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9-25 20: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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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穿越龙王与步向灭亡的魔女之国
本卷名称：第三卷

楔子1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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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任雷劈

修图：COCY

0

奈迦与荷丽歌恩一族以不到二十人的数量，成功击退凯萨德拉王国试图进攻暗黑森林的两千兵力。这是令魔女们欲大呼过瘾的一大胜利，但这种程度的战果并未让奈迦感到满意。

为达成建立「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此一目标，他表示必须乘胜追击，第一步便是攻占安殷要塞。作战开始前，奈迦召集魔女主力，齐聚在第一要塞召开——他称之为「军议」的——作战会议。

奈迦打算驻守在此地，以第一要塞做为前线基地。

1

「我们必须派人监视悉拜斯河。」

奈迦这么说，并环顾聚集在第一要塞住屋内的魔女。

「你的意思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很有可能再度渡河进攻吗？」荷丽歌恩讶异问道。

「不，这可能性很小，可以直接忽视。监视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试探敌方有没有新的动静。」

「不渡河攻击还会有什么动静？」

不只荷丽歌恩，所有魔女也是一样听不懂奈迦话里的意思。她们偏着头，一脸纳闷地望着他。

（啊啊，这样啊。原来这种事情也得解释清楚才行啊。毕竟她们不谙战事……更正确的说法，她们自有一套作战方式，听不懂也是理所当然。）

「比方说——」奈迦举起具体的实例说明。「为防范魔女的攻势筑起防御阵地……目前看来这是他们最有可能采取的行动。」

「原来如此。」

「只是，那条河可以渡河的地方很多，只驻守在路口也是防不胜防。但是我认为，凯萨德拉王国军在先前的战役遭到重挫，没有余力另外建起庞大的防御阵地或是新的要塞。」

「这样还需要监视吗？」荷丽歌恩再次确认。「当然要。」奈迦点头。

「可能性虽低，但并非绝对，更何况他们也不是不可能往河的这一边投入新的部队。我们必须事先料想各种可能性，预先采取因应对策，如此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这、这样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我没有意见。」

表示将战事全权交由奈迦处理的荷丽歌恩说着点了点头。艾茵丝接着举手。

「既然如此，我们要监视哪里，又要如何监视呢？如果从上游到下游都需要派人手监视，就会全族总动员……势必需要大量人力吧。」

「用不着大范围监视，只要在上游和下游的道路与河川交界处监视一定的范围，其他地方就交由乌琪定时前往上空侦察。」

「我就说吧，不管我有多忙，侦察任务就是少不了我，这就叫做能者多劳啊。」

乌琪说着站了起来，高高挺起胸膛。

「这种事情是自己拿来说嘴的吗？」

「不愧是乌琪，很会自夸。」

「这种不叫自夸，叫爱出锋头。」

「其实她只是想让奈迦夸奖吧？」

包括凯雅和洛洛薇尔在内，其他魔女无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们这些人在偷偷摸摸说些什么！？」

被乌琪这么怒目一指，凯雅等众魔女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

「哎呀，我很认同你的表现哦，真的很优秀。」

「废话。」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荷丽歌恩？」

「嗯？噢～～唔……是啊。」

「荷丽歌恩大姊说得真没感情呢。」

魔女们暗自窃笑，乌琪忍不住涨红了脸，坐回板凳上。

「言归正传，监视地点为河川与道路交界处就好，至于这工作，我想想，还是洛洛薇尔最适合吧。」

「啊，是，遵命。」

「此外，保护洛洛薇尔的任务由凯雅负责。」

见奈迦转头望了过来，凯雅举起手应道：「嗯，好啊。」

「另外还需要一个人……吧。」

「啊，那就由我去吧。」

伊可希奴也举起手，奈迦便把监视的工作交给这三个人。

「伊可希奴骑马过去吧，记得到了之后先把马藏起来，别让敌军发现。一旦有任何异状，立刻策马来向我报告。」

「是——」

2

就这样，奈迦派出洛洛薇尔、凯雅和伊可希奴等三人监视悉拜斯河一带。

对奈迦而言，他只是采取适当的行动，挑选适合的人选。但任他再厉害也料不到，这自然而然的一步将带来足以左右魔女将来的重大影响。




楔子2
负责率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古斯卡尔新将军盯着贴在职务室墙上的一大张地图，那是位于边境地区凯萨德拉王国附近一带的地图。

地图上，从王都延伸而出的路上经过安殷要塞，再往前则是悉拜斯河和河对岸的一大片辽阔荒野，以及大断崖上广大的暗黑森林。

魔女会渡河进攻吗？古斯卡尔满脑子都在烦恼这个问题。

（悉拜斯河那一战我军一败涂地，但魔女人数少，理应不会冒险入侵，往我方进攻。）

只要守住暗黑森林，魔女便能安稳度日，实在没有理由与人类为敌。这么一想，其实用不着害怕魔女进攻，只是刚上任为将军毕竟不能疏于备战，尤其从魔女过去的行动方式看来，也看不出她们会在悉拜斯河迎击凯萨德拉王国军。

话虽如此，他能采取的行动有限。

尽管身为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将军，但要动用王家直属部队必须经过国王命令，因此直接受他指挥的兵力顶多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再者，先前的败战使得各诸侯态度转为消极，找尽各种理由推托，不愿追加兵力。一旦古斯卡尔这时表明要前去讨伐魔女，诸侯们甚至可能连现有的兵力都会收回。

古斯卡尔右手握住指挥棒，轻敲着地图上道路与悉拜斯河的交界处。

（能做的就只有建造些防御设施吗？在河岸附近筑起要塞……不，我们的兵力没有这么充裕，再说要是魔女察觉我们在建立要塞，肯定会前来攻打，反倒引火自焚。何况在岸边死守住同一个地方也没有意义，尤其从上游到下游随处都可以渡河，与其建要塞还不如沿着河岸搭建阵地吧……）

为此需要耗费大量兵力、费用与时间，此时王国的金库又没有那么阔绰。古斯卡尔原本在军队里负责主计工作，因此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运用的资金多寡。

（……增加安殷要塞的兵力，增强守备是最实际的作法吧。）

维持现状虽然是缓不济急，但至少不会再为那些惶恐不安的诸侯与士兵带来更大的刺激。

可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与魔女一战大败之后，诸侯派出的士兵心生怯意，佣兵也接连辞退，王家直属的士兵之间也是军心涣散，光是为了激励士兵前往悉拜斯河搭建阵地就费了一番工夫。

目前暂且将蓝柏哈那支牺牲用的部队派了出去，但只凭他的部队要在沿岸建起阵地，人力可说完全不足。

（那男人的部队如果能顺利执行侦察任务，或许其他畏缩不前的诸侯会愿意派兵前往悉拜斯河。）

魔女照理不会马上渡河进攻，也只能用这方法暂时应付过去。

眼前还有一件事情更让古斯卡尔着急，那就是必须尽快补充短缺的兵力。

由于先前折损了一整支大队，加上陆续有士兵退出，导致王国军兵力严重不足，如果不能赶紧解决这个问题，便更不用提要与魔女对战。

然而，除非提高薪资，否则要是以接下来将与魔女作战为前提肯定召集不到新兵，这么一来说不定需要动用预备金。

如何节约预算，正是主计官出身的古斯卡尔最头痛的问题。

「可恶！」

他狠狠啐了一声，将手中的指挥棒用力敲打在地图上。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是再次确认到，目前的状况已走进了死胡同。

「将军。」

门外传来副官里加亚的声音。古斯卡尔连忙捡起掉在地上的指挥棒，匆忙坐回自己的位子，朝门外唤了声：

「进来。」

「打扰了。」

身穿暗褐色军服，身材高大的里加亚走进职务室。

里加亚平时鲜少流露情绪，个性沉着冷静，今天却难得脚步声高亢，跨着大步前进。古斯卡尔察觉也许是出了什么事，不由得微微起身。

「魔女攻过来了吗！？」

「不，魔女没有攻来。」

听见里加亚的回应，古斯卡尔尽管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在副官面前故作镇定、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

「那有什么事？」

「周围诸国疑似正在补充武器与兵粮。」

「你说……什么？」

古斯卡尔思考起里加亚带来的情报的意义。

「他们打算攻打我国吗？」

「……这一点应该不用担心，毕竟有艾伊乌普枢机主教在旁监视。」

「我想也是。」

（只是那个艾伊乌普枢机主教也是不利于我国的存在。）

前些日子，艾伊乌普专程风尘仆仆赶到凯萨德拉王国首都，祝贺古斯卡尔就任将军。可是他非但没有讲一句祝贺的话，甚至只是对悉拜斯河战败一事大表不满后便扬长而去。

再这么拖延下去，恐怕只会惹得艾伊乌普更为不快，在周围国家觊觎凯萨德拉王国的领地时失去牵制的力量。

（真让人伤脑筋，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接下将军职位……）

古斯卡尔拚了命地压抑着抱头的冲动。

（没错，情况再艰难也得接下这职务，这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我登上这个国家王位的野心。）

「目前暂且将重点放在加强安殷要塞的防御机能，指挥就交由马格雷夫负责，记得提醒他提出所需物资的报表，里加亚。」

「遵命。」

古斯卡尔万万没料到，奈迦与魔女们此时正虎视眈眈地把目标锁定在安殷要塞，准备展开行动，这样的对应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若从凯萨德拉王国对魔女（与奈迦）的局面看来，局势可说是对魔女大大地有利。

凯雅的魔法

身体可如金属硬化（硬化的身体会散发银白钝色光泽），除在肉搏战中占有优势，防御上亦有刀剑不入的铜墙铁壁。

硬度可依凯雅的魔力变化。




第1章 结盟
1

丝雷玛雅一族族长薇妲平时居于暗黑森林要塞。

艾茵丝和蕾菈正要前往造访该处。两人轻松地走在经过整理的森林小径，身上一如往常穿着轻薄的衣裳。

艾茵丝原本猜想要见上薇妲一面势必得经过重重难关，但她们一踏进丝雷玛雅一族的领域，丝雷玛雅族里的魔女爱妞希欧妮随即出现在她们面前。由于之前与爱妞希欧妮见过几次面，艾茵丝马上向她传达希望能与薇妲会面的要求。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爽快答应，这样的发展令艾茵丝和蕾菈大感意外。

不仅如此，「母亲大人说过你们很快会派人来联络，要我在这里待命。」爱妞希欧妮甚至如此表明。艾茵丝和蕾菈不禁面面相觑，「她早就料想到我们在战胜凯萨德拉王国军后会来找，她们……吗？」蕾菈悄声说，艾茵丝也点头表示同意。

「母亲大人在第二要塞，要我等你们到了之后带你们过去。我这就来带路，跟我来。」

说完，爱妞希欧妮甩过身，在黑暗的森林里迈开脚步。

艾茵丝和蕾菈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薇妲这个老狐狸太老实了反而让人觉得可怕。」

「艾茵丝我劝你还是别说，这种话……」

爱妞希欧妮停步，回头瞪向艾茵丝。

「我都听到啰，艾茵丝。」

「咦？听到什么？」

「你这个家伙。」爱妞希欧妮瞪着艾茵丝好一会儿，接着轻叹了口气，神情也放松了不少。「算了，我对母亲大人是个老狐狸这意见没有异议，甚至是举双手赞同。」爱妞希欧妮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连忙四下张望。「你们可别向母亲大人告密哦。」

艾茵丝微微一笑。

「那当然啰，爱妞，我们双方都没那么急着找死嘛。」

「……跟我来。」

爱妞希欧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艾茵丝和蕾菈也跟随她的脚步前进。

2

在爱妞希欧妮的带领下，艾茵丝和蕾菈来到丝雷玛雅族的其中一个要塞。族里魔女们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们，她们就这么一路被带到薇妲的住所。

虽说是族长居住的地方，基本上也只是间简朴的小房子。

爱妞希欧妮站在门口。

「母亲大人，我依您的指示把荷丽歌恩族长派来的使者带来了。」

她高声通报，屋里传来阴郁的嗓音。

「使者是谁？」

「艾茵丝和蕾菈。」

「呵呵，派这两个人来，可见荷丽歌恩那家伙是认真的。进来吧。」

爱妞希欧妮开门，催两人进屋。

「抱歉打扰了，薇妲族长。」

「打扰，了。」

两人走入屋内。

一往里面走，马上来到一个宽敞的大厅，地板和墙壁全以木头建成，没有天花板，屋顶露出梁柱，和艾茵丝她们居住的地方大同小异。

屋内窗户全关了起来，房间深处立起的两个烛台上燃烧着蜡烛，但和屋里空间相较下，烛火微弱，使室内更显幽暗。

大厅后方的高台铺上了厚垫，薇妲躺在上面。此外还有一位魔女，薇妲就枕在她的膝盖上。

「薇妲族长，别来无恙。」

两人向屋内的薇妲低头致意，她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啊啊，很久没见到你们了呢。」

薇妲穿着衬托出娇小身材的可爱衣裳，朝两人招了招手。艾茵丝和蕾菈一走上前去，薇妲马上把头转向一旁的魔女。

「朵娜，拿凳子让她们俩坐。」

「是，母亲大人。」魔女听命起身，身上穿着多衩长裳。

虽然不及爱妞希欧妮，但朵娜同样身材高大，身体线条较爱妞希欧妮优雅而且凹凸有致。话说回来，爱妞希欧妮常披着宽大的斗篷，也很难看出身体曲线。

唤作朵娜的魔女在下方地面并排摆上了两张凳子。

「坐吧。」

「谢谢。」

「艾茵丝你可要坐轻一点。」

「什么？」

「我怕你坐得太用力，凳子会坏掉。」

艾茵丝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

「不，我想我还没那么重喔？」

「是吗？那就好。」

（这个人还是一样那么失礼。）

她把这念头藏在心里，轻轻地在凳子上坐下。

等蕾菈也坐下后，朵娜和爱妞希欧妮走到上方，分别伫立在薇妲两侧。薇妲在厚垫上盘起腿，双眼直视着艾茵丝，射出与她那孩童般的可爱脸庞及体型格格不入的尖锐视线。

「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在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问你，艾茵丝。听说你们那里有人类的男子？」

「我们那里是有个男人，只是我无法断言那是不是能够称作人类男子。」听见薇妲这问题，艾茵丝露出了灿烂笑容应道。

这回答听得薇妲眯细了眼，瞳孔里闪现凶恶光芒。

「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喜欢无聊的猜谜游戏。」

「不，这不是猜谜，薇妲族长。」

「不然是什么意思？」

「奈迦（Naga）他……」

艾茵丝说到一半忽然被薇妲打断。

「你说龙王（Naga）吗？」

「那正是他的名字。」

「龙王（Naga）是吗？这名字可真神气啊。」

艾茵丝无视薇妲的揶揄，继续说下去。

「奈迦他是不是一般的人类男子，我们还不清楚……我就是这个意思。」

薇妲纳闷。

「你愈说我愈不明白了，如果他不是人类男子，那么他又是什么？」

「说不定人如其名，真的是龙王（Naga）。」

艾茵丝说得一本正经，薇妲听着不禁瞠目。

「或者是龙王从异世界派来的使者……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你们当真这么想吗？」

艾茵丝莞尔。

「就当我们疯了吧，居然想以区区不到二十人的人数对抗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甚至相信自己能够获胜。」

这就对了！薇妲击掌。

「也就是说，之前那场战役是奈迦那个男人主导的吗？」

「是，可以这么说。」

薇妲探出身子。

「那家伙为什么会在你们那里？你们又是如何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我要知道详细情形。」

「是。」

3

艾茵丝简单地向薇妲解释了从奈迦出现到目前为止发生过的事情，在她叙述这些事时，薇妲始终盘着胳膊，面色凝重。

「……大致就是如此。」

听完艾茵丝的说明，薇妲低吟，双眼直盯着艾茵丝。

「忽然有男人从天上掉了下来……我知道你不是个会在这种场合说笑或是口吐狂言的人，只是这话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是啊，我们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赢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

「说得也是，确实不管从人类或魔女的角度看来，那都是非常异想天开的作战方式，不过……嗯？」

盘着手偏过头的薇妲猛然抬起头。

「你和蕾菈在这时候到我这里来是……？」

「是，我们这一趟是前来替奈迦传话。」

「呵呵，有意思。那个叫奈迦的家伙有什么话要说？」

「那么我这就来传达奈迦的话。」

艾茵丝刻意清了下喉咙，端正坐姿。

「『为了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的新世界，请问你愿意和我们，也就是和荷丽歌恩一族共同奋战吗？』」

「什么！？」

薇妲惊讶得说不出话，因为奈迦这番话实在太过不切实际。

（不是固守暗黑森林，也不是赶走人类军队，而是建立新世界……这男人的脑子没问题吗？）

「您以为这是疯子的戏言吗？您认为这是异世界男子不明白这世界的现实所提出的梦想吗？」

薇妲听见这些问题抬起了头，迎面对上艾茵丝直视自己的视线。

「……是戏言、梦想还是空想，或是有可能实现的理想，这倒让我想实际会会那男人了。」

艾茵丝笑逐颜开。

「是，我们也希望您能与奈迦会谈。」

「时间呢？」

「愈快愈好，请问明天如何？」

「我没问题，地点呢？」

「我们会亲自登门造访。」

「那么就明天，详细时间的话我想想，就定在中午吧？」

「好的，再麻烦您了。」

「好，我等你们过来。」

薇妲点头，接着望向艾茵丝身旁的蕾菈。

「对了，你一直没出声呢，蕾菈。」

「我不是很擅长，交涉。」

「呵呵，这样啊。那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认为那个叫奈迦的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看起来像龙王吗？」

「我不晓得他是不是龙王但，至少我确定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噢，依你的个性，你肯定追根究柢问了他不少事情……不对，我记得那家伙失忆了。」

「是不过，他要是想起来了我一定会追根究柢地问他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呵呵呵，薇妲开心大笑。

「希望那男人早日恢复记忆，蕾菈。」

「是。」

「好，那么我们就明天中午见吧，艾茵丝。」

「有劳您了。」

艾茵丝与蕾菈低头致意，结束了这一场会谈。

4

向薇妲告辞后，两人踏上了回要塞的归途。

两人快步走在苍郁的森林小径，艾茵丝率先开了口：

「没想到进行得意外顺利。」

「就是，说啊看来薇妲对奈迦也很有兴趣，呢。而且她不只是讲得通还是个比较有远见，的魔女。」

「是啊，就算她心肠坏、古怪又尖酸刻薄，但判断力和思考能力确实优秀，也比较懂得变通。」

「本人一不在你就口不择言，了呢艾茵丝。」

「就是因为本人不在，才可以畅所欲言啊。我又不是傻子，哪敢在本人面前说这些话。」

蕾菈翻起白眼望向艾茵丝。

（这话也有，道理啦。）

「话说回来，真是太好了，薇妲族长愿意和奈迦会面。」

「不晓得见面之后会谈得，怎样。」

「薇妲族长应该会被奈迦说服吧。」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不过是直觉而已。」

「直觉，啊。」

「如果薇妲族长愿意提供协助，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攻下安殷要塞。」

「事情还很难，说对方听到这么天马行空的事情说不定会恼羞，成怒。」

「一定没问题的啦。」

「你真乐观，呢。」

一听到蕾菈这么批评，艾茵丝马上停下脚步转过头，呵呵轻笑。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嘛。过去我们就像处在五里雾中，搞不清楚未来方向，可是现在视野变得清晰，终于能看见前方的道路。虽然模糊，但总算能望见遥远的未来，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艾茵丝说得，没错。走向缓慢灭亡路上的我们的确望见了，一线曙光。但那说不定……）

蕾菈想起奈迦说过，一次的胜利不过是代表下一次战役的开始，往后将会是一场长期抗战。

为了争取魔女的未来，说不定将来等着她们的会是无止尽的征战。

为魔女的未来而战，说不定有人会因此丧命。

（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吗？）

蕾菈有些不安。

但是有未来才有活下去的希望，长久以来死气沉沉的海茵朵菈一族近来朝气蓬勃，每个人脸上都显得神采奕奕。

（这算是好事一件……吧，而且就这么活在梦中，也不错。）

蕾菈由衷盼望这场梦能持续得久一点。

（毕竟做着美梦的时候让人感觉到，希望，这都得感谢为我们带来美梦的，奈迦。）

「哎呀，你看起来也满开心的呀？真难得呢。」

「咦？是、是吗？」

「是啊，好久没见到你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了。」

蕾菈以为自己没把心情写在脸上，但仍逃不过艾茵丝敏锐的观察力。如果她这么说，事实肯定就是如此。

「艾茵丝。」

「什么事？」

「你觉得奈迦这个人，怎么样？」

「咦？你、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这种事情我、我一时间也答不上来啦。」

艾茵丝面红耳赤地胡乱摆着手，蕾菈见状又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觉得他真的是龙王或龙王的，使者吗？」

「啊啊，也、也是，我想想……」

艾茵丝往半空中仰望了一会儿，不久又把头转回来，微微一笑。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

「不过这种事情不重要。」

「不重要吗？」

「不管他是龙王还是龙王的使者，或者什么都不是，他带给了我们希望毕竟是事实，所以我愿意跟随他。」

「这……这样，啊。」

（艾茵丝很强呢。）

她这话不是指肉体上的强壮，而是精神上的坚强。

在魔女当中，艾茵丝拥有大姊般的地位，理由不单只是因为她的年纪较长，或是肉体强化后具有强大的战斗力，她能在精神上带领众人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既然表明跟随奈迦，全族魔女理应没人会出声反对。

（我也是，一样。）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艾茵丝说着，往蕾菈望了过去。蕾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她难以老实点头称是，只答道：「我只是对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有兴趣。」

「那么在他恢复记忆前，你必须一直跟着他才行呢。」

「说得，也是。」

艾茵丝眉开眼笑。

「加油吧。」

「嗯、嗯。」

「那我们赶紧回去，接下来还得为薇妲族长与奈迦的会面预作准备呢。」

5

翌日——

在荷丽歌恩与艾茵丝的陪同下，奈迦骑着马在暗黑森林中行进，前往造访薇妲所在的要塞。由于时间充裕，奈迦暗自庆幸没人提议跑过去对方要塞。在幽暗的森林里，他实在不想骑着马在陌生地方狂奔。

同行的除了有先前提到的两人，还有蕾菈以及负责防守第二要塞的兰婕。奈迦以外的其他四个人都是徒步，虽然是正常的行走速度，给奈迦的感觉却像是快步疾行，用不着特地放慢马匹速度正好帮了他一个大忙。

初次见面的兰婕较乌琪和蕾菈年长，比艾茵丝稍微年轻一点。她留着魔女少见的一头黑发，面貌姣好，只是面无表情而且态度冰冷，隐约散发着异国风情。

（她的模样让人有点怀念呢，是因为那头黑发吗？）

奈迦心想。但就算打招呼，「你就是奈迦吗？我是兰婕，你好。」她也只是随口应道，接着不管再说什么，都不见她有明显反应。

「她讨厌我吗？」奈迦悄悄问艾茵丝。

「我想她没有那个意思，兰婕的个性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对其他人没什么兴趣。」

「噢。」

为什么要带这种魔女到与薇妲会面的场合呢？虽然不解，但想必荷丽歌恩有她的考量。这是她们族里的事，自己一个外人没有立场说三道四，奈迦也就没再多问。

（总之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与以薇妲为首的他族魔女交涉，希望能说服薇妲提供协助。）

在会面前，奈迦向荷丽歌恩请教了很多关于薇妲的事情。他拉紧缰绳，再一次回想起荷丽歌恩口中的薇妲。

6

据荷丽歌恩所言，薇妲她——

「比我年长，个性古怪、刻薄、自大、缺乏协调性、自私、任性，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似乎是个这样的魔女。

「这么听来根本没有优点嘛。」

奈迦这么一吐槽，荷丽歌恩一脸正经地点了下头。

「嗯，完全没有。」

「居然一点也没有否认的意思。」

「其实我对薇妲没有什么好印象。」

「听来是个难缠的角色，好像不太容易说服……」

「这可不一定。」

「什么意思？」

「她那个怪人和你这个怪胎说不定意外合得来。」

「别胡说，我哪是什么怪胎。」

「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种话，正可证明你果然是个怪胎。」

「唔……是这样的吗？」

「听艾茵丝说，薇妲似乎对你很有兴趣，至少不用担心会被赶出要塞，至于接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说得也是。我倒是想问你，那个薇妲擅长的是什么样的魔法？」

「简单来说，她擅长用魔法操纵重量……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操纵重量？」

「比方说——」荷丽歌恩向讶异不解的奈迦举出实例说明。「你说薇妲是个老太婆，结果惹她生气。」

「喂，这真是讨厌的例子，我才没那么粗线条。」

「这只是假设，听我说完。」

「噢……」

「结果等你发现的时候，体重已经增加了两、三倍，连动也动不了。」

「真的有这种事吗？」

「当然是真的。小时候我因为惹哭丝雷玛雅族的小孩子，就是这样连逃也逃不掉，被抓起来打了好几下屁股……啊。」

「哦？」奈迦狞笑。「你小时候也满调皮的嘛。」

荷丽歌恩一听，头上长发猛然竖了起来，形成一把大槌子。

「我劝你把刚才的话忘掉，这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我知道了。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话说回来，我根本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好。」

荷丽歌思把头发放下，奈迦这才总算放心地大大吁了口气。

「可是……重量啊，那不管对谁都有用吗？可以同时对多人发挥作用吗？在哪里都可以使用吗？」

「需要满足何种条件、范围为何以及魔法本身拥有多强大的力量，这些都是秘密，更不会泄漏给他族魔女，所以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

「这样啊，不过重量是吗？重量、重量啊……」

7

经过这一番谈话，奈迦有预感这能力大有可为。虽然具体来说还不知道可以如何运用，但他认为这必定能派上用场。

（这下更是非得拉拢她不可了。）

奈迦边想边驾着马匹前进，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接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奈迦，我们到啰。前面就是丝雷玛雅族的要塞。」

他听见荷丽歌恩的声音抬起头，发现再稍微往前一小段路就出了森林。

（薇妲会是什么样的魔女呢？）

奈迦深知这场会谈的结果举足轻重，将左右自己这一行人的将来，不禁浑身期待地颤抖着。

8

「原来就是你啊，你就是那个浑名龙王（Naga）的男人吗？果然怪异。」

在要塞住宅栋的房间中，双方还没打过招呼，薇妲就抢先说道。

薇妲和其他魔女在高台上排成一列，坐在矮凳上。奈迦等五人与对方相对，在低处排排并坐，一样坐在矮凳上。

（你这家伙才怪异，简直是异形了。体型像个小孩子，但年纪居然比荷丽歌恩还大。）

奈迦心想，却又觉得这话不能贸然说出口。

「有那么奇怪吗？」

他回问。在薇妲左右待命的丝雷玛雅族魔女听见却是勃然大怒。

「无礼的家伙，对母亲大人岂可出言不逊！」

「区区人类竟敢放肆。」

一见场面失控，薇妲迅速举起手，制止周围魔女。

「大呼小叫吵死人了，你们以为自己是看门狗吗？安静点。」

「对、对不起，母亲太人。」

「我们先来自我介绍吧。」

薇妲说着站了起来，奈迦等人见状也跟着起身。

薇妲高高挺起平板的胸脯。

「我是薇妲·苏露夏露·丝雷玛雅，丝雷玛雅族族长。」

「我是……唔～～我目前暂且叫做奈迦。」

「目前是什么意思！？」

「抱歉，相信你已经听说了，因为掉到这个世界带来的冲击，导致我丧失记忆，只记得一部分的名字。」

「所以说……你记得的部分只有奈迦吗？」

薇妲哼笑两声，坐了下来，奈迦等人也随之坐下。

「龙王（Naga）大人，听说你用计让海茵朵菈一族战胜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此话当真？」

「我用计让她们取得胜利这说法不太正确。」

「哦？否则你们是如何赢过两千大军？」

「因为荷丽歌恩她们确实依照我的战略行动。」

（这人不忘强调自己的功劳，看来若非相当有自信，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薇妲没有显露出内心的念头，只说出「荷丽歌恩，你那里真是人才济济啊。」这句话。听来像在调侃荷丽歌恩，但同时也颇有挖苦自己手下魔女的意思，几位分站在她左右两旁的丝雷玛雅族魔女听见这话显然不太服气。

「龙王大人，你这趟前来有何要事？总不可能只是来炫耀战功的吧。具体来说，你想谈的是什么事？」

「我是很想炫耀，不过还是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奈迦凝视薇妲，薇妲正面回应他的视线。她从奈迦的眼里看出坚定的意志，不安、恐惧与踌躇等情绪则是丝毫不存在。

（这家伙是人类却不怕魔女，而且还是在被这么一大群魔女包围的情形下。就算与荷丽歌恩等魔女熟识，那光明磊落的态度……难不成他真的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吗？）

面对薇妲不客气到近乎失礼的视线，奈迦不以为意，语气郑重地说：

「你叫做薇妲是吧，率领丝雷玛雅族魔女的族长。」

「没错。」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创造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吗？薇妲族长？」

薇妲又哼笑了两声。

「之前在要求会面时，我听艾茵丝提过这件事了，真是远大的理想呢。不，与其说远大，不如说空泛才对。如果能打造那样的世界当然是再好不过，但那充其量只是痴人说梦。你倒是说说，你那远大的理想要如何实现？只要打个几场胜仗就能实现了吗？如果你真这么认为，那你可就蠢到无可救药了。」

听见薇妲的质疑，奈迦在惊讶之余也不禁欣喜，因为他听出了薇妲也是个相当有远见的魔女。

「这话一点也不错，我也很清楚这不是赢个几场战争就能轻易实现的目标。」

奈迦的回答同样吓了薇妲一跳。

（他明知如此，依然坚持自己的理想吗！）

「那么你打算用何种手段，实现你理想中的世界？」

「首先是建立魔女的国家，一个魔女与人类可以和平相处的国家。」

薇妲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立刻转了念头，不发一语地盘起手臂，催促奈迦继续往下说。

「建立国家，有了人民之后再来扩张领地、增加国内人口。这种事做来并不简单，前提是必须反覆在大战中获得胜利，但这不过是小事情，反正战争只要赢就行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如何增加领土与人民数量。这目标能不能成功，端看处于支配地位的魔女能不能顺利统治国家与人民。」

（战争只要赢就行了……吗！？）

薇妲望着奈迦，脸上满是讶异之情。

（从那种口气听来，他似乎以为获胜是理所当然，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就连薇妲都如此心想了，因此其他魔女不只讶异，更是把奈迦当成傻瓜，朝他投去了轻蔑的视线，其中只有荷丽歌恩一族的魔女将奈迦这番话视为天经地义。

（听见这种话却毫不起疑，实在太奇怪了。荷丽歌恩她们相信这家伙的理想吗？还是她们脑子都烧坏了？）

「但是这种事也得实际放手去做，试了才知道行不行得通。尤其魔女没有统治国家这一类组织的经验，到头来还是得依赖人类的帮助。等夺取人类国家后，再把国内的人才收为己用……」

