「莉丽也辛苦啦——！」

凯雅挥着手，莉丽也同样挥手回应。

「啊～～真是累死我了。我没从飞空艇上使用过魔法，光是要集中精神就让我耗尽全力了。」

「我还不是一样，我不常载人飞行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也快累死啰？」

「噢噢，这样啊，不过乌琪没差啦。」

「为什么我就没差！？我比起一个人的时候更需要留意弓箭攻击，别无视我的辛劳啊！」

「啊～～知道啦、知道啦。辛苦了！」

凯雅低头赔礼后，乌琪摆起了架子说：

「知道就好。」

莉丽听了低声窃笑，这时爱妞希欧妮和薇妲与众人会合，接着奈迦、蓝柏哈和荷丽歌恩及其他魔女也一同集合到了这里。

「击退他们了……可以这么认为吧？」

听荷丽歌恩这么一问，奈迦盘起胳膊，瞪视着前方。

「应该没问题。换句话说，我们连续三次战胜了凯萨德拉王国军。」

「哟呵——」

魔女们欢呼声四起，或是高举起手臂，或是踏响地面，或是往上跳了起来。

「不过，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打赢啦。」薇妲佩服地说道，艾茵丝也接着说：

「我也有同感。原本以为至少需要死守要塞，结果在要塞前就击退敌人了。」

「就是说啊，你这人到底有多擅长作战。」

奈迦挥着手，连连否认。

「不是我擅长作战，我们和凯萨德拉王国军之间的局势已经大致底定，只要顺应着局势就行了。」

「是这样的吗？」

薇妲似乎还是无法释怀，奈迦于是满不在乎地解释了起来。

「比方说，经历过前两次战役的敌兵，光是遭受到来自你们的攻击，就会想起之前战败的记忆。这种士兵很容易丧失斗志；由这种士兵占了队伍大半部分的军队更是脆弱不堪。所以就算是和前两次相同的攻击方式，不对，正因为是相同的攻击方式，才能发挥绝大的效果。虽然实际上没遭受严重伤亡，但他们个个惊慌失措，提不起勇气应战，只要持续攻击这一点，队形自然会瓦解，敌兵也会溃散败逃。」

「听你这么解释确实有一番道理，然而实际上了战场可没说起来这么容易，何况我们实在没有看穿局势变化的目光，在我们看来你擅长作战这事实没有改变。难道是我们这些魔女不擅长作战，所以才这么认为吗？」

薇妲一副疑惑的模样，往蓝柏哈望了过去。

「你认为呢，蓝柏哈。」

「不，我也认为奈迦大人的作战手法高明。不只是先前提到的对于局势变化的观察，掌控时机的能力也相当敏锐，总是在最正确的时机下达确实的指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将军就算全员出动，我想也不是奈迦大人的对手。」

「薇妲还有蓝柏哈，在现在这个时候，你们这么称赞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哦。」

「为什么特地强调现在？」一旁的荷丽歌恩问道。

「总有一天我们必须好好论功行赏，虽然条件是目前的人数还需要再继续增加。」

「噢，是这个意思啊。」

「哎，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目前最要紧的是……」

「我知道，奈迦！」凯雅竖起了大拇指说：「目前最要紧的是开庆功宴吧！」

「不是！」

「奇怪？不是吗？这次不举行庆功宴吗？」

「不，庆功宴还是照样举行，只是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等到确认敌人真的退兵，没有继续攻击我们的意愿后，到时候再来举行庆功宴。」

「啊～～确认啊，说的也是。」

凯雅难为情地搔了搔头，在一旁微微笑着的艾茵丝插嘴说：

「凯雅的脑子里一年到头都在开庆功宴，也难怪会这么说呢。」

「艾茵丝真过分！」

魔女们哄堂大笑，守住了安殷要塞的安心和兴奋感，使得每个魔女脸上都是神采飞扬。

「那么，乌琪，劳烦你帮忙侦察了。敌军现在兵荒马乱，应该不会反击，不过你在侦察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用不着你提醒，那么我这就去进行侦察。」

吟诵着咒文的乌琪跳上飞空艇后，风在她的周围卷起漩涡，飞空艇轻盈地浮上半空中。

乌琪乘着飞空艇急速上升，在空中暂时停了下来，接着立刻展开滑翔，转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瑟雷娜。」

魔女中一位较为年轻的少女站了出来。

「可以麻烦你用天眼确认周围情形吗？」

「遵命。」

「凯雅、洛洛薇尔和可舞，由你们担任瑟雷娜的护卫。」

「收到～」

「明白。」

「知道了。」

「好，剩下的人帮忙确认倒在这里的敌兵状态，有人受伤的话就帮他们疗伤，如果是手脚骨折，给他们一根木棍，他们自己可以想办法，之后应该会有人过来找回受伤的士兵。」

「遵命。」

魔女们正准备展开行动时，奈迦又出声叮咛。

「啊啊，还有，要是有士兵昏倒了，记得把他们叫醒后再进行疗伤，必须让他们知道是魔女在帮他们疗伤，这一点很重要。」

魔女们表示了解，依事先决定好的组别，为确认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的状况分头行动。

「感谢您的费心，奈迦大人。」

在奈迦身旁待命的蓝柏哈轻声道谢。

「别在意，这是为了颠覆人类对魔女的评价，提升魔女名声必须做的事，不是为了怜悯你以前的同僚。」

奈迦说着挥了挥手，蓝柏哈稍微低下了头向他鞠躬。

「也许是这样没错，不过还是要感谢您大发慈悲。」

「你要是这么想谢我，我不会阻止你的。」

奈迦笑说，接着把头转向留在现场的荷丽歌恩和薇妲。

「眼前最要紧的问题是，凯萨德拉王国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们会再次起兵攻打要塞吗？」荷丽歌恩问道。

「我想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只是本国兵力不足，说不定会向他国寻求协助。关于这一点，你们怎么看？」

奈迦轮流望向荷丽歌恩、薇妲和蓝柏哈。

「他们会这么做吗？我认为可能性很低。」荷丽歌恩回答，接着望向蓝柏哈。

「我也是这么认为。从过去的情形看来，很难想像凯萨德拉王国会向他国寻求援助。」说完，薇妲也把视线转向蓝柏哈。

奈迦也一样往蓝柏哈看了过去。

承受三人的视线压力，蓝柏哈不由自主缩紧了身子。

（让这三个人盯着瞧，压力实在太沉重了。）

「你怎么想，蓝柏哈？」

「我、我认为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会尽量避免向他国借兵这种事……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这么一来我们多少可以争取到一点时间，趁现在进行建国准备，同时调查凯萨德拉王国内情。」

「就是你以前提到过的潜入调查吧？」

听荷丽歌恩这么问，奈迦点头应道：

「没错。我们必须事先掌握凯萨德拉王国的现状，这么一来要推断出他们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就简单多了。只是，我想想，调查队的规模似乎得大一点比较好办事。」

「你有什么主意吗？」

「有是有，不过那是之后的事，在那之前还有一件要紧事。」

「嗯，什么事？」

「欸欸，刚才凯雅不是提到了吗？我们好不容易击退王国军，当然要开庆功宴啊。」

「原来是指这件事。说的也是，可是最近好像老在举行庆功宴啊。」

「说这种话小心遭天谴啊，荷丽歌恩。这是证明我们打了胜仗，而且最近屡战屡胜，该值得高兴啊。」

「这……薇妲这话是没错，只是我还不习惯打胜仗，该说是还有点不知所措吗？」

「真丢脸啊，我劝你还是多学习你们那里的凯雅。」

「不，要是我学习那个家伙，我们这一族离破灭也不远了。」

「这说法真过分啊。」

「不然，要是爱妞希欧妮献上什么策略，你会采用吗？」

「我会想也不想就拒绝。」

荷丽歌恩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是谁的说法比较过分啊。」

「算了、算了，今天就快快乐乐地庆祝胜利吧。」

奈迦笑着说道，两位族长大大点了个头。

「我没有异议。」

「赞成。」

7

之后，在等待乌琪和瑟雷娜回来的奈迦等人身旁，替士兵疗完伤的魔女们陆续聚集。艾茵丝表示有几位士兵身负重伤，要是把他们留在原地，恐怕还没等到友军前来找回他们，他们就会丧命在这个地方。

「没办法，只好先用车子把他们载回要塞，在那里帮他们进一步疗伤，等没有大碍后再放人。」

「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

艾茵丝走后，瑟雷娜、凯雅、洛洛薇尔、可舞也回来了。

「四周没有发现敌军踪影。」

「百忙之中辛苦你了，瑟雷娜。」

奈迦慰劳说，瑟雷娜听见摇了摇头。

「不，这没什么辛苦的。」

凯雅指向自己，像是在说：「我呢、我呢？」

「噢，凯雅、洛洛薇尔和可舞你们也辛苦了。」

「语气好随便哦。」

「是很随便。」

「真没心。」

遭到三人指责，奈迦不禁苦笑。

「没这回事，我这话可是真心的哦。」

「真的吗～？」

凯雅露出怀疑的眼神，斜眼瞪着奈迦。

「敌人既然退兵了，接着终于要举行凯雅期待已久的庆功宴啦。」

「我？大家都很期待哦，期待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别那么计较啦。」

「奈迦太过分了。」

凯雅大为吃惊，洛洛薇尔和瑟雷娜窃笑不止。

过没多久，乌琪乘着飞空艇回来，报告敌军只留下一小支侦察部队，其余军队全已退回王都，魔女知道后更是欢声雷动。

「好，这下终于能举行凯雅迫不及待的庆功宴，大家回要塞去吧！」

「噢——！」

魔女们欢欣鼓舞，只有凯雅一个人「我～说～啊～别说得好像只有我在期待啦～～」掩不住脸上不满的神情。

亚尔卡茵的魔法

可与野兽沟通。

发动魔法时，左右两边的瞳孔会呈现不同颜色。

有使役野兽的能力，偶尔也会出现交涉破裂的情形……

此外，虽有这一类的魔法能力，却非常不擅长骑马。




第2章 偶然或必然
1

为谨慎起见，伊可希奴、瑟雷娜和爱妞希欧妮留在原地负责侦察，奈迦等人则是返回安殷要塞。

那是因为万一敌军部队再次南下，可以运用瑟雷娜的天眼早一步探知敌军动向。伊可希奴的骑马技术在魔女当中可说是数一数二，而只要爱妞希欧妮在，要是发生紧急事态，她也能马上回到要塞，因此奈迦指派这两人跟随瑟雷娜。

回到要塞后，魔女们准备了葡萄酒和简单的小菜，举行庆功宴。

2

要塞里的酒不多——由于占领的时间不长，载来的酒还不多——魔女们不至于喝得酩酊大醉。艾茵丝在酒量方面也有所节制，让奈迦松了口气。

魔女们热热闹闹吃喝着，唱歌跳舞。

她们这次没喝得醉醺醺的，所以也没有魔女脱掉衣服跳舞。

奈迦在用木板建成的住宅栋大厅一角坐下，舐饮着葡萄酒，吃着小菜，欣赏魔女们的舞姿。

在他身旁，蓝柏哈也在场。

魔女们穿着平时的衣裳（极为轻薄短小的服装）跳舞，其中也有魔女没加入跳舞的行列，而是吹着笛子，敲响了太鼓，她们也是一样穿着极小极薄的衣服。

「这景象还是一样惊人啊。」蓝柏哈压低了嗓音说着。「简直比旅行艺人团的舞娘还要大胆，真亏她们敢穿成那样又飞又跳哪。」

「因为她们习惯了嘛……嗯？」

奈迦把头转向蓝柏哈。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我说她们的衣着真是大胆……」

「前一句。」

「前一句……比旅行艺人团的舞娘还要大胆？」

「就是这个！」

「什么意思？」

奈迦没理会一脸讶异地追问的蓝柏哈，把脸转回热情跳着舞的魔女，两眼直盯着她们。

「怎么，你看得真投入啊。」

薇妲一手拿着酒杯，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跟着同样也拿着酒杯的荷丽歌恩。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是那么像一对母女。）

这感想绝对不能让两人知道。

奈迦若无其事地应道：

「这个嘛，我刚好想到了一个点子。」

「不会有人脱衣服的哦？不管你的眼神再怎么热烈，我们也不会脱衣服。」

「没人要你们脱衣服，荷丽歌恩。」

「用不着说出口，你的眼神这么说着『大家怎么还不快脱！』呢。」

「才没有！」

「否则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蓝柏哈说，你们的穿着比旅行艺人团的舞娘还要大胆，所以我想到了一个点子。」

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转头瞪向蓝柏哈，蓝柏哈急忙摇头。

「所以呢，你想到了什么点子？」

荷丽歌恩把头转了回来，向奈迦问道。

「之后潜入城镇收集情报时，大家可以打扮成旅行艺人团成员。」

「噢？」

「啊啊！」

两人同时睁大眼，拍了下手。

蓝柏哈看向奈迦，同样是大感意外。

「起先我本来想让大家组成商队，打扮成旅行商人，可是不只我，你们也没有买卖的经验吧？」

「……是没有。」

「最近连钱都没用过呢。」

「而且在这动荡的时期，一行旅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也很奇怪吧？」

「确实如此，那不是个漫无目的的旅行者会到访的地方。」

「不过如果是从远方来的旅行艺人团又如何？他们不知道这地方的局势变化，说是来进行演出的也不奇怪吧，尤其你们装扮成舞娘也不会太勉强。毕竟你们每一个都是年轻又美丽，又穿着像舞娘的衣服跳舞。在我看来，你们的舞姿曼妙，笛子、太鼓和弦乐器也演奏得相当出色。」

「这样啊，年轻又美丽啊，奈迦你说话真老实。」

（母亲大人乐得飘飘然的呢。）

（只要用魔法把身体变轻，要真的飘起来也很容易呢。）

朵娜和莉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朵娜、莉丽？有的话说来听听吧。」

「我们没有意见。」

「完全没有～」

「先不管全员都很年轻这件事。」

听见荷丽歌恩这么说，薇妲目光凶狠地瞪了过去，但她还没开口，凯雅就先抢过话。

「要说年轻不年轻，荷丽歌恩大姊自己也很难说别人吧？」

乌琪拍手哈哈大笑，薇妲也大大地点头称是。

「那边的人别笑了！不许赞同！」

荷丽歌恩狠狠地指着乌琪和薇妲，向两人骂道。

接着，一旁的艾茵丝一边笑着，一边打趣说：「就是说啊，凯雅。不许说大姊是个老太婆啰。」

（（（哇啊，艾茵丝的说法最过分。）））

周围的魔女无不深感震惊。

「哦，原来我在凯雅眼里是个老太婆啊。」

「才才才、才不是呢，何况我根本没说这种话喔？」

凯雅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摇着双手否认。

「看来得让你吃一记我的头发攻击才行。」

荷丽歌恩乌黑浓密的头发向上举起，形成大槌的形状。

「要是让荷丽歌恩大姊的发槌击中，内脏肯定会破裂的。我可以让皮肤硬化，但可不能让内脏变硬啊。」

「不要紧的，你一定撑得住。」

大槌形状的头发在荷丽歇恩头上挥舞了起来。

「天啊，谁来救救我啊！」

「加油哦，凯雅。」

「罪魁祸首居然讲得事不关己！」

「加油，凯雅。别输了，凯雅。」

「乌琪你别只顾着加油啊！」

凯雅往四周望去，向众人求援。

「蕾菈、洛洛薇尔、可舞，你们为什么避开视线！？亚尔卡茵你别想逃！」

（啊～～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话题一扯开就回不来了。）

奈迦无可奈何，只好站了起来。

「内哄就到这里为止，我们差不多该来谈些有建设性的话题了，荷丽歌恩。」

「噢……好啊？」

荷丽歌恩恢复理性，头上盘旋的头发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什么建设性的话题？」

「就是为了探查凯萨德拉王国的内情，潜入王都这件事啊。要选择哪些成员，设定经过哪条路径，从什么地方来的，要跳什么样的舞蹈，有堆积如山的事情必须决定。凯萨德拉王国往后的动向会左右我们今后的未来，潜入王都调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一定得想办法成功探查敌方的内情。」

「呃……说的也是，我明白……」

「所以在庆功宴结束后，关于旅行艺人团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荷丽歌恩叹了口气，接着望向众人。

「宴会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我们这就来讨论吧。」

「好。」艾茵丝点头附和。「反正这次也剩没多少酒和小菜了。」

「是啊，想到接下来凯萨德拉王国军可能再次进攻，实在不是饮酒作乐的时候。」

（我看你们倒是喝得很爽快嘛。）

「你有什么意见吗？奈迦？有就说出来听听吧。」

「不，我没什么意见。」

奈迦一边否认一边回避薇妲的目光，接着环顾起在场所有魔女。

「不如我们这就召开作战会议吧。」

听见他这么说，魔女们纷纷搬出板凳。

奈迦背对着墙壁，坐在板凳上，魔女们和蓝柏哈以他为中心，围成了半圆形。

3

「首先我想问蓝柏哈。」

奈迦率先开口。

「旅行艺人团的存在应该不怎么稀奇吧？」

「是，规模虽然有大有小，不过来到王都的旅行艺人团还算频繁。不只有舞娘表演跳舞，还有些会表演杂耍或特技，其中甚至也有弓术或剑术这类武艺的表演。」

「需要取得什么许可吗？」

「除非是要举行大型表演，如果只是在街头跳跳舞，照理不需要申请许可。」

「所以可以进行街头表演啰？」

「当然，这是最常见的表演模式。那种搭起帐篷，让观众入座的表演，只有大规模的旅行艺人团能做得到。」

听完蓝柏哈的回答，奈迦稍加思索，接着马上把头转回来。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组成旅行艺人团，在街上随便找个地方聚集观众，表演舞蹈……这种方法可行吧？」

「可行性很高，毕竟这里美女如云，肯定能招揽到不少观众。不，我这话可不是吹捧哦。」

「这样啊，蓝柏哈，我本来就认为你这男人有眼光，看来我没有看走眼呢。」薇妲心花怒放地笑着。

（母亲大人到底是多喜欢受到夸奖啊。）

朵娜和莉丽露出了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大概要怎么样的规模比较合理？」

听见奈迦这个问题，蓝柏哈发出了低声沉吟。

「这个嘛，由奈迦大人担任团长，舞娘需要五、六个人，另外还需要三、四名演奏者吧。舞娘和演奏者可以轮流替换，全部大概十人左右最为恰当吧？如果是四到五人，规模太小，就『特地从远方而来的旅行艺人团』这个设定看来没有说服力；反过来说，成员太多也会惹来异样的关注。」

「这样啊，十个人，人数就这么确定了吧。接下来的问题是……蕾菈。」

「是，有什、么事？」

「你可以帮忙思考我们这旅行艺人团是从哪里来的，路上会经过什么地方吗？」

「……我想想，奈迦一看就不像本国人我认为可以设定为来自，中央大陆。至于出身的国家和路途我会，再思考，可是如何进入西境半岛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奈迦想起之前见过这附近的地图。

「我们只能从半岛的入口进来吧。对了，这样必须从北方接近凯萨德拉王国王都，有点麻烦啊。」

「啊，关于这个问题，应该有办法解决。」

蓝柏哈一说，所有人全不约而同望了过去。

「唔，蕾菈小姐，你们这里有地图吗？」

「我去拿，来。」

蕾菈站起来，从大厅跑了出去，没多久又回到大厅。

「拿来，了。这张地图可以，吗？」

蕾菈把绘在一大块布上的地图在地上摊开，所有人全往地图探出了身体。

「这里，这边有座港都兰斯尔对吧？」

蓝柏哈走到地图前方蹲了下来，指向地图上的一个小点。

「只要搭船经过西内海，抵达兰斯尔城，就不用经过中间那些地方。如果有人问起大家是从哪条路来的，也容易随口敷衍过去。从兰斯尔一路沿着悉拜斯河走，就能从那里由南方接近凯萨德拉王国。虽说那条路年久失修，最近很少有人利用，应该是荒废了。」

奈迦紧盯着蓝柏哈手指移动的方向，在他的手指停在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后，奈迦说了声：「原来有这条路可行。」抬起了头。

「这条路会经过这座要塞附近，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方便照应。好，就采取这个计画。」

「奈迦，经过兰斯尔到凯萨德拉王国这方法是，不错，可是旅行艺人团没有载运的马车和露营用的帐篷未免太不自然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回到森林后，你们有办法准备吗？」

奈迦向荷丽歌恩问道。

「帐篷是没问题，运货马车就有困难了。」

「这样啊。」

「不如先去一趟兰斯尔城吧？」

蓝柏哈一出声，所有视线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在兰斯尔城调度需要的物资，等旅行艺人团的准备完成后，大家再实际沿着悉拜斯河走到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这么一来，要是有人问起路上的情形，因为实际走过一趟，也不至于回答不出来。」

「噢噢，这个方法好！」

奈迦击掌叫好。

「啊，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蕾菈？」

「物资调度需要，钱。」

「啊……钱啊。」

奈迦轮流望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你们那边有钱吗？荷丽歌恩？薇妲？」

荷丽歌恩高高挺起特大的胸脯，薇妲高高挺起平坦的胸部，如此宣言——

「我们这里没钱。」

「一毛钱也没有。」

「这不是可以挺起胸膛说的话吧。」

奈迦忍不住垂头丧气。

「大姊。」

「什么事，艾茵丝？」

「把仓库里面那些宝饰和器具卖了如何，说不定可以换到一笔钱。」

「啊啊，那些东西啊。可是那些东西不晓得有多少价值，因为我们这里没人知道人类世界的物价，很有可能卖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值一文。」

「应该不至于这么廉价，再说我们可以拿来这里让蓝柏哈鉴定，就能知道大概有多少价值了吧？」

「说的也是，虽然我鉴定不出真正的价值，至少看得出是不是有价值的东西……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嗯，就这么办吧。乌琪，麻烦你和蕾菈往返森林里的要塞，从仓库的那些骨董里面挑选出看起来比较有价值的东西，运送过来这里可以吗？」

「好是好，可是用不着载蕾菈一起过去，我自己去不是快多了？」

「要是让你一个人去，我怕你会搬来一堆没用的废物。」

乌琪大吃一惊。

「荷丽歌恩大姊好过分！」

（有道理。）

（的确有道理。）

凯雅和亚尔卡茵连连点头，惹来乌琪吊起眼角，瞪向两人，两人赶紧转头。

「如果飞空艇无法搬运，之后可以派伊可希奴骑马载过来这里。乌琪、蕾菈，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飞往森林里的要塞。」

「遵命大姊。」

蕾菈点头接下命令，乌琪一脸不满地念着「我一个人去就行啦。」抱怨个没完。

「待会儿派人接替伊可希奴的工作岗位，把伊可希奴叫回来。」

「这件事解决之后，接下来要决定的是由谁假扮成舞娘，潜入王都。」

奈迦一说，凯雅立刻举起手来。

「我我，我要去。」

「凯雅吗？」

「奇怪？奈迦你那个怀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有谁会想看你跳舞，再说你跳舞能吸引观众吗？」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

「是啊，凯雅确实无法招揽观众。没办法，看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我不懂薇妲族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凯雅？」

「没……没有，我没什么意思……」

「凯雅、薇妲和洛洛薇尔只能招来特殊兴趣的观众吧，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靠我、艾茵丝和可舞这几个人才行呢。」

荷丽歌恩说着，胸前高高挺起。

「哇啊，这三个人要是出马，根本没办法对抗。」

凯雅转过身子，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我怎么好像被归类到凯雅那一边去了。」洛洛薇尔有些吃惊。

「咦咦？我们不是同一国的吗？洛洛！？」

「……真让人难过。」

洛洛薇尔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一群人似乎聊到了禁忌话题，要是放任不管，话题恐怕又会转往其他地方，再也拉不回来。奈迦急忙修正话题的方向……

「那么先来募集志愿者吧。愿意扮成舞娘，潜入王都调查的人举手。」

「「「「我我我。」」」」

「除了乌琪以外的人都想去啊！」

「难得有这个机会嘛。」

「就是说啊。」

「对嘛。」

魔女们望着彼此，不住点头。

「我们也想去人类居住的街道看看嘛。」凯雅又举起了手。

「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走在人类的街上了。」

「母亲大人去过了，这次就把机会让给我们吧。」

莉丽说，薇妲听了只是嗤之以鼻。

「莉丽自愿放弃，奈迦。」

「过分～我也想去啊～」

「……大家都想去吗？」

在场众魔女同时用力点头。

奈迦叹了口气，接着把头往上仰。

「既然大家都想去，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用抽签决定吧。」

「太好了——」凯雅挥起右拳。「我对抽签最有自信了！」

「哼，我可不会输给凯雅这种角色。」

荷丽歌恩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薇妲也不服输，接着起身。

「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受幸运女神眷顾的我在抽签这件事上有多么强运。」

（有幸运女神眷顾着母亲大人吗？）

莉丽望向一旁，朵娜摇了摇头。

（虚张声势罢了。）

「荷丽歌恩、薇妲，我先提醒你们，如果你们同时抽中，也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什么！？」

