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2-04-28 15:32:31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出租执事
本卷名称：第三卷 千金小姐的执着

序章
台版 转自 Lafrente(makeinu.weclub.info)

我早上总是毫无食欲，不过最近好了一点。或许是因为家里请了一位拥有医师执照的执事，使得我不得不吃。

「我不想吃早餐。」

当我任性地说出这种话时，他就会帮我准备清爽的优格、果汁、水果及红茶。红茶中，还会加入香甜的蜂蜜。

「早晨吃水果，对人体非常有益，请您多少吃一点。」

平常沉默的他，一旦遇到跟健康有关的事，就会变了个样。

「只要早上摄取糖分，就能够立即转换成脑部的能量，老师教的内容，也比较好吸收。」

我不在乎是否对身体有好处，但是看到他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所以决定努力地吃一些。

他总是面无表情，我好希望可以看见他的笑脸。

「大小姐早安。」

我在睡衣外再搭件睡袍后，走出房外，便见到家里的老执事樱井就站在外头等着我。

「樱井爷爷早安。十夜在哪？」

「他正在餐厅准备您的早餐。」

「……哦。」

我让樱井陪着我走过去。只有今天，走到餐厅的路途让我有些紧张。

早晨阳光投射进来的餐厅，一如往常的，不见家人的身影。父母亲及祖父都相当忙碌，几乎不曾和我一起用餐。

然而，我不在乎——没错，一个人用餐也无所谓。

只要十夜在就够了。而且我是个国中生，早已过了会感到寂寞的年龄。

「早安，大小姐。」

出来迎接的皇十夜，恭敬地低下头。

（你，竟然……！）

雪白的脸颊，突然间变得涨红。我咬着因悲伤及愤怒而颤抖的嘴唇，发出比往常更加任性的尖锐语调大喊：

「樱井爷爷，立即开除十夜！」




第一章 窃听王子
这栋位于东京青山、以红砖建造而成的建筑物，是Butler System执事派遣公司所在地，同时也是正式登录执事的宿舍。这栋建筑物座落在闲静住宅区的一角，外墙攀爬着许多藤蔓，在周遭新潮建筑物的包围下，显得相当不起眼。

「我回来了！」

从学校归来的实习执事——天上天河，打开了厚重的玄关大门。

就在他准备进屋内时，他发现玄关处，放着一双少见的鞋子。

（咦？）

黑色的皮鞋。这双鞋的主人一定相当爱惜它，因为鞋子被照顾得极为完善。

（是客人的鞋子吗？）

感到有些害羞的天河，心里想：早知道就不要喊这么大声。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天河轻轻地脱掉鞋子，走进屋内。

就在此时，天河听到书房，传来了Butler System社长江古田元蔵，即契诃夫的惊讶声：

「被开除一事，是真的吗？」

（开除！？）

这个令人震惊的字眼，让天河不禁停下脚步。

（好像发生不得了的事情……）

好奇心迅速涌上天河的心头。

（好想知道～）

他蹑手蹑脚地走着。

天河悄悄地往书房走去，在距离房门数公分的地方，将书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虽然他晓得这样做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将耳朵靠近房门。

（到底在跟谁说话啊……）

当他将耳朵紧紧地贴在房门上时，房内的说话声，清楚地传入耳中。

「嗯，是的。所以请您尽快帮我决定下一个派遣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长期派遣。」

声音的主人，应该就是遭到开除的那个人。明明被开除，为何语气如此平淡呢？

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呀——

（呃，是谁呀……）

天河皱着眉头，将食指放在额头上拼命地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声突然响起，天河不禁跳了起来。

（哇啊，惨了！会被瞧见！）

想要逃跑的天河，却忘记脚边的书包，一脚踩到，整个人往前倾，翻了个大圈。

砰磅！

安静的走廊声，传来了巨大的声响。天河来不及保护自己的身体，额头撞个正着。

「好痛……」

当天河痛到流出泪水，按住额头时，书房的门打开，一位戴着朴素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细长的双眼盯着天河，惊讶地说：

「你是不是叫……天河？」

他露出「你在这边做什么？」的眼神看着天河。

「啊哈哈……抱歉……皇前辈。」

天河苦笑着站起身子，还一边抚摸着疼痛的额头。

房内走出的年轻人，正是皇十夜。他是Butler System的正式登录执事，拥有医师执照，也是个怪人。由于他最近接了一件长期派遣的工作，只有递交业务报告时，才会回到这里。因此，天河几乎很少看见他。

「小少爷？」

书房内的契诃夫出声时，门铃声再次响起。

「我、我去开门。」

天河慌慌张张地走向玄关，一打开门，见到一位大约六十出头、气质高雅的绅士站在门口。

这名绅士穿着剪裁舍身的黑色西装，里头搭着雪白的燕子领衬衫，并配戴着领巾式领带及银灰色的皮带。这身装扮不仅呈现出有品味的高级感，也给人一种打扮合宜的感觉。

「你好，我是樱井。请问江古田在家吗？」

绅士客气地询问天河。

（江古田……这个人是谁呀？是契诃夫的好朋友吗？）

这个人说到契诃夫时，没有加上「先生」的称谓，让天河有些吃惊。

然而，天河还未进去通报，契诃夫已经因为听到对话声来到了走廊。

皇站在契诃夫的斜后方。

「哦，这不是樱井先生吗？好久不见了。」

契诃夫先露出了笑脸，这位樱井绅士也微笑地点了个头。

「江古田，好久不见。」

从两个人的讲话方式来看，他们应该是相当熟识的朋友。

「上次见到你，是夏天的时候吧。」

「是啊，看到樱井先生这么健朗，真好。今天您来找我，莫非是……」

契诃夫收起了笑容，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皇。皇表情僵硬地对樱井鞠躬。樱井也脸色怪异地轻轻点了个头。

（怎么有些不对劲……？）

天河望瞭望樱井和皇。看起来这两个人，好像也认识……

契诃夫感觉天河似乎很在意，便轻咳了一声说：

「站着不好说话，请先进来再说吧。小少爷，可以麻烦您帮我们泡茶吗？」

见到三人往书房移动，天河就走去厨房烧开水。

接着他急忙跑到三楼的房间，将高中制服脱下，换上Butler System的制服。

在水烧开之前，他回到了厨房，迅速地准备茶水。平常总认为「厨房是我的天下」的高邸，还有对自己所泡的红茶相当有自信的劳伦斯，今天都刚好外出。

「这个时间，劳伦斯还在学校吧？梶前辈等人是去工作，还是外出购物啊？」

当天河泡好三杯茶送进书房时，契诃夫和樱井正开心地聊着过去的事情，气氛意外地融洽。

然而，皇仍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果然还是有问题。

（刚才听到皇被开除……这位樱井先生，一定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

虽然天河相当在意，不过还是抑制住好奇心，将红茶依序递给樱井、契诃夫和皇，再将小饼干放在桌子中间后，他鞠了个躬，转身准备走出去。

但是，皇突然叫住了天河：

「天河。」

「呃，什么事？」

天河很紧张，以为皇因为茶不够热还是不好喝想责备他，但是皇却说了预料之外的话。

「你留下来吧。与其在外头偷听，还不如正大光明地在这里听。」

偷听一词，让契诃夫十分吃惊。

「小少爷，刚才您在门外偷听吗？您怎么会做出这种失礼……」

「那、那是因为我突然间听到『开除』嘛，当然会很惊讶啊。」

「小少爷～」

契诃夫一脸惭愧地皱起眉头。

「刚刚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会再偷听了，请放心。我先告辞了。」

天河说完准备要离开时，皇再次阻拦：

「与其等会儿追问，倒不如现在一起听，比较省事。反正，都已经成为事实了。江古田先生、樱井先生，可以吗？」

契诃夫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樱井却轻松地点点头说：

「只要皇不介意就好了。」

「是吗？好吧……那请小少爷也坐下来一起听吧。」

虽然疑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天河还是走到门边，选了不会妨碍他们的地方，站着旁听。

此时，契诃夫突然想到一件事，开口说道：「啊，樱井先生，我忘记跟您介绍了，这位就是……嗯，我以前服务的……」

樱井察觉契诃夫吞吞吐吐的原因，赶紧解围：

「哦，您是天上家的少爷吧？这个夏天，您过得很辛苦吧。」

「不会……谢谢您的关心。」

天河鞠了个躬。

「小少爷目前以实习执事的身分在此工作，他擅长小提琴，所以有时会在客人面前演奏。等到他可以独当一面时，再请您多多关照了。我会让他变成一位优秀的执事。」

「江古田所培育的执事，全是些优秀的年轻人，所以我也很期待天河的成长。呵，年轻人充满活力真好。这让我回想起当初与江古田刚认识时的日子。当时的你，也总是生气蓬勃。」

「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呢……不过那些日子实在令人怀念。」

契诃夫点点头后，转而望向天河。

「对了，小少爷是第一次见到樱井先生吧？我还是实习执事时，就认识了樱井先生。他可是我的前辈呢。」

「哇～那契诃夫年轻时，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天河露出好奇的表情看着樱井，就像是个想听故事的小孩。

「我想想……江古田从以前就很优秀，是个认真、学习力很强的人。」

「是哦……」

天河原本希望听到契诃夫的糗事，但是契诃夫果然从以前就很优秀。

「抱歉，话题有点扯远了。樱井先生是皇的派遣工作处，葛城家的执事。」

契诃夫停顿了一会儿后，以认真的表情面对着樱井。毕竟不能老是提过往的事。

「樱井先生，皇被开除一事，是真的吗？」

「没错……」

樱井神情暗淡地回答，然而皇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很难相信皇这么优秀的人会被开除。」

「这个我也不晓得。我们家大小姐以前明明很黏皇……」

樱井以沉痛的表情摇了摇头。

「皇，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大小姐只说了句『开除十夜』……完全没告诉我原因。」

皇是在去年成为葛城家大小姐的专属执事，当时的大小姐就读国小六年级。

从樱井的眼光看来，皇的工作态度及能力，几乎是完美无缺。因此他将大小姐安心地交给皇照顾，而且大小姐也非常信赖皇。

然而，大小姐却突然要开除皇。

「如果你知道些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樱井身体向前倾，询问了皇。

皇只回答了一句：

「我不清楚。」

樱井仍旧不死心地追问：「想到什么都请你告诉我，无论是什么小事都可以。」

皇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膝盖上的双拳。

樱井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后，看向契诃夫说：

「这下可伤脑筋了……虽然我还是无法释怀，不过，可以再派一位新的执事过来吗？」

「这样好吗？」

「嗯，因为大小姐还是需要一位专属执事。」

「皇……这样没关系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遭到开除了。被开除的人，没有表达意见的权利。」

皇淡淡地说道。他原本就是个不会轻易表露情绪的人，所以无法从表情看出此刻的他正在想些什么。

「可是……」

契诃夫欲言又止……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皇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突然说：

「江古田先生，大小姐的下一任专属执事，您觉得巽如何呢？他是个药剂师，我想他一定能够照顾好大小姐。」

「啊……你说巽吗？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只是，他家里还开着中药店，能接受长期派遣吗？」

「如果那家伙知道我被开除，他肯定会很开心地接下这个任务。」

「呃，请问你们所说的巽，是怎样的一个人？」

樱井插嘴问道。天河也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毕竟他也不曾见过巽。

「我拿他的个人资料给您看。」

契诃夫站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档案夹。

「巽周一郎，今年二十六岁，毕业于药科大学，拥有药剂师执照。顺带一提，他和皇是童年玩伴。」

契诃夫将文件翻到贴着照片的那一页，并放在桌上让樱井观看。

「这样子啊。如果是皇的好朋友，那就没问题，更何况是皇亲自推荐。」

樱井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既然皇不可能回去，他当然希望可以早日找到合适的专属执事。

「那么，今天我会询问巽的意愿，之后再与您联系。」

顺利解决了接任者的问题，契诃夫也安心不少。

「那么，我就等你的通知了。」

「我想他明天应该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皇代替契诃夫回答道。

「巽绝对会答应的，只要我这个朋友说一声，他不会拒绝的。」

樱井回去之后，皇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那么，既然接任者决定好了——我就先行告辞。江古田先生，日后我会再来拜访您。」

他对契诃夫深深鞠躬后便离开。天河一边目送着皇，一边歪着头思考。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遭到长期派遣的雇主开除，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吧……？）

遭到开除的皇，脸上的表情既不像失落，也不像松了口气。

（其实，我不太了解皇这个人呢……）

天河第一次见到皇，是在今年夏天刚成为实习执事的时候。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天河对皇的印象，就是一个冷静的人。或许是因为很难从皇的神情看出端倪——所以到底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天河实在搞不清楚。

※

今天相当难得，住在Butler System宿舍的全员，一起享用了晚餐。

好不容易相聚在一块儿，契诃夫却频频叹息，没有动筷。

「契诃夫，吃点这个才有精神哦。」

高邸一边分配着菜，一边说道。

「皇……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怎么会遭到开除？到底怎么了？」

契诃夫思考得极为入神，甚至有些心神恍惚。

「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因为那位大小姐的身体不好，才会选择拥有医师执照的皇吧？」

梶回想起皇被派遣的过程。

「是啊，樱井先生询问我合适人选时，我第一个就想到皇，所以才推荐他。而且对方似乎也十分中意……他不仅头脑好，可以兼当家庭老师，又年轻又冷静……如今却……」

契诃夫根本摸不着头绪，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今天早上，大小姐突然说要开除他吗？」

「对，听说是这样。连皇也说，不太清楚详细的状况。」

皇原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今天更是没说几句话。

「去年冬天，皇休假的时候，是由早见代班前往葛城家的吧？你觉得那位大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呢？」

「大小姐长得还蛮可爱的，不过她的确是个任性又固执的千金小姐……」

这个回答，不禁让大家都一起看向天河。

「呃，看我干嘛！？」

「有钱人家的少爷和大小姐，都是一个样吗？」

「好像是！啊，但是雾岛家的少爷却截然不同，他是个非常理智又冷静的人……」

原本相当认同高邸看法的梶，举出了雾岛这个特例。

高邸故意看着紧皱眉头的天河，大声地说：

「啊～没错没错。他是位稳重的少爷，让人根本感觉不到，他和天河是同年级的学生呢。」

（呜呜……我遭到梶前辈和高邸前辈的全盘否定。）

天河的心中淌着泪。

这个夏天，梶、高邸及天河都被派遣到雾岛家当临时执事。身为雇主的雾岛冬树，虽然是天河的同班同学，却是个念高中就负责经营公司的精英份子。

「请不要把我和那个讨厌鬼拿来做比较！」

天河知道自己和雾岛相距甚远，就在他想要继续反驳时，门钤却突然响起。接着，传来了「大家好」的招呼声及开门声。

「啊，一定是巽来了。不好意思，中断大家用餐，我先去书房和他谈一下。」

契诃夫匆匆忙忙地站起身子。

「我泡杯茶端进去。」

劳伦斯朝着厨房走去。

过了一会儿，玄关传来了说话声，当交谈声消失后，接着又听见书房的关门声。

（巽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刚剐待在门边的天河，没有清楚看到照片。

他只听见巽是中药店的儿子，拥有药剂师的执照。

（他应该穿着和服，身上飘散着一股怪异的味道？啊，中药店穿的应该是长袍？个性阴沉？如果是皇的好朋友，那么也是个沉默的老实人啰？）

天河独自揣测着，早见则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头说：

「接任皇的工作的是巽吗？他对药物确实相当了解。他一定能调配出对大小姐的身体较好的药方出来，应该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时，劳伦斯走回客厅说：

「巽看起来相当有精神，感觉颇有意愿呢。」

「果然。巽那个人一旦受到吹捧，就会立即飞上天。该说他爱表现吗？」

高邸坐在椅子上，将双手交握放在头上。

「高邸，这种说法不太好吧？他只是个性较坦率罢了。嗯，或许该说是单纯吧？」

早见苦笑地订正。

（这……好像不是在帮他说好话吧……）

但是，依照大家的话来看，巽和皇好像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大家好呀～」

工作的事似乎已经谈妥。话题的主角来到了客厅，以极有精神的声音向大家打招呼。他的长发随意地绑在头顶位置，眼角上扬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好久不见啊～」

巽微笑地向大家打招呼。但是看到天河这个新面孔时，脸上却是一副「这家伙是谁？」的神隋。

「这位是新人啊？好年轻啊～哦，难道说，这小子就是江古田先生以前服务的少爷？」

「嗯，我是……」

天河听到自己被称作是「小子」，感觉下一秒或许又要挨骂，不禁有些害怕——然而巽只是轻拍天河的头说：

「大家都是Butler System的成员，要当好朋友哦。」

（真是个好人呀～……！）

天河一瞬间就对巽产生了好感。

「巽，如果还没吃晚餐，就坐下来一起吃吧？」

听到高邸的邀请，巽看着餐桌上的菜色，眼神露出了光芒。一如往常，今天的晚餐也是由高邸一手包办。高邸根据今天的心情，做出了以饺子为主食的中西合并料理。饺子的外表是手工制，另外还有让人感到清爽的蕃茄沙拉、腌渍物及热腾腾的味噌汤。

「其实啊，我选这个时间来，就是为了这顿美食。今天的菜色看起来也好美味啊：！好久没吃到阿烈的料理了～」

「还有很多菜，我去拿盘子来。」

高邸露出满足的笑容，走进厨房拿巽的盘子。

「阿烈的饺子，超级delicious的啦：」

「高邸的手工饺子，和其他的饺子味道不同。」

「是不是提味或其他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秘诀？」

「饺子的历史非常悠久，听说在纪元前六世纪左右的中国春秋时代开始，就已经在食用了。第一次吃到饺子的日本人，有人说是江户时代，因水户黄门而知名的水户藩第二代的藩主德川光团公——」

「啊～我想吃了！」

看着全员大口大口地咀嚼，巽也开始焦躁不安。

「请用！」

高邸将餐具一放下，巽就马上动手取用了。

「我开动了！」

「巽，看来你相当饿呢。」

「那是一定的，因为我很少有机会吃到阿烈的料理嘛，所以特地空着肚子来。好烫……」

巽一边忙着吹气，还顺便朝向天花板挥了挥手。

「哦！那不是莫吉吗？好久不见啦，你是一号还是二号？」

不知不觉中，莫吉也来到了天花板上，仿佛是来看巽的。莫吉是住在Butler System里的小蜘蛛，它的身体只有小指指甲般大。目前已知有两只小蜘蛛生活在这里，但名字的由来就不晓得了。

天河看到巽对莫吉打招呼，心里不禁想着：这个人还真爽朗呢。

巽给天河的印象，是个开朗又不怕生的人，和皇相较之下，他和Butler System的人，相处得较为融洽。巽和大家没有隔阂地谈天，气氛相当愉悦。

（即使平常很少见，还能相处地这么好……真不错。）

对于没有什么朋友的天河来说，看着巽被Butler System的全员包围着，感到有些羡慕。

「巽，这是你首次接下长期派遣的任务吧？你家里会不会有问题啊？」

梶有些担心地询问道，巽则笑着说：

「不会不会。家里不会因为我一个人不在就倒闭。再加上，小时候家里的店就是由我祖父及双亲三个人维持的，所以少我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

「嗯，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毫无挂虑地专心工作了。」

这时，契诃夫回到了客厅。

「刚刚我和樱井先生联络了，他希望巽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

「了解！明天开始我要好好工作！」

巽精神抖擞地回答。

「巽，看你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嗯，这是证明我比皇更有能力的好机会。哈，虽然我原本就不认为，我的能力会输他。」

「好像是你把皇当成劲敌看待吧……」

天河不禁喃喃自语道。

「因为他们是童年玩伴，从小就互相竞争，不过，因为皇的个性温和，搞不好是巽在一头热。」

坐在隔壁的早见苦笑地偷偷解说给天河听。

「而且，在Butler Systemr登陆为正式执事，好像也是皇先来的样子。」

（竟然有人是抱持这种动机成为执事——）

天河着实吓了一跳。

只因为将对方视为劲敌，就连工作都选了同一条路。

（这么说来，巽相当讨厌皇……？）

Butler System里的人，还真是五花八门。像天河是因为家里破产才来到这里，而巽却是因为把皇当成敌人才进来。




第二章 千金小姐与原执事
从青山最繁华的街道往里头走去，是一块聚集着高级住宅和精品店的地区。今天，这里更是被一股华丽的气息包围。

由流行时尚界的话题新宠儿「Liberty」品牌所开设，名为「R.Blue Rose」的精品店今天开幕。整栋建筑物具有现代感的风格。

挑高式设计的店内，到处都使用玻璃来做效果，有如一座玻璃城堡。

人口处除了超宽的玻璃窗之外，还放了不少引人注目的花篮，上头的署名包含了流行时尚界、演艺界及出版界的众多名人，

这个品牌的目标客群是二十至三十岁的女性，而品牌特色就是商品多样化，从进口商品、年轻设计师的作品、提包、披巾、装饰品，应有尽有。商品不但巧妙地融入了时尚感，而且风格高雅、洗链，相当实用。

这品牌的最大特色，就是量身打造的礼服。如果将礼服的长裙拿掉，就会变成迷你短裙式的连身洋装；将袖子上的蕾丝取下，可以和其他丝巾搭配。多样化的穿着方式，让人感到轻松，又能展现出奇特的风格。丰富的想像力及趣味性，让这个品牌深深掌握住女性们的心。之前就是有偶像艺人穿着量身打造的礼服拍摄CD封面，才会一下子打开了知名度。

因此，在开幕的纪念Party上，除了负责当模特儿的女艺人之外，还有在杂志上相当活跃的模特儿及偶像艺人，也以贵宾的身分参加，让现场的气氛更加华丽且活泼。女艺人及模特儿都穿nLiberty的商品，成了活动的广告招牌，更加达到宣传效果。

店家预想到，买家及媒体等等都会聚集在此，因此特地将场地安排得很宽敞，但仍旧塞满了人群，寸步难行。梶及劳伦斯走在人群中，不断将空酒杯收走。

柔和的背景音乐是使用现代爵士乐。音量控制地相当适当，不会干扰到人们愉快的交谈，而且也很符合这个品牌给人的印象。

「哇……」

店内的角落，设置了一座吧台，天河看到皇将香槟平均地倒入每个酒杯中，不禁惊讶地瞪大双眼。

「为什么能做到这么难的事？」

皇所倒入的酒杯，里头并没有画线，但是每一杯注入的量却完全相同。酒量不多也不少，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天河看着自己所倒入的酒杯，酒量参差不齐，不禁叹了口气。而且，香槟及葡萄酒的酒杯是愈薄就代表品质愈好，因此比起其他酒杯更容易破碎，在拿取时必须相当小心。

天河的内心怦怦作响，深怕自己将这么高价的物品弄坏。

「香槟在注入时会产生气泡，但还是能倒出相同的量，实在令人佩服。」

「只要习惯了就能做到。这种高脚香槟杯的容量为一八〇ml，只要装入接近半杯的量，大约八〇ml，任谁都会觉得赏心悦目。香槟因为是走高级路线，所以倒入酒杯的动作也必须优雅。对了，Party进行到一半时，就要换上较接近常温的香槟，而杯子也要换成圆底杯。」