「慢着，先等一下。」

薇妲按捺不住插嘴。

「怎么了？」

「也不是怎么了，该从哪里说起呢……」

薇妲阖上眼，拇指与食指揉着太阳穴。

「抱歉打断你的高见，我有几点想向你确认。你不介意吧，龙王大人？」

「没关系，尽管问。」

薇妲睁开眼，往前探出身子似地凝视奈迦。

「你说要建立魔女的国家，具体来说该如何建立？」

「这很简单，只要魔女表示自己『已经独立建国』就行了。」

「什……什么？」

「不需要特地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只要向人类世界宣称『魔女团结一致，建立了魔女的国家』，这样就可以了。」

「……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没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你这……」

薇妲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将来总会派上用场，这样就够了。」

「魔女一旦宣称建立国家，人类势必会更提高警觉。」

「应该会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没、没什么大不了……」

（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在打些什么主意？）

任薇妲再聪明也跟不上奈迦的理论与想法，只觉得困惑，思绪紊乱。

「反正我们迟早得攻下一座人类的城池，何况在我们击退凯萨德拉王国军时，对方就已经提高警觉了。」

「这……说来也有道理。」

「领国和领土如果增加，提高警觉还是小事，人类世界甚至可能同仇敌忾，与魔女为敌吧。」

「这样你还是有信心可以获胜吗？」

「输赢没有定数，但只要大家众志成城，努力求胜，总能开创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该说他是敏锐的现实主义者、不知世事的理想主义者，还是愚蠢的乐观论者呢？我愈听愈搞不懂这个人了。）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凝重呢，这样岂不是可惜了那张可爱的脸庞？」

「唔……你看女人的眼光还不错嘛。」

（母亲大人？）

（可爱？）

（那家伙的脑袋果然有问题。）

魔女们窃窃私语，伹薇妲怒目一瞪，随即控制住场面。

「还有其他问题吗？薇妲族长？」

「噢，对了。」

薇妲转回注意力，重新望向奈迦。

「你说要建立国家，增加人民，扩张领土，这意思是要宣称魔女在暗黑森林建国，召集人类前来吗？还是让战中掳来的俘虏在森林里定居？」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奈迦猛摇头。「在这森林里建国没办法扩展领土，因为森林后方是陡峻的山岳地带，根本无法住人。」

「那么你打算在哪里建国？」

「首先是在以凯萨德拉王国为中心的边陲地带吧。」

「什、什么！？」

薇妲听见奈迦的回答大吃一惊，两旁的魔女也是一脸讶异，说不出话来。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既然目标是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不攻进人类世界这一切都是空谈。我们第一步要先攻下边疆，建立属于魔女的国家，并且进一步增加人口，在国内施行善政。」

「行……行善政？」

「没错，就是要行善政，向人类世界宣传这是个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国家。」

「这么做能改变什么？」

「这么一来，日后在攻打他国时，可以更轻易取得胜利。『就算国家遭魔女占领，人民既不会惨遭屠杀也不至于沦为奴隶，生活反而能比过去更加安稳。』只要所有人都这么想，要攻陷城池也容易多了，说不定还会大开城门不战而降，统治起来也相对轻松，好处讲也讲不完呢。」

薇妲大为震惊，全身发麻。

（难、难道这家伙既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同时也是无可救药的现实主义者吗？）

「具体来说……我很想举例，可惜我还不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统治国家，很难具体解释。不过举例来说，必要的措施有减轻赋税，另外像是尽量废除国内关口、停止征收通行税、整路并且拓宽路面、在河上搭建桥梁，应该可以先从这些地方着手吧。」

（错不了。这家伙目光远大，但也不忘踏稳脚步，他既是理想主义者也是非常实际的现实主义者，至少目前的人类世界里没有人有像他这样的想法。那些懦弱的领主只想到要是整路建桥了，他国要攻打进来也会更加容易。）

薇妲猛然抬起头，眼神正好对上望向自己的荷丽歌恩。

（如何？这男人很有意思吧？）

荷丽歌恩的目光仿佛向她如此说道。

（呵，确实有意思，不过我可不能因为这些话，就贸然让族里的魔女承担生命危险。）

薇妲把视线从荷丽歌恩转向奈迦。

「龙王殿下，你说要夺取凯萨德拉王国国土，建立魔女的国家，你打算如何攻下呢？荷丽歌恩族里不过二、三十人，我这里也差不多，就算我们答应提供协助，能上战场的顶多也只有四、五十人，这么薄弱的兵力如何成功夺下凯萨德拉王国国土？」

「关于这一点，目前也只能稳扎稳打，也就是一座一座城池攻陷。听说这世界的城池等同城市，要攻下来说快很快，说难也的确很难，不过俗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

「你说得简单，城里随时有一千名以上的守兵和数千居民，为了保护自己的城市，居民也会拿起武器应战，我们这一群魔女人数不过五十人，如何能够攻陷？」

「一般来说是攻不下来，不过我们——真要说起来是你们一定做得到，因为你们是一群拥有魔法这种特殊能力的魔女。」

「所、所以说我们要如何攻陷！？」

「要一下子攻陷城市的话难度太高，我想首先可以用进攻安殷要塞做为演习。」

「这话说来简单，听你的口气，好像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似的。」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我这是在讽刺你啊！」

薇妲吐嘈道，接着让情绪平复下来，又继续说：

「攻陷要塞确实比攻城容易，但区区四、五十人要攻下要塞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我知道要攻下要塞不容易，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已经惊讶得差不多厌烦了，薇妲还是不由得吃惊。

「不是难事！？你说得可真轻松。」

「只是这件事需要你们的协助。」

「哦？这意思是说，只要我们愿意协助，就能攻下要塞吗？」

奈迦没有直接回应薇妲的问题，反而问起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

「薇妲族长，听说你能运用魔法操纵重量？」

「什么？噢，你从荷丽歌恩那里听说啦？这么说也没错。」

「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力吗？对了，干脆直接把魔法施加在我身上好了。」

「欸，奈迦，你别乱来。」荷丽歌恩急忙开口阻止。

「乳妖住嘴。」

「乳、乳妖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平胸幼女。」

（哇啊，开始了～）

艾茵丝和蕾菈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下了什么极酸的食物似的。

（我还以为大姊今天这么安分，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

（不过也真亏她能忍到这个时候，了。）

薇妲身旁的魔女也是一脸无奈，或是摇头或是叹息。

「你走路那么不稳，是因为胸部太重了吧？」

「你才是，用不着操纵重量就能浮在半空中，想必是因为没有胸部，所以体重很轻嘛。」

「荷丽歌恩，你竟敢对我大放厥词。想想你小时候，还是我帮你换尿布的呢。」

奈迦往荷丽歌恩瞥去，发现她满脸通红，怒指薇妲。

「那是我婴儿时期的事情了吧！」

「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你还听不懂吗？」

咚！

屋里顿时一阵天摇地动，建筑物发出倾轧声响。

「唔喔！？」

等奈迦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凳子摔到地上。

9

「发……发生什么事了……」

摔落地面后，奈迦用力想站起身，身体却不听使唤。

「这……这到底是……对了，这是薇妲你的魔法吧！？」

奈迦使力转头，确认四周情形。室内不论海茵朵菈还是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全趴倒在地上，只有薇妲独自一人傲然挺立。

「没错，这就是我的魔法，人称『奏之轻重』。如何，动不了了吧？」

「没……没办法动。」

「母亲大人，请……手下留情……」

叫苦连天的不知为何竟是丝雷玛雅族的魔女。

（这么说来……为什么薇妲连自己族里的魔女也不放过……我知道了！）

「欸……薇妲族长……」

「噢，你还能开口说话啊，了不起。有什么事吗？龙王殿下？」

「你……的魔法不能锁定特定人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幸免……没错吧？你不能就……特定的某个人……发动攻击对吧？」

「呵呵，居然马上让你看穿了。」

（他这时候应该很痛苦才对，这观察力实在惊人。）

「你说得没错。」

压制奈迦的力道忽而减缓……用体重变轻来形容似乎更接近事实。

（虽然说是感觉上变轻了，但说不定只是恢复原来的体重。）

恢复行动能力的魔女们纷纷动着身体，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忽然间，薇妲轻盈一跃，毫无反作用力地高高跳上半空中，如羽毛般轻巧落在奈迎面前。

「我也可以做到这种事。」

说着，她把手放到奈迎头上。

「呃…………」

奈迦像是一口气吐出肺里所有空气般惨叫着，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手脚动弹不得，内脏感到几乎要被压扁的压迫戚。

（这是……被蛮力压垮……不对，是体重增加……呃……）

奈迦想起自己曾经在路边见过被压扁的青蛙那副凄惨的模样。

（现在哪有闲工夫想这种事……有余力的话还不如多想想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快思考啊……）

「呃啊……」

奈迦按捺不住，低声哀鸣。

「如何？这样我也可以针对特定对象进行攻击吧？」

体重轻了一些，奈迦总算能抬起头望向周围，其他魔女确实都已经起身或是站了起来。

他望见荷丽歌恩流露出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举着右手低下头，像是在向他致歉。

「……不，等一下，你的手为什么放在我头上！？这么看来，如果你要攻击特定的对象，必须直接碰触到那个人才行啰？」

「哇哈哈哈。」薇妲冷不防大笑出声。她放开手，笑着转过身。

（……可以动了！正确说来是体重恢复正常，我的猜想果然没错。）

奈迦仰头盯着薇妲的背影。

坐在矮凳上的薇妲敛去脸上笑容，神情严肃地说：

「我很中意你，龙王殿下。好了，别赖在地上了，还不快起来。」

「噢……好。」

奈迦撑起恢复原来体重的身体。

「嗯？荷丽歌恩因为胸部太重站不起来吗？那么由我来摸摸你那大而无当的胸部，减轻你胸部的重量吧。」

「用不着多管闲事！」

荷丽歌恩原本忐忑不安地观望薇妲与奈迦对话，一听这话急忙跳了起来。

「话说荷丽歌恩，你这一趟不是来拜托我的吗？尤其我算起来是你的长辈，劝你还是客气点，嗯？」

「……这、这个……」

荷丽歌恩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久终于颓丧地垂下头。

「对不起。」

「不，荷丽歌恩，你用不着道歉。」

听奈迦这么一说，薇妲猛然目露凶光。

「这意思是说不需要我的协助吗？龙王殿下？」

仍坐在地上的奈迦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非常需要你的协助，尤其在见识过你的能力后更坚定了我的想法。可是呢，我们并不是单方面地前来要求你们提供协助。」

「……不然呢？」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建立新世界，这意思是彼此站在对等的地位，相互协助，没有上下之分，也不是谁拜托谁。」

奈迦边说边站起身，把手盘在胸前，昂然伫立着凝视薇妲。

「我再说一次，薇妲族长。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打造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新世界吗？这是魔女为争取光明前途唯一的方法。」

「唯一的方法是吗？」

奈迦与薇妲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交错，擦出火花。

10

丝雷玛雅族的魔女们交头接耳，面露难色。

（那、那个家伙明明刚见识过母亲大人有多恐怖，竟还敢说出那种话。）

（他要死在母亲大人手下了。）

（荷丽歌恩她们也休想逃过母亲大人的魔法。）

（恐怕连我们也会跟着遭殃，饶了我们吧。）

（这男人真会惹麻烦。）

然而，「啊——哈哈哈哈哈。」薇妲毫无预警地放声大笑，惹得族里魔女个个纳闷不解，面面相觑。大笑一会儿后，薇妲终于停住笑声。

「令人赞赏，实在令人赞赏，龙王殿下。」

薇妲站起身，重新望向奈迦。

「在遭到我的魔法折磨的同时，依然不忘冷静观察四周。看穿魔法本质的表现固然值得惊叹，但你一方面大谈理想，一方面仍以冷静而且近乎冷酷的观点掌握现实状况，并且加以盘算的那种思考方式更是有意思。」

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目瞪口呆，相反的荷丽歌恩她们则是放下了胸中大石。

（他好像说服薇妲了。）

（奈迦果然厉害。）

（他有种让人同意他看法的奇特，魅力。）

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各有各的想法，其中只有兰婕给了个难以评断好坏的评价。

（这家伙远比之前听说过的还要奇怪呢。）

薇妲走下台阶，再次站到奈迦面前。

「既然要对等，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高处。」

「噢？你答应和我们携手合作了吗？」

站在奈迦眼前的薇妲抬头仰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当然地，奈迦自然是低头俯视。

「可是你的个子比我高，这样实在不叫对等。欸，爱妞。」

「有什么事呢？母亲大人。」

「拿个垫脚的台子来。」

「遵命，马上来。」

爱妞希欧妮甩过斗篷，马上跑着离开现场，没多久又回到薇妲身旁。她将一个疑似小箱子的东西放在薇妲脚下，薇妲踩上箱子，头顶的高度却只到奈迦的肩膀。

砰。

薇妲用脚踢向爱妞希欧妮的脸，把她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你这家伙还是一样那么没用，这样根本无法对等！」

「万、万昏炮歉。」

爱妞希欧妮按住鼻子，站起身，准备再去拿个垫脚的东西过来。

「不用了，我踩在你身上就好。」

「咦……咦～～～？」

爱妞希欧妮的脸难看扭曲。

「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没有。」

「既然没有还不快过来。」

「呜。」

爱妞希欧妮泫然欲泣地赶上前去，在薇妲面前俯下身子。

「呃，薇妲族长……」

「用不着在意，龙王殿下，这算是我们站在对等立场合作的一种仪式。」

薇妲说着，眼见就要把右脚往爱妞希欧妮的背踩了上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你认为高度相同，才算是在对等的立场上携手合作，那么我就蹲下来吧。」

「呵呵，这是故意和我唱反调吗？」

奈迦毫不在意薇妲瞪视的目光。

「再怎么说，我都是客人，请别在客人面前让自己族里的女孩子难堪。」

爱妞希欧妮四肢趴在地上，一脸讶异地仰望奈迦。

「呵呵，看不出龙王殿下原来这么体贴呢。」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一看就是温柔又体贴啊！」

「哪里看得出来了？」

「……不然我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想想，轻浮、散漫、鲁莽而且……好色？」

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蕾菈听了频频点头，奈迦狠狠地往她们指了过去。

「那边三个人别乱点头！」

「呵呵，看来我的眼光没错。」

「不不，简直是错得离谱，再说那些全是负面评价嘛。」

「好的一面就等你将来的表现啰，今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相信不怕没机会让你表现。」

奈迦脸上虽然不服，也只得无奈点头。

「好吧。」

「好了，爱妞，起来吧。」

「请、请问，可以吗？」

「这次是看在龙王殿下的面子上，要谢就向他道谢。」

爱妞希欧妮赶紧超身，向奈迦深深地鞠躬致谢。

「不胜感激。」

「别这么客气了，用不着放在心上。」

「我很感谢你，可是我没放在心上。」

爱妞希欧妮抬头冷冷地说，听得奈迦一脸尴尬。

「呃，那就算了，没关系。」

为了与薇妲面对面，奈迦弯下腰，单膝跪地，让两人的头顶约处于相同高度。

薇妲伸出掌心。

嗯？奈迦纳闷地望着她，薇妲也是满脸讶异，又把手缩了回去。

「噢，对了，我记得……你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个地方。」薇妲喃喃说着，视线转向荷丽歌恩。「你还没告诉他吗？」

「这么说来，的确是还没有。」

她们在说什么？奈迦望望荷丽歌恩，又看向薇妲。

「那么由我来说吧。」薇妲再次伸出掌心。「双掌交叠，是彼此立下约定的象征。」

「原来这里是这么做的啊。」

（我那里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仪式呢？在写上誓词的文书上按下血印，我记得好像是这样……）

奈迦试图唤醒过去的回忆。

（按血印也好，交换人质也罢，叛徒还是一样会背叛。反正只是形式上的仪式，这里倒是轻松多了。）

奈迦脸上差点浮现调侃的笑容，急忙板起正色。薇妲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快伸出手来。」焦急地催他伸手，于是他伸出右掌掌心，与薇妲的掌心相叠。

「这么一来，我们就正式成了共同奋战的伙伴，也就是结成同盟，你就直接称呼我薇妲吧。」

薇妲满足地说，但奈迦仍愣愣地望着自己与薇妲的手掌。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的手满可爱的嘛。」

「什么？」

「你不只外表可爱，小小的手掌也很柔软可爱，实在很难相信比荷丽歌恩年长。」

（啊，笨蛋，哪壶不开居然捉母亲大人的年龄……）

一想到母亲震怒的模样，爱妞希欧妮不由自主别开了脸。

（她肯定会暴跳如雷，大发雷霆！）

「哦，你还满老实的嘛。」

（奇怪？她没有生气吗？而且心情好像很不错呢。）

爱妞希欧妮大感意外，把头转了回来。

薇妲确实是眉开眼笑，看上去心情很愉快。虽然在意另一头快快不乐的荷丽歌恩，但照目前情形看来，至少用不着怕薇妲气到口不择言，爱妞希欧妮总算松了口气。

「我老不老实姑且不提，你和荷丽歌恩站在一起简直像母女一样。」

「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啊，母女啊，这么说我以后还得尊称荷丽歌恩为娘亲啰？」

荷丽歌恩的脸色显得愈来愈恼怒。

「这么一来，荷丽歌恩便成了爱妞她们母亲的母亲，也就是祖母呢。」

爱妞希欧妮的身体瞬间僵直。

「爱妞，快叫荷丽歌恩一声祖母啊。」

「呃，唔，这个……」

荷丽歌恩的头发蠢动着往上高高扬起，看上去很是骇人。爱妞希欧妮与怒瞪着自己的荷丽歌恩对上眼，身体不由得发抖。

「你要是胆敢叫我祖母，小心尸骨无存。」

荷丽歌恩的眼神仿佛正如此威胁着。

「怎么啦？快叫啊，快叫祖母啊。」

无论她心情是好是坏，薇妲这么无理取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自己也总是因此遭殃。爱妞希欧妮目光激动地四下张望，希望有人能帮自己解围，但她其实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早已无处可逃。

其他魔女为避免遭到牵累，不是望向屋顶就是转过头，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出面救爱妞希欧妮一把。艾茵丝和蕾菈面面相觑，露出了伤脑筋的脸色，兰婕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荷丽歌恩的眉头愈吊愈高。

「哈……哈哈哈……」

爱妞希欧妮脸上浮现抽搐的笑容，暗自比较起是要让荷丽歌恩那坚硬的头发揍死，还是让薇妲的魔法压死，不晓得哪种死法比较轻松。忽然间，意外的救兵现身。

奈迦站起身说：

「欸，薇妲族长。」

「我说过，叫我薇妲就行了。」

「好吧，薇妲。」

「什么事？」

「别为难自己族里的魔女了。」

「唔？」

「选有，荷丽歌恩也是一样。」

「怎、怎样？」

「你的表情很可怕哦。」

「呃。」

荷丽歌恩连忙用双手掩住脸。

「大家从今天起就是伙伴了，好好相处吧。」

「唔……说得也是。」

「呃，我没有意见……」

两人嘴里认同奈迦的意见，却露骨地表现出不满的神情与态度，奈迦对于她们这样的反应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把荷丽歌恩唤了过来。

「不能只有我和薇妲，你和薇妲也得在形式上同意缔结同盟，否则怎么让族里的魔女信服。」

「呃，可是……」

「唔，这个……」

两人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迟迟不肯伸出手，奈迦无可奈何，只好往水平方向伸长双臂，再次单膝跪地。

「来吧，薇妲在那边，荷丽歌恩在这一边。」

「这、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那么讨厌碰触对方，那么就同时叠上我的掌心吧，藉由我间接地……虽然变成了这种形式，象征两族魔女结成同盟。」

「噢……这我倒是可以接受。」

「嗯，我也赞同……」

于是，跪下单膝的奈迦把位置较低的左掌与薇妲的右掌相叠，右掌则是与荷丽歌恩的左掌交叠。

「好，海茵朵菈一族与丝雷玛雅一族的同盟正式成立，誓言共同奋战……这样就行了吧，薇妲、荷丽歌恩？」

「嗯、嗯，可以。」

「我想可以了吧。」

「很好！」

奈迦说着收回手臂，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薇妲。」

「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关于我的魔法吗？」

「没错，你的魔法是攻下安殷要塞的关键。」

「用我的魔法攻下安殷要塞……呵呵，有意思。那么我们直接来召开作战会议吧。」

见薇妲望了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待命的爱妞希欧妮不禁浑身一颤。

「别在那里偷懒了，爱妞。我们要找地方另开会议，虽说用不着我提醒，但要记得这次双方可是居于对等的地位。」

「遵、遵命，母亲大人。」

看来风波过去了，没有扫到自己身上。爱妞希欧妮起身，悄悄朝奈迦低头致意。

11

矮凳排成圆阵，众人各自坐下。

圆阵右侧为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蕾菈和兰婕，左侧则以薇妲为首，分别为爱妞希欧妮、妮慕妮莫、朵娜和卡拉麦雅等魔女。

全员共计十人，在此商讨攻陷安殷要塞的战略。

「首先我想更进一步了解薇妲如何运用魔法操纵重量。」奈迦开门见山她说。

「原本这种事我不会告诉族里以外的人，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和荷丽歌恩她们就有交情，今天起大家又成了盟军。」

薇妲这么说完，接着解释起自己的魔法。

奈迦在脑中整理着听到的情报。

「换句话说，也就是这样对吧？」

·以薇妲为中心，魔法在一定距离内对所有人均等地发挥效果。

·「距离范围」可由薇妲依魔力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整。

·魔法一旦施展，便无法更动「距离范围」。如要变更，必须先停止魔法，再另行施展。

·魔法可施加重量，也可减少（减轻）重量。

·由于效力「均等」，因此无法攻击特定对象。

·如要攻击特定对象，薇妲必须亲自碰触对方。

·魔法在碰触时会持续发挥效用。

·魔法对生物的效果佳，对非生物效果不彰。

·可自由增减自己的重量。

「这么理解没错吧？」

「噢，挺好懂的嘛。」

（不是我的方式好懂，是你解释得太复杂了。）

「你想说什么吗？」

「没有，我没什么话要说。」

「嗯，让我想想，这么理解大致没错。」

「这样啊，看来可以派上用场。」

「你打算如何运用？」

「比方说，你暗中潜入安殷要塞，在那里施展魔法，这么一来就能使得要塞里防守的士兵全部动弹不得，不过这也得视要塞规模就是了。」

「噢噢！」

「精彩！」

「厉害！」

赞叹声此起彼落。

「不一定要潜进去，例如只要在城墙外围施展就能让要塞里的士兵无法动弹，如此不用害怕敌军发动攻击，大家也可以无所顾忌地进入要寨。考虑到长远的目标，最好别让要塞遭到破坏。只要用这方法，不只能夺下一座完好的要塞，我方也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原、原来如此。」

「实在是足智多谋。」

「不愧是称为龙王的男人。」

丝雷玛雅族的魔女无不大为折服。

「先等一下奈，迦。」

蕾菈举手。

「让薇妲族长进入要塞或接近城墙这方法或许，可行，可是要如何让薇妲族长进入要塞或是接近，城墙呢？」

「啊！」

爱妞希欧妮等人面面相觑。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里。」奈迦搔了搔头。

「居然没考虑到最重要的一点！」荷丽歌恩斥骂。

「问题不只这一点，还有其他问题。真要说起来，简直是漏洞百出。」

薇妲往奈迦瞥了过去。

「是啊，我知道还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

「听你这么说，我稍微放心了点。」

「那个，母亲大人。」

「什么事，爱妞？」

「如果只是让母亲大人潜入要塞，我可以帮忙。」

听爱妞希欧妮这么一说，「什么意思？」奈迦马上回问。

「这个家伙，爱妞的魔法可以藉由事先准备好的斗篷，在两地之间移动……大概就是这样。」

「居然有这么方便的魔法，你真是厉害。」

听见奈迦的称赞，爱妞希欧妮有些脸红地垂下视线。

「呃，没那么厉害啦……」

「别夸奖她，奈迦。这家伙很容易得意忘形。」

爱妞希欧妮垂下双肩，显然非常失落。

「有什么关系嘛，厉害就是厉害啊。」

「我承认这魔法确实厉害，但也不是无所不能。」

「啊……是吗？」

「没错，爱妞可以让自己移动到斗篷所在的位置，换句话说，她也只能移动到事先决定的定点。」

「噢，原来是这样啊。」奈迦听出薇妲话里的意思，「嗯～」地低声沉吟。「也就是说，问题在于如何把斗篷放置在要塞里或城墙边啰？」

「对，只要斗篷摆妥，就能移动自如。你想到如何把爱妞的斗篷送进敌方要塞了吗？」

「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薇妲闻言朝他露出了冰冷的目光。

「重要的时候反而派不上用场，真是了不起的龙王（Naga）大人啊。」

「别这么说嘛，我才刚知道关于你们魔法的情报，没那么容易想得出来。」

「说得也是。」

「呃，母亲大人。」

「怎么了，爱妞。」

「您先前说还有其他问题，请问是什么问题呢？」

妮慕妮莫、朵娜和卡拉麦雅连连点头，可见她们和爱妞希欧妮一样一头雾水。

「你们……真是群笨蛋。」薇妲沉重地叹了口气。「奈迦，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们可以用你的魔法让敌军无法动弹，可是在那之后如何处理的问题还没解决。」

「噢……噢噢！」爱妞希欧妮用力拍了下手。

「嗯，确实如此。」荷丽歌恩也点头认同。「虽然想俘虏那些动弹不得的敌兵，但一旦进入要塞，就连我们也会因为薇妲的魔法无法行动。」

奈迦望向薇妲。

「怎么办？」

「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不是的，我只是以为你这里也许有不受魔法影响的魔女。」

「没有。我的魔法无比强大，而且一视同仁，不论人类还是魔女，是敌是友都得屈服在我面前。哇哈哈哈，厉害吧。」

「唔……这种事情没有必要挺起胸膛，说得那么神气吧。」奈迦面有难色地说。

（话说回来，母亲大人也没有胸部可挺。）

「爱妞，你在说什么啊？」

爱妞希欧妮全身哆嗦，拚了命摇头。

「还有，斗篷要放在哪里也是个问题。」奈迦说。为了逃避薇妲的视线，爱妞希欧妮赶紧发问：「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薇妲的魔法是以她为中心，在一定的范围内发挥效力。这么一来，最理想的地点是要塞中心附近……不，等一下。说不定城墙外围比要塞中心更适合？唔～～看来这问题还需要再深入思考，如果能知道要塞内部配置的相关情报就好了。」

奈迦盘起胳膊沉思，没多久马上抬起头。

「总之必须是个不会让敌人发现的地方，就怕他们发现之后起了疑心，就算没有怀疑，也可能将斗篷当成垃圾丢掉。」

「我的斗篷是……垃圾……」

爱妞希欧妮似乎大受打击，往下俯视自己的身体。奈迦见状连忙找起藉口，因为爱妞希欧妮的模样看来真的像是受到了相当严重的冲击。

「呃，我没有说你斗篷脏的意思哦。」

「干脆把整座要塞毁掉算了，我们不能用对方也不行，这样最公平。」薇妲表示，荷丽歌恩也接着说：「我赞成薇妲的意见，这种方式最省力。」但奈迦坚决否定她们的意见，摇了摇头。

「为了进攻凯萨德拉王国，我们势必需要一个据点，因此夺取安殷要塞时最好能不伤及要塞。何况要是连个要塞都攻不下，更用不着说城池了。」

「我懂你这话的意思。」薇妲耸耸肩说：「但是这个难题可不容易解决哦？」

「我会尽量想办法，用不着担心，一定能想到方法解决。」奈迦乐观地说。

「既然你能将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两千兵力玩弄于掌心，说不定真能想到方法解决这个难题，就让我们好好期待吧。其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讨论吗？」

「我想知道要塞内部的情报，只要了解配置，攻略的难度也会大大不同。你这里有人可以潜入要塞吗？」

「如果有，斗篷的事情就不用烦恼啦。」

「啊啊，说得也是！」奈迦抱头，整个人往后仰。

（交给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

薇妲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望向荷丽歌恩。

荷丽歌恩尴尬笑说：

「我、我想……没问题吧。」

「真让人不放心啊。」

「薇妲，可以给我一天的时间吗？」

奈迎接着端正坐姿，向薇妲提出要求。薇妲听了轻轻点头同意。

「我是无所谓。」

「我会尽量想出个办法，后天再登门造访。」

「嗯，我也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这样啊。如果你们也能帮忙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想的人只有我。这些家伙——」薇妲动动下颚，指向在一旁待命的爱妞希欧妮等人。「基本上都是群笨蛋，不懂得动脑思考。」

爱妞希欧妮等人一听这话，全都意志消沉地重重垂下了头。

「倒不如拜托蕾菈帮忙更有效率吧？」

「我本来就会请她帮忙。」

「等双方各自提出想法后，说不定能找出一个解决方案。一起好好想想吧，我也会尽量努力。」薇妲说道。

于是，双方约好后天再进行会谈，奈迦等人也在随后离开丝雷玛雅族的要塞。




第2章 意外的囚俘
1

洛洛薇尔、凯雅和伊可希奴前往悉拜斯河监视，奈迦送她们至目的地，同时兼作骑术训练。

在骑马这方面，与其说奈迦是为了训练自己的骑术，最重要的其实是为伊可希奴进行训练。从大断崖骑下平原后，奈迦一路驾马往悉拜斯河上游狂奔。奈迦的背后坐着凯雅，伊可希奴则是载着洛洛薇尔。

洛洛薇尔胆战心惊地紧抱住伊可希奴的腰，凯雅不知为何喜孜孜地把整个身体都贴到了奈迦背上。

奈迦骑着马，向背后的凯雅搭话。为了避免全力奔驰结果把伊可希奴远远甩在后头，他骑得还算游刃有余。

「欸，凯雅。」

「什么事，奈迦。」

「看你之前坐在伊可希奴的马上神情还满轻松的，怎么今天坐我骑的马抱这么紧？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的骑马技术比伊可希奴还差劲吧！？」

「我当然没那个意思。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很怀念罢了。」

「啥？怀念？你说坐在马上吗？」

「不是、不是。不是马，是男人的背。」

凯雅说着，右手往奈迦背上猛拍了好几下。

「搞不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再说别拍得那么用力，痛死了。」

奈迦今天没有穿着铠甲，只穿了荷丽歌恩等人送他的那一套衣服，被凯雅这一阵猛打，实在是痛不堪言。

「啊哈哈，抱歉抱歉。」凯雅笑着收回右手。

「怀念男人的背……是你父亲吗？」奈迦问。

「嗯，算是吧。」

「之前我就有点在意了，你们的父亲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我们没有父亲。」

「没、没有父亲？天底下哪有这么荒谬的事情，难道魔女只靠母亲就能生孩子吗！？」

「才没这种事。」凯雅哈哈大笑。「我不是那个意思，唔，也许该说有和没有一样比较恰当吧。」

「什么……意思？」

「详细情形说来话长，下次有机会再解释给你听。简单来说，魔女不知道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也没人告诉我们，所以有和没有一样。」

听完解释，奈迦依然搞不懂凯雅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十分清楚这话对魔女来说意义相当重大。

（这下愈来愈难问出口了。）

凯雅没理会为难的奈迦，又继续说：

「魔女不知道也不记得自己的父亲，不过我呢，对父亲还有一点印象。」

「就是他的背……吗？」

「没错。其实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只是模模糊糊有父亲背着我走的印象，至于时间地点完全不记得，唯一记得的只有眼前那个巨大又温暖的背。」

