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4-07 21: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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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苍钢的冒渎者
本卷名称：第一卷

转载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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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榊一郎
插图：赤井て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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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 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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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从结束开始
台版 转自轻之国度
扫图：66
录入：66
修图： 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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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章 从结束开始
据说人在临死之际，会看到至今为止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眼前。
既然如此，自己果然是要死了吧——天野行成这么想著。
因为诸多回忆在闪过脑海后消失无踪。
各种片断的记忆毫无脉络可循，只是不停地闪烁著。
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行成自己几乎早已遗忘的事情。
比如说，第一次和姊姊去看电影时，不知为何竟选了不合潮流的西部片。
比如说，把钱全都花在宗教上的母亲，在父亲诘问之下拿出了菜刀。
比如说，独自一人在等候室裡等待姊姊的眼睛手术结束。
比如说，一整晚都在把玩以存下来的零用钱购买的模型枪。
比如说，姊姊在行成生日时帮他烤的大苹果派。
比如说，不小心踩到姊姊的眼镜，只好不停地向她道歉。
比如说…………
梦幻泡影。
这是形容人生有如浮上水面后破灭消散的泡沫。这句话表示只要在临死前回顾，就会发现人的一生是如此虚幻短暂。
套用在行成身上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人类的一生来说，十六年的岁月绝对称不上长吧。而且也不是什么高潮迭起、波澜万丈的人生。
但是……就算是这样，正要跨越生死交界的行成，脑海裡还是陆续浮现数不清、各式各样的情景。
真是令人意外。
如此看来，或许他——虽然毫无自觉——是带著相当深的感慨记忆著自己的人生。如果是姊姊也就算了，行成对于自己的事情向来都是表现得漫不经心。看来他在潜意识裡果然还是有所谓的生存本能，让他为即将失去的未来感到惋惜吧。
最后闪过脑海的诸多追忆，全都连结到了最后的场景。
也就是——
（…………）
他所记得的是覆盖眼前视野的红色火焰。
吞没一切后淮备将其焚毁殆尽的光与热——彷彿是要给天野行成的人生最后一击似的休止符。即使环顾左右，火焰也像在告诉他『此路不通』般地阻挡住去路。
这是一场火灾。
不知道起火原因为何。或许是老旧的电器製品走火造成的事故，亦或是某人纵火的缘故。总之不可能是粗心大意所造成的火灾。家裡的调理器具都是电磁感应加热式，而且行成与姊姊也不抽淤，父母亲则是偶尔才会回来一次。
不对，事到如今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
只是——
「姊姊！」
即使边叫边伸出手也碰不到对方。
虽然现在四周都被火焰包围，就算碰到对方也于事无补，不过行成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自己会怎样一点都不重要。
可是——姊姊她……
不能让初音死在这裡。
「…………小成……」
不知是已经到达谛观的境界，还是内心由于过于恐惧与绝望导致什么地方崩坏了……女孩在这时候竟露出微笑，她的身影在火焰后面晃动著。她可能正在哭泣也说不定，那副因为烟雾与热气而起雾的眼镜，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眼角。
不到两公尺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
喘息吸入的空气焚烧肺部，脚边也像随时会崩塌般极不稳定。看来已经不可能从这裡逃出去了。不对——就算在这个瞬间奇蹟似地得救，一切也已经太迟了。行成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撑到医院。
即使碰到火焰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只有『好烫』这样的感觉深深烙印在意识当中。
「小成……」
姊姊也对行成伸出双手。
「姊姊——」
行成奋力地伸出被烧烂的手。
因为热气而模糊的意识，这时缓缓放弃挣扎，更加混吨。
啊啊。至少要握到手。即使无法得救，也希望能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不要分离。就算难逃一死……只要能和自己最喜欢的姊姊一起丧生，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两人颤抖的手指在红色虚空中焦躁地抓著。
然后
「——！」
下一秒，熊熊燃烧的天花板就这么掉了下来。
连希望都称不上的小小愿望被彻底烧毁的无情现实向他袭来。
面对这只能说是绝望的光景，行成——
「——姊姊！」
他因为自己的叫声而惊醒。
「…………咦？」
一瞬间——他搞不清楚自己置身于什么样的状况中。
这是梦境接下来的发展吗？
行成眨了眨眼睛。
焦点固定下来后，模糊不清的视野急速恢复清晰。
他在大叫的同时忍不住伸出去的右手……
「…………」
抓住似乎在窥探他脸部的女孩子身上的衣领。
他瞬间以为对方是姊姊，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带著某种从容氛围的温柔容貌是有点类似没错……但眼前的少女却是红髮碧眼，恐怕不是日本人。最重要的是，女孩脸上看不见姊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戴著的眼镜。
「你……你是谁？」
这么问完之后，行成首次意识到自己被安置在某种类似硬床的物体上。
「……冷静下来。」
女孩以平稳的语气如此宣告——用的是他不曾听过的语言。
「……！？」
可是，行成却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简直就像一开始就知道那种语言一样。
「这——」
这到底是什么语言？
为什么自己听得懂？
再说——这个女孩是谁？
「冷静下来。好吗？」
女孩又重複了一遍……行成此刻的动作就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女孩把手放到他的胸口上，与其说是用力推，倒不如说以只是把手掌放上去的温柔动作，再次让行成仰躺下来。
陷入混乱状态的行成之所以没有抗拒她的手，果然还是因为她和姊姊有点相像的缘故吧。温柔沉稳的姊姊。她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自己的情况又是如何呢？这个地方是医院，自己在濒死之际获救了吗？
「…………」
行成一边仰卧在像是床铺的物体上，一边环视著周围。
他马上就知道这裡不是病房或者手术室。
照明是来自于设置在牆边的旧式油灯，何况根本看不见表示心脏状态的示波器与人工呼吸器等机材。
取而代之的是烧杯与试管等玻璃器具，以及不清楚用途的金属製道具，老实说——气氛十分怪异。
简直就像是……
（……某种化学实验室一样……）
行成立刻联想到的是，经常在老旧的科幻电影裡出现的登场人物『疯狂博士』的人体实验室。
这样的话，自己现在就要遭受改造手术了吗？
不对。搞不好手术已经完成了？
应该被烧烂了的手臂上没有任何伤痕——
「有没有什么地方会痛或者不舒服呢？」
但如此询问的女孩——感觉非常温柔，看起来实在不像会进行违背伦常的实验。而且不只是话语而已，从表情和动作也能清楚看出她担心著行成的状况。
「你到底——是什么人？」
行成没有回答女孩的问题，而是如此反问。
结果——
「……说话了……！」
含有惊讶之意的声音响起。
不过，当然这声音不是来自于刚才待在行成身边的女孩子。
「姊姊，那个……说话了育……！」
那道声音的惊讶程度就像是发现猫或狗开口说人话了一样。
「那是当然的了。」
女孩露出微微苦笑并且点了点头。
「『人造而且是智慧结晶的他们，一诞生就拥有所有的智能』——虽然听起来有点夸张，但是术式当中已经事先灌进大部分的语言了，所以当然能说话萝。」
女孩转头过去的前方——还站著另一名少女。
对方不仅个子娇小，还将一头银髮剪得非常短，让行成一瞬间以为她是男孩子……可是从她尖锐的声音与身上的服装就可以知道她是女性。年龄应该比女孩年轻一些——大概是十三、四岁左右吧。
她的长相与女孩有几分神似。
从刚才她叫了『姊姊』来判断，女孩与少女应该是姊妹吧。与眼神充满智慧、散发出优雅气质的姊姊相比，少女不知道该说有点僵硬——还是该说那份气息有点像人偶。
「而且以他的情况来说——他本来就是活生生的人类，拥有驱使知识的自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样啊。」
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是那双蓝色眼眸注视的前方——却有些偏离女孩与行成。焦点没有对淮任何地方，放大的瞳孔让她的视线朝著无限的远方扩散。
（这个女孩子……）
眼睛应该看不见。
可能并非完全没有视力，她也许是从声音来判断大致的位置吧……少女搬运装在木箱裡的实验器具，将它放到女孩身边，动作看起来非常稳定。
她似乎是女孩的助手，帮忙做一些打杂的工作。
「塔莎，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嗯。」
听到女孩的话，名为塔莎的少女点了点头。
女孩确认之后，再次转往行成的方向——露出微笑。
「不要紧吧？你还有前世的记忆吗？还是——」
「前世？」
女孩的说法听起来有如行成已经转世了一样。
不对。话说回来——
「我是伊鲁吉娜，而这孩子的名字是——」
这么说完后，女孩——伊鲁吉娜比著站在身边的少女。
「塔莎。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行成。」
行成如此回答。
虽然他心裡还有若干的不安与疑问。
（我——真的是天野行成吗？）
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看见举到眼前的手。
那是——自己的手。
上面没有任何烧烫伤痕迹，是一双漂亮的手。
和必须照镜子才能看见的脸孔不同，他每天都能够看见自己的手，所以形状仔细地烙印在记忆当中。正如手相这个名词所显示的，人类的手可以说是千差万别，从手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
但是……
（这是——我的手吗？）
感觉似乎不是，这恐怕不是自己的手。
『前世』这个名词再次闪过脑海。
此外，还有带著绝望的火灾回忆。
自己——
「行成。真是不可思议的名字。」
伊鲁吉娜微微歪著头这么说道。
「那么行成……我想你因为有太多搞不清楚的事情，目前正陷入混乱状态，不过不要紧。我会好好跟你说明清楚。」
「我……」
死了吗？
然后——又复活了？
等等。这种事情虽然教人难以置信，但状况确实……
「如果你能相信我们，我会觉得很高兴。」
忽然间……伊鲁吉娜露出稚女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如此说道。她之前的微笑都带著一股睿智，充满具有包容力的成熟与温柔……因此现在这种稚嫩的无邪笑容，看起来特别令人喜爱。
「行成。」
她再度伸出手来。
但这次不再是要行成躺下——而是为了与他握手。
「…………」
行成凝视著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那隻手又嫩又白，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许多龟裂与小伤痕。
那是劳动者才会有的手，代替母亲负责家事的姊姊初音也有这样的手。即使笨拙却还是认真、拼命努力完成自己工作的人，就会有这样的手。
所以……
「…………」
行成握住伊鲁吉娜的手。
看见他的反应，伊鲁吉娜彷彿很高兴般地加深了笑容。
行成一边被她拉著撑起身体——一边茫然想著她在某些地方确实与姊姊初音有点相似。
没错，跟自己比起来还是姊姊比较重要。姊姊她怎么了呢？
「姊姊——她在哪裡？」
「……？」
伊鲁吉娜与塔莎一脸诧异地歪著头。
「姊姊——天野初音她没事吧？还活著吗？」
即使试著如此询问……两个人也没有回答。
行成感觉到横亘在三人之间的沉默，心中缓缓染上了绝望的色彩。
于是—
在绝对死亡的另一侧所展开的，全新的时间。
超乎世界常理以外的邂逅。
此时的行成还不知道……这些事情甚至会改变整个世界的存在方式，而且自己就置身于这样的漩涡当中。




第一章 成神之兽
第一章     成神之兽
雨不停地下著。
即使望向遥远的彼方，整片乌云依然看不见尽头，彷彿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被雨云覆盖了一样。
持续不断的雨滴不仅湿儒了地面，也缓缓夺走路上行人的体温。就算穿著涂了油的外套，寒气依然逐渐渗进身体裡。
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鬱闷的事了。
「这下糟了……」
行成环视著周围。
在他四周是一整片的山林。
坡度不是太陡，有些树木还并排在一起，应该多少可以阻挡一下雨势吧，他带著这样的想法来到此地——结果在这种倾盆大雨的状况下根本于事无补，而且脚还陷入腐叶土当中导致寸步难行。
「……真令人忧鬱……」
吐出这句呢喃的——是走在行成身边的少女。