「啊？这是为什么？」

「刚开始提供的是迎宾饮料，冰凉的香槟可以让客人清爽入喉。但是，如果太清爽的话，就容易饮酒过量，所以接着要换成常温的香槟，希望客人可以慢慢品尝。之后，才可以再提供有个性的鸡尾酒。目前就先这么准备，之后出现不清楚的状况，你可以向人请教。」

只是听说明，天河就觉得头昏脑胀了。一方面是他还未成年，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对酒精饮料完全不懂，因此，虽然解说的人是皇，但天河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听早见碎碎念。

「请问，在倒入酒时，怎么知道已经倒入八〇ml？」

「这个用目测的就知道了吧。这个香槟一瓶是七五〇ml，每杯都倒入八〇ml的话——」

「所以必须一边计算一边倒酒吗？」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你提问，我才解释给你听，其实只要用看的就知道了。」

思绪混乱时还听到这样的回答，让天河不禁头痛起来。

（Butler System，果然是一群怪人聚集的地方……）

「请问您需要饮料吗？」

在宴会厅中，必须注意不能撞到贵宾，又要将托盘中的酒杯递给贵宾。虽然贵宾多为年轻女性，但几乎都是成年人，因此托盘上的饮料除了沛绿雅矿水或苹果西打之外，大多为香槟及葡萄酒。由于主办单位对香槟特别要求，因此香槟的种类准备地相当齐全。

像Party这种工作，会让人觉得要找专办Party的公司或饮食业来处理，但是Butler System却也经常接到这类工作，就像今天这样。

接下这份工作，除了因为这个品牌的销售对象都是女性，也是因为主办者指定由Butler System来负责。贵宾们看到穿着制服的执事，都感到相当新鲜，此外，还有许多贵宾看着执事的高雅动作及外貌看到忘神，由此看来，或许主办者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怎会这样？香槟酒杯怎么会这么不稳？自己真笨，怎么会只推测酒杯放在桌上的状态，搬运时的情况也该想想吧！走路时还要注意不能撞到贵宾，好难呀！）

天河身为实习执事，还不习惯搬运华丽的香槟高脚杯，而且他自知不能出错，因此不禁责怪起托盘上的杯子。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伸往天河手上的托盘，并拿走一杯香槟。

这个人就是雾岛冬树——天河的同班同学。

「你还未成年吧。喝果汁喝果汁。」

听到天河以熟人的姿态轻声吐槽，雾岛只是淡淡地回答：

「这不是我要喝的。」

雾岛说完便转身离去，并以帅气的手势将酒杯递给刚刚和他交谈的女性。这位女性是连天河也晓得的女艺人。她从模特儿变成艺人，而且最近主演的偶像剧也受到好评。

「哇，老板亲自端给我……真是高兴呢，谢谢你！」

「别这么说，您能穿着我们公司的衣服，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您今天玩得愉快。」

雾岛的交际手腕相当厉害，即使面对艺人，他仍将笑颜控制得恰到好处。虽然是皮笑肉不笑，嘴角只露出淡淡的笑容，但看起来非常成熟，一点都不失礼。

不知不觉中，艺人们纷纷包围住雾岛。天河就这样被赶到角落。

没错，「R.Blue Rose」是雾岛经营的品牌。目前已经有几家分店，而占地最大、贩售最多商品的，就是今日开幕的青山店。对于雾岛来说，不景气似乎与他毫无瓜葛。

听说雾岛会决定将今日宴会交给Butler System来负责，是因为「都在青山」这个奇怪的地域型理由。天河至今，还是搞不太清楚这个同班同学的个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决定。

由于这间精品店没有厨房设备，所以提供给贵宾的轻食，是高邸在Butler System的厨房做好，再运送过来。酒杯和餐具也全是Butler System的库存。像这类的宴会，偶尔会发生委托者物品不足的时候，因此公司内才会充分地准备这些用品。这部分，契诃夫相当注意。

不过，因为公司和宴会场地距离不远，搬起来的确轻松，搬进店里，也不太花时间，更不用付多余的运费。

刚刚一直和女星们聊天的雾岛，此时走到天河的身旁。这次他拿起沛绿雅矿泉水，喝了一口。

雾岛身穿自己公司品牌的套装，以丝质围巾结成的领带，正是「Liberty」的新作，并使用项链装饰出领带夹的样子。善用这些小技巧，让他看起来更加符合宴会男主人的身分。

平常总是直发的雾岛，今天特地做了卷发造型，看起来较为性感。

盛装打扮的雾岛，轻松地一边喝着沛绿雅，一边看着天河，并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干嘛啊？」

「我在思考你的能力到底有多高。不过，敢瞪雇主，看来你还早得很咧。」

雾岛将空杯放下后，便立即回去招呼贵宾。

（明明就很忙，还特地跑来调侃我……！有这种闲功夫，还不如花心思在工作上！）

天河看到从远方看着自己的雾岛，仿佛在嘲笑自己般，便一肚子火。

（难道，他是为了耻笑我，才委托Butler System的吗？）

虽然天河一直想要把雾岛当成好人，但是雾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揶揄天河。

（嗟！把自己搞得像模特儿般。真是的，明明在喝水，却装得自己好像在品酒。〉

雾岛和自己同为高一生，父亲也都是社长，两个人却截然不同。

雾岛成熟稳重的态度，丝毫不输给周围的大人。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嫉妒还是不甘心……

但就是浑身不对劲。

当天河将空杯子收齐，拿到后台的职员室时，梶就站在水槽前哼着歌洗碗。平常，在Butler System负责洗碗的，是主张「厨房是我的天下」的高邸，因此梶几乎没机会露一手。因此，今天的梶似乎想在这里疏解平日的郁闷。

「哦，天河，辛苦了，把杯子放在那就好了。对了，冬树少爷真的很厉害耶。」

「对啊……根本看不出来他跟我是同年级生……」

天河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道。梶握着海绵抬起头说：

「哎唷，天河在闹别扭吗？」

「我才没有咧。」

被当成小孩看待，天河的心情更加低落，赶紧搬起库存的酒杯再次走回会场。此时Party才正要开始。今天由Butler System负责Party的所有工作，因此，没有任务的Butler Systemn员工，全都到场帮忙。

「啊，天河、天河，你看到了吗？十夜倒香槟的方式！实在是excellent，我也好想学哦～！」

刚成为正式执事两个月的劳伦斯，第一次看到皇工作的模样，不禁惊叹不已，显得有些亢奋。

「十夜实在太美了。虽然不是华神那种华丽感，但是沉稳的模样也不赖。嗯～你不觉得他有点像武士？」

皇因为长期派遣一年以上的关系，没有机会和天河等人一起工作。也因此，他工作时的模样，令人感到新鲜无比。

（那个人为什么会成为执事？）

Butler System的成员，成为执事的原因各不相同。天河非常好奇，既然他们拥有各式各样的专长，即使不当执事，也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为什么会来当执事？

毕竟，因父亲公司倒闭破产，逼不得已开始学习当执事的只有天河而已吧？

「咦？你看门口，那不是巽吗？」

听到高邸这么说，天河抬起头一看，巽确实站在门口。

「啊，真的耶，是巽。」

接任葛城家职位的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过，疑问立即被解开。

站在他身边的——正确应该说是斜下方，是一位十多岁、还带着稚气脸庞的少女。以Liberty的顾客群来看，这名女孩有些太年轻……巽似乎是陪她来的。

（——这么说来，她就是那位开除皇的千金小姐啰？）

大小姐的手脚纤细，身体瘦弱。

她的皮肤白皙，仿佛可以透光一般；乌黑的双眼散发出自信，并没有之前听说的那样梦幻；而从她的高傲表情看来，感觉有些任性骄纵。

她有着一头蓬松轻柔的长发，身上穿着古典礼服样式的连身洋装，像是个可爱的人偶。

（嗯～～）

她的年龄并不适合这个宴会，所以其他贵宾也纷纷看向她。莫非她是代替母亲来参加的吗？

少女从入口处的楼梯走下来，视线慢慢地扫过会场，当她找到皇时，便将脸撇了过去。当护花使者的巽，却散发出些许骄傲的眼神。

（哇，巽把皇当成劲敌一事，果然是真的。）

虽然巽的态度颇为强硬，但是毫不掩饰心中不满的大小姐，似乎也不是好惹的。

（实在看不出她的身体虚弱。她看起来就是个会找执事麻烦的大小姐！）

没有意识到自己过去也是半斤八两的天河，突然发现会场有些骚动，于是左右张望。

贵宾的视线，全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

原来是女星大泽茉莉花来到会场。

她所主演的连续剧及电影，都相当受欢迎，就连去年的国外电影奖项，也全部被她摘下，是一位实力与美貌兼具的超级巨星。

（哇～是大泽茉莉花耶！太棒了：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真是美极了～）

就在天河看到入神的瞬间，他的目光却被茉莉花的护花使者吸引过去，不禁紧紧皱了皱眉头。

（怎么连那家伙也来了？）

这个人就是拥有可爱娃娃脸的本多维克托。今天他的装扮别于以往，不再是王子风格时尚，而是整齐地穿着Butler System的制服，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成功执事」的气息。

「咦？维克托也来了耶。」

劳伦斯也察觉到了。

「今天维克托的派遣雇主，就是那位女星呢。」

从宴会厅回来的梶也点头说道。

茉莉花和维克托的组合，极为醒目，而且维克托本身因占卜师的工作在电视及杂志上相当出名，外型又迷人，因此，前来采访的时尚杂志女记者已经开始骚动了。

「竟然能看到维克托本人！一定要拍照才行～」

「若能拍到两个人的合照更棒：！两个人好相配哟。好像在看电影哦！」

「今天真是来对了！」

「要不要跟维克托搭一下话啊～」

（呃！那家伙这么出名呀……）

天河所认识的维克托，是个口出恶言、自大狂傲的家伙，但是「工作模式」中的维克托，却是个满脸笑容的人。以前在电视的星座专栏中，天河也曾见过他浮现王子般的笑颜，迷倒世间女性。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维克托认真当执事的模样。」

就在天河不禁感到有些佩服时，高邸迅速地告诉了天河一件事：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当执事，不过那家伙的工作方式，就是自己挑喜欢的客人，再让那位客人来委托Butler System。」

「啊？这是真的吗！？」

「因为契诃夫也同意，所以就这样啰。哈，执事也是各种类型的人有呢。喂，那边的酒杯都空了。」

「啊，好。」

天河一边巡视空杯子的地方，一边偷偷观察着维克托。他很适合执事的装扮，而且态度也比平常更加谨慎，更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的气质——话虽如此，天河却不太能适应，因为平时看到的他，总是一副任性的模样。现在的他，仿佛是在玩角色扮演，

（他不会是因为对执事有兴趣，才干这行吧？）

就在天河暗自想着时，维克托靠近他身边拿了杯酒。

「唷，看你渐渐上轨道了嘛。」

「嗯，算是吧。」

「你个性太过火爆，要特别注意哦。不过这里都是女性贵宾，应该不用担心吧？」

明明知道天河的EQ不好，维克托还故意说出这种话，而且一说完便走回茉莉花身边。

「茉莉花小姐，请饮用。」

「谢谢。哦？是玫瑰红酒啊？」

「这是非常极品的牌子，相当美味哟。」

维克托将朴素的高脚杯递给茉莉花，除了面带微笑，还不忘顾及周围的客人。

「维克托先生，我经常看你的节目。」

「这是我的荣幸。」

「维克托，去和大家聊聊，没有关系。」

茉莉花绽放出高雅的笑容说道，然而维克托却微微地摇头拒绝：

「今天，我可是茉莉花小姐的专属执事……」

恰巧靠近他们身边的天河听到之后，一阵头晕目眩。

（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维克托这个人太可怕了！我还是尽量与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就在天河转过身时，梶刚好呼唤道：

「天河，差不多要准备上台啰。」

「啊，我知道了。」

天河走进职员室，整理服装、洗了手后，拿起小提琴再度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的深处，放置着一个阶梯式的小讲台。还准备了几支麦克风，工作人员早已将麦克风的声音做了调整，让声音可以环绕现场。

雾岛和维克托都以有些调侃的眼神，直望着台上的天河。不过话说回来，这应该是天河头一次在维克托的面前演奏小提琴吧。

天河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调整好小提琴的位置，悠然地开始演奏。琴声的音量并不会打扰到贵宾的欢谈，而且令人感到舒服。

天河今天演奏的曲子是《蓝色多瑙河》。

「是小提琴耶。」

「这兴趣还真酷呢。」

「还有现场演奏耶，真不愧是Liberty。那位演奏的人，也是执事吧？」

「感觉好奢华哦。」

突如其来的余兴节目，让贵宾们听得很愉快。

（哼，还蛮有模有样的嘛。）

雾岛也露出满意的笑脸，洗耳恭听。静静地享受这音乐，实在太棒了。

（咦？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啊。）

维克托也如此想着，并直望着天河的手势。

天河并不晓得这两位的想法，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可恶！为什么要在维克托面前演奏，好丢脸啊。他等会一定又要来嘲讽我～）

然而不知不觉中，天河愈来愈投入。过了一会儿，琴声柔和地充满整个宴会厅，让人心情舒畅。

能在这么宽敞的地方演奏，实在太棒了。共鸣声温柔地打动每个人的心，身体有种感觉轻飘的亢奋，令人愉悦。

不过，这种幸福的气氛，突然间变了调。

「啊，惨了！」

「嗯？怎么啦！？」

听到宴会厅的窗边传来喧哗声，天河停止演奏。

「发生什么事了？」

雾岛跑过去一看，有一名少女蹲下身子，被许多极为担心的女贵宾环绕着。

那头蓬松的长发，天河相当有印象。

巽轻轻地抱起少女的身体，向周围的人点了个头说：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大小姐有些身体不适，我们先行告辞了。我们离开吧，大小姐。」

少女失去力气地躺在巽的手臂之中，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原本白皙的肌肤，如今又更加苍白，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需要我帮忙叫车吗？」

就连雾岛看了也极为担心，赶紧询问。但是，巽只是委婉地拒绝：

「不用了，车子就在外头等待。」

天河拿着弓弦的右手，放了下来。

（大小姐的身体虚弱是真的……是头晕吗？希望只是单纯因为人多、空气不流通而晕眩……）

巽抱起大小姐离开会场后，雾岛仅以眼神暗示天河「继续演奏」。

「……啊。」

当天河再次开始演奏后，原本充满着紧张气氛的宴会厅，逐渐平复下来。

宴会厅又回复热络的气氛，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毕竟开幕的纪念Party，也是和贵宾谈生意的地方，还是需要这种气氛。

天河一边演奏小提琴，一边以余光看着皇。

（他是否也在担心大小姐的身体呢……）

皇虽然个性沉稳，但对于突然开除自己的人，或许还是有些生气吧。

皇只以冷静的神情看了一眼，巽手臂中那蓬松头发的少女，便立即继续手上的工作。如今他的工作不再是大小姐的执事，而是服务生。

天河专心地演奏着小提琴，静静地忙着工作的其他人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的眼中。




第三章 指导者是机器人？
一个礼拜的开始——苍明馆学院的午休时间。

天河循着阳光射入的走廊，朝图书馆走去，而他想找的人，正如预期的，就在这里。天河猜测，那个人如果不在教室，大概就是在这里了。

「……喂。」

听到天河的呼唤，正坐着阅读杂志的雾岛，微微抬起了头。很难得，今天他阅读的不是经济杂志而是流行杂志。然而，上头全都是英文。

（大概因为公司是服饰业吧。不过倒是有些意外……他竟然也会看这种杂志。）

依这幅景象来看，雾岛对于自己的工作很努力，投入相当多的心思。

「干嘛，又在逃避现实了吗？闲闲没事做啊。」

遭到嫌弃的天河，不禁嘟起嘴巴说：

「才不是咧。」

学费高昂的这所学校中，天河在父亲公司倒闭后开始半工半读一事，从第二学期开始不久便在校内流传开。虽然大家已经不再私下讨论这件事，但天河以前的朋友，一夕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天河这才了解，那些曾经围绕在身边的人，并不是真心对待他，只不过是因为他花钱大方而聚集过来的酒肉朋友。

现在，对天河的态度依旧不变的，只有雾岛冬树和田中博人。

（从这一点来说，雾岛还真是个怪人啊。）

虽说是同班同学，但两个人之前并不常交谈。不过，暑假时由于雾岛家的执事袴田受伤，天河随着梶派遣到雾岛家工作，那段期间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九月份时，天河到小说家的家中工作，遭到开除时，无家可归的天河所借住的地方，就是雾岛家。

虽然雾岛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但是他绝对不会对天河不理不睬。

虽然年纪相同，雾岛的作风却相当成熟，相形之下，单纯的天河，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他看破——这让天河有些不高兴。

「我来这里是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

虽然雾岛仍旧翻阅着杂志，视线也停留在华丽的图片上，却还是认真地听着天河的话。

「我想问的是上星期六的Party，曾出现一位葛城家的小姐，你是否认识她？」

「葛城？……哦，你说葛城集团的干金吗？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认识她，可以告诉我，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雾岛抬起头说：

「怎样？你很在意她？」

「在意是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上她。」

「喜、喜欢……你别乱说！」

天河想大叫，但这里可是图书馆。

雾岛看着天河努力压下声音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我想你最好改掉动不动就发火的个性。身为一个执事，冷静应对是最基本的态度。」

「咯……」

天河嘟着嘴。他因为在意皇和大小姐之间的事，才会如此询问。但Butler System内部的事情，却不能对雾岛说。

「你问我也没用。毕竟上回的Party，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啊？」

「因为我们和葛城集团有生意往来，所以才会送去邀请函。她大概是代替母亲过来的吧？」

雾岛和大小姐似乎没有直接接触过。

（嗟！我还以为雾岛会晓得些什么呢。）

天河的脑海中浮现出大小姐那仿佛是法国人偶的脸庞。

当时，她高傲的眼神，就这么瞪视着皇。

那眼神，除了愤怒以外，好像还蕴涵着其他情感——那短短的一瞬间中，我所感受到的悲伤，莫非是错觉？

（皇前辈和大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

「我回来了～咦，谁来家里……这不是皇前辈的鞋子？」

因为在玄关看见熟悉的鞋子，天河没上楼换衣服就直接往客厅走去，正好迎上了从厨房走出来的劳伦斯。

「啊，你回来啦，天河。」

「我回来了。」

「我刚好在泡茶呢，天河也来一杯吧。」

劳伦斯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三个茶杯及小饼干。

「来家里的果真是皇前辈吧？」

「是呀。我再去多泡一杯茶，你先去坐着。契诃夫、十夜，让你们久等了，天河已经回来啰～」

天河一走进客厅，首先看到的就是契诃夫的笑颜。

「小少爷，欢迎您回来。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是否相当愉陕？上课时，有没有打瞌睡！？」

天河露出了苦笑，觉得契诃夫对自己仍旧过度保护。

「一切都很好，契诃夫。」

天河感觉自己丢脸的一面被别人瞧见了，便转开视线。这时出现在他眼中的是皇。皇沉默的表情，让人搞不清他是吃惊还是在微笑。

天河对皇鞠躬后，皇也默默地鞠躬。

「趁热喝。」

劳伦斯拿着自己泡的茶进了客厅，四个人在和谐的气氛下品尝红茶。劳伦斯所泡出的红茶，不只美味，还可以温暖心房。

「——好好喝啊。」

皇脸上带着微笑，仿佛也有同感地说道。

「Thank you，十夜。」

听到赞美的劳伦斯，高兴到有些害羞起来。

在和缓的气氛下，契诃夫缓缓地说：

「刚刚樱井先生打电话来，告诉我葛城家那边似乎没什么问题，巽也做得不错。」

「是吗？那我接下来的派遣工作是……」

「关于这个，目前并没有长期派遣的工作机会，不过Party的工作倒不少……」

「这样子吗？」

就在红茶茶杯见底时，契诃夫陷入沉思般地双手交握，看着皇说：

「如果你能空出一些时间，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契诃夫一边说道，一边瞄向天河。

（干嘛看我呀？）

正当天河歪着头时，契诃夫说：

「皇，我想请您指导小少爷。」

※

「呃……皇前辈？」

抵达目的地时，天河呼唤走在前方的皇。

皇一口答应了契诃夫之后，便带着天河搭乘电车来到这里。

「这里是……？」

「游乐场，一看就知道吧。」

没错，这里正如皇所说的，是游乐场。这里有巨大的摩天轮、云霄飞车及鬼屋等等设施。

天河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什么研习场所去，所以相当惊讶。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来这里。

（应该是要指导我学习些正事吧？？？）

「来这里是……？」

「当然是要游玩。不过有些事要请你帮忙。」

「啊？」

就在天河还一头雾水时，皇递出一个钱包说：「去买两张成人门票。」

「我去买哦？」

当天河反问时，皇只露出一副「不是你，难道是我」的表情。钱包中的金额，就是契诃夫所给他们的预算。这个枫糖兔图样的钱包是契诃夫的最爱。

（契诃夫，怎么会拿出这种钱包呢……很丢脸耶！）

虽然天河感到丢脸，但是皇却面不改色地拿着它走在路上，让天河佩服不已。

契诃夫为何会拜托这位看起来不太亲切的皇来指导天河，以及皇为何又欣然接受呢？天河怎么想都想不通。

（皇前辈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河买好门票，两个人通过入口的闸门后，皇问道：

「你喜欢坐什么设施？云霄飞车？」

「嗯，没有特别喜欢的……」

虽然天河几年前曾经来过游乐场，不过现在突然问自己喜欢什么设施，还真是难以回答。

「那就随便坐啰。」

皇大步前进。傍晚的游乐场虽然不像假日这么混乱，但是情侣双双的景象却特别明显。大概是夕阳西下后，游乐场打灯光的效果吧。

「呃，我们不用做些执事训练或学习的事情吗？」

天河在皇的身后提问。

皇以冷淡的口吻回答：

「现在就是在学习。」

「呃，来游乐场学习？？？为什么？」

「因为我听说你没见过世面，才带你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皇的眼神显得有些严肃。

「没有问题……」

天河想起契诃夫的话。

——小少爷懂的事情不多，希望皇可以教教他。要使用什么方法教学，就由您自行决定。

（我的确没见过什么世面……）

来游乐场是来累积社会经验吗？天河实在搞不懂。

「这也是学习之一吗……皇前辈，等我一下！」

不知不觉中，皇已经走在前头，天河赶紧追上去。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管了，目前也只能跟着他。）