「……哦。」

「所以你的背让我觉得很怀念，嘿嘿嘿。」

凯雅羞涩笑着，环抱奈迦腰间的双臂又更加用力，脸紧贴在他的背上。

「我这年纪可没有像你这么大的女儿喔！？」

凯雅把脸离开奈迦的背，又用右手往他的背上猛拍。

「人家在感伤呢，别说这种话，真扫兴。」

「别打啪，住手。」

「啊，这样很像在驾马呢，驾——啪啪，像吧？」

凯雅兴高采烈地狂拍奈迦的背，打得奈迦说不出话。

「真、真是的，喂，不要再乱打了啦！」

两人一路喧闹，过没多久已经抵达目的地，奈迦让马停了下来。

「到啰，下去吧。」

「这么快就到啦。」

凯雅脸上虽有不满，例也没再抱怨，动作轻盈地翻身下马。没多久，伊可希奴载着洛洛薇尔也到了。

2

一行人抵达了之前为迎击凯萨德拉王国军而筑起河堤的地点，由于两岸都有岩石可以藏身，正适合用来监视。人类士兵不会来到此处，就算来了也隐匿不了行踪。洛洛薇尔和凯雅于是决定在此扎营，监视对岸动静。

「伊可希奴，你的技术进步很多哦。」

「太好了！得到奈迦的称赞了！」

伊可希奴坐在马上，右手用力握拳。

热衷骑马的伊可希奴身上穿着类似游牧民族所穿的皮革长裤，脚踏长靴。这身打扮与魔女格格不入，但穿在身材修长的她身上显得十分合适。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小心点。尤其是凯雅，千万别轻举妄动。」

「哇啊，这话好过分哦，我才没有那么没脑呢。」

「知道啦，开个小玩笑而已。」

「哼～～」

凯雅不服气似地鼓起脸颊，奈迦正要掉转马头时，她又急着大喊：

「啊，先别走，奈迦！」

「什么事？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啦，难得来这里一趟，我们来玩水吧？」

「大家到这里可不是来玩的。」

「趁着执行任务前，转换一下心情嘛。」

「我赞成，一起来玩水嘛，奈迦。」伊可希奴也赞同这个提议。

「玩水的话没有魔女赢得过我。」洛洛薇尔也举手表示同意。

「这个嘛，我搞不懂魔女中最会玩水的有什么好骄傲的，洛洛。」

「咦？不行吗？」

「不不，不是不行。你可以教教奈迦，让他见识一下魔女当中最高超的玩水技巧。」

「真受不了你们几个。」

奈迦说着翻身下马，看来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排斥。

「反正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嘛。」

「没错，就是这样。」

凯雅一马当先，率先冲向河岸，伊可希奴和洛洛薇尔跟在后面。奈迦把缰绳系在附近石头上，紧跟着追上三人的脚步。

奈迦一走到四处都是石子的河岸，其他三人已经在做暖身运动，准备下水。

洛洛薇尔身穿的衣服原本就是以下水为前提的薄衫，没有必要更换。伊可希奴穿着骑马用的长裤，不脱没办法下水。她身上另外披着一件外衣，也需要一并脱下，最后全身衣服都脱光了，只剩下一件小小的缠胸布和裆布。她的衣着大胆，不以为意地做着体操，全身绘满刺青般的复杂图样让奈迦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于凯雅，她把缠胸布和裆布全脱了，全裸做着体操。

「喂，凯雅！」

「怎么了？奈迦你也是，下水前最好先做暖身运动哦。」

往左右伸展身体的凯雅应道。

「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你全身光溜溜的！？」

「嗯？」

凯雅停下动作，望向自己的身体。

「啊～～啊～～糟糕，我忘记奈迦也在这里了。」

凯雅嘴里说糟糕，搔着头的模样却一点也没有心虚或是害臊的意思。

「别忘记这种事，再说你至少把裆布穿上吧。」

「因为我们总是脱得精光一起玩水嘛，上次是因为艾茵丝在才稍微克制了点。」

凯雅说着转过身，拾起脱下的裆布，慢吞吞地穿了起来。

（这实在太夸张了，居然当场就穿了起来喔？难道不怕我看吗……算了，她没叫我滚开，也没警告我不许看，应该就是不怕我看的意思吧。）

「欸，凯雅，你太大胆了吧。」

倒是伊可希奴和洛洛薇尔两人羞红了脸，走上前来敞开双手，站在凯雅背后遮挡奈迦的视线。既然对方表现得这么明显，再看下去也不好意思，奈迦于是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穿好裆布和缠胸布后，凯雅回头望见两人便问：「嗯？你们在做什么？」两人不禁愕然。

「你在换衣服的时候，我们为你挡住了奈迦的视线呢。」

「这样啊，谢啦。」

「凯雅太没防备了。」

奈迦也认同洛洛薇尔的指责。

「是啊，你多少也该有点羞耻心吧？」

「因为以前只有女孩子嘛，所以我没有在意这种事情的习惯呀。」

「我倒觉得除了你以外的其他魔女多少都有在在意，算了，如果你那么想让我看自己的裸体，我也不会拒绝。」

「不不，我才没那个意思呢。」

「那么以后小心一点。」

「我会小心的啦。」

「轻浮的家伙。」

奈迦一脸受够了的模样，伊可希奴和洛洛薇尔在一旁见了咯咯窃笑。

「凯雅就是这副德性啰。」

「就是说啊，不在意他人目光也算是凯雅的优点嘛。」

「奇怪？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没有夸奖的意思。」

凯雅拉大了嗓门，伊可希奴听见赶紧摆了摆手。

「这话本来就不是在夸奖你。」

三人放声大笑，奈迦也跟着笑逐颜开。

（就魔女来说，凯雅平易近人、活泼又容易相处，真是个很有趣的家伙。）

凯雅没察觉奈迦的想法，大喊：

「好，来游泳吧！」

四人就这么在水里玩了约莫半个小时，接着上岸穿好衣服。

「好了，心情放松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执行任务啰。话说回来，实际负责监视的人也只有洛洛薇尔。」

「就是说啊。」

「拜托你啰，洛洛薇尔。」

「我会好好加油的。」

「凯雅和伊可希奴也是一样。」

「交给我吧。」

「放心吧。」

「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让伊可希奴立刻骑马前来通报。」

「知道了。」

接着，洛洛薇尔、凯雅和伊可希奴等三人留在悉拜斯河沿岸，执行起监视凯萨德拉王国军有无任何动静的任务。

3

凯萨德拉王国军指派由蓝柏哈指挥的中队前往驻守悉拜斯河。在左岸扎营的中队共分成四个班，负责监视悉拜斯河动静。

蓝柏哈将两个小队组成一组，再由本阵营中调来五人，共二十五人为一班，以此为作战单位。

魔女如果渡河过来，不一定会直接选有路的地方上岸，因此必须监视一定的范围，但仅有百名士兵的中队监视范围实在有限。于是蓝柏哈将中队分为四班，每班之间拉开一定的距离，沿着岸边的道路在左右两侧扎营。

但是坦白说，他并不想拆散部队。

（原本该派四、五个中队驻守的地方……不，就算这样还是不够，然而那个小子居然只派了我的中队到这种危险的地方。）

一想起古斯卡尔新将军那张悠哉的脸孔，蓝柏哈就气得火冒三丈。

要是发现魔女，仅有二十五名士兵的部队根本无力反抗。魔女一族即使只有二十人左右，他们的部队人数也多不到哪里去。二十对上二十五，人类士兵毫无胜算，甚至撑不到援军赶来支援，一旦遭到攻击也只能逃之夭夭。

话虽这么说，整支中队一起行动只能监视一个地方，等于是放任魔女无论随便挑什么地方都能成功渡河。

（那个小子说什么一定要阻止她们渡河，既然这样就多派些兵来啊。算了，就算阻止不了魔女，一发现魔女渡河马上回报这种事情也许还做得到吧。）

一支小小的中队要监视这么广大的范围，他的部队可说是处于非常危险的状况。

（自从之前攻打魔女要塞后就倒楣透顶，果然只要一碰上魔女就没好事，干脆辞去军中职务算了。我没有家人要养，一个人自食其力不成问题……应该吧？唔，好像也不一定。）

蓝柏哈年少从军，如今要再找其他工作又没有一技之长，唯一还算过得去的本事就只有剑术，其他能拿出来说嘴的顶多只有经验累积所锻炼出来的战略眼光和战斗指挥能力……

（要是换工作，这些能力也没多大用处，大概只能凭着剑术跑去当商队护卫了吧？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要当护卫好像不大容易。）

想到自己未来的人生，蓝柏哈只有声声叹息。

「队长，蓝柏哈队长。」

部下的呼唤声让蓝柏哈猛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有异状发生吗！？」

「不，目前一切正常。因为又有一批兵粮送到，前来通知。」

「又送来啦，我们这里已经屯几天份的军粮了？」

蓝柏哈语气不善地说，副官回应的态度相当正经。

「前后加起来约有六、七天份。」

（古斯卡尔那个混帐，居然想把我们困在这个地方！话说回来，他要是有闲工夫运这么多军粮，不如多派些援军过来。）

「都确认过了吗？」

「是，已经确认完毕，请在这里签名。」

蓝柏哈取过副官手上的签收单和羽毛笔，草草签下自己的名字。

「拿去。」

「您辛苦了。」

副官接过签收单正要离去，蓝柏哈从背后叫住了他。

「欸，席利耶斯。」

副官停下脚步回头。

「请问有何吩咐？」

「我要带十名左右的士兵去巡视一下悉拜斯河的情形。」

由于每一班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能让各班派人沿河岸巡视，严加戒备。蓝柏哈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队长您要亲自带队吗？」

「嗯，我想转换一下心情。」

「这样好吗？要是您出了什么事……」

副官会如此担心自有他的道理。

这个世界并不像近现代的军队，已经建立起明确的阶级制度，指挥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部队机能恐怕会完全瘫痪，担任最高司令官的将军或王族一旦战死，更是有兵败如山倒的危险。

这一点就算只是一个小部队也是一样。队里虽然有副队长，但要是队长战死，势必会带给底下士兵强大的冲击与震撼，不过蓝柏哈回应的态度相当洒脱。

「这一带视野辽阔，应该不会有问题吧。何况这项任务本身就很危险，去到哪里都一样。」

「这……您说得是。」

「别担心，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身为部队指挥官，这种任性的举动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副官忍不住心想，又认为事情没有严重到需要坚持己见，和队长唱反调。任务虽然危险，但至少目前为止还不见魔女有任何动静。

（魔女一旦攻来，那也是新将军的问题。）

副官也有这样的想法。毕竟魔女占据暗黑森林数十年，他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了解，我会派第一小队和您一起过去。」

「这里就拜托你留守了。」

于是，蓝柏哈带领一支小队，亲自前往河岸巡视。

4

洛洛薇尔潜入河里，一路往前移动。

她擅长用魔法操纵水，可聚集水里的空气用来呼吸。同时，她也可以让空气在肌肤上形成一层薄膜，藉此预防身体失温。多亏如此，她轻轻松松就能在水里活动十五分钟以上，如果只是潜入水中，就算潜上个半小时也没有问题。在水里，她也可以操纵射入水中的光线折射，让对方难以发现自己的身影。

洛洛薇尔活用自身能力，潜入悉拜斯河，探查起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动静。目前已经掌握到凯萨德拉王国军沿着河岸分派四个部队驻守，每一队约有二十名士兵。

她现在正位处被河川截断的小路附近，这一带的防守似乎不太严密。

（这倒也是，又不是一定要走在路上。）

这一带的地形虽然多少有些高低起伏，但基本上属于平原，没有大片湿地或森林。如果是规模庞大的军队另当别论，但人数少的话简直是畅行无阻，只驻守一地实在毫无意义。话虽这么说，再往前是山地，与其跋山涉水，有路可走肯定是轻松许多。凯萨德拉王国军每次总是走过山路，在这地点渡河。

洛洛薇尔再往下游游去，在确认过凯萨德拉王国军没有任何异状后，便往上游折返，打算回到凯雅和伊可希奴埋伏的地点。对于可自在操纵水流的洛洛薇尔来说，逆流而上对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件。她不时拾眼张望岸边情形，一路往上游游了回去。途中，她发现有十名士兵左右的部队正在河阶上行走。

（一般的巡逻部队吗……不对，好像不太一样？）

在堤防上往上游行走的部队中，洛洛薇尔察觉只有一人的军装和其他士兵不同。

（他的铠甲比其他人坚固，难不成是……部队指挥官？）

在先前的战役中，洛洛薇尔发现正要渡河的士兵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军装，结果一击杀死大队长，立下大功。这时的她自然想起了当时的情形。

（为什么部队指挥官会亲自前来巡视呢？）

洛洛薇尔百思不解。

（为了拟定新的作战计画……吗？为了对魔女进行反击，找寻可能渡河的地点吗？虽然没有迫切危机，还是探一探情形吧。）

为了确认自己发现的这支部队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洛洛薇尔往河岸靠了过去。

她隐藏身影，一路逼近岸边，接着仰卧在浅滩上，脸就在水面正下方的位置，鼻子几乎探出水面。

一般来说，就算在稍远处也看得见有人潜在水里，但因为她可操纵光线折射，除非从正上方往下窥探，否则不可能发现她在水中，反倒是河川附近一定范围内的动静尽收她眼底。

洛洛薇尔屏气凝神，观察起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动静。

5

「此地无任何异状。」

第一小队长向蓝柏哈报告。

「这样啊，真希望能就这么平安无事，一直到这项任务结束。」

「请问任务到什么时候结束？」问这话的小队长脸上明显流露出不安。魔女随时可能来袭，也难怪他会有如此反应。蓝柏哈心里也是一样忐忑，只是不能表现在部下面前。

「天知道，这得看古斯卡尔新将军的心情，谁也说不定。」他口气轻松地应道。

「魔女会攻过来吗？」小队长又问。

「这同样是没人知道，魔女一直以来定居在暗黑森林，实在没有理由突然离开森林。」

「可是……」小队长沉重地说。

「我军在之前的战役吃下败仗，魔女趁这机会进攻……没有这个可能吗？」

蓝柏哈耸耸肩，又继续往前走。

「魔女怎么想我不知道。」

「中队长，您要去哪里！？」

「我去洗把脸，提一提神。」

「啊……是。」

（在这种危险的任务中，中队长的胆子可真大。不愧是靠实力一路爬上中队长位子的人，战争经验丰富，也和魔女对战过，跟着他说不定真能活着回去。）

小队长一方面惊讶，又暗自钦佩，觉得十分可靠。

「我派人跟您过去吧？」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倒是你们要确实监控对岸的动向，一发现有异就马上大声通报，我会赶紧逃回来这里。」

「遵命。」

小队长面带苦笑，敬礼目送中队长离去。

6

（有人过来了吗？）

洛洛薇尔把脸探到接近水面的位置。确实有人正在靠近，而且是直接朝自己潜藏的地方走了过来。

（该不会是曝光了吧？不，不可能……）

如果是从堤防上方笔直走向河边也就算了，洛洛薇尔认定那人是斜着穿过河岸，直接往自己靠近，一时间惊慌失措。

虽然不认为对方可能发现自己，但她听荷丽歌恩说过，有些剑术高手可察知潜藏的魔女气息，说不定那个男人……洛洛薇尔不由得担忧。但这只是她杞人忧天，冷静下来一想，会发现这种情形很有可能只是碰巧。可是洛洛薇尔的年纪尚轻，实战经验也贫芝，难免慌了手脚，导致心急如焚。

（现在行动反而危险，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吧。）

对方就算察觉不对劲，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潜藏的确切位置，洛洛薇尔因此判断与其贸然逃走，不如屏息待在原地。对方逐步靠近洛洛薇尔藏身的浅滩。

（他、他的脚步听来像是早看穿我藏身的地方。）

洛洛薇尔心想，开始有些心浮气躁。

（怎、怎么办？先发制人……不行，这么一来只是让在后方待命的士兵察觉我的行踪。要是让对方知道我们在这条河附近侦察，很有可能害得接下来夺取要塞的计画生变，果然最好还是不动声色……不，应该逃走吗？）

洛洛薇尔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她拿不定主意时，对方已经走到河边。

「哎呀，真和平啊，真希望每一天都是这种太平日子。」

走到河边的士兵环顾四周，悠哉地说。接着他蹲了下来，双手伸向水面。蓝柏哈其实只是想掬把水洗脸，混乱的洛洛薇尔却反射性地做出反应。

（我藏身的位置曝光了吗！？）

她立刻准备迎击，无意间松懈了折射光线的魔法。眼前水面毫无预警浮现人影，吓了蓝柏哈一大跳，而且那人还是个穿着一身暴露薄衣的少女。

「不对，那不是人！是魔女！？」

蓝柏哈目瞪口呆，身体一弹站了起来。

（被发现了！）

她还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兀自展开行动。

啪。

河面翻起波浪，河水接着扬起，像一根根细长的触手，缠上蓝柏哈的手脚和身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

（糟糕，虽然搞不懂发生什么事，但情况非常不妙！）

蓝柏哈拚了命想甩开伸向自己的水流，手臂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身体也无法动弹，宛如束缚自己的不是水，而是绳索之类的东西。

「发生什么事了，队长！？」

第一小队长惊觉状况有异，与部下正打算冲下河岸，蓝柏哈一察觉赶紧转头大喊：「别过来，魔女出现了！」魔女这两个字的效果绝佳，以小队长为首的士兵全急忙停步。

「你们在拖拖拉拉什么，还不快逃……」

忽然间，蓝柏哈的身体被拉进水里。

「哇啊啊！？」

紧接着，噗通一声。

水声轻轻响起，蓝柏哈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不需多言，他的身体在水里，洛洛薇尔不过是利用魔法操纵光线折射，使得在堤防坡面上的部下看不见蓝柏哈而已。但部下们以为蓝柏哈凭空消失了。

（队、队长被魔女抓到了？）

「哇啊啊————！」

小队长及十名士兵迅即卯足全力冲上堤防，头也不回地狂奔着逃离河岸。

被拖进水里后，蓝柏哈拚了死命挣扎，但仿佛有一双巨大的无形之手按住他，让他无法活动。

「咕……！呃……！」

从他嘴里吐出的空气变成一个个气泡，浮上水面。

（不行了，没办法呼吸……可恶，碰上魔女果然没好事……咳……！）

在逐渐稀薄的意识一角，蓝柏哈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觉悟。

7

「凯雅、伊可希奴，你们觉得该怎么办呢？」

「唔～～这该怎么处理呢。」

凯雅和伊可希奴一脸伤脑筋的表情，俯视着被拖上岸、昏迷不醒的敌兵。如刺青般绘在伊可希奴肌肤上的复杂图样，似乎正蠢蠢欲动。

不久，凯雅抬起头，爽快地说：

「太麻烦了，干脆杀了他吧？」

洛洛薇尔也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

「说得也是，只要按在河里两、三分钟，他就死定了。就这么办吧。」

「欸欸欸！」

凯雅一掌往洛洛薇尔的额头作势劈了下去。

「我是在开玩笑的啦，洛洛薇尔，别当真啊。」

「开、开玩笑的吗？」

洛洛薇尔接着望向伊可希奴，想听听她的意见。

「人都已经抓到了，就先带回去吧。话说回来，你为什么抓他回来呢？你应该有什么考量吧？」

「呃，这个……其实是事发突然，我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然后，洛洛薇尔大致解释了下自己掳获敌兵的经过。

「这样啊，他不是一般士兵，很有可能是部队队长或是什么长之类的。听你这么一说，他身上的铠甲确实比普通士兵高级。」凯雅点头。

「既然如此！」伊可希奴接着高举起右手，「他应该知道吧？」

「知道什么？」

「安殷要塞的事情啊。」

「啊！」

「奈迦不是想知道吗？他说过如果能得到详细的内部情报，攻陷要塞也会更容易吧？」

「他确实说过这种话。这么说来这个俘虏大有用处呢，我又立下大功了吗？」

「你还真会自吹自擂呢，洛洛。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是个大功劳，说不定奈迦会摸摸你的头，夸奖你表现得很好呢。」

凯雅半开玩笑地说，洛洛薇尔听了「嘿嘿」害羞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想让奈迦摸头吗？那就顺便连胸部也让他摸一摸吧。」

「……那可不行，太快了……」

「这是快慢的问题吗！？只要时机成熟就无所谓吗！？」

凯雅吐槽后，伊可希奴也接着说：

「他可不会摸一摸就算啰，还会乱揉你的胸部，难不成你想让他揉吗？」

「唔～要怎么把他带回去呢？」

「「别转移话题！」」

（洛洛这家伙……说不定比我们所想的还要大胆呢。先不提这个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凯雅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难题。

「背他回去太累了……再说这种苦差事肯定又是落到我头上，我才不要。让他自己走吧。」

听凯雅这么提议，洛洛薇尔再一次望向伊可希奴。

「不能骑马载他回去吗？」

「不要，我才不想载人类男子呢。」

「……我想也是。」

「那，洛洛，把他弄醒吧。」

「凯雅直接擂他几巴掌比较快吧。」

「咦？这样好吗？」

「用水只会让他继续昏迷，如果觉得痛，他自然就会醒来了吧。」

「唔，好吧，我无所谓。」

凯雅在口中轻声吟诵起咒文。

「如磐石之固，如磐石之坚，四方以正，成形成型。」

凯雅的右臂转为银色，同时硬化。

「小心别揍得太用力哦，我怕你揍得太狠，会弄碎那个人的额骨。」

「知道啦，我会像轻轻抚摸脸颊一般揍他，用不着担心。」

「那样哪还叫揍啊！」伊可希奴吐槽。

「开玩笑的啦，我懂你的意思。」

凯雅的身体在硬化后可说是刀枪不入，要是就这么发狠揍下去，对方不碎个几根骨头肯定无法了事。

凯雅高举起右手，「啊，对了。」又把手放下，转过头说：

「洛洛薇尔，要是他醒来大闹就糟了。」

「说得也是，先把他绑起来好了。」

洛洛薇尔喃喃吟诵咒文，让河流流入左手，掬起河水。掬起的河水落到男子身上，变形为细长的绳索，缠住他的手脚。

「这样就行了。」

「好，我要打下去啰。」

凯雅再次举起右手，左手揪住敌兵的胸膛，把他的身体抓了起来。

「好，起来，快起来～」

凯雅连续摄了好几巴掌。

「唔……唔……」

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观察着男子的模样。

「他好像醒过来了。」

「额骨没碎吧？」

凯雅用坚硬的右手抚摸男子的脸颊。

「嗯，他没事。」

8

一个坚硬又温暖的诡异触感从脸颊传来，接着——

「嗯，他没事。」

——脑中响起了说话声。

（怎么……我还活着吗？）

蓝柏哈半睁开眼，忽然一阵猛咳。

「唔，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好不容易把眼睛完全睁开，眼前出现了陌生的少女脸孔。

「哇啊啊啊！？」

「怎、怎么啦？」

蓝柏哈大叫吓了凯雅一跳，一不小心放开了揪住他的左手，结果他就这么直接一头撞上河岸上的石头。「好痛！」他屈膝弯腰，想双手抱头……双手却不听使唤。

「痛痛痛这是怎么搞的痛痛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痛痛痛。」

蓝柏哈不住挣扎，手脚却无法自由活动，手腕和脚踝似乎都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牢牢绑住。

「你到底是痛还是觉得奇怪，选一个啦。」

声音从头顶传来，蓝柏哈浜眼汪汪地仰望向声音的主人。

「…………」

「…………」

凯雅和蓝柏哈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就近对望了一会儿。

「魔女啊啊啊！？」蓝柏哈大叫。

「哇啊？」凯雅吓得往后仰过身子。

蓝柏哈拚命想要逃走，但碍于手脚都被绑住，想逃也逃不了，只能在河岸上满地打滚。

「好痛痛痛。」

河岸上的石头撞击身体，疼痛让蓝柏哈完全清醒了过来。他停下身体动作，环顾四周，想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自己现在人在河岸上，一旁流过的河流大概是悉拜斯河。河面狭窄，四周又都是石头，可见这地方是刚才那里的上游。此外，有三位少女正俯视着自己。

迅速观察完后，蓝柏哈下了这样的判断。

（我被魔女俘虏，她们用魔法束缚我的行动，把我拖到岸上……应该是这样吧。）

蓝柏哈不愧是战争经验丰富的将领，即使身陷危机依然能保持冷静的观察力与判断力。他放松全身力气，仰躺在河岸上，再次观察起俯视自己的三位少女。

（这就是魔女……吗？这么近距离一瞧，好像和平常认知的不一样。）

魔女常被形容为「凶残冷血」，和眼前三位少女给人的感觉明显相去甚远。

（真要说起来，就算会用魔法，她们看起来和一般的女孩子也没什么两样嘛。）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已亡逝的女儿。

（那孩子如果活着，也和她们一样大了吧。）

蓝柏哈沉浸在此时不该有的感伤之中。完全丧失了抵抗或是逃跑的意念。

「欸，我问你们。」

「咦？什么事？」

「你们是魔女吧？」

凯雅、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凯雅马上回头应道：

「对啊。」

「这样啊，不过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就是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和我想像中的魔女不太一样。」

「你本来以为是什么样子？」

「因为据说魔女恶毒残忍、心狠手辣又凶恶残暴，我想说你们大概是长相可怕的凶神恶煞，像是嘴唇裂到耳边，眼角高高吊起，嘴里长出獠牙。」

三人大吃一惊。

「过分。」

「好过分。」

「太过分了！」

「像这样近距离看着，虽然你们的发色和服装确实不同于一般人，但外表和普通的女孩子简直没什么分别。」

「不只是外表，我们的内在也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哦？」

凯雅说着，蓝柏哈闻言把目光停留在凯雅的右臂。

「那可一点也不普通。」

「呃，这没什么啦。」

凯雅解除硬化，金属光泽消失，右臂随即恢复肤色。

「还有这个。」

蓝柏哈举起双手，手腕上缠着不管再怎么用力也扯不断的水绳。

「这也是魔法对吧？」

「对，没错……」

「魔女果然一点也不普通。」

他这么说，语气里却感觉不到厌恶或是轻蔑，三人又交换了一下视线。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反正是死路一条，最好能找个不怎么痛苦的方法，痛快地杀了我，我也可以死得比较快活。」

「我们才不会杀你呢！」凯雅大叫。「如果我们想杀你，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把你抓来这里吗？」

「这话也有道理。」蓝柏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打算拷问我，把我折磨到死吧？真残忍啊。」

「我们也不会做那种事！」

「真的吗？」

「这个嘛……是有一个人很可能会这么做，至少我们不会做出那种事。」

「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我们要先带你回去，因为这得和奈迦商量。」

「奈迦？谁是奈迦？」

「奈迦就是奈迦啊，意思上来说就是龙王。」

「龙……龙王！？」

蓝柏哈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置信。

「我们族里有个叫做奈迦的男人，唔，说他是男『人』是否正确，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欸欸，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龙王（Naga）……未免太嚣张了吧。）

「对了，之前击退你们派来的两千兵力，靠的就是奈迦的战略。」

「真的吗！？」

「我才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呢。」

蓝柏哈当时没有亲自上战场，而是率领辎重部队参战，所以非常清楚我军是遭「魔女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击败。

（如果是由那个叫做龙王（Naga）的人领军，魔女的战斗方式和过去不同这点就说得通了……唔，可是还是很难相信。）

「至于要怎么处置你，必须和奈迦商量后才能决定。劝你别乱来，对我们双方都好。」

「……你们要把我当成献给龙王的祭品吗？他会从头部开始吃了我吗？」

「什么？不不，别胡说了。奈迦才不会吃你呢，如果你是个年轻女孩子倒是有这个危险。」

「这样啊，龙王喜欢年轻的人类女子啊，说得也是。」

蓝柏哈暗自松了口气。凯雅没察觉两人说起话来牛头不对马嘴，又继续说下去：

「你就乖乖跟我们走吧。要是你敢胡闹或是逃走，我也会用蛮力把你带回去。」凯雅盯着蓝柏哈，继续说：「那样不只麻烦，你也不想尝苦头吧？」

蓝柏哈又重重叹了口气。

「我是不想。知道了，我会乖乖跟你们走。」

「嗯」

盘起胳膊的凯雅俯视蓝柏哈，低声沉吟。

「怎么了？」

「没什么啦，只是你和我原本以为的人类不太像呢．」

听凯雅这么一说，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也轻轻点头同意。

「你本来以为人类是什么样子？」

「喏，你们人类不是把魔女当成毒蛇猛兽，也不愿意和我们沟通吗？可是你和我们讲起话来态度这么自然，感觉真奇怪。」

「人类也不是每个都一样。」

「嗯，是这样的吗？」凯雅饶富兴味地观察起蓝柏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叫蓝柏哈。」

「我是凯雅，叫我凯雅就行了。」

「呃……好。」

「她是洛洛薇尔。」

被这么一指，洛洛薇尔匆忙躲到凯雅背后，只露出一张脸，悄声说：

「我是洛洛薇尔……」

「她是伊可希奴。」

「嗯，我叫伊可希奴，你好。」

「你好，我是蓝柏哈。」

「好啦，老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伊可希奴，你先骑马回去向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报告这件事情吧。」

「嗯，说得也是。好，我这就赶回去报告。」

说完，伊可希奴折回系马的地方。

「麻烦你啦——」

凯雅在背后往她挥了挥手，接着转过身。

「好了，我们走吧，蓝柏哈。」

（居然叫得这么不客气，算了，我这俘虏也没有立场抱怨。这些魔女的年纪和我女儿差不多，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站得起来吗？」

「嗯？噢……」

蓝柏哈望向缠住自己脚踝的水绳。

「啊，对了。洛洛薇尔，帮他稍微松绑一下吧。」

「知、知道了。」

洛洛薇尔放松了脚踝上的水绳，蓝柏哈惊呼一声，分不出是佩服还是错愕。他站了起来，接着伸出双手手腕。

「这个……不能松绑吗？」

「不能。」

「我想也是。」

「老实地跟我们走吧，你要是敢逃，洛洛薇尔会再把你的脚绑起来，说不定还会直接勒住你的脖子哦。」

「知道了，我不会逃的，反正我也不认为自己逃得掉。」

听着两人的对话，洛洛薇尔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人类和魔女理所当然地在交谈。

就洛洛薇尔的常识来看，这是无法想像的事。

（也许是因为凯雅本来就比较特别吧，她和奈迦也是一下子就混得很熟。不过，那个人类男子……没想到有人和魔女讲起话来这么从容。虽然我没有要借用凯雅的话的意思，但我本来也以为人类都很讨厌魔女。）

蓝柏哈的言行举止让洛洛薇尔大感意外，觉得新鲜，也有点高兴。

（说不定人类与魔女互相理解……真的有可能实现。）

洛洛薇尔认为奈迦很特别。他从异世界来到这里，因此能不受这世界的规矩、习惯与常识束缚，给予魔女正当的评价。但是蓝柏哈这个男人——尤其这男人还是敌兵——让洛洛薇尔确实感觉到不是每个人类都厌恶、拒绝接近魔女。