她虽然拥有姣好的面容，但整体却散发出有点佣懒……简直就像是刚起床一样的迷糊气息。讲好听一点是朴实且惹人怜爱——但说得难听一点的话，就是跟一般人相较似乎欠缺了什么东西，感觉就像是人偶一样。尤其那头银髮剪得超级短，脸上还戴著一副大大的眼镜。
「…………」
少女一边走著一边拿下眼镜，从怀裡取出布来擦拭。
可能是因为频繁地重複这样的动作吧，那块布已经完全潮湿，就算擦得再仔细，镜面依旧残留著小小的水滴。
和没戴眼镜的人相比，她应该更觉得这场绵绵不绝的雨很烦人吧。
但是——
「喂，边走边擦的话会——」
行成回过头去这么对她搭话——下一秒……
「……呜！？」
少女倏然跌倒并且发出啪嚓一声。
娇小的身体倒向湿泞的地面，溅起一大片泥水。
「呜哇……我才刚说而已。」
行成叹了口气停卜脚沙，对著少女伸出手。
「不要紧吧，塔莎？」
「呜呜……全身都湿透了。」
一边如此都脓著一边撑起身体的少女——塔莎。
她将眼镜收进怀裡后，直接抓住行成的手站了起来。
没有眼镜的话，少女就连自己的脚边都看不清楚。在这样的大雨中视野当然就更差了。之前是因为她本人强硬地主张『我没事』，他们才会一路这样走过来，但看来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啊……」
让浑身是泥的塔莎站好后——行成在她的面前弯下腰。
虽然她穿著外套，但跌倒之后连底下的衣服也全都湿透了。若放任著不管，体温会流失得更快。
「这样会感冒，我们得找个地方躲雨并且将衣服弄乾才行。」
「在这种荒郊野外吗？」
好死不死的……正如刚才所说，这裡是平缓的山地。
虽然并排著不少树木，但看不到像遮雨棚般凸出的岩石或是洞窟之类的地方。
「唉，说不定有大树的底部之类——看来不可能那么刚好吗？」
行成开始环视四周。
不过，望眼所及并没有看见类似的地方。
果然应该在先前的城镇多待一阵子吗？由于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可能会『留下线索』，所以他们才会在淮备得差不多之后就启程出发。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行成或许没有问题，不过塔莎很有可能会生病。
现在才感到后悔已经太迟了。
「塔莎，你还能走吗？」
行成一边把手伸向塔莎一边这么询问。
「应该没问题。」
塔莎如此说完，再度抓住行成的手臂。
「抱歉哦，阿成。」
「等等，你没必要道歉啦。」
行成叹了口气，和塔莎一起往前走。
直到现在——雨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
弗里多兰多是位于山谷裡的小村庄。
这裡是东西方被山岳地带包围住的一处盆地——所以只能乖乖承受易变的山地气候所带来的好处与坏处。当然，这块土地很容易就能接受丰富的自然恩惠……儘管如此，适合耕作的土地依然十分有限，而且也没有其他特殊产品，因此村子裡的财政并不稳定，整体来说不算富裕。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地方，也有非得在此落地生根的人类居住。
不只是弗里多兰多的居民，能够离开成长故乡的人其实相当稀少。应该要维持国土整体治安的国家势力也鞭长莫及、无法照顾到这处偏鄙之地，旅行几乎等同于赌命的行为，离开村镇的话，别说是山贼或者夜盗这种犯罪者了，还会经常遭受凶暴的野兽、亚神或是异兽的威胁。
于是——
「喂，你看。」
这裡是贯穿弗里多兰多中央的大路。
这条通往村外边境街道的大路上……现在有支十几人的队伍，以及一个轿子正静静地往前推进。
队伍裡的人全都穿著染成蓝色的长袍，手上还拿著附有铃铛的手杖。每当他们跨出一步，就会发出「锵、锵」这般清脆却显得单调的声音——后面则有台阁的巨大车轮刨过地面的轰隆沉闷声响追随著。
祭祀队伍。
对大多数的村民而言，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的仪式已是十分熟悉的光景。
坐在台阁上深深垂著头的少女，对他们来说也早就是见怪不怪的画面了。像内衣一样——这布料稀少到能看见底下肌肤的薄衣，是每次都会为了这场祭祀而订作的服装，在某些人的眼裡会觉得是相当煽情的东西。
但是……
「……今年的『巫女』特别年轻耶。」
停下脚步看著祭祀队伍的人们如此窃窃私语。
他们的口吻与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丝毫『祭典』前的高昂，声音裡只带著某种达观、沉鬱且倦怠的情绪。
「长得也还算不错，真是太可惜了。」
「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养大的孤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何况就是託了她的福，即使下这种雨也不会造成河川犯滥或者土石流……」
那群人低声交谈著，目送祭祀队伍离开。
至于他们投注于台阁上少女的眼神……就跟看见送葬队伍时的反应十分类似。
●
队伍不久之后就到达目的地。
「下来吧。」
如此命令的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三名神官。
「……是的。」
贝鲁达乖乖点了点头，从台阁上走下来。
从她双脚连结到台阁上的长长锁鍊发出清脆的声响。神官们以金属器具解开锁鍊——然后拿起尾端催促贝鲁达往道路的深处走。
位于前方的是『神殿』。
不过，也只有这些神官如此称呼，他们平常寝居的建筑物其实都在村子裡。设置在山裡的神殿，说穿了比较像是举行仪式的场地——亦即祭祀场。换句话说，这裡正是名符其实的『神明所在的场馆。。
虽说是场馆，但其实并没有牆壁。
足以盖一栋弗里多兰多标淮式房屋的佔地上，有许多根粗大的柱子排列成椭圆形，上面放著一块巨大的平坦岩石。
此外便没有任何构造，它就只是这样的建筑物。
至于到底如何製造出这样一片岩石，又是怎么把它放到石柱上则是一团谜。因为这是神蹟，能够轻易完成人类不可能办到的事才会是神明，就是因为这样，人类才会趴在地上祭祀祂。
「到这裡来。」
众神官朝贝鲁达挥了挥手。
神殿中央的地面上打了一支铁桩。
铁桩上端同样设置了铁环，神官们这时候重新将贝鲁达脚上的锁鍊绑到铁桩上。手法之所以如此熟练，与其说已经习惯了——倒不如说他们想尽快结束这个作业然后离开此地。虽说是神官，但终究还是人类。对神的畏惧就跟一般人一样——不对，或许应该说正因为是神官，所以他们的敬畏之心更胜于一般人吧。
「好好地完成工作。」
「……是的。」
贝鲁达闻言，对神官们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工作』的意义，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慌张的了。可能是从好几年前开始就持续、不断地被这么叮咛吧——恐惧早已经是熟悉的情绪。
神官们和其他参加队伍的成员互相点了点头，然后留下贝鲁达一个人，拉著台阁开始从原路走回去。
当然，神官们会在稍远处守护仪式的进行。这是为了避免临场才害怕的『巫女』逃走，或者对于现身的神明有不敬的举动。过去也曾经发生过几次这样的情形，结果神官们为了让神明息怒，每次都得再次献上『巫女』。
当然——贝鲁达完全不打算这么做。
如果不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她在孤儿院裡的『妹妹』们又会有人被选为安抚神明用的『巫女』了。没错，她们全是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暂时性『家人』，但是对于不知道双亲是谁的贝鲁达来说，她们是相当重要的存在。
「…………」
贝鲁达按照顺序在脑海裡描绘著『妹妹』们的脸并且叹了口气。
紧接著——
「…………？」
她忽然皱起了眉头。
因为她听见某种细微的声响。
原本以为是神明——地神出现了，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会有更加响亮的脚步声或者咆哮出现才对。从没听过有鬼鬼祟祟躲在神殿柱子后面等待『巫女』的神明。
「不会吧——」
贝鲁达往声音的来源走去。
锁鍊有一定的长度，所以在神殿裡头的话还可以自由行动。
贝鲁达绕到一行人走过来的反方向——竖立在神殿『深处』的一根柱子后面时，不由得屏住呼吸。
因为有一对男女此时正靠著柱子坐在地上。
两人应该是旅行者吧——他们穿著外套，依偎在一起睡觉，脚边还有营火的痕迹。恐怕是被先前那阵持续不断的雨势所困，才会来到这座神殿躲雨吧。然后因为旅行过于疲惫的缘故，两人才会不小心一起睡著了。
刚才的声音，就是这对男女其中之一移动身体时所发出的。
但是——
「这两个人……」
打扮还真是有些奇特。
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这对男女身上都带著奇怪的物品。
一个是高挑瘦削的少年。
年龄应该跟贝鲁达差不多——大概将近二十岁左右。
端正的容貌给人爽朗的印象。就连睡觉时也丝毫不鬆懈、反而像是在烦恼什么的严肃表情，就像脸的一部分般紧贴在上面。那头光亮、柔软的金髮长在男性头上似乎有点浪费——但是他引人注意之处似乎也只有这个地方，除此之外，少年的外表就没有什么特异的部分了。
除了——放在他旁边的道具。
那是贝鲁达第一次见到的物体。
她大概可以猜想到那是一把剑。
那是把收在剑鞘裡的长兵器，但是又和一般的剑不同；不知道该说剑柄很奇怪，还是刀鞘很夸张，总之就是大得异常，简直就像是把棍棒加装到剑身上的奇妙形状。而且柄的部分还另外组装了几件金属製品，给人某种工具般的印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或者只是贝鲁达不清楚，这在王都和大城市其实是相当常见的武器吧。
当然，外出旅行需要携带能保护自身安全的武器——但少年身边的这个物体跟普通的剑比起来就是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然后——另外一个旅行者是少女。
娇小的她拥有可爱的脸庞……但因为一头银髮剪得超级短，从不同角度观看的话也有可能会被误认为男孩子。或许她张开眼睛露出表情之后，会给人不一样的印象也说不定。
这名少女拥有的奇妙物品……就在她的眼睛上方。
那是以细金属材料连结起小小玻璃片的物体，然后再把它挂在耳朵和鼻子上。虽然这也是贝鲁达首次见到的物品——不过话说回来，她以前曾经从来到村子裡的商人那裡听说过，有一种名为『眼镜』的道具可以让眼睛不好的人用来辅助视力，这说不定就是那种道具吧。
「那……那个……」
贝鲁达试著对两人搭话。
虽然不好意思打扰累到睡著的两人……但再这样下去会将他们卷入仪式当中。贝鲁达也不清楚地神会对预定外的存在产生什么样的反应，毕竟神明本来就是无法理解又难以捉摸的存在。祂会是高兴还是生气呢？两种情形都有可能。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还会出现贝鲁达以外的牺牲者。
「那个，请醒醒。」
即使她试著提高音量向对方搭话……两人也丝毫没有醒来的样子。
贝鲁达下定决心将手往少年那边伸去。
紧接著——
「——咦？」
究竟是哪一边发出这听起来有点愚蠢的声音呢？
贝鲁达淮备触碰少年脸颊的那一制那——不知道是感觉到她的气息，或者单纯是偶然，少年睁开眼睛回望著贝鲁达。
然后——
「——唔！？」
这声没有意义的惊呼就响彻于神殿——以及包围它的山林之间。
●
「辛苦了。」
对著完成祭祀活动回到村子裡的居民——担任代理村长的费欧娜·席林古斯表达了慰劳之意。穿著蓝色仪式服装的男人们一起低下头，然后直接从宅邸前离开。
「…………」
费欧娜一边望著这些往村子各处散去的背影，一边用指尖卷著金色长髮髮尾，然后鬆开。
儘管是毫无意义的动作——但这是费欧娜在感到焦躁时的习惯。
祭祀队伍虽然回来了，但仪式本身尚未结束，只是人类可以亲手进行的部分已经完成。这块土地的神明负责执行的领域——可以说现在才要开始。不过，真实的状态其实是以仪式为名的——极为残酷的晚餐。
「……我没有资格说『很不愉快』吧。」
她眯起翡翠色的双眸，忧鬱地扭曲著在王都学院裡素有清纯动人好评的脸庞这么说道。
这不是期待能获得回答的低语，但是——
「因为这是历代祖先传承下来的规矩。」
在她身边如此回答的，是席林古斯家的管家。
他不单是管理家中的杂事，也负责辅佐代替卧病在床的父亲担任村长的费欧娜。管家是在这个村子裡出生长大的，别说是费欧娜了，他的年纪甚至比村长还要大。
对他来说，这个仪式应该是极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而且也没有其他办法。」
「那是当然，您说的一点都没错。」
管家一脸得意地用力点了点头。
所谓的理论，大都是用来印证既定的事实。在弗里多兰多，仪式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论人类的感情有多么无法接受它，只要还能以『大义』的名分将其正当化，就不会有任何人对这件事情产生疑问。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费欧娜心裡这么想著。如果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没有离开过这座村子——也就是没有到王都留学的话，应该也会在没有任何疑问的情况下接受这种仪式吧。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
王都的王公贵族们对于乡下的政治向来是漠不关心。只要按时缴交税金，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即使费欧娜提出上诉，他们也只会搬出『尊重地方习俗』的华丽词藻，坚决表现事不关己的态度。
但是——
「这种事情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会一直到永远育，大小姐。」
管家露出平稳的笑容如此表示。
●
一觉醒来……便发现身边有一名裸女。
这是足以让行成产生动摇的事实。
「怎么回事……？」
不对，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不是裸体。虽然不是裸体——但以某种意义而言，那副模样看起来比裸体更加淫猥。
对方身上穿著的是像内衣裤般，仅仅遮住重要部位的单薄衣物  —那种被称为薄纱的布料，让人几乎可以看见底下的肌肤。这样的服装别说是身体轮廓了，只要靠近一点，连身上的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会让人觉得与其穿这种衣服，倒不如乾脆全裸还比较不会刺激观看者的情欲……她的模样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而且那名少女还很可爱。
年龄大概是十六、七岁左右吧。
