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6-02 20:2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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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传说中勇者的传说
本卷名称：第六卷 暗杀西昂的计划


一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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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PROLOGUEⅠ没有笑容的女神——
第一章他发现了
第二章确实发现了
第三章以为近在伸手可及之处
后记
PROLOGUEⅠ没有笑容的女神——
「我爱妳。」
这句话——令我无法动弹。
「打从心底爱着妳。」
这句话，令我完全无法动弹。
「我爱妳所有的一切。」
这句话令我的身子……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法动弹。
可是，他说那就是「爱」。
但其实让人感到恐惧万分……
可是他说，那真的是「爱」。
但如果那真是所谓的爱，那么这世间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只是绝望……
她如此认为。
没错。
她随即想起有那样一首诗。
接着光芒弹现，做了一个如瞬间那般短暂的梦——
那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我爱……妳……』」
她看到写着这句话的诗。
「…………爱?」
少女狐疑地歪着头。
一位楚楚可怜到令人无法招架的少女。
光泽耀眼的金色长发，还有在阳光底下宛如就要变得通透的白皙肌肤。
浓长的睫毛，配上细长的蓝色眼睛。
一种具有压倒性力道的美。
凡有不认识她的人看到她——看到这个才刚满十四岁的少女的话——恐怕不敢相信她跟其它人一样都是人类吧?
是妖精吗?
或者是美丽的精灵?
总而言之，那个少女，菲莉丝-艾利斯的美就有这么地超乎寻常。
过度完美的美。
然而她的美……
却宛如是精雕细凿出来的傀儡一般。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的脸上，没有感情。
傀儡一般的脸孔。
宛如把心遗忘在某个地方般，毫无生命力的美。
死亡的美。
不，不只是她。在这里的每个人……
心都是死的。
菲莉丝那还带着稚嫩色彩的眼眸微微罩上阴影，她说：
「这上头写的『爱』是什么?哥哥。」
「嗯?」
在她面前，一个一样在看书的青年抬起头来。
年纪看来应该是比菲莉丝大一点吧?
一样有着金色的头发，以及一对比菲莉丝更让人感觉不出有任何感情的细长眼睛。
菲莉丝知道，这对眼睛看似映不出什么东西，事实上，却是看透了所有的事情。
哥哥路西尔-艾利斯。
他将用艰涩的古代文字书写的书合起来，对她露出浅浅的微笑。
「菲莉丝不懂什么是『爱』吗?」
好沉静……真的是好沉静的声音。
不过，这句话问得可真奇怪。
因为，菲莉丝一定不可能知道的。
菲莉丝不知道什么叫爱……不，她几乎连其它的感情都不知道。
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艾利斯家。
洛兰德帝国的大贵族。
世代只服从、护卫这个国家的国王，被誉为「剑道一族」的世家。
可是，连这件事对他们而言都不具任何意义。
因为存在这里的只有……
此时，路西尔说话了，仍然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想，我为菲莉丝着想的心情一定就是爱。」
「哥哥?哥哥爱我吗?」
「当然，因为我们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兄妹呀，而且我想父亲及母亲也爱菲莉丝。」
「…………」
菲莉丝闻言，眼中的阴影变得更浓了。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身体。
穿着用白色和蓝色交织而成的干净道服的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和瘀青。
那是在每天的剑术训练当中，被父亲和母亲以及路西尔殴打、重击而来的伤痕。
伤，伤，伤，伤。
对她而言，这就是生活的一切。
早上起床，立刻开始进行训练。
当身体已经再也动不了的时候，一天也结束了。
唯一的目标，就是让自己变强壮。
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变厉害。
唯一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变得又强又厉害，以免辱没了剑道一族的名声。
除此之外，没有人教她任何东西。
不，他们认为除此之外都是不必要的。
这里有的，就只有「那个」。
就只有每天遭殴打、受伤……
「那就是爱吗?」
菲莉丝说完，路西尔便站起来，将拿在手上的书放回书架之后，慢慢地转头过来，凝视着菲莉丝。用仍然温柔无比的声音说：
「训练很辛苦吗?」
菲莉丝摇摇头。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不认为训练是很辛苦的。
本来，她就没有学过什么样的感觉叫「辛苦」。
所以，当她知道对父母而言，自己是不需要的存在时，她也一点都不觉难过。
路西尔虽然不及父亲那般优秀，但才能也不至拴让艾利斯家蒙羞……
菲莉丝和哥哥经常被拿来做比较，而当父母知道她毕竟追不上路西尔时，对她的态度就好像对待垃圾一样冷淡。
尽管如此，训练依然没有中断。
持续地、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只能用疯狂来形容的训练课程依然没有间断。
然而，菲莉丝从来就不觉得辛苦。
因为她不知道何谓辛苦。
所以，菲莉丝摇摇头。
路西尔见状，盈盈地露出微笑。
「是吗?菲莉丝真是了不起。」
他抚摸着菲莉丝的头。
「嗯?你是在夸赞我吗?」
「……不，是爱着妳。」
路西尔这样说道。
菲莉丝闻书，闭上了眼。
有人这样摸着她的头，让她觉得很舒服。
至少比被打、被砍的感觉要好……好多了。
菲莉丝一边接受路西尔温柔的抚摸，一边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爱吗……」
路西尔闻言，很愉快似的说：
「嗯，这就是爱。」
「唔，感觉不坏呢。哥哥也想要人家这样抚摸吗?」
「啊哈哈哈哈。」
「咦，怎么突然这样笑?」
见路西尔突然仰天长笑，菲莉丝不悦地说道。于是他停止了摸头的动作。
「我觉得菲莉丝好可爱啊。」
「嗯?我很可爱吗?」
「很可爱啊，所以我爱妳啊。」
「所以才摸我的头?」
「嗯。」
「那，我也去爱爱伊莉丝吧。」
说着，菲莉丝站起来，作势要去妹妹伊莉丝的房间，路西尔闻言又笑了。
「唔，有劳妳了。」
菲莉丝正待离开书库……可是，此时她回头了。
只见路西尔仍然凝视着菲莉丝……
好温柔的眼睛。澄澈、跟菲莉丝一样的蓝色眼睛。
菲莉丝问道：
「哥哥不来爱伊莉丝吗?」
然而——
路西尔轻轻地摇摇头。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菲莉丝跟伊莉丝一起早点睡吧。」
「有事情要做?做什么?」
面对菲莉丝这个问题……
路西尔带着几乎没有改变的温柔笑容说：
「我要去看世界的深渊。」
「…………深渊?」
菲莉丝不懂。
话又说回来，路西尔所说的话一向都很艰涩，让人摸不着头绪。
尽管如此，菲莉丝还是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微微地歪着头思索，企图理解路西尔的话，路西尔见状又笑了。
「啊，菲莉丝不用担心。哪，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菲莉丝一听。
「嗯。」
她率直地点点头，兄妹之间的对话就此结束。
就这样，她离开了房间。
她前往伊莉丝的房间。她刻意掩盖住气息，避免吵醒伊莉丝。
她坐到躺在床上发出可爱鼻息声的妹妹旁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伊莉丝微微地睁开眼睛。
「…………唔……啊?!姊姊!妳来陪我睡吗?太好……」
瞬间，伊莉丝精神奕奕地看似就要一跃而起，然而菲莉丝仍持续抚摸着她的头，也许是太舒服了吧?
「太……太好了～～姊姊……最……喜……唔……」
伊莉丝就着抱住菲莉丝的动作，又睡着了。
菲莉丝见状，露出微微的笑容，一边抚摸着伊莉丝的头，一边躺到床上去。
睡觉的时间并不多。
她几乎没有个人的自由时间。在结束训练之后，如果想看些书，睡眠时间自然就会被削减。
可是，如果不睡一下觉，可能会撑不住吧?
在训练的过程当中，总是与死神毗邻而居。
只要一稍松懈，就会没命。
为了存活下去，无聊的感情是没有必要的。
爱。
友情。
恋情。
痛苦。
辛苦。
悲哀。
这种种感情都被压抑下来，只能心无旁骛地完成训练。
每天就是这样的日子。
然而，菲莉丝一边轻轻地抚摸着伊莉丝的头，一边轻声地说：
「……这就是爱吗?」
她微微地将伊莉丝的身体抱过来。才五岁的妹妹身体好温暖。那种小小的体温所带来的舒适感，让菲莉丝觉得自己好像了解了所谓的爱的感觉。
「……唔。」
然后她闭上眼。世界为黑暗所笼罩。
这片黑暗瞬间让她想起哥哥的话——
世界的深渊。
她还是无法理解个中含意。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
因为，当她再度睁开双眼之时，一如往常的每日生活就会开始了。
一如往常的……
菲莉丝这样想着。
那事实就是……
光芒再度迸裂。
中途，身体有了感觉。
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晕眩。
紧接着立刻产生一阵强烈的疼痛戚。
菲莉丝不断地遭到木刀的痛击，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直接滚倒在地上。
「唔……啊……」
剧烈的疼痛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呻吟声。
她企图站起来，但膝盖却不停地抖着，使她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此时，她闭上眼，将意识集中起来。先确认全身上下有哪些地方受了伤，然后将意识从伤口上转移，消弭「疼痛」的感觉。
痛感立刻消失了。
她已经很习惯去消弭掉疼痛感。但是，这次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
肋骨大概断了几根了吧?
最大的问题是头部的损伤。第一击使得她的意识被弹飞开来，然而在失去意识的数秒钟期间，头部可能又遭到多次的痛击。
脑袋不停地晃动着，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不妙……
她这样想。
再这样下去，铁定会被杀……
菲莉丝抬起头来。
于是，她看到父亲和母亲顶着非常沮丧的表情站在她面前……
他们有着菲莉丝家的特征——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还有超乎寻常的美貌。
然而，那两张美丽的容貌却是扭曲的。
母亲带着失望的表情凝视着菲莉丝说：
「妳总是让人失望。身上流着艾利斯家的血……不，流着以前被誉为天才的父亲和我的血脉，为什么竟然连这种程度的剑招都无法承受呢?」
说着，她慢慢地将剑举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
「唔……」
菲莉丝将手边的木刀拿起来……
但当她举起木刀时，母亲的剑已经打了下来。
菲莉丝企图防御，然而一次、两次、三……
不，没有第三次。
「……妳的剑招太单调、太慢了。」
之后——
喀的一声来自菲莉丝的左手臂……
「…………?!」
她闻声，瞪大了眼睛。
折断了。
而且不只是手腕，连前端的肋骨……
剧痛窜过全身。
菲莉丝忍不住就要尖叫出声……
母亲立刻将剑往她脸上一击，菲莉丝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倒趴在地上。
母亲见状，说道：
「啊，已经站不起来了?这样就结束了?真是丑陋啊……真的很丑陋。我真觉得羞耻，竟然会生出一个像妳这么愚笨的孩子……」
这已是菲莉丝听腻了的话。
丑陋。
羞耻。
愚笨。
「为什么我们会有妳这样的孩子?」
每次进行训练，菲莉丝都要遭到母亲这样的责骂。
「为什么在生过路西尔之后，会生出这么愚蠢的孩子来?」
她并不觉得这些话听起来有多让人难过。
她不认为这些话有多刺耳。
不，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学过什么叫「难过」。
所以，她不觉得难过。
不觉得难过。
不觉得难过。
她不想……让自己觉得难过。
因为，如果这样想的话，她早就站不起来了。
因为，如果她有这种感觉的话，又会被骂愚笨、资质驽钝。
所以，菲莉丝不觉得难过。
不论面临什么状况，都不会失去冷静、不会感到疼痛、不会失去高傲，以免让艾利斯家蒙羞……
于是，她失去了表情。
不论多辛苦、多么疼痛，她都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
「…………我现在就站起来。」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然而，木刀再度挥落。
骨头折断的声音再度响起。左手臂从肩膀处以下整个无法活动了。
确认这个状况之后，母亲说：
「这个资质愚昧的孩子真的……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我好担心啊。」
于是父亲说：
「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期待的……」
说着，他便凝视着匍匐在地上的菲莉丝。
他有着一样的蓝色眼睛，眼底深处带着浓浓的失望。
「不能符合艾利斯家期待的人，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妳应该也明白吧?」
她当然明白。
菲莉丝抬头看着父亲，然后说：
「…………我会被杀吗?」
父亲闻言耸耸肩。
「或许……不过，我爱妳。就算妳再怎么愚笨，妳都是我可爱的女儿。」
他这样说。
父亲说，「他爱她」。
菲莉丝闻言，瞇细了眼。
路西尔昨天也这样说过：
「父亲和母亲，连伊莉丝也一样，我想他们都是爱妳的。」
她想起这句话。
爱……
她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可是，让人如此失望，却仍然被获准存活下去……这就是因为被人所爱的缘故吗?
母亲说：
「可是，资质这么差的人真的可以生出优秀的孩子吗?」
父亲回答道：
「至少菲莉丝身上流有继承了从遥远的以前，艾利斯家成立之后就有的才能——曾经是兄妹关系的我跟妳的血脉。如果再加上我的血脉的话，应该还有可能吧?总之，我需要有能力超越我的孩子。照现在的情况走下去，路西尔也许有他的潜在性，可是……还不够。因为我在路西尔的年纪时，实力就已经超越父亲了。」
「可是，那是因为哥哥是天才。啊，如果我能再度怀哥哥的孩子的话……」
母亲这样说……
可是菲莉丝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孩子?
兄妹?
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此时母亲看着她说：
「妳要把这件事当成是妳的光荣。能生下父亲的孩子是妳的光荣……哪，妳还磨赠什么?赶快把衣服脱掉。」
菲莉丝闻言，更加混乱了。
「父亲跟母亲到底……」
可是，母亲的表情却更加扭曲了。
「啊，真是受够了……笨到这种地步……妳究竟像谁啊?废话少说，把衣服脱下来!」
母亲这样命令道。
可是，菲莉丝没有动。
有某样东西在抗拒着某样东西。
身体当中的「某样东西」对某种东西感到恐惧。
身体在颤抖……
「动作快一点!」
她闻言……
一跃而起，往前疾奔。
路西尔的话在脑中回响。
回响。
回响。
「我想父亲和母亲也是爱妳的。」
这句话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
爱。
爱。
爱。
可是，这句话每在脑海中回响一次，她就涌上一股恶心感。
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是的，那是恐惧。
母亲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果然是不中用的孩子……」
下一瞬间，母亲就出现在全力想要逃离现场的菲莉丝面前……
菲莉丝见状，用那只没有折断的右手挥起木刀，使尽所有的能力砍上去。
然而，母亲轻而易举地用木刀砍断了菲莉丝的木刀，菲莉丝的右手臂也随之骨折了。
「妳这个没用的孩子，妳的剑哪伤得了我?」
母亲说完，手中木刀挥舞了好几下，瞬间，菲莉丝的衣服被划落，掉落地上……
接着她头发又被抓住，三两下就被撂倒在地上。
她已经无能抵抗了。
双方的力量相差太悬殊了。
而且父亲的实力又比母亲，还有哥哥路西尔强。
以菲莉丝的力量，根本拿这种状况莫可奈何。
但即使如此，菲莉丝还是想逃离现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在心中蔓延开来……
恐惧……
母亲说：
「哪，哥哥。」
恐惧……
父亲点点头，松开了披在身上的上衣腰带……
恐惧……
菲莉丝拚命地挣扎着。可是，身体却一动都不能动。
两只手臂都断了，又被母亲制压住……
「唔……唔……」
她好想狂叫。
可是因为太过恐惧，她发不出声音来。
只知道颤抖。
然后呻吟似的……
「唔、唔哇……啊……」
父亲慢慢地把手伸过来。
他慢慢地把手伸向一丝不挂的菲莉丝，企图抚摸她。
插图016
下一瞬间。
她以为自己疯了。
不是因为要被父亲抚摸。
而是因为整个视野突然染成了鲜红。
真的一片鲜红。
可是，她立刻就发现，那是血。而且是制压住菲莉丝的母亲的血。
母亲的身体随着哆的一声进入菲莉丝的眼帘。然而，她只看到母亲的身体。
头颅并没有连接在她的身体上……
父亲的表情当着菲莉丝的面整个变了。
「啊…………你、你……」
可是，此时声音响起。
一个沉静，真的好沉静的声音……
然而那个声音却有股强大的压迫感，宛如可以靠着声音就抹杀掉一切似的。
「……我说父亲啊，您到底在做什么?艾利斯家的人不能带着那种表情做出这种事情。人们会说那是很丢脸的事吧?」
是路西尔。
可是，他站在距离菲莉丝相当远的地方。
然而他的手……却提着因为恐惧而表情变得扭曲的母亲的头。
父亲见状，立刻恢复平静的表情，凝视着路西尔。
「……所以呢?你想怎样?我知道你的实力比母亲更强。可是你碍了我的好事，以为还能活下去吗?」
路西尔闻言，淡淡地笑了。
一如往常的笑容。
菲莉丝非常熟悉的，一如往常的笑容。
但此时看在她眼里，那种笑容已不同以往。
就好像是在黑暗的深渊笑着，如恶魔一般的笑容……
「你说呢?」
路西尔仍然用沉静的声音这样说。
父亲闻言，露出喜悦的表情。
「哦?你想说的是，你的力量已经超越我了吗?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也可以由你跟菲莉丝交配……」
然而，路西尔打断了父亲的话。
「不要……用你肮脏的话语污辱我可爱的妹妹。」
路西尔狠狠地瞪着父亲。
父亲闻言，整张脸扭曲了；和母亲一样，令人厌恶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你也是一个无法理解艾利斯家的愚蠢孩子啊?」
说着，他捡起母亲落在地上的木刀。然后说：
「资质愚昧的人不需要存在。」
话声未落，父亲的身影便消失了。
至少看在菲莉丝的眼中是这样。
双眼根本无法追上他的动作。他的动作之快远远超越了母亲。
莫可奈何。
真的是莫可奈何。
就算是路西尔也……
然而路西尔却仍然带着笑容……
「动作真慢啊。」
随着咻的一声，他用母亲的头挡住了父亲突然刺过来的剑……
然后又笑了。
笑。
笑。
笑。
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剑，但路西尔只是微微地移动身体，轻而易举地就闪避了所有攻击……
最后，路西尔徒手接住了木刀。
「哈哈。这种程度的力量就自认为天才?」
「啊!这?!这到底是……」
父亲的表情变了。焦躁和困惑。这是菲莉丝第一次看到父亲有那样的表情。
然而，很快地父亲的表情已不再那么重要了。
在他身旁!路西尔轻声地，真的是轻声地启口说道：
「………………一开始是破坏，接着终结再生……破坏……再生……破坏……再生……破坏……再生……破坏……再生……破坏……再生……呼、呼呼……呼……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似的笑着。
疯狂似的笑着。
疯狂似的笑着。
菲莉丝恐惧得目睹这一切。
父亲也用颤抖的声音说：
「你、你难道……」
路西尔以宛如嘲讽整个世界似的口吻说：
「你说我是无法理解艾利斯家、资质愚昧的人?那是你吧?一切都结束了。无能的父亲。艾利斯家令人忌讳的血缘诅咒和任务都在我这一代结束了。让我一人来承担这受诅咒的枷锁吧!所以，老去之人，请就此安心退场。」
说着，他将手一举。
「你、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你……你……」
路西尔将手往下一挥。
于是，一切都结束了。
父亲的身体从内部破裂、飞散出来。
视野再度染成了鲜红……
菲莉丝无法动弹。
现在的状况是……自己被路西尔所救吗?