（也许真有那么一天，魔女与人类可以相互理解吧。）

洛洛薇尔心里怀抱起这样的希望。

（不，事情还很难说。大姊说不定会不屑地笑说这只是痴人说梦，如果把这话告诉乌琪，她很有可能会大骂「叛徒！」。）

或许奈迦的特别之处与他来自异世界无关，是因为他看待事情的方式和想法，如同眼前这位蓝柏哈。

走在凯雅和蓝柏哈背后，洛洛薇尔感觉映照着魔女等人未来的微弱光芒似乎又更明亮了一些。

9

伊可希奴策马奔驰，猜想奈迦此时应该在第一要塞，带着蓝柏哈的凯雅和洛洛薇尔也正朝第一要塞走去。

这段路途用跑的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她们带着俘虏只能慢慢走。途中，她们与接到伊可希奴的报告后，荷丽歌恩派来的艾茵丝等人会合，总算在日落前抵达第一要塞。

见到眼前木栅环绕，被夕阳渲染着的狭小要塞，蓝柏哈回想起连日来发生的事情，有种复杂的感受。

（……这里啊。真让人有点怀念呢。因为进攻这里失败，害得我从中队长被降职成了辎重部队队长。现在好不容易升回中队长，又遭魔女俘虏。这几天我的人生简直是风云变色，真是可笑。）

艾茵丝与凯雅正和负责防守的魔女交谈时，早一步回到要塞的伊可希奴带着奈迦和荷丽歌恩出现了。

「喂，凯雅，听说你抓到凯萨德拉王国的士兵了！？」

「嗯，不过抓到他的人不是我，是洛洛薇尔。喏，就是那个人。」

见到从要塞里走出的奈迦，蓝柏哈大吃一惊。

（魔女的要塞里有男人！原来这家伙就是龙王吗！？可是龙王……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两样呢。不过他那身打扮确实怪异，而且……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和我们不太一样。）

「噢！这家伙就是俘虏啊！」

奈迦一路笔直走到蓝柏哈面前。和奈迦相比，蓝柏哈的身材较为高大。

（这么就近一瞧，果真是奇装异服。插在腰上的剑形状也很怪。不过这家伙如果真是龙王，还真年轻。）

这是蓝柏哈对奈迦的第一印象。

至于奈迦则是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原来如此，不错。被带来魔女的要塞还能这么沉着，看来确实不是一般小卒。）

「你……什……名字？」

奈迦悠然开口，向他问道。

虽然有些听不清楚的地方，但意思大致能通。

（他会说我们这里的话吗……不，那不像说，倒比较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我叫蓝柏哈，蓝柏哈·莱提恩斯。」

「这样啊。我……奈迦（Naga）。」

（他真的是龙王（Naga），或者只是嘴上说说……）

「站在这里也没办法问话，我们还是进去吧。荷丽歌恩。」报上名字的奈迦向一边的魔女说，「也只能这样了。」魔女答道。

（好雄伟，简直是太壮观了。）

蓝柏哈隐藏着内心惊讶，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荷丽歌恩。

「啊，荷丽歌恩大姊，乌琪不在吧？」凯雅问。

「她不在。」

「那就好，要是她看见我们带着人类男子回来，肯定会吵着要杀了他。」

荷丽歌恩哈哈大笑。

「乌琪一定会这么做。」

「欸欸，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啊。」蓝柏哈忍不住抗议。

「哈哈哈，确实不……什么好笑……事。」

「你也一样！这事一点也不好笑！」蓝柏哈同样也向奈迦高声抗议。说完，蓝柏哈惊觉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到自己身上，连忙缩起身子，转过头。

「先带他进房休息吧，一路走到这里，他应该也累了吧。」

荷丽歌恩说，这话让蓝柏哈吓了一跳。

（魔女居然会管我累不累，我还以为她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先把我丢到拷问室，或是关进地牢再说。）

凯雅点头同意荷丽歌恩的意见，接着，「蓝柏哈，过来。」指向要塞里的建筑物。

「凯雅居然这么没大没小，还真的是不管和谁都能处得很亲近。算了，那也是她的优点嘛。」

奈迦嘟囔，艾茵丝有些开心地点着头。

「就是说啊。」

「好了，我们也走吧。不晓得可以得到什么情报，真让人期待。」

奈迦和艾茵丝、洛洛薇尔、伊可希奴也接连回到要塞。

10

在第一要塞中一栋充作起居室的建筑物里，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凯雅、洛洛薇尔、伊可希奴齐聚一堂，蓝柏哈当然也在场。要塞里另有苓兰和苓娜姊妹，以及亚尔卡茵与可舞等魔女驻守，但她们此时各有需要固守的工作岗位。

蓝柏哈身上的水绳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缠绕在手腕和腰间的绳索，另一头则由艾茵丝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洛洛薇尔加开水绳时，凯雅曾悄悄警告蓝柏哈。

「那个大姊啊——」凯雅指着艾茵丝说：「你别看她那个样子，她可是很恐怖的哦，千万别惹她生气。否则她只要往你的身体揍上一拳，你要不是粉身碎骨而死，就是内脏破裂而死。如果她揍你的脸呢，你就等着头颅破裂，整颗头飞出去。这话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威胁，我可是认真地警告过你了哦。」

蓝柏哈沉下脸，点了点头。

「唔……这样啊，我会小心的。可是……」

「什么？」

「你很亲切呢。」

「嗯？有吗？」

凯雅一脸纳闷地偏着头，不久又把脸转回来，微微一笑。

「有什么关系嘛，既然你觉得我对你很亲切，改天记得要报答我哦。」

（这家伙……总觉得好像在和女儿的朋友聊天，愈来愈难相信这些家伙是魔女了。）

无论如何，蓝柏哈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反正就算逃，也逃不出这群魔女的掌心，况且要是被逮到，肯定必死无疑。既然如此，不如乖乖当个俘虏还比较安全。

从目前的情形看来，似乎不需要担心遭到拷问，尤其和魔女交谈其实还满有意思的，蓝柏哈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他甚至心想，女儿如果活着，父女俩聊起天来大概就像这个样子。

（好啦，他们打算问我什么呢？我可不知道什么重要情报。）

蓝柏哈有些紧张地坐在墙边的凳子上，奈迦、荷丽歌恩、凯雅、洛洛薇尔、艾茵丝、伊可希奴等人呈半圆形围绕在他身旁。蓝柏哈的正对面是奈迦，奈迦的左边依序坐着荷丽歌恩、凯雅和伊可希奴，右边则是艾茵丝和洛洛薇尔。

奈迦开口说：

「我这人讨厌拖……拉，就单刀直入问……吧。你知道安殷……吗？」

虽然还是有几个地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蓝柏哈大致明白奈迦的问题。

「当然知道。」

「你待过要塞……吗？」

「待过。」

「我想知道内部……结构。」

「……为什么要问这个？」

「为……攻下要塞。」

「什么！？」

蓝柏哈哑口失声，问话暂时中断。奈迦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怎么……？需要那……惊讶吗？」

听见这个问题，蓝柏哈终于回过神来。

「唔……龙王啊，可以容许我也问几个问题吗？」

「尽管问……」

「这样啊，那我问了，听说魔女的兵力只有二十人左右，这是真的吗？」

「那是指荷丽歌恩一族，这次……到了他族的协助，数量还会再多一些。大概四、五十……左右。」

「这、这么听来再多也不过四、五十人，安殷要塞现在有三百兵力驻守，你打算怎么攻下来？」

「我打算在听过要塞……内部情报后，再做考量。」

「这、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你认为我会泄密吗？」

奈迦的脸色有些吃惊。

「你不愿意说吗？」

蓝柏哈一听，怒吼似地破口大骂。

「别瞧不起人了。如今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凯萨德拉王国无亲无戚，但在要塞里的可是我的伙伴啊。我怎么可能泄漏情报，害伙伴惹上杀身之祸。你无论如何都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的话，大可严加拷问，只怕到时候我吐出的还是假情报。」

听见他这番话，奈迦观察着他脸上神情，认定他是个杰出人才，而且相当值得信赖。

「你会这么担心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其实用不着担心这一点。」

「什、什么意思？」

「我们打算在没有人类士兵牺牲的情况中攻下要塞。」

「啥？胡说八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蓝柏哈激动地差点整个人跳起来，艾茵丝作势要把他拉回位子上，但奈迦探出身子制止了她，迎面直盯向蓝柏哈。

「你以为我这话是胡说八道吗？」

奈迦浑身散发出的高昂斗志震慑住蓝柏哈，对方目光中坚强的意志灼烧着他的双眼，令他动弹不得。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魄力实在太惊人了。）

「在上次那场战役当中，我方以二十人对上两千大军，所以不采取那样的战略无法击退人类军队。可是那么做同样可能导致魔女这边出现牺牲者，实在非我所愿。为了开创我们的未来，我不希望有任何魔女与人类牺牲。」

若不是因为奈迦这话说的铿锵有力，就是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与奈迦对话，总之蓝柏哈已经可以听清楚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未……未来？什么未来？你们夺取安殷要塞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为创立魔女的国家的第一步。」

「魔女的国家？为什么要创立那种东西！？难不成魔女打算统治人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打造的是魔女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

（…………这家伙简直愚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成功，他难道真以为自己做得到吗？）

蓝柏哈难掩惊讶，瞠目结舌地凝视奈迦，脸上说不定露出了轻蔑的神情。但对方这话看来既非戏言，也不是大放厥词。换句话说，他相当认真，他是认真想要开创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亲身感受到奈迦的器量恢弘，自己实在无法比拟。

（负责指挥魔女的龙王大人和连个中队长也当不好的我，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也是天经地义。倒是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相较于放眼未来、目光远大的奈迦，两人的见识有着天壤之别。

（比方说，我的思考架构局限在中队规模，这个男人却像鸟儿从高空俯瞰战场，不论敌我，掌握所有部队的位置与动向，大概就像这个样子吧？）

一生戎马的蓝柏哈忍不住如此比较。

「……我说龙王啊，你真的认为可以建立起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吗？」

「嗄？当然可以啰。实际上，我不就和魔女她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可能。」

「话不能这么说，那是因为你是龙王，不是人类吧？」

「我虽然有奈迦这个听起来伟大的名字，不过我一样是人类。至少比起魔女，我比较接近人类，可是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但是……」

「你这一路上是和她们一起走过来的吧？你觉得有什么麻烦吗？你们在沟通上面有困难吗？」

「唔……」

蓝柏哈瞥向凯雅，凯雅注意到后朝他笑了笑，急得蓝柏哈赶紧把头转回来。

「……没有。」

「对吧？人类也好，魔女也罢，都能彼此沟通，既然能沟通，当然也能住在一起，共同生活。任何事情在行动前最好别擅自决定不可能，轻言放弃。」

听着奈迦的话，蓝柏哈陷入沉思。

确实，自己接触到的凯雅、洛洛薇尔和伊可希奴这三位魔女与「凶残冷血」这种形容有很大的落差，外表看来甚至就像普通的女孩子。如果她们三个在魔女中既不特别也不特殊，那么奈迦说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而且从其他魔女——荷丽歌恩或艾茵丝——看来，她们三个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平时被灌输的知识和亲眼见到的魔女之间存在极大的差异，蓝柏哈不禁困惑、混乱不已。

「好，言归正传。」

「咦？是、是什么？」

「就说了，我们想夺下安殷要塞，而且尽量避免造成双方人员伤亡，因此需要要塞内部的情报，你可以提供吗？」

「我不懂，就算知道内部情报，你们不过四、五十人，如何攻陷有三百兵力防守的要塞，根本不可能吧。」

「你忘了吗？区区二十人也不可能大败两千大军，但是我们成功啰？」

「呃……话、话是这么说没错，所以你这次也有什么妙计吗？」

「其实也算不上妙计，但是运用魔法就有可能做到。」

「可是用魔法展开攻击，怎么可能无人伤亡！」

「不会有伤亡的。如果一切都按照我的计画进行，就能在双方不伤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成功攻陷要塞。」

「所、所以说，具体来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没办法告诉你关于魔法的细节，但是如果有可以让人动弹不得的魔法呢？只要运用这魔法自然不需要战斗，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攻，俘虏那些无法行动的士兵。」

「唔……真的有这种魔法吗？」

「有，只是为了决定施展魔法的地点，我们需要知道要塞的内部构造和人员配置，所以我才问你这些情报。」

奈迦说得胸有成竹，朝蓝柏哈投射出尖锐的视线。

「如果你拒绝提供情报，导致我们必须强行进攻要塞，届时不论魔女或人类势必少不了人员伤亡，其中肯定又以人类士兵的伤亡最为惨重，这一次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惨状。」

负责防守的士兵无人伤亡，反过来说等于夺下一座完好的要塞，但奈迦没有提及这一点的意思。

「可……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吗？」

「可以，但是不能考虑太久，这两天就必须给我答覆。」

「我、我知道了。」

审问到此结束。

就内容看来，双方的对话不像审问，倒更接近会议，这次的经验带给蓝柏哈极大的影响。

奈迦和荷丽歌恩做出决议，决定把蓝柏哈监禁在小房间里。

「不用派人监视吗？虽然有绳索绑住，可是房间墙壁只有薄薄的一片木板，他要是有心破坏也不是做不到，干脆由我来监视他吧？」

凯雅提出自己的担忧，奈迎的回应却出乎众人意料。

「我想用不着担心，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和他待在同一间房。」

「咦？这样好吗？」

「反正我也不可能和你们睡在一起，还是凯雅你愿意和我一起睡吗？」

「不要，那还是有点不方便。」

「看吧，要是我另外睡一间房，这样就得占用两间房间，不如和那家伙睡在同一间房里比较省事。不好意思，麻烦帮我们准备两人份的寝具。」

「这是不要紧，可是他会不会忽然大闹啊？」

「只要绑住他的手脚就用不着担心了，就算不这么做，我看他也没有逃走的意思。」

「是吗？」

「嗯，他看起来没那么讨厌魔女，最重要的是回凯萨德拉王国也没有家人等他。不过如果你愿意帮忙，我很乐意接受。」

「那么我就帮你一下吧。可以吗？荷丽歌恩大姊？」

「我没意见，不过可别乱来哦。」

「我又不是喝了酒的艾茵丝，不会乱来的啦。」

艾茵丝听了嫣然一笑，「哎呀，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凯雅？」她的脸上笑嘻嘻的，眼神里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呃……没什么意思啦，真的没有。」

艾茵丝的目光让凯雅额头上直冒冷汗，她保持微笑瞪着凯雅好一会儿，「可是——」说着移开了视线，望向老实坐在房间角落的蓝柏哈。

「总觉得有点怪呢，我以为人类对我们避之唯恐不及，原来也有这种人啊。」

艾茵丝嘀咕，奈迦听了得意地点点头。

「人类里面也有这种家伙，所以你得承认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并非不切实际的妄想吧？」

「是啊，你这话好像可以相信呢。」

「欸，先等一下。这么听来你之前都不相信我的话啰，艾茵丝？」

「咦？我相信啊？」

「可是刚才……」奈迦一脸窝囊地说，话讲到一半又说算了，重新打起精神。「总之，我会和他待在同一间房，用不着担心。等他愿意开口了，我会再通知你们。」

「好，不过在那之前先吃晚饭吧，他的份也要准备。凯雅，准备好了之后会叫你过来，你再帮忙端过去吧。」

「遵命。」

11

在像是仓库的简陋房间里，和凯雅一起把蓝柏哈带来的奈迦无所事事，卸下了腰间配刀，并且把散乱在地上的杂物全堆到房间角落，在清理出来的空间铺上垫子坐了下来，背倚在墙上，凯雅也在他身旁坐下。蓝柏哈被绳子绑住系在柱子上，因此两人就算睡着，遇袭的危险也很低。

凯雅向奈迦攀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蓝柏哈。

「奈迦，白天那件事还没说完，我们再来聊吧？」

「白天什么事情？」

「魔女不知道自己父亲的事啊。」

「这么说来，我们确实聊过这一件事。」奈迦瞥了下蓝柏哈，轻轻摇了摇头。「下次再说吧，这不是能在外人面前谈的事情吧？」

「……好吧，可是这样的话……」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啦，只是觉得好闲哦。」

「说什么闲，你这家伙。」奈迦忍不住苦笑。

「对了，奈迦。我们来比腕力吧？虽然比不上艾茵丝，但我对自己的力气也很有自信哦。喏，因为我是肉体派的嘛。」

「肉体派？」奈迦明目张胆地从头到脚打量起凯雅的身体。「看是看不出来，倒像是肉弹派。」

「真没礼貌。」

「那么我就和肉弹派的凯雅小姐代表比腕力吧。」

奈迦说着趴在地上，右肘压在地面上，凯雅也立刻绕到奈迦对面，同样趴卧在地上。

两人握住彼此的右手。

「准备好了吗？」

「放马过来吧。」

「预备——开始！」

「唔？」

两人的力气不相上下，过没多久，奈迦压下了凯雅的右臂。

「我输了！」

「你想赢我再等一百年吧。」

「再一次！」

「来吧。」

奈迦苦笑，和凯雅一次又一次比起了腕力。望见两人这副模样，蓝柏哈不禁一脸呆愣。

（他们两个到底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相信我不会趁机逃跑？无论是哪种情形，他们的胆量确实过人。像我光是想到自己人在魔女的要塞里，就怕得浑身发抖，连躺下来休息片刻也不敢。）

蓝柏哈斜眼望着一旁屡败屡战的凯雅，和平心静气地一再接受挑战的奈迦，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们看来不会马上杀了我，但要是我坚持不肯说出要塞的内部情报，肯定会惹得他们大发雷霆。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早点辞去军务，跑去商队当护卫说不定还比较好。反正我也没有需要守护的家人，四处漂泊谋生的日子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蓝柏哈脑中浮现已逝的家人——妻子与女儿的脸庞。

（莉莎……爱丽娜……）

温柔又美丽的妻子，可爱又窝心的女儿。

与妻子结婚时。

爱丽娜出生时。

爱丽娜两岁时。

爱丽娜五岁时。

爱丽娜八岁时。

妻子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生活拮据但还算过得去，三人并肩扶持，过着快乐的日子，并不觉得困苦。家人幸福的身影在蓝柏哈脑中浮现又接连消逝，可惜这样幸福的画面并不长久，蓝柏哈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因此他停止回忆，只是回忆一旦涌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蓝柏哈将罹病的妻子交由女儿照顾，孤身赶赴战场，等他立下功绩，意气风发地回乡时，城里已成一片焦土。蛮族趁城里守备薄弱之际入侵，入城后一路烧杀掳掠，接着逃离了这个地方，蓝柏哈所属的军队也就是在这时候回到城里。

他哑口无言地望着俨然成了荒野的街道，拚了命寻找妻女的踪影，但始终一无所获。全身烧得焦黑的尸体遍布在街道上和烧毁的民宅中，根本无从辨别身分。到头来，蓝柏哈甚至无法为家人好好举行一场丧礼。

如果蛮族掳走两人，把她们当成战利品，那么就算沦为奴隶，她们还是有活下来的可能性。蓝柏哈虽想抱着希望，但妻子病弱，女儿又年幼，蛮族不可能认为两人有当成战利品的价值，这一点他也心知肚明。

回想起当时的绝望、懊悔与怨恨，至今仍令他的身体不住颤抖，心痛不已，备受悔恨的情绪苛责。

为什么军队没有提防蛮族入侵？

为什么自己的部队在那个时候离开城里？

为什么自己自愿随部队出征？

说穿了，自己到底为什么从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那之后，他脑子里想着的尽是这些事情，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失去家与家人的蓝柏哈最终流浪至边陲地带，以佣兵的身分进入凯萨德拉王国军。此后他没有再娶，终此一生过着独身的生活。

蓝柏哈茫然望着屋顶，一行泪水从他的眼里滑落。

（真是的，连妻子和女儿也保护不了，还进什么军队。）

他揉了揉眼睛，放松全身力气，在垫子上躺了下来。

奈迦和凯雅不知何时已不再比腕力，在一旁观望着他的模样，但终究没有出声与他交谈。




第3章 未来展望
1

凯雅把晚餐端来后，和奈迦以及蓝柏哈三人一起用餐。

用餐时，凯雅不时想与蓝柏哈攀谈，只是他总回得心不在焉。「啧，真难聊。」凯雅抱怨，收拾起用完的餐具。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蓝柏哈。除了要我把绳子放松，或是放你逃离开这里，尽量说没关系。」

「不……我没有什么要求。」

「没有吗？」

「不然帮我揉一揉脚吧，凯雅。」

「什么？我在问蓝柏哈，为什么反而是奈迦你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太奇怪了。」

奈迦笑了笑，回应凯雅的吐嘈。

「开玩笑的啦，别那么生气嘛。」

「我才没有生气。」

「那就帮我揉吧。」

「咦？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开玩笑啰。」

「这人真讨厌。」

凯雅抢过奈迦手里的盘子。

「好啦，我要收啰。」

「啊，还剩一点没吃完……」

「我、要、收、了。」

「好啦好啦。」

奈迦正苦笑时，走廊上忽然传来把地板踏得咚咚作响的脚步声。

「嗯？荷丽歌恩大姊吗？」

「荷丽歌恩走路没这么急躁吧。」

「说得也是，该不会是艾茵丝生气了吧？」

「欸欸，先等一下。」

奈迦连忙挥手，脸色有些发青。

「我们可没做什么惹艾茵丝生气的事情吧。」

「这话也有道理，那么那是……」

凯雅把头转向门口的同时，脚步声戛然而止。接着有人来势汹汹地打开门，出现在门后的那个人正是眼角吊得老高的乌琪。

「听说逮到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了！？」

凯雅应了声嗯，像是震慑于乌琪的气势。

「让我来杀了他。」

乌琪的神情激愤，眼里闪现诡异的光芒。

「我要杀了他，而且还是用最残酷的方式。」

蓝柏哈睁大了眼，盯着口出恶言的乌琪。他明知乌琪这话绝非闹着玩或是开玩笑，却一点也不显得害怕，只是出神地凝视着乌琪。

「欸，乌琪，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的人是你，凯雅。为什么没马上杀死敌军男子！？」

「这是为了问出情报。」

「问话需要把他当成客人招待吗！？」

「才没有这一回事。」

「明明就有，让他待在这里，甚至连寝具都准备得一应俱全。如果真是为了问出情报，为什么不拷问他！？难道他已经招了吗？」

「还没，他还在考虑。」

「啥？为什么给他考虑的机会？我们哪有那个闲工夫慢慢等，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会马上让他吐出我们需要的情报。让我想想，先一根根斩断他的手指，为了避免他失血过多丧命，得用铁块烫他的手指切口，只要切下个两、三根手指，相信他就会招了。如果他死不肯招，那就把他的手指、脚趾全部斩断，最后他会哀求快点杀了他，等他把情报全招出来，再依他的期望取他性命，事情就解决了。」

情绪激动的乌琪说得口沫横飞，往前踏出了一、两步。

「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退开，凯雅。」

「欸，别自作主张，乌琪。」

凯雅也往前跨出脚步，挡住乌琪的去路。

「你打算阻止我吗？凯雅？」

「没有得到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的同意，我劝你别轻举妄动。」

乌琪斜眼瞥向奈迦，望见奈迎脸色凝重地盘起胳膊，没有开口的意思。确认过这一点之后，乌琪把脸转了回来，重新面向凯雅。

「你这家伙……打算帮助人类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倒是你别做出破坏魔女形象的事情。」

「再不退开，我先把你切成碎片。」

「哼！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吧，你这家伙的风刃根本伤不了我！」

凯雅裸露在外的手脚开始变色，从肤色变成了灰色。

「难道你以为这种程度的硬化能挡住我的风刃吗！？」

「那我们就来试试吧。」

「你为什么要袒护那种家伙！」

乌琪怒不可遏，指向凯雅背后的蓝柏哈。

「那家伙可是一直以来想要杀死我们的敌兵！为什么要放他生路！？」

这时，蓝柏哈突然开了口：

「欸，我问你。」

乌琪浑身一僵。

「什、什么事！？别想求我饶命！」

「你的家人被我们……被凯萨德拉王国军杀了吗？」

「不是王国士兵杀的，可是……」乌琪小声应道，接着情绪猛然失控。「是人类杀的！人类逼所有人集中在一起，虐杀了大家！」

蓝柏哈望着乌琪，眉头往上一颤。

「这样啊，原来你也有一段悲惨的过去，难怪你会如此痛恨人类。如果你执意要杀了我……尽管动手吧。」

乌琪脸上瞬间闪过诧异，但很快便一脸神气地高高挺起胸膛。

「瞧吧，本人都这么说了，可以让我动手了吧。」

「欸，蓝柏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凯雅，你用不着保护他了，快退开。」

「你们……凯雅和乌琪，你们是同伴，别为我这种人争吵了。」

「啊啊，所以……呀——！麻烦死了！」凯雅烦闷地抱住头。「我的脑子不好，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她抱头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接着迅速站了起来。「我还是认为不应该让乌琪杀了这个人，我要阻止你。」

「混帐家伙……」乌琪恶狠狠地低声怒骂。「你胆敢阻止我，我真的会把你全身切成碎片。」

「做得到你就试试看吧。」

凯雅全身铁灰色的肌肤变成了带有金属光泽的银色。

「怎么啦，这里怎么吵吵闹闹的呢？我明天轮早班要早点睡，你们这样我睡不着呢。」

出现在门前的亚尔卡茵悠哉地说。她一发觉室内的气氛紧绷，当场僵在原地。

「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乌琪和凯雅凝神怒瞪着对方，没理会困惑的亚尔卡茵。高昂的斗气在两人周围弥漫。

「乌琪。」

奈迦冷不防唤道。

「什、什么事，要是你也打算摆架子向我说教……呃，你这是在做什么？」

乌琪一把脸转向奈迦，就发现他正跪在地上，额头抵住地面。她吓了一跳，往后跳开似地退了一大步。

「你……你在搞什么鬼！？」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痛恨人类，不能体会你的心情。不过为了建立能让你们魔女过着幸福日子的世界，这男人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可以请你忍耐一下吗？拜托你了。」奈迦下跪向她请求。

「什……什……」

乌琪一脸惊讶地俯视着奈迦的后脑勺，没料到奈迦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类男子向她下跪。

「这、这家伙手中的情报真有那么重要吗！？」

奈迦缓缓地抬起头，仰望乌琪。

「重不重要得等听了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是重要情报。如果能得到有力的情报，我们就可以成功夺下安殷要塞，不论魔女或人类都用不着牺牲。」

乌琪望着奈迦，脸上显然充满怀疑，但先前的怒气已经平息不少。

「为、为什么需要在意有没有人类士兵牺牲！？不如把那些人全杀了，还可以削减敌军兵力。」

「就眼前的情形看来确实是如此没错，可是若考虑到将来的局势发展，此时无人牺牲反倒对我们有利。」

乌琪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用不着懂没关系，可以先相信我这一次吗？」

「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这种家伙！」

「欸，乌琪，这话太过分啰。」凯雅插嘴。「在我们面临存亡危机时，是奈迦救了我们。多亏有他在，否则我们早就被赶出暗黑森林了。」

「呃……这、这倒也是。」

「我的头脑不好，不懂得分析现状，也不懂得预测未来的发展，可是我相信奈迦。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交给他处理吧。」

乌琪先是瞪向说这话的凯雅，接着是奈迦，最后是蓝柏哈，然后她甩过头转过身，忿忿然步出房间。

「滚开，亚尔！」

「唔喵？」

乌琪那副凶狠的模样吓得亚尔卡茵往后退开，让出一条路。

和来时一样，乌琪一路把走廊踩得咚咚作响。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亚尔卡茵接着把头转回来，「发生什么事了呢？」向凯雅问道。

「呃，这事说来话长，该从何说起呢……」凯雅求助似地望向奈迦。

「这件事之后再向亚尔卡茵解释，我有些事想问蓝柏哈，而且最好荷丽歌恩和艾茵丝也能在场。这里吵成这个样子也没看见她们，难不成她们两个都睡了吗？」

「唔，艾茵丝好像去巡逻了。」

「这样啊，她要是在场就可以制止乌琪了。」

（不过这也不一定，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艾茵丝一旦生起气来就克制不住自己，如果乌琪再反抗，势必会有火爆场面发生。）

凯雅心想，但没有说出口，怕有人偷跑去向艾茵丝告密。

「荷丽歌恩大姊应该在要塞理，我去请她过来吧？」凯雅这话正说出口，「乌琪为什么会在在第一要塞！？」就听见外头传来荷丽歌恩的声音。

「噢噢，这就叫一说大姊，大姊就到吧。」

凯雅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能摆脱这些麻烦事了。

2

在要塞住宅栋最宽敞的一间房里，驻守要塞的魔女大多已经聚集在此地，奈迦和蓝柏哈自然没有缺席。

围绕着蓝柏哈的魔女们有：

荷丽歌恩。

艾茵丝。

凯雅。

洛洛薇尔。

亚尔卡茵。

伊可希奴。

蕾菈。

玫茉。

想当然地，乌琪没有参与，苓兰和苓娜两姊妹因为负责监视，也不在房内。

由于接到荷丽歌恩放出的信鸽，收到联络的蕾菈立刻乘着玫茉的马，赶至第一要塞。

听完凯雅解释过大致情况后，荷丽歌恩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不想让乌琪知道这件事。」

看来乌琪在蕾菈接到飞鸽传书，正要与玫茉一同从第三要塞出发、一团混乱时，惊觉凯雅她们掳获人类士兵，于是独自乘着飞空艇率先赶了过来。

「算了……不对，不能算了，可是目前以从那男人口中问出详细情报为优先……对吧，奈迦？」

「没错。」奈迦答道，脸色有些郁闷。

「可是那男人不是表示，要再考虑是否告诉我们要塞的情报吗？我们这时候聚集在这里，是事情又出现什么变化了吗？」

「除了要塞详情，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在意，想确认一下。」

「什么事情？」

荷丽歌恩催他继续说下去，他挪了下凳子，让身体转向蓝柏哈。

「蓝柏哈，刚才乌琪出现的时候，你似乎很惊讶。这里有很多你从没见过的魔女，可是只有乌琪让你那么惊讶，为什么？」

「啊……唔～～你观察得真仔细啊。」

蓝柏哈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伸出右手搔了搔头。然后，他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我有个女儿。」

蓝柏哈闲聊起不相干的事情，不只奈迦，其他魔女也是一样诧异地望着他。

「如果她还活着，年纪大约和你们差不多。」蓝柏哈说着，指了下洛洛薇尔和凯雅。「做父母的说这话也许没什么说服力，不过她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

其实他们对蓝柏哈的私事没兴趣，奈迦与荷丽歌恩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要打断他的话。

「有一次在我出征的时候，蛮族入侵我居住的城市，烧毁街道，虐杀百姓。」

奈迦和荷丽歌恩吓了一跳，把头转了回去。

「我始终没找到妻子和女儿的遗体。在那里，有成千上百具身分不明的焦尸，我因此认定妻子和女儿在那时候就遇害了。」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那和我们现在……」

蓝柏哈像是没听见荷丽歌恩的话，口吻平静地继续说：

「至于刚才那个魔女，那个大喊要杀了我的魔女，我记得她叫乌琪对吧。」

「乌琪这人虽然不好相处，但她也是有自己的苦衷。如果有让你觉得不愉快的地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不，不是这样的。」蓝柏哈抬头，神情显得既奇妙又复杂。「那个女孩子和我过世的女儿长得很像。」他仰望向屋顶，目光相当缥缈。「死去的女儿其实还活在世上，并出现在我面前，刹那间我产生了这种错觉，所以吓了一跳。」