况且，这种轻松的磨链，有啥不好的？

皇告诉自己尽情玩，也没有要求自己做些特别的事。

（所以，就尽情享乐吧。）

天河想到这，松了一口气。

「我们要不要先坐云霄飞车？」

天河拿着入口处分发的小手册，指向记载着「世界上最窄的云霄飞车」。

「既然人家如此写道，一定要去坐坐看。」

天河的眼中散发出光采。

「好啊，那先去坐这个。」

皇确认了一下位置后，点头说道。

两个人迅速地走到搭乘云霄飞车的地方，将票给工作人员看过后便坐上去。这座云霄飞车的卖点，就是在建筑物中间穿梭而过，因此靠近墙壁的外侧座位最有人气。

天河将外侧的座位让给皇。其实他是想看皇出糗。

（说不定能看到总是装酷的皇前辈变脸的样子！或是尖叫的模样！）

噗噗噗噗。尖锐的发车钤声一响起，云霄飞车也开始启动，微微摇晃。

云霄飞车立即在铁轨上倾斜前进，车体随着坡度上升。

（没什么，没什么！）

天河原本以为会朝着上方继续前进，一瞬间，云霄飞车却往下掉。

「哇啊啊啊啊～」

没想到比预期的更加可怕，天河的脸皱了起来。

但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要确认一下皇的表情才行。

天河压抑自己的恐惧感，转头望向皇。然而……

（……怎么没表情～！）

皇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坐着。仿佛是一尊已修成正果的大佛。

（他绝对不是人！）

即使云霄飞车开到了最惊险的地方，皇仍旧没有反应。

天河从云霄飞车下来时气喘吁吁。

「超可怕—我不会再坐第二次了。」

「会可怕吗？我觉得蛮刺激的呀。」

面对天河的反应，皇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刺、刺激？如果真的刺激，就来个不一样的表情嘛！）

接着，他们又去了鬼屋，但皇依然没有表情。

不管是恐怖的还是温馨的设施，都无法引起皇的反应。

（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的表情起变化？）

天河渐渐萌生这个疑问。

这念头产生之后，天河重视的已不再是设施的好玩与否，而是找出一个可以让皇变脸的地方。

「唷～！零下三十度的世界『冰岛』。」

画着企鹅的看板上，背景正是南极的景色。

（改用身体攻势～看看皇是否能因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这种设施没有特色，会好玩吗？」

「没关系啦，我们走吧。都已经来到这了。」

天河推着一脸迷惑的皇，走了进去。

他们穿上入口处分发的厚外套，听了一下注意事项后，便朝向零下三十度的世界迈进。

（超冷的～～～～！）

穿过冰冷的走廊，天河立即感到呼吸疼痛。每呼吸一次，肺部就会有些刺痛，牙齿也不停颤抖着。

「没错，这里真的有零下三十度。」

皇居然还能悠闲地感受里头的气温，真不晓得该说他粗线条还是迟钝。天河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管皇了。

「皇前辈，我想出去，我放弃了～！」

已达极限的天河慌慌张张地朝出口走去，却因为脚滑，跌了个大跤。

「痛死我啦～！」

皇有点意外，叹了口气说：

「……再这样下去，会引起二次伤害。走吧，我们出去。」

在皇的扶助下，天河虽然行走不便，还是勉强走到出口。

「好痛好痛好痛！」

天河用手压住重重受到一击的额头。一回到常温状态，感觉也逐渐苏醒。

「你真是不小心。指示牌上写着地滑不是吗？」

「是、是没错啦～」

「不过，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细菌很难繁殖，所以不太需要担心会生病。」

「哈，真的呢……」

天河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到头来，皇即使进去零下三十度的世界，表情依旧没有改变。

（怎么觉得自己是在白费力气……）

再加上天河的头上肿了一个包，可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

天河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皇似乎以为天河玩累了。

「也差不多该休息一下。我有点渴了，你呢？」

「嗯，我想喝点东西。」

因此，两个人朝着距离设施有些远的地方走去。

游乐场的角落设置了休息区，那里贩售饮料和轻食。

皇坐在位置上，将钱包递给了天河说：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而我要一杯冰咖啡和一枝香草冰淇淋。」

「呃，好……」

天河乖乖地拿了钱包去购物。

但他的内心却相当困惑。天河不曾到自助式店家买东西，而且，飘散着香气的不是店家，而是小摊子。

（这么说来，以前到游乐场时，都是契诃夫买给自己吃……）

虽然有一次放学回家时，去了远食店一趟，但也是由同行的田中去点餐。结果，因为店家太吵闹以及椅子太硬，让天河感到不悦，所以就没再去过……因此，对于一般高中生来说属于家常便饭的事情，却是天河的特例。

然而，现今自己不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了。

自己必须像个平凡人一样，做平凡人该做的事。

（我得顺利买到才行……）

天河带着不安的心情排队。

「让您久等了，这边可以为您服务哦。」

隔壁结帐台传来了精神奕奕的声音。店员小姐看着天河，举起了手。

（呃？是叫我吗？）

不知为何，天河红了脸。虽然天河自认没什么好丢脸的，但还是心跳加速，脸部涨红。

「呃……我要冰咖啡和香草冰淇淋。」

「这样就好了吗？」

「对……啊，抱歉。我还要一杯柳橙汁！啊，还有，再一支香草冰淇淋。」

天河完全忘记帮自己点餐，赶紧慌忙追加。

付完钱之后，天河捧着托盘，走回皇的所在位置。

「让您久等了。」

「谢谢你。」

皇先吃了香草冰淇淋，以及喝着没有加糖浆的黑咖啡。

天河动也不动地望着皇。

「怎么了？」

「啊，没什么……只是皇前辈会吃这种食物，觉得很讶异。」

「是吗？」

「应该说，不符合您的形象吧。」

（皇前辈和冰淇淋根本不配呀。可是，这句话我不敢说……）

吃了一口快溶化的冰淇淋后，天河才发现喉咙相当干渴。当冰凉又香甜的冰淇淋滑过喉咙时，感觉相当舒服。

「好吃吗？」

「嗯，好吃。」

「嗯，走走跳跳或是运动完之后，必须摄取适当的糖分。今天吃的冰淇淋，就算是补给糖分吧，再加上冰淇淋可以降体温，可说是一石二鸟。」

「啊，原来如此！」

天河虽然了解皇的意思，但不免露出苦笑。

（只是吃个小点心而已，有必要想出这么多理由吗……？）

当他们逛完整个游乐场后，就往隔壁的SPA移动。

SPA的名称为「LAKU-DA」（日文的意思为放松）。这间SPA以拥有各式各样的设施而闻名，相当受到年轻族群欢迎。

「脚走累了，可以用泡澡来消除疲劳。」

皇因关心天河的身体而如此建议。然而，天河却对大众浴池有些恐惧。

天河在国中校外教学时，去了北海道，但当时住的是单人房。国小的时候，虽然父亲曾带他去过箱根两次洗温泉，不过都是在房内泡露天温泉。而且，他与父亲两个人没话说的记忆，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呃……我不太累，没关系的。」

天河委婉地拒绝。

「疲劳物质长久累积在体内不太好哦。这也是累积社会经验的方法之一。」

（真、真的吗……）

看到皇仍旧面无表情，天河不禁暗想：

（难道我是被派来陪皇前辈解闷的吗……？）

天河再次去购买门票后，两个人走进设施里头。

设施的内部及更衣室都极为宽敞。这里到底有几个置物柜呢？如果依置物柜的数量来看，里头肯定相当拥挤吧？未知的世界，让天河有些焦虑。

（还没被水淹死，应该就先被人潮淹没了吧……）

皇则已经打开置物柜，迅速地脱掉衬衫。周围的人也都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换上沙滩裤。

（又不是完全脱掉……）

天河也晓得，在这种地方磨蹭不已的人，反而会被认为是怪人。

不过，天河因为害羞，迟迟不敢脱衣服。

「怎么了？」

已经换上沙滩裤的皇，盯着天河并询问道。

「啊，没什么……」

「这种地方，你应该也没来过吧？」

「嗯。」

「……果然是个温室花朵。」

天河感受到皇的语气中带有无奈的意思，不禁有些生气。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温室花朵了。」

皇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但却伤害了天河的自尊心。

气得顾不得害羞的天河，一股作气地将衬衫脱掉，换上沙滩裤。

「换、换好了啦。」

天河的语调，自然而然地提高。

不过，皇却抓住天河的手臂，似乎在测量肌肉多寡。

「你还真是瘦弱呢。我看你得再多吃点才行。」

（皇前辈自己还不是这么瘦！）

本身也相当纤弱的皇，此时却叫天河转过身子。他看着天河的背，并以手指沿着背脊从上到下触碰。

「你不必担心脊椎侧弯的问题。你平常姿势应该还蛮正确的，可能是托小提琴的福吧。」

皇一一确认后，满足地点点头。这就是职业病吧？天河觉得自己仿佛在接受体检一般。

「啊，那个……脊椎侧弯是？」

「有很多人因为坐太久而导致脊椎侧弯。例如小时候，为了念书一直坐在书桌前的人……据说一般公司为新员工安排身体检查时，发现将近三成的人都有这个问题。」

（因为我不是爱念书的人。）

天河回想起过去的生活习惯。

自己在玩角色扮演游戏时，总是躺着玩，而去电动游乐场时，都是选择动作型游戏，很少维持同一个姿势。今后也没立誓要念书念出个名堂来，因此，或许自己这一生都与脊椎侧弯无缘吧。

「身为一个执事，保持正确的姿势相当重要。若因姿势不良让雇主觉得不舒服，再怎么会做事，都将成为严重的致命伤。」

「呃，我知道了。所以姿势无论对工作或身体都极有影响。」

「没错。那我们也该进去泡澡了。」

「好！」

天河将毛巾挂在脖子上，随着皇走进SPA。

虽然与不认识的人一起泡澡，令天河紧张得心跳加速，然而结果却意外地有趣。

这里有露天风吕及按摩缸浴风吕。奇特一点的，就是葡萄酒风吕及负离子风吕。

在各式各样的风吕之间穿梭，相当有趣，让天河雀跃不已。

「这里好像是风吕的主题乐园哦。Butler System的成员都来过这吗？」

「如果没有什么机会，应该不会来这吧。」

虽然天河一直相当排斥与其他人一起泡澡，但这次的经验，让他想着「下次如果大家能一起来就好了」。

天河边想边随着皇离开了SPA。

※

隔天的游玩地点……更正，学习场所就在Sunrise City。

距离池袋车站十分钟路程的Sunrise City，是一栋复合式建筑，里面包含了饭店、办公室、购物街、活动大厅、电影院及水族馆等等设施。

天河虽然经常听人提起这栋建筑物，今天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就在快到Sunrise City入口处时，皇突然停止脚步回头望向天河并询问：

「你喜欢什么鱼？」

「没特别喜欢的……不过，若硬要我举出一种鱼，那应该是河豚。河豚的生鱼片超美味。」

天河说出了自己喜欢的鱼。

「河豚啊？」

皇如此说道后，便继续往前走。

「咦……？」

天河不晓得皇的用意，还想着：莫非等会儿有河豚可以吃吗？

然而，皇带领天河走去的地点，是位于高楼层的水族馆。

「我听说这里头有水族馆，是在这栋建筑物的上面吗？」

一般说到水族馆，都以为是建筑在大海附近或是广大的土地上。事实上，天河也确实这么认为，而这印象是来自于天河小时候，父母亲曾经带他到横滨附近的主题式水族馆，那里的设施还包括了游乐园。

「我很意外，你竟然会这么惊讶。不过，这样反而让我觉得，介绍起来还蛮有成就感的。而且，这里的水族馆虽然是在建筑物上头，但可别小看它。里头不仅宽敞，连鱼的种类也相当多哦。鱼不光是用来吃，偶尔看看它们游泳的英姿也不错。」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会那样问我。）

确实，这里所饲养的河豚、鲷鱼、鱿鱼等等，都是天河「喜欢吃的鱼」。

今天也一样，皇将放有预算的枫糖兔钱包交给天河去买门票，开始了一天的行程。这是天河第三次买门票，他已经不再为买票而心跳加速。

水族馆也比原本预想的有趣。

不只能看到河豚奋力游泳的模样，也看得到鲷鱼。

在这里还看见超大只的螃蟹、透明的水母以及数年前掀起一阵旋风的公主小丑鱼，时间过得相当充实。

不过……天河看着水槽反射出的景象，不禁叹了口气。

（昨天也好，今天也罢，为啥我要和一个老男人来这种地方？好想带女孩子一起来啊……）

但是，现实生活中没有可以约的女孩，也没有女孩邀约天河——真是空虚的十六岁啊。

「你现在一定在想，为何非得和个男人来到这里吧？」

「呃……怎么可能。哈哈哈！」

「是吗？以前的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呢。」

面对皇的调侃话语，天河十分震惊。

「呃？现在……」

「嗯，到下一站吧。」

皇话一说完，便往前迈进。

离开水族馆的天河和皇，来到了Sunrise Cityl楼的主题乐园「Wanja Town」。

Wanja Town里，分成两大主题，其中一个主题以食物为中心，里头专卖饮茶小吃及设有甜点博览中心，另一个主题则以游戏为中心，里头设置了动感游戏及最新的大型游戏机。

天河与皇在饮茶区填饱肚子后，便来到游戏区。

「啊！这不是这个月刚推出的《僵尸猎人3（Zombie Hunter 3）》吗？」

萤幕上出现以枪枝射击礓尸的动作游戏画面，让天河爱不释手

喜欢玩游戏的天河，立即热血沸腾，他将千圆纸钞换成百圆铜板后，将硬币投入机器里。

「皇前辈要不要一起玩？」

这个游戏可以双打，因此天河邀了皇。

「我没有玩过耶……玩玩看好了。」

皇欣然接受邀约，立即拿起了枪。

「好，要开始啰！」

按下Start钮之后，萤幕上出现了许多僵尸及僵尸狗向人物角色袭击的画面。

天河以熟练的手势一一打倒敌人。

「去吧～！」

打完最后一关后，画面上出现了天河的成绩。

「太棒了～！」

天河得到非常高的分数，而且是排行榜中的前几名。天河满脸春风地看着皇。

（我超强的吧！）

然而，当皇的成绩出现时，天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皇的成绩遥遥领先天河。

「好厉害哟！第一次玩怎么能这么高分？」

「这个嘛……只要记住僵尸的动作模式和抓准出现的时机，接下来只要机械式地对准画面射击即可。熟记这些技巧后，只要注意别错失就行了。」

「啊，原来如此。」

（这个人是机器吗！？真是不甘心啊～）

明明得到高分，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感觉。这也让天河有点生气。

「以后就称皇前辈为『机器皇』好了……」

「嗯？你刚说什么？」

「呃？没有啊……」

「是吗？那要不要再玩一次？还蛮有趣的。」

「咦？要再玩一次？」

「不可以吗？」

「这么认真的表情，我能说不行吗……」

皇似乎很中意僵尸猎人这个游戏。

「嗯，这次我一定要赢！」

天河再次拿起枪，开始攻击僵尸军团。

※

晚上，天河回到家时，劳伦斯、梶、高邸三个人正坐在客厅。

「天河，今天又和十夜约会喔？」

劳伦斯一见到天河，便兴冲冲地询问。

「什么约会？不要乱说！」

毕竟约会这名词很容易引起误会。这次换梶对面红耳赤的天河搭话：

「你们今天去了哪里呢？」

「水族馆和主题乐园。」

天河从背包中拿出那些场所的介绍手册，放在桌上。

「带你去那些地方，有什么目的呢？」

梶拿起手册快速地翻阅。

「好像是为了让我见见世面。」

天河搬出皇所说的话，而高邸听到后颇为认同似地频频点头说：

「嗯，你确实没见过世面。平民的生活，对你来说是初体验吧。」

「这个我也晓得。就因为这样，他才会带我去各个地方瞧一瞧吧。」

「不过听你们说着说着，我觉得，这样的行程好像也是为了让皇转换心情。」

「十夜遭到开除，想必一定很难过。」

「皇前辈给人一种沉稳冷静的感觉，所以我不太懂他在想什么。或许开除一事，让他大受打击吧。」

梶、劳伦斯及高邸果然很在乎皇的事情。

「但是，和我在一起，心情会变得比较好吗？」

「总比一个人去好啊。」

「不过，我是男的耶！」

「他应该把你当成弟弟看待吧。明天不知道会再带你去哪里玩？」

不知为何，劳伦斯显得有些高兴。

（哥哥？他可是机器人耶～饶了我吧～）

虽然内心如此想着，但是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前辈。

天河只能露出苦笑。

「哇哈哈哈～对啊～哈～」

※

隔天，他们去了东京铁塔。

天河对东京铁塔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乡下学校的校外教学，最常带学生来这里参观。不过，实际上来到这里后，天河感受到它的魄力。

「哇～超高的～」

从下方往上看，三百三十三公尺高的铁塔非常巨大，仿佛可以通天一样。

「现在还在地面而已，上去后你会更震撼。」

皇露出无奈的表情催促天河，并带着他来到特别展望台。

从特别展望台眺望出去，可以将东京的街道一览无疑。

往远处观看，可以看到台场，也可以看到新宿的高楼大厦以及昨天前往的池袋Sunrise City等等有名的建筑物。

「啊，那个屋檐，不就是国会议事堂吗？那一大片绿油油的是哪？」

「那个方向的话，应该是明治神宫。」

「那边呢？有一个很像池塘的……」

「那是皇居。旁边……那个宽广的公园就是日比谷公园。」

「哇～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真的是一望无际耶。」

天河东指西指，心情十分亢奋。

「你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皇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对，从别处看过来的次数倒是不少。」

（以前都是从五星级饭店的落地窗看过来……）

天河说不出口。在他们家还未破产前，他经常住在看得见东京铁塔的饭店，享受这美丽的夜景。

「哈，住在当地的人原本就是如此。因为大家总认为随时都可以去，何必急于一时。」

「没错。但是这样好吗？这三天您带我到处玩，不过，这些地点通常都是比较想跟女孩子单独约会的地方吧？」

「我还好。跟女性出去必须注意许多细节，跟男生出去还比较轻松些。」

「……您没有女朋友吗？」

「如果有，我怎么可能常驻在客人家一年三个月又八天？」

「啊……也是。」

「你呢？」

「我没有女朋友，而且我念的是男校。」

「这不是理由吧？」

「确实啦……」

没有机会相遇，根本不算理由。同年级的其他同学，也有人常常到热闹的地点找女生搭讪。天河并非对搭讪不感兴趣，只是因为没有渴望交到女友，才没去做。

天河觉得有些尴尬，只好转头看着窗外。

（这个皇前辈，是个不太擅于言词的人……莫非，是因为大小姐觉得他乏味，所以才开除他吗？）

天河心中存着一股负面的疑问。

（而且，我也很在意他和巽前辈的关系……）

为什么巽会将皇当成劲敌？下次有机会一定要问问。

正当天河这么想的时候，皇突然改变话题：

「之前那间精品店的老板，和你是同年级生吗？」

「啊，对，没错。」

「还蛮沉着稳重的嘛。现在的高中生，都是那样的人吗？」

「没有，那个家伙算是特例吧。」

「是吗……」

「请问，雾岛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们两个人的类型刚好相反……我听说你曾经是个超级任性的王子。我和你初次见面时，你就像把尖锐的刀子……讲得有点太夸张了，应该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中的仓鼠，长期累积压力，才会露出那对锐利的牙齿。」

（啥？这什么比喻啊？）

天河虽然心中非常不满，但对方可是前辈，要忍耐！

（他沉默不语时，明明是个冷静、不会掀起波涛的人……但是这种有话直说的个性，实在会让人招架不住而火大。）

「真是对不起啊，我像只仓鼠！」

闹别扭的天河，将头转向一旁。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父亲破产又搞失踪。」

「还真是一针见血啊。唉，反正这也是事实，无所谓了。」

「不过，这三天与你相处下来，我确信你是江古田先生一手带大的。」

「契诃夫？」

天河着实吓了一跳。

「吃到美食时，会露出美味的表情；感到快乐时就乐不可支；泡澡时又会露出舒服的表情：电动打输了，就显露出不甘心的神情。观察起来相当有趣。」

「这些都很平常吧？」

「对我们这些平民来说，是蛮正常的。」

天河听到话后，说不出话来。

这么说来，天河不曾看过雾岛大笑或是吃到美食时，双眼露出「幸福～」的神情。

虽然这些形象都和雾岛不太相称。

（——但是，皇前辈也是个面无表情的人，还说什么我们平民……）

「即使你是个没有见面世面的人，但只要你的心灵还这么柔软，就不会有问题。」

总是极为理性的皇，第一次讲话这么感性。

（一直认为他是个冷酷的人……但似乎有些弄错了。）

天河好像对皇有些认识了。

想到这，天河就更想多了解他一些。

「明天要带我去哪呢？」

「嗯……让我想想。」

眼下的景色，完全被夜晚所包围住。

就好像翻倒宝石箱时，让人大为惊叹。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通俗，但是建筑物的光亮以及流动的车辆的灯光，仿佛是光的洪水一般，让天河目不转晴。

为何夜景愈美，胸口就愈来愈纠结，感受到愈多寂寞呢？

※

（下次会带我去哪呢？好想知道啊！）

然而，由于天河的下一个派遣工作已经决定了，所以没办法实现与皇的约定。

昨晚，天河一回到Butler System，契诃夫便叫他过去并告诉他：

「小少爷，有客人指定要您过去工作。这次需要常驻四天。」

「常驻？那我需要向学校请假啰？」

「不用。我告诉对方您还是高中生，对方说没有关系，而且还会额外支付您到学校的交通费用。真是不错呢。」

嗯，是挺不错的。

「不过，才四天啊？有些短呢……」

「是啊。」契诃夫微笑地点点头。

「此次常驻的时间，为客人家的大小姐生日前三天至生日当天。客人之前在雾岛少爷的宴会上，听到小少爷的演奏后，因此希望您在此次的宴会上演奏小提琴。」

「真的吗！？」

（小提琴，能带给别人快乐啊……！）

雀跃不已的心情，渐渐涌上天河的心头。

至今为止，几乎都是随同Butler System的前辈过去工作，现场演奏只能算是附带的。然而这次的委托，等于是认同了天河的小提琴专长。

而且，客人还实际听过天河的演奏才指名。这样的委托，可是头一遭。

（我之前还一直认为，这项专长没什么用……）

契诃夫望着露出满足表情的天河，开心地笑道：

「小少爷看起来真高兴呢。」

「嗯，当然呀，因为对方是听了演奏才指名要我去的啊。对方一定是个喜欢音乐的人吧。不过，为什么是三天前啊？」

「嗯，这个我也不晓得……对方是这么要求的。」

「如果上学的通勤时间不长就更好了～是在东京都内吧？啊，但是我还是实习执事耶，可以一个人过去吗……」

「您不须担心这个问题。」

桌上放着一张纸，记载着此次派遣工作的详细资料。

天河看了一下画着地图的纸张，发现工作地点在赤坂。

「——呃？」

天河震惊地睁大双眼，抬起头望着契诃夫，并将手指向上头的雇主栏位：

「这里是……」

「是的，没有错。」

这次的工作地点是葛城新三郎的宅邸——也就是开除皇的那户人家。

※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放学后就直接前往葛城家的天河，浮现尴尬的笑容，对出来迎接自己的樱井打了声招呼：

「前阵子，谢谢您……」

「皇还好吗？」

「还不错。」

天河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以自然的神情观察着葛城家。

建筑物的墙壁为米黄色，以屋子的构造来看，应该属于英国风格，而且拥有悠久的历史，不过，却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