可是，菲莉丝却无法动弹。
只知道颤抖。
眼前哥哥的模样，让她只知道发抖。
父亲死了。
母亲死了。
而全身染着父亲和母亲飞溅的血水、浑身鲜红的哥哥，带着温柔的表情，回过头来说：
「……不用再害怕了，菲莉丝。一切都结束了。今后我将会守护妳。」
她因为这句话而全身发抖。
突然，菲莉丝想起昨天读到的那首诗——
第一章他发现了
那个地方简直就像个天堂。
洒落一地的阳光是那么温暖舒适。
缓慢而沉稳流过的时间。
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有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拍打、退去的海浪声，以及海鸟的叫声。
「啊……」
莱纳-龙特说：
「……看来真的是不妙啊。」
话是这么说，他的声音却散漫怠惰到不行。
睡得乱七八糟乱的黑色头发。
微微驼着的高大瘦长身材，不知为何竟然穿着只有洛兰德帝国的魔法骑士团，才获准穿着的白色铠甲配上长袍的奇怪战斗服……
他用没有一丝紧张感的怠惰姿势躺在沙滩上。
「总之，事情可不妙啊～～」
总而言之，事情好像真的不妙。
他的伙伴闻言回过头来。
在阳光底下闪着金光的金色长发，配上如陶器般光滑而白皙的肌肤。
长长的睫毛，还有细长的蓝色眼睛。
一个足以压倒众人的美貌。
一如妖精般，太过完美的美。
可是那种美……就像精雕细凿出来的傀儡一样。
睑上没有表情。
脸上没有感情。
像傀儡一般的脸。
就好像把心遗忘在某个地方的无生命力的美。
可是，莱纳很清楚——
清楚这个美如妖精一般的女人，菲莉丝-艾利斯的本性。
也不知道菲莉丝在高兴些什么……
从刚才就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闪避被打上岸的海浪，跟浪头玩着追逐的游戏。
但是因为莱纳说话了，使得她一分神，脚便被弄湿了……
她将那没有表情的美丽脸孔转向莱纳，用澄澈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杀了你。」
「别杀我。」
莱纳只回她这么一句话，不把菲莉丝的话当一回事。
他已经很习惯了。
菲莉丝一听，凝视着莱纳的脸好一会儿……
然后抬头看着一望无际、让人心情愉快的天空。
「唔。」
她随即点了一下头，好像有什么领悟一样。
虽然莱纳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领悟……
接着菲莉丝再度看着他，说道：
「所以呢?什么不妙?」
「嗯?啊，就是那个啊。妳问我什么不妙啊?我现在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发现?」
「嗯，发现。一个伟大到妳可以说是世界的真理，也不为过的发现。啊，我真的非常有天分耶!我现在好像可以解开任何问题了哦，原来我已经天才到这种地步了呢……妳想听听我这个发现吗?」
插图022
「唔，你倒是说说看。」
莱纳一听，指着天空。
「那么妳看看天空。妳有什么想法?」
菲莉丝率直地值言看着天空。
「何谓什么想法?」
「天很晴朗，对吧?」
「是很晴朗。」
「很蓝吧?」
「嗯。」
「很漂亮吧?」
「嗯。」
「而且海浪的声音好安静……感觉这么地好，不就会让人什么都不想做，忍不住就想一边睡午觉，一边融进沙子当中吗?」
但菲莉丝显然还是无法理解莱纳的意思吧……
她歪着头说：
「……是这样吗?」
可是莱纳不予理会，继续说道：
「那现在妳稍微回想一下过去吧?回想一下我们在鲁纳时，把阿尔亚他们委托给伊莉丝带回去的那一段。当时妳突然说出的那句话——『我们两人终于可以独处了耶』……妳记得吗?」
「不记得。」
「骗人!我明明觉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生活在地狱当中了……」
在此告诉各位，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我们两个人终于可以独处了耶。」
「……咦?咦引妳说什么!妳讲话的语气干嘛突然变得那么有女人味?」
「嗯?少女爱心炸裂的语气，果然最对传闻中的色情变态狂的口味吧?」
「不不不，我是不懂妳话中的意思。『传闻中的色情变态狂』?那是什么?』
「唔，唉，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觉得，我们必须把延迟的进度赶回来才行。我在想，我们也该认真去找勇者的遗物了。」
「哦，认真?赶回进度?那，怎么赶?」
「唔，总而言之，就是『把马子』。很简单吧?」
莱纳回想起这段对话，不禁皱起眉头。
「妳以为我们可以突然闯进鲁纳的城堡里，说服鲁纳国公主，把勇者的遗物项链抢过来吗?不可能啦。而且我们还白白浪费一堆时间——一下子把整座山化为乌有，一下子又白浪费时间爬山，再来又白浪费时间不吃饭，白浪费时间在邻国耶特共和国那些变态人身上。
如果有人问我们，结果有拿到勇者的遗物吗?答案是连个子儿都没有。最后还要被洪水冲到海里面去，经历险恶的遭遇之后，所到的地方竟然是在绕了一大圈之后回到原来的洛兰德，而且还是属于妳家的领地……
我所发现的真理，妳觉得怎样?」
「唔?结果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我就说嘛，结果这几个月下来，我们这么忙，到底是在忙什么?事情不就变成这样吗?」
菲莉丝闻言，依然不解地歪着头。
「会这样吗?」
「会吧?因为那个啊?我只是拿个比喻来说，假如当时我们不跟阿尔亚分手，一起回洛兰德的话，那跟我们两人到这座岛上渡假，像现在这样舒服地在沙滩上躺个两个月，痛快地睡午觉，情况不是完全一样吗?妳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
菲莉丝闻言，很干脆地说。
「总而言之就是那个吗?你的人生一无是处?」
「………………快别这么说……」
莱纳很沮丧地说。
可是，菲莉丝闻言点点头。
「不过，这个真理倒真是挺了不起的。」
「我就说吧?那么，我们从这里继续往下想。为什么我们老是被迫做这些无聊的事情?我想，就从『推测元凶的专栏』开始推理。」
菲莉丝瞬间陷入沉思。
她微微地闭上没有表情的双眸……
然后立刻啪地一声，击了一下掌。
「是那个吗?我记得你所到之处确实都会发生妇女暴力事件，所以你落得不能定居同个地方，必须不停『跑路』的下场，对吧?」
莱纳闻言，用力地点点头。
「对!一切都是因为掌握我们弱点的西昂那家伙，命令我们去做收集勇者遗物什么的麻烦事!」
他根本不理会菲莉丝所说的话。
她闻言——
「…………你、你……」
说完，她一如往常，把手伸向腰间的剑。
可是——
「啊，我已经听腻妳那段说词了。」
剎那间——
菲莉丝竟露出一脸打击。
莱纳见状笑了。
「哟?有点受到冲击?」
菲莉丝一听，莫名地露出畏缩的表情说：
「唔，这个……那个……原、原来如此!你把我带到这种无人岛上，究竟想干什么?!」
「…………啊，妳就别勉强又想从那个方向重头来一次了……」
莱纳顶着愕然的表情说。然而，菲莉丝还是紧咬不放。不知道为什么，她带着有点紧张的表情说：
「我、我是知道的!因为上次我在图书馆里看到了……『凌辱-无人岛教室——男人们在位于无人岛上的学园里，凭着本能为所欲为……』」
「无人岛上怎么会有学园!话又说回来，别把那种书放在图书馆啦!」
当莱纳这样叫的瞬间，在来回拍打着岸边的海浪当中……
菲莉丝任那一头闪着美丽光芒的金发往后飘飞，顶董让人莫名感到生气的胜利表情说：
「哼。」
「……唔，妳哼什么?我、我输了什么吗?」
「你一直都输了。输家输家男。」
「…………啊……我现在好像有点白浪费时间在不甘心……算了，如果这样妳就满足的话，那就算了……哪，我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菲莉丝一边从海岸走回来一边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让我们想办法对付国王那家伙，对吧?」
「没错!就是那样!很明显，所有事情的元凶就是那家伙，不是吗?害我们每天都这么辛苦……」
「唔。而且那个国王竟然拿我最喜欢的丸子店当人质，威胁我『如果不听我的命令，我就将丸子店给毁了』……拿丸子店当人质，有多少脆弱的妇女姊妹会痛哭啊……」
「唔……我不认为拿丸子店当人质会有多少妇女姊妹会流泪……不过，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结果就因为那家伙，才害我们被迫净做些麻烦事!」
「唔!」
「那么，我们怎么做才能挣脱那家伙的诅咒?」
「暗杀吗!」
「正确解答!」
两人很快就达成这个结论。
不过这几个月当中，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有这个结论了，所以在好不容易回到洛兰德的现在，他们会达成这个结论也理所当然……
可是，这次的结论与往常不同。
莱纳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充满干劲地说：
「这次，我可是说真的!走，我们到王城去杀西昂吧!」
菲莉丝也跟着回以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说：
「唔。去杀了他。」
面无表情的她说这种话，就表示再也没有其它事比这个更大条了。
完全的面无表情。
脸上没有表情。
脸上没有感情。
任谁都会这样说吧?
然而……
莱纳看着她那没有表情的脸，轻轻地笑了。
因为打从认识她之后的几个月下来，他已经知道……
她的面无表情其实并不是没有表情。
其它人也许不会注意到。
其它人看到她，或许都会这样说——
她那张如妖精般美艳的脸孔，就像没有灵魂的傀儡一样。
然而，莱纳看着那张脸却轻轻地笑了。
每天、每天——
看着她那宛如艰深的谜题一般，每时每刻微妙地产生变化的表情……
莱纳轻缓地笑了。
此刻，菲莉丝好像为着什么事情而感到欢欣。
是因为这一片蔚蓝晴朗的天空吗?
或者因为这里是菲莉丝的老家艾利斯家的领地，让她感到怀念不已?
或者，是因为和莱纳这样的对话……
可是，总而言之，她是很快乐的。
莱纳又发现了一个其它人所不知道的她的表情……
「啊，唉……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得到的只是这种微妙观察能力，看样子，我的人生还真是一无是处啊……」
当他这样说时，她已经往前走了。
接着回过头来，仍然面无表情地说：
「莱纳，怎么了?赶快走啊!去救国家了。」
态度仍是那般冷漠。
可是——
「…………不过，也许也不算是那么浪费时间吧……」
莱纳又微微地苦笑了一下，跟着她往前走。
目标是洛兰德帝国的王城。
目的是去暗杀那个极恶非道的帝王，西昂-阿斯塔尔。
☆
在那个地方。
每个人都像生活在梦境当中一样。
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
找到了生存的价值。
而且，那个国家开始有了巨大的改变。
一开始，是这个国家策立了新的国王。
新国王……
不是普通的国王。
这个国王是个英雄。
靠着一个人的力量拯救了国家的英雄王。
年轻的英雄国王，西昂-阿斯塔尔。
十九岁的弱冠年纪，却拥有身为一个国王该有的所有特质。
魅力、实力、容貌。
而且建立了实际的功绩。
他让这个国家……这个之前由暴君统治，只为贵族们的快乐而存在的这个国家为之丕变。
他虽然出身前任国王的侧室之子，却在与艾斯塔布尔王国的战役当中建立莫大的功绩，一口气升到洛兰德帝国军队的高层。
最后他废掉了前任国王，就任新国王。
然后并吞艾斯塔布尔，又与邻国尼尔法王国建立起友好关系。此外还强化了跟鲁纳帝国的同盟关系……
他排除了从事非法勾当的贵族们，修正以前的恶法。
其手法之高，鲜明又快速。
每个人都这么认为。
他，是真正的英雄。
他是每个人引颈期盼的理想国王。
而且……
「……是的，我是理想的国王。」
西昂在没有人听得到的情况下，这样轻声说道，微微地笑着。
银色的长发，搭配匀称的容貌。
最重要的是，那对栖着坚定意志的眼睛已经拥有身为王者的风范。
他是这个国家当中最高贵、最值得尊敬的存在……
所以他笑了。
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对着眼前的部属——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年纪看起来跟西昂差不多的青年说：
「然后呢?」
于是那名部属便带着宛如做梦般的神往表情说：
「北部增水的……」
然而他只说到这里，西昂立刻回答道：
「啊，那件事已经交代卡尔尼去处理了，你去找他商量。预算方面也尽量灵活周转。啊，还有，你的报告写得简单易懂。但我处理的步调慢了点，不好意思。」
部属一听，露出惊慌的表情。
「哪、哪里的话?已经很迅速了。陛下此言小的承担不起。那、那么，我就此……」
说着，部属低头致意，西昂点点头。
部属作势要退下……
可是，中途他又回过头来，仍然带着做梦一般的眼神说：
「啊，那、那个，请容小的再说一句话。」
他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过，西昂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样的话。
「我、我能为陛下工作实在太幸运了。为了陛下，在下甚至不惜一死。没想到陛下竟然连我所在的边境之事，都掌握得如此清楚，还花了那么多心思……」
他顶着真的好像在做梦似的眼神，凝视着西昂这样说道。
西昂对他温柔地笑了。
「谢谢你。我也拥有很好的部属。」
部属一听，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头去，然后快速离去。
西昂见状，又轻轻地笑了。
「……为了理想的国王，不惜一死吗……」
轻轻地……却又带着自嘲的笑容……
部属看着他，如同做着美梦。
理想的国王。
完美的国王。
只要信任这个国王，一切都会长保安泰，国家会往明确而稳定的方向前进。
就在不久之前，也有部属对他怀抱着这种梦想。
他说过，为了西昂，他连性命都可以牺牲。
费欧尔-福克尔。
他在西昂身上看到了梦想。
在西昂建立的国度当中看到了梦想。
在生活于这个国家当中的妹妹身上看到了梦想。
最后，他被憎恨西昂的贵族们肢解了身体，惨遭杀害。
「…………」
尽管如此，他还是信誓旦旦地说，为了西昂，不惜一死。
刚才那个部属一定也一样会说，只要是为了西昂建立的国家，他不借一死。
为了完美的国王所建立的完美国家。
为了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国家。
为了可以让每个人笑逐颜开的国家。
「…………而我却将这些为了这个理想，扬言不惜牺牲生命的人们的生命，放在天秤上衡量……」
想到这里，西昂不禁觉得可笑得不得了。
「哈哈……」
为了建立一个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国家，他杀了这个国家的贵族们。
因为有此必要。
为了建立一个每个人笑逐颜开的国家，他杀了掀起叛乱的艾斯塔布尔的士兵们。
因为有此必要。
而且今后将会继续杀戮。
杀人。
继续杀人。
然而，都已经杀那么多人了，这个国家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
何者的性命为重?
何者的性命为耸?
他将人命放在天秤上衡量，今后也将会继续制造死亡。
不……就因为西昂坐上国王的宝座，才一定会有超过以往数量的人死去。
就像国家壮大就会互相竞争一样，人会大量地死亡。
但每个人却都认为这个国王是完美的。
「哈哈哈……」
他们真的认为这个国王会为大家建立一个不伤害任何人，可以一直欢笑度日的国家。
杀人的国王建立一个拯救人的国家。
这就像……
「简直就像一出闹剧……」
西昂嘟哝着说。
就算杀了贵族们，真正的幕后黑手依然没有现身。
以目前的情势来看，本来已经建立起友好关系的尼尔法王国，总有一天也免不了会燃起战火吧?
不但如此，原本是同盟国的鲁纳帝国今后将会有什么变化都不得而知。
不，这整个梅洛利斯大陆眼看着就要卷起战火的风暴了。
北方大国史特欧尔，被一个叫佳斯塔克的新兴国家给歼灭了。
照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像佳斯塔克那样的小国家，竟会突然脱胎换骨，歼灭了大国。
是因为出现了相当、相当优秀的国王吗……?
总而言之，佳斯塔克的气势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
接下来，他们会不断地扩张领地……
各国因此产生了危机意识，相继开始增强军备。
恐惧产生了连锁效应。
恐惧将大幅地扩张开来，再这样下去，只怕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吧?
所以，西昂为了与这种势必会形成的发展对抗而四处奔走。
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至少减低一些损伤?
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减少一点纷争?
然而世界却与他的意愿背道而驰。
愈是奔波，极力避免发生纷争，其它国家的人们愈是对洛兰德产生恐惧。
就跟佳斯塔克一样。
洛兰德愈是培植实力，其它国家就愈是恐惧洛兰德。
人们怀疑——完全并吞了艾斯塔布尔，一口气跻身大国之列的洛兰德，接下来是否会再进攻其它国家?
是否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对抗洛兰德?
至少在大陆南方，战争的火种不在佳斯塔克……
是在洛兰德。
已经无能制止了……
但此时，西昂摇了摇头。
「真是可笑，还是有办法的……」
他说着，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微微地吸了一口气，眼神转为锐利。
「是的。还是有办法的。」
他轻轻地自语道。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无论如何都要将虽然已经并吞，然而目前尚无法整顿的艾斯塔布尔的军队重新进行编制。
时间所剩不多。
洛兰德必须以数倍于其它国家的速度，来推动所有的政务以加强实力。
克劳现在应该已在进行整合艾斯塔布尔军部的工作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艾斯塔布尔的贵族们……
要让贵族们听话，是否还是需要西昂亲自出面呢?
可是，如果此事能顺利进行的话，就实际的层面而言，洛兰德也许可以得到两倍于之前的……不，也许可以经由合并两国的魔导研究，而使得研究进度大幅推进，得到三倍于之前的力量。
如此一来，对邻国鲁纳或尼尔法……甚至对之外的卡斯拉都可以造成一股压力。
而如果可以在战火蔓烧过来之前，塑造一个各国可以相互协助的局面的话，或许……
就在西昂想到这里时，他发现大厅的门口出现一道黑影。
他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拥有一头漆黑而美丽的长发的男人。
线条纤细、华奢的高大身材。
修长的手指戴着难得一见的黑色戒指。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对眼睛。
宛如冻结了一般的深蓝色冰冷眼睛。
那对仿佛睥睨一切、冰冷得几乎可以伤人的双眼看着西昂。
「臣回来了，陛下。」
依然冰冷的淡然声音。
西昂闻声。
「弗洛瓦德吗……我等你好久了。」
他小声地这样说。
米兰-弗洛瓦德中将。
这个即便在西昂的众多心腹当中也绽放异彩的男人。
他扬言不只要让西昂坐上洛兰德帝国的宝座，更垩让他成为势力遍及整个梅洛利斯大陆的大洛兰德帝国的国王。
西昂因而将他延揽重用。
他自愿承担制霸之路上所有挡在前方的黑暗、脏污的工作。
而弗洛瓦德也依言完成了工作。
他设下陷阱让艾斯塔布尔的贵族们跳下去，让他们掀起叛乱再加以格杀……
然后又将洛兰德境内所有反抗西昂的贵族势力一并消灭。
当中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父亲弗洛瓦德侯爵。
他追求的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效果最好的方法。
为达此目的，再怎么脏污的事情，他都可以眉头皱也不皱一下。
这就是这个叫弗洛瓦德的男人的作法。
当然，西昂以前的心腹们非常不层他这种作法。
不，看在任何人眼里……就算是人民，一定也会厌恶到整张脸都扭曲了吧?
然而，西昂却接受了他的策略。
因为他知道，弗洛瓦德的策略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将生命放在天秤上衡量……
西昂接受了那些效率奇佳的策略。
一边给自己一个理由——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我没有错……
一边告诉自己，这一定是牺牲最少的方法。
可是——
可是，我到底在给谁一个理由呢?