蓝柏哈说得哀伤，荷丽歌恩的回应却很冰冷。

「你的遭遇确实令人怜悯，不过她是魔女，不是你的孩子。」

「说得也是，这一点我也很清楚，只是……她们真的很像，简直就是在某个地方活了下来的女儿忽然出现，所以我……」蓝柏哈的情绪激昂，说到一半便说不出话来。「……我……我……」接着，望向屋顶的视线转了回来，眼里落下一行泪水。

「如果那个女孩子要杀了我，我也不会有怨言，因为女儿肯定也是一样恨我。要不是我在那种危急的时候跑去作战，没有留在妻子和女儿身旁，她们也不会惨遭毒手。」

荷丽歌恩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没有开口。奈迦也无言以对，只是沉默不语地凝视着他。其他魔女更不用说，也是一样默不作声。凝重的沉默顿时支配整间房间。

「龙王啊，你提过要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如果真能成功，人类与人类也会停止纷争吗？」

奈迦自信十足地说「真是傻问题」，脸上浮现异常温柔的笑容。

「既然魔女与人类能和平共处，人类与人类当然也可以。」

「这样啊，这么说也有道理。如果能建立这样的世界，创造这样的未来，就不会再有像爱丽娜那么幼小就死于非命的孩子了吧。」

「你的女儿叫爱丽娜吗？」

「是啊，她的名字是爱丽娜。啊啊，爱丽娜。」蓝柏哈把脸埋在双掌中。「她该有多么害怕，多么痛苦，多么疼痛，又有多么……期待我会回去救她们啊。可是……可是我……我……」

蓝柏哈哆嗦着身子，唇边流泄出呜咽声。奈迦、荷丽歌恩和其他魔女没有开口安慰蓝柏哈，屋内只有他的啜泣声不住回响。过没多久，蓝柏哈放下捣住脸的双手。他转头望向奈迦，脸上布满泪痕。

「呐，龙王啊，你真的能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存，人类与人类停止纷争的世界吗？」

「当然可以……我很想这么说，遗憾的是我不能轻易向你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尽力很重要，如果没有大家的努力，不可能实现崭新的世界、崭新的未来。」

（不轻易保证这种事啊，他会这么说，正表现出他确实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说不定这男人真的有可能建立起那样的世界。）

蓝柏哈没有梦想，也不想追逐梦想。也许是因为想起妻女的事让他感到哀伤，也许他只是期盼这么做可以减轻一点自责的念头。

蓝柏哈用手背抹去濡湿脸上的泪水。

「如果我把要塞的详情说出来，就不会有牺牲者了吗？」

奈迦没有点头，只是挺起了胸膛说：

「不能保证完全没有，但是可能性很高。」

「我没有要求完全无人牺牲的意思，不过你能答应让伤亡降到最小吗？」

听见这话，奈迦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们会以尽可能无人牺牲的方法攻陷要塞。」

「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们吧。」

蓝柏哈答应供出要塞内部情报，但听在知道了他悲惨过去的魔女耳中，没有一个因此露出喜色。

3

蓝柏哈相当钜细靡遗地说出了要塞构造和士兵的配置。

他一边说，蕾菈一边把重点记在羊皮纸上。

说完后，蓝柏哈在最后补充：

「要塞守将是个叫做巴鲁凯斯的男人，他是引咎下台的杰欧巴尔克将军的子弟兵，和我一样，派他去驻守要塞不过是把他当成炮灰。反过来说，他对古斯卡尔新将军的忠诚度不高，一旦真的出事也不会奋力死守要塞……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啊，这个情报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奈迦微笑说，接着转过头。

「我有些事想和你讨论一下，荷丽歌恩。」

「嗯？噢，这样啊。」

荷丽歌恩点头，把脸转向凯雅，下令：

「把男人带回房间，由你和洛洛薇尔一起看守，以免乌琪再去找麻烦。」

「遵命，荷丽歌恩大姊。」

凯雅和洛洛薇尔带着蓝柏哈离开房间，奈迦与荷丽歌恩也移动到另一间房，在凳子上面对面坐了下来。

4

「你认为他的话可信吗？」

坐下后，奈迦问道。坐在凳子上的荷丽歌恩交环双臂，沉吟似地回应：

「他看来不像说谎，至少感觉不出随口胡歌诳骗我们的意思。你认为呢，奈迦？」

「我同意你的意见。在他谈到女儿时，流下的泪水也不是虚情假意。」

「是啊，假设他所供出的内容属实，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奈迦慎重地点了下头。

「应该可以成功。」

「可以成功？真的吗！？」

「这方法最重要的是让爱妞希欧妮或薇妲本人接近要塞，从刚听到的要塞构造来看，用不着潜入要塞，只要能靠近城墙就有计可施。」

「可是这么一来，必须先把爱妞希欧妮派过去吧？」

「那确实是最简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不过也可以让薇妲亲自走近要塞，不一定需要爱妍希欧妮的协助。」

「这么说来也是，但是薇妲那家伙没什么防御力，虽然可以使出魔法操纵重量用来防御，只是一旦她那么做，就连我们也没办法接近要塞。」

「这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们这里有人可以进行长距离攻击，我打算用这方式牵制敌军，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再趁机接近。」

荷丽歌恩思考了一下，马上把脸转了回来。

「进行长距离攻击的那个人是指艾茵丝吗？」

「没错，艾茵丝投石攻击的威力非常强大，而且因为可以从一般弓箭的射程外进行攻击，驻守的士兵也难以对抗。」

「他们不会离开要塞反击吗？」

「敌人是魔女，你认为他们敢派出一、两百个士兵出要塞反击吗？」

荷丽歌恩摇头，认为这话确实有理。

「我想他们没那个胆子。」

「要是他们倾全力反击，使要塞成了空城，反而更合我们的意。只要艾茵丝、蕾菈和乌琪这三个人从远处攻击，应该能吓得那些士兵魂飞魄散，完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薇妲就可以趁这时候接近。」

「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薇妲那家伙是这次作战的关键人物吧？万一她受伤，整个作战计画不就全毁了吗？」

「没错，不过照理说薇妲不会冒上太大的风险。」

「……真是这样就好了。」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爱妞希欧妮的斗篷最好还是事先准备好，以备随时派上用场。」

荷丽歌恩稍微探出身子，问道：

「具体来说，你打算如何攻下要塞？」

「我打算这么做。」

接着，奈迦向荷丽歌恩依序解释起如何攻陷要塞的战略。

「首先是艾茵丝，再加上乌琪和蕾菈两人一组，分别从两个不同方向展开长距离攻击，方向就定在西方和南方。艾茵丝抛砸石头，乌琪负责将蕾菈的咒符运到要塞上空，在往下掷出的同时点燃火焰，这么一来肯定能让敌军的守备陷入一团混乱。」

「等士兵的意识集中在她们身上，再由凯雅趁机冲向东侧城墙，当然还得把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一起带过去。只要硬化自己的身体，不管那些士兵再怎么射箭攻击也伤不了她。她必须冲到城墙边，在那里放下斗篷。要塞里的士兵不可能特地离开要塞拿走斗篷，因为他们正遭到魔女的攻击。」

「在薇妲使出魔法时，最好能让负责守备的士兵集中在东侧，因此在凯雅放下斗篷前后，参战的魔女必须同时现身，艾茵丝在同一时间停止投石攻击，乌琪也回到地面。如此一来，应该能让那些还有余力反击的士兵集中到东边城墙。」

「凯雅一放下斗篷，爱妞希欧妮立刻带薇妲移动到城墙边。凯雅暂且退守到后方，不，我看她还是留在原地，在爱妞希欧妮和薇妲出现后担任她们的护卫。」

「一旦薇妲移动到城墙边，必须马上施展魔法。至于要塞构造，假设蓝柏哈的情报正确，在这个时间点要塞里几乎所有士兵，就算不到全部至少也有八成无法行动。这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薇妲必须紧急离开现场，只要她和爱妞希欧妮在一起就不需要担心。薇妲施展魔法时，爱妞希欧妮理应同样无法行动，只能请她稍微忍耐一下了。」

「我们暂不攻击北方，从西方和南方发动攻击，再由东方逼近，要塞里的士兵自然清楚北方没有威胁。这么做是为了让士兵产生『要是遭到完全包围，到时候想逃也逃不掉，还是趁现在可以逃的时候赶紧逃离开这里』的心态。」

「在薇妲使出魔法『奏之轻重』，将聚集在东侧的敌兵一网打尽后，再想办法捆绑那些士兵，让他们在魔法解开后无法自由行动。这时为了避免在薇妲魔法范围外的士兵进行反击，艾茵丝必须展开更激烈的投石攻击。」

「先等一下，奈迦。」

荷丽歌恩举手，打断奈迦的解释。

「你说要趁士兵不能动弹的时候束缚他们的行动，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我们魔女也无法抵抗薇妲的魔法，不能进入她的魔法范围内。一进去身体便会变重，无法行动，这样要如何捆绑敌兵……你为什么猛盯着我的身体瞧！？」

「薇妲的魔法会让身体变成原本的两、三倍重对吧？所以比起蕾菈和凯雅，你确实会更难行动……」

叩。

「好痛！」

叩叩叩。

「痛死人了！别用头发乱揍啦！」

奈迦泪眼婆娑，从凳子上起身往后一跳，避开攻击。虽然收回了坚硬的头发，荷丽歌恩依然目光凶狠，怒瞪着奈迦。

「你这家伙对女孩子真是一点也不体贴。」

「才没这一回事，我可是体贴出了名哦……应该吧。」

「你还真有脸讲这种话。」

荷丽歌恩再次怒发冲冠，奈迦连忙摆手说：「好啦，我知道了，是我错了。」

对不起——奈迦低头致歉，荷丽歌恩的头发也随之轻盈垂落。奈迦见状，又回到位子上坐好。

「好，言归正传。」等奈迦坐好后，荷丽歌恩嘴里这么说，脸上神情似乎还有些不满。「艾茵丝在因为薇妲的魔法变重后，也许还能行动，不过那也是得费尽浑身解数才有办法。如果要束缚要塞里共三百名士兵，势必得耗上不少时间，薇妲的魔法恐怕无法维持那么久。」

「这么说来，她没提到自己的魔法可以持续多久。」

「这一点我想应是属于她个人的秘密。魔法愈广为人知，对自己愈不利，我们魔女之间也不是全都相处得很融洽，正确来说，大半视对方如仇敌。」

「原来是这么回事，在面对他国入侵威胁的同时，同族内部也有斗争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这种令人遗憾的事情。」

奈迦纳闷。

（话说回来，我有种感觉，这该不会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吧？）

「怎么了吗？」

奈迦凝视着屋顶若有所思，荷丽歌恩一问，他又摇摇头说没什么。

「有个方法可以解决你的担忧。」

「有方法可以解决！？」

荷丽歌恩大吃一惊，脸上表情马上转为折服。

「这样啊，不愧是龙王大人。」

「用不着挖苦我了。」

「我没有挖苦的意思，既然有方法解决，安殷要塞不就等于已经是我们的囊中物了吗？」

荷丽歌恩说得极具信心，奈迦的脸色却很凝重。

「可是啊，这方法有个严重的问题。」

「这意思是有风险吗？不过成功总是伴随一定程度的风险，毕竟我们的目标是攻下要塞时双方无人牺牲，要塞也没遭到破坏。」

「不，不是那种危险。」

「？？？」

「我所说的危险指的是乌琪。具体来说是这样的，我想拜托那家伙一项任务，只不过要是现在拜托她，恐怕我会有生命危险……」说着，奈迦叹了口气，反而是荷丽歌恩笑了出来。

「什么嘛，原来是这种事啊。我命令乌琪就得啦。」

「如果是你下令，相信她也不敢违抗……不，这很难说。说不定这次她反而会激烈反抗，因为这策略主要是为了留下要塞里那些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性命。就算她答应了，难保不会因为是勉强配合，结果把事情搞砸。」

「嗯，这话也有道理。」

原本不解的荷丽歌恩终于抬起头，「话说回来——」向奈迦逼问。

「你打算派给她什么任务？这任务很困难吗？而且为什么一定要乌琪进行这项任务？她的魔法杀伤力强，要让敌兵无法抵抗又不能伤人，这种事对她来说反倒艰难。」

「我要给她的任务不难，而且我也没有要靠她的魔法让敌兵无法抵抗的意思。」

荷丽歌恩皱起眉，偏过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的意思。」

奈迦凑到荷丽歌恩脸旁，轻声说起了悄悄话。

说完，奈迦回到原来的位子。

「这……这样啊，这种事确实只有乌琪办得到。」

荷丽歌恩沉声低吟，显然大为钦佩。

「这方法不只能在不受薇妲魔法的影响下让敌兵无法抵抗，也可以迅速解决，不需要担心那家伙的魔法撑不了太久。」

（上一次也是如此，奈迦提出的战略非常周详，而且一般来说根本想不到可以用那种方式将乌琪的能力运用在战场上。）

荷丽歌恩愈来愈感到敬佩。

「不过这也有个问题，这种方法对待在建筑物里的士兵没用。」

啊啊！荷丽歌恩槌了下膝盖。

「这种方法确实无法束缚屋里的士兵。」

「如果能尽量让士兵进入薇妲的魔法效果范围内，这问题就解决了。」

「所以说，这时候就需要我们现身，让敌兵误以为我们正要进攻要塞吗？」

「没错。」奈迦说着点了下头。「这方法是为了让大部分的士兵聚集在城墙或塔楼，准备对扰我们的攻击，至于能不能引出全部士兵，我不是很有自信。说不定最后我们得对那些留在建筑物里的士兵采取武力镇压，而这也是我最不希望见到的局面，最好他们能因为受魔法影响无法动弹而心生恐惧，一见到有办法行动就赶紧逃之夭夭。」

听奈迦这么说，荷丽歌恩爽快应道：

「他们就算想逃，我们这里有大约四十个魔女，要应付百名士兵不成问题。」

「依你们的战斗力，要压制过半的敌兵相信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这次我希望能尽量减少牺牲，魔女自不必说，敌军也是一样。」

荷丽歌恩的神情有些纳闷。

「在之前那场战役中，你应付敌兵毫不留情，这次倒是相当坚持不伤敌兵。为了从蓝柏哈那里获得情报，答应过他……原因似乎没有这么单纯，可以解释一下你这么坚持的理由吗？」

「因为啊——」奈迦探出身子说：「这场战役的目的在于夺下完好的安殷要塞，同时颠覆人类对魔女的评价。」

「我们的……评价？」

荷丽歌恩眨了眨眼。

「就是一般世人对于魔女如何『凶残冷血』的评价啰。」

「可是这……」

奈迦举起右手，打断了气冲冲地想为自己辩驳的荷丽歌恩。

「我很明白。对于我这种实际和你们打过交道的人来说，只要不是带有严重偏见，都清楚你们不是那样的家伙，可是那些没实际见过你们的人类并不知情。」

「唔……说、说得也是。」

「这种说法持续了数十年之久，导致实际情形如何不再重要，因为人类已经把这当成事实，深信不移。何况这个世界还有教会之类的存在，打着神的权威这类名号的家伙到处渲染魔女的残酷，使得这样的评价已经在这世界根深蒂固，我说得没错吧？」

荷丽歌恩沉重吁了口气。

「很遗憾……确实是如此没错。」

「所以我们需要扭转这样的评价，这么做也是为了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

（这、这家伙的目光还是一样远大。）

「要塞被攻陷，大多数士兵遭到俘虏但没有丧命，而是平安获得释放。我想塑造这样的事实，俗话说嘴巴长在人身上，就算凯萨德拉王国军保密，这事情迟早有一天也会传开。魔女没有杀害士兵，这事实已经足够让人类对魔女『凶残泠血，无比残酷』的印象产生怀疑，虽然一开始只有怀疑，而且说不定是怀疑谣言本身的真实性，但是经年累月下来，总有一天能颠覆这样的评价。」

荷丽歌恩「嗯」地低声沉吟。

「你的眼光辽阔，洞悉未来的目光精准，每次都让我心服口服。」

「没这么夸张，这种事情只要想得够仔细，不管谁都想得出来。」

（问题就在于没人会思考得这么仔细啊。）

「不过事情也没这么简单，我们不能只是默默等待有一天事实会推翻评价，同时也得积极散播足以颠覆评价的事实，并且让情报流传出去。」

「连、连这种事情也要做吗？」

「当然，战争就某方面来说也是情报战。正确掌握敌军的情报，以及放出对我军有利的情报，这些都是为了赢得最后胜利的重要关键。」

「龙王大人不只手段高明，心肠也很歹毒呢。」

「这话真让人意外。」

奈迦虽心有不服，荷丽歌恩大喝一声「好！」用力拍了下手。

「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进行吧。乌琪那边就算要我低头拜托，我也会尽量说服她。」

「到时候我也陪你一起向她低头拜托吧。」

「这样的话……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吗？」

「也让薇妲一起来拜托她吧。」

「……要求她这种事没问题吗？」奈迦一脸狐疑。

「我们两族的未来都寄托在这件事上，这种事情她本来就该出面。」

（你这家伙的性格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你有什么意见吗？」

「唔，我想确认不晓得有没有最重要的那个东西。」

「你说那个东西啊，一、两个应该有，不过要压制敌兵，强度和耐久性似乎不太够，再加上需要一定的数量，我想还是再重新制作吧。」

「做得到吗？有些部份需要比较精密的加工哦。」

「基本上我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制作这种程度的东西不过是小事一件。」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们接下来要先从哪里着手。」

「我想想，我们先去找薇妲，由外往内进行吧。」

奈迦咯咯窃笑。

「你加上薇妲和我一起低头拜托，相信乌琪也没办法拒绝。」

「不过你也说过，要是她抱着勉强的心态去做这件事反而麻烦，还是得说动她才行吧？」

「要我来说啊……」奈迦沉下脸。

「否则这个任务还能交给谁？」

「唔……说得也是。」

「刚好明天我们要过去薇妲那里，到时候再拜托她吧。」

「好，就这么做。」

5

翌日——

奈迦偕同荷丽歌恩在中午前造访丝雷玛雅族要塞，在住宅栋的其中一间房里与薇妲共三人进行会谈。

坐在凳子上的奈迦侃侃而谈自己的战略，一样坐在凳子上的薇妲则是默不吭声，全神贯注地聆听。

「……这就是我打算用来攻陷安殷要塞的战略。」解释完，奈迦凝视着薇妲说。「嗯，这样啊。」盘起手臂的薇妲低声应道。

「用这方式不只我们这边，就连敌军也不会有人伤亡，而且还能攻下一座完好的要塞，直接拿来使用，确实思考得非常周到。可是，似乎还有些不确定的要素。」

「没错，尤其是在进攻前必须先确认要塞内部的构造是否真如蓝柏哈所言，也就是说要确认你的魔法效果是否真能扩及要塞超过一半以上的范围，如果有问题，整个战略都得重新思考。」

「还有爱妞的斗篷要放在什么地方，以及敌兵是不是真的会中计聚集在东侧……」

「敌兵的配置无法事先确认，这一点得等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这么说……也是。」

「另外还有一点要确认，之前爱妞希欧妮提过自己可以带着一个人一起移动对吧？这意思是说，她可以带着你移动吗？」

「嗯？噢，可以是可以，只是没这么做过罢了。」薇妲沉着脸应道。

「这种说法听来好像不是很确定，两人一起会增加移动的难度吗？还是会有什么危险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在那里会遇上让人不太愉快的事。」

奈迦露出诧异的神情，继续追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不着在意。总之爱妞可以带我一起移动，这一点不用担心。」

「这样的话……」

奈迦与荷丽歌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问题只剩下乌琪了。」

「是啊，就只剩下乌琪了。」

「乌琪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要运用我的魔法活捉敌兵，乌琪的行动相当重要。」

奈迦把脸转向薇妲，神情严肃地说：

「关于这件事情，薇妲，我有个请求。」

「怎么啦，这么慎重。」

「你可以和我还有荷丽歌恩一起拜托乌琪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见薇妲瞥向自己，奈迦搔了搔头。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她的家人惨遭人类杀害，从此痛恨人类男子。」

「关于她讨厌人类这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是这世上没有一个魔女欢迎人类男子，乌琪并非特例。」

薇妲接着将目光转向荷丽歌恩，她轻叹了口气，然后开口。

「儿时的经历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创伤，因此她在我们之中也是格外地讨厌人类。这次如果要杀害人类士兵，不管任务再危险相信她也会欣然接受，但如果是要活抓，她肯定不会愿意配合。」

「唉，所以你们两个打算拜托她？」

「对，而且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向她请求。」

奈迦应道。薇妲一听，厌恶地拉长了脸。

「我贵为丝雷玛雅族族长，为什么必须对你们那里的魔女做出这种事情？」

「这一战左右的不只是荷丽歌恩一族，也关乎你们这一族的未来。」

「说得也是。」薇妲凝视虚空，沉思了一会儿，接着把头转回来。「好，虽然不是很甘愿，我就和你们一起去低头拜托她吧。」

「多谢。」

「劳烦了，薇妲。」

奈迦和荷丽歌恩低头向她致谢。

「你提到这一战关系我们这一族的未来，这话确实没错。既然我一时的忍耐可以换来我族光明的前程，我也只得忍辱负重。」

「真的很对不起。」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拜托她？」

「因为时间紧迫，我希望可以在明天解决。」

「这样啊，那么明天早上我会过去你们那里的要塞，拜托乌琪。」

「麻烦你了。」

之后，三人继续深入讨论关于攻击安殷要塞的战略，讨论告一段落后，奈迦和荷丽歌恩便向薇妲告辞，返回自己的要塞。

6

隔天早上——

薇妲依约现身荷丽歌恩等人所在的要塞，身边带了爱妞希欧妮和另一位叫做莉丽的魔女。

她命令爱妞希欧妮和莉丽在另一间房里待命，接着自行前往奈迦、荷丽歌恩和艾茵丝等待的房间。在这个要向乌琪拜托的场合，奈迦与荷丽歌恩为以防万一，要求艾茵丝同席。

此时，奈迦、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等四人正团团围坐，围住了被叫来房里的乌琪。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艾茵丝和薇妲族长也在场？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应该说，这是要对我做什么？」

自进入房间后，乌琪就一直鬼鬼祟祟地把视线瞄向四人又别了开来，别开视线后又朝四人瞄去。

「为什么我坐在凳子上，你们都坐在地上呢？这意思是我可以傲视你们这四个人吗？」

乌琪的脸色异常惨白，额头上也冒出冷汗。平时目中无人的乌琪遇上这四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非同小可的压力。

「乌琪，我们有事要跟你说。」荷丽歌恩开口，语气相当严肃。

「我我我、我想也是，如果没事被你们这四个人叫出来，我早就溜走了。」

乌琪脸上冷汗直流，一这么应道，其他四人毫无预警地忽然下跪。

「呀啊？」乌琪大吃一惊，吓得跳了起来，连连后退。

「这这这是在搞什么鬼！？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新的整人手法吗！？」

荷丽歌恩抬起头安抚说：「冷静点，乌琪。」乌琪依然止不住惊讶与怀疑。

「你们没、没生气……吗？」

「当然没有。」

「你们不是因为我想杀了俘虏，要处罚我吗？」

「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今天我们要你过来，是有事情要拜托你。你先坐好吧。」

在荷丽歌恩和奈迦、艾茵丝、薇妲等人的注视下，乌琪显得有些胆怯，畏畏缩缩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在凳子上提心吊胆地坐了下来。

「我们希望在攻陷安殷要塞的过程中能不破坏要塞，不论魔女或人类皆无人牺牲，因此需要乌琪你的协助，请务必帮我们这个忙。」

说完，荷丽歌恩再次低头拜托。而且不只她，奈迦和艾茵丝，甚至连他族族长薇妲也一样俯身跪地，额头抵在地面，向她下跪请求协助。

「这……」

乌琪一时哑然说不出话。

她明白这必定是有重责大任要交给自己，只是那样的话，荷丽歌恩大可直接下达指令。虽然不一定会心甘情愿接受指令，但至少荷丽歌恩下的命令，她绝不敢断然拒绝。可是荷丽歌恩他们不只没这么做，甚至请来薇妲一起向自己低头拜托，乌琪思考起其中的含意。

她百思不解，马上放弃思考，决定直接问个清楚。

「为什么不直接下令呢？再说这到底是要交代给我什么样的任务？难道会有生命危险吗？」

「不，没有那么危险。」荷丽歌恩抬头应道。

「我不懂，既然没有危险，为什么不用命令的方式，而是像这样拜托我？况且被你们这四个人团团围住，这种拜托方式比命令更可怕。而且薇妲族长不是外人吗？为什么连薇妲族长也要向我低头拜托？」

呵呵，薇妲愉快地轻声窃笑。

「我会来拜托你，是受到那位龙王殿下的请求。他认为如果我也在场，你就更难拒绝了。」

「这这、这样确实让我很难拒绝，不过如果是接到荷丽歌恩大姊命令，我一样不会拒绝。为什么连您也要特地前来低头向我『拜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点由奈迦负责解释，关于要拜托你什么任务，他也会一并说明，因为提出攻陷要塞战略的人就是奈迦。」

听荷丽歌恩这么一说，乌琪的脸色立刻难看扭曲。

「果然是你搞的鬼。」

「用不着摆出那种难看的表情吧。」

「我不懂有什么必要留敌人性命。再怎么说，敌人杀得愈多，之后不是愈轻松吗？」

乌琪这番指责虽然合理，奈迦听见却轻轻摇了摇头。

「征服天下靠的不单纯只是兵力多寡。」

「天……下？」

包括乌琪在内，荷丽歌恩、艾茵丝和薇妲也是一脸诧异。蕾菈的咒符似乎无法正确翻译「天下」这个词的意思，于是奈迦试图换个魔女也能听懂的说法。

「呃，唔……对了，说要夺下这整个世界你们就听得懂了吧？」

「夺下这整个世界？」乌琪似乎还是摸不着头绪，双眼眨个不停。「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是比喻吗？」

「就当成是比喻好了，要颠覆这个世界认定魔女与人类互不两立、处于敌对立场的常识和价值观，就等于颠覆现在这整个世界的体制。换句话说，这么做和夺得新世界也有关系。」

乌琪又露出了纳闷的表情。

在她心中，奈迦想像的新世界与魔女目标的未来还没有具体成形，但她明白奈迦想要建立一个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知道他想创立一个理想的世界，并为此展开行动。

（以前他就提过这种事情，原来他是认真的啊，他真的想建立这样的世界。）

「如果能建立这样的世界，实现这样的未来，就不会再出现像我一样有过痛苦回忆的魔女了吗？」乌琪低喃似地悄声说。

奈迦轻轻一笑。

「什么嘛，乌琪，原来你和蓝柏哈有一样的想法啊。」

「啥、啥啊？」

「他说过这种话哦，『如果能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人类与人类也会停止纷争吗？』还有，『如果能建立这样的世界，创造这样的未来，就不会再有像爱丽娜那么幼小就死于非命的孩子了吧。』」

「谁、谁是爱丽娜？」

「那是蓝柏哈的小孩。十年前，他住的地方遭蛮族入侵，妻女都已经惨遭杀害。」

奈迦这话似乎触动了乌琪的心弦，她罕见地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是、是吗？」

「蓝柏哈的孩子如果还活着，正好与你年纪相仿，而且听说他过世的女儿和你长得很像哦。」

乌琪哼了一声，恢复平时的神情与态度。

「他是因为差点死在我手下，放意讨好我的吧？」

「你出现在房里的时候，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吧？我不认为他的反应只是在装模作样。」

「我才没观察得那么仔细。」

「先不提蓝柏哈了，言归正传吧。为了建立新世界，颠覆『魔女与人类为不共戴天之仇敌』的常识，这次我希望尽量不要杀害敌军士兵。」

「不杀敌兵和建立新世界有什么关系，我实在看不出来。」乌琪不满地高高鼓起脸颊，尖酸地说。

「魔女其实并不凶残也不冷血，而是慈悲为怀，心地仁慈……我想让人类理解这个事实。要一口气颠覆以往的常识与价值观当然没那么简单，但至少我们可以动摇这些观念。时间一久，常识自然站不住脚。如此一来，人类也会愿意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

乌琪垂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荷丽歌恩和艾茵丝望着乌琪，目光充满慈爱，薇妲则是兴致盎然地打量她的模样。

不久，乌琪抬起头，嘟囔说：

「我还是想不通，不过如果是为了建立新世界，要我配合也无所谓。」

荷丽歌恩与艾茵丝脸上顿时一亮，薇妲笑了，奈迦也笑逐颜开。

「这样啊，太好了，毕竟这件事情只有你办得到。」

「慢着！还是先告诉我要做什么事吧，否则我也没办法明确回覆你们。」

「噢，我们想要拜托你的是这件事。」

奈迦解释起如何应用薇妲的魔法夺下要塞，执行这战略可以使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不会因此牺牲，要塞也不会受到破坏。

「噢，是这个样子啊……所以薇妲族长才会在场吗？」乌琪瞥向薇妲，「没错。」薇妲点头承认。

「要用我的魔法来压制敌兵是没有问题，但我们这一族里没有魔女可以一边承受我的魔法，同时束缚敌兵。届时还有行动能力的大概只有在那里的艾茵丝了吧。」

艾茵丝的神情显得有些自豪。

「只是艾茵丝除了体型庞大，体内好像也堆了不少脂肪，胸部和屁股看起来也重得要命。就算力气再大，面对增加的重量说不定也是一样没辙。」

艾茵丝脸上带笑，太阳穴却爆出青筋。不过谅艾茵丝再大胆，也不敢反驳薇妲，只有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僵硬。

「所以说，龙王殿下打算放弃从地面束缚那些要塞里的士兵，改把这事情交由你处理。」

乌琪把视线转向奈迦。

「你这家伙真是满脑子怪主意。」

「我的头脑很不错吧？」

「多亏你想得到这种计谋，我看你不是头脑好，是性格恶劣吧。」

「这话真过分。」奈迦埋怨。荷丽歌恩与薇妲忍不住窃笑，艾茵丝也终于放松僵硬的笑容，轻轻笑了出来。

算了，奈迦重新提起精神。

「如何，你愿意配合吗？」

听他这么一问，乌琪高挺起胸膛，趾高气昂地说：

「小事一件。何况敌兵遭薇妲族长压制，也用不着担心被弓箭射中，当然不成问题。」

听见乌琪的回应，「好！」奈迦激动大喝。

「乌琪既然愿意配合，我们马上开始进行夺取安殷要塞的作战计画。」

7

就这样，海茵朵菈与丝雷玛雅两族携手合作，开始为攻下安殷要塞进行准备。

至于挥军进攻的时间则暂定于十天后。




第4章 重要战利品
1

在准备进攻的期间，奈迦与荷丽歌恩、薇妲召开了许多次作战会议。

薇妲一边向族里的魔女下达指示，一边连日造访荷丽歌恩等人的要塞。因为爱妞希欧妮的斗篷放置在这里，只要靠她就能移动，用不着耗上时间与劳力，不至于造成太大负担。

荷丽歌恩特地将第一要塞里其中一栋住宅的房间分配给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专门提供两人使用。

「要是你敢偷看，小心我宰了你。」

薇妲曾经如此威胁奈迦。

奈迦原本就没有偷看的意思，「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忍不住高声怒斥。假使他知道两人移动过来后房里的景象，不知态度是否还能如此坚定。