「你说什么！？」

（这些家伙真是的。）

「我会跟着离开这里，所以你们其中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负责指挥这座要塞吧？」

「……不如奈迦你留下来吧？」

荷丽歌恩紧蹙着眉间这么说，薇妲也跟着猛然拍了下手说道：

「噢！这是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我不跟着过去行吗！」

「不……不过是说说而已嘛。」

「别……别在意。」

「我当然在意！再说你们……这一趟可不是出去玩，是要进行重要的调查工作哦？」

「我、我们很清楚，对吧，荷丽歌恩。」

「再、再清楚不过了。」

在奈迦斜眼瞪着两人时——

「那、那个，奈迦，还是快点抽签吧。」

「唉，好吧。蓝柏哈，由你帮忙做签吧。另外，你也是既定成员之一。」

「我也是吗？」

「因为这里只有你了解人类社会，要是你不一起去，我们也没办法卖掉那些骨董吧？」

「这么说也是。」

「由你充当旅行艺人团的护卫，进入王都时，你最好仔细改变一下装扮。」

「……是，我明白了。只要没有直接讲到话，真实身分应该不会曝光。」

「另外因为任务需要，苓兰和苓娜也要一起过去。」

奈迦这么要求自有他的道理。这两人可使用魔法，让五感格外敏锐。换句话说，只要把听觉提升到超乎寻常标准，两人只是在街上走着，就能听见坊间的街谈巷语。

「太好了。」

「就是啊。」

双胞胎姊妹握着彼此的手，开心地跳了起来。

「唔～～」

其他魔女看着两姊妹，眼神里既羡慕，又不甘。

「我现在就来做签，有不要的布吗？」

蓝柏哈接过破布，随手撕开，接着在其中几条布签标注印记。

「舞娘兼演奏者共十人……这样没错吧？」

「没错，苓兰和苓娜负责另外行动，收集街上的传言，另外还需要十位舞娘……不，慢着，我们最少需要两辆运货马车，一辆由蓝柏哈驾驶，另一辆需要交由伊可希奴负责驾驶。」

情形正如奈迦所说，论骑术，伊可希奴可说是现今魔女里面最出类拔萃的一位。

「也就是说，伊可希奴也是既定人选，剩下的九人由抽签决定。」

「失算啊，早知道我该更努力练习骑马的！」

凯雅抱头哀嚎，可惜为时已晚。

「对了，这里没有人懂得窥视布背面的魔法吧？」

蓝柏哈向荷丽歌恩问道，她挥了挥手否认。

「这里没有这样的魔女，放心吧。」

「好，大家随便拿吧。」

蓝柏哈把撕好的布条放在地上，魔女们接连伸出手，取过布条。

「中了！」

「呀啊，没中！」

「太好了——」

「呜啊啊啊。」

欢呼声与惨叫声在大厅交错。

最后，抽中签的人有：

凯雅。

薇妲。

艾茵丝。

蕾菈。

可舞。

亚尔卡茵。

洛洛薇尔。

莉丽。

朵娜。

再加上伊可希奴，舞娘兼演奏者共十人。

此外还有分开行动的苓兰、苓娜姊妹。

加上由奈迦担任团长，蓝柏哈担任护卫，完成了所有任务分配。

4

「好，调查团的概要决定后，现在来进行最后的确认。」

奈迦高声一呼，魔女中有些兴奋不已，有些不甘不愿，有些则是黯然神伤，各自坐在自己的板凳上。

「我们采取蓝柏哈的建议，首先前往港都兰斯尔，在那里做好假扮成旅行艺人团的准备，接着前往凯萨德拉王国。选择兰斯尔这个地方，是因为有很多远方来的商人、旅行者和街头艺人搭船经过那里，像我这种异邦人也不至于过于醒目。另外还有一个优点，就算我们称自己来自遥远的东方，也不会让人起疑。」

说到这里，奈迦看向一旁的蓝柏哈。

「这样可以吧？」

「是，没有问题。」

「至于我们确切是从哪个地方来的，途中经过哪些路径，就交由蕾菈负责完整规划，可以吧？」

「遵，命。」

蕾菈应道，稍微举起右手。

「也许有人会认为，为什么我们这一群人要特地跑到与魔女产生冲突的凯萨德拉王国，到时候我们可以藉口因为是从远方而来，不了解当地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奈迦指向地上的地图。

「由兰斯尔沿着悉拜斯河折返，中途北上前往凯萨德拉王国。对外就说我们本来打算在安殷要塞表演，但是遭到魔女驱赶好了。这种话要是传进士兵耳中，他们说不定会想知道安殷要塞现在的情形。万一有人问起，或许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套出敌方军情。如果有人来问，就由担任团长的我负责回应，不过大家还是得牢记住蕾菈设定的出身国和路径，知道了吗？」

「是，我会努力记住的——」

魔女们各自举起手或是点头，气势十足地做出回应。

「接着是表演项目和参加人员确认，舞娘兼演奏者是薇妲、艾茵丝、凯雅、蕾菈、可舞、亚尔卡茵、洛洛薇尔、莉丽、朵娜，还有现在不在场的伊可希奴。苓兰和苓娜与我们分开行动，负责收集外面的传言，团长由我负责，蓝柏哈担任护卫兼杂役。基本上，表演以舞蹈为主，哪一首曲子由谁演奏，由谁跳舞，你们再自行讨论决定。」

「「「知道——」」」

「表演其实只是一种形式，反正那些聚集来的观众只对你们的身体有意思，只要你们穿着最擅长的大胆服饰登上舞台，观众就满足了。」

听奈迦这么说，艾茵丝像是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话，提出了异议。

「呃，奈迦，我们可不是擅长穿什么大胆的服饰哦？我们这么穿有正当的理由，轻薄的衣服是为了使用魔法方便，完全不是故意要穿给你看，或是想让你看哦？」

艾茵丝微微笑说，奈迦见了连忙挥手否认。

「我知道，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凯雅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先不论你们那身打扮的理由，见到你们的装扮，人类男子必定是喜不自胜，肯定能招来观众。只要有大批观众聚集，一定会闲聊个两句吧。首先就在兰斯尔街上预先进行演习，可以的话，希望也能直接就从观众闲聊的话里，收集到有用的情报。这是苓兰和苓娜负责的任务，拜托你们了。」

两人异口同声说：「我会努力的——」举起了手。

两人以魔法提升听力后，连一百码特外的悄悄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要偷听观众的交谈内容可说是不二人选。

「进入兰斯尔之后，必须把骨董和宝饰拿去卖掉换钱，这件事就交给蓝柏哈处理，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负责交涉。」

「遵命，我会尽量试着谈个好价钱。」

「不过你们没看过仓库里那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贵重的价值。」荷丽歌恩消沉地说。

「只能在至少卖得出去的范围内进行准备啰。」

奈迦答道，再一次望向周围魔女。

「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现场没有人提问。

「啊啊，我忘记说明了。在前往兰斯尔的路上，大家不能穿平常的衣服，必须和人类做相同的打扮。」

「人类的服装厚重又热，我不喜欢呢。」

亚尔卡茵抱怨，兽耳般的头发轻微颤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一开始就做那样的打扮，难保不会让人怀疑你们是魔女，这一点也只能请你们多忍耐了。对吧，蓝柏哈？」

蓝柏哈瞥着魔女，微微点了个头。

「是，没有任何人类的女性平常会穿着那样的服装。」

「用不着把自己包得很紧，即使只是在外面多披一件衣服也行，像是爱妞希欧妮披的那种斗篷就可以了。另外，你们也得为混入人群，做一些细节上的变化，比方说染发或是在脸上涂颜料之类的。」

「这也好麻烦呢。」

「对了，亚尔卡茵，你那双眼睛没问题吗？你的左眼和右眼颜色不同吧？」

「啊～只要消除魔力，颜色自然会变淡，应该不会有问题哟。」

奈迦听也听不懂，他一表现出纳闷的神情，一旁的荷丽歌恩马上帮忙解释。

「亚尔卡茵的魔法比较特殊，为了和野兽沟通，她平时身上也会保持魔力，不像我们在使用魔法的时候需要吟诵咒文。你就当成她随时在发动魔法，这么说比较容易理解吧。在魔法发动的时候，她左右两边的眼睛会变成不同颜色。」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在消除魔力后，就不能和野兽沟通啰？」

「正是如此。」

奈迦作势思考，接着抬起了头。

「……舞娘站在台前表演的时候应该不需要和野兽对话，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哟，大概呢。」

「真随便啊。」

奈迦瞪着态度轻浮的亚尔卡茵，不过他的目光随即变得柔和，把脸转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话说，这个季节会一连下好几天的雨吗？」

「这个时候应该用不着担心这种事。」

荷丽歌恩回应后，薇妲不解地问：

「你在担心路上的状况吗？」

「这一点也有，万一因为道路湿滑，马车没办法前进，那可就惨了。此外，要在街头跳舞也会出现问题。要是连下好几天的雨，我们也没办法进行舞蹈表演。」

「原来还有这一层考量啊，不过呢，就像荷丽歌恩说的，这季节不会连下好几天雨，就算下了顶多也只是绵绵细雨，只要风别太强，跳舞理应不成问题。何况要是因为下雨，衣服湿透变得透明，看上去更是艳丽，观众也会更开心吧？」

「噢噢，是啊，原来如此，这一招说不定不错！」

奈迦不由自主拍手叫好，马上惹来薇妲的斥骂。

「你高兴个什么劲啊！」

其他魔女也间不容发地骂道：

「「「轮不到你开心！」」」

「我、我又没有。」

蓝柏哈错愕地看着找起藉口的奈迦，并且再次深感佩服。

（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面对那些可怕的魔女，真是厉害。因为他是从异世界来的人吗？还是因为他真的是龙王的使者？事先预测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拟定对策，他要不是没有可乘之隙，就是准备周全，总之不是泛泛之辈。）

蓝柏哈再一次认定，自己当初决定跟随奈迦的这个选择果然没错。

「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开始着手准备。虽然得取决于凯萨德拉王国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总之出发日期暂定在三天后。」

奈迦说完，结束了这次的讨论。

接下来的两天，成为调查人员的魔女们为了准备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抽不出多于的时间为舞蹈进行排练。

5

之后，透过乌琪的侦察，确认了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再度为夺回要塞派来军队。要塞周围有几支十人部队，但都与要塞间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接近的意思，看来单纯只是侦察部队。

于是奈迦判断暂时不需要担心敌军进攻，决定按照原定计画，开始了假扮成旅行艺人团，

潜入凯萨德拉王国的作战行动。

首先是进入兰斯尔城，在那里调度旅行艺人团所需的物资，并且进行以舞蹈招揽观众的预演。之后，一行人再沿着悉拜斯河前进，回到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的道路，往王都北上。

悄悄离开安殷要塞的奈迦一行人为掩人耳目，在山中潜行，走到悉拜斯河左岸，再沿着河流前往兰斯尔城。

6

此时，位于西境半岛入口处的城市格拉毕斯坦——

旧教会大圣堂的某间室内，负责管理边境辖区的艾伊乌普枢机主教，正在从从事谍报活动的旧教会成员口中听取报告。

旧教会习惯将从事这类谍报活动的人员称为「民拾者」，意为「捡拾民众的声音」。

听见民拾者的报告，艾伊乌普蹙紧了眉头，显得很不开心。

「凯萨德拉王国军又战败了？」

「是，为夺回安殷要塞派出的军队遭魔女彻底击退，已经逃回王都。」

「只会说大话的家伙，不过应付三、四十名魔女，居然屡战屡败。」艾伊乌普不屑地说。

（果然不该期待那个王国，叫来八八旅团，召集诸国军队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身为大司教兼枢机主教，艾伊乌普对于歼灭魔女这件事格外热衷。

至于他有多么热衷这件事，从他自愿请调来到边境地带便可见一斑。艾伊乌普认为，那些盘踞在闇黑森林里的魔女必须尽早铲除。

魔女是神之子人类的敌人，也是神的王国的破坏者，他不能容许这地带有魔女的存在。正确来说，他不容许魔女存在这世上的各个角落，这就是他的信念。因此在他的理论看来，败给魔女的国家没有资格接受神的恩宠。

（已经不能再对那个王国有任何期待了。顶多只能要他们多少削减一点魔女的战力。）

「所以呢？」

艾伊乌普把视线落在屈膝跪地，低头报告的男子头顶，向他问道。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现状如何？该不会因为与魔女的那一战，全军溃灭了吧？」

「不，兵力的损害程度并不严重。」

「既然如此，得要求他们重新编制军队，再次出击。」

「关于这件事……」

「嗯？怎么了？」

「凯萨德拉王国军似乎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

艾伊乌普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封城？魔女攻来了吗？」

「不，魔女守在安殷要塞，没有行动。」

「魔女没有攻来，凯萨德拉王国军却打算封城？」

「看来是如此。」

（凯萨德拉王国的那些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艾伊乌普压抑住啐骂的情绪，向身为民拾者的男子再三确认。

「他们打算用封城的方式防御魔女？兵力的损害程度不是不怎么严重吗？王国军已经变得这么衰弱了吗？」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力量确实是变得衰弱了，不过这次的行动不太像是为了防御魔女，因为王国南侧的防御并未特别严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艾伊乌普大惑不解，思考起报告内容的意思。

（除了魔女之外，还有可能为了哪一方的势力进行封城？魔女以外的敌人在什么地方……难不成是！）

艾伊乌普察觉到唯一的可能性，不禁哑然。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是为了聚集在此的魔女讨伐军，进行守城吗？」

艾伊乌普这话像是提问又像自言自语，民拾者没有回应。回应等于是就推测进行推测，这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

「关于这点无法断定，只知道凯萨德拉王国军确实正在进行封城准备，至于防守的对象是谁不得而知。不过如同之前所说的，如果是为了防御魔女，有些可疑的地方。」

他只负责陈述事实，进一步的推测与结论则是交由艾伊乌普自行判断。

艾伊乌普的神情由祥和的神仆，转变为神的战士在灭绝敌人时展现出的狂怒。就他来看，凯萨德拉王国转攻为守，可能性最高的理由只有一个。

「如果不是魔女，防御的对象只有可能是魔女讨伐军。那个国王到底在想什么……不对。」

（这么说来，之前接到的报告里面提到，凯萨德拉王国因为国王病倒，将权力委让给侄子古斯卡尔。换句话说，这是古斯卡尔的决定吗？不过是国王也好，古斯卡尔也罢，做的事情同样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不攻打魔女，反而为了防御魔女讨伐军而守城？）

古斯卡尔新将军一心期盼自己这正统的王位继承人登基，因此他最重视的是王国——偶尔甚至超越神的意志——对衷心侍奉神的艾伊乌普来说，古斯卡尔那注重物质的思考方式与价值观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艾伊乌普恢复原本祥和的脸孔，以平稳的嗓音向民拾者说：

「继续调查凯萨德拉王国的动静，谨遵神旨。」

「谨遵神旨。」

民拾者低头致礼，接着缓慢地站起身，再次深深一鞠躬，最后转身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艾伊乌普唤来在邻室待命的司祭。

「请问有何吩咐，艾伊乌普大人？」

「我有急事要找八八旅团长朱耶尔舒特，马上把他唤来这里。」

年轻司祭一鞠躬，接着快步走出室内。

7

「您有事找我吗？艾伊乌普大人。」

一位需要抬头仰望的巨汉慢条斯理地走进艾伊乌普的职务室。

他没有戴上头盔，身上穿戴着金属制的铠甲与护手，脚踏坚固的长靴，全副武装的模样俨然呈现备战状态。

「辛苦了，出击的准备进行得如何？」

艾伊乌普决定先从最无关紧要的准备现况开始问起。

「不怎么顺利。」

朱耶尔舒特神情凝重地答道。

「因为是由各国召集来的部队，在准备上耗日费时。为了展开共同作战行动，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训练，像是如何传令、军队进退的指挥方式、队形的变换、攻击魔女的方法，至少在这些方面必须建立起共识，否则万一出了状况，肯定会引起混乱。」

说到这里，朱耶尔舒特难得轻叹了口气。

「真是既麻烦又伤脑筋，如果只有吾等八八旅团执行作战计画，必定能比现在更快速而且轻松。」

艾伊乌普神情冷静，甚至近乎冷酷地平静点了下头。

「这一点我了解，不过这么做是为了杀鸡儆猴。魔女违逆神的意志，必会遭到彻底歼灭，实际上魔女也确实遭到彻底而且完全的灭绝——这个事实需要让世人、让全世界知道，因此这地区的各国都必须参与作战行动。」

「您的意思我了解。所以要我过来这里，是为了确认出击准备的进度吗？」

「不，我每天都有接到报告，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特地找你过来这里。」

（不然在这种忙得要死的时候，要我过来做什么？）

朱耶尔舒特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艾伊乌普不可能没事找他过来。艾伊乌普把忙着出击准备的自己叫过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重大事项要谈。他改变心态，等待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有些诡异。」

「诡异？」

朱耶尔舒特不懂艾伊乌普话中的意思，于是这位枢机主教简短而且快速地解释了一下目前状况。

听完艾伊乌普的解释后，朱耶尔舒特又再次表现出不解的反应。

「凯萨德拉王国准备封城？而且封城的对象不是魔女？我不懂他们这么做是什么用意。」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

艾伊乌普回道，轻轻耸了耸肩。

「不过——」

他把视线转向摊开在职务桌上的地图，伸出手指着地图。

「目前凯萨德拉王国周边只有两道战力，其中一道战力不用说，就是魔女。」

艾伊乌普用食指指尖敲了敲安殷要塞附近。

「不会吧！」

朱耶尔舒特睁大了眼睛，看向艾伊乌普。

「没错，这两道战力正是——魔女，和为了消灭魔女而聚集的魔女讨伐军。」

「呃，这个……请、请等一下。」

朱耶尔舒特伸出粗厚的右手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您的意思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封城是为了防备我们吗！？他们有什么必要作出这种举动！？」

艾伊乌普做作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完全不懂。」

「……推断他们不是为了防范魔女的根据是什么？」

「王国南侧，也就是面对安殷要塞和闇黑森林的方向，防备不如北侧来得严密。」

「北侧……这报告的可信度有多高？」

「前来报告的是教会的民拾者。」

（教会的民拾者啊，如此看来不可能是造谣或是误会了。〉

由于是旧教会所属的战斗集团「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也有数度与民拾者合作的经验，很清楚他们的工作态度相当值得信任。

（这意思是说，凯萨德拉王国真的在防备我们吗？为什么？）

不只艾伊乌普，古斯卡尔那以现世的利益为优先、物质主义的价值观和动机，同样超出了神的战士朱耶尔舒特的认知范围。

「……嗯。」

朱耶尔舒特沉吟着。

「暂且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如果凯萨德拉王国打算防御的对象是我们……势必会对讨伐魔女一事产生阻碍。在军队前往要塞后，要是后方有势力蠢蠢欲动，召集来的军队难保不会军心动摇。尤其还有军粮的问题，万一凯萨德拉王国拒绝提供军粮，到时候我们必须把军粮从这里运送过去，如果只有我们旅团还容易解决，运送足足要养三千五百名士兵的庞大军队所需的军粮，想必需要大量劳力。这件事您打算如何解决？」

艾伊乌普露出锐利的目光，盯着朱耶尔舒特。

「我打算派使者过去，问清楚他们的用意。」

朱耶尔舒特听了，眼里浮现出一抹嘲讽，问道：

「您认为他们会老实回答吗？」

（他们根本不可能老实回答吧。）

身为教会所属的战士，朱耶尔舒特没有必要进行外交角力，但世俗的权力者常耍这些花招。他不只一次因为王公贵族抵赖、敷衍和满嘴藉口，被耍得团团转，因此很能体会当权者有多么奸巧。

然而，艾伊乌普似乎不懂他的嘲讽。枢机主教的脸色沉重，以严厉的口气做出回应。

「我无法断言，不过视对方的回答，我们可能需要采取强硬的手段。」

朱耶尔舒特再次睁大了眼睛，视线紧盯着对方。

「艾伊乌普大人，您该不会打算那么做吧！？」

「要是他们没有攻打魔女的意思，反而打算阻扰前往攻打魔女的我军，那么他们就成了魔女的伙伴，也就是神的敌人。」

艾伊乌普的眼里闪烁着妖邪的光芒，回望向朱耶尔舒特。

「我们必须歼灭神的敌人，不论对方是魔女还是人类。你说对吧，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呃，是……」

朱耶尔舒特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然而他其实难掩困惑。

一直以来，他的对战对象确实都是神的敌人。他偶尔会对上魔女，但大部分情形都是在与人类对战。因此如果凯萨德拉王国选择走上违背神的旨意这条路，他会毫不犹豫地铲除对方。

（不过，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朱耶尔舒特怎么想也不明白。

对魔女展开的大规模攻势遭到击退，甚至让她们夺走一座要塞。

他们试图夺回要塞，但是失败了。

魔女展现出意外坚强的实力。

而且，魔女释放了多名俘虏。

她们没有杀鸡儆猴，而是展现出既往不咎、宽容的气度，爽快地释放俘虏。

攻打魔女的战争呈现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面向。

朱耶尔舒特实际感受到这一点，并且深感困惑。

（凯萨德拉王国军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对象却不是魔女？在我率领的八八旅团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为什么做出这种糊涂事？这只是碰巧吗？还是有超越人类意志的力量在背后介入？）

提到超越人类意志的力量，马上会联想到神的存在，然而朱耶尔舒特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神偶尔会给予我们考验，但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做出这种事情。难道这是某人的恶意与阴谋正要浮上台面吗？那个人会是谁？有人在教唆凯萨德拉王国的国王或将军吗？）

朱耶尔舒特自行否定了浮现在心里的疑问。

（不可能有那种人，如果有那种人存在，艾伊乌普一定会知道，可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对应似乎也让他感到疑惑。假设是受到魔女唆使，凯萨德拉王国并不可能听从魔女的建议。这么一来……搞不懂。为什么魔女会走出森林，展开如此积极的反攻行动，这点也让人不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朱耶尔舒特正沉思时，艾伊乌普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愿意接下这个任务吧，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朱耶尔舒特缓缓地抬起头，用魄力十足的嗓音问道：

「任务是指——一旦凯萨德拉王国意图阻止我军的行动，我们可以强行排除困难……这么理解没错吧？」

「正是如此。万一遭遇抵抗，直接攻陷王都也无所谓。如果答应把凯萨德拉王国的领土分给诸国，相信那些出兵的国家也会更有干劲。」

「这……也许吧。」

（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疑问在朱耶尔舒特的内心挥之不去，但他想到当前最要紧的是进行出击的准备，马上转移了注意力。

「不论凯萨德拉王国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我这里会加紧进行出击准备。不过我希望可以得到更准确的情报，不只是凯萨德拉王国，最好也能掌握魔女的动向。」

听见朱耶尔舒特这么说，艾伊乌普重重点了个头。

「我会派出手边所有的谍报员负责侦察。」

「考虑到可能需要攻入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必须准备攻城的兵器，这下又要花上一些时间了……」

朱耶尔舒特说这话时神情凝重，但艾伊乌普似乎不认为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没有必要担心时间，反正不管经过多久，也不会有援军前来帮忙魔女或是凯萨德拉王国。最大的问题在军粮的搬运与确保军粮供应无虞，目前靠格拉毕斯坦这里存积的食粮应该能撑过一阵子吧。」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怕有国家选择脱离讨伐军。）

朱耶尔舒特这么心想，可是就算现在提出这个问题，艾伊乌普想必也不会当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凯萨德拉王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魔女为什么在现在采取那样的行动？这只是偶然的情形碰巧同时出现，还是必然会发生的状况……？）

虽然是大可视而不见的小问题与矛盾，这渺小的疑问与矛盾却让朱耶尔舒特感到无比烦躁，甚至让他觉得有一股无形的意志，正要打开一扇新的门扉的危机感。

然而，他硬是把这些念头驱出脑海。

（烦恼再多也无济于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歼灭神的敌人——魔女。而完成这个任务是神的战士，也就是我们旅团的责任。如果背后存在着其他人的意志与阴谋，我们必会将其彻底粉碎！）

朱耶尔舒特恢复神的战士一贯的神情，发出孔武有力的粗旷嗓音：

「我们会加紧进行出击的准备。」

「拜托你了。」

朱耶尔舒特踏响撼动整间室内的脚步声，走出了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职务室。

苓兰·苓娜的魔法

可使用魔法让五感格外敏锐。

各自接收到的感官知觉可与另一人共享。

除听力以外，也可提升其他五官知觉，应用范围相当广泛。




第3章 舞娘的演出
1

兰斯尔城为位于悉拜斯河河口的港口都市，三面有城墙环绕，另一面面向河川，形成港口。悉拜斯河的河口广阔，由于河川流入西内海，常有远洋船只进出这座港口。

奈迦等人站在港边，眺望着大型船只在港口进出。

奈迦担任旅行艺人团团长，蓝柏哈为杂役兼护卫，舞娘为薇妲、艾茵丝、凯雅、蕾菈、可舞、亚尔卡茵、洛洛薇尔、伊可希奴、莉丽和朵娜，另外由苓兰和苓娜负责收集街上情报，与众人分开行动。