我到底是在告诉谁，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这时——
弗洛瓦德慢慢地走上前来，不知为何竟然顶着一脸担心的表情。
「……陛下的脸色不是很好。我不在的这段期间，您是否工作过度了?陛下。」
难得他会讲这种话。
西昂闻言，露出笑容。
「你会追随一个无能的国王吗?」
「就因为知道您有能力，我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陛下。但是，陛下有点太过有能了……陛下的身体追不上您的能力。」
「唔，听起来不像是夸赞之词。」
弗洛瓦德闻言，露出淡淡的笑容。
「因为我没有夸赞您啊。健康管理也是国王的工作之一。还有，制造继位者。」
西昂耸耸肩。
「现在还没有时问可以想到结婚的问题。」
可是弗洛瓦德却回答得很干脆。
「制造孩子不一定要结婚……」
「够了，别再提这种事……」
可是，弗洛瓦德又打断了西昂的话。
「对陛下有好感的女性应该很多吧?因为您毕竟是英雄王。贵族的女性……」
「我就说……」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筛选人选……」
「弗洛瓦德!!」
西昂此时大叫一声。
于是弗洛瓦德用他冰冷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西昂的脸……
「啊……脸色似乎好多了……我放心了。」
他竟然讲这种话。
西昂闻言，带着惊愕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嘲讽我就为了这个目的?」
弗洛瓦德却用淡然的语气说：
「我只是学一下克劳-克洛姆元帅阁下的作法而已。」
「他人不在，就不用学了。」
西昂皱着眉头说，但弗洛瓦德还是顶着严肃的表情。
「可是，克洛姆元帅阁下不在陛下身边可是件大事呢。」
「嗯?什么意思?」
「陛下的身边需要个性比较粗线条一点的人。因为陛下有时会想太多。」
「…………」
瞬间，西昂的表情变了。
想太多……钻牛角尖的地方太多了……
弗洛瓦德又追剿似的说道：
「所以，我做了一些调查……想要消除精神上的疲劳……和朋友一起外出，或者和女性交际仍然是最好的方法。大约有四个女性……」
「我就说那个话题够了!」
西昂再度大叫，说道：
「真是的。你不会是为了调查那种无聊事才这么晚回来吧?」
说着，他凝视着弗洛瓦德。
是的。
这几个月来，弗洛瓦德奉西昂之命前往鲁纳帝国出差。
任务是确认和鲁纳帝国之间的同盟关系。
这是今后让洛兰德不被卷入战火中，好整以暇地蓄积力量所不可欠缺的工作。
反过来说，如果洛兰德可以避免和各国征战，不断地累积力量的话，总有一天可以结合鲁纳和尼尔法的力量，和其它强国对抗……
插图034
可是。
弗洛瓦德此时说：
「鲁纳已经和佳斯塔克连手……」
瞬间。
「胡扯!」
西昂不由自主地大叫。
「不会吧……这是事实吗?」
如果是事实，事态就急转直下了。
当然，之前鲁纳就弥漫着不稳气息。
但鲁纳和佳斯塔克连手若是事实，而且是由以大使身分前往的弗洛瓦德带回这个事实真相的话，那就表示不稳状况已非寻常层级了。
可是，以目前的状况而言，那本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征服了北方大陆的大国史特欧尔……佳斯塔克，不，连史特欧尔都是遥远彼方的北方国家。
背叛了对鲁纳而言最接近的大国，和佳斯塔克连手……
在目前这种局面，这样做对鲁纳有何益处?
弗洛瓦德继续说道：
「当然，官方表面上并没有公布与佳斯塔克连手的事情。」
「那是当然的。」
西昂闻言说。
是的。
不可能会公布的。
就算目前有些对国王心存反感的人们，私底下和佳斯塔克连手的传闻甚嚣尘上……
鲁纳本身目前不可能明着和洛兰德为敌，与佳斯塔克连手。
可是……
西昂皱起了眉头。
状况似乎非常不乐观。
弗洛瓦德前往鲁纳只是去确认两国之间的同盟状况。
如果发现对方有些许的不稳迹象……
就展现目前洛兰德的军事力给他们看，施加一点压力。
而所谓不稳的迹象，指的应该是洛兰德的贵族和鲁纳的贵族们连手，企图暗杀西昂之类的事情。
可是，弗洛瓦德出这个任务却花了二个多月的时间，迟迟未归。
在他定期传送回来的报告上，也只是写着正在调查鲁纳的详细情势……
西昂稍微恢复了平静，问道：
「那么，鲁纳的国王怎么说?他是否说了，想跟我们维持友好的关系，就算只是表面话?」
可是，弗洛瓦德却摇摇头。
「我没能见到鲁纳的国王。据公主所言，国王出国了……」
「出国……当然不是到洛兰德吧?尼尔法，或者是卡斯拉吗?」
「不……」
「那他人在何处?」
弗洛瓦德很干脆地回答道：
「鲁纳。根据我的调查，鲁纳的国王躲在鲁纳的某座城里。是受到来自佳斯塔克使者的威胁……」
然后他又顶着不明究理的表情说：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距离遥远的佳斯塔克的使者，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威胁鲁纳……这种事有可能吗?」
弗洛瓦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而，西昂闻言却说不出话来了。
来自佳斯塔克的使者……
也曾经来造访过西昂。
当时杀手被长期护卫西昂的路西尔给轻而易举地击退了……
然而，其力量已然超乎寻常。
几只用雷电制造出来的野兽出现在王座大厅里，企图杀害西昂。
以目前的魔导研究层级而言，那种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也就是说……
那个东西就是「勇者的遗物」。
大幅凌驾目前的魔法体系的力量。
是他命莱纳他们去寻找的东西。
可是，如果可以的话，西昂不想使用这些东西。从莱纳他们传送回来的报告来推测，很明显的，遗物拥有太过强大的威力。
大到足以堪称是……恶魔力量。
对人类而言，太过巨大的力量。
如果拿来使用，会死伤惨重。
而且人命会宛如垃圾般的不值钱，瞬间就会死掉许多人。
就跟那时候一样。
跟莱纳的「复写眼」失控，歼灭艾斯塔布尔的魔法骑士团时一样。
当时确实是靠着些许的牺牲，使得洛兰德得以并吞艾斯塔布尔的。
可是……这种事情不可能一再发生。
然而，却已经有国家开始使用那种力量了。
不……那当然是早就知道的事实。
据莱纳他们传送回来的报告，他们似乎已经跟使用那种力量的人们交过几次手了。
不过这些事也还不是完全明朗。
应该说，他们的报告欠缺正确性……
说得更贴切一点，就是欠缺认真性……
弗洛瓦德的报告上，曾有一次提到跟可能是莱纳和菲莉丝的人物交手过，但是莱纳他们却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
说得更清楚一点，他们时而稍回来的报告都还是用菲莉丝的妹妹伊莉丝，所画的画本形式呈现的……
不过，西昂知道他们在鲁纳曾经和使用遗物的人交手过。
而且使用遗物的人还主动报上佳斯塔克这个名号……
所以西昂知道发生过这些事。
但是，他还是不想使用那种力量。
如果使用那种力量发动战争的话……
世界也许会整个破灭。
因为他知道有这种可能性。
世界绝对不会按照莱纳的报告内容发展。
使用这种力量，不可能创造和平。
反而可能会导致世界灭亡吧?
只要曾经目睹那种力量，应该就会了解，那不是人类可以掌握的力量。
所以西昂并没有对弗洛瓦德提及遗物之事……
或者说，他几乎也没有对任何心腹提及此事。
当然，如果他国拥有遗物的话，那么洛兰德也必须拥有，以做为防卫的手段。
所以，他才会命莱纳去收集。
然而……
西昂瞇细了眼问道：
「足以令鲁纳国王屈服的威胁吗?有多少人死了?守护国王的士兵……」
弗洛瓦德闻言，凝视着西昂。
用他那阴沉冰冶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西昂……
「守城的士兵好像都……」
他只说到这里，但是西昂已然明白。
被杀了。
都被来自佳斯塔克的使者……
弗洛瓦德继续说：
「今后才是问题。据情报显示，据说佳斯塔克对史特欧尔的大军使用了类似魔法的奇怪东西……」
「类似魔法的奇怪东西?」
「是的。那个魔法……说起来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听说佳斯塔克只发动一发，就消弭了史特欧尔的大规模魔法，而且歼灭了数万名士兵……」
「…………」
西昂再也说不出话了。
数万名?!
只靠一个魔法就有数万人……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弗洛瓦德凝视着西昂，又继续说道：
「如果此事属实，那么，来自佳斯塔克的使者让鲁纳屈服一事，很明显就不是空穴来风了。」
「…………」
「状况有点不妙。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可以对抗那种奇怪魔法的防卫手段。」
西昂闻言，轻轻地说：
「……我明白。」
可是，弗洛瓦德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仍然用他那冷淡、阴郁的眼眸凝视着西昂。
「就这种状况来看，不只是鲁纳，我们也得比以前更注意尼尔法的动向。在受到佳斯塔克威胁的各个国家发动侵略，让洛兰德遭到毁灭性打击之前……我们必须主动进攻……」
「我说我明白!」
西昂不由得怒吼道。
弗洛瓦德见状，低下头去。
「……可是，现在请陛下先行休息。我们还有时间。如果能够在被歼灭之前发现事态的严重性……多少还是有转寰的空间。那么，我先去把调查鲁纳的结果做成报告……」
说完，他旋一转身。
西昂凝视着弗洛瓦德的背影……
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疯狂的世界、疯狂的国家。
那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世界。
一如他在成为国王之前，这个国家的状况。
疯狂的世界、疯狂的国家。
而人也开始疯狂……
得到疯狂的力量，人也跟着疯狂。
是的。
还有转寰的空间。
可是……
西昂以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呻吟着。
☆
「…………」
本来……
他这样想。
本来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都是打一开始就疯狂的。
至少他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疯狂的。
生下他的父母。
养育他的养父。
这个叫洛兰德的国家。
还有，为欲望而失了心智的人这种生物……
「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弗洛瓦德轻语道。
他转身慢慢地离开王座大厅，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脑海中盘旋着这些念头。
可是，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人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
为了存活下去而啃蚀他人。
然而，这样还不够。
为了食用更好的东西，人们继续啃蚀他人。
可是，那样还不够。
为了拥有更好的衣服……
不够。
为了拥有更好的住居……
不够。
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要更多。
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就好像为欲求一事标上义务一样，疯狂似的索求着。
可是，弗洛瓦德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
只要活着，自然就会有这种欲求产生。
想要更好的生活……
想要更好的国家……
想要更好的国王……
而弗洛瓦德找到了最好的国王。
那位国王比任何人都清心寡欲。
他比任何人都体贴，比任何人都脆弱。
一个聪明、了解他人痛苦的国王。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他才是弗洛瓦德追求的国王。
光是想象由他所治理的国家，弗洛瓦德就觉得全身窜过一股麻痹感。
光是想象他所治理的世界，他就全身发抖。
真是好一个美好的世界啊?
他所治理的国家一定不会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会是一个没有人哭泣叫喊，充满了体恤，完美而和平的国家。
会是那样的国家吧?
那样的国家……
这是个充满伪善和欺瞒的疯狂世界。
而且……
而且那对他而言……
对他而言……
「…………」
弗洛瓦德瞇细了他那深蓝色的眼睛。
锐利地瞇细、瞇细、瞇细……
然而却又莫名地带着几许恍惚的表情……
「可是，对一个要达到那个目的的人而言，陛下……有点太过体贴了……」
弗洛瓦德再度把目光转向眼前的问题。
眼前的问题就是鲁纳帝国。
而鲁纳帝国前头还有佳斯塔克王国。
从国王刚才的反应，他敢确定。
国王知道佳斯塔克拥有遗物。
也许就是那个写勇者遗物报告的「复写眼」拥有者!
莱纳-龙特所送回来的情报吧?
可是，国王却没有把遗物一事告诉弗洛瓦德。
不但如此，连对其他的心腹也都没有提到过……
「…………果然是太体贴了……」
当然，也就是因为他这种体贴的特质，才使得弗洛瓦德愿意追随他。
可是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无法成为梅洛利斯大陆的霸者吧?
现在，佳斯塔克已经开始使用遗物，开启了战争。
事情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
之前在鲁纳时所交战过的两个佳斯塔克的间谍，史依及小珂，已经完全熟悉勇者遗物的使用方法了。
当时见状，弗洛瓦德是有些惊讶。
弗洛瓦德把目光转向戴在自己手上那枚奇怪的黑色戒指。
然后……
「没想到除了这个之外，还有这样的道具……勇者的遗物……或者以佳斯塔克人的说法是『忘却欠片』?而且佳斯塔克的国王更以那股可怕的力量，屠杀了几万名敌人……」
弗洛瓦德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容。
阴暗、冰冷、如恶魔般的笑容。
「使用威力如此巨大的力量……佳斯塔克国王到底想拿这个世界怎么样?他做的是什么样的梦啊?利用那个巨大的力量控制这个大陆……然后，建立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
他自语着，然后又笑了。
「……呼、呼呼呼……真有趣。所以我就说这个世界太有趣了。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一次就屠杀了数万人，然后满嘴和平。
真是好听得让人感动啊。
北方的佳斯塔克和南方的洛兰德……
存活下来的会是哪一方呢?
或者，双方玉石俱焚?
然而，那就是整个梅洛利斯大陆消失的时候吧?
可是，绝对不能变成这样。
绝对不能让事情变成这样。
佳斯塔克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们太早对洛兰德出手了。
让弗洛瓦德注意到了「那个」。
既然如此，还是有进行的价值。
不论是对鲁纳，或者是对佳斯塔克。
而且国王也注意到了。
不，他应该一直都知道的。
是在知道佳斯塔克拥有遗物的时候呢……或者说得更明确一点，是知道莱纳-龙特和弗洛瓦德交过手的时候?
不，应该是更早之前……
以他那样的头脑，在看到莱纳-龙特的报告时，他应该就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了。
而他当时不予理会。
因为他太善良了。
因为他知道……使用这种恶魔的力量，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他予以漠视。
那种良善是从何而来的?
让他脆弱的因素是什么?
是什么东酉让他眼中罩着乌云?
他的心灵归向何处?
弗洛瓦德思索着。
于是……
「首先……」
去掉莱纳-龙特。
可是——
「不对。」
他轻轻地摇摇头。
根据情报显示，莱纳-龙特好像回到洛兰德来了。
既然如此，要去掉他应该易如反掌吧?
可是，这样做并没有意义。
如果因为他的死，而使得他更成为国王心灵的依归的话就伤脑筋了。
必须以更自然的形式，让他离开陛下身边。
那么，该怎么做?
此事其实并不难。
弗洛瓦德曾经和莱纳-龙特交手过，他也把此事报告给西昂了。
但是，莱纳-龙特并没有提出报告。
没有向西昂提及，关于弗洛瓦德那枚黑暗戒指的事……
此人太危险了。
太过不确定、太容易牵动全局。
既然如此……
此时弗洛瓦德闭上了眼。
「还是只能从连系着这层关系的楔子……」
拔除让莱纳-龙特不离开西昂的楔子……
蜜儿可-卡拉德。
或者路克-史塔卡特、拉赫尔-米勒……
可以做的事情是很多，该从哪里下手呢?
「唔，该从哪里……开始毁掉呢?」
弗洛瓦德喜孜孜地自语道。
第二章确实发现了
怎么办?
西昂苦恼着。
再这样下去可不妙。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随波逐流。
就算世界整个疯狂了，但若连洛兰德也跟着乱了步伐，下场就是破灭。
如果以蛮力对抗蛮力，结局就只有破灭。
力量……
只靠力量往前进。
如此一来……
攻进鲁纳，得到力量，可是还是不够。
攻进尼尔法，得到力量，可是还是不够。
利用遗物的力量前往卡斯拉，再继续往前推进，扫光所有的一切……
最后与佳斯塔克正面冲突。
而佳斯塔克的前头……
究竟有什么?
一定是什么都没有。
就算获得了胜利，一定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剩下的就只有父亲……以前这个国家的国王在位时，造成的堆积如山的尸体。
而西昂则仰躺在这些尸体的上方……
然而，真的没有其它的路可走了吗?
就算使用遗物，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吗……
西昂走在从王座大厅前往办公室途中，那条巨大又冰冷的漆黑回廊上，不停地思索着。
「有什么……什么方法……」
但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却始终看不到另一条路。
就好像这条回廊一样……
看不到尽头的巨大回廊。
不管得到多少东西，还是看不到前头。
佳斯塔克的国王已经拥有巨大的力量，且开始运用在战争当中……可是，光是这样一定不会让他感到满足的。
一旦拥有巨大的力量，就会想要使用这个力量。
他非常清楚，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拥有庞大之力，如何运用?一切发展都与之息息相关……
可是……
西昂停止了思考。
「…………如何运用那个力量?……可是，如果佳斯塔克的国王打算利用那力量拯救世界的话，那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他拥有巨大的力量，然后打算用那个力量创造一个没有纷争的和平世界的话?我要跟那股力量正面冲突吗?那么……」
那么，整个事情就真的没救了。
那才是真正的闹剧。
太过可笑到让西昂忍不住浮起僵硬的笑容。
拥有同样的想法和思绪，却相互杀戮?
而且是赌上几万、几十万人的性命。
「如此可笑的事……」
可笑的事……
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
已经没有办法了……
碰——立即一个钝重声音响起。
西昂用力地敲击着墙壁……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血水从拳头当中渗出来。
然而，他感受不到痛楚，能感受到的只有一股愤怒。
对自己，还有对世界的愤怒。
世界疯了。
他没有天真到不知道这个状况，因为他一路一直是这样看过来。
看到别人对待母亲的态度连狗都不如的模样；看到人民拚命地想活下去，可是，却又像垃圾一样被糟蹋至死的惨状。
还有他的同伴……
看到莱纳、姬法、泰尔、汤尼、法露挣扎痛苦的样子。
不管是杀人的人，还是被杀的人，都挣扎痛苦得几乎要发狂了……
所以，他坐上国王的位子。
为了改变所有的一切。
为了改变这个疯狂的世界。
如今，他好不容易成了国王……
结果现在才告诉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别开玩笑了……」
他呻吟似的轻喃道。
简直可笑。
既然如此，那根本就不需要国王了。
如果要在这种时候停下脚步的话，根本就不需要国王了。
果真如此，那让弗洛瓦德当国王就好了。
什么改变都不用做。
不，只要选择随处可见的，被欲望迷了心智的无能贵族当国王就好了。
可是……
国王是西昂-阿斯塔尔。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改变吧!」
他怒吼着，再度敲击着墙壁。
插图047
一定还有路可走的。
情况不能变成弗洛瓦德所说的那样。
事情不能变成佳斯塔克的世界所代表的那样。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毕竟还是需要最低限度的力量吧?需要足以与佳斯塔克相抗衡的力量……
然而，使用力量的人却左右着力量的使用方法。
如何使用巨大的力量，影响了整个情势。
他并不想以正义为名做些什么。
但是，他要找出一条至少能减少人命伤亡的道路。
以连佳斯塔克都为之惊愕的速度整备南大陆，防止其入侵。
应该还有路可走的。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完全掌握艾斯塔布尔是第一步。
近日内，他必须前往艾斯塔布尔的领地，收拢那些贵族们……
此举必当伴随相当大的危险性。
在洛兰德境内，即便是使用遗物的佳斯塔克的暗杀者，都没能伤害到西昂。
是因为有路西尔在。
只要他人在洛兰德，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也许连想要接近西昂都比登天还难吧?
可是……一旦他离开洛兰德，进入艾斯塔布尔的领地……就会失去路西尔的庇护。
佳斯塔克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吗?