2

在荷丽歌恩提供的房里——

斗篷在木头地板摊了开来，爱妞希欧妮此时正好现身。

她从斗篷的开口处伸出手，大大地甩过斗篷。从斗篷隙缝间，可以窥见光裸的身体，至少腰部以下看起来连件裆布也没穿上。在她脚下，接着爬出来的薇妲也是一样全身赤裸，肌肤光滑平坦，瞧上去像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这副模样居然比荷丽歌恩年长，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你的魔法说方便是方便，可是也很麻烦呢，爱妞。居然得脱光衣服，否则无法移动。」

光裸着身体的薇妲喃喃抱怨，前后左右摆动着上半身，试图取回身体的感觉。

「别抱怨了，母亲大人。移动的方便性太太弥补了这魔法不方便的地方，这样不就够了吗？再说，魔法并非无敌也不是万能，这就是这世界的原理啊。」

「哼，这种事情轮得到你来向我说教吗？」

全裸的薇妲在木头地板上漫步前行，掀开放在房间角落的箱子盒盖，从里面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裳。

薇妲一拿起衣服就塞到爱妞希欧妮面前。

「帮我穿上。」

「是。」

爱妞希欧妮走上前，帮薇妲穿上衣服。

她准备在房里的服装一如往常，覆盖身体的面积狭小，裙摆轻盈，只有最后戴在头上的帽子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不论是再强大的魔法，既非无敌也不是万能，这可以说是我们魔女陷入苦战最大的原因。」

「是啊，人类军队若是采取人海战术，我们要获胜实在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能让魔女有效地分工合作，各自发挥所长，要战胜人类大军并非难事，先前悉拜斯河那一战正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也就是因为这样对那个龙王很感兴趣。说不定那个男人的出现，有助于整合分裂已久的各族魔女势力。」

听到这里，帮薇妲穿上衣服的爱妞希欧妮忽然停下手边动作，仰望薇妲。

「他……做得到吗？」

「这一点我也不确定。至少就现状看来，魔女要站上顶端统治众魔女绝非易事，人类就更不用说了。然而那家伙既不是魔女，也不是人类，而是从异世界来到这里的龙王。这么一来，即便是高傲的魔女或许也会欣然同意接受他的领导。事实上，就算说荷丽歌恩她们现在已经甘愿接受他的指挥也不为过。」

「确实如此，母亲大人您推举龙王为大将，与人类作战，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爱妞希欧妮说着，又继续动手帮薇妲穿上衣服。

「这确实是我愿意与人类作战的原因之一，但是我对于他的存在也许能整合各族魔女势力这一点更有兴趣。如果魔女团结一致，人类就算派出一、两千大军也不是魔女的对手，只不过如何团结一致才是最大的难题啊。」

「说得也是，距离魔女之国瓦解已经有数百年的时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从没有魔女能再度一统各族势力。」

「那个龙王（Naga）或许能成为转捩点，而且……」薇妲穿着衣服的同时，唇边扬起了阴险的笑容。「他现在和荷丽歌恩的族人共同行动，但我也可以分化他和荷丽歌恩，说服他与我合作。如此一来，假使真的成功建立起人类与魔女共同生存的新世界，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是魔女之王了。」

「哇啊，母亲大人，您这话听起来好邪恶啊。」

薇妲一听，恶狠狠地瞪向爱妞希欧妮。

「呃，不管母亲大人是坏人还是卑鄙小人，我都会誓死跟随，请您放心。」

「像你这种愚蠢的家伙要是真的到死都跟着我，反倒让人不安。」

「好……好过分。」爱妞希欧妮哭丧着脸说。

「好，这样就行了。」穿好衣服后，「话说回来——」薇妲说，双眼补助在爱妞希欧妮身上打转。「如果知道你在斗篷底下一丝不挂，龙王那个男人不晓得会说出什么话。」

「咦？这、这个嘛，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会要求我掀开斗篷的样子。」

「不仅如此，说不定他还会要求光着身子和你一起移动。」

「哇啊，好低级哦。不过确实很像他会说出的话。」

「呵。」薇妲轻轻笑了出来。「到时候你大可带着他一起移动，让他见识一下你这魔法的威力。」

爱妞希欧妮一脸厌恶，吓得仰起身子。

「唔，我才不要，带着全身赤裸的男人一起移动，还没让他见识到魔法的威力，身体就先被看光光了。」

「你也可以看见他的裸体，所以算是打平了吧。不对，在移动过程中你们必须紧抱住彼此，不只身体让他看光光，他肯定还会上下其手乱摸一通。如何，你已经跃跃欲试了吧？」

「才没那一回事！」

「呵呵，不过是开个小玩笑。我们走吧，想必龙王殿下已经在等我们了。」

3

「哈～～啾！」

「怎么了，奈迦，你感冒了吗？」

「没有……只是忽然觉得身体发冷，有种讨厌的感觉……」奈迦环顾室内，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接下来将要召开军事会议，出席者几乎全员到齐。

「只剩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了。」听奈迦这么一说，「她们刚才移动过来了，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吧。」荷丽歌恩应道。

如同荷丽歌恩所言，过没多久，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出现在众人聚集的房间。奈迦有些在意两人朝自己投来的冷酷视线，但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好，所有人都到齐了，我们这就开始军事会议吧。」

待两人就座后，奈迦立即宣布会议开始。

4

「今天我们要决定具体的人员配置。」奈迦说，轮流望向在场所有魔女。

荷丽歌恩这边出席的有荷丽歌恩本人，以及艾茵丝、蕾菈、凯雅、洛洛薇尔和乌琪。薇妲这边除了有薇妲和爱妞希欧妮两人，另外还有莉丽、朵娜和珊普洛迪等三位魔女。只是不同于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她们三人是奔跑着穿越森林而来。

虽比不上爱妞希欧妮，但珊普洛迪的身材也算高大，体格健壮。

莉丽的身材和薇妲同样如孩童般娇小，脸上也依然留有几分稚气。

另一位朵娜则是体态成熟，身材凹凸有致，隐约散发着一股妖艳气息。

共计十一位魔女和奈迦坐在凳子上，围成了一圈。

奈迎把放在地上的地图往前推，那是在先前那一战中成为战场的悉拜斯河周边地图。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部队仍在岸边路旁一带监视，蓝柏哈表示受他指挥的中队约有百名士兵，在他遭魔女俘虏后，部队情形并没有因此出现变化，推测应该是由副队长接任指挥工作。虽然队长下落不明，但对方并没有增兵的意思。」

说到这里，奈迦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队长出了什么事无所谓，但是部队必须维持现状……看来对方是打着这样的主意。简单来说，那是支无关紧要的部队，但他们驻守在对岸实在教人头痛。」

奈迦用指尖不停敲打着地图。

「我们得先想办法解决这支部队才行。」

「既然只有百人，绕过去不就得了？」薇妲问。

「是啊，我们用不着特地正面迎战敌人嘛。」珊普洛迪也表示赞同薇妲的意见。

「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奈迦你既然特地提出这个问题，难道你有其他想法吗？」

听见荷丽歌恩向自己确认，「没错。」奈迦点头承认。

「我希望能击退这里的部队。」

「我懂了，龙王你是想避免在我们攻打要塞时，这支部队绕回来从我们背后夹攻吧？」

「就是这么回事，这次作战的基本方针是希望尽量能做到无人牺牲，因此不能灭掉整支部队，总之只要让他们战败逃走，他们也就无法继续维持部队机能。即使有零星几个人折了回来，见到要塞遭魔女攻击，他们自然不会产生从背后包抄的念头。」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理，话说回来，你对战事可真熟稔啊。」薇妲佩服地说，「也许吧。」奈迦点头表示。

「这些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我脑里，只是因为丧失记忆，具体来说有过哪些经验我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丧失记忆还能有如此表现，你所在的世界简直是烽火连天了吧？」薇妲换上了一脸错愕的神情。

「这我也不清楚。」奈迦唇边浮起了自嘲、看上去有些阴森的微笑。「感觉上我确实是来自一个争战不休的世界……算了，这件事不重要，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吧。」

「说得也是，我们所剩时间不多，得赶紧把事情决定好，尽快着手准备。」薇妲点头同意。

「好，为了驱离驻守在岸边的部队，我打算组成长距离攻击部队。」

奈迦再次指向地图，抬起头望向艾茵丝。

「艾茵丝，如果是抛掷小石子，你大概能抛多远？这和之后攻击要塞的计画也有关联。」

「小石子吗？」

「石子、石头都可以，大概是可以握在掌中的大小。」

艾茵丝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想，一般的情形大约四、五十码特，经过强化后可以掷到一百码特左右。」

奈迦试着把码特转换为自己习惯的距离单位。

「……一百码特！？你能抛那么远吗！？」

一百码特约有足足两百七十公尺的距离。

「是，如果是掌心大小的石头，应该可以。」

（就算只是小石子，砸了那么长的距离，威力肯定相当惊人。又是人体破城槌又是人体大炮……嗯？大炮……枪……）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奈迦？」

「啊？」

奈迦一抬头，正好与笑咪咪地望向自己的艾茵丝对上眼。她笑脸盈盈，只有那双眼睛毫无笑意，看上去非常可怕。

奈迦急忙摆手否认。

「不不，我没什么话想说。」

「是吗？那就好。」

「既然你能掷得那么远，就由你担任长距离攻击的主力，负责用小石头攻击驻守在对岸的侦察部队。」

奈迦小心翼翼不敢直视艾茵丝，指向地图上的河流岸边，拿着笔的蕾菈随即在那里写下艾茵丝的名字。

「接着是……蕾菈。」

「什么，事？」

蕾菈抬头望向奈迦。

「你用魔法使出的火球大概可以抛多远？」

「火球没办法抛掷，太远，不过如果乌琪可以帮忙把符咒，送过去我就能在敌人头上降下火焰。」

蕾菈答道，接着望向乌琪。

「我是无所谓，不过如果被蕾菈的咒符击中，导致敌兵的身体起火燃烧，那应该算是意外吧？」

（不，你根本恨不得可以砸中那些士兵吧。）

奈迦虽然想吐嘈，又怕这么一来反倒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只说：

「希望你能稍微小心一点，尽量别击中那些士兵。」

乌琪不服地鼓起了脸颊。

「在空中很难控制这种小细节。」

「因为只是让咒符起火后掉落而且从燃烧到落下需要一段，时间，敌兵应该会自行，闪躲。」

蕾菈出面帮忙解围。

「这么说也有道理，这样的话用不着那么谨慎也没有关系。」

奈迦点头同意她的说法，重新向乌琪微微低下头拜托。

「总之麻烦你了。」

「呃……知道啦，我会好好做的。」

「那么蕾菈和乌琪，一组。」

蕾菈的视线再度回到地图，在上面写下自己和乌琪的名字。

「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可以进行长距离攻击的魔女吗？」

奈迦向荷丽歌恩问道，她盘起双臂，沉吟了一会儿。

「嗯，要从一百码特以外的距离发动攻击，难度实在太高。」

接着奈迦望向薇妲。

「你们那里呢？」

「我想想，虽然无法远距离攻击，但爱妞倒是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敌人背后突袭。」

奈迦转头望向爱妞希欧妮。

她坐在凳子上，斗篷覆盖住全身。斗篷底下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呢，奈迦有些好奇。

（丝雷玛雅族里的其他魔女和荷丽歌恩这里的魔女一样，都是穿着轻薄暴露的衣裳，爱妞希欧妮大概也差不多吧。）

爱妞希欧妮没有察觉奈迦心里的想法，严肃地点了点头。

「只要事先放置斗篷就行了。我可以在夜里潜入对岸藏好斗篷，再看准时机移动过去，就能让敌兵以为自己中了埋伏。」

「可是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过去吧。」

「是，另外移动时的穿着也是一个问题，不过这一点只要事先准备好就能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

爱妞希欧妮望向薇妲，『说出来不要紧吗？』似乎在向她确认。

「看来不说不行了。」

听见薇妲的回覆，爱妞希欧妮轻咳了一声。

「简单来说，我能移动的只有自己的身体，无法穿着衣服移动。」

「什……么？」

奈迦的视线把爱妞希欧妮全身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意思是，你那斗篷底下！？」

「是，除了冬天，基本上我不穿衣服。」

「喂喂，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说。」奈迦咂了个嘴。「这样的话让我观摩一下你移动的模样吧……不，干脆带着我一起移动……」

咚！

叩！

荷丽歌恩那头坚硬的头发敲上奈迦的后脑勺，艾茵丝则是使出手刀往奈迎的额头劈了下去。

「痛死我啦！」

奈迦痛得在地上直打滚，右手按住后脑勺，左手按住额头。

蕾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乌琪骂了声蠢到没药救了。

凯雅放声哈哈大笑。

薇妲手下的魔女们错愕地看着奈迦，薇妲和爱妞希欧妮倒是一脸意料中似的模样，频频点头。

「开玩笑的啦，用不着开个玩笑就揍人吧。」

奈迦眼里泛着泪光，向荷丽歌恩和艾茵丝高声抗议。

「我看你那样子倒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神情非常认真呢。」

「你们……」奈迦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伸出左手怒指两人。「要是你们随便乱说，害得奇怪的谣言传到薇妲她们族里该怎么办！」

「这是事实，不是奇怪的谣言，我们也没辙啊。」

「是啊，我们也没办法啰。」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家伙了。」奈迦忍不住抱头。

「龙王啊，我很清楚你是个大色狼了，我们还是继续开会吧？」

奈迦立刻指向薇妲。

「别擅自认定这种事情！再说这是误会啊。」

「是吗？是不是误会无所谓，倒是能快点进行会议吗？我可不是来这里玩闹的呢。」

「噢，不好意思。」

奈迦重新提起精神，按住地图继续刚才的会议。

「唔，长距离攻击的成员有艾茵丝加上蕾菈和乌琪这一组，除此之外还能以爱妞希欧妮瞬间移动的能力把人送到对岸，从敌军背后突袭，要派谁去呢……」

「呃……」洛洛薇尔有些顾虑地举起手。

「什么事，洛洛薇尔？」

「从背后突袭敌兵的话，他们不会误以为自己遭到包围，不顾一切地反击吗？」

奈迦再次低头望向地图，「说得也是。」沉声低吟。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说不定会有部分敌兵为了冲出包围网，转而攻击爱妞希欧妮……」

见奈迦陷入沉思，薇妲打岔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爱妞希欧妮一次可以应付一、二十人没有问题，只是一旦演变成战斗场面，敌军势必免不了伤亡。

「就是说啊，这么看来从背后突袭这方法反而会弄巧成拙。」

「奈迦，不如由我事先潜入河里吧？」

这提议出乎奈迦意料，他一脸讶异地望向洛洛薇尔。

「嗯？噢，对了！」

「我可以从上游进入河里，顺流而下抵达战场，在那里待命。一等艾茵丝她们发动攻击，我立刻用魔法操纵水流，要胁敌兵。只要击出几根水长枪，相信敌兵就会落荒而逃。」

「原来如此，如果用这方法，届时就算有敌兵打算死守营地，也会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久留。」

比起忠实地执行指令，奈迦更中意能够自行思考的部下，自然极为欢迎这样的提议。

他朝洛洛薇尔竖起了大拇指。

「很好的主意，洛洛薇尔。」

洛洛薇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搔着头说：

「真的……很不错吧。」

「居然若无其事地炫耀了起来！？」

凯雅和乌琪难掩惊讶。

另一方面，奈迦似乎还有疑虑，神情有些凝重。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洛洛薇尔，你不会被发现吗？万一敌兵发现你在河里，恐怕会发动攻击哦？」

「我可以用魔法让外面的人看不清楚河里的样子，而且在艾茵丝她们的攻击开始后，我想他们也没闲工夫监视河里了。」

「这样啊，那就没问题了，就照你说的做吧。」

奈迦指向地图上的悉拜斯河，「这里是洛洛薇尔。」蕾菈接着写下洛洛薇尔的名字。

「为了避免敌军无意窜逃，最好能想办法让我们的人数看上去占有压倒性多数，以备不时之需。」

奈迦说着，望向荷丽歌恩和薇妲。

「你们应该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基本上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要决定其他魔女的配置，以及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这些具体细节。」

奈迦与魔女们经过再三讨论，终于详细决定了夺取安殷要塞的作战计画。

5

隔天，海茵朵菈与丝雷玛雅族立即着手进行攻打安殷要塞的准备工作。

接着，十天后——

奈迦与魔女们进攻安殷要塞的日子终于来临。

6

艾茵丝、凯雅、奈迦和蓝柏哈逐步接近河川右岸。敌人射来飞箭的可能性虽低，但为预防有不测情形发生，还是指派了凯雅充作护卫。

蓝柏哈披着斗篷，脸上用布遮了起来，敌兵就算见到也不可能认得出他的身分。

出击前，他主动表示想确认自己的部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到前线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奈迦开口拦阻，「哎，你也会亲上前线对吧？这么看来并没有那么危险。」蓝柏哈依然坚持己见。

「我身边有魔女保护，不过要是你遇上危险，她们恐怕没有余力顾及你的人身安全。」

「别担心，到时候我会自己想办法。」

「既然你不在意，我就带你一起过去吧。我懂你想亲眼确认自己的部下是否能平安逃过一劫的心情。」

两人讨论过后，奈迦决定带蓝柏哈一起上战场。蓝柏哈的态度正展现出他的责任感，奈迦因此更确定这个人值得信赖。

在奈迦与艾茵丝等人后方稍远处，蕾菈、荷丽歌恩与薇妲正在待命。

就在刚才，乌琪从蕾菈手上拿到咒符，已经乘着飞空艇飞上天空。魔女的接近使得驻守在对岸的侦察部队开始出现骚动。

奈迦、艾茵丝、凯雅和蓝柏哈等四人把背上的笼子放到地上，笼子里装了满满的小石子。部分敌兵率先登上堤防，拉弓射箭展开攻击，但由于双方相距甚远，箭矢在离奈迦等人还有一大段距离处便已纷纷落地。

在判断敌兵的弓箭不至于造成威胁后，奈迦立刻下令攻击。

「上，艾茵丝！」

艾茵丝用右手握住石头，左脚使力向上抬起，接着把右臂往后伸长。在她放下左脚，身体往前倾的同时，伸长的右臂也俐落而且大动作地往前方挥去。

咻。

石头伴随撕裂空气的响声，在空中往前疾冲。过没多久，靠近对岸的河面溅起了水花。

抛出石头后，恢复姿势的艾茵丝测量了下石头落地的位置，喃喃说：「嗯，还要再远一点。」又抓起了另一颗小石头。

咻。

撕裂空气的声响再度响起，片刻过后，这次换堤防斜坡上扬起了尘埃。

「厉害，艾茵丝！」奈迦赞叹，「那些敌兵全吓到了！」凯雅也兴奋地手舞足蹈。

「继续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尽量把石头砸向士兵较不密集的地方。」

「好，可是我没办法那么精准地控制让石头完全不会砸中敌兵哦？」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相信蓝柏哈也不至于提出这种要求。」

艾茵丝瞥向蓝柏哈，「只要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听蓝柏哈这么答道，她也就放心拿起下一颗石头。

「我要继续丢啰。」

石子撕裂空气的声响接连响起，在堤防各处扬起尘埃。即使从远方眺望，也看得出敌军已陷入混乱。石头带着惊人气势击中堤防斜坡，敌兵见了无不萌生要是被砸中肯定小命不保的恐惧。他们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该继续无谓地用弓箭应战——毕竟射不中目标——还是赶紧逃难。同一时间，乌琪正乘着飞空艇绕了一大圈闪避飞石攻击，往他们的上方接近。

她在空中洒下咒符，蕾菈一看到后便马上吟诵起咒文。接着，咒符不约而同地在空中起火燃烧，乌琪也乘着飞空艇急忙远离战场。

一团团火球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凯萨德拉王国军望见这景象无不惊慌失措，惨叫连连，在此同时，堤防斜坡仍在持续扬起尘埃。

就在敌军正从困惑转为混乱之际，河面掀起了大浪。

浪高一码特以上，光是这样已经极不寻常，且浪并未打向岸边，而是直接往上扬起，这幅景象可谓诡怪离奇。扬起的巨浪犹如水龙的头颅冲出水中，在河面上左右张望寻找猎物。敌兵这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抛下手中弓箭，翻身往堤防另一头落荒而逃。

过没多久，堤防上的敌兵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艾茵丝，为了预防对岸还有敌兵，我们再前进一点，把石子丢到堤防后面吧。」

奈迦、艾茵丝、凯雅和蓝柏哈背起笼子，在前进超过二十码特之后，再次放下笼子。

艾茵丝再度展开投石攻击，虽然因为堤防的阻挡看不见尘埃，但石子确实越过了堤防。如此一来，就算堤防后方还有其他士兵留守，应该也会急忙逃命。

四人前进之后，在后方待命的部队也跟着前进。因为用不着再担心遭敌人射箭攻击，奈迦叫来瑟雷娜，用她的魔法＝天眼侦察对岸情形。

「没问题。左岸已经清空，至少附近一带没见到敌方士兵。」

听见瑟雷娜的回报，「好！」奈迦用力拍了下手。

「一切正如我们的计画，侦察部队应该会有部分士兵逃回要塞，向他们报告魔女来袭。艾茵丝，可以停手了。」

听奈迦喊停，艾茵丝放下手中石头，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

「这么卯足全力连续砸下来，有点喘不过气呢。」

（连掷一百码特远居然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什么？」

「没事，辛苦你了。」

「能达成任务是我的荣幸。」艾茵丝开心笑说。

这时，乌琪乘着飞空艇回来了。

「乌琪！」

「干嘛！？」

「我们要过河了。瑟雷娜已经用天眼确认过对岸情形，为以防万一，你可以从空中再确认一次吗？」

「确认就确认啰。」

飞空艇浮在半码特高的上空，乌琪一应声，奈迦忽然低下头。

「拜托你帮忙确认，麻烦你了。」

「呀啊？」

乌琪惊讶地往后仰过身子，差点从飞空艇上摔了下来。

「别这样，恶心死了！不要乱吓人啦，要是我掉下去怎么办！」

「这种高度就算摔下来也没事吧，何况我这么谦卑地向你拜托，有什么好惊讶的。」

「那种态度不适合你啦。」

抛下这句话后，乌琪随即乘着飞空艇升空。

奈迦闻言不禁苦笑，接着唤来艾茵丝、凯雅和瑟雷娜。

「我们往岸边前进吧。」

奈迦等人一边留心周围动静，一边往右岸前进，原本在后方待命的荷丽歌恩一行人也随后追上他们的脚步。奈迦领着超过十名魔女与河里的洛洛薇尔会合，不费吹灰之力便抵达左岸。

魔女这边无人受伤，岸边也没发现倒下的敌兵。

「在攻陷的要塞过程中务求无人牺牲」，奈迦这计画可说是有个相当顺利的开始。

7

安殷要塞近在咫尺。

同一时间，逃回要塞的侦察部队报告因为遭到魔女攻击，侦察部队溃不成军，之后魔女恐怕会渡河来袭。驻守在要塞里的士兵因此陷入半恐慌状态，奈迦等人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形，只有瑟雷娜以天眼看出了望台上的士兵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看来没有必要全部抓起来，只要逮住一半的士兵，其他人自然会仓皇逃出要塞。）

奈迦暗中盘算。

他按照原定计画，在要塞北方空出一个缺口。为了让要塞里的士兵察觉这一点，他刻意在另外三个方向醒目地竖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旗帜，旗面上绘着过去象征魔女王国的国徽。从了望台上应可清楚望见魔女军的军旗，对方必定能确实掌握魔女的军力部署。

（局势对我们有利，看来这次的难度不高。只要依计画进攻，就能攻陷要塞，唯一的问题只有在攻陷过程中，是否能不牺牲任何一名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士兵，唯独这一点需要担心。）

奈迦与魔女全员就定位，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8

艾茵丝抛掷石头，乌琪乘着飞空艇，带着蕾菈事先准备好的咒符飞往要塞上空。在她们引开士兵注意力的同时，硬化身体的凯雅趁机带着斗篷和挡箭用的盾牌冲向城墙。

凯雅不怕弓箭，她会把挡箭用的盾牌带在身上，是为了保护出现时毫无防御力可言的爱妞希欧妮，但这不过是杞人忧天。了望台上的敌兵不只没有朝冲向城墙的凯雅射箭，随着她的接近，那些士兵更是急忙冲下了望台，逃进要塞里头，其中说不定也有些士兵已经逃出要塞。

「什么嘛，真没意思。」

凯雅发着牢骚，放下手中盾牌，把从爱妞希欧妮那里拿到的斗篷摊开放在地上，地点在要塞东侧中央附近的城墙正下方。

接着凯雅站了起来，为防备意外的攻击把盾牌举到头上。紧接着，爱妞希欧妮的头顶从斗篷伸出头的部分冒了出来。

「呃啊，真的从地底冒出来啦，好恶心的魔法。」

爱妞希欧妮从地上露出半张脸，目光凶狠地瞪向凯雅，她见状连忙把头转了开来。转过头时，凯雅顺道观察了下周围情形，视线范围内还是没有发现敌兵。

（该说没意思还是没劲呢，不过他们上次输得那么凄惨，也不意外就是了。难怪奈迦说『局势对我们有利，这次说不定能轻易夺下要塞』。虽然只是半信半疑，从这次的战况看来，他这话确实很有可能成真。）

战争并不是只看一时的结果，输赢的方式都与下一战息息相关，凯雅学到了这一点。

在凯雅东张西望时，爱妞希欧妮的斗篷也愈升愈高。不久，爱妞希欧妮的头升到比凯雅头顶更高的位置便停了下来。换句话说，她全身已经移动到了这里，薇妲也已经出现在斗篷里。

凯雅赶紧做好准备，沉重的冲击也在同时袭向全身。

「呃，好重。」

凯雅抛下手中盾牌，双脚用力撑起重上数倍的身体，可惜仍是招架不住，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倒在地上。随后，要塞里纷纷传出士兵大叫或是怒吼的声音，但这些喊叫声马上变成了痛苦的呻吟声。

「我已经事先做好准备还是抵挡不了，要塞里的敌兵……想必……更是无法动弹。」

实际上，情形也确实如她所料。

乌琪乘着飞空艇飞往要塞上空，从上往下观察。外头的士兵无一幸免，一个个或俯或趴，或是仰身倒在地上。其中也有些士兵试图起身，奋力挣扎，但他们不仅站不起来，连往前爬也有困难。

乌琪见这景象忍不住拍手大笑。

「好像黏鼠板上的老鼠哦。」

由上空放眼望去，没发现还能够起身行动的士兵。

「吃我这一招——！」

飞空艇疾速俯冲，乌琪朝聚集在地面上的士兵抛出了手中的东西。那东西一离开乌琪手上，立刻在空中张了开来，落到士兵头上。

「哇啊，这是什么东西？」

「网、网子吗？」

张开落到士兵头上的是以牢固的绳索编成的网子。因为趴在地上的士兵们正奋力地用四肢撑起自己的身体，使得他们既无法用手挥开，也没办法爬着逃出网子。他们愈是挣扎着逃走，网子愈是紧紧缠绕住他们的身体。

乌琪接着移动到另一个地方，同样撒下网子。

网子里的士兵愈来愈多，无法行动的士兵充满整座要塞，那副模样就像遭渔网一网打尽，拖上陆地的可怜鱼群。

乌琪暂且离开要塞，回到在薇妲魔法效果范围外待命的伙伴身旁。在那里，她载起洛洛薇尔，飞空艇再次升空。

「一次载两个人果然还是太重了。因为载着除了我以外的魔女，害得我用魔法操纵风的效率降低，要让飞空艇在空中飞行也很困难。」

奋力操纵飞空艇的乌琪发起了牢骚，搂住她的腰，紧抱住她身体的洛洛薇尔一听马上开口道歉。

「对不起。」

「不，你这么轻还不成问题，要是艾茵丝就惨了，飞空艇恐怕连飞也飞不……」

叩！

有个东西来势汹汹地穿过飞空艇旁，带来的冲击余波使得飞空艇剧烈摇晃。

「咿——！？」

乌琪好不容易勉强让飞空艇恢复平衡，接着高吊起眼角回头往后一瞧，就看见似乎刚抛出什么东西的艾茵丝。

「欸，艾茵丝，你在搞什么鬼！要是被你的石头砸中，我这飞空艇就变成木屑啦！」

乌琪气呼呼地高声抗议。

「加油哦——乌琪、洛洛薇尔！」

艾茵丝笑咪咪地挥着左手，但她右手里握着另一颗石头的举动没逃过洛洛薇尔的一双利眼。

洛洛薇尔额上冒着冷汗，拍了拍乌琪的背。

「乌、乌琪，我们快逃……不对，我们快到要塞上空吧，还有任务要完成呢。」

「说、说得也是。」

乌琪操纵着还有些不太稳定的飞空艇，回到了要塞上空。

「哇啊，薇妲族长的魔法好厉害哦。」从上空俯视地面的洛洛薇尔不禁赞叹。

地面上，到处都是在网子里乱动的士兵，正拚了死命挣扎着。

「别佩服了，快把你的工作做好！飞空艇载着两个人很难操纵！」

「啊，我知道了，马上就好。」

洛洛薇尔吟诵咒文，凝聚空中水气。不一会儿，空中降起了雨。等雨水充分濡湿地面，乌琪又操纵飞空艇折了回去，放下洛洛薇尔，接着载起丝雷玛雅族的魔女莉丽，回到要塞上空。

9

乌琪心里对于能不能顺利飞行有些不安，因为她从没用飞空艇载过他族魔女。多亏莉丽的体型娇小，体态轻盈，操纵上不如预期困难。

乌琪的飞空艇一飞到要塞上空，莉丽立刻吟诵咒文，频频击掌。

「神鸣神命，神招神照，雷电交迸，发雷霆之怒，疾电光石火之势。雷轰电掣，雷鸣电闪，万物降伏，四方降服，雷击、雷疾、雷殛。」

一小道闪电从空中劈向地面，「呀啊啊啊啊——」被雷劈得全身触电的士兵们不住哀鸣、惨叫，响彻整座要塞。闪电一再从空中劈下，在地面引起阵阵哀号。由于所有士兵身上都穿着金属制的铠甲，再加上因洛洛薇尔降下的雨而全身湿透，导致没有一个士兵逃过触电的命运。

由上空放眼望去，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没有任何还能够行动的士兵。飞空艇上，乌琪一再旋转手臂，送出暗号。一望见她送出的暗号，使力抬头仰望的凯雅立刻大喊：