她有著一头亚麻色的长髮，容貌也相当姣好，但是琥珀色的双眸却相当柔弱——带著某种虚幻的感觉。相较于愤怒或者欢笑的表情，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她哭泣的模样……她就是这样的少女。对于有某种癖好的人来说，或许会激起他们的嗜虐心——也就是毫无意义地想欺负她的心情。可惜的是行成并没有这样的癖好。
「嗯嗯……？」
应该是受到行成惊讶的气息影响吧，在旁边睡著的塔莎也睁开了眼睛。她先拿下眼镜，揉了揉眼角藉以赶跑睡意——然后再度戴上眼镜，重新凝视呆立在两人身边的少女。
「你是……」
塔莎的双眸在镜片底下眯了起来。
「我说你，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笨蛋……」
面对说出蠢话的行成，塔莎以极为冷静的口吻做出评论。
「不是吗？」
「她被铁鍊锁住了。」
「等等，那不就更代表——」
行成歪著头如此表示。
等同裸体的打扮再加上锁鍊，不是奴隶就是变态了吧。行成脑袋裡只有这种程度的认知。
但在这样的深山当中，又是巨石遗迹般的场所，不可能把奴隶之类的人放置在这裡无所事事。
毕竟身为奴隶的前提就是得卖力工作。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
「那、那个，快点、请快点离开这裡吧……」
身穿单薄衣物的少女彷彿要打断行成的思绪般开口说道。
她的口吻虽然如外表一样有点软弱，不过声音裡还是听得出清晰的迫切——以及焦躁感。
「这裡是地神大人的神殿育……！？」
「……地神？」
行成皱起眉头滴咕道。
「你就算了，可是那边的女孩子……」
少女看著塔莎接著说道：
「说不定会和我一样被当成『巫女』——」
她没办法把话全部说完。
磅嚓——踏著潮湿土地的脚步声彷彿要从上方覆盖所有人般地响起。
紧接著——
「哦哦……哦哦……」
如同咕都咕都冒出泡泡般，这算是『声音』吗？
「祭品……竟然……有……两隻……」
「…………」
行成回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个地方——
「——地神。」
塔莎低声说道。
站在那裡的是巨大的异形。
除此之外就没其他的用词可以形容了。
身体的各个部位没有特别怪异的形状或者质戚，表面覆盖著四脚野兽身上常见的毛皮。
但是……有六隻脚的生物很难称之为野兽。
正确来说，除了四隻长了蹄的脚以外，还有两隻——既不像手也不像脚的肢体从异形身上长出来，两隻肢体前端还具备细长的手指。而那些手指此时就像被吊起来的昆虫不停地蠕动著的脚一样……动作还毫无一致性。
而且，异形的头部——很明显不是属于四脚野兽的头。
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猿猴——不对，应该说是人类的相貌。脸庞是圆滚滚的形状，眼睛、鼻子与嘴巴，不对，就连耳朵都集中在无毛的中央部分。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肉球般没有脸孔的头部上，又另外埋了一张小了一点的人脸一样。
那么，这算是人类吗？
对方拥有与人类相近的面貌，也能够理解、使用人类的语言。
不过……
「祭品、祭品。」
「我想要小的、小的。」
「男的也吃了。」
巨大异形的脚边还众集了其他异形，此刻正不停爬动著。
其他异形的大小就和猫或狗一样，但头部也是不像四脚野兽，而是近似人类，给人一种极端不协调的印象。
「这些到底是什么……？」
「地神和祂的眷属。」
塔莎如此回答。
「地神——这东西是『神』吗？」
「原本大概是野兽。」
塔莎一边说一边打开四方形包包，然后把手伸到裡面。
「野兽吗……嗯，看起来一副不太能沟通的样子。」
行成一脸厌烦地环视著周围。
被称为地神的巨大个体有一隻——不对，这种场合应该称为一尊吧。
至于祂的眷属，也就是手下的小个体总共有十几隻。
他们就像要包围少女所说的『神殿』——巨石建筑物一般，各自佔据了周围的位置，然后从远方凝视著行成他们。眷属的脸孔虽然近似人类，但实在不像拥有高度的智能，可以看到从他们半张的嘴裡不停滴下口水。而可以说是他们老大的地神，脸部倒还不至于出现如此愚蠢的表情。
不论如何，行成他们都陷入了九死一生的险境。
不但被包围住，对手——还是异形的怪物。
虽然眷属只有大型犬程度的躯体，但光看外表就知道那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的存在。说起来就连普通的中型犬，真要空手对付的话也还是人类居于劣势。
一起衝过来的话，人类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就会被咬死分食了吧。
但是——
「小的！吃！」
其中一隻眷属率先衝了过来。
看来他是把塔莎当成猎物，想要紧咬住不放。穿著单薄衣物的少女是属于地神的祭品，而预订之外的两人就是先抢先赢了吧。
「吃！吃！」
眷属发出与其说是发言，倒不如说本来就是这种呜叫声的声响，朝著塔莎扑去。近似人类的脸打开下巴，只有这裡像野兽的牙齿，边拖著口水丝线边发出喀嚏喀嚏的撞击声。
紧接著——
轰然巨响。
爆炸的剧烈声响在充满疯狂气息的晚餐现场提出异议。
飞扑过去的眷属在空中往后仰，以狼狈的姿势掉落在塔莎身边。不过该名眷属就此无法起身，躺在地面的身体不停地抽搐著，很明显已经呈现濒死状态。
「……！？」
感到愕然的地神与其眷属当场僵住。
看来这些眷属也拥有瞭解发生异常事态的智能。
「……阿成。」
塔莎看著行成开口说道。
「我要用萝。」
「别用了才说好吗？嗯，也没办法了啦。」
确认行成点头之后，塔莎重新正式摆好手裡的武器。刚才是临时拔刀——不对，应该说临时射击，所以根本没有瞄淮。
换句话说……
「〈红辣椒〉。」
塔莎边都脓著名称边摆出来的武器，是在少女手上显得既夸张又突兀的物体——加装了光学瞄淮镜与两脚架的大口径左轮手枪。
●
「咦……？」
贝鲁达只能茫然地凝视著那幅光景。
有如落雷打在附近的轰然巨响——像要撕裂耳朵般的声音刚爆开，一隻眷属就一边流血一边滚落在地面。
看见他翻白眼且不停痉挛的模样，就知道他已经没办法再站起来了。那大概是致命伤吧。
但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虽然只是一隻眷属，单凭一个人类要与其对抗可以说是极为困难。
明显比自己还要娇小的少女，只用一击就——
「杀……掉了……？」
贝鲁达一边看著动也不动的眷属，一边喃喃自语。
少女手中的黑色道具应该是武器吧。
不过，那既不是剑也不是长枪，更不是弓箭或者棍棒。而是贝鲁达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的物品。
那种武器会发出雷鸣般的爆炸声。
照这情形看来——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但应该能放射出闪电之类的东西吧。
「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贝鲁达也能感受到这股动摇已经在眷属之间扩散开来。
儘管是神明的手下，但既然不是神明，就代表并非跟死亡无缘。他们和地神不同——只要拥有强力无比的道具，以人类个人之力将其击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贝鲁达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
「……竟然敢……反抗……我这个……本地的……守护神……」
耳边可以听见泥水咕都咕都沸腾般的声音。
不对，那是地神的声音。是怒气已达沸点的神明赐下的神谕。
或许是同时被地神的怒气给煽动吧，眷属们也纷纷发出『杀了他们』、『虐待他们』、
『撕裂他们』、『粉碎他们』等恐怖的言论，一边以四隻脚刨著地面。看起来就像是要立刻一涌而上一样。
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就算是因为恐惧而虚脱、失禁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
「想夺取……地神……地位的……亚神吗……还是……连道理……也不懂……既愚蠢又懒惰的……人类？」
「神？哈——神吗？」
少年以一抹浅笑回应对方。
那应该——不是在虚张声势。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看不出一丝紧张。站姿也非常自然，唯一能看出他淮备『应战』的线索，大概就是不知何时已经将右手放在那把武器——体积庞大的长剑上了。
「抱歉，两者都不是。」
「那你这家伙……是……」
「地神是吗——原来如此。」
少年缓缓将右手的剑拔出剑鞘。
涂成漆黑的剑身无声地横扫过虚空——剑尖对淮了地神。
「不过是稍微有点智慧的野兽，少得意忘形了。看我把你解体烤来吃，喂！」
这是出言不逊已经不足以形容——完全没把神明放在眼裡的恶劣态度。
但是，他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杀死眷属的是少女的武器，而且在那之前，就算能杀死眷属好了，单凭一个人类的力量大概也无法击毙被称为地种的存在。长剑或箭矢基本上无法伤害到地神。祂的毛皮比铁盔还要坚固，而且相当柔软，人类的武器不论是刀刃还是钝器都无法伤及内侧的肉体。
何况从地神巨大身体使出的臂力，一击就可以杀掉人类这种生物。
再加上——
「你们这些家伙……只不过……是一种……有智慧的猴子……吧。」
地神龇牙咧嘴地笑著。
不愧是自称为神，地神拥有等同于人类的智慧，和野兽完全不同。耍小聪明的计策不但完全没用，而且通常还会造成反效果。
所以人类才不愿意与地神对立，选择崇拜祂并且献上祭品，然后缔结利用其力量的契约。
「是啊，或许吧！」
但少年却丝毫不见畏惧的神色，依然光明正大地把剑对著地神。
挑战地神，对人类而书可以说没有任何好处。
至少贝鲁达学到的是这样的知识。这是在边境生活的人一定都知道——做为思考事情的基础，深深烙印在脑海裡的道理。
「请……请快点逃吧！」
贝鲁达大叫著……不过已经太迟了。
彷彿要盖过她的声音一样，地神一边发出咆哮一边朝著少年扑去。
●
首先靠在附近的柱子上，确保站立的空间。
接著塔莎便拉下戴著的兜帽，从包包裡拿出『耳朵』来别在髮夹上。实际製造的虽然是行成，但设计是塔莎根据自身的知识与经验所完成的——只属于她的战斗用具。
其实构造并不会太複杂。
它是一个大大的三角形集音盘。
这个面积大于塔莎自身耳朵好几倍的物品，能够极有效率地收集周围的声音，再一丝不漏地传进她的耳朵裡。这是参考野兽耳朵的形状与构造所製作的成品。
因此——
「吃！！」
「——吵死了。」
一隻眷属从视野外飞扑过来的瞬间，塔莎几乎没有看向该处就把〈红辣椒〉移过去——击锤早已拉起——并且扣下扳机。
44口径的麦格农子弹随著震耳欲聋的巨响发射出去。
塔莎的握力原本就算强，再加上附属于枪口的后座辅助器、光学瞄淮镜以及两脚架的重量，让枪往上弹的幅度不至于太大。
确认视野角落的眷属失去平衡、掉落在地面上挣扎后——塔莎就以姆指拉起击锤进入发射下一发子弹的状态。
「那、那个……！」
「安静，不要动。」
塔莎对身边成为祭品的少女如此宣告后，就将〈红辣椒〉朝向正面。
那个地方刚好有隻淮备从行成右斜后方扑上去的眷属。
「…………」
她毫不犹豫地开枪。
距离相当近，因此根本不需要使用光学瞄淮镜。原本就是用来狩猎野兽用的强力弹头命中眷属的后脚——将它从底部完全撕裂。
「——哎育。」
注意到这隻眷属的行成，一转过来就用他的武器——〈迪朗达尔〉砍了下去。眷属的头被砍断，直接往旁边飞了出去。
「阿成——专心对付自己的敌人。」
「我知道，谢啦！」
向塔莎道谢之后，行成再度与地神面对面。
塔莎确认著行成的状况，一边以三发44麦格农子弹射杀了眷属。
包含一开始被她射杀的在内——她总共解决了五隻。虽然还不至于减少到一半，但眷属的数量至少也被削减了三分之一。
可能是同伴接连被射杀后终于开始警戒了吧，眷属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这段期间，塔莎打开〈红辣椒〉的装填口，排出空弹壳，并且从怀裡取出44麦格农子弹再次装填进弹仓裡。
「…………」
塔莎操纵著〈红辣椒〉，让它发出了喀叽喀叽的清脆金属音，并且目不转睛地看著眷属以
及统率他们的地神。
「果然，眷属也是地神的一部分……」
每当眷属被射杀，地神的身体也会微微地震动。
以前，她曾经从姊姊伊鲁吉娜那裡听说过。
地神，或者是被称为亚神的存在，原本都是普通的野兽。但经过漫长岁月后，一定的群体
以某个体为中心互相产生了灵力连结，因而获得了身为神明的智能与特异性。
神明要获得底下信徒的供奉崇拜才能得到力量。
换句话说——
「杀掉愈多眷属，就愈能削弱地神本身的力量。」
喃喃说完后，塔莎不再将装填好子弹的〈红辣椒〉对淮地神，而是朝向在祂周围的那群眷属。
●
地神强壮的臂膀像要撕裂行成般伸了过来。
行成一边躲开，一边以〈迪朗达尔〉砍向地神的手掌。
结果是一股有如砍到地面般的异样手感。
感觉剑刃被毛髮滑开后，行成稍微绷起脸来。
「真是麻烦……」
「呶呜呜哦哦哦哦！」
地神毫不理会剑的攻击，继续试著要抓住行成。
要是被祂抓住的话，即使是行成也不可能毫髮无伤。对方拥有能轻易将人类撕成两半的巨大身躯以及强壮的肌肉。不愧原本是野兽——力量果真不容小觑。
但是……
「——嘿。」
行成在石柱之间左右移动，不断躲过地神的手臂。
神殿本身的构造变成了阻碍，让地神无法追到娇小——当然是和地神相较——的行成。就算受到阻碍依然硬是伸过来的手臂，则被〈迪朗达尔〉弹开了。伸直躯体状态下的手臂，能使出的力量不到原本的一半。
而且——
「呜呜……你这家伙……」
地神发出了焦躁的低吼。
行成一脸愉快地看著祂那副模样，开口说道：
「怎么啦，怪物。字彙变得比较少萝？」
行成眯著眼睛，瞥了一眼在地上爬的眷属，这时已经有十隻眷属被塔莎射杀了。除了地神本体以外，大概只剩下三隻眷属。
行成虽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地神，但他早就知道地神是怎么样的存在——因为事前就被赋予相关的知识了。行成完全可以理解鍊金术师们所主张，关于地神的智能与特异性源自何处的说法。
「因为外加的脑袋被削减，所以智商退回到小宝宝啦？」
「咕哦哦哦哦！」
行成的挑衅让地神发出愤怒的吼叫声。
看来是被他说中了。
不知是因为急于分出胜负，还是愤怒让祂失去了自我，只见地神强硬地——让神殿的一部分崩塌，接著推开倾斜的岩石持续朝行成逼近。
异形的怪物以后面两隻脚稳稳踩著地面，再利用剩下的四隻脚——或者可以说是手，想要从四方按住行成。
两隻单独可以捏扁人类的带蹄『前脚』，以及两隻比它们细了两圈的『手臂』，一共有四隻『脚』从前后左右包围住行成。
地神以四隻『脚』抓住行成之后，将他举到自己面前。
「……你这……家伙……：」
或许是想要将行成生吞活剥吧，只见巨大的人面打开了下巴。
露出了牙齿与舌头。
然后——
「真是个笨蛋耶。」
在头部似乎立刻要被咬掉的姿势下，行成依然一脸轻鬆地这么说著。
他的双眼凝视著地神口腔——更加深处，也就是连结著喉咙的部分。
那边有一隻露出利牙的小野兽。
简直就像双重构造一样，地神的口腔裡长出了野兽的上半身。
对淮那类似豺狼的头部——
「怎么可以自己朝著敌人露出弱点呢？」