共十四人的团体中有十二人是女孩子，呈现出华丽的气氛。

不过，为了暂且避免引来太多关注，魔女们全穿着遮住身体的衣服，或是披上斗篷。

船员们从停靠在港口的大型帆船上卸下大量货物，将船内的空间空出来后，接着反过来把堆积在港口的货柜运入船内。

船员们的怒吼声与叫喊声响遍四周。

载满货物的马车在港口匆忙来去。

钟声响起，通知有船只进港或是出港。

海鸟群聚，对捕来的鱼虎视眈眈。

温暖的海风送来大海的味道。

港口这幅热闹的光景，刺激着奈迦的感官知觉。

「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蕾菈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他这声咕哝，双眸不由自主发亮，向他追问：

「那个地方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吗？」

蕾菈展现出强烈的求知欲，想更进一步了解奈迦原本所在的世界。看见蕾菈这副模样，奈迦不由得苦笑。

「应该是吧。我有种怀念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以前也看过这样的港都。」

「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怀念，好像看过这样的景象，具体的情形一个也没想起来。」

拉长了身子逼近奈迦的蕾菈听见这句话，有些遗憾地垂下了肩膀。

「哈哈哈，用不着那么垂头丧气，我一点也不在意这种事哦。」

「我不是因为在乎你我只是想早点了解你所在的世界，而已。」

「噢，这样啊。」

奈迦耸耸肩。他身上穿着仿似异国人的宽松服装，那不是他原本的衣物，也不是荷丽歌恩等人送他的衣服，而是为了这次进行调查而特地准备的中央世界的服装。在他身旁的魔女们也不像平常穿着暴露的衣裳，和奈迦一样穿上了中央世界的服装，其中大多数魔女甚至染发，或是在脸和肌肤上涂抹染料，进行变装。

蓝柏哈不只染了头发，甚至剪短了，披上连帽的斗篷，再戴上遮光带。这样的装扮是为了确保就算碰见认识的人，也不会被人认出来。蓝柏哈特地带着一把剑，因为在设定上他同时需要担任众人的护卫。

奈迦也一样改变发型，把随身携带的刀换成了这世界常见的剑。攻陷要塞时，因为让守兵看见了自己的长相，他不得不谨慎小心。虽然在兰斯尔城里几乎不可能碰见当初负责守卫安殷要塞的士兵，但由于到了凯萨德拉王国后很有可能碰上，这么做也有事先演习的意思。

「好啦，我们先去骨董商那里，把带来的器具和宝饰卖掉，接着再前往购买马车、帐篷和乐器之类的东西。拜托你啰，蓝柏……不对，是卢登斯。」

「是，奈贾雷团长，我会努力谈个好价钱。」

两人互相称呼对方的假名，蓝柏哈是因为可能碰上见过他的人，奈迦则是因为名字有「龙王」的意思，可能会引来侧目……不对，这种情彤该说是会引来他人侧耳，因此决定在进行潜入调查的这段期间以假名相称。

至于魔女，因为没有人类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们还是照样使用本名。

2

带来的器具和宝饰卖得了出乎意料的高价，说是为众人累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也不为过。蓝柏哈的交涉技术确实高明，但主要还是因为商品本身就有相当高的价值。

薇妲看着奈迦手上装有金币的袋子——不是银币而是金币，显示卖价高昂——神情非常钦佩。

「哦，那些废物可以卖到这么好的价钱啊。看来我们也该重新清查一次仓库里面那些东西，对吧，朵娜？」

「是，母亲大人。」

「只是就算卖了个好价钱，也没地方花。」

「这么说也有道理，要停止清查这件事吗？」

「不，照样进行。就算不卖出去，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少价值总是没有坏处。回去后，立刻着手进行仓库大扫除，挑出有价值的物品。」

我来做吗？——朵娜带着这样的意思指向自己。

「这件事由你和爱妞负责。」

「哇啊……」

想到仓库里堆积成山，也不知道有没有价值的大量物品，朵娜脸上不禁露出僵硬的笑容。

「要一个一个调查那些东西，光想我就头痛了。」

「我的意思不是叫你们两个自己去处理，而是以你们为主，再动员其他女孩帮忙。」

「如果是这样的话，遵命。」

相对于松了口气的朵娜，莉丽厌恶地扭曲着脸庞。

「好，接下来我们去买东西。在那之前，首先要找到今天晚上住宿的地方。」

奈迦一声令下，一行人离开商店林立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往旅店聚集的一带移动。

3

因为那些东西卖的价钱比想像中还高，奈迦等人找了间较为高级的旅店，决定在那里住下。由于人数众多，他们要了一间大房和两间小房，接着各自到自己的房间。由奈迦和蓝柏哈，薇妲、朵娜和莉丽两组人住进小房间，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们则把行李搬进大房间。

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后，奈迦马上表示要前去采买必要物资。

「由我和蓝柏哈去，为了以防万一，蕾菈也必须一起过去。」

万一咒符在街上脱落，或是效果消失，奈迦将无法与人对话。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形发生，奈迦要求蕾菈随行。

「其他还有谁想一起去的？」

他向隔壁的小房间问道，在里面休息的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当然要去。」

薇妲应道，朵娜和莉丽也频频点头。

「这一趟出去可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哦。」

「走在人类的街道上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了，最近完全没有离开森林的机会，女孩们这也是第一次到人类的城镇。」

「原来是要顺便参观啊，不过我也差不多，眼前所见所闻，每一件事情都很有意思。」

奈迦接着询问大房间里的魔女，房里一样是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显得兴致盎然。

「需要有人留守在这里吧？」

奈迦一露出烦恼的模样，艾茵丝便笑着向他说道：

「这里没什么重要的行李，将贵重物品和换来的钱带在身上就是了。」

「为了谨慎起见，我来准备留守呢。」

「嗯？亚尔卡茵要留下来吗？」

被奈迦这么一问，亚尔卡茵「啧啧啧。」左右挥起右手的食指。

「不是那个意思哟，我会拜托这附近的流浪狗帮忙看守哟。」

「流浪狗？噢，你说那些野狗吗？」

「没错。因为这地方是港都，有很多野狗哟，只要叫几只狗过来这里，它们就能帮忙看守呢。要是有人偷偷摸摸想要搬走我们的行李，它们也可以帮忙赶人呢。」

「没问题吗？」

「事后再给它们食物就行啰。」

「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话说回来，能和动物沟通真是厉害的魔法啊。不，厉害的不只是她。）

真要说起来，魔女们全都拥有强大的魔法，奈迦实在很难相信她们居然会一再败给人类军队。

（不过她们不懂战术或是战略，这也难怪。）

走出旅店时，亚尔卡茵以人类听不见的声音吹了声口哨，唤来几只野狗。

她向前来的野狗说了些话，奈迦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在询问艾茵丝和蕾菈之后，她们也一样不解，看来其他魔女同样无法理解亚尔卡茵与动物之间的对话。

「好，这样就没问题啰，之后再去市场买些肉来给它们吃就行了呢。」

亚尔卡茵说完，不等奈迦回应，薇妲已经高高举起右手。

「好，我们这就出发吧！」

「薇妲那家伙真有活力。」

「啊～她很久没到人类的城镇，大兴奋了，请容忍她一下吧。」

朵娜在奈迦耳边悄声解释，奈迦不禁苦笑，稍微挥着右手，要她别在意。一行人接着以奈迦和蓝柏哈为首，再一次回到商店林立的区域。

4

他们最后买来两辆运货马车和用来拉马车的马，以及各自骑乘的马匹，还有菜刀等刀具、锅釜等锅具和餐具类的用具。他们同时也买了备用衣裳，和跳舞时使用的笛子与太鼓，此外还有野营用的帐篷。

众人将买来的东西全部搬上马车后，能骑马的就跨上马匹，不能骑马（或是不想骑马）的就和货物一起上车。

薇妲抱怨马车内的空间狭小，但是因为体型比她庞大的朵娜一声不吭地挤在行李与行李的缝隙间，她也不好再继续抱怨。

受到奈迦的影响，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们多少受过骑马训练，因此除了亚尔卡茵、苓兰和苓娜以外，所有魔女都坐到了马上，虽然艾茵丝、凯雅、可舞和洛洛薇尔个个都是怕得要死就是了。

「慢着，亚尔卡茵。」

亚尔卡茵正要坐上马车时，奈迦叫住了她。

「什么事呢？」

「你不是会和动物交谈吗？」

「也不算交谈呢，只是可以沟通而已哟。」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骑马？」

「呵呵呵。」亚尔卡茵露出轻蔑的笑容，挺起了胸膛说道：「真愚蠢呢，奈迦。能够与动物沟通和实际骑马是两回事哟！」

「有必要生气吗？再说，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是叫马跑快点，就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哟。」

「什么？」

「我要是叫马谨慎前行，别把我摔下来了，马又会走得很慢哟。」

「……」

「所以我不骑马，是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呢！」

「…………」

「啊～～～就是说——」

这时，坐在马车驾驶座上的伊可希奴开了口。

「也就是说，亚尔卡茵的骑术很差，你就别再追问了。」

亚尔卡茵抖动着兽耳般的头发，忿忿不平地把头转向伊可希奴。

「你在胡说什么呢，伊可希奴。我的骑术一点都不差哟。不是我的骑术差，是马的动作无法配合我的骑马技术而已呢。」

「是是，我知道了。就当成是这个原因吧，亚尔卡茵，是我不对。」

「奈迦你这么道歉，让我觉得更悲惨了。」

亚尔卡茵那头兽耳般的头发消沉地垂落了下来。

「基本上，马自己会走会跑，要是太紧张，使马感染到你的紧张感，它反而容易不受控制。」

骑术高明的奈迦这么说道，但听在不擅长骑马的人耳里，事情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这种事情熟能生巧，稍微累积一点经验之后自然就会骑了。」

蓝柏哈的骑术也算熟练，因此由他负责驾驶其中一辆马车，另一辆由魔女当中最热衷学习骑马的伊可希奴驾驶。

奈迦骑着马带头前进，后面跟着魔女们——表面上是舞娘的表演艺人——骑的马，由伊可希奴和蓝柏哈驾驶的两辆马车跟在众人后面。一行人就这么回到旅店，把马栓在旅店后面的马厩，喂了马一些叶子和水。亚尔卡茵趁这时候，唤来帮忙看守的野狗，把买来的肉块分给它们。

5

奈迦站在马已被带离的运货马车前，独自沉思。

「好吧，只能把那些小东西搬到房里，大型行李放在马车上。蓝柏哈，麻烦你辛苦点，在这里负责看守。」

「遵命，用不着顾虑我，我在地上也能睡，不用太在意。」

「至于另一辆马车……」

奈迦正苦恼时，喂完狗回来的亚尔卡茵举起了手。

「啊，用不着派人看守哟，我又拜托那些野狗帮忙了呢。大家吃了肉之后，现在干劲十足，可以放心交给它们哟。」

「这样啊，那就拜托它们吧。」

亚尔卡茵吹了声照样听不见声音的口哨，野狗们纷纷聚集了过来。

「别太靠近马厩，以免马受到惊吓，喧闹起来就麻烦了。」

「了解呢。」

亚尔卡茵在一群野狗面前蹲下，向它们吩咐着事情，尽管身上贴着蕾菈的咒符，奈迦还是听不憧她在说些什么话。

（她是在转达我交代的事情吧，真厉害。）

「我们这就去准备晚餐吧。」艾茵丝向其他魔女唤道。

虽然住进了稍微高级一点的旅店，不过在这时代，要不是真的非常高级的旅店，基本上都是由房客自行料理三餐，因此他们在市场里采买了一些食材。

「朵娜，你们也去帮忙。」

「遵命，母亲大人。」

「奈迦和薇妲族长请在房内休息。」

「可以吗？真不好意思啊。」

「别客气。」

艾茵丝笑着答道，内心偷偷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照顾老人家是年轻人该做的事。）

「那么我就进房休息吧。」

「是，请好好休息。」

回房后，奈迦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唉呀呀，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连发生哪。不过最意想不到的，还是来到异世界这件事。）

他想着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事，以及思考往后的事，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坠入了梦乡。

听见叫着自己的声音，奈迦醒了过来，看见艾茵丝正站在房门口。

「晚餐准备好了，请到我们的房间用餐。」

奈迦慢吞吞地坐了起来，向艾茵丝举起手。

「我这就过去。」

6

奈迦至今还是不习惯面包这种食物。

（我以前吃的应该是嚼劲更松软，柔软又香甜的食物……不过那是什么呢？虽然并也不算难吃啦。）

奈迦把切好的面包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想着这种事情。

（除了面包之外，其他料理倒是很美味。）

腌菜、蔬菜和炖鸭肉，烟熏猪肉，刚从海里捕来的新鲜烤鱼等料理在桌上一字排开，不论味道还是份量都让人心满意足。

（如果有米饭的话……）

「对了，就是米！」

想起米饭刚煮好的美味，奈迦忍不住大喊。魔女们一脸吃惊，纷纷望向奈迦。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米吧。」

奈迦失落地垂下了肩膀。

「那个叫做米的东西是什么？」艾茵丝问。

「在我住的地方，米是我们的主食。我们吃饭是用米饭来配菜的。我刚想起来这件事了。」

「米……米饭……那是什么样的，食物？」

蕾菈双眼发亮，向前探出身子，奈迦不禁苦笑。

「该怎么说呢。有一种叫做稻子的农作物，收割后脱壳、碾米，再用清水洗净，放进锅里闷煮，煮熟后再蒸一下就能吃了。」

蕾菈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显得很困惑；其他魔女还是蓝柏哈也都和蕾菈一样，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没看到真正的米，说了你们也听不懂吧，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奈迦苦笑着搔了搔头。

「不过想起了一件具体的事情之后应该还会再想起其他事情，吧？」蕾菈说。

「希望如此。等我想起来之后，一定会确实向你报告，别担心。」

「我会期待，的。」

「先别管米了，大家快吃吧，吃完还得讨论明天的事情。」

「说的也是，大家快吃一吃，把房间收拾干净吧。」

艾茵丝这么一说，众魔女马上停止闲聊，早早用完晚餐后，为了收拾而站了起来。

7

收拾完后，魔女们回到大房间，以奈迦为中心开始进行讨论。

「明天按照原定计画，找个地方进行预演，况且你们还特地准备了舞娘的服装。」

若穿着各自不同的服装，看上去不像同一个旅行艺人团的舞娘，直接拿魔女的衣服当作舞娘的服装又不太适合，因此艾茵丝这些负责担任舞娘的魔女们为了舞蹈表演，准备好服装带了过来。

因为目的是为了招揽观众，她们准备的服装和平时穿的一样相当暴露而且轻薄，加上由于用不着考虑使用魔法或是战斗的情形，她们在衣服外面加上了许多轻飘飘的装饰，用意在跳舞时吸引观众的注意。

「场所怎么办？」薇妲问。

「在港口附近表演的话，应该可以招揽不少船员吧？」

「说的也是，不过那些人似乎很忙啊。中午前还是在街上表演比较适合吧，可以招揽那些来朝市的客人。」

听见薇妲这么提议，奈迦点头表示赞同。

「有道理，那么我们先在街上表演，苓兰和苓娜就趁那时候四处走动，听前来观赏表演的观众谈话。」

「「是，遵命。」」

「对了，奈迦。刚才在街上行走的时候我有种感觉，好像不怎么平静啊。」

「不平静？和有活力不一样吗？」

薇妲思考着，脸色有些凝重。

「……不太一样。」

「具体来说呢？」

「唔，不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对劲，只是好像不太平静，人心惶惶——不过就是感觉到这样的印象罢了。话说回来，我很久没来到人类的城镇，也许只是多心了。」

（薇妲会这么说，一定有什么原因。）

「这样啊。如果薇妲的直觉正确的话，说不定在某个地方出现了新的动向。关于这件事情，苓兰和苓娜或许能得到什么情报。倒是我也有一点在意的地方，港边有些被绳子绑住的年轻男女，他们是罪犯还是什么吗？」

「不是。那是奴隶。」薇妲不屑地说。

「奴隶……」

「那些是让奴隶贩子买走的人，应该是要带到某处的奴隶市场拍卖吧。」

「人类也可以买卖吗？」

「这不是多么稀奇的景象喔？在人类的世界很常见呢。」

奈迦盘起胳膊，垂下了嘴角。

「这样啊，这个世界很常见到这种事情啊。」

「你在的世界没有这种事情吗？」

「不……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想，至少人类买卖并没有做得这么露骨。」

「噢，这么看来你在的那个世界多少比这里可取一点。」

奈迦和薇妲聊着这些事时，蕾菈始终兴致盎然地凝视着奈迦。

「好，等我统一这个世界之后，我会下令禁止买卖人类。」

（这……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在这家伙脑中，统一这个世界已经是既定方向了吗？这家伙到底是何许人物。）

薇妲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奈迦。

「嗯？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那豪言壮语让人怀疑这男人的精神是不是出了问题……虽然让人怀疑，但他想必是认真的吧。而且这男人身上有种特质，让人觉得他真有可能实现这样的未来，否则我也不可能赌在他身上。）

「呵，我会期待的。」

「好，言归正传。表演地点等明天早上到了街上再决定，今晚大家趁早就寝吧。对了……」

奈迦转头看向亚尔卡茵。

「可以拜托那些野狗帮忙看守一整晚吗？」

「我想是没有问题呢，不过为谨慎起见，待会儿我会再去巡视哟。」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过去。」

「你用不着特地跟过来哟。」

「我好歹也是团长嘛，去检查马车有没有出状况也是应该的。这里有旅店的人在，也需要顾虑其他客人的目光，团长的工作还是要做。」

「噢。」亚尔卡茵说着，显然不太能理解这话的意思，神情有些纳闷。

「是吗？你如果一定要跟来，我不会反对呢。」

「那我过去看看马的情形吧。」伊可希奴举起手说。

「好，那些马就拜托你了。」

奈迦说着把头转回来，接着望向众人。

「大家好好休息吧。」

这时，艾茵丝提出了一个问题。

「奈迦你不累吗？」

「这么点程度算不了什么。」

「可是在闇黑森林里全力奔跑的时候，你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哦。」

「呃。」奈迦唉了一声，垂下头说道：「那时候是因为我刚到这里不久啦。」

「咦咦咦？」凯雅讶异地大叫，接着吐嘈：「你的体力不好，跟习不习惯这个世界没有关系吧？」

「凯雅说的没错！所以我需要骑马啊！」

「居然承认了！」

魔女们咯咯笑成了一团。

奈迦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重新提振起精神，向魔女们吩咐：

「总之今天晚上先讨论到这里，明天天一亮就展开行动。」

结束讨论后，奈迦在亚尔卡茵和伊可希奴的陪同下，走出了旅店。

8

奈迦、伊可希奴和亚尔卡茵往旅店后方的马厩走去，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她们恢复了平常的穿着。一穿上魔女暴露的衣裳，即使是在夜里，绘在伊可希奴肌肤上的图样还是一样显眼。

（这么说来，听说伊可希奴的魔法是操纵肌肤上的图样，那是什么意思？）

奈迦正想着这件事情的时候，伊可希奴突然开口：

「奈迦。」

「什么事？」

「我们素不相识，为什么你要为了我们这么拚命？」

「我们已经不算素不相识了吧。」

「唔～～那么我换个说法。我们原本素不相识，为什么你要为了我们这么拚命？」

「因为你们对我有一宿一饭之恩啊。」

「为了一宿一饭之恩，这样的牺牲未免太大。不管怎么想，你肩上的担子都是那么地沉重——应该说是过于沉重了。」

奈迦没有回答伊可希奴这个问题，只是仰望向夜空。夜幕低垂，周围笼罩在黑暗之中。魔女的夜间视力良好，不需要火把。伊可希奴为奈迦举着火把，帮忙照亮脚下。夜空晴朗，数千繁星在头上闪烁。和奈迦微弱记忆中的星辰相比，这里的星光更是明亮，而且多不胜数。

「被你这么一问……为什么会为了你们竭尽心力，理由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了乌琪和蓝柏哈的事，让我有种想法——」

奈迦仍仰望着夜空，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能统一这个世界，也许能减少像乌琪或蓝柏哈那样家人惨死的不幸家庭……这样的人一少，哀伤地活在这世上的人也会跟着变少吧？所以我想建立和平的世界，减少这样的人。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哦。」

伊可希奴睁大双眼，望着奈迦的侧脸。

亚尔卡茵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人的谈话，在前方不远处蹲了下来，往走近的野狗摸了摸它们的头。

「真伟大的理想啊，我实在跟不上。」

「会吗？我倒是不觉得有哪里伟大。」

「该怎么说呢，也许是我们的观点不同，或是视野不同，也可能是眼界不同吧。」

奈迦轻笑出声，把头转了回来。

「是什么都无所谓，总之我是自愿帮你们的忙。虽然因为我的行动，害得你们也必须负起沉重的负担。」

「噢，用不着在意，反正我们也没放在心上。负担确实是变得沉重，不过我们更期待可以到和以往不同的地方……应该吧。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只要跟着奈迦，就能见到从未见过的景色和世界呢。」

「从未见过的世界啊。」

奈迦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出来。

「就算那个地方可能是地狱也没关系吗？」

「要是让人类追杀导致灭亡，还不是一样是地狱。」

伊可希奴像是为了对抗奈迦，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横竖都是地狱，可以见识新的地狱不是更有趣吗？」

「你这家伙说话真有意思。」

「会吗？我不这么觉得哦。荷丽歌恩大姊、艾茵丝和其他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吧，否则怎么可能和奈迦一起迎战人类。」

「是吗？」

「没错、没错。所以你真的用不着在意，今后要是我们之中有谁战死了，你也不需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奈迦看着伊可希奴，脸色难掩意外。

「你真是善解人意啊，伊可希奴。」

「咦咦？是、是吗？常有人这么说呢。」

伊可希奴不好意思地笑着，搔了搔头。

「噢，常有人这么说吗？」

「主要都是我在说的就是了。」

「居然是自称啊！」

「因为没有其他人说，只好由我自己说啰。」

嘿嘿，伊可希奴的脸上浮现羞涩的笑容。

「那么我再说一次吧，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伊可希奴。」

「嘿嘿嘿。」

伊可希奴垂下眼角，满脸通红，欣喜地笑着。

「欸，你们在做什么呢？快走吧。」

（啧，亚尔卡茵真是会搅局，难得我和奈迦的气氛这么好的说。）

伊可希奴暗自唾骂，举起手说了声「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们走吧，奈迦。」

「好。对了，伊可希奴，听说你能操纵肌肤上的图样，那是什么意思？」

「啊，这么说来，你还没见过我的魔法呢。」

伊可希奴转过身，让身体面对奈迦，指向身上的图样。

「简单来说，这和可舞的皮带一样。你看，可以像这样行动。」

伊可希奴伸长了右臂。

「御魂奉见，舞乐舞悦，无碍、无隘、无涯，匡也纠也正也。」

伊可希奴手臂上的图样缓缓蠕动。

图样聚集在手臂前方，接着从她的手臂消失。

「去。」

伊可希奴一摆手，集中在手掌上的图样犹如拥有自我意志的生物落在地面，接着缠上奈迦的脚。

「哇啊！」

奈迦连忙试图从脚上挥开图样，图样却紧缠着奈迦脚上的长裤，甚至慢吞吞地往上爬行。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可以回来了。」

伊可希奴一声令下，图样缓慢向下滑行，离开长裤，沿着地面缠住伊可希奴的脚，接着再从她的脚爬了上去。伊可希奴把右手放在大腿上，往上爬行的图样随即移动到她的手臂，回到原本的位置。

「大概就是像这个样子。我能让图样缠住对方身体，阻挡对方的行动，也可以缠上并且勒住对方的脖子。」

「这、这样啊，真厉害。」

「单独对战是很强，不过在迎战人类的时候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

「没有这回事吧？」

「欸！你们两个人在做什么呢！？」

「啊啊，抱歉、抱歉，我们马上过去。」

伊可希奴朝亚尔卡茵挥了挥手，接着跑了起来。

（这些家伙果然个个身怀绝技，只要适材适用，相信能组成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只可惜人数不够，如果兵力能……看来还是必须增加人类的士兵。）

奈迦想着这些事，小跑步往伊可希奴追了上去。

确认马车上的行李和马没有异状后，三人将看守的工作继续交由野狗负责，回到了旅店房内。

9

翌晨——

魔女们与奈迦急忙弄好早餐，并且迅速用完，接着匆匆忙忙开始出发的准备。说是准备，但因为是街头表演，其实也不需要多么大费周章。顶多只是全员换上舞娘的服装，备好笛子、太鼓和弦乐器，花不上多少时间。

奈迦和蓝柏哈在房间里等待她们更衣，接着艾茵丝来到房间请他们过去。

（哇啊！艾茵丝这身装扮！）

奈迦走出房间后，被艾茵丝的打扮给吓了一跳。

丰满的胸部只用一小块布料遮着，简直遮也遮不住。手臂和腰间点缀着轻飘飘的装饰，臀部缠着一条细绳，看不出是不是真有遮掩的意思。裸露在外的肌肤用染料绘出艳丽的图样，脸上涂抹颜料，头顶华美发饰，手上戴着嵌入宝石、闪耀银色光芒的手环，展现出十足舞娘该有的暴露感、华丽以及美艳。