整个建筑占地面积很大，庭院的草地整理得极为漂亮，走廊也磨得光亮，但反而有种寂寥厌。

天河想着「这跟哪里有点像？」时，突然想到：

（很像博物馆……）

这里的气氛就像平日白天时的博物馆，里头没什么人，仿佛与世隔绝。

（怎么不像有人住在里面？）

「天河，怎么了吗？」

「啊，没有。只是觉得这里好大哦。」

樱井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特有的气氛。

「我看过这个家庭的资料，这里住着雪叶大小姐及她的祖父和双亲，家族成员共四个人对吗？」

「是的。常驻的执事及女佣是住在隔壁的房子，大老爷及老爷夫妇都相当忙碌，鲜少回来。」

因此，才会给人一种冷清的印象吧。

「请问，巽前辈呢？」

「他正在大小姐的房间内。」

巽已经常驻在此，所以天河这个实习执事才能接下这份工作。

（大小姐为何指名要我来呢？）

那天，雪叶在天河的演奏过程中，突然身体不适，中途便离场了。

（难道，是因为想听我演奏完，才叫我来的吗？）

如果真是如此，还真令人开心呢……

「天上，在想什么呢？」

「没有，没想什么。」

当天河浮现笑脸时，突然间听到某个房门传出了开怀的笑声。

「这边请。」

樱井轻轻敲门后，传来了回应声。

「谁啊？」

「大小姐，Butler System的天上已经来了。」

「请他进来。」

「打扰您了。」

在樱井的催促下，天河走了进去。大小姐似乎正在念书。白色的桌子上摆放了笔记本及文具。然而，听到那乐不可支的笑声，很难让人相信，她是抱持认真的态度学习。

雪叶及巽就坐在正对面的长脚椅上，他们一齐看向天河。巽只用眼神向天河打了招呼。

「我叫天上天河，请多多指教。」

天河恭敬地鞠躬后，雪叶只是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便像失去兴趣般地看向一旁。

「仔细一瞧，你还蛮像个小孩的嘛。跟之前Party上的样子根本判若两人。」

虽然大小姐拥有可爱的声音及音调，但是心直口快再加上不客气的口吻，给人一种娇生惯养的印象——或许她只对天河骄纵吧。

「算了，今天吃完晚餐后，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

（呃！要开始啥？）

面对呆住的天河，雪叶手指向前一比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小提琴的特训。」

※

晚餐过后。

就如同雪叶所说的，天河的特训即将展开。

休憩室中摆放着一台平台型钢琴，坐在琴椅上的雪叶，轻敲着琴键，弹奏出可爱的琴声。钢琴的调律相当完美，琴声也相当清澈。虽然天河一眼就看出钢琴的品质极好，但是听到琴声后，更能确定大小姐经常使用它。

弹钢琴似乎是大小姐的兴趣——应该说是兴趣之一。

「你的小提琴，是自学的？」

「呃……刚开始是向老师学习……」

天河露出苦笑。在他还是小学生时，家里请了专门老师来家里教学，但他上国中以后，因为常常跷课和老师发生争执，老师一气之下就不教了。

从那时候开始，小提琴就当成兴趣维持至今——

「我会好好训练你的。」

「请问……叫我来这里，难道是为了特训？」

巽坐在休憩室角落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天河与他对上眼时，巽露出微笑并挥挥手，仿佛在帮天河加油。

「是啊。我那天听了你的小提琴后，身体变得不适。为了不再发生状况，我得帮你特训一下。」

难听到让身体不舒服，这种理由真是太恶毒了。

（那就不要雇用我啊……）

天河在内心呐喊着。

不过，这样就晓得为何要天河在Party的三天前过来了。原来是为了特训。

（难道，我变成玩具了……）

大小姐缺乏新的玩具，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我是为了满足大小姐的任性而来的？

「哎唷，你那什么脸啊？我帮你伴奏，你应该要心存感激耶。」

「啊，是……」

然而，天河却丝毫没有发怒，那是因为雪叶看起来有些开心。仿佛是收了个徒弟，让她雀跃不已。雪叶装出大姐姐的模样，或者该说是老师的模样，让天河觉得有些可爱。

「曲子是杜兰朵（Turandot）的《公主彻夜未眠（Nessun dorma）》。你负责主旋律，我负责伴奏，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

「那么，开始吧。」

雪叶在琴椅上调整坐姿，天河也拿起小提琴。雪叶的弹奏手法，看得出来经过长年的练习，只不过，速度有些急促，在还没习惯前，合奏者会相当辛苦。但是，天河立即配合她的节奏。

练习时，巽闭上双眼，仿佛在仔细聆听。不过，偶尔头部有所摇晃，让天河一眼就看出……

（假装在听，其实在打瞌睡吧……）

练习一遍后，雪叶似乎有些腻了，她突然站起身子说：

「来喝茶吧。」

「那么，我立即准备。」

一听到主子的话，便笑咪咪地站起身子，真不愧是巽。

「你也顺便一起喝吧。」

在雪叶的邀请之下，三人围坐在桌旁。

「我听说你还在实习阶段，未成年者也可以在Butler System工作？」

「老子我……呃，我的情形是特例。其余的成员，最年轻的也已经是大学生了。」

「是吗？公司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天河无法立即回答，于是向巽求救。

「呃……巽前辈，你晓得吗？」

「嗯……有些人只有登录没有接工作，我也不是很清楚总共有多少人。」

「大部分都是兼职吗？」

「对。例如本多维克托在电视上是个相当有人气的占卜师，还有一位执事的正职是和尚。」

「是吗？怎么都是些怪人？」

「是啊。每个人都拥有各具特色的专长，例如打扫专家、厨师、以前是补习班老师、前一流美发师——光靠这些专长，生活就能过得不错，他们却特地跑来当执事，要说是怪人也可以。就像皇，明明当医生比较赚得了钱，不是吗？」

一谈到皇，雪叶立即将脸转向一旁。

「不要提到十夜，一提到他，我就浑身不对劲。」

天河对雪叶的冷漠反应，感到很惊讶。然而巽却继续说道：

「没错。那个家伙天生就是让人感到不愉快的料。」

（巽前辈，你也太会见风转舵了吧！？）

即使看到天河的错愕，巽还是源源不绝地说：

「那家伙，从以前就是个该说的不说，得说重点时却说个不停的人，只会让人厌烦。」

「我晓得。」

「沉默也该有个分寸吧？」

「没错！还有，总是摆出同一个表情，无论我做什么，也不会改变一下脸色，虽然如此，眼睛却比谁都雪亮！我只要有一点点不舒服，他就默默地伸出手，让人气炸了。」

「大小姐说得好，那家伙正是这样的人！大小姐真是厉害，把那家伙看透了。」

「同样的事情做那么多次，不仅不会想感谢他，还会觉得他只不过是机械式动作，让人心生反感。」

「我也有一件可以分享的故事，虽然是小时候的事了。在我和那家伙还没上小学前，因为我们同一天生日，家人就带我们一起去庆祝。当我在餐厅看到挑战菜单中，有一个巨无霸圣代，我就吵着要吃，结果那家伙竟然说：『小孩子吃不完吧。而且那个圣代对于一个小孩来说，热量过高，糖分也会摄取过量。』哎唷喂呀，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是一种心灵创伤耶！那天是一年一次的生日耶，竟然这样泼我冷水！」

一直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天河，听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

（我懂，这真的很像皇前辈会做的事。）

「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小孩。还是会耍性子的你比较可爱。」

雪叶和巽还是说个不停。

天河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听着两个人的一言一语。

（连小时候的事都可以搬出来说，巽前辈也成熟不到哪去啊。）

然而天河没有察觉，雪叶的视线一直朝向地面。




第四章 任牲、善变、肆意妄为
隔天，天河刚从学校回到葛城家，樱井就告诉他，请他前往放着钢琴的休憩室。

天河匆忙地换上制服，敲了敲门。

「搞什么，让我等这么久！快进来！」

雪叶怒气冲冲地说道。

（干嘛生气呀……？我一放学就赶回来了耶。）

当天河一走进去时，雪叶双手擦腰，摆出自大的模样。

「哼！昨天没有办法好好练习，所以今天继续特训。」

（那是谁的错啊！）

练习到途中，突然说要休息，后来又变成批斗皇的坏话比赛，不都是雪叶造成的吗？

天河赶紧拿出小提琴，站在钢琴旁，准备开始配合演奏时，雪叶突然停住了手说：

「还是换首曲子好了，就《G弦之歌（Air on the G String）》吧。」

「呃！」

「干嘛？」

雪叶瞪视着发出不满之声的天河。

「好不容易已经开始练习了……呃，想请问改变曲子的原因是？」

「这选用问吗？因为我的心情改变了啊。」

（大小姐，这不成理由吧……）

天河沮丧地垂下肩膀。

如果是天河一个人演奏就算了，但雪叶是希望小提琴配合钢琴演奏。这样的话，两个人的默契就非常重要。可是，两人并不是专业的演奏家，再加上一起练习的次数又不多，像这样不断改变曲子，只会令人更不安。

「巽，你也会认为这首曲子比较好吧？小提琴为主轴，我为伴奏。」

「呃，是的……大小姐说的有道理。」

巽原本坐在休憩室角落处休息，这时赶紧应声配合。然而，天河却感觉巽的脸上，大大地写着「怎样都好，反正不关我的事」。

（呜呜……巽前辈背叛我～）

「你看，连巽也这么认为。不要再埋怨了，快来练习。」

大小姐的命令一下，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这次可是雪叶的生日Party。如果本人有想演奏的曲子，理应顺着她的意思。

「……是。」

雪叶的手指开始在钢琴键盘上游动，天河也将注意力集中在小提琴上。但好景不常，钢琴声又中断了。

「我厌倦了。」

「呃？」

「很难得三个人都在，我们要不要玩一下游戏？」

「哦！我最擅长玩游戏了！」

在天河还是富家子弟时，有时会在放学后去电动游乐场玩，而且家中收集了所有最新的游戏机，因此对于打电动一事，他极有自信。

「我们要玩什么？大小姐最拿手的游戏是什么？」

「抽鬼牌。」

（呃……）

天河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然而依雪叶的年龄来说，玩抽鬼牌是相当普通的事吧。于是，三个人开始玩起来。

（虽然对手是大小姐，但是绝对不能手下留情。玩游戏讲求的是运气！）

正当天河自信满满时，雪叶突然放下扑克牌。

「巽，鬼牌在你那对吧？」

「——呃……为什么大小姐知道？大小姐看到我的牌了？」

雪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

「看表情就知道了。刚刚天河抽到鬼牌时，还有换你抽中时，表情都立即出现变化，比我还像小孩子。这么不会隐藏情绪，是要怎么玩下去？」

「……对不起。」

「算了。三个人玩抽鬼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们改玩神经衰弱※。」（※神经衰弱为扑克牌的游戏之一。将所有牌翻面排成几列后，玩家一次翻两张牌，遇同样的数字就可拿起。收集最多张牌数的人为赢家。）

第二次的扑克牌大会，雪叶又再次成为赢家。

「啊，那是我想要的黑桃五～！」

「这太简单啰。看过一次，就要立即记住，这是玩神经衰弱的技巧。」

天河眼看着自己拼命记下来的牌，一张一张被拿走。就在扑克牌剩不到一半时，雪叶无奈地看着天河。巽虽然拿到的牌比天河多，仍然没赢过雪叶。

（我怎么会败给一个国中女生呢……）

面对心情跌至谷底的天河，雪叶更是火上加油地说：

「你啊，记忆力真差。苍明馆学院的学生，程度不是都相当高吗？像你这样的学生，只会损害学校的名誉。」

（干嘛说成这样～）

天河的成绩并不优异，实在无法反驳这名少女。

（虽然入学考试的名次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是自己应该排名在中下位置吧……啊，难道第一名是雾岛？有可能……）

天河把自己与雾岛做比较后，不禁更加沮丧。仅管如此，现在绝对不能「被看不起」——

「大小姐，可以再玩一次吗？这次我会好好集中注意力！」

不过，天河已经没有机会挽回名声了。

「这个我玩腻了。来下西洋棋吧。」

「啊？」

雪叶微微扬起瘦长的下巴说：

「难道你们不会下西洋棋？」

「我只会下将棋和围棋……」巽皱眉说道。

雪叶嘟嘴说：

「那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

「因为我们家是三代同堂，所以小时候就常陪耝父玩。」

「……哦。」

看到雪叶没再回话，天河才突然想到，这个宅邸应该还住着雪叶的双亲及祖父。

（我还没见过大小姐的祖父呢。）

天河仔细回想，自己也不曾与她的双亲见过面。即使自己白天要去上学，但晚上几乎都待在这个宅邸之中，却还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之前就曾听说三位长辈因为忙于公事，所以鲜少回来，或许就像是雾岛的家人一样，经常国内外奔波吧。

「如果是皇前辈，一定会下西洋棋吧。」

天河的话语，让雪叶睁大双眼。

「……你和十夜见过面？」

「对，虽然没有见过很多次。但是，前一阵子他曾指导过我。」

「呃，你说十夜吗？」

巽的情绪突然失去了控制，不过下一秒却又回过神来：

「抱歉，我忍不住就……但是，你说指导是什么？」

「这个嘛……因为老子我，不，是因为我没见过世面，所以带我去学习学习。」

「哦，那家伙当指导者？他对任何事都要以数字来解说，你应该很累吧？」

「是的。所以我才会帮他取一个机器皇的绰号。啊，这个绰号他并不晓得。」

「哈哈哈，机器人啊？这个绰号，在他念国中时就有了。」

「为什么皇前辈的个性会这样呢？今年夏天，我第一次在Butler System遇到他的时候，他虽然因为脱水症，看起来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却还是相当冷静地告诉我『只要体内的水份超过六〇％，就不需要担心』，并叫我拿水给他喝。」

「什么啊？明明只要说句『给我杯水』，不就好了吗？」

「没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见到皇前辈把一件事情说成很复杂时，还觉得他还蛮酷的。」

「天河，你千万别被他骗了。你这让我想起念国中的时候，有次情人节，一群女生送皇巧克力，那家伙却告诉她们，该如何控制一日的糖分摄取量，最后他根本没收下任何一份巧克力！然而，大家却都解读成他很会克制欲望或是有男子气概！？大家都把他想得太美好了～！」

「……巽前辈，您真的是和皇前辈一起长大的呢……」

对于巽来说，那或许是恶梦般的回忆，但是对天河来说，却觉得蛮有趣的。

不禁笑出来的天河，将视线转移到雪叶身上时，发现雪叶沉默不语。依照昨天的反应来看，今天应该也是会发展成说坏话大会才是。

不过，雪叶却以蚊子般的细小声音说：

「皇十夜，真的是个不可爱的孩子。」

这时，樱井过来禀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现在就去。」

雪叶并没有刻意隐藏消沉的脸，而是一边苦思一边朝餐厅走去。

※

服侍雪叶用餐的工作，多半由巽负责。而天河所能做的，就只是接受巽的指示稍微帮忙。毕竟目前用膳的，就只有雪叶一人。

由于雪叶表示，矿泉水没有味道不好喝，而沛绿雅矿泉水又因为含有碳酸，喝了喉咙会痛，因此，巽准备了加入柠檬或莱姆香气的风味水，以及抑制了糖分的果汁，交替使用。

「今天，我为您准备了橘皮风味水。」

「嗯。」

在静悄悄的餐厅，只听得见餐具的触碰声响。

即使家庭成员全到齐还是显得相当大的餐桌，此时只坐着小巧玲珑的雪叶，让她看起来更加渺小。雪叶跟同年龄的女孩相比，身材较为娇小。虽然她平时讲话相当不客气、任性，让人很想避开，不过，当天河看见默默地用餐的雪叶，不禁有些惊讶。

（怎么看起来有些寂寞……昨天、今天她都是一个人用餐。）

餐厅空间这么大，真不是件好事。

即使有再多的服侍者，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和独自吃饭，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天河还记得，当刀子撞击到餐盘时的声音，从远处的墙壁反射回来时，仿佛这世界只有自己存在。

（以前的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只要契诃夫陪在身边，自己就不会再多想……）

因为已经习惯了。

也是天河决定让自己习惯这一切。

在母亲失踪前，曾经全家三人一起用餐，但自从母亲不在之后，自己与父亲的相处时间便急速地减少。虽然还是和父亲一起吃过几次饭，次数却是少到数得出来。

如今天河都在Butler System中吃饭，也体会到在热闹气氛下用餐的快乐，所以他更能了解雪叶的心情。

在Butler System一起用餐的成员，通常都是不太常驻到客人家的高邸、梶及劳伦斯。虽然刚开始天河觉得有些吵，不过习惯之后还蛮开心的。

不知不觉，天河已经融入那股不可思议的温暖之中。

那种愉悦的感觉，雪叶一定无法体会。

「我不吃了。」

或许是一个人吃饭比较没食欲，雪叶迅速地离开了座位。

※

吃完晚餐后，巽陪着大小姐写功课。

「一个人做功课太无聊了，天河也一起来吧。」大小姐如此说道。天河心想反正本来就要写功课了，一起写的话就不用另外再找时间，算是不错的点子，不过问题在于，巽也陪在一旁，天河可就不能偷懒了。

「啊，这个啊？只要能背下公式，就很好解题！」

「背公式很麻烦耶。」

「试试看，您一定做得到！天河也要加油！大小姐，现在天河也正为数学所苦哟。为了将来不要变得跟他一样，所以趁现在好好地熟背公式吧！」

「拿我当失败的例子吗？」

「不，你是很好的范例。来，好好加油！」

「没想到巽也有这么热血沸腾的时候……」

巽看到雪叶有些想放弃的眼神后，便握住拳头，努力说服：

「大小姐、天河，山愈高的话，就愈有攀登的价值哦！克服愈艰难的部分，愈能得到成就感！我们一起努力吧！」

然而，雪叶却不把巽的鼓励当一回事。

「我不想算数学了。最近会有日本史的小考。」

「哦，记忆型的考试，包在我身上！」

巽闭上双眼，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得意洋洋的背诵：

「您知道要如何记住平清盛变成太政大臣的年份吗？一二八七年，一一录取的平清盛～」

巽举起双手，做出胜利的动作。

一瞬间，仿佛有道冷空气吹过。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的雪叶，以不耐烦的口吻说：

「巽，不要因为我是小孩子，就想刻意搞笑。」

「对不起……」

巽沉默地低着头。

（讲了笑话大家却没有笑，一定比大小姐生气，更让他感到沮丧吧。）

「巽，你要沉默到哪时候？快点出问题啊。不然你坐在这有何意义？」

「啊，是。那么小考的范围是……」

「室町时代（一三三六～一五七三年）的文化。和年号没有关系。」

大小姐的意思不就是嫌弃巽刚才的俏皮话吗，所以巽再次低下了头。

※

叩！叩！

夜深人静时，被沉稳的呼吸声所包围的葛城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把天河唤回了现实生活中。

「嗯嗯～？天还没亮啊……？」

就在天河又要继续入睡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

「哈呜……是哪一位啊～？」

天河打着哈欠下了床，摇摇摆摆地走到门前。他看一下手表，时间为半夜两点。正是好入眠的时候。

「唉，现在应该是睡觉的时刻吧……？」

「快点给我开门！」

「大小姐！？」

天河慌张地打开门，看见穿着睡衣、披着睡袍的雪叶站在门外。

「……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呜……抱歉。」

头发乱糟糟的天河，手捂住嘴巴，努力压抑想打哈欠的念头。天河晓得无论再怎么晚，在雇主而且还是女性的面前打哈欠，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您作恶梦了吗？」

「我觉得古典音乐太乏味了。」

「……啊？」

一头雾水的天河歪着头，只见雪叶继续说道：

「我要再换首曲子，等会你用听的，把旋律记下来。」

「呃……？」

天河也穿着睡衣走出房间，跟在雪叶身后，走到放置钢琴的地方。

雪叶打开墙边的古董立体音响，所播放的曲子，天河觉得自己曾听过。

「嗯？这首我好像听过……叫什么名字呀？」

「曲名叫《Que sera sera（世事多变化）》，是希区考克（Sir Alfred Hitchcock）所拍摄的电影《擒凶记（The Man Who Knew Too Much）》的主题曲。」

「啊，是电影主题曲啊……您怎么知道这么久以前的电影呢？这部电影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希区考克是相当著名的电影导演，不过天河只听过他的名字。

比天河年纪轻的雪叶，似乎也不太了解，她嘟着嘴说：

「我不知道啦。反正，你记住旋律就对了！我们家可没有这首曲的小提琴音谱哦！」

天河的音感本来就不错，大致上只要听过就能记住，而且《Que sera sera》的旋律既简单又轻快。

「这个房间有隔音效果吧？现在练习不会吵到别人吧？」

「不会。而且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我也差不多要去睡了。明天我再来验收成果，你要好好练习啊。」

雪叶离开后，天河从自己的房间拿了小提琴过来。他在睡衣的外头搭了件外套，手轻轻触碰着弓弦。虽然这个房间有隔音效果，但天河仍旧打算将琴声降至最小声。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熟记旋律。

他已经很久没有独自、慢慢地练习了。在Butler System时，必须注意到时间及音量，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演奏。在沉静的空间中，埋头苦练的天河，回过神时，窗外已经一片明亮了。

「惨了……」

天河将小提琴放回琴盒之中，匆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用手梳理了一下东翘西翘的头发，便赶紧换上制服。这时巽突然出现：

「啊，天河，动作不快点会迟到哦。」

「是。」

天河有苦说不出地皱眉，巽似乎看出天河的心思，苦笑着说：

「看来昨晚吃了不少苦头啊。大小姐半夜帮你做特训吗？」

「嗯，是啊……」

虽说是特训，但还是有点不太相同。

「请问，大小姐呢？」

「她还在睡。她说很想睡，所以今天不上学了。」

「呃！」

「——虽然大小姐这么表示，不过在樱井先生的劝说之下，大小姐会去上第二节之后的课。」

「这是光明正大的迟到吗？」

巽看着叹息的天河，轻轻地耸耸肩说道：

「这个嘛，毕竟精神饱满时去学校，会比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去上课好。你之前还是个少爷的时候，也会看心情才决定要不要去上学吧？」