「薇妲族长，可以了！」

接着，凯雅感觉自己的身体顿时轻盈不少。实际上她只是恢复原来的体重，却觉得体重似乎减轻了一半之多。

「哇啊，身体好轻哦。」

凯雅有种一跃就能跳到城墙上的感觉，于是她奋力往上一跳，遗憾的是这一跳连半码特高也不到。

「果然只是恢复原来的样子啊。」

她发着牢骚，往爱妞希欧妮走了过去，把斗篷的衣摆翻了起来。

「这是您的衣服，薇妲族长。」

凯雅拿出了一件小斗篷，大小正好适合薇妲。

「辛苦你了。」

薇妲说，伸出手取过斗篷。薇妲在爱妞希欧妮的斗篷里穿起了小斗篷，爱妞希欧妮杵在原地，脸上神情始终保持严肃，凯雅看了觉得有些好笑。

过没多久，披着斗篷的薇妲从爱妞希欧妮的斗篷里爬了出来。

她调整了下呼吸，接着转身朝向爱妞希欧妮。

「去吧，爱妞。」

「是，母亲大人！」

爱妞希欧妮往上一跃，跳上薇妲伸出的掌心。

照理来说，娇小的薇妲不可能把高大的爱妞希欧妮往上抛，但爱妞希欧妮却如羽毛般轻盈地跃上高空，轻轻松松便跳过了城墙。

「哇啊，好厉害！」

「你也想试试吗？」

「可以吗！？这样不会太累吗？」

「这种小事消耗不了魔力。」

「可是我这样子——我身体硬化成这个样子也跳得上去吗？」

「可以，跳上我的掌心吧。」

「好，凯雅要跳啰——」

凯雅使劲往上一跃，脚底一碰上薇妲的掌心就知道这次不是错觉，她实际感受到自己的体

重急遽减轻，不对，与其说是减轻，倒更接近失去全身重量。

薇妲随手一挥，把凯雅往空中抛了上去。

凯雅的身体高高飞在半空中，她简直以为自己再这么往上跃就可以在高空飞翔。当然这只是错觉，她的身体一越过城墙，便恢复回原本的体重。

这么看来，随着薇妲的魔法失效，因为魔法而减轻的体重自然马上跟着恢复正常。

「哇啊。」

凯雅连忙调整姿势，做好落地的准备。由于体重不是一下子恢复，而是慢慢增加，避免了身体无法维持平衡导致一头撞上地面这样的风险。

在脚底确实着地后，凯雅屈膝吸收落地的冲击。等她伸直了膝盖，体重也已经完全恢复。

「呵，这……真好玩的魔法。」

她悠哉心想，环顾了一下周围情形。

随处可见倒地的士兵，他们或是数人或是十来人遭网子网住，没有一个不是昏厥倒地。

「这是因为刚才那一阵雷击吧。」

凯雅走近其中一个网子，观察倒地的士兵，其实也用不着确认，他们身上的铠甲和军服早已湿透。

「全身湿淋淋的，增强了雷电的攻击效果了吧。看来她们一时半刻醒不来，不过要是有士兵醒来就麻烦了，还是赶紧解决吧。」

凯雅拿起网子上的木桩，用硬化过的拳头往地面捶了下去。等网子四个角落的木桩全深深固定在地面后，她站了起来，试着拉了拉网子。

「嗯，这样就可以了。就算有士兵清醒过来，任凭他们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出这张网子。」

凯雅在网子之间穿梭，接连用木桩固定。

这时，其他魔女也陆续越过城墙，以数人为一组开始巡视要塞。

10

「辛苦你了，凯雅。」

听见艾茵丝的声音，凯雅转过了头。

由于今天是来攻打要塞，艾茵丝在平时单薄的衣裳外加上了皮革制的铠甲。和金属制的铠甲相比，皮革对魔法效果的影响相对较为轻微。然而，她身上的皮革铠甲只覆盖住最低限度需要保护的部位，肌肤依然有大部分面积裸露在外。

奈迦见到她这一身打扮时，忍不住想吐槽道『这样能增加多少防御力？』，不过……

（在我那个世界，大家都是全副武装上战场……应该是吧。她这样子看起来真怪，不过算了，总比什么都不穿来得好。）

……他转念一想，忍住了吐槽的念头。

「你也辛苦了！」

「剩余敌兵好像全逃出去了，要塞里的搜索行动还在进行，至少目前为止还没发现其他有行动能力的敌兵。」

「荷丽歌恩大姊和奈迦呢？」

「城门刚开，他们已经进来啰，蓝柏哈也和他们一起。」

「这样啊。对了——」凯雅不住打量艾茵丝的身体，「你该不会也是靠薇妲族长的魔法飞上空中，跳过城墙的吧？」

艾茵丝笑吟吟地偏过了头。

「咦？『该不会』是什么意思呢，凯雅？该不会你是想说，『就算薇妲族长的魔法再强大，该不会就连艾茵丝这么重的家伙也能让她飞上空中』，你该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凯雅自觉失言，但话一说出口就收不回来。她双膝打颤，急忙摇头。

「当当当当当然不是，我一点也没有那个意思。」

「……是吗？那么你刚才说的『该不会』是什么意思呢？」

艾茵丝和蔼笑着，左掌握住了右手拳头。她的左手使力，把右手的指关节折得喀喀作响。

「我还有木桩要固定，待会见啦～～！」

凯雅说完便一溜烟地逃离现场，而就在艾茵丝瞪着凯雅离去的背影时，背后传来了奈迦的声音。

「哟，艾茵丝，辛苦了。」

艾茵丝转过头，眼前站着全身穿上铠甲的奈迦，以及和自己一样穿着小件皮革铠甲的荷丽歌恩，在他们背后，则是身上披着斗篷，用布遮起脸的蓝柏哈。因为在斗篷底下看不出来，他的双手全被牢牢绑住。他原本就没有给人想要逃走的感觉，这样的防范也许只是多此一举。

「奈迦、大姊，你们也辛苦了。」

艾茵丝回道，荷丽歌恩满足地点了点头。

「我们似乎真的成功攻占要塞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攻下来了呢。不愧是奈迦，真是了不起的战略。」

「我的战略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这次全多亏局势对我们有利。反过来说，敌军一开始就自乱阵脚，能轻取要塞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局势如何发展这种事我们实在判读不出来，这男人做来却是轻而易举，实在厉害。）

荷丽歌恩内心不禁大为折服。

奈迦没有察觉荷丽歌恩的想法，视线反倒打量起艾茵丝的身体。

「倒是艾茵丝，该不会你也是靠薇妲的魔法飞上空中……」

艾茵丝闻言立刻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右拳。

「喔咕啊！？」

她一拳揍向奈迦的铠甲。奈迦虽身穿铠甲，但腹部依然感受到强烈的冲击。等艾茵丝若无其事地收回右拳，奈迦马上双膝一软，腰往下弯到额头几乎贴上地面，按住肚子低声呻吟。

「怎……怎么突然动手……啦……」

「不知道。」

艾茵丝高鼓起脸颊，气冲冲地快步离开。

「喂、喂，你还好吧，龙王？」

蓝蓝柏哈忧心忡忡地表示关心。奈迦举起了右手，示意自己不要紧。

「呃……我还……好……」

荷丽歌恩大叹了一口气。

「奈迦啊，你多少顾虑一下女孩子的心情吧？」

「别这么说，不过是开个小玩笑……而已嘛。」

「你以为只是个小玩笑，听在对方耳里不一定是那么一回事啊。」

「这、这样啊，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多注意一点。」

奈迦揉揉腹部，咬紧牙站了起来。

「话说回来，艾茵丝那家伙简直是用上了全力。」

听见奈迦这么抱怨，荷丽歌恩朝他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那还不叫全力呢，艾茵丝如果使出全力，你的肚子现在已经连同铠甲开了个大洞，或是全身骨头粉碎了。」

「呃……这、这样啊。」

以后得多留心了，奈迦暗中警惕自己。

「先不管这个了，我们已经攻下要塞，这座要塞从今天起就属于我们的了，要先巡视一下吗？」

奈迦张望了下要塞，「说得也是。」正要点头同意时，「……不。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卸下那些俘虏的武装，巡逻小组继续原先的任务，其他魔女全部投入卸除敌军武装的工作。」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首先大家先聚集在一处，拆开网子，从已经清醒的士兵开始卸下他们身上的装备，接着再从那些昏迷不醒的士兵身上取下武器与防具。卸除武装后，把他们运到正门前广场，只要抛下他们不管，醒来后他们自然会逃走。至于那些已经清醒的士兵，在卸除武装后只要向他们说『逃吧』，他们应该就会连滚带爬地逃离要塞。」

荷丽歌恩皱起眉头，向奈迦确认：

「那些昏迷的士兵只要把他们放在城门前就不用管了吗？」

「我想想，好像还是派人监视，在士兵清醒过来后向他们放话『还不快逃』比较妥当。这么一来，那些家伙也会意识到魔女是选择释放而不是杀了他们，自己被魔女救了一命。就这么办吧。你可以叫魔女到这里集合吗？荷丽歌恩？」

「好。蕾菈！」

荷丽歌恩重重点了下头，叫来和他们一起行动的蕾菈，命令她升起召集众人的狼烟。蕾菈立刻燃烧咒符，绿烟冉冉上升，号召所有魔女到此集合。

魔女们见到信号，接连往他们身旁聚集。

11

奈迦与荷丽歌恩先是向聚集在此的魔女俐落地下达指令，接着薇妲也来了，于是奈迎一样请她集合族里的魔女，进行卸除士兵武装的工作。

少数清醒的士兵已经当场放他们逃走，其余昏厥的士兵则是被堆在从仓库里搜出来的推车上，运往城门前的广场。拉着推车的人自然是艾茵丝，为了说服她，奈迦费了不少心力。

奈迦一再安抚，好不容易让闹着别扭的艾茵丝点头答应拉推车。他也因此更深刻体认到一件事。

（嗯，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果然重要，尤其是对女孩子。）

12

作战计画一早便展开，此时日已西斜。话虽如此，离傍晚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要塞里，建筑物和了望台拉长的影子仍显得相当黝黑。

大小两弯弦月朦胧散发着洁白光芒，低挂在碧蓝苍穹。

在要塞北侧，奈迦的声音响遍了城门前整座广场。

「喂，那边的，你们醒了吗？能动的话就快逃。」

奈迦这么一喊，清醒的士兵无不惊恐地望着他，接着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情形。广场四周约有十来位魔女，包围在士兵周围监视着他们。士兵们察觉自己遭到魔女俘虏，每一个都害怕得全身发抖。

「欸，怎么啦！？你们尽管逃没关系啊，再说你们留在这里只会碍事，还不快滚。」

不知为何，有个身穿铠甲的男人神气兮兮地站在高台下着指令。

（魔女里面为什么有男人？）

（那家伙是什么人？）

士兵们一脸纳闷，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地讨论这件事。

「你们不想逃吗？这意思是你们自愿成为魔女的奴隶啰？还是你们宁愿死在这里？」

身穿奇装异服加上铠甲的男子，拔出了形状奇特的剑。士兵们这才叫过神，唤醒了恐惧。

「哇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名士兵跳了起来，连滚带爬逃了出去。一有人逃走，其他清醒过来的士兵也争先恐后地逃离要塞。渐渐的，广场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士兵。最后，她们又是拍打又是摇晃那些迟迟没有恢复意识的士兵，硬逼他们清醒过来，驱赶似地强迫他们逃离要塞。

广场上，只剩二十人左右的队长和副队长。她们事先挑出几位队长和副队长，绑住其手脚，把他们留了下来。因为有蓝柏哈在，要找出指挥官并不是难事。

在最后留下的这些士兵面前，站在高台上的奈迦扯开了嗓子。他收刀回鞘，从腰间取下刀鞘，拄着高台，双手交握放在刀柄上头。

「如何，这下你们知道魔女有多厉害了吧！？你们现在成了俘虏，生杀大权可说全掌握在魔女手中。」

轻细的惨叫声此起彼落，数名士兵僵直了身体。

「不过放心吧，这次饶你们不死！」

奈迦刻意拉高嗓音，僵着身子的士兵们听见纷纷松了口气。

「魔女选择释放你们！」

说到这里，奈迦暂时停了下来，缓缓环顾底下的士兵。在确认他们全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自己之后，奈迦再一次高声疾呼。

「你们会被捕，是因你们愚蠢地试图夺取魔女土地，攻击魔女的下场，也就是咎由自取。这一次，魔女慈悲为怀，既往不咎。听好了，仁慈的魔女大发慈悲，救了你们的性命！这一点我奉劝你们铭记在心！如果你们已经得到教训，最好别再做出与魔女为敌这种愚蠢的举动！」

士兵们凝视着奈迦，脸上大多充满猜疑或是纳闷，其中也有几个用力地频频点头。

「你们即将获得释放，临走之前有什么话想问吗？」

奈迦悠然地再次眺望现场剩余的士兵。这时，一名士兵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

「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奈迦用刀鞘底端指向士兵，这位士兵因此而身子一僵，但又马上恢复镇定，提出了问题：

「请……请问，魔女里面只有你一个男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奈迦目光冰冷地望着提问的士兵，只是这样，那位士兵便觉得浑身僵硬，汗水直流。

「我是什么人？问得好，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答案听得提问的士兵讶异不已，但奈迦一概不以理会，又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总之这里的魔女都叫我——」

奈迦刻意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龙王（Naga）。」

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秘语。

「你们想知道我的身分是无所谓，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想办法平安逃离这个地方吧？被拿走的武器不会归还，在回城里的路上小心别碰上猛兽或是强盗啊。」

奈迦这话让所有人又回过了神。

「最后我再提醒你们一次。别冀望魔女以后会再从宽处置，下次你们再被捕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她们会活生生地剖开你们的肚子，放光你们体内的血，吃掉你们的内脏。这样你们明白了吗！」

「咿～～」

「明白了～～」

士兵们无不满脸惨白，俯身跪拜，但荷丽歌恩和其他围绕在旁的魔女每个都是一脸不满。

奈迦拔出刀，走向士兵。他站到吓得浑身僵直的士兵身旁，刀一挥，斩断了束缚他们手脚的绳索。斩断所有绑住副队长和小队长们的绳索后，奈迦举起刀，指向城门。

「你们可以走了。」

听奈迦这么宣称，却没有一个人真的采取行动，也许是害怕要是这么一逃，就会被人从背后斩杀。

「怎么了，你们不逃吗？如果你们不想逃，也可以一辈子当魔女的奴隶，任由魔女……」

「哇啊啊啊！」

其中一人惨叫着冲了出去，其他士兵受到影响，也纷纷冲向城门，离开了要塞。

「如果你们平安到家，记得告诉家人魔女有多么仁慈！」

奈迦朝他们背后大喊，这话是否真有进到这些逃兵耳中无从得知。

无论如何，这些士兵头也不回，一心往城门外拔腿狂奔，全逃出了要塞。

13

士兵的身影消失后，奈迦把荷丽歌恩与薇妲叫了过来。

「关于之后的事情……怎么啦，我们已经成功攻下要塞，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那么不满？」

「那种说法太过分了吧，奈迦。那样岂不是让敌兵对我们产生错误的印象吗？」荷丽歌恩瞪着他说，乌黑的丰盈秀发蠢动，模样十分骇人。

「就是说咧，有那么多种说法，偏偏把我们说成了生饮人血、活吃人肝的妖魔鬼怪。」薇妲似乎也一样怒不可遏。

光看外表，她就算生气也没有荷丽歌恩可怕，但因为亲身体验过她魔法的威力，奈迦急忙朝两人摆手辩解。

「你们误会了，那只是为了让士兵害怕撒的谎，不是有句话叫善意的谎言吗？」

「……有这种话吗？」

见荷丽歌恩和薇妲投来极度怀疑的目光，奈迦忽然没了自信。

「奇怪？应该……有吧。」

「和你丧失的记忆有关吗？」

「好像是，偶尔这类谚语会忽然在我的脑海中出现。」

奈迦的神情显得有些哀伤，荷丽歌恩和薇妲见状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放过了奈迦。

「接下来要怎么办，奈迦？」

奈迦暗自松了口气，「首先是——」他轮流望向两人。「依原定计画侦察附近状况。瑟雷娜负责要塞周围，乌琪沿道路侦察，确认要塞四周有无敌兵潜伏，以及那些逃走的士兵是不是真的逃离了要塞。」

「嗯，这件事交由我来吩咐。」荷丽歌恩应道。

「接着是建筑物内的调查，尤其需要详细检查仓库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嗯，这件事就交给艾茵丝处理。」

荷丽歌恩把这工作交给艾茵丝。

「是，遵命。」

「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想，凯萨德拉王国军总有一天会挥军进攻，夺回要塞，因此我们必须强化要塞的防御。不过他们也不会现在马上反攻，用不着急着在今天处理这件事。」

「奈迦，你认为王国军攻打要塞的可能性有多高？」荷丽歌恩问，语气里听得出几分紧张。荷丽歌恩尚且如此，周围魔女的脸上更是难掩紧张与不安的神色。

「悉拜斯河一战惨败加上今天要塞轻而易举就被攻陷，是因为军队指挥官不一定有意开战，最重要的是那些士兵不晓得还有没有战意。考虑到这几点，我认为他们会立刻设法夺回要塞的可能性相当低。」

听见奈迦这么回答，好几位魔女明显松了口气。

奈迦斜视着这些魔女，警告说：「不过，千万别掉以轻心，我们的敌人不只有凯萨德拉王国。」

「嗯，没错。」薇妲点头称是。「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战力大减，他国的行动势必会更明目张胆……这一点也必须纳入考量。」

「关于这一点，麻烦改天再告诉我这附近详细的势力分布情形。」

「好啊。」

「随时奉陪。」

「先不谈这个了，今天我们还有一件最重要的大事。」

「噢？还有什么事吗？」

「欸欸，荷丽歌恩，你这么问就不对了吧。我们赢了这场战争，没有破坏一砖一瓦就夺下安殷要塞啰，这样你还不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事吗？」

荷丽歌恩与薇妲面面相觑，一时间似乎想不出「接下来该做的这件事」到底是指什么事。

周围魔女也不懂奈迦这话的意思，每个都是一脸纳闷。

「啊啊，真是急死人了。」

奈迦急躁地动着身体，高举起已经出鞘的刀。

「为庆祝我们获胜，我们要举行庆功宴啦！」

「噢噢，对喔。」

「原来如此，这件事确实重要。」

荷丽歌恩和薇妲不约而同点头，赞同他的说法。魔女们笑逐颜开，纷纷热烈地拍着手，踏响了脚步表示赞成。

14

（这人真是厉害，难怪魔女称他为龙王。）

蓝柏哈感受着魔女们高昂的情绪，望向奈迦的神情愈显得钦佩。

（结果正如他所言，他们成功夺下要塞，而且负责守备的军队无人牺牲。这不只是豪言壮语，也不是他当场随口胡诌。）

目送许多熟面孔平安逃离要塞，蓝柏哈大大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放下心，也不禁佩服。他惊讶于奈迦的执行力与指挥能力，甚至深受感动。

（说不定这人真能建立人类与魔女和平共处的世界，如果能够实现，或许就可以结束人类之间悲惨而且丑陋的纷争。）

蓝柏哈想起了年幼女儿的笑容。

（这么一来，也能避免再出现和她一样可怜的孩童了吧。）

蓝柏哈开始想亲眼见识这理想世界的到来，有了想要为这样的世界尽一己之力的念头。

15

魔女们兴高采烈地喝酒狂欢，奈迦向荷丽歌恩说了一声，便带蓝柏哈离开，前往另一个房间。有人类男子在场，魔女们想必会有所顾虑，无法尽兴，这也算是他表现体贴的一种方式。

察觉他的用意后，荷丽歌恩朝他低头说了声不好意思。

「用不着在意，庆功宴又不是只有这么一次，接下来多的是机会。」奈迎笑说，举起了手。

「我待会儿派人把酒肴送过去。」

「好，麻烦你了。」

此时，在众魔女饮酒狂欢的另一间小房间里，奈迦与蓝柏哈两人喝着酒，四下幽然寂静。

16

「你为什么不逃？」奈迦问。

奈迦手里拿着装有葡萄酒的酒杯，但只是浅尝即止。他并非讨厌葡萄酒的滋味，只是他也很清楚自己天生酒量不好，不敢多喝。

另一方面，蓝柏哈似乎酒量惊人，一次又一次饮尽了金属酒杯里的酒。

「这个嘛。」蓝柏哈把酒杯放回地面，隐约泛红的脸庞朝奈迦转了过去。「我是俘虏，擅自逃跑会被你们杀了吧？」

「那时候我不是放走所有俘虏了吗？原本我也有放了你的意思，所以如果你混进人群里逃走，我既不会跑去追你，也不会有怨言，除了那些魔女可能会抱怨个两句。」

「是喔，原来有机会逃啊，我倒是没想那么多。」

奈迦有些意外，蓝柏哈说这话的语气听不出懊悔或是遗憾。

「怎么啦，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在意呢。」

「噢，哎，也许我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吧，反正也没有家人等我回去。」

「这样啊，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再这么下去，你恐怕一辈子都会是魔女的俘虏，相信不管对你还是魔女，这都不是太让人愉快的情形。我看还是找机会放走你好了。」

奈迦这么一说，蓝柏哈立刻露出严肃的神情。

「呐，龙王。」

「这么慎重是有什么事吗？」

「可以让我当你的部下吗？」

奈迦闻言，微微睁大了双眼。

「你是认真的吗？」

「是。不，我不知道，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

蓝柏哈这么答道，脸上浮现难以言喻的复杂笑容，分不出是自嘲、难为情还是另有其他情感。面对蓝柏哈这样的态度，奈迦的回应相当冷酷。

「成为我的部下等于和魔女结伙，与你们的神所说的『神的敌人』成了同一伙人，换句话说，连你也会变成『神的敌人』，与神为敌，与人类作战。这样你真的愿意吗？」

「我原本就不是多么虔诚的信徒，况且……」蓝柏哈伸手拿起酒杯，把杯子送到嘴边，一口气饮尽杯里剩余的葡萄酒。呼，他吁了口气，接着把酒杯放回地上，没正眼望向奈迦，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有跟随魔女的意思，我要成为的是你……也就是龙王大人的部下。」

「照我看来都一样。我既然支持魔女，就是人类的敌人，一旦你成为我的部下，今后你就成了魔女的盟友，人类的敌人啰？」

听奈迦指出这一点，蓝柏哈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不一样，至少我不这么认为。」

奈迦脸上第一次显露出不解的神情。

「……什么意思？」

「我是龙王大人的部下，和魔女无关。就算是为魔女奋战，那也是因为龙王大人下令。要是这么一想，感觉我对自己也算交代得过去了。」

听见蓝柏哈这一番解释，奈迦忍不住放声大笑。

「真是强词夺理。」

「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也说过有所谓善意的谎言吗？」

「啊啊，这倒是没错。」

「何况这也不是什么谎言。我自年轻时代便从军，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军队，经历过无数场战役，也攻打过魔女，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与人类作战。」

蓝柏哈哼笑了一声。

「人类是神的仆人，却互相残杀。只要长官一声令下『那是我们的敌人』，不管对方是魔女还是人类，我、我们都会拚了命地射箭、挥剑，奋力杀敌，同时也被敌人所杀。敌人是谁，这一战有什么重大意义，底层的士兵根本没有余力思考这些事情。大家只是依指令拿起手中的武器，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而奋战，就只是这样而已。既然如此，接受你的指挥，拿起武器与敌人作战，和我过去所做的事情也没有多大分别。」

蓝柏哈扯开了嗓子滔滔不绝地说，话一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这算是我用来说服自己的藉口吧。」

奈迦只应了声「这样啊」，定睛凝视着蓝柏哈。

也许是承受不住来自奈迦视线的压力，蓝柏哈伸手取过装着葡萄酒的容器，在酒杯里注入红色液体。

就在他把葡萄酒送进嘴里时，奈迦慎重地说：

「好，我知道了。我就收你当部下吧。」

蓝柏哈猛地抬起头，脸上似乎闪现出期待的光芒。

「真的吗！？」

「我不会说谎，只是最后我再问你一次。」

奈迦站了起来，神情严厉地俯视蓝柏哈。

「一旦成为我的部下，就等于在成功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前，你必须持续不断地与人类作战，而且战争恐怕会接踵而来。你确定自己能一再向人类挥剑，即使遭诋毁为『神的敌人』也能忍受吗？」

「可、可以。」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每一次都采取像这次一样宽容的作战方式。这一次放过他们是为了将来着想，如果以后遇上需要杀光他们的情形，我照样不会手下留情喔？」

奈迦那俯视自己的锐利眼神，以及从他身上所涌出的压迫感，把蓝柏哈震慑得差点坐不住而往后倒退。他好不容易按捺住这股冲动，挤出了声音。

「我……我明白。这也无所谓。」

接着，奈迦身上的斗气忽而消失。

「好，那么你就成为我的部下，为我卖命吧。」接着，他眉开眼笑地说：「只要你尽力，必有回报。」

奈迦大为欣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一位人类部下。

目光远大的奈迦有预感，人类的部下将是他实现理想世界——魔女与人类和平相处的世界——的第一步。

奈迦大笑，蓝柏哈不由自主地向他低头致意。

「在、在下必当全力以赴。」

「既然决定了，我们这就去通知魔女吧。跟我来。」

奈迦喜形于色，雀跃地带着蓝柏哈离开了小房间。

17

「欸，荷丽歌恩，我有事情……」

奈迦与蓝柏哈踏进闹哄哄的大房间，醉醺醺的魔女们几乎全脱光了衣服，光裸着身子唱歌跳舞。

「……啊？」

「……啊！」

注意到奈迦和蓝柏哈来了之后，魔女们停下了歌舞。诡异的沉默——应该说几近可怕的沉默气氛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呃～～之后再来好了。」

「我、我想也是。」

奈迦和蓝柏哈脸色僵硬地转过身，匆匆忙忙正要赶紧离去时，脚一往前踏，身体就忽然变重，整个人跌了下去。

「哇啊？」

他们一摔到地上，体重又马上恢复正常。

两人连忙站了起来，打定主意一起身就赶快离开。可惜他们慢了一步，才刚站起来就已经遭魔女团团包围。

「光明正大跑来偷看，事到如今你以为自己还逃得掉吗？奈迦？」头发不停绕圈打转的荷丽歌恩全身赤裸。

「我看啊，奈迦，还是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一劳永逸。」伸出双手逼近的艾茵丝也是一丝不挂。

「挖出眼珠子太便宜他了，最好斩断他的四肢，让他从令以后不能再偷看。」空气在乌琪的身体四周盘旋，扎成两束的长发飘扬。当然，她也是全身光溜溜的。

「还是烧得他连灰烬也，不留吧。」手拿咒符逼上前来的蕾菈也是脱得精光。

「我来揍他吧？干脆揍死他吧？看我来把他揍得粉身碎骨，呀——！」凯雅挥起散发金属光泽的拳头，也是一样赤裸着身子。而且不只拳头，她全身上下——包括乳头——全带有金属光泽，看上去不只异样也很诡异，实在是光怪陆离的情景。

「最痛苦的方式应该是溺死他。」让红色液体——大概是葡萄酒——凝结成块，在空中飘浮伸缩，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的洛洛薇尔也是浑身赤裸。

「呵呵呵，龙王大人啊，你这么想看我的裸体吗？你大可像个男子汉，堂堂正正地直接开口拜托啊，像这样偷偷摸摸地跑来偷看，实在有损龙王的名号。」把手扠在腰间，挺起胸膛大笑的薇妲一样是光着身子。虽然她高高挺起了胸膛，身体依然不见任何起伏。

其他魔女大致上都是裸体，或是几近赤裸，她们目露凶光，重重——尽管人数并不多——包围住奈迦和蓝柏哈。

「欸，你们清醒一点啊！再说不是我来偷看，是你们让我看的吧！」

奈迦不管辩解或者抗议都徒劳无功，无论是道理还是正义遇上醉汉全派不上用场。

「别想狡辩～～」

「别想否认～～」

「别想耍赖～～」

「不许你翻脸不认帐～～」

魔女们七嘴八舌地大呼小叫，攻击奈迦与蓝柏哈。两人正要站起来，又被推倒在地上。

「快忘记在这里看到的事情！」

「最好忘得一干二净！」

「忘不了的话就去死吧！」

魔女们一拥而上，朝在地上打滚的两人又踢又踹。奈迦和蓝柏哈用双手抱头，在一阵又一阵的踢击中护住头部。所幸头部因此平安无事，只是这么一来也无暇抵挡魔女们不留情面地踢击身体其他部位。

为了想办法阻止她们的攻击，奈迦抬起头往上一瞧。

（哇啊！？这、这个角度！？）

「你们先别打了，这个角度很不妙啊！真的不妙，好痛！」

「咿～～这下死定啦。好不容易活了下来，成为龙王大人的部下，居然要被魔女踢死啦～」

「啊？」

蓝柏哈这一声惨叫让荷丽歌恩停下了动作。

「欸，大家先住手！」

荷丽歌恩先是制止其他魔女，接着向蓝柏哈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呃，所以说，我现在已经是龙王大人的部下……」

蜷曲着身体在地上打滚，用双手护头抵挡魔女踹踢的蓝柏哈朝荷丽歌恩瞥了一眼，又急忙移开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奈迦？」

「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啊！」

奈迦放开护住头的双手，仰望包围自己的大批魔女。

「话说回来，这个角度真的很不妙，你们不在意吗？」

奈迦并未像蓝柏哈移开目光。

「……嗯？」

俯视着两人的荷丽歌恩等人稍微移动了下视线，望向自己的身体。

裸露的身体。

赤裸的身体。

光溜溜的身体。

毫无遮蔽的赤身裸体。

蓝柏哈抱头背对着她们还不打紧，奈迦却是倒在地上仰望她们这副模样，角度确实危险至极。

「哇啊啊啊——！？」

终于了解自己的处境后，魔女们不只没恢复理智，甚至当场恼羞成怒。

「去死去死去死！」

「快从脑子里消除你刚看到的记忆，然后去死！」

「你最好脑浆爆开快死一死啦！」

（爆打踹踢）

袭向奈迦的踢击愈来愈激烈。

「哇啊，你们先等一下，好痛，快没命了，我真的会被你们踢死啦！」

奈迦挣扎着想要逃开魔女的猛烈攻势，但因为身边挤满魔女，任他插翅也难飞。

（糟糕，这下真的惨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被她们踹死啦。）

要是向这些丧失理暂的醉鬼反击，恐怕只会导致情况更加恶化，不过要是不反击，难保不会命丧此地。

奈迦下定决心，正准备动手时。

「慢着！你们要踢死他了，龙王大人真的快被你们打死啦！听好了，你们认为这么踹死龙王大人也无所谓吗！？」

蓝柏哈大叫，伏在奈迦身上保护着他。

「他是你们的伙伴啊！他可是打算为你们建立新世界的人啊！」

「……唔。」

听他这么劝阻，荷丽歌恩等人终于住脚。

「蓝柏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所、所以说，龙王大人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这事我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是吗？这样的话事情就说得通了。」

「在、在那之前，你们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否则这件事没办法谈。」

「啊……这倒也是，你说得没错。」

稍微恢复理智的魔女们纷纷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

「对了，你没看见吧？」

蓝柏哈被荷丽歌恩一瞪，拚了死命摆手，卯足全力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

「如果你看见了，我本来打算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粉碎你全身的骨头，再把身体剁成碎片，丢给豺狼当食物。」