「那个……怎么了吗？」

艾茵丝这么一问，两眼直盯着她的奈迦终于回过神来。

「也没什么……该怎么说……真是厉害的舞娘啊。」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艾茵丝表现出不解，奈迦笑着向她解释：

「也就是说，你的美艳程度相当惊人，就是这个意思。」

「咦咦咦咦，是是是、是这个意思吗？」

「对吧，蓝柏哈？」

「是、是啊。这样一定能赚到钱，简直比真正的舞娘还要美艳～」

「蓝柏哈你真是爱说笑！」

娇羞的艾茵丝用力拍打了下蓝柏哈的肩膀，打得他发出惨叫，当场倒地。

「大家在房间等你们，快过来吧。」

说完，艾茵丝从走廊跑了出去。

（从背影看来简直和全裸没两样，不对，从正面看也是几近全裸。）

奈迦望着艾茵丝摇晃的臀部，不禁如此心想。

「好痛痛痛。」

蓝柏哈按住肩膀，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边站了起来。

「艾茵丝的蛮力真危险，要是她不学会克制力道，搞不好一打就骨折了。」

「好了，我们走吧。其他魔女不晓得打扮成什么样子，真让人期待。」

「要是表现得太露骨，小心没命哦？」

蓝柏哈提出忠告。

「说的也是，那就偷偷观察吧。」

「呃，偷偷观察也有危险吧。」

奈迦走向魔女们所在的大房间，在他身后，蓝柏哈一脸无奈地悄声说：

「……虽然我很能明白您的心情啦。」

10

奈迦和蓝柏哈踏进大房间后，发现那里简直是天堂。大房间内聚集了成群的仙女，而且所有仙女都是接近全裸的打扮。

她们与艾茵丝一样，穿着轻薄短小的衣裳，戴上华丽的装饰，用染料在身上绘出图样，在脸上涂抹颜料，染了头发，戴着手环或脚环。其中也有魔女的胸前完全没有遮蔽，只用染料涂在乳房上，隐藏乳头的存在。奈迦和蓝柏哈把「偷偷观察」的顾虑全抛到脑后，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魔女们艳丽的装扮。这时，胸部和腰间只缠着一条细绳（般的服装）的凯雅往两人走了过来。

「如何？适合吗？够不够美艳啊？」

见凯雅搔首弄姿，奈迦往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可惜，正确来说是遗憾，尤其是胸部那一带。）

不过，他总不能说出真实的感想，于是给了一个敷衍的回答：

「啊～～是啊，是很美艳。」

「奈迦你讲这句话怎么好像没什么诚意！？」

「没有，没这回事。艾茵丝、蕾菈、可舞、洛洛薇尔、伊可希奴每个都很艳丽，看得我都头晕目眩了。」

「为什么只有我没被提到！」

「凯雅，别沮丧了。」

「艾茵丝居然那么神气地安慰我！」

凯雅忍不住垂头丧气。

「好啦、好啦。」

「别在意了，凯雅。」

听见苓兰和苓娜的安慰，凯雅露出了不满的目光。

「苓兰和苓娜不需要担任舞娘，当然用不着在意～因为可以不用把平坦的孩童体型曝露在所有人面前嘛。」

「「凯雅你就露出平坦的胸部，丢脸丢个够吧！」」双胞胎异口同声吐嘈道。

奈迦正哈哈大笑的时候，薇妲走了过来。她的体型完全没有高低起伏，即便穿上裸露的服装也不显得艳丽，却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妖艳气息。跟随在她身旁的朵娜体型高大，胸部又丰满，使两人看上去就像一对母子。

「奈迦，我们这身打扮如何？」

「我和蓝柏哈刚聊到，你们的打扮比真正的舞娘还要美艳。」

「对吧，对吧。」

（除了一部分的魔女之外。）

「嗯？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我没有什么话想说。好，我们这就去找个地方表演吧。」

「说的也是。喏，朵娜，莉丽，走吧。」

「是，母亲大人。」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艾茵丝。」

「可以走了。」

「好，奈贾雷旅行艺人团要进行第一次登台演出啦。」

「「「「是——！」」」」

11

把马系上停在旅店后面马厩附近的马车后，奈迦跳上驾驶座，苓兰、苓娜前来向他报告：

「我们这就去街上。」

「拜托你们了。」

双胞胎悄悄离开了旅店。

「我来驾驶吧。」

蓝柏哈说着，在奈迦隔壁坐下，取过缰绳。

「大家路上要尽量表现出充沛的活力哦。」

站在马车旁的艾茵丝望着众人说道。

「知道——」

「我会，努力。」

「当然。」

「包在我为身上。」

魔女们纷纷做出回应，举起手表示了解。

「好，我们走吧，蓝柏哈。」

接到奈迦的指示，蓝柏哈轻轻挥着缰绳，驾马前进，马车的车轮喀哒喀哒响着，向前转动。

马车前进后，在马车的前后左右，半裸——正确来说，几乎接近全裸——的舞娘们也跟着走了起来。

「我们是奈贾雷旅行艺人团——」

「表演即将开始——」

「欢迎各位有时间务必前来观赏——」

「我们将进行舞蹈表演——有激烈的舞蹈演出哦——」

「请、请务必，赏光。」

舞娘们同时负责宣传，向路过行人吆喝，告知旅行艺人团将进行表演的消息。舞娘们个个都是美人，身上又只穿着不只是轻薄短小可以形容的暴露衣裳，相当吸引行人的目光。一行人背后已经有几位观众跟着前进，艾茵丝向这些热情的观众搭话，询问适合表演约场所，接着向奈迦报告。

「好，我们就过去那里吧。」

奈迦应道，望着艾茵丝回到观众身边的背影——几乎完全裸露的臀部——不禁佩服。

（她会照顾人，又待人和善，给人一种邻家大姊的感觉。她似乎也能寻常地和人类对话，在这种时候很靠得住。只可惜黄汤下肚就变了个人哪。不过……）

有像乌琪那样极端讨厌人类男子的魔女，也有像艾茵丝这样坦然接触人类的魔女。魔女大多不擅长与人类接触，不过会这样，一方面也是受到单纯缺乏经验这点影响。

（只要常接触到我还有蓝柏哈，她们有一天也会习惯人类的吧。荷丽歌恩那里的魔女事实上确实是习惯多了，今后她们接触人类的机会将会愈来愈多。魔女方面没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人类这一方面啊。）

蓝柏哈算是迅速接受了魔女的存在，不过那是因为他的宗教信仰不怎么坚定，像他这样的人极为少数。大多数的人类信仰虔诚，这种人不可能轻易认同魔女的存在，也不会肯接受与魔女共存这种事吧。

（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看来一开始只能硬逼他们接受。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战役。就目前情况看来，这场战争不知何时才会结束。一般人只要全力投入眼前的难关，便没有余力思考将来的事，然而奈迦在面对眼前的难关时，仍有心力放眼长远的未来。

换句话说，他的战术与战略能力都优于常人。

奈迦下一步的动作，是为了用来实现在十数步后将出现的局面。

在奈迦眼里，十数步后实现的局面即是建立魔女的国家。

（为此，得找到一个方法解决凯萨德拉王国，而且不一定需要战胜消灭那个国家。好啦，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突破目前的僵局呢。）

马车摇摇晃晃，奈迦陷入了沉思。

艾伊乌普召集魔女讨伐军一事，奈迦此时仍一无所知。但在不久的将来，他终究会得知这件事。

12

在艾茵丝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街上的广场，奈迦命令马车停下。

他走下马车，确认四周情形。已经有不少观众聚集，他于是吩咐艾茵丝：

「好，就在这里进行表演，开始准备吧。」

但其实只要把乐器摆出来，舞娘们在空地上各就定位，就算完成准备了。

负责乐器的有蕾菈、洛洛薇尔、莉丽、薇妲、亚尔卡茵，负责跳舞的有艾茵丝、可舞、伊可希奴、凯雅、朵娜。昨天晚上魔女们在讨论之后，决定了这样的分组方式。

「真可惜，没办法看到蕾菈跳舞。」

奈迦向手拿笛子的蕾菈说着，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不是很想和那些人跳舞这样，正好。」

听蕾菈这么一说，奈迦重新打量起站在空地中央的舞娘们。

艾茵丝、可舞、伊可希奴、凯雅、朵娜。

接着奈迦再把目光转到负责演奏的魔女。

蕾菈、洛洛薇尔、莉丽、薇妲、亚尔卡茵。

「我懂了，大小正好分成两边，除了凯雅以外。」奈迦喃喃自语说。

他没具体说出是什么东西的大小，即使不用说也是一目了然。

「我大概能明白你不想加入她们的心情了。」

奈迦说了之后，蕾菈垂下双肩，无力地点了下头。

（原本一心想跳舞的薇妲改为演奏乐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这时，薇妲凶狠地瞪向奈迦。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可不是真正的原因，绝对不是喔？」

（你说漏嘴了吧！）

奈迦不由自主想吐嘈，好不容易才忍住没说出口。

（话说回来，凯雅那家伙还是一样勇气十足，简直是到了蛮勇的地步。）

裸露的巨大双峰四处摆晃，只有凯雅一个人的胸前没有地方可以晃动，但她高挺起胸膛，毫不以为意，威风凛凛地盘踞一方。

（哎，本人不在意就算了。）

舞娘在空地上排排站着，正中央的艾茵丝举起了手。

「好——我们开始吧——」

听见这声号令，负责演奏的魔女们拿起乐器，抵在唇边，演奏出乐音。乐声响起，舞娘们开始优雅地摆动身体。

观众纷纷送上掌声，高声喝采。

起先舞娘们以缓慢的动作跳着舞，随着节奏愈来愈快，舞蹈动作也愈趋激烈。

舞娘们个个是巨乳（凯雅除外）。

而且身上只穿着衣不蔽体的衣裳。

舞蹈愈激烈，上半身的动作自然也愈大。

上半身晃动（凯雅除外）。

上半身剧烈晃动（凯雅除外）。

上半身猛烈晃动（凯雅除外）。

小块遮胸布——虽然没有发挥什么遮蔽效果——简直就像是要弹飞了出去。

下半身的动作也一样激烈，绳索般的服装随时有滑落的危险。

观众的视线追逐着舞娘的一举手一投足，其中肯定也有人送出念力，叫着——快飞出去！快滑下来！

奈迦自然也不例外。

（可恶，为什么不会掉下来？为什么不会滑下来？她们不可能用浆糊黏住吧？难不成是魔法吗？）

奈迦和大部分的观众有相同的想法。

观众们睁大的双眼显得激动万分，全神贯注地紧盯着比半裸更裸露，又不至于全裸的舞娘们激烈的舞蹈，甚至是深受吸引。现场热气沸腾，仿佛受到这阵热气的刺激，也有观众站了起来鼓掌叫好。

曲调持续改变，舞娘们的动作也一再变化，时而缓慢，时而动感奔放，时而出现异园风情的奇妙曲调。不管是什么样的音乐，舞娘们都展现出了精彩的舞技。

（真厉害啊，实在不像外行人的表现。不愧是每次在庆功宴上喝了酒就脱光衣服跳舞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奈迦心术不正地感到钦佩。

现场响起疯狂的鼓掌与欢呼、喝采声，以及用手打拍子的声音，热烈气氛沸腾到了顶点。

曲调接着更加激烈，舞娘迅速而狂热的动作让台下观众目不暇给——衣服始终没有掉下实在非常不可思议。

接着，音乐骤然而止，舞娘也同时停下动作。

舞娘们保持着音乐停止时的动作，接着慢慢放松身体动作，向观众深深鞠躬致意。

观众这下终于回过种来，爆出如雷的掌声与喝采，奈迦也不由自主拍起了手。

舞娘们香汗淋漓，笑脸盈盈地挥手或是行礼，热情回应现场观众。

（嗯，厉害，这样确实是有让观众掏出钱来的水准。）

奈迦正感到佩服时，腹侧让人轻轻顶了几下。奈迦转过头，发现蕾菈正仰望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

「咦？没有，我什么也没看。」

（大骗，子。）

蕾菈看着奈迦，露出不屑的眼神。

「话说回来，你到最后还是没跟着跳舞。」

「那是因为……」

蕾菈瞥向艾茵丝等舞娘，又立刻移开视线。

「我没有那个勇气加入，她们。」

「凯雅就加入了。」

「因为她一点羞耻心也，没有。」

奈迦内心极为赞同这样的意见。

（毕竟她是个在游泳前，会全裸做热身运动的人嘛。）

「不提凯雅了，我倒是很想看你跟她们一起跳舞。」

奈迦说着，视线打量起蕾菈身上的装扮。负责演奏乐器的蕾菈和舞娘一样，都穿着比半裸还要裸露，又不算全裸的服装。裸露程度确实是高，不过和平常的穿着相比又不到极端裸露的程度。只是让奈迦目不转睛地这么瞧着，蕾菈实在掩不住羞赧。

「呃……」

蕾菈面红耳赤，自然而然地低下了头。

「下次……我会努力。」

「我很期待哦。」

蕾菈感觉全身发烫，迟迟不敢抬起头。

舞娘们拿着竹笼，在人群中穿梭。观众们热情地洒着铜钱。在热烈的掌声中，舞娘们捡拾着掉落在地面的铜钱，其中有一名魔女的动作特别不得要领。

（可舞啊，她在搞什么……她怎么又打翻笼子，把钱洒出来了！她的手脚没有这么笨拙吧。）

奈迦无可奈何，只好下场帮忙，往可舞走了过去。

「欸，你看来很辛苦啊。」

身体往前屈，伸长了手，捡拾地上铜钱的可舞抬起了头。

「啊，奈迦……这个，很难。」

「什么？什么很难？」

（每次都只讲一两个字，要了解你的意思才是真的难啊。）

奈迦想着弯下了膝盖，把手伸向散落的铜钱。

「捡铜钱这件事很难吗？」

可舞摇着头，回答的神情有些哀伤。

（唔，她的头一摇，下面的身体也跟着晃动。如此就近一瞧才发现，她的身材也是厉害的凶器啊。舞娘的服装本身就已经够凶残了，这下威力更是强悍。）

奈迦一时间陷入迷惘，不知道该不该移开视线，到头来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同一个地方。

「用手拿重的笼子很难。」

「什么？什么意思？」

奈迦急忙把眼神从可舞丰满的双峰和双峰间的深沟移开。

「有、有那么重吗？里面不过是装了几个铜钱而已吧？」

「平常我都是用皮带拿的。」

「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换句话说，可舞因为平时使用魔法操纵皮带，鲜少有机会亲自动手拿什么东西。

「我没拿过比餐盘更重的东西。」

「你这家伙是哪个国家来的公主啊。」

「玩笑话。」

「噢，这样。」

「不过要用手拿重物很难。」

「这算重物啊……」

「如果用皮带就简单了，这种笼子要拿十个、二十个都不成问题。」

奈迦看着可舞把装入铜钱的竹笼放在膝上，捡拾地面的铜钱，忍不住纳闷。

（我还是搞不懂她们这些魔女的想法啊。）

「表演也很难。」

「是吗？你跳得不错啊。」

「不是跳舞，是衣服。」

（我又搞不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奈迦一露出不解的眼神，可舞像是察觉他目光中的疑惑，继续解释。

「平常有皮带缠着身体，没有皮带之后，身体很难取得平衡。」

「是这样的吗？」

可舞点了下头。

「身体缠上皮带等于有魔力缠身，没有皮带在身上，感觉就像全身光溜溜的，所以穿着这样的服装让我觉得很难为情。」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在我看来，缠着皮带还是穿成这样实在没多大的差别。」

「完全不同，就算身上只有一条皮带，我也会觉得安心多了。」

（有一条皮带就能安心啊……以后你也可以只穿着一条皮带哦？可舞。）

奈迦决定把这个提议搁在心底。

「大家好像捡完钱了，我们快一点吧。」

奈迦手脚俐落地捡起铜钱，放进可舞拿着的笼子里。

「谢谢……」

「别客气，我们走吧。」

「还没捡完。」

「只剩那么一点不用捡了，何况我们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跳舞赚钱，收集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可舞轻轻点头，抱着竹笼，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整个人歪歪斜斜的，少了皮带，她的身体动作好像真的很不稳。）

奈迦见状又是佩服，又是错愕。

观众三三两两散去，奈迦等人正进行收拾准备回旅店时，以大衣裹覆全身的苓兰和苓娜走了过来。

13

「听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吗？」奈迦悄声问道。

她们两人在空地的另一头，照理来说听不见奈迦的声音，但是她们用魔法提升听力，清楚听见了奈迦问的话。两人一边警戒着周围人群，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在经过奈迦身边时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听见即将爆发一场与魔女有关的大战。」

（与魔女有关的大战！？）

「那是……」

说到这里，奈迦想起他们人还在街上的广场。

（还有些观众留在这里，这地方不适合详谈，我看先回旅店再说吧。）

奈迦摆出团长的架势，集合所有舞娘，压低了嗓音向她们宣告。

「苓兰和苓娜似乎听到了什么事情，大家先回旅店。」

舞娘们急忙收拾乐器，与捡来的铜钱一起放进马车，一行人随之离开现场，返回旅店。

14

所有人集合在艾茵丝等人入住的大房间，奈迦向两人问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我们不只听到那些观众的交谈，也到了港边听到船员之间的对话。」

苓兰和苓娜说完，接着在所有人面前讲游听来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啊……」

听完两人的话后，奈迦盘起胳膊，脸色相当凝重。

其他魔女们似乎也在反覆寻思刚听到的事情。

「格拉毕斯坦近郊有大军集结……吗？」

「兵力大约三到四千，阵容很庞大呢。」

艾茵丝说着，蹙紧了眉心。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有大军聚集在那里，诚如谣言所说，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讨伐我们……应该没错吧，奈迦？」薇妲问道。

「是啊，我想不会有错。」

「嗯，既然对方有这样的动作，我们该如何行动？」

「……看来我们得加紧脚步了。」

「加紧什么脚步？」

「我们要赶紧前往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确认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魔女的大军之间有什么样的关联。」

听奈迦这么说，蕾菈「嗯？」的一声表现出疑惑。

「一般来说大军南下凯萨德拉王国当然会与他们，合流不过凯萨德拉王国也有可能与这支军队无关，吗？」

（不愧是蕾菈，观察得非常仔细。）

「是有这种可能，如果凯萨德拉王国事先知道有大军助阵，不可能只派千名兵力就来攻打要塞。」

「原来是这样，啊。」

实际情形有点不太一样，凯萨德拉王国事前早得知会有讨伐军前来此地。在此同时，由于受到艾伊乌普枢机主教的逼迫，使得凯萨德拉王国不得不单独出兵攻打要塞。尽管与实情不符，奈迦的分析确实道中了凯萨德拉王国与讨伐军之间微妙的关系。

「凯萨德拉王国军准备封城这举动也很可疑，他们或许会因为过度高估你们魔女的战力，害怕魔女来袭，可是有这么一大支军队前来支援，根本没必要封城。」

「唔……凯萨德拉王国为了这支大军征收，军粮结果让旅人和商人误会是为封城进行准备……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吗？」

（蕾菈不只正中要点，观察力也很敏锐。）

奈迦大大地点了个头。

「不能否定有这样的可能性，因为调度军粮确实是地主国的责任……这样的理解没错吧，蓝柏哈？」

「是，基本上是这样没错。只是如果有教会支援，教会也会提供军粮，分配给参战的军队。因为如果只有神的祝福，喂不饱那些士兵。」

听到这里，薇妲探出了身子。

「凯萨德拉王国的动向是让人在意，不过有件事情更让我耿耿于怀，奈迦。」

奈迦看向薇妲，看见她露出了异常严肃的表情。

「怎么啦，脸色那么难看。什么事情让你那么在意？」

「刚才的消息里面提到，集结在格拉毕斯坦的大军里也有教会所属的精锐部队……对吧？」

「确实是有提到这件事，那不是他国的军队，是直属于教会的兵力对吧？这支部队怎么了吗？」

「这下事情可严重了，直属于教会的部队又称『神的军团』或是『神的旅团』，是专门训练用来攻打异端或是敌对势力，以及讨伐魔女的军力。要是这样的部队出动，这一战想必会是一场苦战。」

听见蹙紧眉头的薇妲这么回答，奈迦忍不住啐舌。

「啧。简直和僧兵一样嘛。」

「僧兵？什么是僧兵？」

「啊？我刚说了什么吗？」

「什么？你不是才刚说出口吗？难道你自己没发现吗？」

「抱、抱歉，我不记得了。」

奈迦一脸困惑地搔着头，这时艾茵丝出面帮忙缓颊。

「奈迦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其实也不是奇怪，那大概是和他以前所在的世界有关吧。」

「嗯，也就是说，是遗忘的记忆或体验让他说出了这些话啰？」

「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说用不着在意！」

听奈迦说得不以为意，薇妲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你最好多在意一点吧？」

「哎，反正在意不在意，想不起来的事情就是想不起来，我早就放弃了。」

「真是果断啊。」

「比起我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魔女的事情。」

「这话倒是没错。」

「现在怎么办，奈迦？依照苓兰和苓娜听来的消息，需要变更计画吗？」

艾茵丝问道。奈迦发出了沉吟。

「刚才我也说过需要加紧脚步。总之预演完成了，明天早上等天一亮，城门打开后，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前往凯萨德拉王国。反正安殷要塞就在路上，我们到时候再顺道过去，和荷丽歌恩讨论这件事，说不定她那里也有什么新情报。」

薇妲咧嘴笑了出来。

「然后我们就被占领那座要塞的魔女赶了出来对吧？」

「没错，在设定上，我们是在被魔女赶了出来之后，才急忙赶往凯萨德拉王国。」

「看来是没办法购买不足的物资，和复习表演项目了。」艾茵丝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兵闻拙远。」（编注：典出《孙子·作战》，谓用兵打仗当求速胜而不计战法的巧拙。）

「噢，有这样的谚语啊。」

「应该有吧，我记得是……孙子？」

「谁知道，别问我。」

让薇妲这一吐嘈，奈迦搔了搔头。

（我的知识……正确来说是记忆，老是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没办法构成完整的内容，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看不见整体的样貌。如果凯萨德拉王国可以弥补其中缺失的片段，也就能清楚呈现出这场战争的整体轮廓。只要整体看清楚了，或许能找到因应的对策。）

接着奈迦重振精神，向在座魔女和蓝柏哈宣布：

「为了替明天的行动养精蓄锐，很遗憾，今天到街上散步和采买的活动必须中止。」

15

隔天一早——

天还没亮，一行人就起身准备，往城门走去。

城门一开，众人马上离开兰斯尔城，让马和马车沿着悉拜斯河的小径前进。近来很少有人走这条路，道路有些荒废，幸而路宽勉强可供马车通行，一行人急忙赶路。

一行人在途中露宿野外，于隔天午后经过从前的战场。

海茵朵娜一族与奈迦曾在此迎战凯萨德拉王国军。而蓝柏哈当时虽然不在这战场上，不过他也是参加过这一役的当事者，自然是感慨万千。

望着四周荒凉的景象，蓝柏哈想起这一阵子以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起先我还不满自己被贬职调到锱重部队，要是那时候率领中队作战，或许我已经战死在这个地方了。现在回想起来，我因此保住了性命，说不定反而是因祸得福。后来杰欧巴尔克将军负起战败责任，引咎请辞，改由古斯卡尔就任将军职位。他让我重新担任中队长，命令我监视悉拜斯河。）

想到这里，蓝柏哈悄悄瞥向奈迦和魔女们。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走了霉运，诅咒自己的遭遇，结果却让我碰上魔女和奈迦，来到这个地方。多么奇妙的机缘啊，原以为倒楣，结果不一定真是那么倒楣，原以为幸运，结果也不一定真有那么幸运，人生就是这样的情形一再反覆发生啊。）

蓝柏哈坐在马车上，眺望逐渐远离的河川，情绪有些感伤。

16

离开悉拜斯河后，奈迦一行人一路沿着通往安殷要塞的道路北上。

日落时，她们遇上在要塞外论巡逻的两位魔女，趁夜色低垂回到了安殷要塞。

奈迦立刻找来荷丽歌恩，开始进行讨论。

17

「……苓兰和苓娜在兰斯尔城听到了这些事情，你这里有得到什么情报吗？」

「凯萨德拉王国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这消息应该没错。」

听完奈迦带来的消息，荷丽歌恩一开口就是这一件事。

「看来你这边有消息可以确定这个情报？」

「没错，我派乌琪飞往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附近侦察，发现他们不只囤积军粮，也在着手进行城墙的补强，以及强化周边要塞。先前我不了解这么做有何用意，听了你带来的消息后，这件事总算说得通了。」

「所以说，他们不只囤积军粮，也在补强城墙，强化要塞。这么看来，他们正在进行封城的准备这点应该不会有错。」

「可是，奈迦，他们进行封城准备不可能是为了防备我们吧？也就是说，他们要防御的是……」

薇妲指出这一点后，奈迦重重点了个头。

「聚集在格拉毕斯坦的军队……应该是为了防御他们吧。」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判断确实是如此，只是到底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

薇妲显得困惑不已，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也不明白，这下看来更有必要潜入凯萨德拉王国了。」