「没有，我没有跷过课哦。」

毕竟那时去学校还比待在家里快乐……

（从九月开始，才讨厌去上课的。）

即使不太会念书，成绩也不好，但天河并不讨厌上学。天河开始排斥上学，是从身无分文的那一刻起。

「——啊，要迟到了。抱歉，我要出门了～拜拜！」

※

天河从学校回来后，便回到房间换上Butler System的制服。

今天雪叶也一定在等天河回来吧？从昨晚的情形看来——大小姐可能已经坐立难安了。

想到这，天河的心情就十分焦躁。

（不快点去大小姐那报到的话……）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不免叹了口气。

（今天不知道大小姐又有什么意见……如果又要改曲子的话～真烦恼……）

昨晚好不容易将新曲子练习到一定的程度，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

而且，Party的日期就是明天了，今天可别再说要改曲子啊。

如果今天又要练习另一首曲子的话，自己实在没有自信可以演奏得很好。

（拜托～不要再改曲子了～）

天河朝着天——正确来说，应该是朝着天花板，衷心地祈祷着。

接着，他用双手轻轻拍打了双颊。

「嗯，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呃……制服OK！发型OK！笑容OK！准备OK！」

天河打起精神，朝雪叶的房间走去。

一进到房间，雪叶正趴在沙发旁的扶手处，一脸不悦的样子。

「慢吞吞的，为什么我总是要等你？难道这是你的专长？」

（哦哦～今天的牢骚，更加严重了～）

「抱歉，我一放学，就赶紧回来了……」

虽然天河内心非常不爽，但还是诚恳地道歉。

「哼，算了。去换上便服。」

「啊？」

不是要练习小提琴吗？为什么要换上便服？

「呃，请问……不练习吗？」

「不要拖拖拉拉的，在樱井和巽回来之前，我要出门去。」

「啊，是！」

天河退出雪叶的房间，迅速换上便服再走回来。

虽说是便服，但天河根本没想到在葛城家工作，还有机会穿上制服以外的服装，所以没有带其他适当的衣服。因此，天河只好穿上不怎么帅气的装扮，就是牛仔裤加T恤。

而雪叶则穿着淡粉红色的连身洋装，雪纺绸材质上还有几朵玫瑰花刺绣。这洋装和雪叶十分相称。

可爱装扮的雪叶和穿着老百姓服装的天河。

无论怎么想，天河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穿成这样。」

天河脸红地道歉，然而雪叶却丝毫不在意地说：

「走吧。」

她将心型皮包交给天河后，两个人便坐进葛城家的专车。

（怎么有些不安呢……）

樱井和巽为了明天的Party，前去饭店会场进行讨论。

因此，待在家中的执事，就只剩天河了。

虽然是大小姐下的命令，但是还处于实习阶段的天河，对于外出一事，十分担心。

（如果大小姐的身体有个三长两短的话……）

天河坐在车中，偷偷打了通简讯给巽。

简讯内容为：我和大小姐外出，目前正搭着葛城家的专车。

过了一会儿，便收到巽的回信：如果有什么状况，立即跟我联络。

（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而且我会相当积极。）

天河一边祈祷不要有突发状况，一边阖上手机。

※

车子抵达的地方，天河十分有印象。

（怎么会来这里……）

池袋的Sunrise City。最近才和皇来过而已。虽然天河曾经把皇当指导者，带自己到处跑的事告诉他们，但没有提过所去的地点，所以，来这里算是巧合吧。

「走吧。」

雪叶话一说完，便熟门熟路地前进。

天河也紧跟在后头。

（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想了又想，大概是要购物吧。

不过，大小姐雪叶应该不可能来这里买衣服。

果然不出天河所料，雪叶朝着水族馆前进。

（偶然吗？应该是偶然吧。）

不管怎样，如果是水族馆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当护花使者。想到这，天河不禁松了口气。

「大小姐喜欢水族馆吗？」

「干嘛？我不能来参观水族馆吗？」

「不，我也很喜欢水族馆。可以看到好多种类的鱼。」

天河的话语，让雪叶的脸上出现了微笑。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因为平常没什么机会来这里，所以偶尔来一下还不错。」

就在雪叶的心情好转时，天河准备跑去买门票。

（这次不会再紧张了。）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所以这回可以好好表现。

天河志气昂扬地走往售票处，不过，雪叶却走在前头。

「给我两张学生票。」

雪叶买了票后，递给了天河：「拿去。」

「啊……谢谢您。」

天河丧失了可以表现的机会，感到有些失望。

（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耶……呜～）

身为一个执事，竟然这么不被信任……天河失落地陪着雪叶参观水族馆。

当天河来到大水槽前时，得意地跟雪叶说：

「这鱼的名字是公主小丑鱼，曾经成为电影中的虚构角色。还有，听说待在这巨大水槽的鲔鱼，必须不断地游泳，否则会死亡。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缺氧。」

「你知道的事情挺多的嘛。」

「没有，我只懂这些而已。哇哈哈～」

我能说明的这么详细，是因为皇最近才带我来过……天河没办法将这个理由说出口。

（现在绝对不是提皇前辈名字的时机……如果变成说皇坏话大会，我又不像巽前辈知道那么多……更何况，大小姐似乎对这里相当熟悉。）

从刚刚，雪叶就毫不犹豫地大步迈进。

明明在入场之前，她才说平常没什么机会来这里……

（哎，算了。）

虽然天河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陪伴着雪叶，愉快地逛着水族馆。

在水族馆玩得非常尽兴的两个人，接着来到了二楼的「Wanja Town」。

（咦？这里也是……）

虽说是巧合，但皇也曾经带自己来过这里。

「我想玩点有趣的游戏。」

天河一接收到雪叶的要求后，便朝着游戏区走去。

他向雪叶推荐了自己最喜欢玩的游戏《僵尸猎人3》。

一直被皇打败的天河，技术多少有些成长。

（该怎么办？大小姐可能会对我说：「天河好强哦！令我刮目相看。」）

想着想着，天河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嗯，来玩吧。我会教您的。」

天河告诉雪叶玩法后，便开战。

天河看到成绩果真比之前高，不禁摆出了胜利的姿势。

「太棒了！我拿到最高分！」

当天河满脸笑容地看雪叶时，雪叶只用着锐利的眼光看了看天河说：

「是吗？那真恭喜你啊。」

雪叶的语调十分冷漠。

（我赢大小姐，有啥值得高兴的啊？）

天河瞬间察觉到自己的过错。

（这种时候应该放水才是。我真是个大笨蛋！）

「对不起……」

「不须道歉。游戏输赢对我来说不重要。」

雪叶接着以不甘心的口吻，对沉默不语的天河说：

「你的扑克牌玩得不怎么样，玩这个倒挺厉害的。」

天河感觉到雪叶的不愉快，让他紧张不已。

（呃……这个嘛……）

天河绞尽脑汁地思考适当的回答。

「大小姐的技巧，根本不像个初学者哦。」

「是吗？」

「不～下次再挑战，我一定会输您的。」

「听你这么说，好像你是故意要让我？」

（被发现了！）

就像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天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此时，手表不经意地映入天河眼中。

时间已经是六点半多了。

（糟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大小姐，虽然玩得相当愉快，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如果身体无法负荷就不好了……」

现在回去的话，刚好可以赶上晚餐时间。而且，巽和樱井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万一，大小姐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的话，至少他们两位会帮忙解决……

不过，雪叶却说：

「讨厌，我不想回去。」

结果，两个人又往别的地方前进。

接着，他们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东京铁塔。

（咦？怎么又是去过的地方？）

目前为止所去的地方，都和皇所安排的行程相同，天河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纯属巧合」。

然而，这个问题，他却无法对雪叶说出口。

来到这里，雪叶也是率先跑去买门票，天河跟着她一起前往展望台。

（为什么我像是多余的……）

再度陷入沮丧之中的天河，决定询问以熟悉步伐前进的雪叶。

「大小姐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吗？」

「还、还好啦。」

雪叶简洁地回答。

「老实说，我有些意外，因为我以为您不会来这种地方。而且，您还自己买门票，我觉得您真厉害。」

天河还在当少爷时，几乎不曾自己率先做过什么事。当时总是有人帮他处理各种事情，而且他也认为不用自己动手，相当轻松。因此，看到雪叶的行为，天河不禁有些佩服。

「我和一般的大小姐不同哦，不会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去做。」

雪叶仿佛有些害羞，将脸转向一旁，眺望着窗外。

从展望台看到的东京夜景，跟前些天没太大的差异，依旧美丽动人。

（她的年纪比我小，却很能干。）

天河坦率地想着。

「我觉得大小姐很厉害呢，独立自主、不依赖别人。」

「称赞我是没什么好处的。」

「是的，我知道。」

天河和雪叶沉默了一会儿，都眺望着外头星光闪闪的夜景。

雪叶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是赤圾的方向。

「那边是我家耶……」

「是的。」

天河也直盯着那方向看。

虽然从这边望去，葛城家像芝麻般地渺小，却依旧看得到屋子。

「你不觉得这样看过去，感觉自己很渺小吗？」

「是啊。」

「真的好渺小哦……」

展望台的玻璃窗，映射出雪叶忧郁的神情。

俗话说，镜子能够反映出正反两面的自己……现在的雪叶，与平常总是霸气的她截然不同。

沉默了一阵子后，雪叶说：

「明天，我的生日Party要在那间饭店举行。」

雪叶指向和自家房子同方向的地方。

然而，天河看不出哪一间是饭店。

「为什么Party非得特地去饭店办？」

雪叶一脸不满。如果每年都在饭店举办，确实会令人厌烦。

天河对于雪叶这种不太喜欢别人帮她过生日的态度，觉得有些不满。

（哪像我，根本没人会帮我过生日，还不是自己庆祝。）

今年夏天，天河特地聚集了班上的同学，租下了饭店的游泳池玩乐，但是，天河无法却张扬地对大家说出「今天是我的生日」，只私下跟田中说。结果，就在田中告诉大家这件事时——契诃夫来到了饭店，并告知天河，他的父亲失踪一事。

（最糟糕的一天……说到这，那天我还打了雾岛。）

仔细回想，雾岛的态度，从那天至今，从未改变过。然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缩短了，实在非常不可思议。

（——难道是因为我从天堂掉到地狱？）

从IT企业的独生子，变成实习执事。虽然刚开始，天河还会不断地咒骂自己的不幸，不过，天河最近渐渐觉得，家里破产或许是福不是祸。

大概是因为……和Butler System的成员一起生活，让自己觉得很温馨吧。

「天河？」

「啊，抱歉。我竟然发起呆来。所以大小姐希望在家庆祝生日吗？」

「也没有。其实在哪办都无所谓。」

「哦……那大小姐有比较中意哪个地方吗？」

「没有。」

「哦……」

（大小姐的想法，还真难理解呀。）

难道想法已经表露在脸上了吗？雪叶转身背向天河说．．

「好了，回去吧。」

（哦？大小姐生气了吗？）

雪叶丢下还感到迷惑的天河，快步地离开。

※

雪叶回到家以后，晚餐才开动。

樱井出来迎接雪叶的态度，一点都不吃惊，似乎对雪叶突然外出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雪叶一坐上餐桌，巽便开始服侍。

天河则站在雪叶的斜后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虽然睡眠不足是原因之一，但是，东京铁塔的事，也让天河耿耿于怀。

（我真失败呀……）

天河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

（自己好像失去做执事的资格……）

用完前菜的时候，雪叶对站着的天河说：

「在这里，为我演奏《Que sera sera》。我要验收成果。」

「是。」

天河立即拿小提琴来，准备演奏。

（我得挽回面子才行！）

天河聚精会神地演奏。

美丽的旋律，环绕整个餐厅。不过……

（老实说，眼睛快闭上了，真痛苦呀……）

今天只睡几个小时而已。

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Que sera sera》是首简短的曲子。天河鼓舞自己，勉强自己快睡着的头脑保持清醒，集中精神演奏。

「您觉得如何呢？」

天河虽然觉得这次的演奏，已经是自己最佳的表现，演奏完，却还是胆怯地询问。

「嗯，不差啊。」

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演奏的雪叶，终于给了及格分数。

然而，却不是打从心底的认同。似乎只是认为「还过得去」。

（还不够好吧……）

即使不是全盘否定，天河仍旧有些难过。

自己的演奏不能带给别人欢乐，令天河有些沮丧。

雪叶完全无视于天河的感受，一吃完饭，便站起身子。

「今天很累，我要休息了。」

说完话，便离开了餐厅。

看到雪叶的模样，樱井和巽很忧心地互望了一眼。

「喂，天河，发生了什么事吗？」

巽一边收拾着餐盘，一边偷偷地询问天河。

「抱歉……我也不晓得。」

天河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雪叶今天的行动。

还有雪叶所说的话。

天河都认为另有含意，不过天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

当晚，天河冲完澡，准备走回房间时，在走廊上遇到了巽。

巽似乎结束工作了，已经换上了便服。

「巽前辈，您辛苦了。」

「哦，你也辛苦了。」

巽轻轻举起手回应道。

「对了，要不要喝一杯……啊，你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喝茶吗？」

「好～那么我就泡杯可口的茶给你喝。」

——就这样，天河到巽的房间去。

「请喝。」

巽所泡出的茶，是呈现褐色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哇哇！」

天河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这……这是什么啊。」

这茶既臭又有土味，简直难喝到爆。

「这是『鱼腥草茶』，具有清热解毒功能哦！身心的毒素皆可排除～」

很明显地，巽非常期待天河的反应。

「这是处罚游戏吗？」

「不是啦～因为对身体好才要你喝啊。」

话一说完，巽也喝下鱼腥草茶。

「呜～难喝，再来一杯！」

巽将空茶杯放到桌上。仿佛像在喝酒般地一口饮尽。

（哇～竟然能一口气喝完～真不愧是中药店的儿子。）

前辈执事为自己泡的茶，不能不喝。天河也将剩余的茶一口喝完。

「很～好！很厉害！」

「真……真速好喝啊。喝了之后，或许能提神……」

「哈哈。是吗？是吗？对耶，今天你真的没什么睡呢。」

应该是因为练琴到早上的关系，现在天河想睡得不得了。

天河一打哈欠，巽小心翼翼地说：

「辛苦你了呢。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也是被整得很惨呢。」

「呃，真的吗！」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遭受这种对待，没想到事实并不是如此。

「但是，我看巽前辈非常注意大小姐的身体，不是吗？」

「是啊，我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但是像今天这样，大小姐去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会很担心。」

「抱歉……我应该制止大小姐的。」

假使出了状况，只有天河和雪业两人时——没有医师及药剂师执照的天河，是无法适当做出处置的。

然而，依今天的情形看来，雪叶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柔弱……虽然前些天，在宴会上她因贫血而昏倒，但是，她的身体也称不上病撅慨。

「大小姐真的体弱多病吗？今天她东走西跑的，看起来很有精神啊。」

虽然在吃晚餐时，是不大有精神，但应该只是因为累积了不少的疲惫吧。

「嗯，她的身体确实不是很好，容易发烧，然而她的个性倔强。所以大小姐的精神饱满，应该只是表面上的吧。」

「表面上……」

「就是故意装出有精神的样子，不想让周围的人替她担心吧。所以，我更不能大意。今天她勉强地到处走，我怕会影响到明天的庆生会，要多加注意才行。」

「好，我也会多花点心思的。」

虽说这次是因为要在Party上演奏小提琴才被叫来，不过天河也算是雪叶的执事之一。

「对了，今天你们去了很多地方呢，刚刚我和司机白川先生确认过了。」

「呃！今天我们去哪里，您都知道啊？」

「当然啰。身为专属执事，清楚知道大小姐的行踪，也是工作之一！」

「原来如此。」

「但是，我今天太大意了。因为大小姐告诉我，你回来后要一起练习，叫我也去饭店做确认。」

巽必须到饭店做事先的确认，这样才能保证明天能顺利进行。

「今天你去过的地方，我之前也曾被大小姐带去过。」

「呃，真的吗？」

「那是来这里报到后的第二天吧。大小姐一从学校回来，就突然说要出门……那天樱井先生好像也不在家。」

「巽前辈也曾去过那些地方啊。所以说，大小姐对于那些地方相当在意。」

「怎么说？」

其实啊——天河把前些天，皇也带着自己去今天去过的地方的事，告诉了巽。

巽听完话，露出有些异样的表情，喃喃地说：

「所以应该不是偶然。」

「巽前辈也这么认为吗？大小姐果然将皇带她去过的地方，也要带我们走一次吗？」

「大概是这样……对了，我也觉得有件事很怪。」

「什么事？」

「门票什么的，都是由大小姐去买的吗？」

「是的，全部都是大小姐买的。」

听到这，巽喃喃地说「果然」，便又陷入沉思。

「……依大小姐的行动来看，会不会因为她曾经被十夜当成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所以，才故意让我们亲眼看到，她能够自己买门票。」

「看来大小姐相当在意皇前辈。」

「你也这么觉得吗？」

巽和天河的想法，似乎是相同的。

天河想起了雪叶在东京铁塔时所说的话。

「我和一般的大小姐不同哦，不会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去做。」

她会这么说，难道是因为潜意识里想对抗皇吗？

「请问，大小姐是否真的很厌恶皇前辈？」

「坦白说，我不知道。」

「不晓得吗？可是之前您才和大小姐一起说皇前辈的坏话。」

「你不要以为大小姐跟我一起说皇的坏话，就是对我敞开心胸。」

巽的神情相当灰暗。

「大小姐会对我说皇的坏话，大概是因为我和那家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所以才有共通的话题……结果，我和大小姐之间，是靠皇才串联起来的。」

「巽前辈，这件事……」

天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根本没赢过那家伙，反而输给他了。」

「…………」

巽一副相当不甘心的模样，大力地搔头。

「虽然不晓得发生过什么事，但只要大小姐的心还放在那家伙身上……我就不可能得到大小姐百分之百的信任。」

「巽前辈……」

天河找不到适切的话语来安慰巽。

巽因为将皇视为劲敌，才会感到不甘心，才会希望自己比皇更能得到认同。

然而，不只是如此。巽感到不服气的，是大小姐根本不把他当成专属执事。

「十夜为何会被开除呢……」

巽喃喃自语：

「这是我的想法啦，我想，那家伙绝对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大错，才遭到解雇。简单来说，就是不明不白地被开除。我就是相当在意他到底做错什么，才会接下这份工作……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接长期派遣的工作，再加上大小姐看起来很好对付……坦白说，我正在反省这点。」

巽的双手包握着杯子，低着头说道。

「还有，或许是我想太多了，我总觉得来到这里后，大小姐总会把我拿来和十夜做比较。」

「啊啊，这种心情我晓得。」

天河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即使不是刻意的，但是一般人总是会将前后任的人，拿来做比较。

（接手别人的工作，实在不轻松啊……）

天河望着失落的巽，不禁也陷入沉思。




第五章 郁闷的生日
隔天——傍晚六点半开始，赤圾的一流饭店大宴会厅，举办了雪叶的生日Party。

天河在上场演奏之前，是以服务生的身分在场内忙碌。今天除了饭店的服务人员之外，还请来了Butler System的华神、梶、高邸及劳伦斯四个人。虽然以服务生来说，饭店的服务人员就已经相当足够了——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有些主子就是喜欢多雇用几位执事，好充场面吧？今天的主人就是这样。啊，这些话可要保密，绝对不能说溜嘴哦。」

天河刚刚在Butler Systemnr工的休息室中整理服装时，高邸对他这么说道。

换句话说，平常的生活即使只有一位执事——或者根本没有执事，但在这种场合，为了面子问题，就必须雇请多位执事。

今天这场宴会虽然为了庆祝雪叶的十三岁生日，但是，邀请的贵宾却几乎都是公司的高阶主管或是生意上的伙伴。因为葛城集团的生意包含了食品、纺织、化妆品等领域，是个跨领域的企业。

华丽的吊灯照射下的会场，充满了酒及香水的气味，甚至掩盖了特别装饰的花朵香味。宾客几乎都是穿着西装的大人，几乎看不到和雪叶同年纪少女的身影。虽然偶尔可见到几个小孩，但他们都是跟着双亲来的，雪叶并不认识，因此没什么交谈。

（而且，人数太多了，还大多都是欧吉桑。这明明是大小姐的生日宴会呀！）

今天是星期日，假使，今天是平日的话，雪叶到了学校，应该会收到同学给的生日礼物吧……天河突然想到这件事。

雪叶今天白天都待在家中。这是祖父新三郎的命令。因为如果在Party上昏倒可就糟了，还有，万一出去的话，发生了什么事而导致主角迟到也不好。

——尽量不要乱跑，乖乖待在家。

与其说是担心孙女的身体……倒不如说为了确保生日Party能够顺利举行，才下此命令吧。

结果，似乎是因为前一晚太累，雪叶睡到中午才醒来。在还没前往饭店的这段时间，她待在家中的休憩室，和天河练习今天要表演的曲子。

现在，他们搭上车子来到了宴会厅的中央。

天河以余光捕捉雪叶的身影，却因为会场的空气太糟，不得不闭气。

（呜……这是空气污染嘛……）

场中充满了烟臭味，宴会厅还依稀可看见烟袅袅上升。

从银色的托盘上所摆的葡萄酒、鸡尾酒及啤酒来看，今天的消耗量最多的饮料还是酒。

「喂，有红眼睛鸡尾酒（Red eye）吗？」

「是，我立即帮您送来。」

客人点的酒形形色色，让天河有些招架不住。

（呜呜……好紧张……我果然不适合Party的工作啊～）

「哈哈哈……」

宴会厅的中央，传来了新三郎的欢笑声。

「今天真是恭喜您了，葛城先生。」

「哦，谢谢您。为了我孙女，远道而来。实在太感谢您了。」

「因为今天可是您捧在掌心上的孙女的生日啊。」

「所以才举行这么盛大的Party啊。」

「有这种祖父在身边，实在令人羡慕呢。」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

「唉，我也想不透为何我这么疼她，真是令我苦恼呢。哈哈哈哈！」

大人们聚集在一起，互相说了些客套话后，便进入正题。

「对了，之前那件事啊，毕竟现在这么不景气……」

「我们家也是啊。若依目前的条件来谈生意，可就辛苦了。葛城先生是否可以提供点帮助——」

雪叶站在离新三郎稍远的位置，接二连三地和客人打招呼。

「祝您生日快乐。您是雪叶小姐吧？我是和您祖父一起工作的人。」

巽接过一张一张递上来的名片。

「谢谢您。今天请您尽情享受。」

「祖父为您举办这么隆重的Party，真是幸福呢。那么，我先告退了。」

雪叶穿着柔软的淡粉红色洋装，衬得她的肌肤更为白皙，令她看起来更加可爱。无袖的洋装，更加突显出手臂的修长曲线，而长至手肘的蕾丝手套，也和洋装相当搭配。

雪叶在细长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火红色的红宝石项链。听说，那是新三郎送她的礼物。

伴随在她身旁的巽，有时准备饮料，有时拿起会场角落那堆积如山的礼物给雪叶看，非常地忙碌，然而雪叶却一点都不兴奋。或许是因为人太多，她有些疲惫吧。就连天河也因为空气的恶劣感到头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多，温度就高。虽说已经进入秋季了，但仍旧感到闷热。

（这些贵宾不晓得大小姐的身体虚弱吗？）

天河扯了一下衣领，吐了口气。突然，华神出现在天河的身后。

「天河，先把空杯都收走。桌子已经快摆不下啰。」

「啊，是，我知道了。」

华神对站在稍远处的梶及高邸使了个眼色，仿佛在告诉他们：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劳伦斯则利用他的双语优势，担任金发年轻人和拥有重要地位的贵妇之间的翻译。

（劳伦斯在这方面，果真很强。）

当天河迅速地将酒杯回收，进行区分送到别的地方时，肩膀顿时松懈下来，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的关系吧。