但要完全掌握艾斯塔布尔，西昂还是有必要前往该国领地……
这是一种赌注。
但是，并不是全然没有胜算。
克劳现在也在那边。只要有他在，应该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就陷入危机……
唔，这么一来，现在也得开始考虑留守洛兰德的工作负责人了……
当他的思绪再度往前推进时，顿时觉得所有事情似乎都能够再顺利进行。
西昂在脑海中处理了几个问题，一边拟定前往艾斯塔布尔的计划，一边走向办公室。
位于回廊途中有一扇小门。
真的是一扇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的门。
那是他几乎度过所有时间的办公室的大门。
不了解西昂真正性格的人，看到这个朴素的房间的话也许会很惊讶吧……他反倒不习惯华丽绚烂的房间。
这是出于对以前凌虐国民，极尽奢华之能事的父亲的一种反弹吗……
或者是受到整个人生被父亲玩弄、践踏，但是却又拥有比任何人都崇高圣洁灵魂的母亲的影响?
总而言之，房间的面积只要大到可以让他工作，可以让他睡觉就够了。
当他这样表示，选择这个房间为主要生活场所时，连费欧尔都说：
「如果陛下在这种地方作息，那我岂不是只能睡在路边吗?」
西昂闻言，一边伸手摸上办公室的门把，一边露出微笑。
那时候还在做梦，费欧尔对他还有梦想，而且毫无根据地相信他可以响应他所有的梦想……
「……我大概也……变脆弱了啊……」
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得来任何事情。
即便是再怎么不可能的事，看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为什么大家都说那是不可能的呢?
那不是很简单吗?
只要往前进就好了。
他是这样想的。
可以让每个人幸福地欢笑生活的世界，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而现在——
「…………」
他的嘴角淡淡勾起一抹悲哀的笑。
是对自己的无力感吗?
或者是对不如预期一样前进的世界感到绝望?
可是，他已经无法停下脚步了。
他把手摸上办公室的门。然后，作势就要打开门……
「嗯……」
然而，此时西昂停下了手。
门的开启感觉有点笨重。不但如此，里面甚至有人的气息。
暗杀者吗?
西昂瞇细了眼。
可是，是哪里的暗杀者?
人数有多少?
他集中意识，企图探索着房间里的气息。
可是他随即摇了摇头，能力足以潜入洛兰德城内的暗杀者，不可能没办法消除自己的气息。
目前他能感受到的气息只有一个人……不过，那可能是陷阱吧?
难道对方的如意算盘是让他误以为来人只有一个，而心生松懈吗……
或者，对方把他当成傻瓜，认为一个放松下来的一国之王，根本不会发现到他们的气息?
不，不会是这样吧?
这种气息摆明了是为了让他发现而释放的。
可是，那么到底答案是什么?
他该直接走进去吗?或者去找人支持?
「…………唔。」
如果他发现这股气息本身就是一个陷阱的话，那对方的用意就在诱使他前去呼救，而不进入房间……
可是，此时西昂露出浅浅的笑意。
「路西尔……你在吗?」
他轻声问道。
「…………」
没有回应。
不过，他在。
他就是这样的人。
除非必要，否则绝对不会现身……但是，他确实在。
「我想是。」
西昂苦笑道。
……不，也许他真的不在。
只是，若路西尔现在真不在西昂身侧，这大概就代表他认为在办公室里的人不至于对西昂造成威胁吧?
这里是洛兰德-路西尔奉西昂为王，只要他不觉得西昂不称职，那么在这个国家的领地之内，西昂都不至于陷入险境。
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西昂又问了一次。
「你是要我一个人面对?」
「…………」
还是没有回应……
西昂见状说：
「可别太高估我了。跟你相较之下，我可是很脆弱的哟?」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西昂却显得有点喜悦般，把力量灌注在全身。
真正的战斗……已经有几年没有过了?
虽然他还不至于完全停止锻练身体，然而……那也已经是十六岁时的事情了。
与当时跟莱纳及姬法等人一起度过，王立军事特殊学院的时期相较之下……
「也不知道钝化到什么程度了。」
气息依然存在。
对方应该已经发现到目前的状况了——
发现到西昂站在房间前面，迟迟不走进去。
对方已经准备了几个陷阱，在里面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吧?
西昂愈发感到喜悦。
「很好，就来试试身手吧!」
然后，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咻!」
他用力地将气吐出来，同时打开房门，走进里面。
顿时，气息来自上方。
西昂把头一抬。立即，一本书往他身上直掉下来……
书是放在门扉上方。就像以前在学校里，那些恶质的小鬼头们对老师所做的恶作剧一样，别脚的恶作剧……
西昂见状。
「啐!」
他皱起了眉头，表情绷了起来。
意识朝向那个方位这件事，本身就完全中了对方的计。
如果这是真正的陷阱的话，落下来的应该是沾了毒的刀子吧?
可是，对方清楚，他不会中那种计。
对方的目的只是要把西昂的意识拉向那个方向。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一本书就够了。
而且，那本书是本来就放在西昂房里的书……
「……看来玩真的啰?」
他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下一波的攻击就会紧接而来吧?只要能够躲过接下来的一击，就可以想办法进行反击……
西昂紧绷全身，左手护头，右手护住胸口窝，摆好了备战架势。
只要要害不受到攻击，情势犹有可为。
可是……
「…………」
迟迟不见攻击。
他环视四周。
连敌人都不见一个。
只看到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椅子、桌子、书架，还有半开着、通往隔壁休息室的门。
而气息就从门后泄出来……
「…………」
西昂不发一语，凝视着那个方向。
顺便提到一点，休息室的门扉上方也放了一本书，而且是一本厚重的字典……
「…………」
西昂仍然不发一语。
他缓步向前，朝着隔壁的休息室走去。
接着拿下门上的字典，继续往前走。
休息室是一间只摆放了一张床的狭窄房间。
只要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眼望尽整个室内。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不，如果想要躲到床底下的话，或许还勉强可以藏身……
应该没人会躲在那种可笑的地方吧?
这么说来，发出气息的人当然……
「……………………」
可是，西昂还是不发一语。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劲爆了。
确实是有暗杀者——在休息室当中。
可是，那个暗杀者……
那个暗杀者并没有躲在床底下。
甚至还在床上。
既然要这样，至少也可以躲在棉被里面吧?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棉被竟然远远地飞离床铺，飞到房间的角落去了。
而那个暗杀者……
有着一头因为不良的睡癖而乱得不能再乱的黑色头发，加上完全紧闭的，让人不禁要怀疑是不是就此不再睁开的眼睛。口水还从散漫地张开的嘴里流出来，濡湿了西昂的枕头……
这个暗杀者的样子着实很惹人厌……
「………………呼……」
西昂顶着惊讶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看到自己手上有本字典。
西昂见状。
「哦?」
他露出恶作剧般的表情，然后轻轻地将手上的字典丢出去，让那本字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拋物线飞了出去。
「哦～～」
那本字典直接命中暗杀者的头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莱纳!啊什么啊!不快点起床，会赶不上上课哦!」
西昂大声喝道，莱纳顶着惊讶的表情说：
「咦?嘿?学、学校?咦?今天要上课吗?咦……」
他顶着半睁开的睡眼，陷入混乱当中似的打量着左右方……
打量着……
打量着……
最后，他终于一脸愕然地看到了西昂。
「………………啊，西昂，早。」
「早。」
「……这里是那个吧?是西昂的房间，对吧?」
「嗯。」
「………………咦?那，我已经不用上学了……啊，我想起来了。没错没错……」
「啊，你终于清醒啦?那么把事情……」
「…………啊，可是，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那就这样。」
说着，他再度闭上眼睛，飞往梦世界去了。
西昂见状，唔了一声，点点头，离开了休息室。
然后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大小足足有刚才那本字典十倍以上，大得离谱的书。是西昂的房间中最大的一本书……
书本沉甸甸的感觉议西昂忍不住全身颤抖。
「没、没想到会这么重?一个不小心，我可能会在这里犯下杀人罪……可是，我不能停下来，我不能在这时候停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颤抖的双手将那本大书高高举起……
插图053
莱纳微微地睁开一只眼睛。以惺忪的眼睛看着西昂……
随即莱纳睁大眼睛，因为过度的惊愕而发抖。
「你、你是白痴吗?!丢、丢那么重的东西过来……不要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一边狂叫着，一边拚命地从床上逃开。
动作之机灵敏捷无人能比，目前行动已经钝化不少的西昂……不，恐怕连以前在王立军事特殊学院里，被誉为天才的西昂都无法与之匹敌吧?
简直是不同次元的差异。
如果与他为敌，一定是个相当棘手的对手吧……
「你、你想杀我吗?!」
莱纳大叫，西昂见状微笑道：
「啊，早啊。」
「早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差一点就真的被你给杀了耶!!」
莱纳怒吼道。
西昂见状耸耸肩说：
「可是，你不是也想杀我吗?哪，你不是把书放在门上吗?」
莱纳闻言，拿起滚落在床上那本普通大小的字典，带着有些阴郁的表情说：
「…………下一次，我要把字典挖空，里面放条蛇什么的……还有青蛙之类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思好像都灌注在门上的陷阱。
唔，姑且不说这个了。
西昂再度环视了一下房间，然后问：
「什么时候回来的?」
莱纳以跟刚才判若两人似的，但是西昂非常熟悉的佣懒动作再度坐回床上。
「今天早上。」
「然后呢?」
「嗯?然后?然后觉得很累，所以就睡了。结束。」
说着，莱纳作势就要再度躺下来，西昂见状一脸惊愕。
「我说你啊……你去找勇者的遗物几个月了。好不容易回来了，竟然只丢给我一句，『觉得很累，所以就睡了』，有这种事吗?难道就没有什么报告吗?譬如其它国家的情报或遗物的情报，还有你们曾经交手过的佳斯塔克杀手的详情……唔，话又说回来，前一阵子你们应该还在耶特共和国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些都不用报告吗?」
「啊，有道理。」
莱纳闻言，率直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交抱起双臂。
苦恼了几秒钟之后，也许是终于有了整合的答案吧?双手啪地一声击响。
「对了，我最近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真理哦。」
「真理?」
「嗯。话说某一天，我在海上遇难，昏死了过去……再度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个感觉很舒服的沙滩上了。」
「哦。沙滩?」
「是的，沙滩。据说，那是艾利斯家的沙滩……」
「嗯?菲莉丝家的?」
「是啊。菲莉丝家的。那片沙滩真的好舒服啊……我在那边睡了一下午觉。要说有多舒服，我告诉你，天好蓝，又好高。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
莱纳说明时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地舒服，令西昂也试着去想象了一下那种景象……
「啊……听起来好像挺舒服的。」
想象中的景象似乎真的很舒服。
他的脑海中浮起了自己跟莱纳一起躺在沙滩上，趁着莱纳熟睡的当儿，把寄居蟹搁到他脸上的模样……
「好像很快乐。」
可是，莱纳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被放了寄居蟹。
「我说吧?」
莱纳说道：
「一躺到那么舒服的沙滩上，不是就会让人想睡午觉吗?」
「嗯。」
「结果，我的脑海中就浮起了许多想法。譬如，我的人生可以这样下去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海是这么地广阔，可我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忙碌……」
「啊，我懂我懂。」
西昂不由自主地附和道，猛点着头。
莱纳继续说道：
「我就想，为什么会这么忙?元凶究竟是什么?我就这样，时而想想，时而睡睡，时而想想。」
「唔唔。」
西昂又点着头。
「于是，我终于发现了!是那家伙!都是那家伙害的!一切都是那个极恶非道的洛兰德帝国国王，西昂-阿斯塔尔害的!」
「原来如此啊。」
他用力地点着头，就好像再也没有比这番话更有道理的了。
然后，西昂凝视着莱纳。
「那么，你想杀我?」
「嗯。」
「用字典?」
「用字典。」
「这就是你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发现的真理?」
「你不觉得真的很棒吗?」
莱纳充满自信地说道。
西昂见状，轻轻地压着额头。
过了一会……
「………………嗯，是很棒，真的很棒……」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这时候的表情是绝对不会让部属们看到的表情。
不会让贵族们看到。
也不会让人民看到……
甚至，连费欧尔也不曾看到……
那是一张认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不可能、做不到的事情，还在做梦时的少年一般的笑容……
可是，那张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西昂用宛如可以穿透人似的锐利眼神定定地看着莱纳。
「可是，莱纳，你也未免太性急了一些。怎么说我都是一国之王啊?而且是街头巷尾称许有加的英雄王……企图暗杀这样的人可是犯了相当重的罪啊……」
「哇，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你刚才说自己是英雄王?哇，真让人难为情。我一直都在怀疑，你的自信心是打哪儿来的?」
可是西昂闻言却顶着认真的表情，用力地挺起胸膛。
「就是那个啊～～因为我天生就是生而为王的人。」
「啊，所以我就问你，讲这种话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这是事实，有什么办法呢?我散发的光芒就是与众不同。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由纯粹的心灵产生出来，圣人君子的光芒……」
「不～～～～行!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你不觉得羞耻，听的人反倒觉得很难为情。总之，我就是要杀你。最后，我就为这个国家带来和平。」
可是，西昂还是不放弃。他盈盈地笑着说：
「啊，我要多说一点。我要在你耳边多说一点，听得你难为情到想逃。」
说着，西昂便袭向躺在床上的莱纳……
「哇!你、不要……救、救命～～有人要强暴我～～」
莱纳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毫不犹豫就袭击过来的西昂的手，然后顺势使力地，企图将西昂摔到床上。
「哦?我是不会认输的。看我的逆摔……哇?!」
可是，也不知道哪个地方被怎么弄的，西昂的身体在半空中飞舞，整个人直接翻倒在床铺的正中间。
瞬间，天花板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
他愕然地凝视着那片空虚、白色的天花板好一会儿之后……西昂转看向旁边。
「嗯，现在要强暴我吗?不愧是传说中的色情狂。」
他这样说……
莱纳半睁着仍然惺忪的双眼，凝视着西昂的脸。随即他叹了口气，再度坐到床上。
然后——
「西昂。」
「嗯?」
「……你很累吧……」
「是吗?」
「嗯。是很累。」
西昂闻言，再度凝视着天花板。
白色，真的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床铺的柔软触感感觉好舒服，让他一瞬间差点失去了意识。
对了，上一次躺到这张床上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试着回想，可是却始终想不起来。
仔细想想，最近多半都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打盹儿，鲜少用到床铺。
可是，感到疲累的理由不在这里吧?
他经常连续几天不睡觉，忙着工作。
真正的理由是……
西昂小声地说：
「……嗯，也许……也许我真的累了。可是，已经没问题了。」
「咦?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躺在床上了。」
「啊?这样就能复活了?要是我，一天就得睡五十个小时呢。」
「一天五十个小时?那可真是高超的技术啊……」
莱纳一听，很得意地说：
「谁叫我是专家呢?」
「哦，专家。听起来好像挺酷的。我也可以吗?」
莱纳很干脆地回道：
「你是没办法的。」
「……我想也是吧?可是，就让我多做一下好梦吧。」
「那就先暂时搁下所有的工作。」
「……不行，这么一来……」
「那就没办法了。」
莱纳依旧回得很干脆。
西昂苦笑了一下，然后说：
「听你这样说，有些受到冲击。」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为什么，莱纳也跟着往上看。
「有什么东西吗?」
「天花板。」
「啊，天花板啊?唔唔。你果然是累了。」
可是，西昂闻言……
「好，复活!」
他一口气起了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银色头发，用力地吸吐着气。
接着对坐在他旁边的莱纳说：
「哪，现在该谈谈工作的事情了吧?」
「啊?你、你……不会是怪物吧……啊，看起来你好像真的没有倦意了……」
莱纳看着西昂的脸，皱起了眉头。
西昂见状，笑着说：
「我很行吧?我不是一向都恢复得这么快的……一定是莱纳陪睡发生了效果。」
「哇!好个令人讨厌的效果啊……」
莱纳的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
西昂也说：
「也许吧?我自己说完也感到很后悔。」
他笑了。
可是……这是事实。
拜莱纳之赐，他得到了救赎。
他真的这么觉得。
这一阵子，也许是有点钻牛角尖过度了。
可是，一定会没事的。
他可以再度想起以前的自己了。
就算世界整个疯狂了，也不用这样钻牛角尖。
因为，一定有路可走的。
因为，他又可以回想起能够相信这件事情的自己了……
在莱纳面前，西昂打从心底笑了。
而莱纳则顶着不悦的表情看着多少恢复了一点元气的他……
西昂愈发地有精神了，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莱纳看。
「那么，关于工作的事情……」
「啊，我不是说，这阵子我工作过度，几乎就要过劳死了，所以就别再谈工作了……」
可是西昂完全不理会他的抗议，继续说道：
「说的也是，难得莱纳回到洛兰德，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
「对了，菲莉丝呢?既然你人在这里，就表示菲莉丝当然也回来了吧?」
「你……好歹听人家说话嘛……」
莱纳沮丧地说着，然后又道：
「菲莉丝那家伙就那样啊～～她一如往常跟我说，『我不像你那么闲。我要去个地方。你先到西昂的房间去做好暗杀的准备工作，我待会儿就去』，明明这样跟我说，可是又迟迟不见人来……再加上你也不来……」
西昂闻言点点头，然后接着他的话说道：
「所以，等着等着，睡意涌起，你就睡着了?」
「不，我马上就睡着了。」
「啊……这样啊。那菲莉丝是去买丸子吧?」
莱纳闻言，又皱起了眉头。
「啊，什么东东!什么东东!菲莉丝=丸子。莱纳=睡午觉。你的脑海中现在一定浮起了这个简单的公式，对不对?」
「嗯?有错吗?」
西昂问道。莱纳瞬间思索了一下，也许是想通了吧?
「……唔，应该是丸子吧。」
「那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嗯。听起来是很让人反感，不过无所谓啦。」
雨人的话题终于取得一致，西昂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唔，你们刚回来就把这种工作推给你们，实在是有点让人不忍……」
莱纳闻言，立刻回答道：
「那就别推过来。」
可是，他的抗议还是不获理会。
「我要莱纳跟菲莉丝陪我一起去艾斯塔布尔。」
「咦咦咦咦?!我们才刚回来耶?你是鬼吗?太麻烦了，我不要。」
「嗯，我先把目前洛兰德所处的状况说明一下……」
「唔，你刚才的『嗯』是什么意思?我明明都说不去了，你为什么要开始说明?!」
西昂仍然不予理会。
「总之，我需要护卫。因为洛兰德境外的地区太乱了。现在你们刚好回来了，我也放心了。你不是经常说吗?你说过，『我为了陛下，不惜牺牲生命，肝脑涂地!』」
「谁啊?!谁说过那种话?!」
「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你……」
「当然，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会将国王的权力行使到极限，做出让你不喜欢的事情。」
西昂斩钉截铁地说道。莱纳闻言。
「………………你、你现在是故意说狠话，对不对……?」
莱纳用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声音说。
西昂的精神现在看起来好到最近着实难得见到。
相对的。
「………………啊……」
莱纳的元气却大幅地缩减了……
西昂见状笑了。
「哪，反正也不是今天或明天就要立刻出发，所以你可以休息一下。」
「……………………啊……」
「啊，对了，你要伊莉丝带回来，那个叫阿尔亚的两个孩子，现在在艾利斯家的领地之内，跟伊莉丝好像处得很融洽，去见见他吧?」
莱纳闻言，终于有一点反应了。
「……艾利斯家?你是说菲莉丝的老家吧?阿尔亚在那边?那我去看看他吧……」
「不，先帮我个忙……」
莱纳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啊!对、对了!我找阿尔亚还有事呢!就、就这样，再见了，西昂。」
说着，莱纳一副完全失去元气似的样子，步履蹒跚地走了。
目送他的背影离去之后，西昂也站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话才说到一半……
可是，他住嘴了。
他转看着掉落在地上那本大得离谱的书……
「啊，莱纳～～我只是要你离开之前帮我把这本书拿起来而已啊。」
他说道。
☆
在这不久之前。
地点在艾斯塔布尔境内的军部机构里。
话是这么说，不过实则是艾斯塔布尔的军队早巳被解散，分置在国境各地，避免主力部队掀起叛乱……
总而言之，地点是在艾斯塔布尔军队的机构当中。
洛兰德军队的设施多半都是以黑色为基调的建筑物，而艾斯塔布尔的设施则都有相当多的装饰。有些地方有文字般的图案，有些地方则由几个正方形的图样组合而成。
一看到那些图案，大脑自然就会产生作用，甚至唤起人们「服从」及「昂扬」的感情……
望着描绘于军队的中央总部里，那座大厅墙上的图案——
「…………这些图案就可以发挥『服从』和『昂扬』……的感觉吗?」
男人狐疑地说道。
他有着一头火焰般鲜红的头发和锐利的眼睛。
如钢铁一般紧绷结实的躯体外穿着洛兰德的军服。
总之，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给人锐利的印象。
虽然，他目前是担任洛兰德帝国军的元帅……
但在艾斯塔布尔，这个名字反倒比元帅之名更有名吧?