「这样的话——」荷丽歌恩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奈迦和薇妲问道：「我也非去不可了吧？」

「我说你啊，你得留在这里负责指挥啊。」

「薇妲说的没错，荷丽歌恩。这个地方只有你能坐镇指挥，要是你离开了，这里要交由谁来指挥？」

「呃，艾、艾茵丝啊……」

「艾茵丝确实是很有能力，不过要指挥要塞，经验还不够吧。」

「就是说啊，我不过是个小角色，根本没有足够经验。」

同席的艾茵丝微笑说出这种话后，荷丽歌恩立刻往她瞪了过去。

「这个家伙，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藉口说经验不足。」

荷丽歌恩马上把头转回来，神情相当严肃。

「可是，我也很久没到人类的城镇瞧瞧，只有你们能去实在太狡猾了。」

「终于说出真心话啦。」

「啰嗉。薇妲去过兰斯尔，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就算你这么说，这里大多是你族里的魔女，照常理来说，应该由统帅大部分士兵的将领负责部队指挥吧？」

「不、不然，奈迦留下吧。」

「欸欸，别无理取闹了，荷丽歌恩。」

「是啊，何况奈迦要是不在，收集情报的任务要如何执行。」

「……知道啦，我只是说说而已嘛。」

荷丽歌恩不满地说。

「再忍耐一下吧，荷丽歌恩。等到以后，你随时什么时候想去人类的城镇都不成问题。」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统治人类国家，到时候你就能随心所欲地去那些地方了。」

「唔……是、是这样的吗？」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收集情报。情报的多寡和准确度有时会左右战局，不对，是必定会左右整个战局。所以我们若要打赢下一场战，就必须确实收集情报。可是万一在这时候失去这座要塞，那可真的叫做得不偿失了，所以要拜托你在这里坐镇。」

奈迦这番话说得真诚，神情慎重。荷丽歌恩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说着「好吧」。

「反正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用不着在意。我会尽自己的责任，所以你们也要确实完成自己的任务。」

奈迦稍微放松了脸上神情，应道：「好，我们会的。」

「不如我买个礼物回来送你吧，毕竟那些器具和宝饰卖到了出乎意料的高价。你想要什么？梳子吗？还是手镜？两个都买也行哦？」

「什么叫做都买也行，薇妲，那些本来就是用我们海茵朵娜一族的器具卖来的钱吧！」

「嗯嗯……这么说来也是。」

「对付你这家伙真是不能掉以轻心。」

「别生气嘛，不然买给我们自己的礼物节制一点就是了。」

「居然还想买礼物给自己！」

荷丽歌恩吐嘈道，接着把脸转向艾茵丝。

「艾茵丝，那些卖东西得来的钱你可要管牢一点。」

「是，大姊，我会确实管理的。」

「这座要塞恐怕也遭到监视了，不宜逗留太久，我们马上出发吧。」

「说的也是，虽然距离有点遥远，这里似乎也有侦察部队。」

「在我们离开要塞后，你们最好往我们砸石头。」

「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这是为了以随万一，反正做了也没有损失，还是做做样子吧。」

「就照你说的做吧。」

荷丽歌恩点头答应后，薇妲马上出声叮嘱。

「别丢得太用力哦。」

「用不着你说……不，薇妲，我确实想用力地把石头砸到你身上。」

「你这家伙到底要闹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是半开玩笑的，别在意。」

「有一半是认真的啊，我当然会在意！」

「好了，我们走吧，薇妲、艾茵丝、蕾菈。」

在奈迦的催促下，三人应声站了起来。

18

造访要塞的旅行艺人团遭魔女毫不留情赶了出去……在这样的安排下，奈迦一行人离开要塞，沿着道路北上。

接着，在走到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附近的要塞时，被守备兵拦了下来。

19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要去什么地方？」

面对士兵的质问，奈迦落落大方地给予回应，只是听在那些士兵耳里，想必会觉得他说起话来口齿不清。

「偶们从兰斯尔来的，要到王都，进行表演。」

看着一字排开的表演艺人，有些士兵眯细了眼，有些士兵露出下流的眼神。由于这地方接近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所有魔女都换上了舞娘的装扮，也就是布料面积极小，质地极为轻薄的衣裳。

「偶是团长，她们是旅行艺人团的舞娘，偶们有这荣幸，为各位献上一曲吗？」

接近要塞前，奈迦曾询问蕾菈，贴在身上那张用来沟通的咒符是否能降低效用。因为他认为——没办法顺利沟通，比较能给人异国人的印象。蕾菈表示可以做到，降低了咒符的效果，因此对方听他讲话，会觉得他说话不太流利。

「这样啊，看看表演好像也不错。」

士兵咧嘴笑着，这时其他士兵赶紧提出警告。

「欸，现在不是看什么表演的时候吧，小心被队长痛骂一顿！？」

「唔，说、说的也是。」

士兵清咳了一声，重新转向奈迦。

「很遗憾，难得你们一路过来这个地方，可是就算进了王都，应该也没办法进行表演。」

「咦？没办法吗？」

「战争就要开打了，王都里的居民也没心情看表演吧。」

「咦咦咦？」

奈迦表现出大为震惊的模样，压低了嗓音，将脸凑近士兵向他打探：

「该不会是……贵国和魔女，要开战了吗？这件事，兰斯尔到处都在传。」

「不，不是那样的。」

奈迦故作惊讶，显得很是纳闷。

「不然，要和哪里开战？」

回答的士兵同样压低了嗓音。

「对方是试图侵略我国的势力。所以你们要到王都无所谓，只是不能保证一定能进行表演。」

奈迦意志消沉，失落地垂下肩膀。当然这是演技，奈迦的演技意外出色，内心却是暗自窃喜。

（这下确定凯萨德拉王国军不会和魔女讨伐军合作了！）

「用不着那么失望，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攻打过来，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表演个几天。」

「那么，偶们得尽快过去，可以吗？」

「去吧。」

士兵点头后，一旁有声音叫住了他们。

「慢着。」

部队队长耳闻有旅行艺人团来到这里，带着数名部下赶了过来。

「队长好。」

原本与奈迦应对的士兵向队长敬礼。

「你们说自己是从兰斯尔来的，也就是沿着悉拜斯河，在中途转向，走到通往这里的路啰？」

「是，没错。」

「中间有经过一座要塞吧？你们过去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吗？」

「偶们本来顺路，想在那里表演，结果魔女占据要塞，把偶们赶出来。」

奈迦这么回答后，队长等人纷纷变了脸色。

「欸，快告诉我们详情！」

「可是偶们想早点到王都，否则没办法表演。」

「只是稍微问一下话，不会花太多时间。」

「噢，这样，应该没问题。」

「要塞的魔女们在做什么？」

奈迦早料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问题，给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

「偶看到她们在补强城墙，整备了望台。详细状况偶不清楚，因为偶没进到里面。」

「好，要塞里有几个魔女？」

「唔……」奈迦假装思考。「出来应对的大概有五、六个，还有进行城墙补强的，不过刚才偶说了，偶们没进到里面，不知道全部有多少人……」

「有见到男人吗？」

「这个嘛，偶没看见。」

奈迦答道，拚了命忍住笑意，好不容易没笑出来。对方口中的「男人」，指的正是他自己。

「没见到啊。」

队长和一旁的部下窃窃私语，交谈了起来。

「好，我会派兵护送你们到王都。」

队长这提议让奈迦听了也大感意外。

「有军队护送，偶们很安心，不过可以吗？」

「我要你们去见在王都的长官，向他报告刚才那些事情。」

「啊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这么做是要直接从我们这里了解关于魔女的情报吧。与其派传令兵转达，这么做确实是更万无一失。我们实际见过魔女占领的安殷要塞，在他们看来可是宝贵的目击者。）

「小的遵命。」

奈迦低头致意，开心地在心里吐着舌头。

「我马上调派护送的士兵，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下。」

「是，小的在这里等。」

（比我原先料想的还要顺利就进入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真是个好预兆。）

就这样，奈贾雷率领旅行艺人团，在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带领下，一路往王都前进。

伊可希奴的魔法

可操纵身上有如刺青的图样。

透过控制肌肤上的图样，可制止对方的行动，或是勒住敌人的脖子。

伊可希奴本人认为在与人类作战的战场上，这样的魔法派不上太大用场，但奈迦似乎看出了这项魔法的用途。




第4章 敌我的战况
1

在西境半岛，凯萨德拉王国王都属于相对规模较大的城市。

两码特以上的坚固城墙包围着整座城市，约有两千名市民居住在此地。

「两千」这数字算入的只是名字登记在纳税名册上的「市民」，没有纳税义务的王公贵族、仆从、奴隶等不算在内，由外地流浪到这座城市的外来者也不计入人数，其他还有只滞留一定期间的商人等。因为有这些无法掌握现状的人们来来去去，实际上居住在城里的人数有多少，谁也说不准，不过大致算来应有四、五千人。

城里的市民多半为农民，他们大多一大清早就前往城外近郊，在自己的农田耕作，日落前回到城里。在收成期时，也有农民连日夜宿在自家耕地，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收成前的农作物遭人类偷窃或是动物啃食。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城外无治安可言，因此农民只得自行武装，组成集团在夜间巡逻，守护农作物不受窃贼或野兽侵害。

他们建起的部落设有围栏，俨然是一座小型要塞。如果是规模稍大的部落，外围甚至掘有壕沟。在这些有壕沟防御的大规模部落当中，有些部落在危急时会有士兵进驻，实际当成要塞使用。

如今，凯萨德拉王国似乎正面临这样的「危急状况」，士兵驻扎在城外近郊的几个大规模部落，进行武器与军粮的搬运。沿路上经过了几个这一类的部落，奈迦一再目睹到相同的景象。

奈迦骑在马上，让马接近一样骑着马的士兵，低声呼唤着对方。

「请问一下，这位大哥。」

马上的士兵转过头来。

「刚才那座要塞，里面有好多士兵。那些士兵在这里，是在为战争做准备吗？」

「那其实不是真正的要塞。」

「不是要塞？」

「虽然在你们这些从远处来的外地人眼里，那地方看上去像座要塞。」

士兵说着，就前述的情形向奈迦进行解释。

（噢，原来是这样啊，把农民的部落用来当作要塞，这么做确实能节省建造要塞的人力和费用，只是也没什么防御力吧？）

奈迦盘算着。

（话说回来，我真搞不懂这个世界的城市是怎么一回事。在我的世界，城就是城，市就是市，至少「城就是城」这一点，能有较高的防御力……应该吧。）

奈迦从魔女那里听说，在与异族的战争中，因为战败遭敌人赶尽杀绝的情形并不罕见，因此不论农民、商人还是工人，所有人全住在城市里。而且就算没有发生战争，野外也有盗贼和猛兽横行，所以人们全住进了城市。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理，只是奈迦至今仍是难以理解。

（不过最让人无法理解的还是魔女的存在，虽然因为日夜相处，渐渐地也习惯了。）

说不定奈迦最先接受的是这世上最特异的存在。这样的境遇实在有些可笑，讽刺的立场也引人发噱，他忍不住在脸上泛起一丝浅笑。

「大哥。」奈迦敛去脸上的笑意，唤着眼前的士兵。

「市民守在城里，他们会拿起武器，一起战斗吗？」

「这要看战况怎么发展，这种情形也有可能发生。为了以防万一，市民们都经过了武器训练。」

「有募集士兵吗？」

「当然有。」

士兵回答，神情显得有点凝重。

「只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募集到的数量不多……不，没什么，别在意。」

「不过实在太倒楣了。」奈迦仰头望着天空，继续说道：「要是不能表演，偶们赚不到回到这里来的旅费，旅行艺人团会大亏本的。」

说完，奈迦叹了口气，士兵的脸上显得相当同情。

「当团长也不轻松啊。」士兵说着，压低嗓音向他问道：「不过你那里有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以做的工作也不少吧？真要说起来，有这些女孩子在，只要让她们做晚上的工作，不就能大赚一笔吗？」

「不，偶们不做这种事。偶们是从事表演的艺人，要是沦落到那种地步，有损偶们艺人的尊严。」

「噢，这样啊。」

士兵满脸遗憾，如果奈迦率领的旅行艺人团做起晚上的工作，说不定他会是头一个造访的客人。

（没办法，她们确实每个都是大美人。难道说我一个人让这些美女包围，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吗？不，事情也不能这么说，我可是遇过好几次生命危险啊。）

就在奈迦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时候，前方的小山丘上出现了一座城市。

（原来如此，这地方近看确实和港都不同，展现出十足的巨大城市要塞的魄力。）

奈迦暗自佩服，在脑中迅速进行盘算。

（唔，守备的士兵大概有两千名左右吧？然后这里有两千名市民？如果其中的五百名市民担任守备兵，加入防御，算起来总共有两千五百兵力。也就是说，攻陷这里最少需要一万以上的兵力。难怪凯萨德拉王国打算采取封城的策略。可是……）

奈迦马上想到，高度的防御力背后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缺点。

（封城人数过多，人数多，消耗的军粮也愈多。尤其还有很多不算是市民的人留在这里，五、六千人固守在这个地方，需要多少军粮才够用。他们真有办法囤积大量军粮，应付长期的封城战吗？最重要的是会不会有援军前来，不过……）

当一方判断野战中的胜算不高，便会采取封城这种以防守为主的战略。

这个地区是否有势力支援凯萨德拉王国，奈迦并不清楚。然而从先前的话里听来，凯萨德拉王国无处可以请求援军支援。

（嗯，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一点。）

奈迦思索时，一行人逐渐缩短与王都之间的距离，不久便抵达了巨大的正门前。

2

一行人走过架在壕沟上的桥梁，在正门前翻身下马。

从地面抬头一瞧，更能实际感受到围绕这座城市的城墙有多么高大。

（真高啊。这是砖瓦建成的吗？还是用版筑筑起土墙，再用砖瓦覆盖？不管是哪一种方法，看上去都很坚固。话又说回来，在我的世界中，有城墙这么坚固的城吗？）

由于奈迦丧失记忆，无法断言有或没有，但在他的感觉上，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防护壁。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通报上层。」

奈迦见护送他们过来这里的部队队长前去向看守城门的士兵报告后，再次打量起这座城墙。

（要攻下这个地方必须用什么方法？）

奈迦正在思考时，魔女们——表面上装成了舞娘——也纷纷下马，聚集在奈迦身边，和奈迦一样，仰望起这堵坚固厚重的城墙。

城墙上疑似建有通道，可以供人行走。

（城墙最上面有缺口，是用来射箭驱敌的吗？）

奈迦凝视着城墙，这时艾茵丝开了口。

「好高的城墙啊，这么高又坚固，实在不是一、两击可以破坏的呢。」

（她居然打算破坏这座城墙！？）

奈迦一脸惊讶地望向艾茵丝，她回以一个微笑。

「说不定攻击个十次，可以破坏部分城墙。」

（这家伙真不愧是人体破城槌。）

奈迦忍不住胆战心惊。

「这城墙这么高大，就算让我把人抛上去，也没办法轻易翻过这堵墙呢。」

薇妲也说起了这种话。

（她们也在思考攻占这里的方法啊，真是可靠。）

奈迦想着，不由自主咯咯笑了起来。

「怎么，你看来很开心呢。」

薇妲这么一问，奈迦立刻压低嗓音提醒。

「你的说话方式。」

「噢，我都忘了。」

薇妲轻咳了一声，仰望着奈迦重新说道。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团长。」

「……好怪。」

奈迦咕哝着，遭薇妲往小腿踢了一脚。

「好痛！要是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哼，我确认过了，没人注意这里。」

薇妲的语气和态度又恢复原本的样子。

「所以呢，你到底在笑什么？」

薇妲悄声问着，奈迦笑着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偶，还有你们，一到这里，就想攻陷这座城市，这种事情，让偶觉得很好笑。」

「什么嘛，你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啊。不过遇上这种状况，自然会思考起这种事情。倒是你那种说话方式才让人觉得奇怪。」

仰望着城墙的薇妲把视线转回奈迦身上后这么说道，艾茵丝也点头赞同。

「就是说啊，有点恶心呢。」

「太过分了，这是因为咒符调整后的效果，偶也没办法控制。」

「不能想办法让他讲话正常一点吗？蕾菈。」

「咦？可是……这种说话方式比较有异国人的感觉吧薇妲，族长。」

「不，只是恶心罢了。」

「薇妲，你这个差劲的家伙。」

「不提这个了，你有想到什么好主意吗？」

「如果有强盛的兵力，自然有攻略的方法。只可惜偶们人数不够，用一般的方法，很难攻下这里。」

薇妲哼了一声。

「真普通的结论。」

「仔细思考的话说不定能想到什么方法，倒是那位队长回来了。」

经过奈迦的提醒，薇妲藏起了平时不可一世的态度。

（神情和态度这么乖巧，看起来真的就像个可爱的小孩子。）

奈迦心里这么想着，但打死他也不敢让薇妲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

「欸，团长。」

队长回来后把奈迦叫了过去，奈迦赶紧小跑步往他跑去。

「里加亚大人要见你。」

「里加亚大人，是哪一位？」

「我军的总指挥官，也是古斯卡尔将军的副官。」

（居然突然冒出这么高层的长官。）

奈迦有些吃惊，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态度。

「偶、偶要见这种大人物吗！？真紧张。」

「用不着那么紧张，长官想知道要塞里魔女的情形，你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到时自然会给你一笔奖赏。」队长苦笑着说。

「感激不尽。」

奈迦恭敬地鞠躬致意，心里同时想着这种事情。

（没想到我的演技还不赖嘛，而且做这种事情也满有趣的。）

抬起头后，奈迦转过身，向舞娘们下达指示。

「大家——偶们进去啰——」

舞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马上，拉紧缰绳，再次聚集到团长身边。

「好，跟我来。」

在队长的引导下，旅行艺人团一行人通过大门，路进了城内。

3

通过大门后，前方道路呈ㄈ字型。走过这条路后，可以看见一条南北纵贯的大路贯穿城内。在ㄈ字型的转角处，建有预备的城门，在危急时可阻断通路，呈ㄈ字型弯曲的内部城墙转角处建有高橹。

（原来如此，假设大门遭到攻破，还可以在这里阻止敌人继续进攻，从高橹或城墙上迎击。）

奈迦马上看穿了这一点。

万一敌军攻破大门，军队在继续进攻时势必会遭到两、三道防御门阻挡，以及来自上方的狙击。由于挤在狭小的通道内，敌兵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必定会造成严重伤亡。

另一方面，负责防守的士兵从高处攻击，基本上不需要直接出现在敌兵面前，造成严重伤亡的危险性不高。他们不只可以弓箭射击，还能洒下滚烫的热油，或是把木桩推下城墙，使敌军遭到惨重的损失。

（嗯，这方法值得参考。）

因为丧失记忆，他也说不上来具体而言可以应用在什么地方；只是发自本能，大致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的城可以如何应用。

绕过弯曲的小路，走到大路上后，一行人沿着通往内城的大路前进。

与城市的规模相比，走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也许是商人们嗅到战争的气息，选择离开这座城市。而且战争就要开打的风声传开来后，也不会有太多商人造访此地。入城者少，出城者多，城里的商人自然寥寥无几。

（旅行者似乎也减少了，旅店之类的店家应该没什么生意吧。或许像我们这种从外地来的人会受到热烈欢迎，只是照这样子看来，也没办法寄宿在旅店，表演个几天再走了。）

常设店家照常营业，只是不管在路上还是店里，都没见到多少客人的身影。

区与区之间的大型十字路口设有防护墙，万一敌军攻入城里，还可以关闭防护墙，阻止敌军前进。这些场所照样建有高橹，可用来攻击去路遭到阻挡的敌军。

要是观察太露骨，恐怕会遭到对方怀疑，因此奈迦若无其事但又仔细地观察起城里的防御设施。

走没多久，一行人抵达了内城的城门前。

队长指使看守内城城门的士兵开门，一行人又往里面前进。

（太幸运了，不只能看见街上的样子，还能观察到内城。）

内城的通路不是像之前那种笔直的道路，而是如迷宫复杂曲折，随处是无处可走的死路；不是死路的路上建有防御门，一旦敌人入侵便可阻断通路。

和先前一样，这地方随处是建起用来防御的高橹。通道狭窄，且由于两边墙面距离接近，前方视线不佳；奈迦再厉害，也难以藉这个机会掌握内城的构造。尽管困难，他还是持续数着步数，和一路经过多少处转角。

魔女们像是觉得稀奇般地东张西望，没有一个魔女像奈迦那样试图弄清楚内城的构造，全都轻松悠闲地走在城内。

不久，一行人抵达了目的地的建筑物，带领众人的队长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眼前是一栋三层楼高，相当气派的石造建筑物，负责戒备的士兵也多。奈迦察觉，这里的士兵个个士气高昂，装备精良。

（换句话说，这里面是相当高阶的长官。不过，石造的建筑物啊，之前好像不常见到这种建筑物。石造、石造啊，这种建筑确实是比木造建筑坚固，只是建筑过程似乎会很辛苦。）

奈迦就近瞧见石造建筑物，再一次隐约有种似乎能派上用场的印象。

4

一行人以奈迦为代表，前往接受询问，负责带路的士兵把他带进建筑物内，其他人则是在休息室等待。

「奈迦不会有问题吧，万一他的真实身分曝光，因而遭到敌军扣押……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艾茵丝的神情有些不安，凑在薇妲耳边低声问道。

（真稀奇啊，艾茵丝居然会像这样担心别人的事。）

薇妲也同样以轻细的嗓音做出回应。

「用不着担心这一点，何况他的身分根本不可能曝光。」

「可是，我们夺下要塞后，奈迦在那些士兵面前露过脸。说不定会有士兵记得他的长相，惊呼：『啊，我之前看过你！』这种情形出现。」

艾茵丝这说法听得薇妲不禁苦笑。

「你太担心了，艾茵丝。他不只用颜料改变肤色，也换了发型，何况说话方式完全不同，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万一对方察觉奈迦的身分，我们的真实身分也会跟着曝光，届时我们只好大闹一场。大闹一场，把奈迦救出来，再逃出这座城市。一旦发生那种情形，搞不好我们这里也会出现牺牲者。」

艾茵丝咽了下口水，脸色沉重地点了下头。

「为了避免这种情形发生，只能期待奈迦的演技了。不过我相信他一定会确实问出需要的情报，若无其事地回到这里。再说，那边的蓝柏哈都没人认出来了，奈迦更不可能曝光。」

被叫到名字的蓝柏哈大大点了个头。

「奈迦大人不会有问题的，他一定能顺利完成任务。」

「说的也是。」

艾茵丝原本凝重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颜。

「不过我说，艾茵丝啊，你那样子简直像情人被士兵带走的黄花闺女，你那么担心奈迦吗？」

「咦？我我我、我没有啊，您在胡说什么，薇妲族长。不不不、不是那个样子的，奈迦说起来算是我们的指导者，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艾茵丝虽然这么声称，但不论神情还是态度全都惊慌不已，薇妲自然看穿了这一点。

（哈哈哈，这家伙真嫩呢。）

「呵呵，是这样的吗？」

薇妲送出温暖的微笑后，艾茵丝更是面红耳赤挥起了手。

「没错，就是这样！」

「是吗？蕾菈？」

「咦？那个……是啊，对我们海茵朵娜一族的魔女来说奈迦的存在举足，轻重。」

蕾菈慎重地选择用字，做出回应，凯雅、洛洛薇尔、可舞、伊可希奴、苓兰、苓娜和亚尔

卡茵全不约而同地点着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深感不安的神情。

见到这一幕，薇妲不禁发出呜咽般的低笑声。

（她们每一个人似乎都深受奈迦的吸引，不过我也可以算是其中一个吧。虽然不晓得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世界是否真能实现，至少他让我们见到了这个梦想。在追逐梦想的过程，让人沉浸在幸福的气氛当中，我和我那边的魔女，还有荷丽歌恩那里的魔女都是一样的吧。所以我才会决定跟随奈迦，恐怕荷丽歌恩也是相同的心情。真是个有趣又奇妙的男人啊。）

5

奈迦被带往的地方是士兵的执勤室，其实说是调查室更为贴切，屋内装潢十分简陋。

（也是啦，怎么可能把我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招待进会客室。）

狭小的房间角落摆放着桌椅，桌椅前摆着板凳。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军服、目光锐利的男子，他瞥了走上前来的奈迦等人，分站在桌子左右两旁的警卫兵则维持直立不动的姿势。

（这两个士兵好像挺强悍的。）

奈迦瞥着警卫兵，忍不住出现这样的想法。

（好啦，我也得绷紧神经了。）

奈迦会绷紧神经，不是怕身分曝光，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有这种危险。

他必须从对方口中顺利问出情报，打探现在是什么情形，以及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这次的成果有可能左右自己与魔女们的将来，所以他绷紧了神经，执行起自己的任务。

奈迦跟随带领自己前来的士兵走到男子面前，停下脚步。男子见状没有起身，只是示意要他坐下，于是奈迦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接着在板凳上坐了下来。

男子浑身释出战战兢兢般的紧张感。

（这是在警戒我吗？不，不对，感觉是有更强大的威胁逼近，看来即将开战这个风声果真没错。不过在这样的气氛底下，害我也要受到影响了……受到影响比较好吗？毕竟我是个被带到这个城市大人物面前的旅行艺人团团长，会兴奋还是紧张都是理所当然。）