行成将〈迪朗达尔〉伸了进去。
当然，尖端无法伤及那隻位于喉咙深处的豺狼。剑尖只是轻轻刺进比较柔软的舌头裡——那不可能造成地神的致命伤。
不过……
「给我去死吧。烦死人了。」
行成这么说完后就扣下扳机。
〈迪朗达尔〉的剑柄以及外装在剑身的部分发出轰然巨响——原来那是採槓杆式枪机操作，将枪身改短的温彻斯特连发步枪M92<Randall>。
大口径的榴弹淮确地命中豺狼的头部。
下一秒——怪物的中枢部分就像开花一样，爆出红色血肉往四方飞溅。
●
地神的巨体倾倒——造成了一阵地呜。
潮湿的地面之所以整个凹陷，当然是因为祂的躯体极为沉重的缘故……
一——！」
贝鲁达屏住呼吸。
地神——整个散开了。
完整构成一整尊地神的巨大身体，就像积木崩塌一样分裂成各个『部分』。而且原本像肉片的物体，在下一秒又分解成小小的（这当然也是指和地神相较之下）野兽的模样。
豺狼、獾、山老鼠、鼬鼠等野兽的尸体滚落一地。
贝鲁达注意到这就是地神的真面目——也就是形成其『神体』的乩身。
换句话说……
「地神被…………」
神明被击毙了？
光靠两个人，不对，实际上只有一个人就打倒了神？
贝鲁达仿彿看见难以置信的物体般环视著周围。这时的眷属也已经恢复成原本的豺狼与獾等动物的模样。接受地种的神气而产生的特质已经消失了。
「那两个人——那个人……」
最后，贝鲁达只能茫然凝视著打倒地神的少年。
让『弑神』这种事成真的，就是那把武器吗？
但是，说起来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武器……以一介凡人之身，真的有办法独力杀掉神明吗？那已经是属于奇蹟范畴的行为了吧？
话说回来，地神在被击毙前曾经这么说过：
「你们这些家伙……只不过……是一种……有智慧的猴子……吧。」
广义来说，猴子也是一种野兽。
而人与猴子之间的界线，说不定就包含在野兽与非野兽的界线之内。
如果人类也是野兽……那么双方的条件可以说是相同萝？
这也表示……
「那个人——不对，他不是人吗？」
贝鲁达带著畏惧目光注视著的前方——少年正再次将剑收进剑鞘裡，然后悠閒地憋住哈欠。
●
「……竟然弑杀了地神……？」
即使嘴裡说出这样的话，神官们还是无法完全相信那是事实。
成为祭品的『巫女』是否确实完成自己的任务……他们身负在距离神殿稍远处的高台上确认这件事的任务。具体而言，完整记录地神是否和眷属一起撕裂、分食做为祭品的少女并满足地离开，这就是他们神圣的工作。
但是……
「那个小鬼到底是什么人，不对，到底是什么东西……？」
「武器，问题是出在那把武器上吗？」
「不过……」
神官们一边丢出带著惊愕之意的发言，一边面面相觑。
总之，他们就是被教导要停止思考，完成既定的手续——只有重複这样的仪式才是至高的荣誉。持续仿效先例才能带来安定，才是真实——认为那便是信仰的他们，过上出乎意料的突发状况时毫无应对能力。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得快点回村子裡报告这件事才行。」
他们原本就是位于不会被卷进献祭仪式裡的距离，所以声音应该不会传过去才对——但神官们还是看著对方，压低音量互相窃窃私语著。
接著他们就赶紧衝下高台，以小跑步回到村子裡去了。




第二章 神之外形
第二章   神之外形
看来当下的威胁已经消失了。
被称为地神的怪物——组成其身体的野兽们似乎已经全数死去，现在可以说是一动也不动了。
『核心』被杀死后，就一起归西了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动物察觉危险之后的假死行为，但那同时也表示，动物们认为行成是威胁而感到畏惧。应该不会出现怱然过来袭击的情况才对。
无论如何——
「……嗯，这下应该可以安心了。」
行成这么说完就靠到薄衣少女身边，伸手拿起她繫在铁桩上的锁鍊。
「塔莎，你没事吧？」
「没受伤、育。」
塔莎简短地这么回答。
原本表情就不甚丰富的她，在姊姊伊鲁吉娜死后言行举止就更散发出近似人偶般的氛围。她对自己的事情也是毫不在乎，如果不主动询问的话，就算受了重伤很可能也会保持沉默吧。
既然如此……
「你也没事吧？」
行成一边询问薄衣少女，一边把锁鍊扯断。
「啊……」
薄衣少女发出惊吓的声音。
她的声音裡面带著极为浓厚的困惑……几乎感觉不到被解救之后的喜悦。或许单纯是因为尚未从近距离目击刚才那场战斗的衝击中恢复过来也说不定。
「怎么了？你不是因为自身的兴趣才被用铁鍊绑起来的吧？」
「…………」
依然瘫坐在地上的少女，仰头看著行成的脸。
她脸上的表情在惊讶与畏惧之间摇摆了好一阵子——最后像是理解了什么事情般开始不停地点头。
「这样啊……原来如此……」
「等等，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行成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少女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小声滴咕著。
「这样啊……也有这样的事情呢……」
「到底是什么事啊？」
行成再度询问，少女抬起头来开口说道：
「恕我孤陋寡闻，从不知道还有跟人类拥有同样外表的神明存在……您一定就是这个地方的新地神大人对吧。」
「——啥？」
这次换成行成感到困惑了。
少女看来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胡言乱语，她的表情非常认真。这么一来，对于欠缺这个世界各种常识的行成来说，很难判断她到底是在说些什么。
「我说，塔莎，这个女孩子在说什么啊？」
「…………」
即使这么问，塔莎还是面无表情，而且也不做任何回答。
不过与其说她不知道，倒不如说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我是祭祀此地地神的巫女，名字叫贝鲁达。」
在两人这样的对话当中，少女像是完全不理会行成的困惑般，继续单方面地说著：
「我将献身给您，请您保佑这块土地的安宁与丰饶……」
薄衣少女说到这裡站起来……然后再次像在祈祷般合起双手跪在行成面前。
「什么叫献身给我——」
行成再次凝视著少女。
正如先前提到的，她虽然不是裸体，但模样搞不好比全裸还要刺激人的情欲。因为衣物单薄所以能看出全身的曲线，透过布料渗入的光线在身体上造成平缓的阴影，与裸体可以说是没有太大的差别。
而且她身上单薄的衣物也因为被卷入刚才的战斗而破了几个地方，连应该遮住的部位也稍微可以看见肌肤了。
何况她的面貌相当姣好，只要是健康的男性，不产生欲望才有问题。
「是的，请尽情享用。」
「咦？可以吗？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清楚状况耶——」
这就是所谓到嘴的肥肉吗？应该是到嘴的肥肉没错吧？
到嘴的肥肉不把它吃下去的话，就太失礼了吧？
正当行成心裡冒出这般愚蠢的念头时——
「…………」
他的背后传来『喀叽』的金属音。
行成发现那是〈红辣椒〉拉起击锤的声音后，立刻举起双手。
「等等，我没有那个意思。虽然吃掉到嘴的肥肉算是传统文化……嗯，总之那不重要啦。」
行成说出连自己都不是很懂的藉口。
「……笨蛋。」
平淡的声音如此滴咕。
他转动脖子往身后望去……就看见塔莎一边放下朝向天空的〈红辣椒〉，一边将击锤放回去的模样。
●
关于万物的道理，人类可以理解的范围可以说是相当狭隘。
平民一边流著汗水工作，一边抱怨著『真羡慕那些光是坐在桌子前面就有饭可以吃的贵族与高官』，这种例子或许还不少——不过，这些人应该是不瞭解那些贵族与官员的辛苦吧。当然反过来说也是一样。贵族与官员同样也不知道农夫与工匠们的辛劳。即使知识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无法理解实际的感受。
自己也一样——费欧娜边代替卧病在床的父亲处理村长的工作，边这么想著。
当然，她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分；此外，想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就有自己应尽的责任。这些事物都相当深奥，不是其他人能够轻易理解的。农夫有只有农夫才能完成的作业，工匠有只有工匠才能完成的成品，贵族与官员当然也有只有他们才能办得到的工作。
但是……
只在狭隘的范围裡过生活，思考方式也会愈来愈狭隘。
这个世界上能够像自己一样到王都的学校求学的人极为少数——大概只有特权阶级的子女吧。就连费欧娜也是在父亲极为辛苦的张罗下，才能够到王都留学。虽说是贵族，如果是敬陪末座的身分，物质生活依然称不上富裕。席林古斯家原本就是地方上的豪族——说是贵族也不过是王都权宜上赐予的封号而已。
若是平民的话，见识当然就更为浅薄了。
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祖先一路传承下来的习惯。不会有人对于早上太阳升起，到了夜晚太阳便下山的现象产生疑问吧。就算有，那样的疑问也会在每天忙碌的生活当中溶解消失。
「理所当然」——光是这句话就能让人停止思考，甚至不再注意周围的环境。
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会很难在这个严苛的世界生存下去——费欧娜也很清楚这一点。
「……都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成为地神的腹中物了吧。」
费欧娜忽然望著窗外，并且这么都脓著。
名义上是服侍神明的巫女。
实际上——是献给地神的祭品。
这种充满欺瞒的仪式，在持续百年、千年之后也会变成『传统』。
定期献上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让那个小人得道的野兽吃掉。虽然瞭解这是最低限度的牺牲，但一直持续下去，那种『牺牲』的感觉也会逐渐变淡。神官们似乎教导成为巫女候补的孤儿，能够被献给地神是一件相当荣誉的事情。
「那个女孩子要是生在别的地方，应该可以有不同的人生吧。」
她们全是无人可依靠的小孩子。
正因为没有父母亲，就算被当成祭品也没有人会抱怨。所以才会为了有效率地提供祭品而建立孤儿院，而神官们为了减轻罪恶戚才表示这是极为荣誉的一件事。没有祭品的话，人们将很难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生存下去。假如失去了地神的『保佑』，每年一定会出现一百人——不对，应该是超过这个人数的牺牲者。
这种事情费欧娜当然知道。
但她同时也瞭解另一件事。
那个被称为地神的存在……在王都的中央教会裡被称为『恶魔』。地神并非绝对的正义，
也不是什么善的代表。只是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才会一直把那东西当成神来祭拜。
一个人的性命可以解救更多条人命。
既然如此，也只能认为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
费欧娜停止书写的手，轻轻闭上眼睛并且揉著眼皮。
虽然觉得心烦但也没有办法。『巫女』有『巫女』的责任，而费欧娜也有费欧娜自己的责任。既然『巫女』已经完成了任务，费欧娜也没有道理偷懒。
费欧娜叹了口气，淮备重新开始自己的工作。
就在这个时候——
「大小姐！」
数道慌乱的脚步声传来，接著办公室的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在皱起眉头，淮备指责对方没有礼貌的费欧娜面前——并排著几名脸色大变的下人。
「什么事，怎么这么吵。进房之前应该先敲门才——」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他们依然相当激动。
不但额头上浮现汗水与青筋，还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大小姐，神殿、种殿发生大事了！」
他们以近似悲鸣的声音叫著。
●
地神这个存在相当特别。
类似的存在还有被称为亚神与异兽的生物……应该说，地神与亚神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东西。不同之处在于有没有在特定的土地『落地生根』。
没错。地神之所以是地神，就是成功和特定范围的土地产生灵力结合，因而拥有能够影响当地的力量。
地神能够操纵落地生根处的土地环境。祂不只可以使土地肥沃、天降甘霖以及决定作物丰收与否，有时候甚至还拥有从洪水与暴风等天灾中解救人类的力量。
相对的……地神也就无法远离落地生根的土地。
讲好听一点，派遣巫女是为了抚慰无聊的地神。
但是——
「那个……地神大人？」
薄衣少女彷彿觉得很不可思议般地凝视著行成，并且这么问道。
「等一下，我都说我不是地神了。」
「…………」
薄衣少女歪著头像在思考什么一样——脸上忽然浮现不安的表情。
「我无法令您满意吗……？」
「没有啦，光是这样看就觉得很满足了——」
行成说到这裡就闭口不语。
因为他又听见塔莎在后面拉起〈红辣椒〉击锤的声音。
「哎，听我说，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地神了。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贝鲁达。」
说完后，薄衣少女便恭敬地低下头。
看来贝鲁达已经完全误认行成是新的地神，所以才会真的淮备把自己献给他。不过，行成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打倒地神后，自己就被当成新地神的道理。
「我说塔莎啊……」
行成有如要求救般回头看向塔莎。
银髮少女一边打开〈红辣椒〉的装填口交换空弹壳与实弹，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著：
「……我曾经听姊姊说过。王杀死前任的王后，就能篡夺、继承王位……而神明也一样。」
「这种杀气腾腾的系统是怎么回事？」
行成像在呻吟般地说道。
「地神是被土地所束缚。藉由落地生根，可以行使各种力量，但会成为土地的一部分，所以……」
塔莎「喀嚓」一声关上装填口，这么表示：
「……不会死。」
「我刚才不是很轻易地就杀掉祂了。」
「是不会老的意思。但祂做为生物，存在感会逐渐『变淡』，心灵会持续被削弱。因为变成了山川以及河谷的一部分。」
「……似懂非懂啊。」
「所以……」
塔莎停下手来继续说著：
「大概就是这样，才会吃人。」
「…………！」
「为了保持自我，所以，要吃拥有强烈自我的人类。」
「……你说的是智能之类的吗？」
「大概吧……」
塔莎点了点头。
不只是肉体，为了维持包含智能在内的精神——为了保有自我而吃人。
其实吃其他的生物应该也可以，但是吃掉原本就具有智能的人类，比较能够增加灵力、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带有自己的想像，不过……其他亚神袭击地神，并且杀掉祂，也算是一种新陈代谢。」
旧的事物将被新的事物取代。