红手指克劳-克洛姆。
在这一带，这个名字所隐含的意义堪称与恶魔无异。
在许多战场上，手被敌人的血溅染成红色的恶魔……
克劳现在正奉西昂之命，带着一支军队进入艾斯塔布尔的境内。
任务是将艾斯塔布尔的军队重新编制，如果找到有希望的人才，就在洛兰德的军队当中为其安排适当的职位。
西昂表示，如果真的有足够的才能，甚至可以给于元帅之位。
于是现在，他正在对在艾斯塔布尔境内也被视为有能的人才进行面试……
「啊，可是始终没看到足以担任元帅的家伙啊……」
克劳耸耸肩，回头看向后方如此说着。
他身后，一个女子站了起来。
一个有着一头在洛兰德帝国境内鲜少看到的深蓝色长发的美女。
祥和的美丽容貌配上一对让人看不出才十七岁，通情达理的聪明眼神。
她就是前艾斯塔布尔的公主，娜亚-安。
她为把民众当成人质，行为失控的艾斯塔布尔的贵族们感到痛心，单枪匹马与之抗衡，平息了叛乱。并经由谈判投降的管道，成功地将损伤减到最小，因而被视为救国的英雄，被封为洛兰德的贵族，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
台面上是这样被传颂着，然而……
事实上并不尽然。
娜亚为了保护中了弗洛瓦德的计策，而误人陷阱的艾斯塔布尔的人民……明知道会遭到人们的批判，她却义无反顾地成为洛兰德的贵族。
而批判的声音果然出现了。
有人说她是背叛者，也有人骂她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立场，倒戈向洛兰德……
克劳看着娜亚说：
「话又说回来，妳那头深蓝色的头发果然很特殊吧?」
娜亚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特殊吗?我觉得在艾斯塔布尔的贵族女性当中，蓝色的头发并不是那么奇特呀……来到艾斯塔布尔之后，克洛姆阁下不是已经看过好几个人了吗?」
「咦?是吗?」
「是啊。」
克劳再度狐疑地歪着头，然后说：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看过其它女人的头发有像妳的这么漂亮啊。」
瞬间。
娜亚的脸上染上一片红晕……
她的娇羞模样果然美丽无比。
克劳见状，心里想着。
如此聪慧貌美，些许恶意的评语实在不足挂心……
这时，大厅的门口突然有声音响起。
「克劳-克洛姆在这里吗引」
闻声，克劳笑了。
「啊!我在这里啊!」
「听说你欺骗我们的娜亚公主，是事实吗?!」
克劳听到这个叫声，又笑了。
「如果是真的，那又怎样?」
「当然是宰了你!!」
是的。
不管外头有多少恶意的批评声浪，娜亚仍然如此深受艾斯塔布尔人们所挚爱。
一开始，是由娜亚介绍在艾斯塔布尔军队和贵族当中的能人给克劳认识……
同时，定期也会有像这样的人出现在克劳他们面前。
这些人是不折不扣的笨蛋。
他们朝着只要是艾斯塔布尔的人，都不会不认识的红手指克劳-克洛姆大吼。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冲啊!」
他们这样大叫着，以骇人的气势冲过来。
真的都是一些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于是——
「哈，看起来好像颇有可取之处嘛。」
克劳也是一个笨蛋。
娜亚只能在后面战战兢兢地说：
「啊、啊，危险，阁下……你也一样，竟然向克洛姆元帅挑战……啊，真是的……」
娜亚不知所措地说着，不知道该声援哪一边。
期间，克劳和艾斯塔布尔的青年已出现了火爆场面。
一样是深蓝色，带着卷度的头发。大概还不到二十岁吧?这个青年正欲诵唱艾斯塔布尔特有的魔法——将光之文字描绘在空间当中的魔法……
可是，克劳见状——
「啰嗦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跃而出，踢中青年的脸部……
「哇?!」
战斗就此结束。
青年飙出鼻血，整个人飞了出去。娜亚见状——
「啊，血……」
插图064
她还是感到十分恐惧。
然而，克劳不予理会，怒吼道：
「这种身手就想打赢我，还早了一百年哪!」
于是青年一起身，凝视着克劳。
「太、太厉害了，红手指克劳果然厉害!」
「唔，不过你也有两下子。」
瞬间，青年两眼发光。
「真、真的吗?!」
「嗯。叫什么名字?」
「纳姆汉。」
「那么，纳姆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少尉。」
「少、少尉?!哪里的?」
「当然是洛兰德啊。」
「不、不会吧?」
「真的。」
「我、我可是艾斯塔布尔人耶?」
「所以呢?这是洛兰德国王的命令。他说，只要有实力的人，都要大加任用。还说，如果有实力，甚至可以做元帅。」
「骗、骗人!」
「我就说是真的嘛，你很固执耶。哪，听清楚了的话，就到外面去找负责人谈。然后你就是少尉了。另外，把这件事告诉其它的人，就说克劳那家伙说，『随时候教!』」
纳姆汉一听，用力地点点头，然后说：
「少、少尉……真好，洛兰德的国王真好!」
说着，他离开了大厅。
从今天一早到现在，克劳已经用这样的模式踢飞几个人了……
娜亚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这一幕。
「这、这种作法真的适合吗……」
「嗯?应该没问题吧?而且那小子也挺强的。」
「光用强不强来决定职务，这样妥当吗?」
「无所谓啦。而且那小子看起来虽然有点呆，不过倒是挺有气魄的……我让这种人的阶级比路克那家伙还高，趁这个机会好好揶揄一下那个顶着中士的头衔，随心所欲地在国外自由行动，还乐不思蜀的家伙。」
克劳一脸阴郁的表情，苦笑着说道。
娜亚见状，感到困惑般的，眉毛撇成了へ字形……
「怎么会这样……啊，不过现在提到的是克洛姆阁下以前就一直提到的路克-史塔卡特中士吗?就是洛兰德革命的时候……」
克劳点点头。
「嗯。我们从那时候起就是好伙伴了。怎么说呢?妳听我说……」
「咦?啊，是……」
「那家伙啊，可是非常活跃的人哦?因为经常负责秘密行动，因此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事实上，他建立的功绩远比我多呢。」
「那样的人现在是中士?」
「对!很奇怪，对不对?我当上了元帅，被迫处理无聊的军务工作，那家伙却可以在世界各地进行极机密任务，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吗?」
娜亚闻言，瞬间沉默了。然后说：
「…………克洛姆阁下喜欢危险的任务?」
「啊，嗯，因为那总比无聊的文书工作要适合我。」
于是娜亚一副了然于心似的点点头。
「那么，我果然还是得感谢阿斯塔尔大人才行。」
「啊?为什么?」
克劳回头问道。
娜亚听了，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又有点难为情似的低下头去。
「因为……我不想克劳去太过危险的场所……」
娜亚突然说出这么露骨的话，克劳闻言——
「唔……妳、妳……」
就在那一瞬间。
「…………啐!」
一个大到超乎寻常，而且带着嘲讽意味的咋舌声在大厅里响起……
「啊?」
克劳把视线望向大厅门口。
他看到一个穿着艾斯塔布尔军服的男人。
但是克劳一眼就看出这个男人和之前前来挑战的人们都不一样。
就年纪来看，大概跟克劳差不多，二十五岁左右吧?
弯弯曲曲编起来的茶色头发，配上同样的茶色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厌恶，狠狠地瞪着克劳。眉间挤满了皱纹，嘴角也嘲讽似的扭曲着。
很明显是讨厌克劳的表情。
身高虽不若克劳那么高，但也算高大，背部挺得很直，长相也不差，甚至看起可以说是一个好青年，然而……
这个人恶狠狠地瞪着克劳，表情扭曲着，克劳对他的第一印象真是坏到不能再坏了。
克劳忍不住问道：
「你、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男人闻言。
「…………啐!」
又咋了一次舌。
可是娜亚却叫了一声：
「巴、巴尤兹上校……」
「嗯?娜亚，妳认识他?」
娜亚点点头。
「在艾斯塔布尔，没有人不认识巴尤兹上校的。虽然不若红手指克劳……那般有名，但是却是非常有名的军人……」
此时突然——
「公主殿下。承蒙您还记得在下之名，我巴尤兹。瓦特……太感动了，今天晚上恐怕会夜不成眠吧?」
来人以与刚才判若两人似的，俨然像个好青年的表情说。然后以贵族般优雅的动作，将手抵在胸口，低头致意。
克劳见状忍不住说：
「你、你的态度……」
但是，他的话再度被打断了。
「……啐!」
青年的表情又扭曲了。
「…………」
看来，他确实是非常讨厌克劳的样子。克劳见状耸了耸肩。
「……啊～～算了，讨厌我倒也无所谓……哪，你来这里……」
可是，巴尤兹仍然对克劳置之不理，对着娜亚说：
「听说公主殿下在这里录用士宫……?」
「你、你……我现在在讲……」
「…………啐!」
「啐什么啐!你是白痴吗?好好讲话……」
可是，巴尤兹闻言却更加不悦地瞪着克劳，道：
「低俗的猪住嘴!」
「猪?!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开口……你倒是好胆……」
克劳的表情眼看着也逐渐变得险恶了，娜亚赶紧制止。
「啊，啊，克洛姆元帅阁下……还有瓦特上校……啊，不是，瓦特阁下，请两位……」
克劳和巴尤兹闻言异口同声说：
「可是娜亚!」
「可是公主!!」
然后又互相瞪视着。
娜亚见状，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那、那个，巴尤兹阁下……」
此时，巴尤兹突然当场跪了下来。
「请叫巴尤兹，请直呼我巴尤兹，公主。实在没有必要以敬称来称呼我。」
克劳闻言也点点头。
「对啊，娜亚。对这种人……」
可是，他的话又立刻被打断了。
「你这只没用的蛆，没人在跟你讲话!一只不起眼的蛆竟然不仅分寸，脸不红气不粗地直呼公主名讳!肮脏、龌龊!」
「你、你说我是蛆……真是好胆识啊，想打架吗!想找打吗!那就放马过来啊!娜亚，妳退下。我要把这家伙打得头破血流。」
「咦?啊，那个……」
「哦?一只蛆竟然能跟人对抗?也好，本大爷就陪你玩一玩。啊，公主殿下，我现在要驱除一下害虫，请您离远一点，以免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咦?!啊，那个……」
然而，两个大男人也不管娜亚有多惊慌，情势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已经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手臂，可以看到他手臂上有几个魔方阵的刺青……
这就是克劳之所以被称为红手指克劳的原因。
当被刺在这只手臂上的刺青绽放出光芒时，克劳的四周将会化为一片血海。
这是非常有名的说法。
克劳顶着认真起来的表情瞪着巴尤兹。
「来吧，开始吧!你不是很有名的人吗?让我有一点乐子玩玩吧。」
克劳说道，摆好了架势。
可是巴尤兹却站在原地不动，一点备战的样子都没有。
「啊，别这么急，克劳。」
插图069
「干嘛突然直呼我的名字?」
「嗯?不然要叫你蛆虫元帅阁下吗?」
「………………不，都无所谓了，现在让我一脚把你踢飞……」
说着，克劳更形提高警觉，一副随时备战的样子。可是，巴尤兹却用手制止了他。
「我就说等一下啊，你这个笨蛋。」
「…………你、你这家伙……」
但克劳的话依旧完全不被理会，巴尤兹带着沉稳的表情，淡然说道：
「首先让我说明一下我来这里的理由。老实说，我是来当元帅的。」
克劳闻言，备战架势微微地放松开来，眼睛也瞇细了。
「哦?当兀帅?」
「嗯。只要够优秀，也可能被任用为元帅，不是吗?」
「如果够优秀的话。那么，你是说你很优秀啰?」
巴尤兹一副理所当然似的点点头。
「看就知道了吧?你的眼睛被虫吃了，瞎掉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很想杀了你……」
就因为克劳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非泛泛之辈，所以更让他感到愤怒。
气息、脚的动作、视线的转移……
所有的条件都及格。
要不是他有这种性格，克劳还真要庆幸终于找到足堪委以重责大任的家伙的，然而……
可是，巴尤兹继续说道：
「另外，我已经整合了为数不少的艾斯塔布尔的士兵。唔，其实说起来，就算我不开口，他们也会自动聚集过来。我可是相当有人气的。」
「………………哦。」
「我们的人数已经多到可以发动革命了。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做。我……不，在下所希望的只是保护公主殿下。」
说完，他又顶着与克劳对峙时截然不同的表情，对着娜亚低头致意……
克劳见状说：
「顺便问一下，你……平常是用现在对娜亚的态度，还是用对我的态度来对待聚集到你麾下的其它艾斯塔布尔的士兵?」
巴尤兹闻言，很干脆地说：
「别问这么愚蠢的问题。除了对你之外，我需要用这种愚蠢的态度对人吗!哪，离公主远一点!你身上的臭味会沾到公主身上!」
「啊，是吗……」
克劳回道。
事情就是这样。
娜亚在这个国家的人气度已足堪称为神祗一般，所以会有这样的人出现也不足为奇，然而……
「所以，因为你有人气，所以要做元帅?」
可是巴尤兹又顶着「你是白痴吗」的表情说：
「我为什么需要经过你的审核?我是来审核你的。我要看看，洛兰德的元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你是想交一下手?」
克劳说完再度备好架势，可是巴尤兹却摇摇头。
「不，光看就知道了。如果光明正大交手，我是赢不过你的。不过，如果不使用魔法或武器，单纯以体术来战斗的话……」
「哦?你是说，你的体术就赢得了我?」
巴尤兹点点头。
「今天我就是麦让你见识的。」
「哼。那就动手吧?」
「嗯。」
「来啰?」
「来吧。」
于是，战斗开始了。
克劳弹也似的跳离原地。
然而，巴尤兹有了更明快的反应，难怪他敢说得那么自信。
巴尤兹往后用力一跃，将克劳缩短的距离再度拉回原状。
然后将手绕到背后，取出刀子，一口气丢了过来……
「不是说好不用武器的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嘛!」
克劳见状不由得大叫。他一边大叫，一边在间不容发之际弹飞了猛烈飞来的刀子。
但巴尤兹的攻势仍然不停歇。
他以令人屏息的速度开始将光之文字描绘在空间当中……
具压倒性的速度。
他描绘的的魔法不管在速度和熟练度上，都与刚才的纳姆汉不一样。
巴尤兹在魔法方面的战斗技术也许不亚于克劳吧?
如果让对方捷足先登诵唱起魔法，能够防御的手段就有限了……
然而，此时克劳捡起了刚才巴尤兹丢过来，落在地上的那把刀子……
突然——
巴尤兹不知为何中断了魔法，怒吼道：
「住手!放下那把刀，克劳-克洛姆!你太卑鄙了!」
「谁卑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劳又忍不住大叫道。
战斗突然就此结束……
巴尤兹说话了，依然面不改色。
「就这样，我们平手。」
「哪里平手了?你明明说只靠体术作战的……唔，说穿了，在战场上，语言也是一种武器。你一定想说，中了这个语言计谋的人是自己有问题吧?」
「唔……」
巴尤兹闻言，一时为之语塞。似乎被克劳说中心思了。
克劳见状叹了一口气，将刀子丢回给巴尤兹。
「不过，你说的没有错。因为诡道是战斗的基本要项。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你有很强的实力。你明知我有坚强的实力，尽管如此，却还胆敢设下计谋挑战。不错。我认同你的能力。」
「是吗?你终于也明白了吗?唔，不过，我不会因为这样就认同你……」
「我为什么一定要获得你的认……」
可是瞬间，巴尤兹的表情变了。
他顶着跟刚才截然不同的认真表情说：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下面聚集了不少艾斯塔布尔的士兵，而我是他们的代表。克劳-克洛姆，你来这里做什么?重新编制艾斯塔布尔的士兵吗?那么，你需要怎么做?」
克劳闻言，浮起笑容，凝视着巴尤兹。
「……你要我怎么做?」
就在他这样问时。
大厅的门口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巴、巴尤兹上校!那家伙又……」
一个跟巴尤兹一样穿着艾斯塔布尔军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从他的阶级徽章来看，是将校级的人吧?
「那家伙……那家伙又……」
他看起来似乎相当地混乱。
巴尤兹闻声，慢慢地回头。
「……冷静一点，普索尔。」
他用低沉而冷静的声音这样说道，锐利的眼睛瞪着年轻的军官。
就这么一句话，被称为普索尔的军官便颤抖地住了嘴……
克劳见状，想起一件事。
描绘在艾斯塔布尔军部墙上的文字和图案所代表的意义。
服从和昂扬。
普索尔看巴尤兹的眼神就充满了这两种感情。服从，还有崇拜所激发的昂扬。
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这是巴尤兹真正的面貌吗?
士兵自愿追随他。
巴尤兹仍然用冷静的声音说：
「……那么，他出来了?这一次死了多少人?」
普索尔露出仍然有点混乱，并恐惧颤抖的表情说：
「那、那个……东边的贝尔特村几乎全数被歼灭……」
这段对话让克劳不觉瞇细了眼睛。
从对话的内容听来，是有盗贼或什么的出现，袭击了村子……
是这样吧?
前艾斯塔布尔的军官前来报告此事，那就表示巴尤兹所聚集的艾斯塔布尔的士兵，是以维持艾斯塔布尔的治安为主在活动。
可是，此事听来不妙。
本来并吞艾斯塔布尔的洛兰德，是要负责维护艾斯塔布尔的治安的。然而……现在却由巴尤兹的军队负责，可见聚集在他手下的士兵人数应该不少吧?
他说聚集了足以发动革命的人数也许不是胡谒的。
然而，巴尤兹并没有发动革命，反倒找上克劳。
那就表示，他不想流无谓的血。
也代表他认为，如果和平能持续下去的话，被洛兰德所并吞也无妨……
可是，绝对不是平白无故地被并吞。
如果整合这边的军队再交由他掌理的话，他会展现相对的诚意吗?
巴尤兹想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贵族们经常挂在嘴边，徒具形式的「诚意」。
而是真正的诚意。
他们求之于克劳的，是洛兰德守护艾斯塔布尔的尊严和和平的保证。
责任无比重大。
然而，又如何证明其诚意呢?