奈迦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男子再次朝他投来打量的视线。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辛苦你了。我是代理国王古斯卡尔将军的副官，里加亚。」

（代理国王……代理的啊，这个国家出了什么事吗？）

奈迦暗自纳闷，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向对方鞠躬。

「你就是团长吗？」

男子说起话来恭敬，却给人专横跋扈的印象。

「是，小的就是团长，奈贾雷。」

「听说你在路上经过安殷要塞。」

里加亚也没有寒喧，劈头就问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因为顺路，偶们本来想在抵达这里之前，为驻守要塞的士兵表演一、两天……」

「你们是从兰斯尔出发，沿着悉拜斯河来到这里的吗？」

「是。」

「路上没有遭到魔女阻碍吗？」

「没有，路上没有其他人，一路走来很寂寞。偶们是渡海过来的，不清楚这边的事情。」

奈迦垂下视线，搔了搔头，虽然是演技，看上去应该多少有过意不去的样子。

「别误会了，我没有谴责你的意思。不过，这样啊，你们在沿着悉拜斯河的路上没有遇到魔女啊。」

「是。」

「你们在安殷要塞遇到魔女了吧？」

「是，里面有魔女，吓了偶们一跳。不过她们没有伤害偶们，只是把偶们赶走，真是好险。」

「我再问你一次，要塞里有多少魔女，你知道吗？」

「出来应对的有四、五个魔女，可是偶们在门口就被赶走，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对不起。」

关于这件事情，里加亚想必早已接到报告，只见他不怎么生气，也没有表现出失落，只是平静地继续往下问：

「这样啊，那么你记得出来应对的魔女是什么样貌吗？」

奈迦早料想到对方可能提出这个问题，装出了思考的样子。

「唔……留着黑色长发，体型很庞大的魔女在指使其他人，偶想她应该是魔女的首领吧。」

「你说的是这个家伙吗？」

里加亚一示意，其中一位警卫兵把一张肖像画拿到了奈迦面前。纸上画着一位魔女露出邪恶笑容的脸孔，这张肖像画确实把荷丽歌恩的气氛表现得唯妙唯肖。

（她要是看见这张肖像画，肯定会吼着要杀掉作画的那个人。）

「啊——确实，好像就是这个长相。」

「这样啊，果然是荷丽歌恩那一族的。」

从里加亚的说法看来，荷丽歌恩在人类里面算是相当知名的魔女。

（不过说的也是，一直以来都是荷丽歌恩一族的魔女直接面对人类的攻势，并且将人类击退。）

奈迦想起了荷丽歌恩操纵大型木偶，将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从悬崖上击退的战斗方式。

（在前线作战，难免会让敌军士兵看见自己的模样。）

「要塞里的魔女正在进行什么准备吗？」

里加亚出声问道，把奈迦的思考拉回现实。

「不，她们感觉没有在做什么准备，只是在补强城墙，气氛很悠哉，也有人放下工具，在喝酒。」

里加亚盘起胳臂，低声沉吟。

「嗯……照这样子看来，魔女们不会构成立即的威胁……这么一来……」

在里加亚沉思时，奈迦始终不发一语，在一旁静静等待。

经过短暂的沉思后，里加亚终于抬起头，向奈迦问道：

「有什么特别引起你注意的事情吗？什么都可以。」

「注意的事情……对了，魔女都长得很漂亮，身上衣服只有一小块布，真想把她们找进旅行艺人团……啊，抱歉。」

里加亚原本板着一张脸，听见奈迦这话也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你的立场会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这样啊。」

里加亚像是想到什么事情，再度陷入沉思。

（噢，居然没有痛骂我一顿。我原本以为这些驱逐魔女的家伙，会更厌恶魔女的存在。）

「你的旅行艺人团里面所有表演艺人都是女人对吧？前往要塞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上前和魔女交涉吗？」

「不，旅行艺人团里的舞娘和偶一起。」

「因为对方是女人，魔女也就没有出手……也有这种可能性。」

（什么？原来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还有这种思考方式啊，我倒是没考虑到。）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里加亚忽然改变话题。

「偶们想在城里表演，否则来这里就没有意义，恐怕就要赔钱了。」

「这样啊，虽然遗憾，但你们没办法在这里表演。」

「没办法吗？」

奈迦丧气地垂下了肩膀。

「这里很有可能即将开战，士兵和居民全忙着为战争进行准备，不是欣赏舞蹈表演的时候。我们也必须排除一切可能妨碍准备的要素，无法许可你们在街头举行表演。」

（情势果然紧迫。）

奈迦心想，同样是以一副欲振乏力的模样，做出回应。

「您说的是，偶们只能回兰斯尔了。」

「你们要沿原路回去吗？」

「偶们也只能这么做。要经过魔女在的要塞，有点恐怖，不过来的时候没事，回去也不会出事……只能这么想了。」

里加亚露出严肃的神情，双眼紧盯着奈迦。

（怎么回事？他不可能怀疑我的真实身分，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回程路上，如果你们愿意再去一趟要塞，我这边可以稍微帮忙分摊一点旅费。」

「咦？什么？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半是演技，不过因为不明白里加亚真正的用意，奈迦确实是大惑不解。

「这里没有人去过魔女的巢穴，恐怕你们是第一批也是最后一批造访魔女要塞的人，所以魔女肯定记得你们的长相，对吧？」

「也许吧……

「因此我想问你有没有这个意愿，担任我国使者，再一次前往安殷要塞。」

「使……使者吗！？」

里加亚的提议连奈迦听了也难掩惊讶。

「我国要是派遣正式的使者过去，魔女们想必不会愿意欢迎，最坏的情形甚至可能二话不说就杀了派去的使者。」

（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毕竟荷丽歌恩之前提到过，教会曾经派刺客过去取她的性命，魔女很有可能以为使者是佯装的刺客……他们是这么想的吧，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奈迦没有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想法，等待对方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想拜托你们担任使者。愿意的话可以拿到一笔报酬，只是金额可能不足以完全贴补你们这一路过来的旅费。」

「可是……偶们之前过去被赶走了，再过去一次，又会被赶走一次。」

「你不必负责交涉，只要把我们准备好的信交给魔女就行了。」

「噢……是，这样的话……应该没问题。」

奈迦虽然纳闷，实际上脑中正在拚命思考。

（他们想要转告什么事情，该不会……看来有确认的必要。）

「反正就在路上，如果只要顺道过去把信交给魔女，没有问题。」

「好，我这就来准备书信，你先到休息室稍待片刻。」

「遵命。」

奈迦一再鞠躬，接着退出房间。

他的身影消失后，里加亚马上唤来在背后待命的其中一名部下。

「事情就是这样，马上完成交给魔女的书信。」

「可是这么做真的好吗？里加亚大人，交给那些流浪艺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反正无论魔女逮住还是杀光那些流浪艺人，我们也不痛不痒。」

「不过，也不能排除他们卷款潜逃的可能性。」

「当然我只会给他们一笔被卷走也无关紧要的小钱，如果事情进行顺利，得到的收获更是……对吧。」

里加亚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对魔女那边只需要付出单趟旅费，现在我国所面临的更直接威胁，是一路南下的魔女讨伐军。光靠单趟旅费可不一定能阻止那些家伙侵略我国，所以必须尽快进行准备。」

「是，遵命，在下马上下令制作文书。」

6

回到休息室后，奈迦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意外的发展让魔女们听了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在打什么主意？」薇妲毫不客气地说。

「大概想像得到。偶想应该是，停战协议书之类的吧。」

薇妲听了露出狐疑的表情。

「真的吗？」

「偶是说真的。」

「不是你，我是说凯萨德拉王国那些家伙真的有这个意思吗？」

「这要看他们实际转达的内容。」

「可是，这件事还真好笑。帮忙转交文件的我们，就是要收下文件的魔女。」伊可希奴说菩，咯咯笑了起来。

奈迦急忙摆手，提醒伊可希奴。

「小声点，伊可希奴，小心隔墙有耳。」

「啊，对不起。」

伊可希奴慌慌张张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我也同意伊可希奴的感想——」

薇妲露出锐利的目光，瞪向奈迦。

「——也就是说，你要转交那份文件对吧？」

「对，偶会帮忙转交，确认信里内容，再和荷丽歌恩讨论怎么对应。这次偶是正式的使者，停留在要塞也不会有人起疑。」

「我对他们有什么提议也有兴趣，就帮他们转交吧。」

薇妲说着，为这件事做出了结论。

一行人就这么等了半小时左右，里加亚终于带领部下出现在休息室。

「这是要交给魔女的书信。」

里加亚的部下把封了蜡的信交给奈迦。

「你们只要把信交给魔女就行了。」

「遵命。」

奈迦向里加亚深深一鞠躬，心里这么想着。

（事情有了意外的发展啊，不过这个机会可以好好利用。不对，应该说不利用就太可惜的大好机会终于来了。）

7

奈迦等旅行艺人团一行人在士兵的护送下，来到了中途的要塞。

抵达要塞后，士兵说：「接下来的路上我们只会碍事，只能护送你们到这个地方。」

士兵明显是一副惊恐的样子，奈迦他们也想尽量避免让士兵随行这种事，于是奈迦对他说声「到这里就行了，谢谢各位。」并向护送的士兵鞠躬。

奈迦等人就这么离开要塞，沿着道路南下，回到了安殷要塞。

为防有人在一旁监视，一行人保险起见仍佯装成外来的访客，呼唤现身的两位魔女——使用「天眼」监视要塞四周的瑟雷娜，以及另一位魔女娜希萨丝。

瑟雷娜早已发觉奈迦等人接近，带着娜希萨丝上前迎接。看见奈迦表现出疏远的态度后，她似乎马上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将一行人以对待外来者的方式，带进要塞内。

8

「居然有这种事！？」

在要塞的其中一间住宅栋里与奈迦等人面对面的荷丽歌恩，在听完解释后，惊讶地睁大了眼。

「所以为了知道这封信里的内容，我们答应帮忙把书信交给魔女的首领。」

由于蕾菈恢复了咒符的效用，因此在魔女们耳中听来，奈迦的说话方式和平常没两样。

「好，赶紧开封吧。」

从奈迦手中接过信后，荷丽歌恩随便撕了开来。

她从信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张，迅速浏览了一遍。

「嗯，和奈迦料想的一样。信里用迂回而且自大的口吻，建议暂时中止敌对状态。」

「果然没错。」

「虽然口气嚣张，凯萨德拉王国会向我们这么提议，可见他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荷丽歌恩这么说，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没错。」奈迦点头。「接二连三败给我们，甚至连要塞都被强夺。如今面临三、四千名兵力的大军压境，外患接踵而来，他们自然是连根稻草也想抓住。」

「我们居然是稻草啊。」

荷丽歌恩神情不悦，倒是薇妲愉快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真要说起来，不是稻草而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吧。」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噢噢，薇妲，这个比喻真贴切。」

「奈迦也是一样！有什么好称赞的！」

「别那么生气嘛，荷丽歌恩。」

「可是，奈迦。他们之前一再打压我们，等到自己陷入困境后，反而改变态度，跑来提议休战，实在毫无诚信可言，凯萨德拉王国干脆灭亡不是更好。」

「我赞成你对凯萨德拉王国的指责，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利用未免可惜。」

「利用？怎么个利用法？」

「这是个卖人情的好机会吧？」

「人情？你要我们卖人情，接受这个提议吗？做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处？凯萨德拉王国军与他国军队交战，消耗战力，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就短期来看确实是如此没错，可是长期来说对我们不见得有利。」

听见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蹙起眉头，神情显得相当怀疑。

「是……这样的吗？」

「关于进攻的军队，因为我们只得到零碎的情报，没办法断定，不过里加亚那位副官明白表示，这支军队是由教会主导。如果凯萨德拉王国战败亡国，我们将直接承受来自教会主导的军势压力，他们甚至会带着战胜凯萨德拉王国的气势，向这里进攻，到时候——」奈迦稍微耸了下肩膀，继续说道：「我们只能放弃好不容易夺来的这座要塞，退回森林，能不能守住森林也是未知数。」

「可是……即便我们答应停战，凯萨德拉王国也不会和我们结成盟友，他们不可能主动迎战讨伐军。」

「这得视战况的发展。」

「什……什么意思。」

「只要让他们互相起冲突，不需要作战也可以对我们有利。」

「什……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奈迦？」

不只荷丽歌恩，薇妲和其他魔女也纷纷朝奈迦露出了讶异不解的表情。

「也就是说，只要凯萨德拉王国和魔女讨伐军彼此敌对，就能牵制讨伐军的行动，不会让所有军力全部攻向这里。在弄清楚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向前，他们不敢轻易挥军进攻，这么一来，攻打要塞的军事行动自然会跟着延迟。我们可以靠这段争取来的时间进行迎击的准备，以万全的军事布置迎击对方，我的目的就在这里。」

「原来是这个意思。」荷丽歌恩虽点点头，但又问道：「可是不能保证凯萨德拉王国不会和讨伐军和解吧？」

「是不能保证，尤其处于困境中的凯萨德拉王国很有可能迅速寻求和解。」

「如果是这样，用这样的状况来思考策略行不通吧？」

「所以说，这件事不能依靠外力，必须由我们自行制造出这样的状况，并且让这样的状况能够持续。」

「呃……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荷丽歌恩惭愧地把头转向薇妲，她同样消极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懂，可以更具体而且简单地为我们解释吗？奈迦。」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

奈迦讲出内心的盘算，解释起为此进行的作战计画。

「……我们只要假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讨伐军，如此一来双方关系势必会陷入僵局。讨伐军认为遭到凯萨德拉王国军攻击，凯萨德拉王国则认为讨伐军空穴来风，故意找碴，双方也就不可能进行和解。」

魔女们一脸呆愣，无力摇起了头。

「你这人真是坏心眼啊。」

薇妲错愕地说，荷丽歌恩大大点头赞成。

「正是，人们说魔女残酷冷血，到了奈迦面前，我们简直成了纯真无邪的孩童啦。」

「奈迦原来这么狠毒啊。」凯雅接着附和。

「不不，这不叫做狠毒吧？」

「就是说啊，狠毒这字眼太过火啰，凯雅。」

「艾茵丝真了解我。」

「应该要说是心狠手辣。」

「这样不是更坏了吗！」

「到底为什么你会想到这么凶残的主意？」

「因为人格的关系吧。」

「薇妲还有荷丽歌恩，你们的说法也很过分。」

「一点也不过分，这是事实。」

「可是这不过是寻常的战略罢了。」

荷丽歌恩露出狐疑的目光，偏过头盯着奈迦。

「真的吗？」

「应该吧。」

「真随便啊。」

「奈迦有多么狠毒这件事暂且不管。」

「别放着不管啊。」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能不能顺利，你有把握吗？」

「……死中求生总能找到一条活路啊，薇妲。」

「原来你没有把握啊！」

「也不是没有，只是得碰运气。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吧，难道在对上两千大军的时候，你们有把握自己一定能获胜吗？」

荷丽歌恩回答了奈迦这个问题。

「唔，确实是如此。不试就先放弃，也许是我们魔女的陋习也说不定。」

「对啊，荷丽歌恩，凡事都得先试了再说，行不通就改变做法，如果还是不行的话……」

「还是不行的话？」

「就逃吧。逃了之后再重新开始。」

奈迦说着，豪迈地笑了起来。

（原来还有这种思考方式，这家伙……）

「你的思考方式，常人……不，魔女也无法理解。或许天才与白痴真的只有一线之隔啊。」荷丽歌恩发出了近似失笑的干笑说道。

「与其说奈迦大人是天才，不如说是天灾，尤其是对敌人来说。」

蓝柏哈这么一说，在场所有魔女忍不住笑逐颜开，哄堂大笑。

在敌人看来与天灾无异的恐怖存在，反过来说，在我军中就成了相当可靠的存在。事实上，奈迦的威力也真如狂风暴雨，一举击退凯萨德拉王国的军队。想起这件事情，魔女们纷纷以此说服自己，未来的希望并未消失。

「也就是说，只要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军没有进行和解，我们就能争取到准备的时间，薇妲。」

「嗯……有道理。」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吗？」

「这件事是没问题了，只是我还有另一件担心的事情。」

奈迦眯细眼，催促她继续往下讲。

「另一件事情？什么事情？」

「在你从凯萨德拉王国得到的情报里面，提到讨伐军里有教会直属的部队对吧？换句话说，在兰斯尔得到的消息获得了证实，那些人可不好应付哦。」

奈迦板起脸孔，往薇妲的方向探出身子。

「真有那么厉害吗？」

「嗯，我也只听说过传闻，无法肯定。教会直属的战斗部队一般称为旅团，听说士兵全部身穿白银铠甲。白银为抗魔法性高的金属，搞不好会抵销我们的魔法威力。」

「抵销到什么程度？」

「这种事没有实际尝试过无从得知。如果是一、两个人倒也算了，我们没有对战过全军穿着白银铠甲的部队。」

「这样啊……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了。」

奈迦脸色凝重地沉吟着。

「我还有另一件在意的事情。」

听见薇妲这么说，奈迦抬起了头。

「教合里有多个旅团，就我听说的至少也有七、八个，这次来的不知道会是哪一个旅团。」

「照你的话听来，不同的旅团，战斗力也有差距……这么理解没错吧？」

（他的理解力还是一样迅速。）

「没错。」

「你在意的是哪一个旅团？」

「据传其中实力特别强大的有三个旅团，其中又以『八八旅团』最难应付。」

薇妲先说明自己也只是从传闻得知，接着讲述起八八旅团这名号由来的那场战役。

「噢，真是勇猛的战斗方式。」奈迦钦佩地说。

「所以如果负责进攻的是八八旅团，这次势必会是一场苦战。」

「教会派来的部队是不是这个八八旅团，看来有事先确认的必要。」

「你打算怎么确认？」

「抓一、两个士兵过来问吧。」

「真激烈的手段啊。」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口，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意思，用不着放在心上。」

「让苓兰和苓娜偷听士兵的对话就能知道了吧？」荷丽歌恩提议。

「……也是，这种做法也比较稳健。要是掳走士兵，恐怕会引起敌军警戒。考虑到之后要发动奇袭，还是别打草惊蛇较好。不过要让苓兰和苓娜潜入，必须先得知讨伐军的部队配置，这件事还是一样只能拜托乌琪和瑟雷娜。」

「受不了，就交给我吧。」

（乌琪那家伙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高高在上了。）

凯雅悄声问着洛洛薇尔。

（因为她总是飞高高的啊。）

（洛洛薇尔，说得好！）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说什么！？」

乌琪吊起柳眉，瞪向两人。

「什么也没有～」

「没说什么哦～」

乌琪哼了一声，又把头转回来。

「总之从明天开始，我会定时飞到凯萨德拉王国的王都附近。」

「那么我带着瑟雷娜，移动到放置在王都附近的斗篷吧。」爱妞希欧妮提议说。「王都附近也有侦察的士兵，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消息。何况我也想再增加斗篷放置的地点。」

「说的也是，移动地点增加，之后做起事来也更方便，因为只要事先决定地点，就能轻松把人送过去。这件事拜托你了，爱妞希欧妮。」

奈迦轻轻低下头，爱妞希欧妮忽而挺直了身子。

「啊……是，包、包在我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这样低头拜托，心跳就忍不住加速呢。）

荷丽歌恩没理会爱妞希欧妮内心的困惑，表情恢复正经，把头转向奈迦。

9

「这封信要怎么办？上面写到希望可以获得回覆。」

荷丽歌恩问着奈迦，他回答得相当爽快。

「告诉他们，我们这边没有出手的意思就行了。」

「这么模糊的回应没问题吗？」

「遇上这种情形，回答最好是尽量模糊。只是，我想想，还是再加上一条但书，要对方答应不会轻举妄动。」

荷丽歌恩盘着手臂，沉声低吟。

「嗯。是这样的吗？交涉这种事真困难啊。」

（其实不难，只是你们魔女太缺乏交涉经验了。）

「上面也写到回信可以交给在这里侦察的部队吧，你们就随便写封回信，再交给对方的侦察部队吧。」

「递交回信的魔女让敌军逮住……不会发生这种事吗？」

奈迦自信十足，否定了艾茵丝提出的这个可能性。

「他们不至于认为光靠一、两支侦察部队就能逮住你们，如果可以做到这种事，他们早就打胜仗了。」

「说的是，面对一、二十名士兵，我们这边只要派出两、三人就能解决。蕾菈，麻烦你帮忙回信，写完后再带着凯雅和可舞，过去交给侦察部队。至于他们藏身在什么地方，到时候再麻烦瑟雷娜探查。」

「遵命大，姊。」

「倒是我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你，荷丽歌恩。你可以帮忙派人到兰斯尔城吗？」

「又是兰斯尔？这次要去做什么？」

「我看见那里有人在贩卖奴隶。」

奈迦此话一出，荷丽歌恩的神情难掩讶异。

不只是她，其他魔女和蓝柏哈也一样搞不懂奈迦这话的意思，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诧或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里确实是有人在贩卖奴隶，毕竟那地方是港口，交易非常兴盛，贩卖的东西也不只限于食粮或物品。」

「话说回来，从你们那里拿来的器具和宝饰卖得了很高的价钱。」

「……好像是这样。前几天你们顺道过来这里的时候，艾茵丝和蕾菈向我做过简单的报告……」

荷丽歌恩脸上的讶异之色愈来愈重，如今看上去甚至像是由讶异转变成了猜疑。

「抱歉，可以把仓库里那些器具和宝饰卖掉换钱吗？」

「什么？你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的话，希望薇妲那边也能帮忙。」

听见奈迦这么说，薇妲脸上难掩困惑。

「你想拿卖来的钱做什么……嗯？……奴隶？你该不会要买奴隶吧？」

「噢噢，你很了解嘛，薇妲。」

「你这家伙这么做是什么用意！」

「有、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候，你买年轻的女奴隶想做什么……不，是你打算让女奴做什么！？」

艾茵丝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真是要不得，原来奈迦你满脑子都在想这种事情啊。」

「这么说来——」凯雅像是想到什么事情，抬起了头仰望空中。「奈迦那时候一直在追问奴隶的事情呢。」

「我真是看错你了，奈迦。」

荷丽歌恩缓缓举起了发丝。

「等、等一下，慢着慢着慢着！你们误会了啦！」

「你说我们误会了什么！？」

「我是想买奴隶，可是我要买的不是女奴隶，是男的奴隶，而且还是身强体壮的男人。」

「难道奈迦对男人有兴趣吗！？」

「别胡思乱想，艾茵丝！」

「……不是吗？」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你们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奈迦忍不住抱头苦恼。

「你该检讨自己平时的言行吧。」

「就是说啊，突然掉到浴池里，在大姊入浴时疯狂搓揉她的胸部。这样的人说要买奴隶，我们当然会以为是要买女奴隶来尽情使唤嘛。」

「这、这个，艾茵丝，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荷丽歌恩满脸通红，喝斥着艾茵丝。

「咦咦——奈迦大人做了这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吗？」

蓝柏哈一脸欣羡，把头转向荷丽歌恩。

「别、别用那种眼神看过来！」

「荷丽歌恩大姊让奈迦揉过胸部！好羡慕哦～～对吧，洛洛薇尔？」

「什、什么？我我、我一点也不羡慕这种事哦，一点也不。」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事情！」

荷丽歌恩瞪着艾茵丝，露出了光用视线就足以杀人的凌厉目光。

「咦？可是这是事实啊，亲眼目睹这件事的乌琪说得很确定哦？」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乌琪慌慌张张地别过头，转移视线。另一方面，除了艾茵丝和蕾菈以外，不清楚事情经过的其他魔女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目光。

「事情不是那样的！」

「荷丽歌恩。」

「什……什么事？」

「让人误会，不肯听自己解释的悲哀，你这下稍微了解一点了吗？」

「我懂了……只是，被想买奴隶、满足自己欲望的你一脸得意地指出这一点，就让我火冒三丈。」

「我到底是多不受到信任啊。」奈迦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刚才我也说过，我想买的是男奴隶。」

「你打算买男奴隶做什么？帮忙补强要塞吗？确实多一点人手，可以加快进度，可是现在进行补强也没有意义，你之前不是这么说过吗？」

「我当然不是要把他们用在这件事上，我要拿他们来充当士兵。」

「什么！？」

薇妲惊愕得整张脸扭曲，其他魔女和蓝柏哈也是一样大感惊讶，睁大了双眼盯着奈迦。

「你们魔女虽然可以以一挡千，人数还是太少，因为你们要面对的可是三、四千人的大军。而且如果接下来继续有大战发生，势必需要人手搬运军粮、武器和防具。战争要是愈来愈激烈，届时也会出现互相攻击或是斩杀的情形，你们里面是有些魔女可以进行肉搏战，不过基本上还是擅长远距离攻击。这么一来，不只需要懂得射箭的弓箭手，也需要持着长剑或长枪冲锋陷阵的步兵，我打算尽速备妥这些士兵。」

听完奈迦的解释，众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用不着那么惊讶吧，战争在本质上是量比质更重要，拥有足够的士兵数量是基本中的基本。」