「累了吗？」

「……是啊，我还不习惯Party的工作吧。」

看到天河喘口气的模样，华神也露出了微笑。

「那位大小姐能够在饭店举办这么大型的生日Party，实在不简单呢。」

一旦流出汗水，拿起酒杯等东西时，就容易滑掉，所以华神只要到后台来，一定会拿出冰毛巾来擦拭手部。天河也跟着做。

「不过，大小姐因为华神前辈帮她弄发型，看起来很高兴哦。」

华神比Butler Systemn他成员更早到，为的就是帮雪叶装扮。

「我只是稍微设计了点发型，就增加不少华丽感吧？大小姐的发质相当好，完全没有受损。」

华神原本是一流的美发师，所以心思总是放在头发上。

「她的头发保养的很好，十分有光泽。如果那样的光泽能够一直保持下去的话，一定很棒。那是无可取代的宝物啊。」

华神陶醉般地说道。天河则直视着华神。

（该不会这个人也对大小姐使出他的必杀台词吧……）

以华神这种美形的外表，说出这样的甜言蜜语，大部分的女生都会听到陶醉忘神吧。

直到目前为止，天河已经看过很多次华神无意间说出花言巧语的场景，仍旧觉得很厉害。

「大小姐也有化妆吗？」

「只有上淡妆。嘴唇上抹了点亮光口红，脸颊画了点腮红而已。因为她原本就五官秀丽，而且也还不到化浓妆的年纪。这样看起来有比较成熟吧？」

或许是因为湿润闪亮的嘴唇，今天的雪叶确实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成熟——就像介于小孩与大人之间的半成熟状态，有种难以形容的清纯魅力。

可惜的是，自从Party开始之后，她没有显现出一丝高兴的表情。唯独不熟识的大人与她打招呼时，她才会露出优雅的笑容。然而那种傀儡似的笑容，并不是天河所认识的雪叶会出现的表情。平常的雪叶，总是将喜怒哀乐清楚地显露在脸上。

「啊，你在这里啊。天河，差不多该准备上台啰。大小姐那边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好！」

天河收到巽的通知后，立即拿着小提琴走到宴会厅。讲台上放置着钢琴及琴椅，雪叶也正准备坐下来。

新三郎等天河及雪叶站好位置后，拿起了前方的麦克风说：

「今天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孙女雪叶的庆生会，实在万分感谢。为了感谢大家，所以请雪叶来为大家演奏一首曲子，希望大家喜欢。」

会场的照明灯一瞬间变暗，接着众光灯就照射在雪叶身上。

首先是雪叶的独奏。演奏的曲子是《主啊，吾民仰望的喜悦（Herz und Mund und Tat und Leben）》，清澈又神圣的旋律，充满整个会场。雪叶以简洁的方式结束后，接着是天河的演奏。

当《Que sera sera》以快节奏展开时，雪叶看了天河一眼，而她的脸颊略红，看起来似乎相当快乐。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今天的集中练习，总算有了价值。雪叶也以满意的神情结束演奏，并在全场一片掌声雷动中，向贵宾们深深鞠躬，便离开了钢琴。

接着，新三郎低声地对天河说：

「接下来要演奏《公主彻夜未眠》吧。」

「昨天大小姐说要更换曲子。」

新三郎看似有些不悦，天河慌张地补了一句：

「请问，要演奏那首曲子吗？」

「当然要啊。啊，再多演奏几首，什么曲子都可以，古典音乐也没关系，尽可能选些有名的就对了，懂吗？」

从他身旁经过的雪叶，突然止住了脚步。

在巽的催促下，雪叶重新举步，往一大群等着她的人群走去。

「是的，我明白了。」

天河遵照指示继续演奏，但是他晓得大家都在忙于谈天，根本没人在听。小提琴声只是可有可无的背景音乐而已。

（嗯……？）

这种感觉好熟悉——天河想起的是雪叶吃饭时的情景。

即使被大家包围着，但还是孤独一个人。

即使举办了这场生日Party，但仍旧是孤单的一个人。

天河一边演奏小提琴，一边冷静地观察会场。

人群的中心还是新三郎，其他地方也有大人三三两两聚集，谈论着公事，但真正的主角，却被大家遗忘似地站在墙边，接受不熟识之人的祝福，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这样称得上是生日Party吗……）

这不过是利用孙女生日的名义，趁机聚众谈生意吧。因此，雪叶无法露出真心的微笑。虽然新三郎来到会场，但雪叶的双亲却没出现。

（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今天对于雪叶来说，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

如果是一般人过生日，周围都会聚集着一堆自己喜欢的人，快乐的庆生。

天河想起昨天的事。

——真的好渺小哦。

雪叶在东京铁塔眺望着夜景时，所喃喃自语的话语。

那句话意谓着，自己没办法反抗大人，所以觉得自己很渺小吗？

（小孩子，真的无能为力吧……）

天河在花钱如流水时，从来都不曾如此想过。但是，直到公司倒闭、父亲失踪——自己变得身无分文，契诃夫成为自己的监护人，天河才首次体认到，没有大人在身边，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到，自己只不过是个孩子。

当天河演奏完三首曲子，放下小提琴时，站在附近的人，终于给了些掌声。

天河压制着无奈的情绪，笑容满面地向大家鞠躬，准备拿起小提琴走往休息室时——

「咦？」

不知为何，雪叶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双微红的眼睛，直视着天河。

「大小姐怎么了吗？」

雪叶不知在何时，离开会场来到这里。巽并没有陪在身边。

突然间，天河想起自己在忙碌中，忘记向雪叶道贺一事。

「大小姐，虽然有些晚了，但我还是要跟您说声生日快乐……嗯，抱歉，我没有准备礼物……」

天河的祝贺让雪叶有些脸红，她别扭地将脸转向一旁。

「什么嘛，我又不期待你的礼物……不过，谢谢你。」

「呃？」

（刚才是在跟我道谢吗？）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雪叶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天河不禁紧紧地握住拳。

「现在，马上和我私奔！」

「嗄！？」

「你没听到吗？」

「不，听到是听到了，只不过，您的意思是……」

（私奔？她说要私奔？）

天河的脑子一时之间还转不过来，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私奔？那不是婚姻不被允许，但仍旧不愿分手的情侣，选择在夜晚逃跑的行为吗？咦？那不是称作夜奔吗？离家出走？啊：那个叫做为爱走天涯？谁和谁啊？我和大小姐！？哇～为什么！？）

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雪叶跺了跺脚，对呈现混乱状态的天河说：

「照我说的去做就对了！如果你不照做，我就要大叫，说你打我！」

「欸～～！这是什么威胁方法啊？」

雪叶不打算回答天河的问题，她直接勾住天河的手臂说：

「别问那么多，我们走吧！」

（为什么要私奔啊～！？救命啊～巽前辈！）

※

「我家可不是你的避难所哦！」

雾岛一看到天河就冒出的这句话，让天河不禁低下头。

隔着矮桌，雾岛一脸无奈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坐了下来。

「嗯，这次你还懂得先打通电话来，算是有进步了。」

即使是这么讽刺的话，天河也只能默默地接下来。

雾岛指的是，上次天河被派遣到小说家工作，后来被小说家赶出家门，天河没有事先联络就跑来雾岛家求救一事。

「抱歉……我也知道这么做会给你带来麻烦……但是我无处可去。」

雾岛将脸转向一旁，哼了一声说：

「之前是离家出走，这次是私奔？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是私奔啦！」

天河不禁提高音调反驳。

「哈，我想也是。以那位大小姐的眼光，应该不会看上你才是。」

雾岛沉隐地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并以讽刺般地口吻接着说：

「所以说，你只是个棋子而已？」

「嗯嗯。」

不必雾岛说，天河心里也明白。

虽然自己被雪叶卷入了这场有勇无谋的行动之中，却没有感到生气。

只是，想像雪叶内心深处那股寂寞与焦躁的心情，天河也不知道该怎么规劝她。

他们坐着计程车来到雾岛家。

路上，天河对雪叶说：「我们还是回去吧。」然而，雪叶只是把发饰拿了下来，让精心设计好的发型，变得乱糟糟的。因此，现在女佣们正在另一个房间，帮她整理头发。

虽然雪叶说要私奔，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虽然天河曾考虑过带她回Butler System，但是一想到……有可能遇见皇，而且带大小姐到那么老旧的房子，也挺不好意思的，只好作罢。

再加上，天河在计程车上，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半毛钱。

当他询问坐在隔壁的雪叶时，雪叶有些生气地说：「我怎么可能会带钱在身上？」

结果，天河经过一番思考后，决定拜托雾岛——

天河打了电话给雾岛，除了要麻烦雾岛先代付车资，也是为了事先通知他。

（唉，目前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之后该怎么办？）

天河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响起。

「啊，不好意思。」

向雾岛说声抱歉后，便接起电话。

「小少爷！」

传来的是契诃夫的声音。

天河趁雪叶去换衣服时，打了电话给契诃夫。

「我刚刚已经和樱井先生联络上了。」

契诃夫平静地将状况告诉了天河。

Party的主角不见一事，他们似乎用「身体突然感到不适」来向大家说明。身体虚弱这个理由，在某些时候，还挺好用的。

「大小姐目前待在雾岛家……也让他们安心不少。樱井先生说，之后他会前往雾岛家迎回大小姐，小少爷到时也一起回来吧。」

天河听着契诃夫将已决定的事一一说出后，不禁说出：

「……这个，不能让大小姐待在雾岛家一晚吗？」

天河身为执事，晓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而且没有雾岛的许可，怎么能擅自作主呢？

然而，他觉得现在不适合让雪叶直接回去。

如果立即回去，雪叶肯定仍是个无法表达自己想法的人。

天河相当在意这一点。

「小少爷？」

果然不出所料，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契诃夫惊讶的声音。

「这个嘛，换句话说，所以啊……」

天河正烦恼着该如何说明。

「电话给我一下。」

雾岛拿走天河的手机：

「您是江古田先生吗？我是雾岛。先前，谢谢您的照顾。是这样子的……」

简短的客套话之后，雾岛立即切入正题。

「今晚就让雪叶小姐留在我这里吧。不会……这不是什么大事，请您别这么说。就当作是带着执事，来朋友家玩就好了。如果有什么事，请樱井先生打天河的手机，我来跟他说。」

「那么就先这样了。」话一说完，雾岛一副「这样不就解决了」的模样，将手机丢给天河。

「哇！啊！」

天河匆忙接住迎面飞来的手机。

「喂，喂？」

「小少爷……小少爷真的很幸运，有这么好的朋友在你身边……」

电话的另一头的契诃夫，似乎早已泣不成声。这种情形已经不适合再讲下去了。

「反、反正就万事拜托了。过了这一夜，我想大小姐的心情也会平复许多。」

契诃夫的电话才挂断没多久，便换成樱井打来。

「哦？是樱井先生吗？我是天上……呃，这次变成这样……呃……」

「给我。」

看到天河这么吞吞吐吐。雾岛将手伸向他。

雾岛应该是认为：事情由你来说明，会变得复杂，还是按照约定，由我来解释吧。

「……您好，我是天上的朋友，名叫雾岛。啊，或许这么说，您比较好了解，我们公司是『雾岛』，和葛城公司有合作关系。」

雾岛以相当轻松又不失大体的口吻说道，让事情顺利解决。

天河看着雾岛的侧脸，不禁感到佩服。

（这家伙，真是冷静啊。）

一直相当冷漠的他，竟然能应对自如，而且绝对不会焦躁。

当通话一结束，雾岛将电话还给了天河。

「干嘛一直盯着别人的脸看？」

「啊，这个……我是在想，为何你看起来好成熟，像个大人。」

「你还是个小鬼吧。」

「嗯，或许是吧……」

一旦被人称赞，雾岛就会立即回答令人咬牙切齿的话。

（真是的，真像是他的作风啊。）

就在天河有些不悦地鼓起脸颊时，电话又响起。这次是巽打来的。

「抱歉，大小姐的专属执事明明是我。」

「当时我回到休息室，大小姐刚好看到我，如果今天换成巽前辈在那里，大小姐也同样会做出一样的事吧。」

巽很不好意思地道歉，知道了大小姐的情况后，只说了句「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后，就挂上电话了。

新三郎不知道会如何对巽发飙——想到这，天河就觉得相当对不起巽。

「……呼……」

天河右手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

他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后，忽然感到十分疲惫。

（大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啊……）

明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却执意要离家出走。

天河回想起以前做过的事情，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批评她。然而，如今的雪叶，一定没有想过接下来的事吧。

（先让她在这里待一晚，了解目前的状况，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天河陷入思考时，突然听到脚步声。原来是女佣裕子引领雪叶过来。

雪叶的头发全部放下来，服装则穿着有些大件的运动服及牛仔裙。

「这衣服是？」

「因为大小姐说希望穿平常些的衣服，所以我拿我的便服给大小姐穿……抱歉。」

裕子低下头。

「你不需要道歉，是我任性要求的。」

雪叶为了隐藏自己的害羞，将脸转向一旁说道。

「您别站着，快请坐。」

雾岛请雪叶坐到沙发上。

「嗯，谢谢。」

雪叶比以往更加冷淡，几乎不正眼看雾岛一眼，或许是因为不好意思吧。

「你是之前刚开幕那家店的老板吧？我听说你是天河的朋友，有些惊讶。」

「是的，前些日子，谢谢您的光临。」

雾岛微微鞠躬。

「那天有服务不周到的地方，请您别见怪。」

雪叶听到这些话后，有些不高兴地板起脸说：

「那天我因为贫血的关系，身体不适，并不是你的错。都怪天河的小提琴演奏得太难听。」

「呃？是我的错？」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

（对啦，之前是跟我说过了啦……）

天河认为小提琴是不可能造成贫血，更何况，自己的演奏没有那么糟糕吧？

当天河沮丧不已的时候，雾岛轻描淡写地说：

「那么，责任就在我身上了。因为是我拜托天上来演奏的。」

「呃？」

雪叶眨了眨睁大的双眼，雾岛则平静地说：

「对于那件事，我实在很抱歉。今天，就请您好好地待在我家休息。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住一晚。」

「真的！？」

意想不到的话，让雪叶的眼睛发亮。

雪叶或许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立即清咳了一声，假装平静地说：

「那、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是，就请您在这里住一晚吧。」

雾岛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轻轻带过。

（雾岛这家伙……）

天河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向雪叶说明，今晚要住在雾岛家一事。

然而，雾岛却很干脆地告知雪叶。

雾岛的说话技巧十分高超，这令天河有些生气，因为雾岛连口才都比自己成熟许多。

就在这时，袴田执事走了过来。袴田真不愧是雾岛家的执事，对于突如其来的客人，也能处变不惊。

「冬树少爷，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辛苦你了。送来这里吧。」

雾岛微微抬起下巴后，佳代子和典子两位女佣，推着放满各式各样料理的餐车走了进来。

每一道菜都很大盘，全是中华料理。菜色有干烧虾仁、宫保鸡丁、回锅肉、热腾腾的蛋花汤，以及冷盘棒棒鸡。

「抱歉，匆忙之下，只能以现有的材料来制作……」

虽然袴田这么说，但料理的香味及颜色，让挑嘴的天河也恨不得立即坐上桌享用。

再加上，大家围绕在大盘料理旁边，感觉更加亲近，原本的紧张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雾岛在酒杯中注入了姜汁汽水，并恭敬地递给了雪叶说：

「虽然时间较晚了，还是想祝福您，生日快乐。」

「呃……」

雪叶没有接下酒杯，且整个人呆住。

大概是很惊讶，为何雾岛知道这件事吧。

「刚刚一直没有向您说生日快乐，真的很失礼。因为我猜想，像我这种不熟识的人向您祝贺，您也不会感到快乐……其实，我也是刚从赤坂的生日Party回来而已。」

「啊？雾岛也去参加了吗？」

天河不禁询问道。雾岛点点头说：「是啊。」

「我完全没有看到你耶。你怎么没跟我打个招呼？」

「有必要吗？我没事找你做啥。」

「也是啦……」

雾岛无视于绷着脸的天河，直望着雪叶说：

「今天这么特别的日子，您能住在我家，我感到相当荣幸。虽然是微不足道的庆生，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

雪叶禁不住双眼泛红，充满泪水。然而，她强忍住眼泪，笑容满面地接过酒杯。

（雾岛这家伙，在我打电话给他时，一定已经预测到这些事，先做了准备……）

他的观察力也太强了。今天Party的料理，是以西式为中心，没有中式菜色。

袴田站在既佩服又不甘心的天河身后，似乎若有所思地望向这边。

他的内心，肯定想着：「冬树少爷还这么年轻，却能处事那么成熟……！」不知道为什么，袴田感觉起来和契诃夫有三分相似。

（可恶！我要以自己的方式，来吵热气氛！）

天河心中下了此决定，故意提高音调说：

「哇～看起来好美味哦！我肚子饿扁了，大小姐，趁料理还没冷掉之前，快点吃吧。」

「天河，你真是厚脸皮呢！」

雪叶拭去眼角的泪水，开心地笑着说道。

「袴田前辈、裕子你们也一起来吃呀，快来坐。」

袴田等人听到天河的呼唤声，原本还有些犹豫，但因为看到雾岛点头答应，才各自坐下来。

「哇～这汤好好喝哦！高汤的香味再加上柔软的蛋花～」

「……哈，不是我在自夸，我们家的厨师可是挺厉害的哟。这个回锅肉的高丽菜，吃起来很有口感，无人能比哦。」

「干烧虾仁超好吃，虾子好甜喔。啊，大小姐，我帮您夹吧？」

「好啊，麻烦你了。」

「好！请您不用客气，多吃一点。」

就这样——热闹的气氛下用完晚餐后，在天河的提议下，大家一起玩扑克牌。

抽鬼牌、排七、神经衰弱……

「咯：又翻错牌了！为什么雾岛总是能翻出同样的牌？」

「这很简单。牢牢地记住看过一次的牌不就行了？」

「说来简单，可是天河做不到啊。」

「做、你说我做不到……」

「哈，转换一下心情，再加油吧～天河。」

「谢谢你，裕子……」

大家尽情地玩，尽情地欢笑。

察觉到时，雪叶单手拿着扑克牌，一边打瞌睡。她的睡脸，比起实际年龄更加清纯。

「今天发生很多事，大小姐一定很累了吧？」

袴田话一说完，便抱起雪叶前往客房。

裕子及其他女佣也纷纷跑去收拾餐盘，留在客厅的，只剩雾岛和天河两个人。相对于刚才的热闹，现在的客厅格外安静。

「你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雾岛冷淡地说道，天河慌张地回应：

「啊，那个，不用帮我准备客房。」

「哦。这次你可是葛城家的执事，就睡你之前使用的那个房间吧。」

「Thank you……这么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天河发自内心说道，并鞠躬。雾岛则挥挥手说：

「不用太在意。如果你是带个我不认识的女人来家里，我是不会帮忙的……但她可是顾客的千金。」

「呃？什么嘛，你也挺会盘算的嘛，」

「我不会毫无理由地亲切款待别人。」

如果是以前的天河，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抓狂。

然而，和雾岛深入交往，也将近两个月了。

至少，天河比起其他同班同学，更加了解雾岛。

（真是个别扭的人啊……）

雾岛是真心想好好招待雪叶，就连吃饭及玩游戏时，所露出的笑容也是真实的。

（我是不可能赢过这家伙的。）

天河如此想着并站起身子。

不过——

「在睡觉之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雾岛突然叫住天河。

「请说～」

到底要拜托我啥事？雾岛笑笑地站在精神紧绷的天河面前说：

「可以为我演奏一首曲子吗？对了，就你今天在宴会上演奏的那首好了。」

「你说《公主彻夜未眠》吗？」

「不是，是《Que sera sera》。」

「……啊啊。这首曲名还蛮特别的。」

天河的话，让雾岛苦笑。

「曲名特别？这是希区考克所拍摄的电影《擒凶记》的主题曲，曲名的意思为『世事多变化』。」

「哇，你好清楚哦！」

「这首曲子相当有名。虽然我姐没看过这部电影，却常听到她在哼。」

「是哦……」

雾岛的姐姐大他五岁，目前正在美国念大学。

「我知道了，如果你想听那首，我就来演奏吧。」

（这也算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当然，这个答谢礼并不足够。

但是，被要求演奏小提琴，让天河高兴的不得了。

天河打开放在客厅角落处的小提琴箱子。

（世事多变化啊……）

突然间，雪叶的寂寞神情，浮现在天河的脑袋之中。

葛城家的人，是否正在担心生日夜却突然离家出走的雪叶呢？

这次的事，虽说她很任性，但是天河应该可以制止她的。

（不，或许是我根本不想制止她这么做。）

那是因为，天河感受到雪叶的郁闷吧。

天河在雪叶的身上，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所以才会想要帮忙她吧。

天河拿起小提琴，轻轻地将弓搭在弦上。

天河一边演奏，一边看着雾岛。雾岛随着旋律而放松心情，闭上双眼聆听着音乐。

这把小提琴，是雾岛在暑假结束的前一天，送给天河的。

天河以前所使用的小提琴，上次在雾岛家因为某事件而报销。

（这家伙应该从来都没有感到郁闷过吧……）

虽然两个人同年纪，在同样富裕的环境下长大，但是雾岛却是那样的完美。

就连对他恨之入骨、想要取走他性命的前职员，他也二话不说汇了退休金给对方。

他还是高一生——才十六岁而已。

（哪一天，我才能真正独当一面呢……）

雾岛曾经断言：「即使过了一百年，那天也不会到来的。」

如果，那天到来的话——

天河将曲子演奏到最后。

小提琴的音色，在客厅荡漾——余音像融化似地，悄悄消失。




第六章 恋情的走向
隔天早上，天河来到雪叶所居住的客房前。

今天是平常日，需要上学。雾岛不仅替同年级的天河弄来制服，就连雪叶的衣服及日用品，都准备得相当齐全，甚至还动用了一辆车子送他们去学校。当然，视时间为金钱的雾岛，一早下完指示完后，便出门去了。在去学校之前，他都会先到公司一趟。

（唉……今天的心情，根本不适合去上学……）

因为雾岛等人的接待，雪叶的心情大概好转了些吧——不过，换做是自己，今天也会想放假一天，待在床铺上，用棉被盖住全身，什么事都不想做。就像上个月，自己投宿在雾岛家时一样。

然而，自己现在的身分是执事，就该尽执事的义务。

天河深呼吸后敲了敲门。

「大小姐，早安。您起床了吗？」

正如天河所预料的，没有任何回应。

房间内也没有什么声响，莫非雪叶还在睡？

「……大小姐，我进来啰。差不多该起床了——」

天河打开门走进房间。由于窗帘还未拉开，房间内有些阴暗，只见到床上有个人影。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灰暗。

雪叶躺在床上，脸颊火红，无力地喘息着。

「大小姐！？哇～好烫……！」

「嗯……」

天河将手放在稍微睁开眼的雪叶额头上，手足无措。

「该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昨天玩到那么晚……）

巽前辈明明跟我说过，雪叶一旦太疲惫，就很容易发烧。昨天应该要注意到这一点的。

「请您稍等一下，我立即去叫医生来看诊！」

就在天河将手从额头拿起时——雪叶突然抓住天河的手。

「不要走……」

不要走——雪叶重复说着同样的话，她以痛苦的口吻，喃喃地呼唤一个人的名字。

那位年轻人，天河也认识。

※

一直以来，我都一直这么认为。

虽然我一直这么认为，但是没有人察觉到，也没人理解我。

这是一定的吧。因为除了那个人之外——谁也不肯待在我的身边。

「大小姐。」

樱井爷爷及其他佣人都这么称呼我。

「这是我的孙女。」

祖父向生意伙伴，如此介绍我。

「你根本不关心这孩子。」

「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

父亲和母亲工作繁忙，鲜少和我见面。

停止吧。

我有名字。谁来呼唤我的名字吧。我明明在这里，怎么没人叫出我的名字呢？难道，我不存在吗？

这样下去，我不就变成隐形人了？没有人关注我这个人，我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寂寞的感觉。