克劳对巴尤兹说：
「村子被歼灭……这么说来，是规模相当庞大的山贼啰?好，我让你看看我们的诚意。我就以我带来的军队先去打败那些山贼吧。」
可是，巴尤兹闻言却狠狠地瞪着他。
「你去打败他……?」
说着，对克劳嗤之以鼻。
「不可能的。如果你能打倒他，我们就一辈子追随你。」
他这样说。
克劳露出狐疑的表情。
「……啊?这个赌注可真大啊。不过是山贼，如果我能打倒，就一辈子追随我……?唔，话又说回来，所谓的『他』是什么东西?那些山贼的领导人是你认识的人吗?这么说来，是从前艾斯塔布尔军脱队的……」
可是，巴尤兹打断他的话，对普索尔说：
「真的是他吗?那个……」
普索尔立刻点点头说：
「错不了。村子里的人都被咬死了……」
「啊?!」
克劳一听，忍不住叫出声。
但是普索尔继续说：
「而且有人亲眼看到……那个、那个漆黑的头发……黑色衣服……还有、还有……」
普索尔突然开始发起抖来。就好像很害怕某种来历不明的怪物一样……
「还有他的眼睛……他那黑色眼睛当中，有被诅咒的红色图案……」
克劳一听，终于明白了。
明白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明白他们究竟与什么交战。
红色眼睛中被诅咒的图案。
那是每个人都忌讳厌恶，为大家带来灾厄之人的证明。
那是每个人都忌讳厌恶，召唤不幸之人的证明。
「复写眼」拥有者的证明。
而且不是一般的复写眼。
如果是一般的复写眼拥有者的话，虽然不容易处理，但是只要出动军队，没有料理不了的。
克劳也曾经率领一支部队，杀了失控的复写眼拥有者。
可是，巴尤兹他们怕成这样……
克劳见状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是克劳才刚加入洛兰德的军队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当时克劳看到的复写眼拥有者，并不是一般的复写眼拥有者。
到现在他都忘不了。那个在眼睛中央闪着光辉、带着不祥色彩的红色图案……
而且，那家伙疯狂似的笑着。
就好像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当成傻瓜一样地笑着。
与那个人对峙时，克劳的部队瞬间就被歼灭了。
克劳也差一点没命。
尽管如此，他还是在地上匍匐，企图逃命。
他一边在同伴们的血海当中哭泣，一边死命地逃。
那家伙笑着。
那家伙笑着。
他并无意杀克劳。
只是不停地笑着。
只是不停地、一直地笑着。
克劳一边哭一边逃。
那家伙见状，大笑着说：
「啊……你那纤细的手臂……看起来好美味啊?」
然后——
克劳失去了他的右手臂。
不，正确说来是右手臂的关节以下被吃掉了一半。
肌腱被咬走，他的手臂因而无法动弹，再也不能动了。
但此事已经无关紧要了。
克劳只是不停地哭叫。
因为疼痛和恐惧。
而那家伙却喜孜孜地笑着……
那是非常遥远以前的记忆。
可是，克劳的手臂……
他抚摸着以被咬掉的部分为中心，描绘在右手臂上的刺青。
巴尤兹说：
「状况很糟。他不是一般的复写眼，他已经觉醒了。你能打倒他吗?」
克劳浮起僵硬的笑容。
「………………谁能跟那种疯狂的怪物交手呢……」
他轻声喃道。
第三章以为近在伸手可及之处
莱纳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门。
菲莉丝的老家……
因为艾利斯家的门是那么地巨大。
令他得抬头仰望着。
「……啊～～他们本来就是贵族世家，门大是应该的，可是……看到这扇门，还真是有真实的感受啊。那家伙还真有钱……」
他兀自嘟哝着，然而那扇门所释放出来的气氛，面议莱纳感觉心浮气躁。
其实，这扇门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扇巨大、用铁和木头组合而成的普通大门。
和其它贵族的住居相较之下，甚至可说格外朴实。
然而，从门内释放出来的气氛……
「简直就像……鬼屋啊……」
也许是因为来这里的途中，他向过路的行人探问艾利斯家位置时，也听到了关于艾利斯家的传说，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艾利斯家。
世代被委以护卫洛兰德帝国国王的名门。
绝对不出现在公众场合的神秘一族。
老实说，在遇见菲莉丝之前，莱纳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名门。
艾利斯家在部分贵族之间好像挺有名气的。
都说他们是最强的。
这句话让他想起菲莉丝，不禁露出苦笑。
「说的也是……」
只要看过她的强悍模样，相信谁都会这样说吧?
因为连可以说是洛兰德最厉害的魔法师的莱纳，都被完全不使用魔法的她给制压住了。
她驾驭肉体的速度动作，远远凌驾了靠着魔法力量加速的莱纳。
老实说，她的强度超乎常轨。
她是如何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啊……?
也许无人能够理解吧?
所以，这一族人化为一种传说。
说他们是最强的一族。
不容他人追上脚步的，最强的一族。
可是，莱纳对此事……
「真是可笑……」
他带着悲哀的眼神不层似的说。
因为他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得出，菲莉丝是如何学到那一身强大的武功。
莱纳知道如何才能保有那种强大的实力。
很简单。
抛弃。抛弃所有一切无用的东西。
抛开一切为了强化自己本身实力所非必要的东西。
只为了变得更强而抛弃一切。
抛弃喜悦。
抛弃悲哀。
抛弃愤怒。
抛弃疼痛。
「…………」
抛弃梦想。
抛弃将来。
抛弃希望。
然后才能这样被称许。
最强的一族。
是的，因为这样被称许，相对地，也失去了一切。
这里也许就是这样的地方吧?
所以，莱纳看着那道朴素的门——
「…………啊?这门要从哪里进去啊?如果我敲这扇门的话，应该不会有人跑过来说，『来了，马上开门～～』吧?啊，真是的，没有访问过贵族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既然这样，我回去了。」
就在他作势要回去的时候……
那扇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啊?」
莱纳闻声，扬起了眉毛。
门内耸立着一栋像道场一样的建筑物，还有通往该通场的道路，而夹在道路两边的庭园修整得非常干净整齐。
果然不是特别起眼的地方。
很普通。
以贵族的住家而言，门内环境同样给人一种朴素的印象，但是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
但是莱纳见状却皱起了眉头。
「啊，就算门开了，我今天还是回去算了……」
可是。
「等您很久了，莱纳-龙特大人。」
门内响起声音。
莱纳把视线转向那个方向，一个挺直着腰，穿着西装的老人正站在那边……
莱纳见状道：
「……你是?」
老人带着慎重的表情回说：
「我是服侍艾利斯家的管家。」
莱纳一听，露出不耐的表情。
「管家……管家哦。所以呢?这一阵子，做管家什么的人也都会刻意掩盖气息接近客人吗?而且是早在开门之前就消掉气息?这种嗜好有点不太好哦。」
那个老管家低下头说：
「这……实在非常失礼。不愧是菲莉丝殿下的朋友……除了艾利斯家的人之外，这是我第一次被外人察觉出气息。」
可是，莱纳对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兴趣。
「哦，所以呢?」
「是。容我引领您进艾利斯家。」
「引领?我不是说今天我要回去了吗?」
「咦?回去?都来到这里了?」
「唔……来看看是还好啦，可是突然觉得好麻烦。因为我觉得气氛太阴郁了。那边那座道场什么的建筑也让我有不～～好的感觉……里面有没有什么幽灵之类的东东?」
莱纳这样说。管家回答：
「不，没有幽灵……但是，您不能就这样回去。否则我会遭主人责骂。」
可是——
「这不干我的事。」
莱纳回答得很干脆，旋一转身……
可是此时，他停下了脚步。然后——
「啊，老爷爷，想问你一件事。」
「爷、爷爷……啊，是。请问是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你刚才说到主人，对吧?主人是菲莉丝的父母吗?」
管家摇摇头。
「目前艾利斯家的当家是路西尔大人……是菲莉丝殿下的哥哥。」
「父母呢?」
「……很遗憾。」
听起来好像是已经过世了。
「原～～来。」
莱纳宛如能接受这种说法似的点着头，并再度环视门内，看着前方的道场……
又转向管家，用他那看似疲累到半睁开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管家。
「……那么，菲莉丝是在那时候获得解放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管家的表情变了，变得跟刚刚完全不一样。
可是莱纳继续说道：
「你们一定狠狠地折腾菲莉丝吧?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了。可是，尽管如此，菲莉丝的感情还没有死去。在洛兰德的军部里，我看过几个人因为训练而发狂，然而……菲莉丝应该没问题的。虽然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那么，这种情形持续到她几岁?」
面对这个问题——
「…………」
管家没有回答。
莱纳见状。
「回答我呀!持续到她几岁?」
管家凝视着莱纳，平坦，但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那是您生气的理由吗?所以，您才不想进艾利斯家?」
莱纳闻言……
「…………」
他耸耸肩道：
「…………不是。我刚才不是就说了，因为觉得麻烦，所以想回去了?是那个啦，我现在有点想睡觉了。睡过头了，感觉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我先回去了。那就请你跟菲莉丝还有伊莉丝、阿尔亚他们问声好。」
说完，他再度转身。
然后走了几步路……
「是十四岁。」
管家说。
莱纳闻言，停下脚步。
管家接着说：
「……当菲莉丝殿下十四岁那年，前任主子就过世了。」
十四……
莱纳闻言，抬头望天，叹了口气。
十四年。
「…………好长的一段时间啊……」
莱纳的声音毫无感情起伏。
那是常有的事。
即便程度有异，却是这个国家常有的事。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
每个人都这样说，然后笑着。
带着死了心的表情这样说，然后笑着。
可是，菲莉丝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笑。
她连怎么笑都不知道。
这听起来好像是经常会听到的笑话。
所以，莱纳也忍不住笑了……
「…………哈哈。真是的……对这种事也只能笑一笑了。」
可是他的声音却宛如承受着某种痛楚似的。
管家也说：
「是……是啊。但是……您还有阿斯塔尔大人这样的人，现在能待在菲莉丝殿下的身边，这个事实是我唯一的救赎。」
「…………」
莱纳闻言，带着愕然的表情看着管家。
「……你也得救哦……」
管家闻言笑了。
「真的……那么，就请您救救菲莉丝殿下。啊，菲莉丝殿下正等着您。伊莉丝殿下也是，阿尔亚少爷和可可小姐虽然住在离馆，但是也一直问，莱纳-龙特大人是不是到了、是不是到了……」
说到这里，管家的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声音……
「爷、爷爷，危险!不能接近那只野兽!姊姊说过，只要被那个野兽啊，被那个野兽碰一下就会怀孕的哟!!」
而且还是个很吵的声音。
门内出现一个少女，七、八岁左右的少女。
闪亮的金发配上一张小孩子不该有的，让人难以置信的美丽容貌。
身上穿着有很多褶边的裙子。
她是菲莉丝的妹妹伊莉丝-艾利斯。
当然，看起来神似菲莉丝，但是表情却截然不同。
菲莉丝经常面无表情，而伊莉丝则完全相反，表情就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变换。
看到这个迷你菲莉丝，莱纳皱起了眉头。
「啊，所以我就说太麻烦了，要回家去了说……那个，就是这样，爷爷，关门关门，我回去了。」
可是管家闻言却盈盈地笑着。
「欢迎光临，莱纳-龙特大人。」
「欢迎什么啊啊啊啊啊!」
莱纳大叫，作势要逃，这时伊莉丝旁边出现了一个六岁左右的黑发少年——
「啊引莱纳老师!你回来啦!」
他是以前莱纳传授过魔法，拥有「复写眼」的少年阿尔亚。
阿尔亚的眼中闪着光芒。
「老师，你回来了呀!!我、我一直在等你耶!我学了好多新的魔法哦……请看!」
伊莉丝闻言说：
「好!为了不让野兽再造成别人的困扰，现在立刻将他逮捕!阿尔亚从右边进攻!!我从左～～」
「是!伊莉丝姊姊!!」
接着，藏在阿尔亚后头，阿尔亚的小女朋友可可也说：
「你、你们两个要加油!!」
莱纳见状——
「什么?加什么油?啊，这里是幼儿园吗?!」
说着，他作势要全速离开现场，瞬间——
咻～～响起一个已经很熟悉的，某种锐利东西划过半空的声音……
「啊?!」
就在莱纳回头时，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站在门的另一边，也就是莱纳背后的菲莉丝，左手拿着丸子店的包装纸，右手拿剑。
「在别人的家前面吵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剑往莱纳的脸上一击……
锵!!
「啊?!」
一如往常的发展。
莱纳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眼中带着恨意瞪着管家。
「…………喂、喂!老爷爷，菲莉丝不是在家里等着吗?」
可是，管家完全不理会他，对菲莉丝低下头说：
「您回来啦，菲莉丝殿下。今天也找到好吃的丸子吗?」
菲莉丝闻言用力地点点头。
「嗯。今天也找到很不错的丸子。分一点给克洛塞利吧。」
「啊，那可真让人开心啊。」
「嗯。哪，伊莉丝、阿尔亚、可可。我们开始举办丸子派对了。」
「好棒!!」
说着，菲莉丝走进了艾利斯家。
被她称为克洛塞利的老管家也走进艾利斯家。
于是——
门当着倒趴在地上的莱纳的面关上了。
而且是关得非常干脆。
刚才的「不能就这样回去」、「我、我一直在等你耶!」之类的话好像完全不曾有过似的，没有人多看莱纳一眼……
「……………………不会吧?」
莫名地，莱纳竟有点为人生的空虚而几乎要落泪的感觉，那一瞬间……
门再度微微地打开来。
菲莉丝从细缝间探出头来，盈盈地笑着。
「嘻嘻嘻。」
「…………」
紧接伊莉丝、阿尔亚、可可都从门内探出头来，三个人也都乐不可支似的露出让人厌恶、燕作剧般的笑容。
「嘻嘻嘻。」
「…………」
最后管家也探出头来，而且也喜孜孜似的说：
「等您很久了。莱纳-龙特大人。欢迎光临艾利斯家。」
「…………」
就这样，莱纳完全恨透了艾利斯家。
插图083
是的。
那真的是常有的事。
尽管有程度上的差异，却是这个国家常有的事。
莱纳这样想。
可是……
莱纳站了起来，穿过艾利斯家的门。
丸子派对好像是在道场前方的庭院里举行的。
他走进了道场，一个非常宽广且阴暗的道场。
空荡荡的，空无一物的道场。
可是，却静得出奇……
伊莉丝和阿尔亚及可可不停地喧闹。
莱纳闻声——
「啊，真是吵死人了……」
可是，连那些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都仿佛被吸进那虚无的前方……
被吸进那黑暗、漆黑的前方……
这诡异的气氛让莱纳不禁皱起了眉头。
「搞什么?」
这里真的太过安静了。
空荡荡的空间里，安静得宛如所有的声音……甚至就像连感情都被吸进去了一般……
孩子们的嬉闹声明明四处回响着，然而……
那个地方却安静得好像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莱纳环视四周。
铺满木板、一尘不染的道场，看起来也不像被施了隔音的魔法……
莱纳不经意地试着微微地睁开他的眼睛。
顿时，他的眼睛中央浮起了闪着光芒的红色图案。
被诅咒的红色眼睛的图案。
这就是莱纳的刻印。
让每个人忌讳厌恶，带来灾厄之人的证明。
被称为「复写眼」，闪着红光的五芒星。
这对眼睛只要看一眼就可以解读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魔法。
这个魔法是以什么构成形成的?
以何种发动方式、发挥什么样的效果?会有多大的强大力量……
莱纳一眼就可以整个看透，进而可以加以使用。
莱纳用他那对眼瞳看着道场。
「…………」
漆黑的黑暗。
静寂的道场。
然而……
那是一种有别于静寂的感觉。
存在着，「无」。
是「无」。
真正的「无」躺在那边。
莱纳睁开眼睛。
大大地睁开眼睛。
「啊……」
他只发出这个声音。
身体在颤抖。
宛如勒紧人胸口似的，绝对的，「无」。
宛如将所有的一切都涂黑的，绝对的「无」。
但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
这种……这种事……
——疯狂。
他这样觉得。
如果再这样待下去——会发狂。
他这样觉得。
存在于那边的东西空无到这种程度。
混乱鬲。
视野被涂成一片黑，心也被涂成一片黑……
几乎是前所未见的黑。
几乎是前所未见的漆黑。
那片漆黑的更深处。
漆黑的深渊当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引」
这时——
莱纳逃了出来。
他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可怕。
太可怕了!
什么东西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跑。
跑。
一直跑到黑暗消失为止的地方。
直到「无」变成「有」。
然后……
☆
是的。
那是常有的事。
莱纳这样想。
即便程度上有差异，在这个国家是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
飞奔离开道场，一边不停地喘着气，莱纳一边回头呻吟似的说。
虽然想办法脱离了黑暗……然而，狂跳的心脏却仍然止不住鸣响。
那究竟是什么啊?
究竟……
这时菲莉丝走过来。
「莱纳，你怎么突然这个样子?」
紧接着，阿尔亚和可可、伊莉丝也带着不安的表情凝视着他……
好像恐惧着什么似的表情。
莱纳见状……
「咦?啊，那个……」
说着便捂着肚子说：
「啊，那个，不是，我肚子饿了。我们早点吃饭吧?」
阿尔亚闻言。
「咦?!莱纳老师，你这样跑是因为肚子饿哦?」
可可接着笑着说：
「好吃鬼。」
伊莉丝也说：
「啊!那个呀，好吃鬼会渐渐变胖哦。最后会像汽球一样飞走哟?姊姊说的。对不对，姐姐?」
菲莉丝一听，带着很满足的表情抚摸伊莉丝的头，道：
「唔。妳知道得真清楚。太棒了。」
「太好了!姊姊称赞我耶!」
阿尔亚和可可看着嘿嘿嘿笑着的伊莉丝，不禁窃窃私语。
「伊莉丝姊姊有点恋姊情结哦?」
「啊，嗯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然后又吵吵闹闹地开始准备举行丸子派对。
可是，莱纳却动弹不得。
刚才虽然勉强掩饰了过去，然而……
他一身是汗。
因为过度的恐惧……身体还不停地抖着。
尽管如此，他还是再度发动「复写眼」，打量道场……
不，是打量那片漆黑。
然后，对着忙着准备丸子的阿尔亚说：
「喂，阿尔亚，过来一下。」
「咦?什么事?」
「来一下来一下，男人之间的谈话。」
闻言，菲莉丝、伊莉丝、可可又开始说起莱纳的坏话，莱纳虽然听到了，但现在可没那种余裕去在意这种小事。
他对阿尔亚说：
「有事请你帮一下……」
「是?」
「你能不能用『复写眼』帮我看一下那个道场?」
「道场吗?可以啊，到底——」
「别多问别多问。」
阿尔亚闻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也是一种修行吗?」
「啊，嗯，算是吧?总之，你看看吧。如果觉得不妙，就立刻闭上眼睛，可以吗?」
阿尔亚一听，露出惊讶的表情。
「咦?啊，对、对不起。在老师还没说完之前，我已经用『复写眼』看过了。」
「啊?!已经看过了?」
「是的。看过了。」
他说的没错，阿尔亚的黑色眼睛中央浮起了跟莱纳一样的红色五芒星。
然而……
「然后呢?现在要做什么?」
阿尔亚这样问莱纳。
他一脸平淡地说道，好像完全没有看到那片漆黑一样……
「唔，然后?……怎么有这种事?你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吗?」
「什么都……我看得到那个道场啊?」
「其它呢?」
「其它……吗?那个……」
阿尔亚拚命地凝视着道场的方向，然后说：
「唔，那个，还有那个道场的门，和前面庭院里的石头，还有……」
莱纳接着便打断了他。
「啊，我知道了。可以了。」
说着，他交抱起双臂。
看来，阿尔亚好像真的没看到那个。
那么，看到那个的条件是什么?