荷丽歌恩望向薇妲，薇妲也同样看向荷丽歌恩。

「是这样的吗？薇妲？」

「我也没经历过大战，别问我。」

荷丽歌恩调整情绪，接着再次望向奈迦。

「可是就算买来奴隶，他们会乖乖听话，为我们作战吗？你有把握他们不会抵抗吗？」

「对奴隶来说，买下自己的就是主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对吧？」

「这……确实是这样。」

「这样一来，你们就是那些奴隶的主人，难不成有限制只有人类可以买奴隶吗？」

「不，没有这样的限制……应该吧。」

「那就没问题啦。」

「用不着说得这么神气吧。」

「奴隶的遭遇都很悲惨，只要让他们三餐能够温饱，有个温暖的床铺可以睡觉，他们说不定还会感激涕零。如果告诉他们只要立下战功，就能解除奴隶的身分，相信他们会更拚命作战。奴隶不会管自己的主人是人类还是魔女，他们最在乎的是自己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你好像很了解奴隶的心情嘛。」

即使遭到薇妲调侃，奈迦依然从容而且理直气壮地做出回应。

「我不了解，但是不难想像。我们没办法用正当的方式增加士兵，拿奴隶来充当士兵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我说的没错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

「所以说，荷丽歌恩，我希望你可以把仓库里那些器具和宝饰运到兰斯尔，卖掉换钱后拿去买可以用来当作士兵的奴隶，薇妲如果肯帮忙更好。」

「好是好……只是把东西运过来这里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因为爱妞希欧妮不在这里啊……」

「不，这种事情就算她在也派不上用场，她没办法搬运物体。所以我和她一起移动的时候，也必须特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说的也是，这样的话用运货马车载来这里确实是很花时间。」

「不然让乌琪帮忙吧。」

原本不自然地背过头的乌琪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自己身上，无可奈何地把头转了回来。

「我是可以帮忙啦，可是飞空艇一次没办法载太多东西，需要来回好几趟哦？」

「没关系，那样也比马车的速度快多了，不过还是需要有人帮忙鉴定。」

乌琪不服气地鼓起脸颊，不甘不愿地应道：「确实是啦。我没办法判断哪些东西有价值。」

「看来我只能回森林一趟了，你大概需要多少奴隶？」

「因为不知道一个奴隶要花多少钱，而且你们那里的器具和宝饰也不知道总共可以卖得多少钱，这些都要等到时候才会晓得，我也只能说看卖掉的钱能买到多少奴隶是多少。我希望至少可以买到一百名奴隶，可是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适合用来当作士兵的奴隶，最少只有一、二十人也无所谓。」

「这样啊，也就是说只能随机应变了。」

「没错，至于最重要的负责人……」

奈迦环顾着在场所有魔女，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包括贩售物品这件事在内，奴隶的鉴定和购买也交由蓝柏哈负责。」

蓝柏哈一脸吃惊，指向了自己。

「咦？我吗？」

「对，你实际率领过军队上战场，应该知道哪些人适合担任士兵吧？」

「我确实是比较清楚一点。」

「反过来说，魔女就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了。对吧，荷丽歌恩？」

荷丽歌恩耸了耸肩。

「是啊，我们没有挥过长剑或是长枪，也完全不知道什么人适合用来当作士兵。」

「事情就是这样，蓝柏哈，到兰斯尔买兵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遵命，我一定会顺利达成任务。」

之后，以奈迦为中心，重新分配每个人负责的任务，结束了这场会议。

10

隔天一早——

蕾菈写好回信，在凯雅、可舞、洛洛薇尔和瑟雷娜的护送下一起离开要塞。

其他魔女四处奔走，或是把放在森林里的那些器具和宝饰运到安殷要塞，或是为了迎击讨伐军做准备，忙得不可开交。

蕾菈等人找出侦察部队队长，将回信交给对方后，随即离去。

听完蕾菈的报告，奈迦在脑子里暗自盘算。

（这下不知道能争取到多少时间。魔女讨伐军就算进军到凯萨德拉王国，照理来说应该会处于无法轻易采取行动的状态，说不定能争取到十天左右。如果时间不够，到时候势必得伪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讨伐军部队。希望可以利用这段多出来的时间，以万全的准备迎击讨伐军哪。）

朱耶尔舒特

旧教会神圣骑士团的最精锐部队——「八八旅团」旅团长。

是个魁梧的巨汉，挥舞超过身高的豪枪时，气势可谓威震八方。

为不辱「最强骑士」盛誉的一名悍将。




第5章 八八旅团的实力
1

八八旅团的旅团长朱耶尔舒特等不及全部部队做好准备，已经是着急难耐，得知凯萨德拉王国出现可疑的动向，又更是焦急万分。

（没有时间在这里拖拖拉拉的了，我们应该马上进军，抵达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附近，不是让一点准备也没做的部队拖慢脚步的时候。）

朱耶尔舒特下定决心，决定只带着准备好的部队和旅团一起进军。

以八八旅团为中心，魔女讨伐军第一阵就这样从格拉毕斯坦近郊出发，抵达了可一眼望见凯萨德拉王国王都的地点。

为了决定今后的方针，朱耶尔舒特下令暂时停止行军。

2

第一阵的阵容由勒齐索斯派来的五百兵力、桑铎嗣法派来的两百兵力和梅尔加斯派来的四百兵力，共一千一百兵力组成。西境半岛的都市国家规模小，动员人数有限，能派出这样的兵力已经算是相当尽力。

第一阵的总兵力加上八八旅团，总计有一千六百名士兵。

第二阵的兵力为一千两百，这支军队会在稍晚出发。

剩下的七百兵力战意低落，准备也十分缓慢，因此由他们担任锱重部队。这支军队恐怕还停留在格拉毕斯坦近郊。

朱耶尔舒特下令搭建简易阵地，将第一阵的诸位将军召集过来。

时间接近向晚时分，从云朵间窥见的太阳位置渐渐西斜，阳光也逐渐染上赤红色彩。

在上面绘有象征神的旅团纹章的大帐篷里，朱耶尔舒特和他的幕僚，以及各国将军齐聚一堂。

巨汉朱耶尔舒特走路时只要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撞到支撑帐篷的柱子，因此他只好弯着腰，在帐篷里移动。

包括朱耶尔舒特在内，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

待所有人在板凳坐下后，坐在上位的朱耶尔舒特发出浑厚的嗓音，向众人唤道：「我们这就开始吧，首先要决定的是今后的方针。」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一下诸位将军。

「为夺回安殷要塞，八八旅团决定率先进攻。」

将军们议论纷纷，神色紧张。

「各位的部队继续留守在这里，负责牵制凯萨德拉王国。」

「朱耶尔舒特将军，可以说几句话吗？」

勒齐索斯王国派来的军队指挥官——流穆将军请求发言。

「您有什么意见，流穆将军？」

「您的意思是只有您的军队负责进攻吗？」

「是，我们必须尽早歼灭魔女。」

（这么做没问题吗？）

流穆心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顾虑，但他实在无法向八八旅团的旅团长直接道出「只有旅团真能成功击退魔女吗？」这种心中的疑虑，于是决定采取迂回的说法。

「可是您不处理目前出现可疑动向的凯萨德拉王国，只派出自己的军队进攻，这么做不会有点危险吗？」

然而，朱耶尔舒特根本没把这问题放在眼里。

「我就是为此而要求各位的军队留驻在这里，凯萨德拉王国理应不会贸然攻击我军，他们唯一担忧的只有讨伐军大举入侵。讨伐军一旦出兵，便无法掌控他们的动向，因此不能轻易出兵。我希望各位可以在这里监视凯萨德拉王国的动静，并且向对方表明各位来此并无恶意。」

朱耶尔舒特说着，豪爽地笑了起来。

「这么一来，他们也敢放心提供军粮了。」

（朱耶尔舒特将军这番说法确实有理，而且不用和魔女交手，对我们来说也不算坏事。）

流穆这么想着，只是心里仍有挂虑。

「关于这一点，最重要的军粮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凯萨德拉王国真会愿意听命提供军粮吗？」

「我想是没有问题。」

对于这件事，朱耶尔舒特也不太放心，但他这时候只能向各位将军拍胸脯保证。

「我们带过来的只有两、三天份的军粮，要是他们不愿意提供军粮，我们只能以武力调度，或是撤退。」

凯萨德拉王国如果不愿意提供军粮，可以采取强夺的手段吗？——流穆这问题的用意在此，并同时表明如果不行，自己将率军撤离战场，这种说法也半带有威胁朱耶尔舒特的意味。

（想撤就撤吧，我本来就不想要你们跑来捣乱。）

朱耶尔舒特勃然大怒，但他并没有不知世事到口无遮拦的程度。

「凯萨德拉王国如果不愿意提供军粮，只要提醒他们：『若不愿意提供，休怪我军动用武力。』相信他们会马上答应。总之先进行交涉，再采取下一步行动……就这么做吧。」

身为神的军团团长，不能主动赞成使用夺取的手段，因此用了这样的说法。流穆了解这样等于是同意「以武力调度军粮」做为最后的手段，也就没有再继续逼问。

流穆望向桑铎嗣法军和梅尔加斯军的指挥官，彼此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我们将留驻在这里牵制凯萨德拉王国，为今后的作战行动进行军粮调度。」

（今后的作战行动？真是会拐弯抹角。）

朱耶尔舒特暗自讥笑，当然他没将内心的想法表现在脸上。

流穆所说的「今后的作战行动」，指的正是进攻闇黑森林。夺回安殷要塞后，讨伐军将依原定计画往闇黑森林进军。届时势必需要四、五天至十天份的军粮，支持作战行动。

流穆等人打算参与进攻闇黑森林，否则得不到应有的利益分配，长途远征至此也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用不着与魔女对战。

军粮可以由凯萨德拉王国调度。

盘据在安殷要塞的魔女由八八旅团负责扫荡。

自己只需要追赶窜逃的魔女，攻进闇黑森林。

部队指挥官们听说魔女藏有大量宝藏，闇黑森林里资源丰富。既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得好处，流穆等人自然没有怨言。

（虽然这也要八八旅团顺利击退魔女……不过旅团怎么可能输给魔女。话虽如此，也不能小看击退凯萨德拉王国两千大军的魔女军实力吧？如果他们八八旅团在征战的过程中多少牺牲一点兵力，之后办事也容易多了。）

流穆等人如今必须服从朱耶尔舒特的指挥，然而一旦旅团的战力有所耗损，进攻闇黑森林时他们自然可以得到较大的发言权，顺利的话甚至可能负责指挥作战行动，他们心里也有这样的盘算。

（到时候战利品随便拿，捕获的魔女说不定也不必交给教会，可以做为战利品带回国内，献给国王。）

如果事情能够顺利实现，要将女儿嫁给王族，或是让儿子迎娶王族千金都不是难事——流穆心里甚至出现这样的梦想。

（为了达成这个理想，八八旅团需要适度地努力，魔女也是一样。）

在讨伐军内部，各方势力各有不同的阴谋算计在彼此角力。

3

朱耶尔舒特将各国部队配置在王都周围，并派传令兵前往后方的第二阵之后，首要进行的任务就是与凯萨德拉王国交涉。

凯萨德拉王国代理国王古斯卡尔亲临本阵，交涉态度暧昧不明。对此，朱耶尔舒特表示：

「如果您不愿意提供协助，讨伐军将在贵国领土内自行调度军粮。」

由于朱耶尔舒特语带威胁，最后古斯卡尔也不得不屈服，极不甘愿地答应提供军粮。虽然加上了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这个条件，问题可以说是暂时获得解决。

双方决定在明天将军粮运至勒齐索斯军的营地，古斯卡尔为了进行准备，急忙返回王都。

在问题解决之后，朱耶尔舒特要求旅团尽速为进攻安殷要塞进行准备。

听闻这一连串交涉与结果的凯萨德拉王国军士兵在巡逻时，向其他士兵提起这件事，这件事就这么进入了为收集情报潜入王都近郊的苓兰和苓娜耳中。

两人急忙回到要塞，向奈迦和荷丽歌恩报告刚得到的情报。奈迦因此得知讨伐军以半威胁的方式，达成了与凯萨德拉王国之间的交涉，决定开始着手伪装成王国军，进行偷袭讨伐军部队的作战行动，然而八八旅团即将进攻一事，他至令仍未察觉。

4

「好，我们出发！」

身穿白银铠甲的朱耶尔舒特在马上怒吼。

巨汉朱耶尔舒特全副武装，轻易便超过了三名成人的重量。他乘坐的黑马同样是体格健壮的一匹巨马。

朱耶尔舒特震撼四周的号令一下，黑马随即发出嘶鸣，晃动着巨躯。

「首先将邪恶的魔女们赶出安殷要塞！天父保佑，用不着害怕！这一战我们必能获胜！」

「噢——！」

旅团骑兵不约而同举起手上长枪，长枪枪穗在朝阳映照下显得辉煌闪耀。

「出发！」

朱耶尔舒特脚下坐骑跨步迈进，带来强大的冲击力道，撼动大地。

教会旅团由骑兵组成，就战斗集团看来这样的组成方式过度偏重骑兵，但既然主要目的是歼灭敌军，必然会以速度与骑马突击的攻击力为优先。何况旅团在占领敌军领土后，不需要入城维持治安，他们唯一必要的只有战斗效率。

旅团员身为神的战士，秩序井然，不像其他王国的士兵。行军中无人出声，队伍始终整齐划一。

旅团有五百兵力，共分成五大队，每一队一百人。

率领第一大队的是队长托雷。

率领第二大队的是队长达连兹。

率领第三大队的是队长希特伊德斯。

率领第四大队的是队长里基。

每一位队长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这一次由第四大队负责侦察和搬运物资，但第四大队并非担任锱重部队，旅团里基本上不存在锱重部队。

不时在各地征战的旅团通常是自行搬运食粮，由中队轮流负责搬运物资。

只要去到城里，便能得到城里教会的支援，但由于有时从一个城镇到下一个城镇需要花上数天的时间，行军时便必须自备食粮。

此外，第五大队为直属于朱耶尔舒特的部队，旅团副长海恩泽岱在一旁待命。

如今，属于八八旅团的五百骑兵由朱耶尔舒特率领的第五大队领军，军容严整地开始往安殷要塞进军。

5

一早，飞行至凯萨德拉王国王都附近的乌琪回到安殷要塞，急忙赶向正在用早餐的奈迦、荷丽歌恩和薇妲。

听见她的报告后，奈迦不小心把手中的木盘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八八旅团要出发了！？」

「对，绝对没错，那支部队里面有旧教会的勋章，他们好像要开始行军了。」

也许是因为卯足全力操纵飞空艇飞回这里，乌琪气喘吁吁地说。

「其他部队呢？」

「看起来是没有什么大动作。」

奈迦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干，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

薇妲和荷丽歌恩纷纷露出鄙夷的眼神。

「真脏。」

「用不着把掉在地上的食物捡起来吃吧。」

奈迦没理会两人责备的视线，仰望着空中，低声沉吟。

「这样啊，也就是说往这里进攻的只有八八旅团那五百名士兵啰，看来他们确实无法全军同时进攻……可是，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这下怎么办，奈迦！？」

荷丽歌恩、薇妲和艾茵丝等人种色紧张，凝视着奈迦。奈迦也下定决心，环视在场全员。

「没有时间了，立刻准备应战！」

「噢、噢噢？」

「以前些日子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方式迎击八八旅团，伪装成王国军袭击讨伐军的作战也提前执行，两者同时进行。」

「可是奈迦，蓝柏哈还没回来，我们没有预定用来袭击的奴隶兵吧？」

薇妲指出这一点，荷丽歌恩也点头附和。

「跟蓝柏哈一起去的凯雅和洛洛薇尔也是。」

「难度提高了啊……没办法，只能以现在的人手执行作战计画。如果是夜袭，只要不用魔法攻击，对方照理说不会知道是不是魔女来袭。」

（不用魔法夜袭这种事对我们魔女来说难度更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薇妲拿定主意，说了句「说的也是。」点头同意。

「接下来要分配战斗位置，荷丽歌恩、薇妲，马上下令全员集合！」

「艾茵丝！」

「是。」

「爱妞！」

「马上去。」

艾茵丝和爱妞希欧妮跳起来似地站了起来，急忙离开屋内。

奈迦拿着地上的盘子站了起来，接着抓起盘子上的面包塞进嘴里。

（可恶，对方行动比我料想的还要迅速啊。这么看来旅团指挥官是个相当果决的家伙，这下……说不定会是场苦战。）

将嘴里咀嚼的面包吞下肚后，奈迦环顾屋内，发现荷丽歌恩和薇妲全用受不了的眼神看向自己。

「你的吃相真差啊，龙王大人。」

「真亏你还吃得下。」

「不是有句话说饿扁的士兵上不了战场吗？」

「……有这种话吗？」

「有啊，应该吧。」

「又这么随便。」

「不说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击。荷丽歌恩，要再拜托你操纵木偶了。」

「我已经习惯这种作战方式，准备上不需要花上太多工夫，只要半小时就能完成。」

奈迦大大点了个头，接着转向薇妲。

「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一起，同样是用魔法绊住敌人的脚步。」

「每次都做这种事，根本用不着准备。」

「还是一样这么可靠。」奈迦盘起胳膊，望向室内，喃喃地说着：「真想在这时候来首※敦盛啊。」（编注：此处指的《敦盛》，为日本古代传统舞蹈「幸若舞」的名篇。颇受织田信长喜好。）

「炖盛？」

「豚盛？」

两人不懂他在说什么，忍不住吐嘈：

「「你这家伙到底有多贪吃啊！」」

「不是啦！这跟吃的东西没有开系！」

「不然是什么意思？」

「呃……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露出了一副扫兴的模样。

「该怎么说呢，就是军队出发要做的那件事嘛，对吧？」

「什么对吧，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荷丽歌恩蹙紧眉头，又吐嘈了他一次。奈迦把话题拉了回来。

「言归正传。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付八八旅团。」

「没、没错。」

荷丽歌恩和薇妲立即板起脸孔。

「能击退他们吗？奈迦？」

「虽然是精锐部队，对方顶多五百人，同样的方法应该适用。」

「可是有一点让人不安啊。」

「铠甲吗？」

「正是，之前我也说过，旅团全军穿着白银铠甲，我们的魔法不知可以发挥多大效果。」

「也不是完全没用吧？」

「是不至于到完全失效的地步。以我的魔法来说，虽然不能压垮对方，至少应该可以阻止他们的行动。」

「这样的话就照原定计画进行吧。」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看来她们来了。」

魔女们迅速冲进室内。

除了瑟雷娜负责侦察，待在了望台外，所有魔女全集合到了这个地方。在众魔女面前，奈迦说出了这次的作战行动和告知各自的战斗位置。

「相信你们已经听说了，八八旅团正挥军向这里进攻。」

魔女们咽了下口水，每个人脸上都是万分紧张。

「我们这次同样采取和上一次相同的作战方式，要击退他们，我想是没有问题。不过凯萨德拉王国和讨伐军定下协议，由王国方面提供军粮，我打算破坏他们这项协议。所以伪装成凯萨德拉王国军，袭击讨伐军部队的行动也在这次一并执行，现在我就来分配部队。」

奈迦说，将魔女分成了三个部队。

迎击旅团部队、讨伐军奇袭部队和留守要塞部队。

迎击部队以在上一次作战中，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魔女为主力。

薇妲和爱妞希欧妮、荷丽歌恩、艾茵丝、乌琪和莉丽、亚尔卡茵，再加上奈迦。指挥当然由奈迦负责。

奇袭部队由于不能明目张胆使用魔法，派出的是可进行肉搏战的魔女。

可舞、伊可希奴、朵娜、瑟雷娜、珊普洛迪、蕾菈，指挥由蕾菈负责，并由瑟雷娜负责探查敌军部队所在位置。

在要塞留守的部队为苓兰、苓娜和其他魔女。

（凯雅和洛洛薇尔不在这里，影响果然非常大，毕竟那两个人攻守都很擅长。不过现在也只能以这样的阵容应战了。）

奈迦再次确认各部队负责的任务，接着命令众人马上准备出击。

6

负责操纵飞空艇进行侦察的乌琪，回到了在迎击地点伺机而动的奈迦等人身旁。

「对方沿着大路前进，所有人都骑着马，应该再过一小时就会见到敌军出现。」

「辛苦了，你和莉丽一起准备攻击。为了谨慎起见，半小时后麻烦你再飞过去侦察一次。」

「好。」

乌琪和莉丽从现场离开。

「艾茵丝也就预备位置。」

「是。」

艾茵丝背着一个装满石头的大竹笼，双手也提起装着石头的笼子，步伐轻快地跑了出去。由于凯雅和洛洛薇尔不在，无人可以帮忙担任艾茵丝的护卫，这一点让奈迦有些担心。

（算了，强求也无济于事，只能依赖艾茵丝的应变能力了。）

奈迦决定暂时放下担忧。

「斗篷的位置没有问题吧，爱妞希欧妮？」

「没问题，我这边随时能移动，只要母亲大人脱下衣服就行。」

「脱衣服花不了多少时间，不如我现在就脱了吧？」

「说的也是，我看……」

「噢？」

薇妲和荷丽歌恩纷纷瞪了过来，爱妞希欧妮露出轻蔑的目光，奈迦急忙修正话锋。

「没必要在这里脱。」

「确定吗？这可是欣赏我诱人裸体的大好机会哦？」

「不、不用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母亲大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的身体是诱人的裸体。）

「你有什么意见吗？爱妞？有的话说来听听吧。」

摇摇摇。

爱妞希欧妮死命摇头。

「荷丽歌恩的木偶也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随时可以行动。」

「亚尔卡茵，狼怎么样了？」

「把狼叫来这里恐怕会吓到马呢，我让狼群在稍远的地方待命呢。」

「让狼群在附近待命，随时听命行动。」

「了解呢。」

亚尔卡茵随风摇晃着兽耳形状的头发，跑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迎击地点为面向北侧的平缓斜坡，左右各有连绵不绝的小山丘，山丘斜坡只有低矮的野草，视野还算良好。

（敌军看来相当有自信，想必会笔直沿着大路前进，不考虑绕路从南侧进攻要塞。和上一次一样，从这里迎击就能击退对方……应该吧。）

虽然这么认为，奈迦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

（这种心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冷静下来。要是我感到焦急或是不安，情绪势必会传染给其他魔女。身为总帅，我得表现得临危不乱才行。）

奈迦暗自说服自己。

他强行挥去胸中的不安，往敌人即将出现的方向，也就是往北方延伸的道路凝神注视。

7

正如乌琪所预测的，旅团的骑兵在约一小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

在朝阳映照下，从远处便能望见骑兵的盔甲闪烁着银白光芒。

「哼，来了吗？看来他们果真穿着白银的铠甲。」

薇妲一口气提升魔力。

「我要发动魔法了，爱妞。这次的对手非比寻常，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是，母亲大人。」

道路旁的低浅洞穴里，爱妞希欧妮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为防备薇妲的魔法，让全身筋肉充满力气。

咚，冲击传遍体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增加了两、三倍的重量。

「呃。」

爱妞希欧妮咬紧了牙。

薇妲的魔法对无生物发挥不了太大效用，用不着害怕洞穴崩毁。

爱妞希欧妮抱着藏身在斗篷里的薇妲，好不容易忍受住自身的重量。

马匹忽然曲下前膝，接着马身整个向前倾斜，跪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骑在马上的士兵像是被马抛了出去，站在地上，没有一人狼狈地摔落地面，不愧是教会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

然而，他们虽站在地上却动弹不得。

其中甚至有一、两人因为耐不住重量，当场跪了下去。

「魔女来了吗？」

朱耶尔舒特从四肢跪地的马匹身上跳了下来，全身直挺挺地让双脚踏在地面。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相当沉重，但膝盖毫无弯曲跪下的意思。

他凝视着前方，接着转头确认周围情况。

（没见到敌人出现，也就是说这不是攻击，只是为了不让我军继续前进吗？这么看来，接下来势必会有一波攻击。）

朱耶尔舒特以粗旷的嗓音嘶吼，向部下发号施令。

「快做好准备！魔女很快会发动攻击！拿起你们的盾牌！」

就算知道要拿起盾牌，身体也不听使唤。旅团员个个面目狰狞，把手伸向系在马匹腹侧的盾牌。缓慢的勤作犹如优雅的舞蹈，大多数团员好不容易成功拿起盾牌，举在身体前方。

另一方面，下令的朱耶尔舒特踏稳脚步，伸长双臂，不只取下马上的盾牌，甚至把长枪也拿了下来，实在不可小觑。

这时，石头撕裂空气，砸了过来。

数颗石头击中地面，扬起尘埃，其中一颗击中了团员手中的盾牌。

铿。

盾牌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弹开石头，举起盾牌的团员往后倒了下去。

一旦倒地，很难再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倒地的团员光是以仰卧的姿势举着盾牌就已经耗尽全身力气。