谁——有没有谁……

……会来救我。

这声音，在寒冷无助的心中荡漾。

「雪叶小姐。」

那就让我来呼唤您的名字吧——这是如此美丽的名字。

当我一听到你那低沉又温柔的声音时，我好快乐，心中变得温暖。

你看着我。

呼唤着我的名字。

不要，不要加「小姐」两个字。只有我们两人相处时，别这么叫我。你也别自称「小的」，跟我说话不必这么客套。如果你不这么做——我就不跟你说话。

当我说出如此任性的话时，你露出为难的表情说：

「……雪叶。」

像触了电一般。

我感到好高兴、好幸福，这是我第一次爱上自己的名字。

「我的说明，你有认真听吗？如果有认真听，应该知道答案了吧？」

虽然你陪我念书的时候很严格，但我并不排斥。当我回答听不懂时，你只会叹口气，再次以浅显易懂的说明来教导我。

我好喜欢那段时光。

「雪叶，不自行思考是不行的。如果你不思考的话，对自己没有好处。」

你呼唤我的名字，让我快乐地仿佛飞上天。

你待在我身边，让我感觉是那样地温暖。

虽然只有如此。

（十夜……）

※

感觉到手腕有些刺痛，我醒了过来。

（咦……？）

身体好疲惫，眼皮好沉重，脑子昏昏沉沉。

楞了一会儿后，我再次睁开双眼，原本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眼前，站着一位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这让雪叶极为吃惊。我还在梦中吗？

「十夜……？」

因为发烧的关系，雪叶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渐渐发热，视线变得模糊。

（我，现在正发烧着……没错，我流下的眼泪，是因为发烧的关系……）

胸口像是被勒住般地疼痛。流向脸颊的泪水，像水珠一般流不停，浸湿了枕头。明明感到痛苦，但是这个人只要在我身边，我就能感到安心。

「为何……？」

「虽然晚了一天……但我还是想跟您说声生日快乐。」

（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雪叶不禁对皇伸出手，却又突然缩了回来。直到刚才为止，手是那样的温暖，那肯定是因为发烧的关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天上叫我来的，他说这里需要医生。」

（……医生到处都有吧。天河这家伙，真是多管闲事。）

天河并不在这里。他现在应该站在走廊上等待指示吧。

「刚刚我帮您打针了。目前已经退烧，再好好休息一阵子，就会好转。您没有感冒的症状，应该只是因为过于疲劳才会发烧。」

雪叶的体质原本便是消耗完体力，就容易感到疲惫，因此经常出现发烧的情形。皇也知道这个情况，因此每当发类似情况生时，就会帮她打针及开药。

「我看您还是相当不舒服，要不要打一些维生素？」

雪叶让沉重的头靠在枕头上，轻轻地摇摇头。依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只要乖乖地休息，应该就会好很多。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她看向床边的时钟，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她对于半夜突然感到不适一事，几乎没有记忆。

（今天没去学校……）

虽然本来就不想去学校，但自己也没预测到会和皇独处。雪叶紧张的情绪，让气氛紧绷了起来。

「如果你检查完了，就出去吧……让天河照顾我就好了。」

当雪叶撇过脸时，原本面无表情的皇，露出一丝苦涩，抿了抿双唇。

「…………」

受不了沉默的雪叶，抬头看着皇，见到皇正直视着她。

「十夜？」

「我觉得我必须负起责任。我没好好跟大小姐沟通，就这样辞掉葛城家的工作……」

「责任……？」

虽然皇的表情有些怪异，但让雪叶生气的是皇所说的话。雪叶想听的不是这些，皇根本不了解。

「可以给我机会说明吗？您会口渴吗？如果没有适当补充水份，会引发脱水症。我准备了香蕉牛奶。」

每当雪叶身体不适躺在床上时，皇都会喂她喝香蕉牛奶。因为皇认为这对她有帮助。

但是雪叶并不喜欢。

雪叶讨厌他把自己当小孩看待！

（现在还说什么责任……！）

我不想听，不想听！

先离开的人——选择先离开的人，是皇。我才不要听你解释！

虽然雪叶想哭，但她还是咬紧着双唇，不让眼泪流下。在皇的面前，绝对不能哭出来。

「滚出去！」

雪叶故意任性地说道。然而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动也不动。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我不听。我现在不是你的执事。」

「好，那我出去！」

雪叶推开羽毛被下了床。突然的举动，虽然让她感到一阵晕眩，但她仍勉强撑住。

「请您不要这样。这样会再次发烧的。」

虽然皇用沉稳的口吻说出，但感觉得到他担心的情绪。

眼泪再次涌上雪叶的双眼，但她假装不知情，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离门还有些距离，雪叶自然地加快脚步。

什么嘛！

竟然不来追我！

皇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然而，实际上却什么都不晓得！

「呃？大小姐！？」

突然见到雪叶飞奔而出，等在走廊上的天河着实吓了一跳。

雪叶无视于天河的呼唤，快速离去。

现在的雪叶，谁都不想见。

※

隔了一会儿——

天河走进客房，皇依然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皇前辈。」

「大小姐呢……？」

「她把自己关在音乐室中，不过这里的女佣已经送了简餐、毛毯和衣服进去，所以暂时应该没问题……虽然大小姐穿着睡衣又光着脚。」

天河耸耸肩，对着皇说道。

雪叶听到天河的声音不愿开门，天河只好拜托裕子去试试，结果大小姐开了门。可能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也可能是昨天大家一起玩乐，雪叶才会卸下心防吧。当然，前提是确认天河及皇都不在的情况下，雪叶才会开门。

皇有些沮丧地说：

「我，我不会说话，真是麻烦……」

「呃……我可以请问一下吗？」

皇露出疑惑的神情看着天河。

「为什么皇前辈会遭到开除？和大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河趁这个时候，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问出口。

现在，天河不能将皇放着不管，也相当在意雪叶的态度。目前为止，天河多次遭雪叶恶整，而且事情不问清楚，根本无法解决。所有答案，都在这位沉默的执事身上。

虽然待在雪叶身边只不过五天，但是天河感觉雪叶并非真的讨厌皇。

雪叶与巽一起说皇的坏话时，虽然情绪高涨，但是没有厌恶皇的感觉，而且从巽的口中听到皇的事，让她感到相当快乐。依雪叶的性格来看，如果她讨厌皇的话，批评的话语应该更加辛辣才是。

而且——

雪叶带天河去的地方，就和皇带天河去的一样。如果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想踏上曾跟他一起去过的地方。正因为有美好回忆，才会想再次前往，不是吗？

「昨天在Party上，我和大小姐一起演奏了《Que sera sera》，『Que sera sera』的意思不就是『世事多变化吗』？难道，这首曲子是皇前辈教大小姐的吗？」

「嗯嗯……是啊。」

皇微微地点头。

「因为大小姐说她考上理想的国中，要我帮她庆祝——所以我弹了这首曲子。」

「呃！您会弹钢琴？」

「嗯，小时候曾学过一段日子……不太适合我吧？大小姐和你一样，听到时都吓了一跳。」

雪叶立即爱上这首曲子。她从收纳CD及唱片的架子上，找到收录这首电影主题曲的CD片，而且那一阵子每天都播放来听。

「这是我鼓励她的方式……我告诉她，上了国中之后，一定能事事顺心。」

然而，雪叶一直很难融入学校生活。因为她的身体虚弱，常常请假，连交朋友都成了问题。

（大小姐或许是想借由生日，来改变自己吧。）

因此，才会在生日Party上，选择这首曲子。

不过，当她弹完这首曲子时，祖父的反应却十分冷淡——她才晓得自己在祖父心中毫无份量。

因此才会愤而离开Party。

整个过程，真可说是「世事多变化」。

天河深深地叹息后，这次换皇开口：

「在我被开除的前一天……我和大小姐聊到生日的事，我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大小姐怎么说？」

皇微微地摇头。

他闭起双眼，仿佛是在回想那天的事。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发誓，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大小姐这么对我说。」

（这算是告白吧……？）

天河在心中间自己，皇则低头看着地板。

「我十分了解大小姐的心情。但是，我当下没办法回答大小姐这个问题。」

因为皇知道雪叶讨厌大人那种表面的交际方式，也知道她的寂寞心情。但是，皇实在无法说出「当然好」这种并非发自内心的回答。

当时，不晓得该如何答复的皇沉默不语。

「明天早上，你如果叫我『大小姐』的话，我就开除你。」

雪叶以悲伤的神情说道。

「那皇前辈隔天怎么做——」

「你觉得我有其他选择吗？」

隔天，皇叫出「大小姐」时，雪叶所表现的冰冷神情，至今还是令皇难以忘怀。

那道目光，十分悲伤、孤寂。那种神情——自己实在不想看到。

自己明明是为了雪叶好，为雪叶做最好的考量。

到底自己错在哪里？

「大小姐以为你会担心遭到开除，所以会乖乖听她的话吧。」

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实在很可悲。

然而，皇仍旧坚持自己的理念。

「我完全是为了大小姐好。」

皇将交握的双手放在额头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希望大小姐能讨厌我。」

「——为什么？」

「我到葛城家，是担任一名医师兼家教老师的执事……因为大小姐身体不好，在念国小时，常遭到欺负。因此她不断地转学，也造就了她一遇到问题就逃避的个性。后来无法再转校，她的双亲决定让她念可以直升的私立女校，所以她必须好好准备考试。而樱井先生和江古田先生原本就是旧识，我才会得到这份工作。虽然大小姐能信任我是不错——」

刚开始一切都相当顺利。

雪叶变得勤学，个性也逐渐开朗。身体不适时，皇会即时处置，让雪叶可以顺利去上学。

「对大小姐来说，我是个全能执事。然而，大小姐却也愈来愈依赖我——」

「没有十夜，我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段时期，这句话成为雪叶的口头禅。虽说顺利地通过国中的入学考试，但她还是没办法适应学校生活。

雪叶对皇的过度依赖，让皇开始感到不安。

当一位执事，能被信任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样下去，雪叶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人？

「当我察觉到大小姐的心思，已经太晚了……」

究竟是何时发生的？雪叶竟对自己产生男女之间的情愫。

「所以，您才故意让她开除您……」

「我会推荐周一郎接任我的工作，是因为我晓得他会大肆批评我，让大小姐讨厌我。」

听了对我的批判后，能逐渐忘记我就好了。

「啊……」

天河回想起巽和雪叶一起说皇坏话的情景，不禁苦笑。好不容易抬起头的皇，也温柔地笑道：

「看来，他们真的说了我的坏话。」

「他们确实说了一堆您的坏话。不过，大小姐和巽似乎都说得很快乐。」

在别人面前，大肆批评自己深深喜欢的人，其实就象征自己有多喜欢对方。

「我和那家伙一起长大，所以相当了解他。他做事虽然会夹杂一点私人情绪、但却值得信赖、让人感到安心。」

「安心？」

「大小姐不会看上那家伙。」

皇的直言，让天河震惊。

「为、为什么您知道呢？」

雪叶因为皇而失恋，之后喜欢上安慰自己的巽，不是很合理的情况吗？

「他不是大小姐喜欢的类型。」

皇马上说出答案。

「啊？」

「像他那种备受家人宠爱，总是满脸幸福的轻佻男人，不是大小姐会看上的类型。」

皇在选择用字遗词时，似乎有些困扰。

太过直接的说话方式，有时听起来特别严苛。

（现在是在褒巽？还是贬巽？令人难以理解啊～这样的思考方式太复杂了啦～皇前辈～！）

「哦……不过大小姐似乎也没有特别讨厌巽前辈……」

「嗯，基本上他算是个好人。我从来没看过有人讨厌过他的。如果有的话，那个人一定是个怪人。」

皇的言词相当犀利，但感觉得到他十分信赖巽。天河突然笑了出来。

他们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会不断批评对方，但对彼此的认识都相当深，关系及牵绊都极为深厚。

——天河只知道一点：皇是个相当笨拙的人。

「那么，为什么您希望下一个工作是长期派遣呢？」

「万一葛城家再叫我回去的话，我才能以目前有长期工作在身，来拒绝他们。」

「但是，目前还没决定下一份工作吧？」

「是啊……不过，目前还没找到，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因为可以再回去葛城家吗？」

「不是。」

皇很少以使用这么斩钉截铁的口吻。但一说完，他就紧闭双唇。

天河静待皇的回答。

「——长期派遣的工作，会让我和那家的人感情变深……就像这次一样。」

这让我很害怕。

天河似乎听到皇的心声。

「皇前辈……」

突然间一片寂静，天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劳伦斯应该会说要去泡杯茶来喝，高邸前辈会做些美味的食物来吃，契诃夫或是梶前辈会说些中听的话来安慰人……）

天河感到非常焦虑，因为自己想不到任何安慰的方法，什么也做不了。就在此时，传来了「叩！叩！」的敲门声。

「请进。」

「打扰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袴田。

「葛城家的执事……巽先生已经到了。」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啊？」

袴田离开后，巽便大声肆喧嚷着。今天的他，不像以往一样地快乐，看起来心情极为不悦。

「大小姐不是把自己关在音乐室里吗？刚刚带我进来的袴田先生是这么说的。」

皇并没有望向瞪视着自己的巽，仍直视着前方回答：

「我不晓得该跟大小姐说什么才好……和天河聊过之后，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哦～～已经整理好了吗？」

「……还没。」

「哦，是哦。有人气还真是辛苦呢～」

巽故意调侃皇，并以斜眼瞪视着他。

「我告诉你，大小姐的心情，我可是看得非常透彻。我看她根本忘不了你，光是提到和你有关的话题，她就开心的不得了，即使是说你的坏话也一样！」

巽叹了口气后，把脸转向一旁。

「……谢谢你说我的坏话。」

「哈～说你坏话，何须道谢。不过，抱歉啦，听了你的坏话后，她不但没有讨厌你，反而更喜欢你了。」

愈是喜欢，就愈会表现出厌恶的模样。

如果知道了自己所不晓得的喜欢之人的另一面，就好比是在黑暗的夜空中，发现星星一样开心。

那颗星星愈闪亮，对于对方的爱意，就会愈深厚——

雪叶将巽看成是皇，好弥补自己见不到皇的寂寞感。

「啊～为什么我得把你捧上天啊～真是令人生气！」

天河看到巽面红耳赤、一副生气地瞪着地板，并不断地搔头的模样，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难道，巽前辈喜欢皇前辈？」

「嗄？」

皇和巽异口同声地问道，而且都目瞪口呆。

两个人连转头看向天河的时机都一样，更让天河觉得有趣。

「如果您真的讨厌皇前辈，怎么会说他的坏话时，如此高兴呢？这不就和大小姐相同吗？」

「别、别说傻话！」

面红耳赤又感到焦躁的巽，不知为何，竟打了皇的头。

「——干嘛打我？」

面对皇的追问，巽只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咂了嘴，站直身子。

「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不同，一点都不可爱。无论什么事，你都做得很好，总是一副冷静的表情——念幼稚园的时候，久美跟你告白的时候也好，中学时，全校男同学心目中的女神美香子前辈送你巧克力的时候也罢，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同一个表情——呜呜，美香子前辈真没有眼光……」

「那个……巽前辈巽前辈，你偏离主题了哟……？」

「没有，我才没有偏离主题！装酷就是帅气吗？不是！！这家伙只是单纯的优柔寡断！他是因为表情贫乏，只能摆出一张酷脸，内在其实很空洞！」

「我和你不同，我不太擅于表达情感。」

「不要找借口！不要以为可以骗过我！我可是把你看透透了！小十子从以前就是这副模样，自己设了一道墙不让人接近，根本不是什么不擅于表达情感！说什么因为是皇的儿子，就不能失败，就会在意那种小事，就只知道顾虑父母的感受而生活，这样的人生有什么乐趣！」

「喂，不要叫什么小十子！」

一直没有表情变化的皇，一听到小时候的绰号时，整个人慌乱了起来。

「不要吵！静静地把我的话听完！我说这个小十子啊……」

「…………哇哈哈哈哈哈！」

原本只是微微震动的天河，突然抱住肚子大笑。两位大人瞬间忘记继续斗嘴，一同望向天河。

一脸红咚咚的天河，将笑到飘出的泪水拭去，不过仍旧无法忍住笑意。

「抱、抱歉……小、小十子这个名字，呵呵呵，和皇前辈实在不太搭……噗～」

小十子，小十子，皇前辈叫小十子，天河反复说道，不禁又大笑出来。

「……都是你！害我被笑了。你这笨蛋～小周子！」

这次换小周子这个绰号，让天河笑翻天。巽轻咳了一声，并对笑不停的天河说：「我的绰号很平凡。」

「我才没说错。不过，你可别叫我小周子哦！喂，天河，都因为你的关系，让我们偏离主题了。」

「咦～是因为我吗？」

「总之！」

因为天河的大爆笑，让现场的气氛变得缓和许多。巽将手指向皇说：

「虽然我不晓得你是为了什么才进入Butler System，不过，这倒是我头一次看到你摆脱双亲为自己安排的道路。你是因为喜欢这份工作才做的吧？不要因为被开除，就在那边装忧郁。你应该解决掉事情才对！如果你不处理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你说话！」

（不解决事情……就不跟我说话……）

巽直盯着皇，用着像是黑道，又像小孩子吵架的方式，将自己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皇也直视着巽，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地开口：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大小姐说清楚。」

皇话一说完，便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因为小周子这么说，才去做的……我原本就觉得应该要和大小姐——雪叶把话说清楚。逃避现实的人其实是我……我会和大小姐好好沟通的。」

皇一步一步地迈进，走到天河身旁时，他轻轻将手搭在天河的肩膀上说：

「谢谢你。」

把我叫来这里。

让我有机会，再见雪叶一次。

虽然皇没有说出口，天河却感受得到。

皇离开后，巽将双手交握在胸前，喃喃地说：

「真是的，从以前就是个麻烦的家伙。小十子……在某些方面还真固执呢。」

「巽前辈不也一样吗？你们可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呢。」

「吵死了！」

巽露出苦笑，走到天河的面前，抬了抬下巴说：

「我们走吧。」

※

叩！叩，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屏住呼吸的关系，寂静无声的音乐室传出的敲门声，让雪叶吓了一大跳。

「——是谁？」

「是我，我是十夜。」

雪叶听到另一头的声音，瞬间眼睛散发出光芒。

终于来了——

雪叶跑到门边。

然而，她立即紧闭双唇，鼓起脸颊，背对着门，抱着膝盖坐下。

不要回应他！

她无视于眼角快流出的泪水，坚决地紧闭双唇。

「您不用开门没关系。就这样，听一下我的话。」

我不想听！

雪叶用双手捂住耳朵。

「啊，对了，您的身体还好吗？有好好吃饭？毛毯有盖在身上吗？」

或许是因为没有真的捂紧，皇的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传入雪叶耳内。

皇停顿了一下，便开始慢慢道来。这是雪叶喜欢的说话方式。慢条斯理的口吻虽然有些冷淡，却感觉得到温柔。

会如此对雪叶说话的人，就只有皇而已。

「我和大小姐第一次见面时，您的心灵已经受了很多伤害。大小姐总是感到不满，总是一脸怒气——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那是雪叶想忘记的时光。

雪叶对于几乎不曾回家的双亲及祖父，以及学校，都相当恐惧。

——我待在这里好吗？真的好吗？有谁会需要我呢？

雪叶因为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属，总是感到不安及害怕。就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皇。

皇立即体会到雪叶为何感到恐惧及寂寞，便一直待在雪叶的身边。

雪叶原本以为，皇会这么一直陪伴自己。

「我待在您身边，看着您欢笑，眼中散发出光亮，我也很开心。但是，有一天我发现……我的存在让大小姐无法成长。」

（让我无法成长……？）

雪叶听到预想之外的话语，于是松开了抱住膝盖的手，将身体往门边靠近。

门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不解风情的人。

一个傻蛋，不懂人心、反应迟钝，却是自己深深喜欢的人。

「为什么会无法成长！？因为十夜，我顺利通过了国中的入学考试，不是吗！？」

碰——雪叶将拳头打向门上。

不要擅自替我决定！

我哪有不成长？有你的存在，我才能达到目标啊！

「……可是，大小姐愈来愈依赖我。」

冷静的声音，刺入了雪叶的胸腔。

依赖。

我才没有！

我才不是一味地任性，一味地依赖！

那个人，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我把您当作是自己妹妹看待，所以十分宠爱您。我是独生子，所以不太了解兄妹该怎么相处……等我察觉到您的心思时，才知道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你教我念书，有时带我去玩，身体不舒服时替我看病……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少女的声音，夹杂着哭泣声。

（啊～啊～皇前辈果然不太会说话……）

（刚刚不是要你把问题解决掉吗？讲话要有技巧呀～）

躲在走廊角落偷听两个人对话的天河和巽，对于面无表情站在门前的皇，感到相当头痛。

皇站在门前，仿佛雪叶就在他的面前，皱着眉头思考话语。

「刚刚我所说的，全部……我，我一直待在您身边……」

「我听不懂……十夜说的话，我不懂……」

（大小姐真的哭出来了～）

天河因为太担心而探出头，却被巽押了下去。巽的目光则直盯着皇看。

或许是因为担心哭泣的雪叶，皇一度将手伸向门把——又缩了回来。

如果在这一刻打开门，温柔地对她诉说，那么当初离开雪叶的行为，就失去了意义。

「大小姐……」

皇的声调，变成像是在说服小孩的沉稳语气。

「大小姐曾经和朋友一起去图书馆念过书吗？是否和朋友聊过有趣的话题？觉得不错的书籍、漫画，曾借给朋友或跟朋友借来阅读吗？当您生病时，有同学会将笔记借给您抄吗？」

雪叶在门内，轻轻地摇摇头。

根本没有过。

我没有那样的朋友。

我现在还是偶尔会请假，即使去学校，也没和任何人说话。

皇似乎知道雪叶内心的答案，他继续说道：

「我们家代代都是医生，从祖父那一代开始经营综合医院——我一出生，就被长辈教导未来要继承家业，我也不曾产生任何疑问，一直接受这样的使命。每天都有家教老师来家里给我上课，因为，我将来要成为医生……但是，我有自己的玩伴。我家隔壁的中药店儿子，他是个孩子王……身边明明有超多朋友围绕着他，但他却带着我到处跑。」

皇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微笑。

我每天的行程总是满档，家教老师总是在身边，不过那位玩伴却常常从窗户溜进来，带我出去。

他把严格又讨厌的家教老师的茶水，偷偷换成中药里最苦的茶；他告诉我身体也要锻链，所以带我到处跑；当足球或棒球的队员不够时，就拉我一起去参加。

虽然刚开始被找到时，家人相当生气，但是我的逃跑技巧愈来愈好，后来也渐渐爱上玩乐。

当皇告诉巽这些事时，总是贴着OK绷、晒得焦黑的巽笑笑地说：

「果然没错。小孩子一定喜欢玩耍。如果你不尽情地玩乐，就不会变成一个有用的孩子哦。」

「我的祖父和大小姐的祖父一样，是个严厉的人。他在我大学时过世了……但是，我相当感谢祖父一件事。那就是他并没有要求我念有名的私立学校，而是在我念大学以前，让我上当地的公立学校。」