不是靠「复写眼」来看吗?
或者阿尔亚的「复写眼」看不到，是因为阿尔亚和莱纳的「复写眼」在本质或什么方面有所差异?
譬如，两个人的「复写眼」可以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这么说来，之前佳斯塔克的间谍史依和小可也曾经很惊讶地说，莱纳的「复写眼」不是普通的「复写眼」……是跟这个有关吗?
总之，到底那是……
正他兀自苦恼的时候，阿尔亚说道：
「啊，那个……那个老师……我、我没有做好吗?我没有及格吗?」
「啊?」
莱纳往旁边一看，发现阿尔亚竟然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莱纳见状可慌了。
「啊，不是不是。及格!很厉害，阿尔亚很厉害。」
「可、可是，老师的表情好难看……」
「那、那是因为那个啦，那个!才一阵子不见阿尔亚，你就长大了这么多，所以我就在苦恼着，以你这么高的程度，以后该让你做什么样的修行。」
阿尔亚闻言。
「真、真的吗?!」
阿尔亚的表情顿时整个亮起来……
「嗯，真的真的。」
莱纳叹了口气。
确认阿尔亚踩着愉快的步伐，再度回去准备丸子派对之后……
他问管家道：
「我说老爷爷啊，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是。什么事?莱纳-龙特大人。」
莱纳闻言，指着道场的方向。
「那个道场的内部……究竟有什么?」
「是路西尔大人的房间。」
「哦?」
于是莱纳再度以「复写眼」凝视着道场。
可是，那里仍然是一片黑。
有的只是「无」。
然而，他大致上似乎已经习惯了。
已经很习惯那种对「无」的恐惧感了。
莱纳凝视着那个巨大的「无」，说：
「……原来如此。是菲莉丝的哥哥的房间啊?我对那边倒是有些兴趣呢。而且我也想去跟他打个招呼，我可以去看看吗?」
可是，管家却带着充满歉意的表情说：
「很抱歉，无法如您所愿。路西尔大人的房间……不，那个道场的后面，包括我在内，连菲莉丝殿下和伊莉丝殿下都有一半的领域是不能进去的。只有艾利斯家的现任主人才能进入，这是世代……」
「世代规定?」
管家点点头。
莱纳见状，显得一脸无趣。
「…………那真是遗憾啊。」
他耸耸肩说。
尽管如此，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道场。
离开过弥漫在那边的「无」。
也许是准备好了吧?
丸子派对开始了。
可是，莱纳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过道场。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无」，宛如要透视所有的一切。
☆
于是，那个开始了。
在完全没有前提下就开始了。
真的只能说是齿轮在某个环节松脱了一样。
不……
每个人都已经发现到，这个世界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可是，人们只能无奈地笑。
即使是自嘲的笑容……
也只能无奈地笑。
因为，世界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因为，痛苦没有结束，世界亦没有走到尽头。
可是……
真的是这样吗?
各人走向各人的路。
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时间依然不停地往前推进。
真的是这样吗?
令人怀念的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即便无法确信新得到的东西比以前好……
时间流逝……
推着人们的背往前行。
尽管如此，还是希望至少能够有一个比较好的未来……
心怀野心的人。
停下脚步的人。
回顾过去的人。
睡午觉的人……?
可是，如果所有的路——
事实上并没有错乱呢……?
☆
总而言之，有事情发生了。
这是可以确信的一点。
「可是，那究竟是什么啊……」
蜜儿可-卡拉德中尉将她那圆滚滚的眼睛瞇细了。
她已经十六岁了。
而且还担任为了避免自己国家的魔法秘密外泄到他国，当有学过洛兰德魔法的人逃往国外或离开本国时，负责加以追捕或者歼灭的精英部队队长的职务。
然而，她却还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用少女来形容还十分贴切。
她有一头亚麻色的马尾巴，可爱的娃娃脸，以及娇小但挺直的身材。
有着这样外形的她，很认真地皱着眉头的样子……
「啊……今天蜜儿可队长也好乖啊……」
蜜儿可的部下，兼任辅助任务的路克-史塔卡特中士，带着宛如长辈看着小孩子般既疼爱又轻松的表情说。
不知原因，路克有一头白色的头发，但他顶多也才二十五岁。
而且，在洛兰德掀起革命的时候，他跟西昂和克劳一起在革命行动当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是非常有才干的人。
然而……
在蜜儿可面前，他总是!
「…………待会儿买糖糖给妳吃。」
见状，他们两人的长官拉赫尔-米勒少校那平常就已经显得险恶而不悦的表情更加地难看。
「…………糖、糖糖?!」
他叹了一口气。
顺便一提，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洛兰德帝国军总部，「破戒」追击部队的办公室。
这是一栋围着黑色墙壁，带有威吓外人意味的建筑物。
追捕着破戒，越过鲁纳帝国……再渡过耶特共和国，最后现在蜜儿可等人隔了好久之后回到了洛兰德，前来向长宫报告。
米勒说：
「……那么，卡拉德，妳究竟为什么顶着那么难看的表情?」
「…………」
但蜜儿可好像想着别的事情似的心不在焉，并没有回答。
路克赶紧说：
「啊、啊，米勒少校。怎么说呢?我们才刚回来，确实足有点累了……再说，要说表情难看，我觉得米勒少校的表情也不输……」
一听，米勒狠狠地瞪着路克，路克只耸了耸肩……
米勒看了，又叹了口气。
他再度看着蜜儿可，她依然心不在焉……
此时，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啊!米勒少校!蜜儿可-卡拉德回来报到!」
现在才精神奕奕地说道。
路克又一阵手忙脚乱，米勒再度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知道了。我们就从那个地方重新开始说起吧。那么，能不能让我听听妳的报告?」
当他这样说时，蜜儿可又再度带着茫然的表情凝视着天花板。
「回神来!!」
米勒忍不住怒吼道。
可是，这样的怒吼对心不在焉的她完全无效。
她只是茫茫然地思索着事情。顶着好像在寻找欠缺的心灵拼图似的茫茫然表情……
她轻声地嘟哝道：
「洛兰德……『破戒』……很久以前……约定……」
看到她这样子，米勒顶着不耐的表情对路克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德性的?」
插图093
路克顶着困惑的表情说：
「……从今天早上开始。从得到『破戒』莱纳-龙特回到洛兰德的情报……回到这里来的时候开始。」
米勒闻言瞇细了眼，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然后……
「总之，路克，让她回去吧。先休息一会儿……」
可是，此时蜜儿可的眼睛突然朝向米勒，立即说：
「啊、啊，对、对不起!」
「嗯?回神啦?」
「啊……是。对不起。不是，是思绪终于整合了……已经没事了。」
米勒闻言，顶着愈发险恶的表情问。
「思绪……什么思绪?」
可是蜜儿可却立刻回答道：
「关于我的使命。」
「使命……?我想，妳的使命……妳的任务是接受我的命令，追击『破戒』吧?」
「是。」
「那么，什么事情值得妳那么苦恼?」
蜜儿可仍然不加思索，立刻回答：
「关于那之外的使命。」
真的是不假思索。
实在太率直了。
她的谴词用语简直轻率到了一个不小心，就算被以侮辱长官的罪名入狱也不为过的地步……
米勒差一点就要失声笑了出来，但是他强忍住笑，好歹是维持住了紧绷的表情。
「…………唔，关于妳任务以外的行动，我确实是不宜干涉……但是，妳目前的状况不能算是好，很明显地会影响到任务。妳可能会因此使自己的性命，甚至连部下的生命都曝露在危险当中。」
「甚至连部下的生命都曝露在危险当中」这句话，也让她有了反应。
她突然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对、对不起……」
她低头致歉。
可是，这样就够了。
如果她了解这一点，那么她在苦恼些什么就是她个人的事情了。
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要她重视同伴，那就没问题了。
是的。
米勒是把破戒追击部队的人们当成家人看，所以才创立了这个组织。
路克或拉哈、里雷、阿穆可能都会承继这种精神，而蜜儿可也应该会延续下去吧?
而只要这种精神能够延续下去，这个国家应该可以平安一段时间吧?
米勒这样想。
上头有西昂和克劳撑着。
那么，下面只要有米勒，还有路克他们巩固的话，国家应该就不会轻易就崩毁……
然而此时——
「…………这个国家要走向何方呢?」
突然，蜜儿可这样问……
她用率直的眼神凝视着米勒。
米勒见状，又差点失声笑出来。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孩子。
这个国家要走向何方?
真的是个率直的苦恼，率直到令人不禁要羡慕起来了……
米勃拚命地忍住笑说：
「…………这个国家要走向何方啊……怎么说呢，那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可是，蜜儿可闻言却歪着头。
「那究竟是谁来决定?」
又是一个率直的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米勒突然有一种教导幼儿园生的感觉，遂求助似的看着路克。
可是，路克却喜孜孜地看着这一幕，不发一语地袖手旁观……
他的表情这样说：
「蜜儿可队长很可爱吧?来，请米勒学长也成为她魅力的俘虏吧。」
米勒再度狠狠地瞪着路克。
于是路克同样回以盈盈笑容……
果然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米勒这样想。
而蜜儿可则闪着精亮的眼睛凝视着他……
米勒无可奈何，只好回答了。
他以不能算是和善的不悦语气说：
「…………谁决定国家前进的方向?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问题，我也不是很明确……不过，我认为国家前进的道路是『时机』来创造的。」
「『时机』?」
「嗯。那个时代、那个时候的人民的希望、贵族的希望、世界的希望……而被那个希望所选择出来的人……」
这时——
「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吗?」
「是的。」
米勒点点头。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完，她已经可以理解了。
是的，她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
否则，她就没办法以这样的年纪担任部队的队长。
路克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追随她。
聪明的孩子……
蜜儿可继续说：
「那么，如果这个世界所希望的王够好的话，这个国家就会顺利运作。」
「是的，可以这么说。」
「您是说，被称为英雄王的西昂-阿斯塔尔大人成为国王，所以这个国家才能顺利运作?」
「我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蜜儿可也点点头。
「这个国家的人民都这么想。」
「应该是吧?他……陛下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好的名君……」
然而，听到这句话，蜜儿可的表情却悲伤地皱在一起。
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难过，一脸真的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为什么有那种表情?」
闻言，她又很干脆地说：
「……因为陛下好可怜……」
瞬间。
「…………」
米勒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的话……
蜜儿可继续说道：
「…………众所期待的国王……绝对不会出错的英雄王……很了不起。能这样被称呼是很了不起的事情。阿斯塔尔大人一定可以改变这个国家。大家都期待不会再发生不好的事情。这个国家不会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而陛下如实地响应人们的需求。可是，愈是响应就愈……」
「…………」
「一定会出现扭曲的现象来。可是，我……我真是愚蠢。一开始，我明明就已经得到了所有的情报。扭曲的现象出现……然后……」
她只讲到这里。
然而，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蜜儿可在苦恼些什么呢……
那是……
这时，蜜儿可惊慌地说道：
「啊，对、对不!我又兀自想着自己的事……」
然而，米勒却摇摇头。
「…………不，这倒是相当有趣的论调。哪，妳先回去吧?妳看起来有点累……剩下的报告就让路克做吧?」
米勒说着，令蜜儿可先离去。
她朝着米勒低头致意之后，离开了房间。
看起来她还是为了什么事情在苦恼着……
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米勒瞇细了眼睛。
然后把目光转向路克。
「…………真是一个体贴的孩子啊。」
路克闻言，喜孜孜地笑了。
「而且真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虽然嘴巴上这样说……
米勒却用手支着头，好像在忍着头痛一样。
「从来没有人用她那样的角度……看过陛下啊。」
路克笑着说：
「嗯，啊，那当然啰，因为西昂大人怎么说都是米勒学长所画的图画上的一枚棋子啊——为了改变这个国家的棋子。」
可是，米勒闻言却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以这种角度看过他。」
「当然。我也一样啊。我只是说，现实是这样的。而且西昂大人大过优秀了。他跑得比米勒学长所希望的、所描绘的理想更快、更远。明明是米勒学长所描绘的地图，然而他却绽放出足以掌控、牵动所有一切似的光芒。那个人真的是……简直是为了成为国王而诞生的人啊。」
是的。
西昂-阿斯塔尔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宛如为了成为国王而诞生的男人。
当米勒发现西昂这道光芒时，革命就好像已经成功了。
时势选择了他。
时势。
人民。
世界。
都渴望西昂这个人的出现。
不是米勒选择的，不是米勒选择他的……
要说的话，应该是倒过来，是米勒他们不约而同地投向西昂这道光芒底下。
然而……
「…………真的是这样吗?我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路克闻言耸耸肩。
「现在还讲这种话……再说，除了西昂大人之外，你能想象有哪个人适合当这个国家的国王吗?」
「不能。」
「至少我没有见过像西昂先生那样的名君。」
「……是啊，所以，我选择了他。」
于是路克很干脆地说：
「……那就没问题了。不需这么担心沮丧。那个人是个坚强的人。关于这一点，我们最清楚不过了。」
他这样说。
米勒看着路克。
他觉得自己真是拥有优秀的部下。看着一直担任左右手努力协助他的路克，米勒深深这样认为。
如果没有他，大部分的事情几乎都无法顺利进行吧?
以前米勒曾被誉为天才。
在以前的洛兰德，他曾经这样被称誉过。
天才……
因为他的魔法比别人好一点。
当然，他的魔导战斗力量也远比路克高得多吧?
因为他的体术比别人优秀一点……就算现在要他当场和路克一对一对战，他应该也可以居上风吧?
但尽管如此，天才这个字眼是属于路克的。
米勒这样认为。
他总是用不变的笑颜，以过人的冷静及分析力贯彻每一项任务。
他割舍所有无用的东西，达成任务。
他就是如此优秀……
可是也不能就因此断言他不会受到伤害。
当他下冷静而彻底的判断时。
当他割舍一切无用的东西时。
他并不是全然没有受到伤害的。
然而，他目前负责的任务……
米勒说：
「……很辛苦吧?」
可是，路克却露出沉稳的笑容。
「不。因为我喜欢守护自己的家人。是米勒学长让我知道这个中的喜悦滋味，不是吗?」
「……我老是把别人不想要的工作推给你……」
尽管如此，路克只是带着沉稳的表情笑着。
☆
天开始黑了。
洛兰德的天空开始染成一片红。
从「破戒」追击部队的官舍往回家的路上……以往只要看到这样的天空，就会有点幸福的感觉，然而……
现在的蜜儿可却没有那种心情。
她被自己的愚蠢给打败了。
这个国家的国王，西昂-阿斯塔尔。
她回想起他的身影。
高贵的银色头发，加上一对拥有坚强意志的眼眸。
蜜儿可也看过他几次……
他总是那么完美。
温和的笑容，优雅的举手投足。
一切都那么地完美。
只要是女孩子，恐怕都会被他夺走芳心吧?
人民对他有所期待的理由不言可喻。
国家对他有所期待的理由不言可喻。
他拥有所有的一切。
那是因为时势所望?
那是因为世界所望?
他完美地拥有一切……
他所具备的条件太过完美了……
那样的完美度宛如只要稍微一碰，就会立刻崩毁一样……
而且——
「好像……」
蜜儿可这样想。
跟蜜儿可认识的、救过她的少年很像。
那个少年拥有高超得异样的战斗能力和魔法知识，具有出类拔萃的生存能力和精神力。
当然，在她以前所待过、认定只有坚强实力才是正义的孤儿院当中，他也是一颗明星。
完美的战斗机器。
没有烦恼。
没有恐惧。
没有混乱。
没有死亡。
他拥有所有的一切。
完美地拥有一切。
然而，他却总是带着只要一碰就会崩毁的纤细表情，脸孔悲哀地扭曲着……
「我……真的好傻啊!一开始……明明一开始就拥有所有的情报……」
洛兰德……
破戒……
很久以前的约定……
结婚的约定……
遥远的以前……和莱纳交换的约定。
他应该不会忘了那个约定的，然而……
不，唔……如果正确地回溯自己的记忆，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婚约……
可是重逢时，他的态度就好像甚至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一样……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太奇怪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用那样的态度?
为什么?
为什么他说不认识她?
为什么?
为什么?
关于这一点，蜜儿可是这样猜测——
莱纳被卷入某个重大的问题当中，大到让他无法自由自在地表态的问题。
大到让他抱着被称为「破戒」而遭到追捕的觉悟，也非得离开洛兰德不可的重大问题。
不过——
重逢时，莱纳曾这样脱口而出：
「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奉西昂的命令……」
西昂。
这个名字虽不算是稀有的名字，但也不至于多到像菜市场名字。
所以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蜜儿可就认为……「西昂」这名字一定就是关键词。
叫「西昂」的那个家伙，应该是利用莱纳的某个犯罪组织的头头吧?
那么，该如何将莱纳从那个犯罪组织当中解救出来?
「…………」
太愚蠢了。
莱纳是个天才。
什么犯罪组织……我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不，自己真的了解吗?
但她不想往这方面想，因为这样一来，就表示自己太过没救了。
可是……尽管如此……
蜜儿可很严肃地皱起她可爱的脸，嘟哝道：
「完美的国王，还有完美的杀人机器……」
蜜儿可全身颤抖着。
这个完美的国王因为太过完美——
以至于沉落深层的孤独深渊，整个人扭曲了。
这个完美的杀人机器因为太过完美——
以至于无法忍受自己那双杀人的手，心灵因而扭曲了。
蜜儿可颤抖着。
因为自己的存在。
「我……」
她突然被拔擢了。
成为「破戒」追击部队的队长。
当时，西昂笑了。
那个孤独的国王露出完美的笑容，但是笑容深处却潜藏着悲哀……
可是、可是!
这么看来……
「为了拯救莱纳……」
阳光已经大幅倾斜，四周已经暗了下来。
已经天黑了。
与往常无异的夜晚。
可是，太暗了。
她有这种感觉。
这个国家即将前进的未来……太……
夜晚的黑暗整个罩上来。
黑暗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笼罩着蜜儿可……
突然，那个黑暗塑出了形状。
当着蜜儿可的面，形成黑色的野兽……
然后——
漆黑的头发和令人为之冻结似的眼睛显现……
「……我来迎接妳了，蜜儿可-卡拉德少尉。能不能请妳陪我一会儿?一切，就从这里开始吧?」
带着如恶魔般邪恶笑容的男人，出现在蜜儿可面前。
☆
数小时之后。
众人熟睡的深夜。
莱纳全力狂奔。
他离开座落于街上的旅馆，穿过闹街，然后……
进入贵族邸宅罗列的区域时，他的气息消失了。
今天有云层，连月光都显得有些朦胧。
微微的月色……
黑暗。
这样的夜里，洛兰德为黑暗所笼罩。
没有月亮的夜晚。
然而只要有微微绽放光芒的星光，对莱纳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他安静地、快速地踩着明确的步伐在黑暗中前进。
他的动作是那么地机动灵巧……
恐怕连专业的暗杀高手都跟不上他的脚步吧?