在纵列前进的队伍中，前卫约有三分之一踏进魔法效果范围，朱耶尔舒特也包括在内，这同时也是石头攻击的范围。

飞来的石头有数发砸中附近地面，扬起尘烟。朱耶尔舒特不慌不乱，转动着粗壮的脖子，向中卫以后的部下高声命令。

「别前进！备好长弓！往石头飞来的方向射击！」

长弓比一般的弓要大，弓弦的张力也更强，臂力要是不够强劲，恐怕连拉紧弓弦也有困难，但这对每一个旅团员来说都不是难事。

举起长弓的旅团员咬紧牙，拉紧了弦。

「好，放箭！」

小队长的号令一下，旅团员同时放开拉紧的弓弦，羽毛响起破空声，箭矢以惊人的速度飞向高空。

8

长弓射出的箭发出凌厉的声响，正中艾茵丝前方的树干，双方距离约仅有十码特。艾茵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停下抛掷石头的动作。

紧接着又有几支箭矢飞来，或是射中地面，或是射中树干，或是射断树枝。

艾茵丝见状不禁惊慌。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曾把箭射到这么近的地方，箭矢总是在更前面的地方失去力道，落在地面。而且那时候她身边有凯雅护卫。正因为有让全身硬化，保护自已的凯雅在旁，艾茵丝才能专注在投石攻击。然而如今凯雅不在身旁，箭矢射中的位置又比预料中近，威力也超乎想像。

（怎么办？该继续投石头攻击吗？）

意料之外的事态使得艾茵丝没有持续展开攻击，也许是见机不可失，射来的箭矢持续增加，甚至有飞箭射中了近处的树干。

（用左手举起盾……不行，这么一来石头没办法砸远。）

由于艾茵丝以魔法强化肉体，无法穿戴金属制的铠甲，尤其为了避免妨碍投掷石头，她在进行攻击时没有穿上任何装备。虽说是以魔法强化肉体，她并不像凯雅那样可以让身体硬化。万一让箭射中，势必会造成致命伤。

她姑且先藏身在树干后，只有在抛掷石头时探出半个身体，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展开攻击。然而射来的箭矢愈来愈多，只是探出半个身体也有危险。

她从树干后探出头，观察战况，发现乌琪在上空飞行的飞空艇同样遭受飞箭攻击，无法顺利接近敌军部队。

部队中有一部分因为薇妲的魔法无法自由行动，但在魔法效果范围外的士兵则是确实地展开反击。如果他们为了帮助无法动弹的己方士兵，急忙向前进军，必定会进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但他们没有这么做。见到这样的举动，艾茵丝明确地感觉到这次的敌人和以往遇上的凯萨德拉王国军不同。

艾茵丝将视线由上空拉回地面，察觉下了马的部分士兵正往自己的方向移动。

他们并未掌握魔法的效果范围，又不知道魔女潜藏在什么地方，因此脚步相当慎重。约有二十名左右的士兵采取稍微前进，接着射箭，再继续前进的方式，尝试着往艾茵丝接近。

这些士兵射来的箭逐渐逼近艾茵丝所在的位置。

（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我看还是后退一小段距离，再从那里继续砸石头吧。）

艾茵丝背着装满石头的竹笼，用手抓起其他笼子，退到了森林里。

9

埋伏在山丘上的亚尔卡茵命令狼群发动突击，目的是袭击旅团中卫，牵制艾茵丝所遭受到的长弓攻击。

身穿重装铠甲的骑兵一发现狼群，立即下马，为保护进行长弓攻击的小队，移动位置迎击狼群。他们这么做，是由于马匹可能会因害怕狼群而不听使唤，进而失控，能自然而然地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那些家伙很擅长作战呢！）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见到狼群袭来，无不惊恐、害怕，逃之唯恐不及，但是八八旅团的成员非但不害怕，甚至积极展开迎击。

他们挥剑砍杀狂奔的狼群，砍伤了好几头狼。其中也有旅团成员遭狼扑到身上，但是狼张牙舞爪也无处可咬。如果他们待在马上，狼可以咬住马的四肢，让他们连人带马滚到地上，遗憾的是所有人都不在马上。

面对全副武装的旅团成员，情势明显不利于狼群。惨叫声四起，现场血沫横飞。

（撑不下去了呢！）

亚尔卡茵在内心哀号，吹响了尖锐的口哨声。那声音人类听不见，只有狼群能够听见。幸存的狼群转过身，争先恐后逃了出去。

阻止向艾茵丝发动的反击——亚尔卡茵的这个目的并没有达成。

10

「欸，乌琪！你这样回转，我没办法集中在咒文上啦！」

「我要是不回转就要变成箭靶啦！如果你想变得像刺猬一样，我倒是无所谓。」

「不……我不想。」

「既然这样就……哎啊！」

乌琪再次让飞空艇急速上升。

箭矢从极近距离射了过去。

「唔，要是高度再低一点，恐怕真的会变成箭靶。」

乌琪转过头，看向从背后抓紧自己腰间的莉丽。

「不能从这里攻击吗！？」

「从这个高度攻击的话，雷击的威力太弱，没办法击倒敌兵。再说，啊，这么摇来摇去的，也没办法发动咒文！」

「可是降低速度又会被弓箭射中啊！你想想办法啦！」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状况要我怎么想办法！我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啊！」

摇晃的飞空艇上，两人正争论不休的时候——

叩。

飞空艇的底部传来冲击。

受到冲击力道影响，飞空艇剧烈倾斜。

「糟糕！被箭射中了！？」

莉丽的双手原本环抱住乌琪腰间，飞空艇一倾斜，她的手也随之放开。

她连忙伸长了手，重新抓住乌琪的身体，可是急忙间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选择要抓住什么地方。

乌琪发出了「呀啊！」的惊呼声。

「欸，你在摸哪里啊！那里是胸胸胸……啊，呀啊，手、手、手别乱动啦！」

「啊？啊啊，抱歉抱歉，不小心的。」

「我叫你手别乱动啦！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啊啊啊。」

「因因因为很摇嘛，飞空艇超摇的啊～～！」

「别揉我的胸部啦！」

「好摇快掉下去了好摇快掉下去了。」

「啊啊我没办法操纵了……喂，别揉别揉别揉啦！」

「快掉下去了好恐怖快掉下去了好恐怖快掉下去了好恐怖。」

「好痛好痛好痛！别抓我胸部抓得那么用力啦！」

飞空艇勉强没有坠落，只是像断线的风筝摇来晃去，一边降低高度一边远离战场。

11

奈迦的表情显得万分焦急。

（这下大事不妙。）

由于遭受旅团中卫反击，艾茵丝的投石攻击愈来愈零散，如今完全停了下来。

亚尔卡茵的狼群遭到击退。载着莉丽，由乌琪操纵的飞空艇也因为遭到来自后方的弓箭攻击，无法顺利接近。结果莉丽的雷击没有得到丰硕的战果，飞空艇便飞离了战场上空。

敌人的反击很确实，而且不慌不忙。

（因为那位指挥官的指示明确，而且持续在下达指示。）

那位看似指挥官的巨汉理应踏进了薇妲的魔法范围，却以右手的长枪为杖，始终站稳了脚步，陆续向后方的部下下达指示。在他的周围，也有些团员跪下或是倒在地上，只有指挥官的巨躯不曾动摇。

（他好像没办法行动，只是薇妲的魔法也持续不了太久。这样的话……）

奈迦向率领木偶在一旁待命的荷丽歌恩送出暗号。

荷丽歌恩穿着皮革制的铠甲，没有戴上头盔。她能自由操纵发丝，用头发击落飞来的箭矢，因此没有戴上头盔的必要。

「拜托你了，荷丽歌恩。」

「好！」

荷丽歌恩挥手向奈迦做出回应，接着同时指挥木偶前进。

荷丽歌恩已经习惯操纵小型木偶，如果只是简单的指示，从后方就能下达指令，因此她从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外操纵着木偶部队。

她能操纵的数量也增加到一百具左右，这次同样出动了近百具的木偶。

薇妲的魔法——奏之轻重难以对无生物发挥效用，木偶可几乎不受影响地进行战斗。

荷丽歌恩伏身在浅穴中，命木偶队朝敌军前卫前进。

12

在最前列的朱耶尔舒特察觉有小型物体接近，短木桩般的东西正列队往这里靠近。

「那是魔女的木偶吗！」

他注意到木桩人偶同时举起弓箭。

这时投石攻击停止，朱耶尔舒特已经能朝前方举起盾牌。

「敌人发动新一波攻势，有箭要射过来了。把盾牌举向前方！」

听见朱耶尔舒特的号令，部下无不拚了命地改变盾牌方向。

「喝！」

朱耶尔舒特的肌肉在铠甲里高高隆起，他拖着脚步，往前踏出一步。

「迎击木偶群！所有人跟我上！」

朱耶尔舒特大吼，又跨出一步。在他背后，数名团员咬紧牙，发出闷哼声，挣扎着跟随旅团长的脚步前进。所有人的动作都是异常缓慢，朱耶尔舒特和几名部下不只没有逃走的意思，甚至打算朝逼近的木偶队前进。

13

「母……母亲大人……敌人正在前进……」

浅穴里，爱妞希欧妮四肢着地，拚了死命抬起头，发出了痛苦的声音呼唤着。

「你说什么！」

薇妲从斗篷缝隙间爬了出来，她毫不在意自己浑身赤裸，使劲伸长了背望向前方。

八八旅团里确实有几个人不顾薇妲的魔法效果，拖着脚步往木偶队前进。其中尤其以带头的巨汉脚步最是快速，已经进入木偶队的射程范围内。

「可恶，那个家伙是怪物吗！」

薇妲的脸色难看扭曲，忍不住怒骂出声。

「这世上居然有人耐得住奏之轻重！不对，那是白银铠甲的效用吗！？」

如今薇妲已经以全力提升魔力，爱妞希欧妮因此四肢着地，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理应无法抵抗魔法的人类不只没有倒下，甚至还能行走，眼前情形实在令人惊愕。

薇妲的额头直冒汗，而且不只额头，她的全身肌肤冒出了珠玉般的汗水。由于长时间使用魔法，她已是疲惫不堪。

「唔，要是再加强……」薇妲满脸通红，咬紧了牙。「可恶，既然如此，我们就来比比谁厉害！看是哪一边先倒下……」

「母……母亲大人，不行，您不能再勉强自己了！」

爱妞希欧妮试图阻止薇妲，但因为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哀鸣般的惨叫声。

「呃。」

薇妲呕出一口鲜血，接着娇小的身躯瘫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时间，爱妞希欧妮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许多。

换句话说，薇妲已经停止使用魔法。

「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急忙跳了起来，翻过斗篷，冲向赤裸的薇妲，如抱住似地接住了她。

薇妲昏倒了。

爱妞希欧妮立刻决定撤退，把薇妲的身体拉进斗篷里面。她提升魔力，开始转移位置，身体下沉，终于连头部也失去踪影。

14

朱耶尔舒特察觉，压迫自己身体的魔法威力消失了。

察觉这一点之后，朱耶尔舒特把左手中的大盾牌举到身体前面，右手握住的长枪水平摆在身体右侧，接着以由那副巨躯来看令人料想不到的速度冲向逼近的木偶队。

木偶射来的箭接连击中大盾，但没有一根箭射穿金属制的厚重盾牌。

「喝！」

朱耶尔舒特把右手中的豪枪由右至左挥了出去。

轰——斩裂空气的声音响起，最前列的五、六具木偶瞬间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木偶命中后方的木偶群，冲击力道使得弹飞到后方的木偶又击中其他木偶，一同倒了下去。

其中有几具木偶站了起来，不过大多数都是挣扎着想要爬起，当中也有木偶因为魔术回路受损，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朱耶尔舒特光是一击，就让十五、六具木偶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那家伙是怪物吗！」

在后方操纵木偶的荷丽歌恩不由得惨叫。

左手举起金属制的巨大盾牌，右手挥舞长柄豪枪，朱耶尔舒特这名军人，确实是很适合荷丽歌恩口中的「怪物」这形容词。

由于木偶遭到击毁，飞箭顿时减少，其他旅团员便趁这时候跟随朱耶尔舒特前进，一口气拉近敌我的距离。

随后跟上的旅团员没有持着长枪，用双手举起了大盾，由这样的举动可以得知，朱耶尔舒特的臂力确实异于常人。

木偶持续射箭，但那些充其量只是矮小的木偶，实在无法期待能有贯穿旅团员手中大盾的威力。

在旅团员拉近双方距离时，朱耶尔舒特往木偶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又有十具木偶遭到击飞、倒地，无法继续战斗。

朱耶尔舒特只是发动两次攻击，就让近三十具木偶被迫脱离战线。

「那个家伙！集中攻击那个家伙！」

奈迦向荷丽歌恩喊道。

「好！」

荷丽歌恩接着向木偶重新下达指令。

「攻击最前面的巨汉！」

原本朝逼近的旅团员射箭的木偶，也将目标改为锁定朱耶尔舒特。

「放箭放箭放箭！集中火力攻击！」

从前方约一百六十度的范围，射来了数十根箭。

只靠大盾无法挡住所有飞箭，然而朱耶尔舒特并未特别针对大盾在角度上无法防御的箭矢进行防守，有几根箭射中了朱耶尔舒特的铠甲。但是果不其然，没有一根箭能够贯穿他身上的白银铠甲。

朱耶尔舒特已经正确掌握木偶的飞箭威力。

他让身体回转，把左手的大盾往密集的木偶群抛了过去。几具木偶遭沉重的大盾击飞，也有几具木偶遭到飞来的盾牌压毁。

朱耶尔舒特让空出来的左手同样举起长枪，挥着长枪持续冲刺。

几乎在同一时间，赶来的旅团员也加入战局。

他们和朱耶尔舒特一样，把大盾抛向木偶群，拔出腰间的长剑冲进敌阵。

「不行了！撑不下去了！」

荷丽歌恩一副走投无路的模样，看向奈迦。

（可恶，没料到敌军的首领居然是那种怪物。）

不过，奈迦没有让懊悔在心里停留太久。

「撤退，荷丽歌恩！再攻击下去也没用！」

「就这么撤退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攻击没用也无可奈何。」

奈迦说着，微微一笑。

虽然分不清是行有余力的笑、苦笑，还是自嘲，见到他脸上的笑容，荷丽歌恩也稍微镇定了一些。

「说的也是，我会命令剩下的木偶突击，争取时间，你先撤退吧。」

「拜托你了。」

说完，奈迦随即转身离去。

（真是完全没有执着的家伙啊。）

荷丽歌恩敛去浮现在脸上的一抹苦笑，重新面向残余的木偶。

「进攻！从近距离攻击敌军首领！」

木偶一边放箭，一边往在最前方杀敌的敌军将领聚集。

（这么做恐怕连对方一根寒毛也伤不了，真的只是争取时间罢了。最后的这一次攻击就拜托你们了。）

荷丽歌恩在心中向木偶说道，接着转过身，跑着追起了奈迦的脚步。

15

奈迦逃往后方阵地，魔女们聚集在那里，爱妞希欧妮也在里面。

（这么看来薇妲出事了。）

事情正如奈迦所料，赶来的爱妞希欧妮向他报告：

「母亲大人倒下了。似乎是因为她过度勉强自己。」

（太勉强吗……原因应该出在那个怪物吧。）

奈迦转头望向背后，正巧荷丽歌恩笔直从斜坡冲了上来。

荷丽歌恩卯足全力冲刺，如果在她身上的是平常的装扮，必定能观赏到丰满的胸部剧烈摇晃的画面，但是她今天穿戴简单的铠甲，很遗憾无法欣赏到这样的美景。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奈迦严厉地吐嘈自己，接着抬起头，把视线从荷丽歌恩身上转问前方。由于阵地位于高处，可以俯瞰成为战场的场所。映入奈迦眼中的，是木偶群几近遭到歼灭的惨状。

（哎呀哎呀，我军战败啦。）

奈迦脸上浮现浅笑，看来这次真的是带有自嘲含意的笑容。

（木偶全灭，薇妲无法再使用魔法，艾茵丝的投石攻击行不通，亚尔卡茵的狼群也遭到击退，乌琪和莉丽脱离战场……那两个人不会有事吧？不过看样子她们没有遭到击坠，应该用不着担心。只是……）

奈迦俯视着战场，再次不由得惊叹。

（八八旅团确实可怕，不，可怕的是那位指挥官。）

剩余的木偶不到十具，想必再过不久就会全灭。

冲上斜坡的荷丽歌恩站在奈迦身旁，转过了头。

「这下看来很难击退敌人，怎么办，奈迦？」

荷丽歌恩也不禁情绪激动。

奈迦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定睛凝视着战场。

聚集在此地的魔女们又是不安，又是担心地盯着他的侧脸。忽然间，他把头转了回来。

在他脸上，自嘲的笑容已经消失无踪。

「总之我们先回要塞，在那里观察敌人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万一要塞被包围怎么办？要塞现在的防御力不高，光靠我们很难守住要塞。」

「就算要塞遭到包围，对方顶多只有五百兵力。万一守不住要塞，我们这里还有乌琪和爱妞希欧妮，到时候大可逃走。」

「是、是这样……的吗？」

奈迦脸上再度浮现笑容，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笑得相当爽朗。

「这一战我们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呃，虽然你说得这么爽快……」

「我们是输了战斗，不是输了战争。就算战斗输了一、两次，只要最后赢得战争就是赢家。」

荷丽歌恩讶异地蹙起眉头。

不只是她，在场所有魔女都是一脸纳闷。

「可、可是，我们有可能扭转战局吗？」

「战争还没结束，何况又不是赢得胜仗的希望遭到摧毁。可能性虽然低，还是有一线希望，用不着那么垂头丧气。」

奈迦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魔女们无不大感意外，面面相觑。

这一战如果不幸战败，势必会失去一切——魔女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但是从奈迦的态度看来，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不过，可能性是什么意思？」

爱妞希欧妮小心翼翼地问。

「用不着担心，我找到击败旅团的方法了。再战一次的话，这次一定可以战胜。」

「咦咦！？」

魔女们的脸庞纷纷因为惊愕而扭曲。

奈迦望向凝视着自己的魔女，再一次笑了出来。

「怎么，你们好像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可没撒谎哦。只是为了替下一战做准备，我们有必要制造对自己有利的状况。」

「……具体来说要怎么行动？」

荷丽歌恩半信半疑，向奈迦问道。

「总之我们先期待蕾菈的部队吧，她们那边如果进行顺利，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延缓下一战的时间。只要争取到时间，就能设下新的机关，击败那个旅团。」

奈迦这么说着，他的态度和语气中，在在透露出他是当真如此认为。

（看来他没有吹牛也不是在逞强……他到底打算怎么做？话说回来，过去他也一再化险为夷，带领魔女跨越各种难关，走到这一步。如今也只能期待他的表现了。）

荷丽歌恩复杂的视线里充满怀疑与期待，她注视着奈迦。但奈迦始终盘着胳臂，遥望战场远处——低矮山丘连绵的北方。

「希望蓝柏哈可以带来有用的奴隶兵，这个机关需要他们的协助。」

蕾菈等人的奇袭可以改变什么状况，奴隶兵来了之后又能发挥什么作用——荷丽歌恩和爱妞希欧妮等人毫无头绪，也怀疑这样是否真能扭转战局。可是奈迦的神情还是一样胸有成竹，好整以暇地眺鉴着木偶群遭到歼灭的战况。

见到他这副模样，惶恐不安的魔女们也稍微平静了下来。

16

安殷要塞的攻防战中，奈迦与魔女们在首战遇上严重挫败。

然而，奈迦声称自己找到了击败旅团的方法。

他试图使出的这起死回生的一招究竟是——

八八旅团与魔女的攻防战进入第二阶段，同时这也是为创建魔女国度的试金石。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今年真热啊。

札幌今年异常酷热，进入七月之后，听说连续有二十天气温偏高，偶尔甚至会遇上大热天。气温一旦升到三十三度，不但非开冷气不可，搞不好还有可能中暑。

不过札幌还不算最热的地方，新闻报导山梨县甲州市（应该是这个地方吧？）的最高温度连日来高达三十九度。三十九度啊……湿度想必也很高吧。在这种高温中能照常洗澡吗？如果我在夏天去到那种地方，我有自信一定会不支倒地（有自信？）。

东京和埼玉那一带也是随便就超过三十五度的酷暑，如今回想起来，当初逃离关东真是正确的抉择。

不过，这个周末我必须过去东京一趟。

至于原因的话，那是因为我要在MF文库，的「夏季学园祭」上举办签名会。欸欸，真的没问题吗？我忍不住质疑自己。那一天如果是酷暑，我恐怕抵达不了会场（苦笑）。希望那一天的气温低一点，我看还是从现在就开始祈祷吧。（MF文库J编辑部注：签名会顺利结束。）

本集为《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四集。

※本集与漫画版第一集（几乎）同时发行，为了特定通路特典，我为小说与漫画各自写了篇短篇小说，其中一篇由奈迦的角度出发，另一篇以蕾菈的角度出发，两篇一起阅读更有意思，欢迎各位读者前住确认。（编注：以下提到的出书时间及企划，皆为日本当时出版状况。）

老实说，这一集让我陷入了苦战。起先的三百页原稿当中有一百五十页重写，提出的第一稿也在后来又有不少修改，林林总总加起来总共重写了不下两百页，实在让我心力交瘁。

说起来，也许这是工作疲劳累积，毕竟我也工作了二十年以上，尤其是脖子、肩膀、右手手腕和眼睛特别疲劳，精神也是一样。

我在工作方面抱持顺其自然的态度，对于工作的邀约大多来者不拒，接下工作后也多会遵守当初定下的期限（这一点需要特别强调，笑），可以说从来不曾停止工作。不曾停止工作，也就是没有休息的时间。再这么下去恐怕只是一直在耗损自己的能量，因此我决定让自己在秋天放个假好好充电。

虽然放假，也不可能一口气休息一、两个月，要是休息那么长的时间，我就养不活自己了。我想顶多休息半个月，可以来个简单的小旅行，再带上我的笔电（苦笑）。而且旅行的目的地不是国外，而是国内，我想只是站在和平时不同的风景中，就能放松心情。

首先我想站在岐阜城，站在那里以和信长望向浓尾平野时相同的角度，眺望下方风景。我没有爬上过岐阜城所在的金华山，往下眺望的风景肯定也和以前很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实地感受信长在四百年前站过的地方。我打算抱着这样的心情登上金华山，那里也有登山步道，只是如果时间和体力不够，我会改搭缆车上去。

之后我会在东京逗留几天的时间，和老友们叙叙旧。

回到札幌后，我打算开车绕一绕北海道。

搬到这里之前，我曾经骑摩托车或是开车在北海道旅游，但是搬来之后，我几乎没有再像这样出去玩过。我想开车环游北海道。

第一次在北海道骑摩托车旅行，已经是二十五年前的事。还记得那时候北海道的幅员广阔让我不只惊讶，简直是错愕不已。另外，人、车和交通号志的稀少也让我再度吃惊。比方说，如果以时速六十公里的速度前进，一个小时后我人也确实前进了六十公里。也就是说，因为路上没有交通号志，车子一路上没有停下来过，而且前后左右完全没有来车，使得时速等于一个小时行走的距离这公式能够成立。这是住在城市里的人宪全想像不到的情形，不过北海道现在大概也没有空旷到这种程度了。对了对了，在前往钏路的国道路上有摊子在贩卖煮熟的花咲蟹，简直是人间美味。花咲蟹现在成了珍贵品种，或许没办法再那么容易见到了。

这么一回想起来，让我真的想开车在北海道游玩了。可惜半个月的休假时间不够，再说钱也不够（笑）。

秋天的长假成了我的心灵支柱，让我可以为「奈迦」和フアミ通文库的新作，以及富士见Fantasia文库的新作品继续努力。

既然谈到这个，接下来我就来为新书宣传吧。

在フアミ通文库推出的新系列第一集将于七月发行，书名为《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Ⅰ》。由于是「白兔」系列的后续系列，内容延续相同的世界观，为西洋奇幻风格。此外，我也打算在本书中挑战过去舞阪作品中不常见的一面，有兴趣的读者请务必一读。

七月时，我将在フアミ通文库的网站FB OL（FB Online）开始新的连载，连载的小说名称为《ものぐさ寝猎の怠惰な探侦帖》。故事描写在执行警卫任务时，因为行为过当，结果遭到武士停职处分的高明剑客夜见坂寝猫，和他的师弟爱市一也之间发生的各种鸡飞狗跳的事情，是一部虚构的现代武打兼三角关系的爱情喜剧，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在网站上读到这部小说。

接着在九月，我也将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推出全新系列，书名为《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Ⅰ　—翔翼猛虎—》，内容为围绕着罗姆尼亚帝国第六皇子萨法卡尔的各种权谋、战役与爱情（和情色）的战记奇幻故事，内容描写同样下过一番苦心，请务必亲眼确认。

至于大家最关心的「奈迦」下一集，也许会在冬季左右推出吧？

啊，对对，我终于开了推特帐号，虽然上面没写什么重要事情。

另外，舞阪百货新别馆现正营业中→<a href="mailto:prize@maisaka100ka.sakura.ne.jp">prize@maisaka100ka.sakura.ne.jp</a>

各位读者，我们九月在《罗姆尼亚帝国兴亡记Ⅰ》再会。

二〇一三年七月吉日　舞阪@好想再骑摩托车啊　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