这在万物生生不息的世界当中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而在不会老的前提下，不死的地神就只有被打倒才能完成交接了吧。塔莎大概也是从姊姊那裡听到这些事情的，所以这结论当中应该也参杂了假设与推测，但行成认为相当有道理。
「那个……地神大人？」
贝鲁达以畏畏缩缩的模样对著行成搭话。
「就说了，我不是地神。」
「不，您刚才打倒了之前的地神大人。能够打倒地神大人的，果然还是只有拥有相同神格的神明。」
「等等，我随随便便就杀掉祂了啊。靠这个。」
行成虽然展示手边的武器——〈迪朗达尔〉，不过贝鲁达却像是对它完全没有兴趣一样。
「请您保佑这块土地吧。赐予我们安宁与丰饶——拜託您了、拜託您了。」
如此恳求的贝鲁达表情相当认真。
行成一瞬间抬头仰望著天空——
「不要，我拒绝。」
「地神大人……？」
「我不是地神，而且也没有打算成为地神。我既不知道该怎么当地神，也不想和土地一体化然后逐渐丧失自我，当然更不想吃人。」
「…………」
「我一点都不特别。只是拥有比较奇特一点的武器，才能够杀掉那个地神。只要别弄错使用方法，你同样也可以『弑神』喔。」
行成往塔莎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这么说。
在贝鲁达感到不可思议的视线下，塔莎轻轻点了点头。她举起〈红辣椒〉开口说道：
「行成并不正常。但无论如何，他能打倒地神，主要是靠武器的力量。」
「不要把别人说得像是变态一样。」
行成低声咆哮。
「可是这样子——」
「总之呢！」
行成强行打断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贝鲁达。
「你现在已经不会被吃掉了。总之，先回你的村子去吧。应该说，可不可以帮我们带路？我有很多东西想要补货。」
「不是神明……」
贝鲁达似乎还是很在意这一点——只见她再次看了一眼行成的〈迪朗达尔〉，然后以滴咕般的口吻表示：
「您刚才说是那把奇妙的剑击毙了地神对吧。」
「没错。所以神明什么的真的太夸张了，我——」
那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
但行成还是在腹部灌注力量，坚定地说道：
「我只不过是个人类啊。」
「…………」
贝鲁达虽然犹疑了好一会儿——不过最后还是轮流凝视著行成与塔莎，接著开口说道：
「真的很抱歉。我的脑袋不太好，所以不是很瞭解——但两位如果希望的话，我愿意带你们到村子裡去。也得跟神官大人说明发生的事情才行。」
「……那就先这样子吧，拜託你了。」
行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神官们的报告令人感到非常惊讶。
「杀了地神——？区区一个人类？」
老实说，实在很难相信有这种事。
即使被称为地神，但毕竟祂原本也是生物，所以并非无法杀害。儘管这只是脑中的知识，但费欧娜知道实际的例子。不过那是由几十、几百这么多的人数，而且还设下陷阱、拿出攻城兵器等级的物品对抗才得以成功的特殊事例。
至少那不是一、两个人，而且毫无淮备就杀得掉的对象。
「应该是搞错了吧？」
「不会错的，代理村长。我们确实看见像是旅行者的人击毙了地神。」
一名神官以亢奋的模样对费欧娜提出报告。
他们应该是一路从观察仪式的高台跑回来的吧，只见神官们的头髮与服装都被汗水儒湿，呼吸也很急促。其中一名神官缠在额头上的布还渗出血来，据说是回来的途中跌倒受伤的。说起来，如果他们是在说谎的话，那这也实在太过费功夫，而且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你觉得呢？」
费欧娜将视线移向和他们一起来到宅邸的老年神官长。
他是统率村裡所有神官的首长，同时也负责统筹祭祀。和费欧娜一样，那是村子裡代代相传的职务——虽然是对于仪式不抱持任何疑问的带头人物，但历经岁月磨练的他，知识确实相当丰富。
「光凭一个人真的能够杀死地神吗？」
「理论上……应该……不是不可能……」
种官长皱著眉头这么说。
「但那就像在问一个人是否能够扫平山脉、止住河川一样。」
「…………」
包含费欧娜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人类可以运用手脚来挖土与搬运石块。花上百年或者千年的时间，个人确实能够办到这种改变地形的行为。但那根本不切实际。从这层意义上来看，就算说是不可能也不为过。
神官长说的话确实相当有道理。
●
贝鲁达居住的村子出乎意料的近。
以行成的感觉来说，大概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虽说是山路，但通往『神殿』的道路已经进行过最低限度的整备，儘管有段距离，但铺平的道路算是比较容易移动。
以乡下的小城市来说，村子裡的构造算是相当标淮。
为了防御野兽，将土堆高，再以炼瓦与石头迭起的『城牆』包围村子，在几个方向设有大小不同的门。行成他们在贝鲁达的带领下，通过其中一道较小的门。
「……嗯？」
他们事先询问过贝鲁达，知道这裡没有旅馆——说起来，很少会有旅客来到如此乡下的小村庄——所以行成他们只好放弃前往旅馆，为了补充食材与一些物资而朝通往市场的道路走去。
但是……
「这是怎么回事？」
行成有种奇妙的不舒服感觉。
来自于由周围居民投射过来的视线。
不对。那并不是针对行成与塔莎，而是对著在前面引导两人的贝鲁达所发出。
「…………」
那绝对不是看著生还者的温暖眼神。
但也不是特别冰冷。真要说的话，其中最强烈的感情应该是困惑吧。就像看见不该出现在这裡的东西而大吃一惊——那些人就是以这样的眼神看著贝鲁达。
「干掉怪物之后救了成为祭品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平安回来了，大家不是应该觉得高兴吗？」
「阿成，有点不太对。我想这应该是……」
应该不是塔莎的话所造成的结果吧……村民们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开始聚集过来。他们堵住前后的道路，将行成他们包围起来。
「搞什么？难道是不欢迎外来者吗？」
「——喂，贝鲁达。」
其中一名村民以诘问的口吻说道：
「你为什么会在这裡？」
「那是因为…………」
贝鲁达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实际上——这是在指责她的发言吧。
「巫女为什么会活著回来？你已经被献给地神大人了吧！」
一个人开头怒骂贝鲁达之后——就造成了连锁反应。
「地神大人怎么了？你不会是做了什么不敬的事吧？」
「该不会是没有尽到义务就逃回来了吧！？」
「为什么要用村子的税收养你这个孤儿——」
「这么小的村子，要是惹地神大人生气了……」
村民们此起彼落开始不断痛骂贝鲁达。
完全没有人为了她还活著而感到高兴。
「……阿成。」
塔莎一边小声叫著行成，一边碰了他的右手。
忍不住想要怒吼回去的行成，以长长的叹息来降低内心高涨的压力。
就在这时候——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从道路另一头传来的声音，让责备贝鲁达的众人安静下来。
行成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而将视线移过去后，就看见村民围起的人牆外侧，有几名穿著类似法衣的男子站在那裡。他们笔直地朝这边靠近，村民们纷纷往两旁散开，几名男子来到行成他们——不对，是来到贝鲁达面前。
（是村裡的神官吗？嗯，能够让这些村民安静下来是不错啦——）
不过既然是神官，立场上当然是要崇敬地神吧。
这也表示——
「贝鲁达……」
其中一名神官以温柔的口吻这么说道。
「把头抬起来。」
「…………」
贝鲁达依然低著头并且保持沉默。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接受审判的罪人
「我说把头抬起来。」
「…………是的。」
略显严厉的声音让贝鲁达浑身一震，接著抬起头来。
神官一边露出平稳的笑容，一边看著做为巫女的少女脸庞。
「到神殿去奉献的巫女，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呢？」
「…………」
不会是地神大人没有出现吧？」
「神官大人，那是因为——」
「不淮回嘴！！」
神官忽然以气急败坏的声音怒吼。
贝鲁达就像被雷打中一样缩起身体。但神官立刻就恢复原本平稳的语调，继续表示：
「你应该最清楚自己的任务才对。为什么会回到村子来呢？」
结果，神官说的话也跟其他村民一样。
不对——不能说一样，因为他责备贝鲁达的态度甚至比村民还要严厉。
「阿成——」
「喂，大叔。」
这次塔莎还来不及阻止，行成已经挺身介入众神官与贝鲁达之间。
「自己村子的女孩平安无事地回来了，你们这样对待她不会太过分了吗？」
「你是什么人？」
「是旅行者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相关的人请不要插嘴。」
「既然是流浪者，不懂事物的道理也是没办法的事——」
用字遗词虽然客气，但神官们的声音裡明显带著轻蔑之意。
「…………」
行成绷著脸往前走去。
就在他想著乾脆给在场所有人一人一拳的时候——
「等一下！各位，不要轻举妄动！」
新的声音让行成停止动作。
他再次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名呼吸急促的少女站在那裡。
应该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吧，只见她的额头浮现汗水，长长的金髮也显得凌乱不堪。身上穿的是剪裁高雅的洋装——打扮愈是端庄，愈突显出她的慌张。
「因为发生一些事情，所以祭祀延期了！」
和众神官一样穿越人牆的少女这么说道。
「没事了，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
村民们面面相觑，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开了。虽然裡面也有人瞪著行成他们——不对，应该说是瞪著贝鲁达看，但已经没有人再朝她怒骂了。
留在现场的只有行成、塔莎、贝鲁达以及少女与众神官。
不对——还有……
「代理村长……！」
一名年纪较大，身穿貌似法衣服装的男子也来到现场。这个男人似乎也是神官，但服装的做工与其他人不同。大概是立场，或是地位与其他人不同吧。
年长的男性似乎是追著少女来到这裡。但他在道路途中便停下脚步——不再接近行成他们。
「我已经把那些人都赶走了。」
被称为代理村长的少女看著行成这边，如此说道。
没错。她不是先跟贝鲁达，而是向行成搭话。
「你们……可以先到我的房子来吗？」
「代理村长——大小姐，万万不可。」
年长的神官以责备的口吻如此说道。
「这个男人是阻碍祭祀的罪人——」
「阻碍祭祀？」
率先来到现场的三名神官以惊讶的表情看著行成他们。
「就是这个男人带走巫女……」
「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神官们一边责备行成一边把手伸过去。
看来是想要压住他吧。
行成原本摆出应战的姿势——
「应该抓住他并且斩首，还得再次淮备献给地神大人的巫女，然后乞求祂的原谅。，
他听见其中一人这么说，立刻把手放到背后的〈迪朗达尔〉上。
但是——
「你们想和什么人战斗啊！？」
担任代理村长的少女怒吼著。
「如果负责监视仪式者的报告没错，这个东西可是单独一个人击毙了地神育！」
「什么这个东西……喂！」
被对方毫无顾忌地指著，行成忍不住绷起脸来，不过代理村长职务的少女丢出来的话立刻对众神官造成相当大的衝击。
「把地神大人……？」
「击毙了？是杀掉的意思吗？」
「对！」
少女以近似悲鸣的声音大叫。
众神官以不敢相信的表情面面相觑，然后将视线移回到行成身上。最后——像是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对抗的其实是难以置信的怪物般，所有人一起往后退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如此询问。
「我叫行成。」
行成因为终于出现可以沟通的对象而鬆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名少女可能只是知道行成杀了地神而保持警戒，或许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对于贝鲁达只有不满的想法。
「觉得拗口的话，叫我阿成就可以了。她是塔莎。」
「行成还有塔莎吗？我是费欧娜·席林古斯。还有你是……贝鲁达吧。我招待三位到我的宅邸，请跟我来吧。」
少女以命令般的强硬口吻说完，随即转身迈开脚步。
年迈的神官以及其他神官赶紧跟在她的后面。
「代理村长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是想把那个杀害地神大人的小子——」
神官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著。
虽然他们不像是受到欢迎的样子，但见到村民们刚才的模样，就算到市场应该也无法好好购物。这时候还是按照少女的话去做比较好吧。
行成和塔莎互看了一眼——催促著贝鲁达，跟在少女后面前进。
●
一边带著自称行成的少年与他的伙伴，再加上原本是巫女的少女来到自家宅邸——费欧娜一边绞尽脑汁想著。
行成到底是何方神圣？
儘管他打倒了地神是无庸置疑的事实……但正如种官长所言，很难相信普通的人类能够办到这种事。
地神和亚神原本都是野兽，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因为具备智能而超越野兽的范畴，同时能力也超越人类，所以才会被称为神。
亚神当中，在某块土地落地生根者就被称为地神……吸取土地精气的地神将变得比亚神时期还要强韧。不但不会老死，即使用剑砍或者用枪刺也很难令其受伤，想要让祂受到致命伤更是难上加难。
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打倒祂的，大概就只有身为同类的亚神吧。实际上，偶尔会发生地神交替的情形。根据席林古斯家的记录，这三百多年来发生过两次亚神袭击地神后将其杀害，然后取而代之成为地神的例子。
这么说来——
（那名叫作行成的少年——不就是亚神或是能与其匹敌的某种存在了吗？）
即使是在王都增广见闻的费欧娜，都不曾听过拥有人类外表的亚神。但只要想到人类跟野兽一样也是动物，就无法肯定人类绝对不会因为某种原因而长生不老，并且变为亚神了。
不论如何，行成就是等同于亚神的某种存在。
而且他不但会说人类的语言，也和其他亚神不同，拥有近似于人类的伦理观，此外也可以理性地对话。至少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对做为祭品、被送到神殿去的贝鲁达出手。
换句话说，或许可以用奉献祭品以外的方法与行成交涉？
「那么——请进。不过，裡面有点乱就是了。」