莱纳看到耸立在眼前的巨大门扉，瞇细了眼。
那是他白天时曾经造访的艾利斯家的大门。
他看着不容他人轻易靠近、紧闭着的门扉……
可是，他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以门旁的墙壁为踏石，顺势一跃。
一步、二步、三步……
就在他跑上墙壁时——
「嘿……」
伸手抓住门的最上方，然后用一只手用力地把身体往上一推……
三两下就成功地入侵到里面。
几乎无声无息。
「唔……」
莱纳环视四周。
占地这么广，就算多少发出一点声音，或许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据他得到的情报，不说阿尔亚和可可了，连菲莉丝和伊莉丝好像都住在离这扇门相当遥远的建筑物当中。
也就是说，这扇门本身似乎不算真正的大门……
倒更像是最接近艾利斯家内部的门。
「…………」
莱纳凝视着眼前的目的地。
一样是只让人感觉到不悦气氛的阴暗道场。
看来这个地方不管是白天或黑夜，都是同一个样子。
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只有「无」盘踞着。
莱纳见状。
「唔……那么，该从哪里调查起呢?」
莱纳说道，开始往前进。
他的气息还是很淡，然而并没有完全消弭掉，因为那个地方太过安静了。
这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全然无声。
「真是的，早知道这么棘手就不做了……」
莱纳皱起了眉头。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声无息地往前进。
要进入道场是很简单的事情。
跟白天一样，空荡荡、空无一物的道场。
全部铺了地板，显得异样地安静……安静得不禁让人要产生错觉，误以为这里施了阻断声音的魔法。
安静得所有的声音宛如脱离了现实，被吸进黑暗深处一样……
莱纳见状——
「照这个样子看来，无声无息地溜进来的我才像是傻瓜呢……」
莱纳苦笑道。
但尽管如此，他仍是消掉了自己的气息，再度探索着四周的状况。
安静的，非常安静的道场。
没有人的气息，应该说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唯一让人联想起来的便是死亡。
无和死亡……还有恐惧。
唔，三更半夜一个人来到这么阴暗的道场，会感到恐惧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眼前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无」。
至少，看在莱纳的「复写眼」当中是这样的。
阿尔亚看不到，而莱纳看得到的……
「怎么能不查个清楚呢?」
莱纳再度开始往前走。走向道场的内部。
仍然没有声音。
里面全部铺了木板，照说至少也会有一点木板倾轨的声音才对……
「话又说回来，这是木头吗?」
莱纳忍不住蹲了下来，确认一下材质。
他摸了摸地板，发现果然是木头……
他轻轻地用手指头弹了一弹……发出咚咚的小小声音，然后这个声音一样以异样的速度，宛如被吸进某个地方似的消失了。
「…………这种情况确实是有点古怪……」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让莱纳又皱起了眉头。
他站起身来，再度往前进。
穿过几道横向开启的门，然而走了又走，一样是空荡荡的道场……
「到底有多宽啊。」
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走再久，一样都是宽广的道场。
但是——
接下来的门扉。
那是通往管家言明禁止进入的道场后面的门。
从这个地方开始，菲莉丝和伊莉丝好像也被禁止进入了……
只有艾利斯家世代的主人才获准进入的地方。
于是……
「………………」
莱纳站在门前，将眼睛睁得老大。
红色的五芒星浮显在他眼睛的中央。
他发现扩展在眼前的仍然是，「无」。
然而，和刚才的「无」好像有点不一样。
没有任何气息。
但是，里面却有着……只能用「无」来形容的东西……
那个「无」……
「无」微微地……
「啊?」
他只能发出这个声音。
突然间，一股宛如压迫着胸口的恐惧感袭了上来……
剎时，莱纳逃离了当场。
他用力地往后方一跃，企图逃离门边……
可是，莱纳的眼睛并没有从门前栘开。
是如何……从何处出现的啊?!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眼前。
一个奇怪的男人。
在黑暗中仍然抢眼的金色头发。
沉稳地紧闭着的眼睛，还有修长的身体。
有着非人类般的，可说是让人不舒服的妖冶之美的男人……
弥漫在他四周的气氛是静谧的……
不，是「无」吧?
都一样。
跟这个道场一样……
莱纳说：
「…………你是菲莉丝的哥哥吗?」
男人闻言说：
「是啊。我是路西尔-艾利斯。你是莱纳-龙特吧?」
「有」与「无」不断变化推栘似的，让人感到畏惧的声音。
沉稳而带有威压感，撩拨不安情绪的声音。
路西尔盈盈一笑。
「菲莉丝好像跟你处得很好……我一直想单独跟你见个面。」
他笑了。
可是，那一瞬间——
「…………」
杀气从他全身喷射而出，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杀气。
要是换作一般人，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被这股杀气给杀了吧?
这就是菲莉丝的哥哥，路西尔-艾利斯吗……
莱纳半睁着眼，凝视眼前的男人。
「…………」
被誉为这个国家最强的一族，「剑道一族」的主人。
如果没有被「解放」的话，菲莉丝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疯狂教育下诞生的疯狂生物。
「那就是……你的坚强实力?」
莱纳说道。
路西尔闻言，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
「哦……你还可以面不改色地这样跟我说话吗?生命力真像柳枝一样坚韧啊。你跟强行前来见我的西昂又是不同的类型。宛如一丝杀气都没有般，云淡风清地承受一切……那就是你吗?平常没什么干劲的类型，对事物完全不热衷……」
可是，莱纳打断了他的话。
「我讨厌被别人这样分析。」
路西尔一听又笑了。
「我也一样。」
剎那间。
「无」突然出现了。
之前的杀气宛如打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似的，「无」就这样出现了。
这倒是比较棘手啊。
莱纳心想。这个「无」远比强烈的杀气要来得恐怖多了。
……比菲莉丝强一点吗?
那是莱纳个人的判断。
菲莉丝已经接近完成的层级了，但这股力量比她更高段。
唔，不管接受多么疯狂的教育，人的能力毕竟是有界限的；而这个叫路西尔的男人，大概也在那个范围之内，然而……
问题是这个，「无」。
问题的次元已经凌驾了感觉不到气息，或者无声无息的层级了。
深不见底的「无」。
这究竟是……
然而，路西尔宛如透视了莱纳的心思似的说：
「你的实力跟菲莉丝差不多强吗?真是了不起啊。你们两人真是最佳的组合。竟然会想到把你跟菲莉丝组合在一起，西昂还真是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啊。」
莱纳闻言皱起眉头。
「这跟有不有趣无关吧……真是的，西昂那家伙只是存心找我碴罢了。说穿了，你妹妹究竟是受了什么教育啊?太过暴力了。」
「哈哈，看来她真的是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啊。是啊……说的是，现在也许是让她学会身为一个成熟女性，该有的适当行为的时候了。不过，唔，很庆幸菲莉丝的伙伴是你。菲莉丝好像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听到这一席话，瞬间，莱纳想起菲莉丝的脸孔。
可是，他想到的是她喜孜孜地揍他的模样……
「啊……唔，她也许是挺乐的。我没见过像她那么自由自在的家伙。一天到晚就是打我、打我、不停地打我……」
莱纳顶着不悦的表情说。
路西尔闻言又笑了，带着很愉悦的表情道：
「可是，我真的很庆幸菲莉丝的伙伴是你啊。今后能否请你继续和她保持友好关系?还有，你们不是要护卫西昂前往艾斯塔布尔吗?我不能离开洛兰德……我可以把他们两人托付给你吗?」
这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宛如家族喜剧之类的，平和流畅的对话。
莱纳闻言点点头。
「嗯，唔，你倒不用刻意委托我什么……可是，我可以先问你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根据我的调查，你只能在洛兰德境内保护西昂，对吧?一旦西昂前往国外，你就不能保护西昂……我觉得这种说法好像很说不通。如果想保护国王，应该随着他到任何地方去吧?可是你却没有跟着走。我一直很介意这当中的理由，害得我夜不成眠……啊，不对，我瞎说的，我是睡得很熟……可是，总而言之，我就是很在意这件事。所以，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理由何在，我就会照你的交代，好好保护西昂跟菲莉丝。」
可是路西尔闻言——
「…………」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微笑着……
莱纳又继续说道：
「譬如说，那是艾利斯家的规定或者诸如此类的理由，所以你不能保护西昂?」
「…………」
路西尔还是一个劲儿地微笑。
「……或者，有其它的理由?」
见路西尔依旧没有回答，莱纳仍不死心。
他瞪着带着温和——真的非常沉稳的表情笑着的路西尔。
「……理由……对哦，譬如有什么枷锁……诅咒或什么东东的……」
路西尔闻言。
「诅咒……?」
路西尔这时第一次有了反应，脸上则依然浮着微笑。
而且看起来似乎非常愉悦。
「…………你倒是提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啊。诅咒……」
他的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仍然是那般的沉稳。
可是……莱纳却因此而颤抖着。
在他眼前的路西尔，很明显跟刚才判若两人……
不，这是另一个人!
「无」。
「无」蔓延开来。
深不见底的「无」。
那个「无」说话了——带着宛如紧贴在脸上似的，刻意做出来的微笑。
「枷锁，还有诅咒……真是有趣了。你提到了一件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情。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莱纳勉强控制住不由自主地几乎要抖起来的声音说：
「不是我这样想，我看得到啊。不对，应该说看不到才比较对，我看不到你的身影。你的身影没有映在我的『复写眼』当中…………」
在他们对话期间，「无」仍然不停地扩散开来。
——不停地扩散开来。
在虚无当中刻意制造出来的微笑……
莱纳瞪着那个微笑。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于是声音回答：
「说什么东西未免太失礼了。如你所知，我是菲莉丝的哥哥……」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兰非利丝是人，跟你不一样。你究竟是……」
瞬间。
路西尔笑得比之前更灿烂了。
可是莱纳能看到的只有这样。
气息消失了。
突然，身影也消失了。
脖子被某样东西给勒住。
当莱纳发现那正是路西尔白皙的手臂时，他已经被轻而易举地抬起来了
「喀……啊……」
不像人类会有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莱纳的脖子被用力地勒住，对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不，那强大的力量使莱纳甚至无法产生去解开那只手臂桎梏的念头。
不可能!
他这样想。
问题不在于他能不能反应那个动作。
莱纳甚至不知道对方采取了行动。
甚至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只比菲莉丝强一点」?
他是基于哪一点这样想的?
「喀……啊、你、你……啊……」
可是，莱纳只说到这里。
插图110
路西尔用力地勒紧莱纳的脖子，同时笑道：
「菲莉丝不是怪物?哈、哈哈。是，是的。你不是很清楚吗?菲莉丝是人。跟流着被诅咒的血的我，还有……你是不一样的……」
这时，路西尔松开了莱纳。
「喀……啊呜……」
莱纳当场瘫软得蹲了下来。
路西尔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来。
「所以你还是别会错意的好。你得不到她的。」
「……你、你……说什么……」
路西尔仍然继续说道：
「她已经……从被诅咒的血缘中获得解放了。
从我的血缘。
还有，从你的血缘当中获得解放了。
你不能得到她。我绝对不允许。」
「我、我就问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
「……不，或许我该说，像你这种怪物是不会为任何人所接受，这样会比较容易理解吧?」
「啊……」
听到这一席话。
莱纳动弹不得了。
怪物。
因为这句话。
「被诅咒的怪物」。
这句话让莱纳感到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是「无」。
太过巨大的「无」。
可是，那种「无」不是属于路西尔的。
那是在他自己心中扩散开来，深不见底的「无」……
路西尔又笑了，跟刚才一样的微笑。
可是，那个笑容甚至都带有这种意味。
「你会错什么意了?
你来这里找什么?
希望吗?
可是，你应该最清楚，根本没有那种东西吧?」
黑暗再度扩散开来。
扩散开来……
可是，黑暗在什么地方?
在莱纳面前吗?
或者在莱纳的心中?
让人产生晕眩感的黑暗。
只有路西尔的话在黑暗中回响……
「丑陋的怪物……做了什么无法实现的梦?
你明明应该知道的。
你沾满了血的怪物的手……
是无法掌握住任何东西。
是无法构到任何地方的。」
只有路西尔的话在回响……
「可是，你不用沮丧。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能放心地把妹妹交给你。
交给不能碰我妹妹……
不能碰任何人……
甚至没有生存价值的你。
我并不讨厌你。哪，把头抬起来。还有，菲莉丝拜托你了。」
话语结束——
路西尔消失了。
莱纳再度被孤单地留在黑暗当中。
漆黑、漆黑的道场当中。
可是。
「……………………」
好长一阵子，莱纳甚至没办法站起来。
☆
第二天。
一封信送到在旅馆当中醒过来的莱纳手中。
没有署名的信。
信的内容非常简单，上头的内容只有这些：
西昂-阿斯塔尔给路克-史塔卡特的三道命令：
其一、
探索、收集「复写眼」拥有者莱纳-龙特遗漏的勇者遗物。
其二、
监视「复写眼」拥有者莱纳-龙特。
其三、
当「复写眼」拥有者莱纳-龙特在国外失控，或者有背叛洛兰德的行为出现时……
格杀勿论。
这就是这封信的内容。
莱纳看完信……抬起头来。
依然顶着一如往常佣懒，没有干劲的表情。
用一如往常的佣懒声音说：
「………………是这样吗?应该是这样吧?」
他轻声说道。
露出了悲哀的微笑。
后记
这次的故事内容有很大的不同。
故事发展到这一集，菲莉丝的过去也终于搬上台面了。
我们也开始接触到「传说的勇者的传说」的几个根干。
如果读者因此而获得一些乐趣，那是我无上的喜悦。
关于作品的讨论，这次就以这种形式姑且在这边搁笔。
接下来讨论我一直以来的近况。
最近发生的事情当中，最让我感动的事情就先留待最后再说……
现在要说些什么呢?
啊，我本来想开始做网页的，可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迟迟没有完成。
怎么办?（笑）
这本书上市时，是否可以完成?
大概是不行吧……
可是，不久的将来会完成，近日会正式登场，看到的人请要有「我看到了!!」的反应喔。
啊，又一个话题结束了……
怎么办?这一集的后记篇幅很多。
有没有什么事情可写的?唔……
啊，谜题!
最近有一个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谜题!
各位听我说!
是关于电影的事情。
而且是关于在家里看电影的方法，而不是到电影院看电影。
当然，电影还是到电影院去看效果会最好。
就算运气不好看到不合口味、觉得无趣的片子，事后的回忆也会是「我到电影院去看了这部片」，感觉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这不是谜题的重点所在。
嗯。
可是，如果是在家里看电影的话，突然间，重大的谜题就会开始涌现!
而且是出现在洋片当中。
看洋片时，我一开始都会切换成日文配音，可是……
朋友见状说：
「咦?配音?你脑袋有问题啊。」
各位有没有过类似的对话?
这种事情常发生在我四周。
我记得念小学时，有朋友说过：
「弄出字幕吧!有字幕比较好看!」
之类的话……
这就是谜题所在。
为什么会觉得不切换配音，而透过字幕来看洋片会比较好?
顺便告诉各位，我在家看洋片时都尽可能用DVD来看。如此一来，日语配音和字幕都会同时出现。
这样看起来会很有趣。
之前因为打出字幕而被省略的内容，会因为配音而如实地表现出来；如果同时有字幕和配音，就会发现原有的谙言（英语或法语）说的好像都是不同的事情。
这真是太神奇了。
譬如，某部作品的台词是这样的!
配音是：
「他是救世主!!」
然而字幕却是：
「是他!!」
而原有的语言是：
「Heistheone.」
当然以上的意义都一样。
传达的是同一件事，可是表达的证言差异……不只是这样，有时甚至连结构都会不一样，让人有「这个画面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台词来?」的疑问。
可是，每一部作品在制作过程中都很努力地慎选谴词用语，以期能成为一部好作品。
用哪个日语语词可以变得更传神?
使用哪个日语词汇，可以表现得更好?
探讨这类事情实在是有趣得不得了呢。
老实说，证言的差异到这种程度，字幕和配音都堪称完成了一部全新的作品。
如此一来，如果听得懂片中原有的话言，我们甚至可以透过各种不同的描绘方法而看到三部新的作品。
经由这种观点，我们看到的作品就无关好不好的问题，每部作品都会是佳作了!
我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会尽量让配音和字幕同时出现，看过之后，再用片子原有的证言看一次，个中乐趣难以笔墨形容……
可是，为什么有人说我光听配音是脑袋有问题?
回到主题。
据说，如果没有听原有的证言，演员的演技和气氛就没办法如实地传达给观众。
可是，如果只因为这个理由就放弃享受口语配音的乐趣，那实在太可惜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也看看日语配音的版本，相互做个比较，因为实在太有趣了!
唔。
谜题完全没有解开……
我有几个跟刚才的理由截然不同的想法，不过，全都是假设——
假设1：
对英语的向往。
假设2：
幼儿园的时候不会看字幕。
所以第一次可以透过字幕看电影时，会感受到有如长大成人般的喜悦。
——诸如之类的。
唔，其实这都是我个人的感受。（笑）
但我觉得好像也不只是这样。
嗯……果然仍是个谜。还有什么呢?
如果有意见，请各位不吝赐教哦!
就这样，现在让我们回到前面所写到的话题——
最近发生的事情当中，最让我感动的事情。
真的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各位写来的信比任何小说、任何电影都让人感动。
当我正好最忙，几乎都没有睡觉，已经快要放弃的时候，执行编辑M先生连续送来各位的信……拜此之赐，我得到了救赎。
尤其是那个时期传来的信，都是来自读过「魔力大拍卖」的后记，表示对我这样的人所说的话深表同感，感觉获得各位的救赎。
因为太过感动了，我不禁落下泪来。
也有人没有署名，只是特地写信来鼓励。
总是老调重弹，实在很抱歉……
可是，真的、我真的获得了救赎。
谢谢。
因为有人愿意阅读我的作品，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写后记。
基于这种种原因，这个月底竟然要出龙杂志的封面和卷头特集了!
另外，十月份发售的龙杂志增刊号「BattleRoyal」中，一口气刊载了「武官律师L-维恩」和「传说的勇者的传说」!!
还有还有，如果进度顺利的话，下一集『传说的勇者的传说7』在两个月后，也就是十月份时竟然就会发行了!（编注：以上是在日本的状况。）
大概啦……
………………唔。
请各位期待!
我会继续努力，以期不至辜负各位期待……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告一段落了。
很快地，在两个月后的后记中再会啰。
镜贵也
中日文名词对照表
（按照日文五十音顺，括弧中片假名为中汉字特殊念法）
あ
アルア阿尔亚
い
イエット共和国耶特共和国
イリスエリス伊莉似-艾利斯
いみやぶり破戒
え
エスタブール王国艾斯塔布尔王国
か
カッステ王国卡斯拉王国
カルネーカイウエル卡尔尼-凯威尔
ガスターク帝国佳斯塔克王国
き
キファノールズ姬法-诺尔斯
く
クク可可
クラウクロム克劳-卡洛姆
クウオルラ小珂-欧鲁拉
クロセリ克洛塞利
し
シオンアスタール西昂-阿斯塔尔
す
ストオル皇国史特欧尔王国
スイオルラ史依-欧鲁拉
た
タイル泰尔
と
トニー汤尼
ね
ネルファ皇国尼尔法王国
の
ノアエン娜亚-安
は
バユーズワイト巴尤兹-瓦特
ふ
フュリスエリス菲莉丝-艾利斯
フイオルフオークル费欧尔-福克尔
ブゾル普索尔
み
ミランフロワード米兰-弗洛瓦德
ミルクカラート蜜儿可-卡拉德
む
ムーベラリオ-ル阿穆-贝拉里欧尔
め
メノリス大陸梅洛利斯大陆
ら
ライナリュート莱纳-龙特
ラツハベラリオール拉哈-贝拉里欧尔
り
リーレレンクル里雷-林克尔
る
ルーナ帝国鲁纳帝国
ルークスタッカート路克-史塔克特
ルシルエリス路西尔-艾利斯
ろ
ローランド帝国洛兰德帝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