以皇的学历及生活环境来考量，念私立学校是理所当然的事。事实上，皇在医大的同学，如果未来要继承医院的，多数都是从幼稚园就开始念私立学校。

「我祖父曾说过——所谓的医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病人选择来我们的医院看病，我们就得更加照顾这些病人。虽然大部分的人，都是因为距离近才选择我们医院。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重视这些病人。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就让这些邻居喜爱你。」

因为这样，现在皇在自家附近走动时，都会和很多人打招呼，包括以前的同班同学、商店街的阿姨还有过去的病患。

皇过去的生活，就是在自由的空气之中，还必须常常深呼吸，才过得下去。

「我就是这么不会说话，总是板着一张脸，在班上也是个若有若无的人物。其实我一直很犹豫，无法主动踏入班上同学的生活圈……但是，那个玩伴总是把我拉到他身边，不知不觉中，即使他不在，我也渐渐找到可以谈心的朋友了……也因此，我才得已融入这个社会之中。」

我们班的同学，没有人未来想当医生，所以也有人向我投以好奇的眼光，但那并非厌恶的目光。

「什么？皇你要当医生？哇～要继承家业吗？太厉害了！」

「太好了，如果我长大后生病了，你要帮我看病哦。」

巽及其他好朋友们纷纷如此说道。在考试来临时，成绩优秀的皇身边，一定围满了人群。

「拜～托～皇，教教我！！」

「……如果有不懂的，问老师不就得了？」

当皇一脸困惑地回答时，其他同学就会很干脆地说：

「厚～因为你教得比较好嘛！」

「我喜欢你的教法。简洁、讲重点、易懂！」

「我也是！」

相当会念书的皇，不久后就被同学推派为代表委员，学校的文化祭也规划得有模有样。在文化祭开始的前几天，大家为了准备，晚上还睡在学校里，这些回忆令人难忘又快乐。

「多亏这些事，现在除了那位玩伴之外，我还有几位当地的朋友。有些朋友，一年见个一、两次面……儿时所交的朋友，相当不可思议地，就算只是偶尔见面，大家还是能维持友谊。即使半年才见面，也能谈笑风生。不好意思，我说这么久……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

皇说到这，停顿了一会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他说到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然而——

「——我懂你的意思。」

门内的雪叶如此说道。

「我不是傻子。十夜为我所想，为我所烦恼的事，我都明白了。但是，为了我好，就做些让我讨厌你的事，离开我身边……这样太差劲了！」

雪叶又恢复到原本强硬的口吻。

「大小姐……」

没错，与其什么事都忍耐，倒不如像这样，将心里所想的事说出来，把自己的心情表现出来。这也比较符合雪叶的个性。

「大小姐已经可以独自面对事情了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去做。好不容易上了一所没人知道我的过去的国中，我会试着结交一两位知心朋友。还有，我有什么想法，以后也会直接跟祖父及双亲说。我不要再凡事忍耐了。」

皇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他仿佛看到雪叶那副骄傲的模样。雪叶已经学会坚强了。这是他离开葛城家之后，唯一担心的事。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我是真的很喜欢十夜，不是什么依赖……」

她低声细语地向皇告白。

但是，皇却不能回应她的要求。

他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个执事。

「谢谢您……现在我先领收您的心……呃！」

皇还没说完，门突然用力地打开，直接撞到皇的额头。

雪叶站在门边，生气地瞪视因惊吓而将手放在额头上的皇，她面红耳赤地大声怒吼：

「不要再用这种敷衍的话来应付我！不要把我当小孩……不是，是不要把我当大小姐看待！你太过分了，我都已经不顾自尊说出真心话了！这种时候，对对方温柔，才是一种折磨！这种场面话，才是最伤人的！」

泪水从雪叶那双大眼睛，慢慢地滑落。

但是，雪叶并没有闪躲皇的视线。那停不住的泪水，让皇惊慌地说不出话来。

「……抱、抱歉……」

「笨蛋！道什么歉。你真的太差劲了！你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情！你倒不如残酷点把我抛弃，我还比较能死心。」

雪叶紧咬着嘴唇。

皇困惑地将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去。

「吼～真是够了。大小姐，他就是个超级无敌大蠢蛋！」

待在走廊角落的巽，小声地赞同。

「这个节骨眼上，更应该好好说清楚。大小姐快使出绝招呀！」

（巽前辈还真是爱操烦耶……）

天河望向握着拳头帮雪叶加油的巽，不禁觉得好笑．

（这两位，真不愧是「小十子」和「小周子」啊。）

除了皇的家人之外，巽应该也是看着皇长大的吧？

「——十夜，」

吸了鼻涕的雪叶，挺直了腰，从下往上望着皇。

看着我。

不要逃离我的视线。

「……你把我当妹妹的事，就先搁在一边，你也觉得我很可爱不是吗……？所以，应该有其他说法吧？我想听看看～我想要的答案～」

「但是，那个……」

「有？没有？快说～」

雪叶态度极为认真。

因为认真，所以不想听假话，也不允许对方打马虎眼。雪叶想知道的，就是喜欢或不喜欢。

（女性真可怕……）

（小十子一定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已经完全顺着雪叶的步调走了。

皇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适合的话语，之后，他终于想到什么似的。动了动肩膀，将眼镜拿掉，轻揉着眉头。

「每当他拼命思考该说些什么话时，就会有这个小动作。这样算是在争取时间吧，真是笨拙。」

「加油啊，皇前辈……！」

「如果这个时候，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你这辈子就是最差劲的男人～」

他们轻声地为皇打气。就在天河吞了口口水时，皇缓缓地将眼镜挂了上去。

（快下定决心吧，小十子……！）

或许是巽的加持起了效果吧。

「雪叶……」

皇微微弯下身子，直视着娇小又弱不禁风的雪叶。

我不会再逃避了。

雪叶的身体有些惊惶地发抖。皇伸出手，抚摸雪叶那柔顺的头发——就这样抚摸到发尾处，再轻轻地碰她的脸颊。他仿佛是在疼爱小鸟般，手势温柔且充满爱意。

「……将来，你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女人时——如果你还是喜欢我的话……我希望你能来找我。」

这句话，是出自真心。

然而，天河却差点昏倒。

（至少还要等上十年吧……！）

巽也按捺不住性子，开始碎碎念：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用的家伙……现在的你应该想要吻她吧？那你就做嘛：）

皇并不晓得两个局外人都急坏了，他只是看着雪叶。

过了一会儿——

身体僵硬的雪叶睁大双眼，接着仿佛是回过神来一般，露出了既高兴又惊讶的表情说：

「……说这么久以后的事啊。」

她叹了口气后，脸上浮现出笑容——那笑容好像是花苞绽放开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

「好吧，那你要有觉悟——十年后，就算十夜有了妻小，我还是会把你抢过来的！」

她湿润的眼睛，视着皇。

雪叶的表情，既亮眼又有些俏皮。

那是成熟女人才拥有的神情。




终章
耳边传来了啪啦啪啦啪啦的清快声响。

那是田中在打算盘的声音。他将纸张、资料摊开在天河的桌上，不晓得在计算什么。虽然田中拥有计算机，但他就是酷爱打算盘。

午休时间，天河待在没什么人的教室中发呆。最近这几天相当忙碌，天河的身体有些疲累，不想做任何活动。而雾岛还是跟以往一样，坐在教室的后头，同时阅读着好几份英文及股票的专业报纸。

虽然雾岛同意雪叶的突然投宿，帮了天河大忙，但是，天河还是搞不懂雾岛这个人。

（这个雾岛，比大人更像大人……不过还没到达老成的地步吧……为什么他能这么冷静沉着地处理各种事情呢？）

「天河，你醒啦？」

天河靠向盯着桌上的田中。

「嗯……田中，你在干嘛？」

「哇，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学园祭的执行委员吗？距离学园祭也没剩多少天了，最近要处理很多杂事呢。」

「学园祭？咦？快到了哦……」

看到天河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田中感到相当沮丧。

「喂～喂～拜托你关心一下学校事务好不好？你应该没忘记自己是个高中生吧？」

「我没忘记啦。」

「嗟～帮我个忙吧！这个报价单的金额，帮我再算一次。预算是这个，我想想，还有……」

短短的时间内，田中交待了几项工作，天河乖乖地拿起计算机算了起来。如果是以前的天河，即使对方是田中，他也不会出手协助的。

「这张也要算一下吗？」

「嗯，拜托你了，真不好意思！你帮了我大忙呢！」

为人不错的田中，很有领导风范，相对地，负责的事情也多。情绪高亢的田中，对着看完报纸微微抬起头的雾岛叫道：

「喂～雾岛也可以来帮忙一下吗？」

（田中竟然叫雾、雾岛帮忙……！他被逼急了吗！？）

天河连忙抬起头说：

「嗯，那个……雾岛很忙的，我会尽量帮你的啦～别叫他了！」

田中对于天河的反应相当讶异，他看了看雾岛和天河。

「该不会，你们还在为了暑假的事在吵架吧？真是令人操心的两个人啊：如果是男人的话，就不该这么小心眼。」

田中叹了口气，仿佛在说真是受不了你们啊，转头又继续忙着公事。

（啊……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件事啊。）

生日的那天——天河揍了雾岛一顿。虽然是不久前的事，但天河却觉得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天之后，天河和雾岛之间发生了许多事，前几天也才麻烦过雾岛。

（话说回来，那家伙似乎真的把我当朋友看待……？）

天河一一回想起暑假过后的所有事情，忽然间，他的目光与雾岛对上。

雾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后，又将视线移回报纸上。

（嗟！他果然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这几个月来，两人的关系起了很大的变化，然而，周围的人却不知情。天河不想告诉任何人，在学校时也不打算表现出自己和雾岛的交情。

不过，天河和雾岛之间的友谊，虽然有点微妙，却绝对不算差。

或许这是因为，比起以前的自己，天河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吧。

※

「我回来啰～嗯？这双鞋是……」

天河一回到家，立即被玄关的鞋子吸引住目光。皇那双简朴的皮鞋旁边，放着一双装饰着缎带、十字架、链条的黑色靴子。Butler System的成员中，会穿这种靴子的人，只有一位。

（维克托在里头吗？为了工作？）

客厅中飘散着劳伦斯所泡的浓郁红茶香，天河探头看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里头坐着哥德式风格的王子及皇。这样的组合，还真罕见。

「哦，天河你回来啦。」

「你们在做什么啊？」

「——你这小子，看到前辈不会先打招呼吗？你要何时才能学会礼貌？」

虽然维克托的话还是很尖酸，不过他的话的确有道理，天河赶紧鞠躬说：

「您，您好。皇前辈、维克托……前辈。」

不知为何，天河就是不想称维克托为「前辈」。

（一定是因为他那张娃娃脸！不，应该是他的坏嘴巴吧！？不，还是因为那身太招摇的装扮！？）

就在天河拼命压抑自己浑身不对劲的感觉时，劳伦斯笑嘻嘻地说：

「现在正请维克托替十夜算一下未来。我们也可以听吗？」

「啊，只要维克托答应，我无所谓。而且，与其待在走廊偷听，倒不如堂堂正正坐在这里听。」

皇瞄了天河一眼。

「呃！您怎么知道有人在偷听？」

「我当然知道。樱井先生来Butler System时，我也这么说过，当时你也在场吧？」

「啊～哦～好像是耶～哈哈哈。」

天河极力隐藏自己的慌张，笑笑地回应。天河知道，皇一定晓得自己偷听他和雪叶的交谈。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这个时候，最适合使用塔罗牌。」

维克托以纯熟的手势开始洗牌。这副牌面图案相当华丽的塔罗牌，看起来已经使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儿，维克托将几张牌放在桌子上，而且排列的方向，都不一致。天河不晓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不过维克托似乎很清楚这些牌所呈现的意思。

维克托戴着戒指的手指，俐落地翻牌。

「这张代表过去。嗯～恋人牌为反位啊。」

「什么意思？牌还有分正反位啊？」

兴致勃勃的劳伦斯提问后，维克托则平淡地说：

「是啊。牌的正反位，各代表不同的意思。这张恋人的反位，大多代表着神经质、离职、还有言语上的争执。」

（哇～好准好准～～！）

天河感到相当震惊，然而皇却面不改色地静静听着。这时候还能维持一张扑克面孔，实在很厉害。

「接着这张牌代表现在。死神牌的反位……代表我行我素、回到原点、缓慢地重新来过……还有，感情的复合……大概是这样。」

对于维克托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的说法，天河佩服得内心狂叫：

（太准了～！维克托太神了～！）

「接下来我们来看未来。」

就在翻了几张牌后，维克托准备翻开最后一张牌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这样就好了。」

「皇前辈？啊～牌！」

皇突然伸出手，将剩余的牌及翻过的牌全混在一块，让人分不出哪一张是最后一张。

「你搞什么啊！不是要我帮你算吗？」

「我还是无法相信这种非科学的东西。我暂时想待在自家医院帮忙，所以决定只接短期派遣的工作。」

「啥！？叫我帮你占卜，然后就这样？你怎么可以擅自下结论？更可恶的是你说我这是非科学的东西！」

「维克托，你冷静点。既然十夜已经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对不对？」

劳伦斯安抚着准备殴打皇的维克托。天河也直盯着皇的表情看，一副「这样才像皇前辈嘛」的样子。就在这个时候，巽穿着便服突然出现了。

「你们在吵啥啊？」

「啊～！巽，你来的正好！你听我说，这太侮辱人了～我没办法原谅他！放开我，劳伦斯！」

维克托将事情原委向巽说明，而巽则无奈地皱眉头说：

「你啊，都被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数落为最差劲的人了，还没清醒哦？该反省一下吧。」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皇遭到雪叶咒骂为最差劲的人这件事，应该只有皇本人知道。

皇以尖锐的口吻质问，天河和巽不禁挺直腰。

「……你听到了吗？」

「啊？嗯……这个嘛，不是只有我听到，天河也在场啊，对吧？对吧？」

巽不想一个人受罪，便抓住天河的手臂，把他推到前面。

「呃？巽前辈，这样太卑鄙了啦！你怎么也将我一起拖下水啊～！当初明明是你拉我去偷听的～！」

原本天河打算将偷听一事，一直保密下去。毕竟当初会从头听到尾，也是因为担心。

「所以你刚刚才会抖成那样？」

「抱、抱歉……」

皇深深地叹了口气后，推了一下眼镜。

「天河，我想送你一个封号：『窃听王子』。」

「我才不要这种不名誉的封号……」

「这个先放一边！」

巽将天河当成盾牌挡在自己面前，提高音调说：

「你真的是个不会说话的家伙。你应该要说『虽然请你帮我占卜，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在结果出来之前，我就已经确定心意了，所以不用占卜下去』才对。」

话题的对象，又回到皇身上，皇则推了一下镜架，叹了口气。

「我才不晓得，为何你总是能把话说得这么溜……还有，为什么你知道我心意已决？」

「因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虽然我说你口才不好，但其实你脑子里的单字并不多。假装沉默，其实是在装酷吧。」

「我没有装酷的意思……」

「即使你这么说，但周围的人就是这么看待的。」

「我自己都没记忆的事，却被你责骂，真令我意外。」

「啥？你装什么傻啊？就是因为你，害我被女生甩过好几次！」

「这个我也没有印象。」

「吼吼吼吼吼——早知道，我就不会帮你这家伙擦屁股了！」

「——什么啊？这两个人在说相声吗？」

维克托看傻了眼，气也已经消了，天河则笑笑地说：

「某种程度来说，巽前辈就像是皇前辈的大哥。」

「嗯～有童年玩伴真好耶～」

劳伦斯笑嘻嘻地说：「大家一起来喝茶吧。」便转身走向厨房。

在准备茶水之时，皇询问坐下来的巽：

「你今天来Butler System做什么？」

「与葛城家的契约昨天到期，今天来交业务报告书。」

「你被开除啦？」

「才不是！因为大小姐已经不再需要专属执事了！她说不要需要执事……不对，她说，即使没有执事在身边也没关系。」

雪叶确实会这么说。皇的表情变得柔和。

天河想到皇之前所说的话。

（当执事，会和那家的人感情变深……而且也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回想起来，自己以前也对契诃夫相当依赖。

契诃夫比家人更常待在天河的身边。

和另一个人一生密切相处，不会只有快乐的时光，也会有感到悲伤、痛苦的时候。

这也与执事和雇主的相处模式有关吧——

（要如何保持适当的距离……）

虽然才刚入行的天河，还未抓到诀窍。

（有一天，我也会像契诃夫一样，成为别人可以信赖的对象吗……）

天河不知不觉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而眼前的两位童年玩伴还在继续斗嘴。

「我说小十子啊，你在小学的大扫除时也一样，」

「那是小周子你吧。」

「你说啥？」

维克托这时则露出一副「我不管你们了」的模样，无奈地洗牌。他俐落洗牌的样子，让天河看得入神。

「干嘛？你也想占卜吗？」

维克托戏谵地笑着问道。

「没，我没有。」

「嗟！现在可是不收费的哦。」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才不想让你看见我的未来。」

「哈，你会害怕吗？」

「爱说笑，怎么可能！」

「来啰、来啰！大家快来喝美味的红茶哟：」

走回客厅的劳伦斯，笑咪咪地将红茶放在每个人面前。

屋内充满了柔和清爽的花茶香气。

今天的Butler System，仍旧热闹非凡。

「Butler System公司」所属执事

「私密」档案大公开！！

各位千金小姐，欢迎来到Butler System，

以下即将呈现的是本公司旗下各执事的个人档案。

这些执事不仅优秀，还拥有独特的个性，

而且，这里所公开的内容，除了基本资料以外，

还附上其他成员对该执事的「秘密」评语。

这份资料只偷偷对您公开。

平常穿着制服的执事，私底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对，只有您才能看到哟！




「私密」档案大公开
「Butler System公司」所属执事「私密」档案大公开

皇十夜

Toya Sumeragi

（26）

身高：182cm

血液：A型

生日：7月20日

星座：巨蟹座

自我描述：

拥有的证照：医师执照

希望的雇用型态：短期派遣

（主要接受Party工作，常驻的工作则希望是三天以内。目前不接受长期派遣。）

其他：可找我商量如何保持身体健康。

其他成员的评语：

高邸：「条例式的写法啊……有条有理，太厉害了。」

劳伦斯：「十夜有时过于认真，看起来反而有些笨拙。这是因为他拥有武士之魂？武士道！？」

梶：「沉着冷静的行为举止，让他看起来十分成熟稳重。」

契诃夫：「他是个脑筋动得相当快的优秀年轻人。」

天河：「他的习惯，就是凡事都以数字来表现（苦笑）。」

巽周一郎

Syuichiro Tatsumi

（26）

身高：181cm

血液：O型

生日：7月20日

星座：巨蟹座

自我描述：

中药的问题，就包在我身上吧！我能依照客人的身体状况或是需求，来调配出适合的中药药方。头痛、胸闷、感冒等等症状，我都可以解决。不过，恋爱病症，我就没办法啰（笑）。从生活到健康，各方面的事，都可以来找我商量。

其他成员的评语：

契诃夫：「巽的老家是开中药店的，他也拥有药剂师执照。」

劳伦斯：「中药是东方的神秘宝物～♪」

高邸：「下次来向他请教一下，有什么中药药材可以加进料理之中。」

梶：「没错没错！巽前辈和皇前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天河：「（小声）小十子和小周子……噗！」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藤咲あゆな。

第三集《千金小姐的执着》，大家觉得好看吗？

这次的故事是以在第一集曾出现过的皇，以及他的童年玩伴兼劲敌（？）的巽为中心。啊，虽然主角还是天河啦。（这是天河第一次没有与人打架呢……算是圆满的结局吧。）

而且，这是本系列首次出现的恋爱物语！（哦～终于比较像少女小说了～）

大小姐和执事的❤关系，虽然是固定会出现的情节——不过，这也是禁忌的爱恋吧。虽然两个人横跨着一条不能逾越的界线，但爱情就这么萌芽……不，是燃烧。

原本皇这个角色的定位……是更加成熟。但是，写着写着，不知为何，就走到奇怪的方向去了。写到一半，我竟然出现巽的心情，心里想着：「你给我差不多一点！」（笑）

光是这两个人的学生时代，在我的脑海里，就有一大堆的点子。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多写一点这两人的故事。

偏题偏题了～再回到主角天河身上。天河又再次向雾岛撒娇……说错了，是带给他麻烦。雾岛的个性太老成了，如果他是我弟弟的话，我大概会忍不住每天捶他吧。（然后被他的冷言冷语给击倒……呜呜呜～）

相反地，天河却是个可爱的人。就像皇所说的，天河是个「内心相当柔软」的人，让人感觉将他一手带大很有成就感。但是，他还是个成长中的孩子，想从实习生变成正式执事，距离还相当遥远……

在这里，我要跟大家介绍「出租执事」的跨媒体作品情报。

在第一集时，我就已经向大家报告过了，二〇〇九年八月二十六日开始贩售广播剧CD第一集！以主角天上天河（声优：下野弦先生）为首，还有很多豪华的卡司～特别是执事向女性所说的「早晨问候」，一定要听！（老实说，我还因为听到脸红……忍不住按下停止钮。）

网路广播电台「——忙翻天的天河Butler Radio」也以免费的方式，完全收录本CD第一集到第三集。设立Butler System的官网时发生的骚动、执事们在新年会上脱序演出、情人节时揭露的天河和契诃夫那温馨的过去……等等，是一张有泪（三％）有笑（九七％）的CD。CD的封面，是由凪かすみ老师执笔画出的，超级美丽❤，请您一定要买来收藏！

还有、还有，二〇〇九年秋天也要推出漫画版了。「漫画版B's-Log」新装版，于十月十五日开始连载！这次，在本书的后头也有几页供大家参考，漫画版本是由藤成ゆうき老师所画的！

除了Butler System的成员之外，莫吉及漫画版的限定人物杉拓也非常活跃（！？）第一集为超份量的六十页，内容为怪谈推理（！），在孤岛的渡假饭店所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所谓白菊的诅咒是？犯人是Butler System的成员！？天河是否能解开此谜题？希望大家也能喜欢漫画版♪

最后，对于阅读完本系列的读者，我在此致上最大的感谢之意。

我也期许，天河等人可以带给您一些些幸福的时光。

二〇〇九年　八月

藤咲あゆな

《出租执事》专属网页：

<a href="http://www.fwinc.co.jp/rental-shitsuji/" target="_blank">http://www.fwinc.co.jp/rental-shitsuji/</a>

※编注：漫画版《出租执事》已在台上市。

■很开心我又可以在此发言。这次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的角色，让我在画画时多添了几分兴致♪我想，雪叶将来一定会是个适合加上尊称、能力又强的女孩子！

■我非常期待漫画版的《出租执事》，因为我个人非常喜欢漫画版的原创角色杉拓，所以相当期待。这包含着很多层面的意思（笑）。

2009　夏　凪かす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