「我连个影子也没看见，放心吧！」

「那就好，不过奈迦看见了吧？」

「没有，尽管放心吧，我也是一样什么都没看见。」

「你还真有脸说这种话。」

荷丽歌恩如此心想，但她们也有疏忽大意的地方，因此没有再继续追究。

「啊～～我们要换衣服，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什么换衣服，是穿衣服吧！）

奈迦虽然这么想，又怕一旦将这吐槽说出口反而会激怒魔女。于是他老实地和蓝柏哈走出房外，待在走廊等待她们通知。

18

稍待片刻过后，「可以了。」房里传来叫唤声，他们再次踏进房内。

所有魔女都已经穿上平时的衣服，这下他们总算放下心。

（虽然她们平时的服装几乎是衣不蔽体，但经过这么一闹，看来总比没穿衣服好多了。）

奈迦暗自松了口气。

「奈迦，过来坐在这里，蓝柏哈也是一样。」

在荷丽歌恩的催促下，奈迦和蓝柏哈在为他们准备好的墙边位子坐了下来。两人背倚着墙，呈半圆形围在两人身旁的魔女们也跟着坐下。

「说吧，那个男人成了你的部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荷丽歌恩探出身子问道。在场其他魔女或是兴致盎然，或是带着纳闷、怀疑、责难的眼光望向奈迦与蓝柏哈。当中也有魔女因为先前的丑态感到难为情，隐约别开了视线，但那只是极少数的一群人。

「唔——简单来说就是这么回事。」

奈迦向魔女说出方才与蓝柏哈的对话，解释起自己决定将他收为部下的来龙去脉。

「结果变成了事后才向你们报告，不过因为我认为有这个需要，当场决定了这件事。」

「嗯，这样啊。」

「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我会这么决定，是因为这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说得也是，既然要建立我们与人类和平共存的世界，人类盟友自然不可或缺。」荷丽歌恩说，点头表示同意。

艾茵丝、蕾菈、凯雅和洛洛薇尔等海茵朵菈一族的魔女大多点头赞成，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反对或是抱怨的意见。

只有一人除外。

不需多言，那一个人就是乌琪。只有她明显表现出不服气的模样，怒瞪着奈迦与蓝柏哈。

「你有什么话想说吗？乌琪？有的话趁现在说吧。」

「我没什么话要说。反正你都决定了，荷丽歌恩大姊也同意，那就没问题了吧？」

她没有再坚持起初见面时的蛮横态度，可见她确实有所成长。

（若是如此，算是好事呢。）

奈迦没有表现出内心的想法，只是「这样啊，不好意思。」低头致意，蓝柏哈也跟着深深地低下头。荷丽歌恩轮流望着他与乌琪，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我、我说啊，你们要是以为我高兴看到那家伙成为我们的伙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乌琪谩骂似地说，荷丽歌恩听不下去，开口劝阻。

「乌琪，别说了。蓝柏哈他……」

「啊，没关系，大姊，我不要紧。」

蓝柏哈摇了摇头，荷丽歌恩见状也就没再吭声，但她马上朝蓝柏哈投去质疑的视线。

「不过……大姊？你的年纪比我大吧？」

「呃，抱歉，因为你实在太有气势……」

「算、算了。」荷丽歌恩接着轻咳一声，「既然奈迦已经决定，我们也认同你是奈迦的部下，没有异议。」向众人宣告。

「谢谢你，荷丽歌恩。倒是……」奈迦转头面向从刚才起便一声不吭地听着他们对话的薇妲。「你和你的族人呢？你们对我收他当部下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嘛。」薇妲朝蓝柏哈射去锐利的目光，吓得蓝柏哈战战兢兢地缩紧了身子。「这是你的决定，我没有意见，也不容族里那些魔女对我的判断说三道四。」

「这样啊，谢谢。」

「可是——」薇妲接着说，朝奈迦露出了挑衅似的睥睨目光。「那个男人要是胆敢背叛我们，我绝不会饶了他。我会让他被自己的体重压得全身骨折、关节碎裂，每一根筋都被撕裂。」

「放心吧，这种临阵倒戈的叛徒我同样不会饶恕他，我保瞪不会手下留情。用不着等你杀了他，我就会亲手把他大卸八块。」

「那就没问题了，我也承认他是龙王的部下，你们没意见吧？」

丝雷玛雅一族的魔女全表示同意，分不出她们的态度是积极还是消极。

「好，从现在开始蓝柏哈就是我的部下。我是魔女的伙伴，因此蓝柏哈也是一样。可喜可贺！对吧，荷丽歌恩？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类愿意和你们并肩作战。」

「唔……嗯，是啊。」

「再这样下去，要建立人类与魔女共存的世界说不定意外简单。」

荷丽歌恩听着奈迦这话，脸上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不过他也是为了提振士气，故意说得这么乐观的吧。这样也好，为了让族里魔女有一丝希望，我还是顺他的话，配合他的说法吧。）

荷丽歌恩打定主意，往前跨出一大步，语气坚定地向众人宣称。

「没错，在我们为建立新世界展开行动的这一刻，马上获得了蓝柏哈这位人类盟友。未来人类盟友将陆续增加，相信不久的将来就能建立一个崭新的魔女国度。」

「就是这样，好啦，为庆祝蓝柏哈成为我的部下，祝贺魔女的光明前途，大家来喝酒唱歌脱衣跳舞吧！」

「好，大家尽情……不不不，先等一下！为什么话题又转到我们脱衣服跳舞这里来了！？」

「奇、奇怪？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你要是那么想光着身体跳舞，就和蓝柏哈两个人一起去跳吧！」

荷丽歌恩吐嘈道，其他魔女纷纷吹口哨或是欢呼表示支持。

「别这么说嘛，和这种家伙光着身体跳舞一点也不有趣啊。」

「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我们已经不会再脱了，如果真要脱，也要先把你们两个的眼珠子挖下来再脱。」

「啊，要挖下来吗？我可以帮忙哦。」

艾茵丝伸长手站了出来，奈迦赶紧把手举到眼前，激动地摆动双手。

「不不，我们不会看的，用不着麻烦了。你们要是有那么一点想脱的意思，我和蓝柏哈会马上全力冲刺，冲出这个地方。」

「欸～～真没意思。」

艾茵丝在空中摆动双手拇指，像是正按着什么东西，脸色相当不满。

「别说得好像很遗憾不能挖出我的眼珠子似的，再说你喝太多啰，艾茵丝。」

「胡说什么，我才刚开始喝呢。」

艾茵丝怒瞪着奈迦，奈迦朝荷丽歌恩投去求助的眼神，却只得到冷漠的回应。

「你别太靠近艾茵丝就行了。」

（不，我怕的是这家伙喝醉酒后会主动靠过来啊。）

奈迦用眼神向四周魔女求援，遗憾的是没人愿意出面帮忙解围，那些宁愿他被艾茵丝挖出眼珠子的视线更是令他大受打击。

「啊～～算了，我还是老实待在房间角落好了。」

「我陪你一起喝吧。」

到头来，照理说该是宴会主角的奈迦和蓝柏哈，最后却没有加入魔女们歌舞狂欢的行列，只是独自窝在房间角落，落寞地享受美酒佳肴。

19

奈迦多了一位人类部下——蓝柏哈。

在人类与魔女之间烽火连绵的这两、三百年历史中，这是第一次有人类与魔女为伍，但魔女大多不了解这件事的意义，也没有自觉。

不过，奈迦非常明白。

在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新世界这件事上，蓝柏哈的存在具有突破性的地位，也可说是个标的性般的象征。

（这一场战役中最大的战利品不是安殷要塞，而是这个男人。对魔女而言，这个男人才是无可取代的重要战利品。）

奈迦如此深信着。




终章1
在饮酒作乐的魔女们闹得累了，纷纷沉睡时，奈迦、荷丽歌恩与薇妲三人移动到了另一间房。

三人面对面围坐，眼前放着从举行宴会的房里拿来的葡萄酒和小菜。

「这次的战略也很精彩，奈迦。没想到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攻陷要塞。」

荷丽歌恩说，薇妲也大大地点头同意。

「嗯，你的手段非常高明。起先听到你的话时，我还以为你在胡说八道，只是吹牛罢了。不料真如你所说，我们成功夺下要塞，而且不仅敌人与我方都无人牺牲，要塞也没有遭到破坏，实在令人敬佩。龙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奈迦扬言在夺取要塞的过程中不会有人牺牲，要塞也不会遭到破坏，但是这话就连荷丽歌恩也是半信半疑，初次与他共同行动的薇妲等人会怀疑是否可行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结果证实，在攻陷要塞的过程中确实无人牺牲，要塞也依然保持完好。这丰硕的战果让两位魔女族长喜不自胜，赞赏奈迦的战略出色，只是奈迦看上去并没有因此显得洋洋得意。

「这次的战略说穿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是……这样吗？」

「是啊，只要确实掌握你们的能力，并且思考如何将其整合以发挥最大的功效，自然会得到这样的战绩，就算说是必然的结果也不为过。」

「这话实在听不出来是谦虚还是狂妄呢。」

薇妲笑说，奈迦的神情却很正经。

「况且当前局势对我们有利，战争也好赌博也罢，最重要的就是确实掌握局势。」

（掌握局势说来简单实则困难，一介士兵根本不可能做到。姑且不论他的能力，这个叫做龙王（Naga）的男人位于掌握整体局势的立场，换句话说他肯定不是受人使唤，而是站在使唤人、握有指挥权的那一方。）

薇妲敛起脸上笑意，望着奈迦想起了这种事。

「从现在开始才是大问题。局势会有什么样的变化，目前还看不出来。」

听见他这番话，荷丽歌恩与薇妲不约而同板起了脸。

「你的意思是，人类军队会来夺回这座要塞吗？」

奈迦凝重地点了个头。

「我说可能性不高，主要是为了让其他魔女放心。先前悉拜斯河一战大败，这次又被夺下安殷要塞，他们肯定不会善罢干休。」

「可是啊，龙王，最近这两战重挫凯萨德掖王国军，他们可能为了夺回这里立刻展开军事行动吗？」

「这一点很难判断。我记得凯萨德拉王国军的兵力约有两千……对吧，荷丽歌恩？」

「嗯，没错。不过如果他们不顾一切举国动员，应该会再增加一些。」

「悉拜斯河一战让他们损失了约五百兵力，这次虽然没有士兵牺牲，但逃兵会不会再一次拿起武器与我们作战，这一点相当令人怀疑。话说回来，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情。」奈迦轮流望向荷丽歌恩与薇妲。「依我的感觉，下层士兵多是跟着部队将领，不直属于国王或是领主，实际情形又是如何？」

「我们也不清楚人类的军队组织，不过就凯萨德拉王国军来说共分成两种，也有不是直属于国王的军队。」

荷丽歌恩说，薇妲接过她的话。

「其中一种是佣兵。在这个世界，穷人为确保衣食无虞，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从军。这一类士兵先不管受谁指挥，直属于国王的情形最为普遍。另一种则是属于地方领主或国内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党派。」

「原来如此，这么听来和我的感觉差不多。」

「凯萨德拉王国军的主力是佣兵，只要花钱就能招到兵力，想必他们此时正在努力招募新兵吧。」

「这么说来，他们的兵力不会减少太多啰。」

奈迦一边说，一边在脑中盘算。荷丽歌恩听了点点头，「没错。」脸色凝重地说。

「在这座要塞防守的士兵也许已经丧失斗志，不敢再与我们为敌，但是仍有源源不绝的士兵可以取代他们。何况凯萨德拉王国的国库存有多少资金，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

「二度败给魔女这事传了开来，结果招不到预期的兵力……这种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吧？」

「是有可能，可是近来人类国与国之间的战事减少，以战争维生的人缺乏活跃的场合，武力高强的人或许会受战争的味道吸引而来。」

「嗯，这可真是个难题啊。」奈迦盘起胳膊，低声沉吟，接着猛然抬起头。「凯萨德拉王国可能向他国求援吗？」

「有没有可能啊……」

「这个嘛……」

荷丽歌恩与薇妲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能性应该很低吧。」荷丽歌恩答道。

「是啊。他们在不久前还是处于敌对的立场，因为输给魔女而向敌国讨援兵这种事也许不是那么容易开口。」

「这样啊，也就是说这一点可以不用列入考量。」

奈迦稍微偏过头沉思，接着把头转了回来，语气肯定地说：

「既然如此，我估计凯萨德拉王国军在夺回要塞投入的兵力与上次相同，大约两千左右。」

「这已经算是最高兵力了吧，我倒认为还会再少一点。」

「是啊，我也预估大概在一千到一千五左右，即使如此对我们来说仍是大军压境，毕竟我们只能派出大约四十人防守要塞。」

「全体动员……还是太困难了吗？」

「之前我也解释过，我们不能放着森林不管，奈迦。」

「没错，魔女的族长里不乏阴险狡猾的家伙，一旦领地无人防守，恐怕会有族长认定『你们已经抛下森林，我自然可以接收下来。』强行前来夺取。」

「魔女之间也是分崩离析啊。」

「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

（感觉我那一族好像也是一样称不上团结……不，说什么团结，似乎甚至就连族里也是争执不休。）

「算了，先不管这件事。」

奈迦喃喃说着，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物。

「下一战将是这座要塞的保卫战，最近这两战中的小伎俩肯定是不能再用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双方的战力差距还是一样大得让人不敢想像哦？」

在荷丽歌恩的逼问走下，奈迦应得倒是爽快。

「要是真的守不住，放弃这座要塞就行了。」

「什么！？我们好不容易夺来这座要塞，放弃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你误会了，荷丽歌恩。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建立魔女与人类共存的世界，不是死守这座要塞。」

「可、可是……话虽然这么说……」

「龙王啊，放弃这座要塞不是反倒阻碍我们达成目标，拖延达成目标的进度吗？」

「倒不至于，死守这么一座小要塞没有意义，如果这是一座城或一个国家倒还有稍微努力一点的价值。」

荷丽歌恩和薇妲面面相觑，一脸不解，接着又把视线转向奈迦。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具体来说啊……在还不清楚对方部队规模、装备和组织前，实在很难拟定对策。你们族里有擅长变装，或是会变身的魔女吗？」

荷丽歌恩望向薇妲。

「嗯，我这里算有一个吧。」

「可以让她潜入凯萨德拉王国吗？」

「行是行，但你是要她进去侦察王国军动员的兵力、装备和士气这类的情报吗？」

「对，和这次一样，能不能获得这一类的情报会大大左右战争的方向。」

「这种事可以问那个蓝柏哈吧？」

「不，因为要前来夺回要塞的军队会经过重新编制，他应该也不清楚……对了，等一下哦，还有一个方法可行。」

奈迦拍了下膝盖。

「你想到什么方法了吗？」

「也不算想到，由我直接潜进去调查不就得了。」

「直……直接潜进去！？」

不只荷丽歌恩，就连薇妲也一样目瞪口呆。

「这方法未免太乱来了吧。」

「为什么？我的外表看来和普通人类男子没两样，就算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起疑吧？」

「不是这样的，你不熟这附近的地理环境，不会说这里的话，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语言的问题也许可以靠蕾菈的咒符解决，但就怕咒符的存在会不小心曝光。你打算冒这么大的风险，自己上街收集情报吗！？」

「蓝柏哈在啊。」

「……啊？你该不会要他带路吧？」

「除了他还有谁，那地方是他的家乡吧？他应该熟门熟路，也很了解当地风俗习惯吧。」

「这可不成，街上难保不会遇上熟人，肯定会有人起疑心的吧？」

「看来只能要求他把脸遮住带路了，再加上薇妲族里那个擅长变装的魔女，就我们三个人一起过去好了。」

「『一起过去好了』……你当成自己是去菜市场买菜吗……」

不只这么说的荷丽歌恩错愕，薇妲也是一脸愕然。

「这胆大包天的程度简直和『有勇无谋』没两样了。」

「说得好，薇妲。」

「用不着夸奖！」

「别生气嘛，你那里的魔女没问题吧？」

「没有……」

「两个男人加上一个女人，这样的组合总不会引起街上居民和王国士兵的注意吧？至于地理环境和风俗习惯可以交给蓝柏哈，既然我太依赖蕾菈的咒符会有危险，就由蓝柏哈和你那里的魔女负责沟通吧。」

「确实这地方也不是没有像你这种黑发的异乡人……」

「那就没问题了。」

「你还真乐观呢。」

「不对、不对，我这不叫乐观，我只是想在开战前尽量收集关于敌军的情报。」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

薇妲把视线从奈迦移到荷丽歌恩身上。

「荷丽歌恩，你认为呢？」

「我想这件事就交给奈迦处理吧。」

「可是让龙王和蓝柏哈两个人去好吗？」

「不，我这里也打算派出一、两个人充当他的护卫。」

「不过啊，要是那家伙回故乡后一想家，可能会出卖龙王也说不定。」

奈迦对薇妲这说法嗤之以鼻。

「出卖我？你们太小看他的决心了。」

「……是吗？」

「有吗？」

「他现在可是魔女的同伙，是人类公敌、该遭到歼灭的穷凶恶极的魔女同伙哦。」

荷丽歌恩和薇妲听了，厌恶地扭曲起脸庞。

「没有彻底的觉悟可做不到这种事。」

「……也许真是如此，可是一旦出事，他也不一定能保护你吧。」

「关于那点，荷丽歌恩，你和薇妲都会派魔女和我一起过去不是吗？」

相对于说得若无其事的奈迦，荷丽歌恩与薇妲的脸色仍是相当凝重。

「虽然用不着太寄予厚望，但如果爱妞希欧妮同行的话也许总有办法……吧。」

「爱妞希欧妮？」

「一旦你临时要逃，到时候就会需要那家伙。」

「这倒也是，可是她那么高大，好像太招摇了。」

「这一点大可放心，让她假扮成男人就行了。」

「噢，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那种身高的男人满街都是……这么说是夸张了点，但是走在路上我想不至于太显眼。」

「好，那么就赶紧着手准备潜入调查吧。」

「真是心急啊。」

「敌军很快会进攻，我们剩没多少时间了。」奈迦说，先是望向荷丽歌恩，接着又把视线转向薇妲。

「好啦好啦，我明天就会开始准备。」

「我明白了，可是爱妞希欧妮那家伙基本上脑袋不灵光，她能不能深思熟虑或是随机应变实在让人不安，最好能从荷丽歌恩这里再派出个聪明的魔女随行。」

「好，我这里会挑选两个人出来。」

「除了爱妞希欧妮，我也会再准备另一个人选。」

奈迦大大地点了下头。

「人选就拜托你们了。」

爱妞希欧妮的魔法

可利用斗篷在两地之间移动，是不论距离远近皆可瞬间移动的魔法，但由于只有身体可以移动，斗篷底下基本上不穿衣服。此外，也可带他人一同移动。




终章2
建于控管边疆地带出入口的城郭都市格拉毕斯坦——

在格拉毕斯坦大公国的国都，设置有管辖边境地区的旧教会大教堂，担任边境管区长的艾伊乌普枢机主教便常驻于此地。

「你来啦，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艾伊乌普枢机主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敞开双手迎接男子进入区长室。

男子的身材魁梧，身穿铠甲，铠甲外披上一件及脚的长外衣——长披风，头戴称为巴雷林佛兰姆的全罩式头盔。披风上刺着双头狮徽，象征男子为神圣骑士团的一员。

由于他的体型高大，以致于他走进室内时差点撞上门楣。男子悠然走向艾伊乌普的办公桌，每跨出一步，室内的地板仿佛也随之震动。他在艾伊乌普的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全身穿戴盔甲的巨汉只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存在戚就足以让室内气氛变得紧绷。

「感谢你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用不着客气，只要您交代一声，就算是魔女森林我也在所不辞。」

朱耶尔舒特所说的「就算魔女森林也在所不辞」，意思近似「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或是「即使是地狱也阻止不了我」。

「请随意。」

艾伊乌普说着，坐回了椅子上。

朱耶尔舒特稍微放松挺拔的站姿，双脚微张，用手卸下头盔上的带子，把头盔拿了下来。头盔底下出现了一张与壮硕的身材格格不入，威严而且凛然的脸庞。

朱耶尔舒特把笨重庞大的头盔放在脚边，接着重新挺直背脊，与艾伊乌普正面相对。

「艾伊乌普枢机主教，请问您这次特地召我们八八旅团前来，有何要事？」

神圣骑士团的战斗部队通常以五百人为一个单位行动，他们称呼此为「旅团」，而这里所说的「旅团」意指「没有固定根据地，在各地扫荡神敌的军团」。

旧教会的旅团是以骁勇善战著称的战斗集团，其中朱耶尔舒特负责率领的是第三旅团。在所有旅团当中，只有第三旅团因为某个特殊原因不以正式编号，而以「八八」称呼。

过去，新旧教会相互争霸，爆发全面冲突时，第三旅团仅以五百人死守磊契欧涅要塞，抵抗新教会五千兵力的猛烈攻势。此要塞为交通要冲，若是遭到攻陷，五千兵力将与友军会合，使得新教会的兵力大幅扩张至万人大军，节节进逼旧教会作为据点的城市。

面对敌军的猛攻，第三旅团坚守要塞长达十日之久。第十一天，旧教会派出的援军赶至，新教会军终于撤退，放弃继续攻打要塞，但在这里进行的防卫战可说是左右了战争结果的一场激战。

在磊契欧涅要塞解围后，援军进入要塞发现，原有五百人的第三旅团仅剩八十八名幸存者。为表扬第三旅团的勇猛与英勇的战斗力，和决不放弃的信念以及对神坚定的忠诚心，在这场战役结束后，第三旅团便有了「八八旅团」的称号。

物换星移，八八旅团勇猛果敢的精神依然维持至今，而这位朱耶尔舒特正是率领八八旅团的现任旅团长。

「凯萨德拉王国军近来的战况表现实在不理想。」

只听这么一句话，朱耶尔舒特似乎就已经了解自己被传唤到此的任务，以及赋与八八旅团的期望。

「您是指魔女吧？」

「没错，正是魔女。」

艾伊乌普站了起来并且向后转身，憎恶地盯着贴在背后活动板架上的地图。

「不知道为什么，过去隐匿于暗黑森林里的魔女最近动作频频，甚至离开森林，夺下凯萨德拉王国军的要塞。」

朱耶尔舒特扬起嘴角。

「噢，这可真是稀奇，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魔女之王现身了吗？」

「目前没发现这样的征兆。」

艾伊乌普轻耸了下肩，转过身，再次面问朱耶尔舒特。

「不过，魔女之间明显起了某些变化。不论是先前的悉拜斯河一战，或是这次安殷要塞的战事，无一不是狡猾多诈，而且无懈可击，至少不识战略的魔女实在不可能采取这样的作战方式。」

「所以您打算指派我等前往击退魔女？」

「对，我要你们战无不胜的八八旅团前去重挫魔女的势力。」

「可是我记得……安殷要塞不过是个只能容下百名兵力的小要塞。」

「没错，但是自从悉拜斯河一战大败之后，凯萨德拉王国提升了三百兵力驻守要塞。」

朱耶尔舒特挑了下眉，似乎有些吃惊。

「魔女有多少兵力？」

「大约四十到五十左右。」

「四十到五十！？她们只靠这些人就攻下了有三百兵力驻守的要塞！？」

「对，恐怕她们就是以这样的人数攻陷了安殷要塞。」

「如果这是事实，确实不可小觑。」

接着，朱耶尔舒特难得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但就算对方是魔女，区区四、五十人需要我们八八旅团全员出动吗？」

「不，不只你们，现在我正在游说邻近诸国，广招兵力，应能组成约三千名的魔女讨伐军。」艾伊乌普微微一笑：「再加上八八旅团，共有三千五百名兵力，我要以这些部队一举捣毁魔女势力。」

（这男人还是一样那么惹人厌。）

两人同为服侍天父的仆人，但看在终身为军的朱耶尔舒特眼里，总觉得艾伊乌普不太顺眼。

（不过我的感受不重要，尤其这事情与魔女有关。）

「八八旅团将为讨伐军的中枢，因此总司令一职也交由你担任，没问题吧？」

「身负重托，自当全力以赴。」

「那么讨伐军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藉由这次的讨伐顺便找出魔女近来活跃的理由……我这么理解对吗？」

「这件事尽力就行了，这次行动主要还是以驱逐魔女，夺回要塞为优先，而且最好能活捉几个魔女，捉来的魔女会在大众面前公开处刑。」

（我果然和这家伙合不来，但不能放任魔女胡来是无庸置疑的。况且近来者是打一些穷极无聊的战役，身手都钝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好好发挥。）

「请放心，艾伊乌普枢机主教，我们八八旅团绝不会任魔女胡作非为。」

「那么就交给你们了，朱耶尔舒特旅团长。」

「请问讨伐军何时开始作战？」

「召集士兵、准备武器防具和军粮还需要一点时间，在那之前我打算让凯萨德拉王国军帮忙争取时间。」

「可是凯萨德拉王国军已经两度败给魔女，还有兵力可以再战吗？何况凯萨德拉王国军如果能夺回要塞，我们岂不是没有出征的必要？」

「照理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兵力，不过他们必须再战，以弥补屡战屡败的丑态。本来我就不寄望那些没用的家伙有能力夺回要塞，只要能削减魔女的战力，凯萨德拉王国军下场如何无所谓。」

（换句话说，他们是就算全军覆没也不会有人在乎的弃子啊。凯萨德拉王国军也真可悲，不过那也算是他们咎由自取。使神的权威蒙受耻辱的家伙，没资格领受神的恩宠。）

朱耶尔舒特内心抱持着同情，同时也抛开不再想那败于神的敌人的悲惨王国。

艾伊乌普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又继续说：

「捉来的魔女愈多，可以用来处死她们的处刑方式也愈多种。火刑、斩首、钉上十字架、五马分尸。呵呵，罪大恶极的魔女如果难忍苦痛，祈求原谅，想必更能为天父增添荣耀，呵呵呵呵。」

艾伊乌普的瞳孔里燃起火焰，那与其说是出自信念，看起来倒更接近疯狂。

（不对，应该是狂喜……吧。算了，不管他怎么盘算，不能轻视与神为敌的魔女动静，就待我们奋力一搏，让魔女见识八八旅团的威力。）

在与凯萨德拉王国军的战役中，奈迦说过魔女占有上风，但新的敌人已经现身，而且是极为可怕的强敌。

局势已经产生变化，奈迦至今仍浑然不觉。

战乱俨然就要延烧至边陲地带全境。




后记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舞阪。

※漫画版将于四月发行的《コミックフラッパー》开始连载。哎呀，相信各位也相当期待吧？奈迦和众多魔女会呈现出什么样貌呢？书里插画没有画出来的那一幕和那一幕就要化为图了吗！？笔者非常期待漫画会如何表现，各位读者也请务必一读。（编注：本后记所提到的出版预定，皆指日本版当时的出书情形。）

※这篇「后记」结束后有关于漫画的通知，相关细节还请移步确认。（编注：指日本版在后记后面放的两页漫画版广告。）

言归正传。

札幌今年的冬天简直是既寒冷又漫长，甚至可说是长期处于「严冬」，二月都已经要结束了，天气还是一样酷寒。按往年的平均温度来看，这个时期的最高温已经摆脱零下，可是最近这几天还是和严冬一样寒冷。

好在看到天气预报预测说下周后半气温将会开始回升，回到正常的年平均温度。再捱个两、三天就解脱了，严冬终于要结束了。不过札幌（北海道）这个地方呢，严冬过去并不代表冬天已经到了尽头，就算三月下起雪来也没有什么好稀奇。

话说回来，不过也才过了三次冬天，现在居然只是气温高于零下就能让我松了口气，我到底是多习惯札幌这里的天气啦！我忍不住这么想。过去住在所泽时，就算白天气温高于十度，我也会躲在家里发抖，抱怨春天怎么还不快来。但札幌这地方要是超过十度，那可就是暖洋洋的春天，让人迫不及待出门游玩了呢。可见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不过就算习惯得了寒冷，我还是一样忍受不了炎热。再说我就是为了逃离关东平原的酷暑，才逃到这里来，实在不想再回到需要习惯高温的地方了。

言归正传2。

本集为《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三集。

故事已经进行到第三集啦，时间过得真快。奈迦与魔女们征战的舞台终于进展到人类世界，换句话说，接下来的内容将提及故事剧情，还没看过本书的读者切勿往下翻阅，还请见谅。

这里即将提到的故事剧情，照例一样是有关信长的事情。

常有人称信长为「军事天才」，而无庸置疑的是他也确实是「天才」，但是我认为如果只局限于「军事」方面，与事实又不太相符。

实际上，信长在军事方面的表现并不突出，「三段射击战法」并非事实，「铁甲船」的真实性也令人存疑，尤其他不擅长突袭，野战能力也不强。

真要说起来，最能展现他天才一面的是「政治」，只是当时的政治与军事息息相关，所以也不能完全否定他在军事方面的天分。

比方说，信长依需求接连搬迁了好几次根据地，当时没有一位武将这么做，即使是仿效信长的家康也只是从冈崎→滨松→骏府而已，受指派管辖关东地区的上杉谦信甚至不肯把据点移出春日山。在当时的武将脑中，根本不存在「移动根据地」这种想法。然而，只有信长为实现天下布武的理念，接连迁移根据地（清洲→小牧山→稻叶山→岐阜→安土），在安定之后，他下一步也许打算将根据地迁至石山／大坂。不以为意地进行当时没人想到、没人付诸行动的事情，这正可说是信长之所以为天才的证明。

此外，信长也有许多创举，乐市·乐座——虽然没有遍及各领地——即是一例，另外还有整顿街道和扩大幅员。为一统天下，他迎入当时无人拥立的足利义昭将军，他的创见也充分展现在这件事情上。如前所述，比起军事，政治与经济方面的才能更能显现出他天才的一面。

啊，顺带一提。

有一说认为，今川义元攻打尾张的理由为欲上洛以掌握天下（统一天下），这其实是天大的谎言。当时唯有信长试图统一日本，其他人不过是见他迎入足利将军，支配京都，向各地大姓发号施令，才领悟原来还有这种方法可行。

今川义元巩固的只有西三河的统治权，进攻尾张也只是为确保桥头堡，换句话说，他的野心始终脱离不了扩展领土。就这层意义看来，义元和武田信玄及北条氏康没什么分别，都没能从当时的大姓往前跨出一步。其中只有上杉谦信不太一样，他是个就算战胜，也无意扩张领土的奇怪武将，也可以说是位宅心仁厚（疯狂？）的武将。

掌握天下说来简单，但在实际付诸行动之前从没人思考过这一类的事情，因此义元攻入尾张不可能是为了上洛以掌握天下（统一天下），这一点再明白不过了。再说，以他那种程度的军力，别说尾张了，就连要攻下美浓也有困难。

嗯，和信长相关的事情实在很有意思呢，让人一聊就停不下来。这次同样因为篇幅有限，就先聊到这里吧。

那么最后按照惯例，在这里公布今后的预定计画。

二月出版的《ガブリエラ战记Ⅵ 终剧 白兔骑士団の大団円》（フアミ通文库），为长达九年的《白兔系列》划下了休止符。接下来从夏季（暂定七月）起，将于フアミ通文库推出全新系列作品，书名为《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本系列《穿越时空的龙王与迈向灭亡的魔女之国》第四集约于八月推出。

此外，秋季（九月？）预计将在富士见ファンタジア文库推出全新系列作品（保证一定推出）。

距离下一部作品推出还有一点时间，还请各位一边阅读「奈迦」在《コミックフラッパー》漫画里的表现，一边耐心等候。

那么，我们七月（暂定）在「夜姬と亡国の六姬士」中再会。

啊，舞阪百货新别馆营业中→<a href="http://maisaka100ka.blog.fc2.com/" target="_blank">http://maisaka100ka.blog.fc2.com/</a>

二〇一三年二月　舞阪@在卡拉OK唱初音的歌是我心灵支柱　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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