在走廊上走了一阵子之后，来到接待室的费欧娜主动打开房门。
「打扰了。」
「跟行成一样，打扰了。」
行成与塔莎说完就率先进入房裡，接著贝鲁达、神官长以及众神官也跟著进来。
等全员进入房间后费欧娜就关上房门，请行成他们坐到椅子上。
之所以在神官长与众神官之前先请他们入座，是因为她目前将讨行成欢心列为最优先事项。力量应该足以与地神匹敌的行成只要有那个意思，三两下就能杀掉在场所有人吧。神官们对于招待行成他们来到席林古斯宅邸面有难色，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但是，就那样让行成他们待在那裡，之后一定会引起骚动。
其结果恐怕就是——村民的死亡。身为代理村长实在无法允许那种事情发生。所以——即使招待怪物来自己家裡也要想办法阻止那种事态。
总而言之——
「那么，首先呢……」
在行成等人对面的位子坐下来后，费欧娜便开口表示：
「我想先确认一下，行成，你杀掉地种了对吧？」
「是啊。」
行成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还没听说这件事的神官们发出短促的呻吟，但是现在已经没空理会他们了。
「这样啊。老实说，弑杀前任地神的是你这样『能沟通』的对象真是太好了。如果来了个恶劣的后继者，真的就是我们整个村子的存亡问题了。」
「你好像也认为我是什么地神还是亚神之类的……」
行成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可是我并不是那种东西，只是人类育。」
「但你杀了地神。」
费欧娜笔直地看著行成的脸，如此表示。
「要独自杀死地神根本是痴人说梦。就算是力量再怎么强大的武人，要一对一解决祂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击毙那个东西的呢？」
「靠这个啊。」
行成解下背在背上的道具——应该是武器——展示给费欧娜看。
虽然有著夸张的剑柄——但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剑。难道那个剑柄部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构造确实相当複杂。
「这家伙是有点特殊的武器。嗯，你们就把它当成是一种魔法吧。」
「魔法是吗——」
费欧娜曾经听过，有人能够解开密藏在万物存在之中的知识，并且利用它来产生不可思议的现象。王都的哈利斯真教会定期举行的异端审判，似乎也有人因为审判结果而遭受火刑。
不过，被称为魔法师的人大多只是诈欺犯。
而且——就算真的有魔法师，也很难跟诈欺犯做出区别。
「何况那个东西也不是无法消灭的怪物吧？」
「理论上是这样。」
听见行成的确认，费欧娜如此回答。
「什么理论不理论的，你知道可以杀死那东西吧。那为什么还要献出祭品？」
从某方面来看，行成的话是再正确也不过了。
但那同时也是生长在富裕土地的人才能说的话。这个少年根本不知道，有人生活在不惜献出祭品，也希望地神能够保佑的土地——不靠祂保佑的话，这块土地随时都可能会有人饿死。
费欧娜叹了口气之后提出说明：
「地神也有很多种类。虽然很稀少，但其中也有性格温和的地神存在，当然也有完全相反的极残暴地神。即使不是不死之身，一般人类也不可能打倒祂们。普通的武器绝对办不到。真的能发挥效果的大概只有完全武装的战士团——不然就是哈利斯真教会的传教骑士团。」
而弗里多兰多这个小村庄根本没有这两种团体存在。
「…………？」
费欧娜没有错过行成与塔莎脸上出现些许动摇的表情。
应该是『哈利斯真教会』这个名词让他们产生反应吧。难道是彼此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据说教会裡有许多聪明的人——也就是所谓的『贤者』。说不定行成的武器就是由教会所製作的。
这样的话还能接受——
「嗯，怎么说呢。」
行成搔了搔脸颊，像要隐瞒什么事情般以开朗的声音说道：
「总之地神已经死了，今后没有必要再奉献祭品。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
站在牆边的神官们产生了骚动——不过费欧娜与神官长看向他们，以眼神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嗯，看来也有人不高兴，所以我们会尽快离开这座村子。最近一直露宿野外，原本想要找个旅馆住的……」
行成往塔莎的方向瞄了一眼后这么说道．
他就算了，另一名一起旅行的银髮少女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健壮。在被迫得持续露宿野外的情况下旅行，应该相当疲惫吧。
「这样我们会很困扰的。」
费欧娜对淮备起身的行成如此表示。
「你得永远留在这裡才行。」
「啥？为什么——」
「我们一直藉由奉献祭品而受到地神的庇佑。这个体系既然已经崩坏，其他的亚神就会为了夺取地神的地位而聚集过来。」
就像野兽的地盘一样。
只要有地神在，如果不是实力差距悬殊，其他的亚神就不会靠近。
所以人类也将祭祀地神拿来做为赶走亚神的手段。
「……因为村子会被入侵，所以要我保护这裡吗？」
「不是的。」
费欧娜摇了摇头。
「被当成目标的会是你。」
「啥？为什么——」
「原本就只有杀死前一任地神的亚神，才拥有成为下一任地神的权利。但你没有在这裡落地生根，所以亚神会为了佔据『空位』而聚集。不过，杀死前一任的家伙就在这裡——既然如此，祂们便会先试著杀掉你吧。」
「…………」
行成绷著脸沉默不语。
当然——如果他下定决心逃走，并且远离这块土地的话，亚神们也不会追赶他，只会为了争夺『空位』而自己开始争斗吧。
不过……
「当然，诚如我刚才所说的，恶劣的亚神一日一变成地神，就是死活问题——事关我们村子的命运。」
地神通常是二到三年会要求一次祭品，特别『坏心眼』的家伙会每年要求一次，有时候还会出现一次要求两、三个人，甚至是更多人数的地神。
「如果被卷入亚神之间的斗争，我们也会遭受损失。地神就不用说了，据说亚神吃人也会增加力量。所以——在争斗之前，祂们势必会袭击这座村庄来填饱肚子吧。」
这么说著的费欧娜，也有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危险赌局的自觉。
即使知道对方并非普通的人类，自己还是想要唤醒行成的『善心』与『良识』。说起来，在人类裡面也只有富裕者比较容易拥有这样的美德，而她现在竟然希望这足以与和亚神匹敌的存在刚好也有这样的美德，未免太过乐观了。
另一方面，费欧娜刚才确实看见行成对神官们发脾气的模样。
面对那些责怪少女贝鲁达活著回来的众神官，他明显表现出不高兴的态度。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为了改变这个被地神与巫女这种残酷的旧制度所束缚的村子。
既然这样——
「你必须代替被杀的地神留在这个地方才行。」
费欧娜在声音裡贯注了所有的力量如此宣告。
●
「今天晚上就请在我这裡留宿吧。当然，不会跟你们收取住宿费的。」
被称为代理村长的女孩费欧娜·席林古斯如此说道。
老实说——行成很想马上离开这座村子，但还是犹豫著该不该再让塔莎露宿野外。虽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但就是因为这样才随时都有可能会倒下来。既然有机会在屋子裡休息，还是得让她好好休养一下。
行成、塔莎以及贝鲁达各自被分配到一个房间。
这是因为费欧娜在询问行成与塔莎是否为夫妻或恋人时，两人异口同声否定的关系——儘管如此，塔莎现在却坐在行成房裡的床上。
「眼镜很碍事，我摘掉萝。」
「……嗯……」
塔莎以焦点有些模糊的眼睛凝视著行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颊好像很红——但行成没有多馀的心力去思考这件事，因为这是精密的作业，不集中精神的话会造成严重的失败。
「眼睛——闭起来。」
「……嗯……」
塔莎按照行成所说的闭上那双蓝色眼睛。
两人的脸近到足以感受对方的体温，接著行成——用手触碰她的眼皮。
「嗯……嗯嗯……」
行成以爱抚般温柔的动作，用指腹抚摸著塔莎的眼皮。
一开始是左边，然后是右边。他两边都仔细地触摸，确认著塔莎的反应。
由于塔莎会挣扎，所以行成以双手温柔地夹住她的脸，再以姆指的指腹从脸颊滑到眼皮上面。
「嗯…………」
塔莎发出喘息般的声音。
这样的行为已经不知道重複过多少次了……可是，她依旧像第一次时那样红著脸、全身颤抖。这种混杂著不安、期待与羞怯的反应，从某方面来看显得非常煽情，行成也觉得自己内心有某种情感不断地膨胀。
只是摸脸而已——行成对自己这么说，集中精神在作业上。
「……阿成……」
塔莎像在诉求什么般喃喃叫著他的名字。
「要打开萝——」
「……嗯。」
行成一边摸著颤抖的睫毛，一边以手指将塔莎的眼皮往上推。
美丽且泛著蓝光的圆润眼睛映照出他的睑。
即使凝神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任何混浊，看来是没问题。
行成最后——有如要亲吻眼球般对著它轻轻吹了口气。
「……！」
塔莎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行成一边从她脸上移开手，一边询问道：
「怎么样？会不会疼痛？还是有火辣辣、受到刺激的感觉？眼界也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
塔莎以有点沙哑的声音这么说。
「这样啊，那就好。」
行成放下手鬆了口气。
「因为我不是什么专家……老实说，只是姊姊在接受手术时听来的一些知识。不知道我製作的人工水晶体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虽然白内障手术其实很久以前就存在了，但不代表我所做的就是完美无瑕。」
塔莎天生患有白内障。
因为这个缘故，她在十四岁前都无法读书写字。但她从懂事开始就帮忙身为鍊金术师的姊姊伊鲁吉娜，所以拥有不少鍊金术以及相关的知识。但除此之外的知识——尤其是一般常识就时常出现很大的漏洞。
现在塔莎的眼睛裡装了行成所製作的人工水晶体。
白内障的手术在古代希腊时代就进行过……姑且不论作业的精密度，其原理算是比较简单。主要是去除混浊的水晶体，植入人工水晶体这样的方法。
塔莎藉由行成的手获得了光明——可是正如行成自己所说的，他不是专业的医生。不但白内障有复发的危险，出现其他不舒服症状的机率也不等于零。
所以行成才会定期检查塔莎的眼睛。
那副眼镜在矫正视力的同时，也带有尽可能保护她眼睛的意义。
「——阿成。」
塔莎一边重新戴上眼镜一边询问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怎么办才好呢。」
行成在塔莎身边坐下来，叹了口气。
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击毙此地的地神算是个错误。
费欧娜的话确实令人相当在意——包含解救的贝鲁达在内，知道这个村子的居民将被亚神袭击还断然离开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费欧娜要他留在此地，以地神身分保护村子的主张，其实也算有道理。
但是，行成和塔莎是因为某种理由才会踏上旅途——不对，应该说因为某种理由才无法停留在同一个地方。
自己必须保护塔莎才行。
就算必须在外流浪到死也在所不惜。    、
「还有跟伊鲁吉娜的约定啊……」   
「……嗯。」
一听到行成提到姊姊的名字，塔莎露出有点複杂的表情。不过，那是只有总是陪在身边的行成才能感觉到的——极细微的变化。   
「我和你又『不谙世事』。」   
「…………阿成。」
彷彿要隐藏不安一样，塔莎以自己的双臂缠住行成的左臂，然后整个人靠到他身上。
可能是因为人生中有大半的时间都看不见吧，塔莎经常藉由这样触碰行成来确认他确实在那边，也时常做出把脸靠近行成胸口去嗅他体味般的动作。
理由大概就跟狗会先去闻对方的气味一样吧。
而就塔莎的情形来说，她是因为跟视觉相比，倚靠听觉与触觉生活的日子长得多。所以在最后的防线上（对于行成施以治疗的信赖则是另当别论），还是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眼睛吧。
从各方面来看，她都是个成长过程相当特异的少女。
所以除了行成以外就没有人能够保护她了。
「报仇之后虽然逃走了，但我们原本就没有地方可去。」
「……嗯。」
塔莎嘴角微微抖了一下。
大概也只有行成才知道，那是她想要隐藏尴尬而拼命挤出来的笑容。
●
所谓的风俗习惯，会因为土地而产生各种分歧。
最后风俗大致上将因为某种必然性而定型。风土产生变化的话，文化与风俗——尤其是生活方式有所改变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衣、食、住这些要素本来就是得配合土地来改变。
比如说——入浴这个习惯。
当然会因为取得水与燃料的难易度、气温、湿度等因素而有所不同。
有以事先储备的雨水擦拭身体的地方，当然也有基本上只进行蒸气浴的地方。至于在所谓的澡盆裡装了满满热水的浴室——像日本那样的浴室，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属于稀有的类型。
所以在这个地方，从费欧娜那裡听见有如此少见的浴室后，行成不由得欣喜若狂。据说是附近有温泉涌出，所以可以从该处引来热水。
席林古斯宅邸裡也具备这样的浴室，而且还相当宽敞。
浴室的规模类似还算不错的温泉旅馆，如果愿意的话，十个人一起进去应该也不成问题吧。澡池是由石头打造，虽然在室内却散发出露天浴池的气氛，这点也很合行成的意。
因此——
「哦哦哦哦哦…………」
行成将身体沉进浴池裡，并且伸直了脚。
睽违已久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感动的声音。
「即使是这种身体，累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累吗……」
在浴池裡放鬆的他抬头看著天花板。
从上面落下的水滴在他的鼻尖后弹开来。
「好冰——…………哈、哈哈、哈，这果然是浴室没错！」
行成无意义地在浴池裡踢著腿。
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话说回来，小时候——曾经和姊姊初音去过几次大众澡堂。当时因为家裡的浴室坏掉了，父母亲又很少回家，年纪还小的姊弟俩根本无计可施，只能握著零用钱出门。
即使是现在，和姊姊手牵手、戴著同一条围巾，走在冬天小镇上的景象依然鲜明地烙印在脑海裡。可能是两名小学生在寒风中来到大众澡堂的模样让人觉得很可怜吧……不知名的客人请两人喝果汁牛奶的插曲也让人很开心。
正当行成像这样回忆著『前世』的记忆时——
「……嗯？」
从脱衣处传来了喀噹声响。
他连忙往该处一看——只见木製的门被打开，一道人影踏进浴室当中。
那很明显是属于少女的身形轮廓。
「……喂喂喂。」
行成不禁发出低吟并且眯起眼睛，穿过水蒸气走到他面前的是……一丝不挂的贝鲁达。
由于之前还穿著薄衣时就看过她的体型，所以行成大概知道她的身材……但是在浴室裡霜见后印象又不一样了。那确实是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呈圆润形状的乳房的确十分煽情，因为水蒸气而潮湿的肌肤也相当娇豔。
「…………」
贝鲁达笔直地走到行成这边。
「……你在做什么？」
行成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贝鲁达红著脸——很难分辨单纯是因为浴室温度太高、还是觉得害羞——开口表示．，
「我是奉献给地神大人的存在，所以……」
「等等，就算你说是这样，我也……」
反正已经死过一次，所以完全豁出去了吗？
不过，像是自己主动说著『侵犯我吧』一样展现裸体，就代表——
「等一下，所谓可以吃真的是那种意思吗？」
「我不清楚您是地神或是其他的存在。」
贝鲁达来到行成身边并且跪了下去。
「但是，您完全没有要吃我的样子……这样下去……我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
行成想，这个女孩说不定是因为被指责『没有完成任务就跑回来』所以莫名感到心焦吧。
「既然您有著男性的外表，那么为了让您开心……那个……」
「哎呀，我当然是很开心，或许应该是说求之不得啦。」
行成再次仰望天花板并叹了口气。
「但是你看……有人很生气喔。」
「……咦？」
行成伸手一指，贝鲁达转身往背后看去。
那裡有她刚刚才打开走进来的门。不论开关都会发出很大声响的木製房门看来似乎有点变形——所以无法完全关起来。
此时还留著一道缝隙。
而在这道缝隙的后面—
「…………」
不知何时出现在那裡的塔莎，正面无表情地擦著〈红辣椒〉。
为什么要特地跑到这种地方来擦枪呢——虽然很想这么问，但塔莎应该不会回答。
取而代之的——
「……肮葬。」
塔莎忽然间停止擦拭〈红辣椒〉的手，吐出这句话。
她还顺势将击锤拉起一半，不知为何，彷彿要引人注意似地转动著转轮弹仓。
「真的很麻烦喔。」
「…………这样啊。」
「话说回来……」
行成特意持续将视线移往天花板，接著说道，，
「那个叫费欧娜·席林古斯的大小姐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啊？」
「…………」
贝鲁达一语不发，但是从她身体微微一震来看，行成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为了让行成守护这座村子，命令女人来服侍他——虽然不是少女应该有的点子，但这种想法本身并不稀奇。指示贝鲁达以身体拢络行成的也可能是那些神官。只要多少能让行成感觉对方有恩于自己即可，如果对贝鲁达产生戚情、或者耽溺于她的肉体那就再好不过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嗯，先别管任务什么的了，要不要进来？让身体在外面著凉也不好吧。」（录入君吐槽：任务什么的日后再说是吧。。。）
行成指著装了满满热水的浴池如此说道。
●
当行成待在浴室裡的时候——
费欧娜正与神官们在办公室裡面谈话。
「不论他是亚神还是什么……既然弑杀了保护这片土地的地神大人，就必须负起责任。」
其中一名神官这么说。
一旦认定是事实，他们便立刻改变思考模式。应该说，如果不是这么擅长见风转舵，就无法在这个地方担任神官的职务。虽说是将女孩作为巫女候选人抚养长大，但终究是将在同一个屋簷下生活、吃同一锅饭的对象送去当祭品——他们必须定期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对凡事太过执著的人很难办到这种事。
神官们已经整合出要让行成继承地神位置的意见。
「但是，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束缚他。」
「因为他拥有击毙那个地神大人的力量啊。」
「既然这样，运用『赠送巫女』的怀柔策略可能比较好。」
对方的外表看起来是男性，把女人送过去的话或许可以拢络他。虽然是低级的点子，不过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已经跟贝鲁达提过这件事了，请放心吧。」
费欧娜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个嘛……因为这是这个世界的常理，所以我们也没有办法。」
神官长如此规劝她。
「动物吃草、人吃动物、神吃人。既然这是自然界的法则，那么反抗也没用。只要乖乖地接受就可以了。」
「是吗？」
费欧娜眯起眼睛瞪著神官长。
「但是，王都裡——」
「您是指哈利斯真教会的事情吗？」
神官长彷彿要压下费欧娜的话一般，这么反问。
「我们也听过传闻。什么传教骑士团甚至可以击毙地神之类的，也听说过信众不断增加的评价。」
「……是呀。」
教会在王都的势力相当强。
应该说王都的人民有一大半都是教会的信徒。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都一起信奉哈利斯真教会。虽然是历史尚浅的新宗教，但是却藉由易懂的教义以及不停展示自傲的『实力』，让信徒急速地增加。
「可是，代理村长——不对，大小姐？」
神官长以平稳的口吻说道：
「抛弃历代祖先的惯例，转换成信仰那种新兴宗教的话，祖先们假如地下有知不知道会怎么想——就连您卧病在床的父亲都会感到悲伤喔。」
「……我想也是。」
费欧娜在王都的学校学习了四年左右的时间。
那裡不侷限于阅读与书写，同时也是能学习更广泛的知识和锻鍊思考的地方，有很多学生都是跟费欧娜一样，从全国各地前来学习。和他们交朋友之后，费欧娜才知道盘据在地方的蛮横习俗与规范真的是千差万别——而且有许多是不合理的产物。
献给地神的祭品是费欧娜认为最不合理的一项习俗。
但是——神官长与众神官就不用说了，许多村民都不愿意改变这样的想法。
费欧娜认为他们应该是害怕。
因为改变想法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承认自己定期献上祭品这件事是种一种错误的行为，会让他们失去心灵的倚靠。正因为相信这是正确的选择，他们才会将那么残酷的行为当成惯例、长年累月地遵守著。
「我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请千万不要忘——」
「我知道。」
神官长以坦荡荡的语气，以及瞭解万物的表情如此告诫——费欧娜隐藏起内心的焦躁，朝他点了点头。
●
夜风吹在火热的身体上感觉很舒服。
行成独自走到宅邸的庭院乘凉。
塔莎可能是因为旅行累积了不少的疲劳，一回到自己分配到的房间就立刻睡著了，现在应该已经熟睡到就算捏她的脸颊也不会醒来的地步。行成很清楚她嘴裡虽然不说，其实一直都在硬撑。
「不过呢……」
被追赶的话就得逃走。
在这个行成与塔莎相依为命的世界裡，被人追杀的话就只能持续逃走了。就算战斗力再怎么强，如果必须经常绷紧神经戒备袭击者的话，不到一个月精神便会戚到相当疲惫。
「这部分就跟本来一样吗……」
「——行成。」
有人忽然从背后对抬起头望向星空滴咕著的行成搭话。
「你在这种地方呀？」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老实说，大概从气息就能知道是谁靠近了。虽说目前仍未完全驾驭——但这副身体的感觉异常地敏锐。不对，腕力和脚力也相当强，而且具备持久力，可以说所有身体能力都相当高。
所以精神力跟原来一样这件事才会这么让人焦躁。
如果说软弱的精神力是构成行成——也就是他身分认同的证据，那么确实是如此。
「贝鲁达不合你的意吗？」
费欧娜来到行成身边，直接询问这件事情。
「不是什么合不合意的问题——倒是，那真的是你出的主意啊？」
「难道是数量不够？因为你身边还有另一名女孩，所以我才想应该十分足够了。村裡还有其他巫女，如果不够的话也可以『补充』育。只要说出你的喜好，神官就会帮忙张罗了。」
费欧娜一脸稀鬆平常地这么说著。
那表示祭品的『生产』制度相当完善吗？
行成实在无法接受她把其他人当作物品一般的态度，所以故意坏心眼地说道：
「喜好吗？这个嘛——金髮碧眼……」
「…………」
「言行像是出身在富裕家庭裡的大小姐，我最喜欢把这种女性压在床上让她哇哇叫了，可以帮我淮备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吗？」
「…………」
费欧娜像是被他唬住了而绷著脸。
「——行成。」
「什么事啊？大小姐。」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哇哇叫，但我们现在就到你房间去吧？」
「当然，咿咿叫也——喂喂？」
行成瞪大眼睛望著费欧娜。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应该知道育。」
费欧娜露出苦笑如此回答。
依然残留著稚气的侧脸，此刻看起来非常成熟——不对，应该说看起来甚至有点老成。她吃过的苦或许比行成想像的还要多。至少一个没有任何觉悟，成长过程一路顺遂的人不可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再怎么说我也是村长的女儿——也就是这座村子的治理者的女儿。只要献出我一个人的贞操就能够保护整座村子，我反而还觉得是赚到了呢。」
「…………你啊。」
「父亲为了让我成为一名优秀的统治者，将我送到王都的学校去增广见闻。我想那应该花了不少钱。绝对是足以让某些现在就快要饿死的人不再被抛弃、能好好过生活的金钱吧。」
「这个嘛——」
「所以我不能代替那些巫女。我要是被地神吃掉的话，足以救活五个、十个人的金钱就浪费掉了。如果要我献身成为祭品，那只有在确定至少可以解救十名以上的村民时才有可能。」
费欧娜淡淡地说出这样的发言。
「阿成，你和地神不一样，至少不会吃掉巫女。不论是贝鲁达还是我，就算是献给你，也不会是仅限一次的『用完就丢』吧？」
「……嗯……或许吧……」(录入君吐槽：不纯洁的我已经脑补出好多本子)
行成带著暧昧的笑容这么回答。
「只要你能因此守护这座村子五年、十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我觉得那就很值得了。」
「抱歉，不论是让老天下雨或者反过来阻止洪水，甚至是让土地变得肥沃……这些事情我都办不到。」
「就算如此，你还是击毙地神了对吧？那就代表你拥有与神明同等的力量。」
「我说你啊……」
行成叹了口气，拍了一下腰间的〈迪朗达尔〉给费欧娜看。
「正如我先前所说的，我只是使用了有点特殊的武器而已。」
〈迪朗达尔〉的外表虽然略经改造，但实际上只是将枪身改短的槓杆式枪机步枪——彻斯特连发步枪M92 Randall特仕型加装到剑身上而已。
虽然因为重量平衡之类的种种因素，在使用时需要一点诀窍，但一般人当然也能使用。
「不然我把这家伙送给你，当成一个晚上的住宿费吧。」
「我不清楚那把武器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可是只把剑交给我也没用。没有剑士的话，再怎么锋利的名剑也跟普通木棒没两样。」
「……您说得是。」
行成耸了耸肩。
即使这座村子的居民拿到〈迪朗达尔〉，也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有效率地使用它。考虑到在那之前点44麦格农子弹的供给以及耗损，或者是零件损坏等状况，就能知道只把〈迪朗达尔〉交给她确实无法解决事情。从这方面来看，枪械的确是相当麻烦的物品。
「对了……」
费欧娜忽然改变话题。
「你好像在旅行，有什么急著要赶路的目的吗？」
「…………」
行成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和费欧娜无关的事情，自己没有义务跟她说。
但是……行成总觉得在费欧娜说出她的『觉悟』之后，还完全不透露关于自己的事情好像也说不过去。
「我和某个人约好了。」
行成回头看著宅邸的方向这么说道。
「要保护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塔莎。」
「从什么的手中保护她？」
「…………」
即使是行成也没办法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他无法判断知道事实后，费欧娜的态度会有什么变化，更何况她过去还在王都待过。这名少女虽然理性到相当惊人——但是，人类不像机械那样能够光以合理性来判断一切。
「在这个地方，没办法做到这件事吗？」
不知道如何解读行成的沉默，费欧娜歪著头如此询问。
「……这个嘛……」
保护塔莎是他和伊鲁吉娜之间的约定。
鍊金术师伊鲁吉娜·乌鲁邦对行成来说是母亲、姊姊、恩人，同时也是再也无法相见的故人。因此自己绝对要遵守和她之间的约定。
不过——遵守约定的方法并没有一定。
行成甚至不知道像这样一直逃下去是不是最好的办法。塔莎目前看起来已经很疲惫，再继续勉强她旅行的话，或许总有一天会发生致命的问题也说不定。
但是……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
夜晚的时间静静地流逝了。
行成与费欧娜在满天的星空下——在夜风的吹拂中，无言地站立了好一阵子。




第三章 异兽
第三章 异兽
那个地方过去被称为神殿。
是用来祭祀地神的场所。但实际上该处只是献上祭品的祭坛，并不足以被称为建筑物。儘
管有柱子与天花板，却完全没有分隔内外的牆壁，单纯是用来喂食被称为地神怪物的地点——
不对，这整块地方只不过是组餐具罢了。
现在那个神殿已经空无一物。
前天这个地方才刚发生激战，当时被杀掉之后的尸体照理说会直接留在地上，可是现在却
变得相当乾淨，就像是有人擦拭过现场一样，连血迹都没有留下来。
地神与其眷属的尸骸忽然间消失了。
然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从神殿旁边的森林深处——飘盪出声音。
听起来像野兽的嚎叫，却又具备了明显与野兽不同的音质。那是带著智慧的声音。和一般人类比越来，堆实相当稚嫩且特异……但同时也特别地真实。
既不是人，也不是动物。无法以一句话来形容的……极端异状。
正如费欧娜的预言——那声音是放弃继续当兽类的野兽，看淮目前地神的位子是『空位』后来到现场的最佳证明。
●
过了一夜——隔天早上。
行成和塔莎决定在村子裡到处看看。
其实他们还有「尽快离开村子」这侗有力的候补选项——但行成自己也就算了，塔莎的疲劳程度似乎比想像中的还要严重，所以还是先将出发的时间往后延吧。
确认完塔莎的眼睛状况之后，行成看著包也开口说道：
「那么，现在就去看看吧。为了安全起见，〈红辣椒〉也带著吧，塔莎。」
「……别担心，预备的子弹也带了。」
行成也背上〈迪朗达尔〉后，两人就开始走在席林古斯宅邸二楼的走廊上。
结果……
「行成大人——」
贝鲁达站在眼前的楼梯上。
今天的她身上不再是那种特别煽情的巫女打扮，而是一般的村欠服装，可能是因为这样和初次见面时相较可以说是沉稳、开朗多了。
真的……这样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不过——
（……她该不会是一直站在这裡吧？）
行成心中忽然产生这样的疑问。
如果不是做出从窗户跳下去的鲁莽举动，想离开席林古斯宅邸就一定得经过这个阶梯。换句话说，贝鲁达此时所站的位置，也是为了不让行成他们偷偷离开的监视要点”
当然，就算贝鲁达这么做，应该也不是出于自身的意志。
她很可能是受到费欧娜或者众神官的嘱咐。
「您要出门吗？」
贝鲁达微微歪著头如此询问。
「是啊，我们想到村子裡去晃晃。」
听到行成这么说，贝鲁达露出温柔的笑容。
「那么就由我来带路吧。我从小在村子裡长大，每个角落我都一清二楚。」
「但是，贝鲁达应该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吧？」
行成试著这么说道。
「——我们只是出去閒晃一下，不用带路啦。」
「不行，因为我是巫女。」
可是，贝鲁达却摇了摇头这么说。
「——服侍地神大人本来就是我的任务。」
「等等，我不是说过了吗——」
「我的身心都是为了地神大人而存在。」
所以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为行成服务——她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结果，贝鲁达还是对自己直到现在依然无法完成『身为巫女的任务』而感到内疚吧。既没有被那隻怪物吃掉，昨天试著用身体来服侍行成也没有成功，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她感到很不安。
行成当然不后悔救了贝鲁达。
不过，她像现在这样陷入没有容身之地的危机，也的确是行成救了她所造成的结果。从这层面上来看，自己对这个女孩子有责任……行成心裡这么想著。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萝。」
「阿成……？」
身旁的塔莎以略显惊讶的表情看著行成的脸。
贝鲁达同样也吓了一跳——接著转为喜悦的表情。
「——！真的可以吗？」
「哪有什么可不可以，就算拒绝，贝鲁达也不会接受吧？而且这个村子还满宽广的，要是迷路就不好了，还是有人带路比较方便。」
与其说行成是跟贝鲁达讲话，倒不如说他是在跟塔莎做说明。
露出开朗表情的贝鲁达不停点著头。
「好的！我会努力带路！」
「……不用那么拼命也没关系啦。」
就这样——
行成与塔莎在贝鲁达的带路下走在村子裡面。
贝鲁达果然身兼监视者的角色，一行人即使在一楼与玄关前面遇见席林古斯家的佣人，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应该是费欧娜事先嘱咐过『千万不能失礼』了吧。
虽然被人隆重地对待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想到他们期待自己成为地种，心情就变得有点沉重。
「——往这边。」
走在前面几步远的贝鲁达不停地回头向两人搭话。
他们很快就来到村子中央——算是动脉的大路上。
儘管是小村子，路上行人却相当多，还有各种露天摊贩在各个地方营业。可是大部分都是食品或者生活用品，只有少数摊贩贩卖嗜好品与杂货。
这整座村子应该算是贫困。建筑物与邻里规划等村子的结构虽然还算完备，但是他们却没有多馀的金钱购买奢侈品——应该是这样吧。
「原来如此……」
这裡原本就是个作物丰收与否将会直接影响人口的乡下地方。
也难怪他们会想要倚靠神明。
但是——
「……也不是完全与中央隔绝吧？」
「大概吧……」
塔莎如此回答。
昨天的晚餐是在席林古斯宅邸裡接受招待，那时候拿出来的，是应该以工业手法量产製造的各种餐具。尤其是刀叉与汤匙等，都是同样外形与精淮度相当高的物品，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以手工製造的。
换句话说，虽然数量极其有限，但这是从中央流入的工业製品。
除此之外，这座村子裡应该也有铁匠之类的人存在。
既然如此——
「这裡就是我长大的孤儿院。」
行成被贝鲁达的声音打断思绪，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个地方——耸立著出乎意料之外雄伟的石造建筑物。
「孤儿院啊——」
「您想要进去看一看吗？」
贝鲁达歪著头这么询问。
「……嗯，拜託你了。」
「好的，那么——」
贝鲁达经过大门，进入建筑物。
行成与塔莎也跟在她后面。
建筑物裡面——有几名少女正在打扫室内。其中一个人注意到贝鲁达，脸上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
「贝鲁达……！」
其他少女听到她的声音也停下手边的工作。
少女们拿著扫除用具跑到行成他们所在的位置。
「你不是去祭祀了吗……？」
「贝鲁达姊姊，怎么回事？」
少女们如此询问，脸上带著浓浓的困惑。
她们不是觉得高兴，反而像是看见死者复活回到这裡一样——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回来了。」
贝鲁达面露暧昧的笑容一语带过。
总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僵硬。对她来说，可能也觉得这些少女像昨天那些村民一样，在责备没有完成任务就回来的自己吧。
不过——
「那么姊姊、姊姊，我们又可以一起生活了？」
那些少女当中特别年幼的几名，可能还不是很清楚巫女与祭祀的意思吧，只见她们马上露出开朗的表情缠住贝鲁达。
「这个……就很难说了。」
贝鲁达露出困扰的表情。
但是另一方面……她看起来也有点开心。
「……阿成。」
「嗯？」
身旁的塔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叫著行成的名字。
「救了她……果然没错呢。」
「是啊。」
行成点了点头。
塔莎大概是将贝鲁达与幼年少女们，和自己与伊鲁吉娜的模样重迭在一起了吧。
伊鲁吉娜是塔莎唯一的家人。塔莎懂事的时候父母亲就不在了，实际上是由伊鲁吉娜将塔莎养育长大的。
所以姊姊被夺走这件啦，在塔莎的心中留下很大的伤口。
不过关于这件事，行成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就是了——
「真是太好了。」
行成一边点头一边轻轻把手掌放到塔莎的银髮上。
然后像梳头一样，直接以手指抚摸著她的头部。
「……嗯。」
可能是行成的抚摸让她觉得很高兴吧——塔莎眼镜底下的蓝色眼睛很舒服般地眯了起来。
●
当行成他们正在拜访孤儿院的时候—
费欧娜在席林古斯宅邸的办公室裡与神官们谈话。
具体来说，是接受神官们四处调查村子的情况，尤其是村民心情的结果报告。
「因此——」
其中一名神官表情阴沉地说著：
「村民们对于那男人和他的女伴，以及贝鲁达的不信任感已经愈来愈膨胀了。」
「尤其有很多人因为贝鲁达没有尽到责任而活著回来，很害怕地神会因此而发怒；甚至还
出现将那个女伴也当成巫女，然后再次进行祭祀的意见……」
另一名神官如此补充。
村民们应该是做梦也没想到行成已经杀掉地神了吧。
实际上，如果没有众神官的报告，即使行成表示自己杀害了地神，费欧娜一定也不会相信
吧，因此村民们才会一致认为是贝鲁达逃回来了。村民们都害怕神殿裡没有祭品一事，会使得
因为违反契约而发怒的地神袭击村庄。
地神已死——被行成所杀这件事，连众种官都被下了封口令，所以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
个正确情报。不过一定会有人忍不住跑到神殿去视察情况，所以地神被杀的消息应该不久之后
就会传开来。
不对。说不定在那之前下一任的地神就会诞生，并且前来村子要求签订新的契约。
到那个时候，就再也隐瞒不住了。
「这下糟了……」
费欧娜夹杂著叹息这么说道。
村民可能会袭击行成以及跟他在一起的塔莎，或是贝鲁达。
如果遇到那种情况，行成会怎么做呢？
只要他有那个意思——就算没有灭村，出现几十名，不对，应该说几百名死者都有可能。
还是得做出双方都能接受的结论才行。
比如说——
「地神被杀掉的话，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有亚神或异兽发现这一点而来到这裡。怎么样，就
算是形式上也好，要不要让那个男人成为地神待在神殿那边呢？」
神官长像是代表其他人如此询问费欧娜。
意思就是像地神一样在此落地生根——就算无法产生灵力上的结合来守护地域，也可以先
成地神的另一项任务，亦即在亚神与异兽的威胁之下保护村子。
既然能够击毙地神，就表示行成确实拥有办到这件事的力量。
「代理村长，就等您下决定了。」
神官以严肃的表情逼近费欧娜。
「……那个男人到现在还是没有同意这件事……」
昨天晚上，费欧娜再次命令贝鲁达想办法拢络他——虽然她单纯只是对贝鲁达说『不论什
么形式都可以，想办法服侍他并且让他喜欢你』。
可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成功的样子。
恐怕是因为跟在他身边的少女，塔莎的缘故吧。
虽然还无法弄清楚她和行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相当重视塔莎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既然如此……
「有需要的话，就拿他身边的少女当人质。」
「……你是认真的吗？」
老实说，费欧娜是期待对方否定才会这么询问……不过众神官，包括神官长在内，都以非常认真的表情点头回应。
●
孤儿院其实是由众神官所营运。
之所以会是如此宏伟的建筑物，完全是因为它建造时是作为神殿（不是祭祀场，而是神官们的居所）的一部分。孤儿院的建筑物后侧似乎就是神殿的所在地。
所以行成原本以为会遇见众神官——但他们好像全都出门了。
也因此，没特别发生什么纷争，行成就这样接受了孤儿们的款待。
「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
贝鲁达先打了声招呼，才和其他少女一起端出茶来。
「谢谢。」
行成道谢之后就接过她们端过来的木製茶杯与盘子。
盘子上面放著某种类似树根的物体，这或许址茶点吧。还是用它来搅拌茶，又或者是——拿来增加其风味的某种东西呢？
即使行成转过身望著塔莎以眼神询问，但她似乎也不清楚，只能对他摇了摇头。
「唔姆……？」
行成发出沉吟。
他觉得做出太愚蠢的举动也会让贝鲁达没面子。
而那个当事者贝鲁达，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目前离开了这个房间，所以行成无法询问她这条树根的使用方法。
不知如何是好的行成，先拿起茶来边喝边想著该怎么做……
「——大哥哥？」
他因为有人搭话而往旁边一看，只见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大约五、六岁左右的——年幼孤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著行成。
「你不吃吗？」
「啊，这可以吃吗？」
「嗯，用咬的，然后就会有甜味。」
「……哦哦。」
看来是类似甘蔗那样，不是在果实或花朵，而是在根、茎与叶中直接储蓄糖分的植物。行成拿起盘子上的树根——
「……嗯？」
他忽然看向年幼的孤儿。
那个小女孩半张著嘴一直看著行成的手边。
「……要吃吗？」
「可以吗！！？」
他才开口询问，小女孩立刻表情为之一亮，毫不顾忌地伸出手来。
行成把树根交给她之后，小女孩——首先用双手将它折成两半。
然后又继续把它折成四段，接著回过头去这么说：
「大哥哥给我的！」
结果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就从房门口跑过来，看来她们从刚才就一直在窥探房裡的情形。孤儿院应该很少有访客才对，因此对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来说，这也不是太稀奇的举动。
但是——
「喂，你们在做什么？」
嘴裡这么说并且回到房间的人——正是贝鲁达。
虽然是斥责，但她的口吻倒不至于太严厉。可以感觉到她对于小女孩们不怕生的行为感到无奈。不论如何，行成内心对于贝鲁达的印象已经略为改观。
贝鲁达几乎都是给人有点软弱而且相当温顺的印象，但是在面对同一间孤儿院长大的妹妹时，果然还是像个『姊姊』一样。
神官们似乎只参与孤儿院最低限度的营运，日常生活还是得由年长者来管理，结果就变成由同孤儿院裡的孤儿来照顾年幼者这样的结果。
「那是客人的茶点吧。」
贝鲁达在几个小女孩面前弯下腰来指责她们。
「但是，这是大哥哥给我的育？」
「这时候应该要道谢后，再拒绝人家的好意。」
「咦……」
小女孩们发出不满的声音。
「可是，昨天和大前天都没有点心……」
「啊啊，没关系啦。」
行成苦笑杵这么表示。
「嗯……怎么说呢，我本来就不太喜欢甜的东西啦。」
其实并非如此，不过行成很想让小女孩们品嚐茶点。
从她们将像是刚从土裡挖出来的树根称为『点心』这点就能知道……对她们来说，这是很少有机会吃到的美食。同样的食物还是应该给更能感到高兴、更能嚐出美味的人享用才对。
就在这时候……
「……我也不喜欢。」
塔莎说完就将盘子递给小女孩们。
结果几个小女孩说了声「大姊姊，谢谢你！」就毫不顾忌地伸出手，贝鲁达根本来不及阻止。如此忠于欲望的表现，反而让看见的人露出微笑。
另一方面——
「…………」
塔莎则是一脸惊讶地眨著眼睛。
「怎么了？」
「……姊姊。」
听到行成这么问，塔莎彷彿觉得很不叮思议地都脓著：
「——她们叫我姊姊。」
「在这些孩子的眼裡，你当然——」
说到这裡，行成就注意到了。
塔莎没有什么机会与比自己年幼的小孩子接触，自然也没有体验过对待妹妹的经验。对于亲姊姊伊鲁吉娜就不用说了，对行成来说，塔莎也比自己年幼——所以他总是以对待妹妹的态度与她相处。行成只有初音这个姊姊而没有妹妹，所以这样的推测多少也参杂了自己的想像……嗯，但是这不重要啦。
「这样啊。塔莎是姊姊吗？塔莎已经是……」
「……阿成。」
塔莎微微鼓起脸颊瞪著行成。
「你想说什么？」
「没有啦。」
「我也对行成——…………」
原本似乎想说什么的塔莎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她红著脸直接把头转到另外一边。
「……对我怎么样啊？」
行成露出了苦笑。
不只是这一次，塔莎经常对『姊姊』这个名词产生奇妙的反应，就像是在生气或者是渴望著什么一样。但行成却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就算询问塔莎，她也不愿意回答……
「很抱歉……」
贝鲁达则是一副惶恐的模样。
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姊姊在为闯祸的弟弟妹妹道歉一样，对行成来说——有一种很让人怀念的感觉。
初音，以及伊鲁吉娜。
对于行成而言相当重要的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真的不必在意啦。」
目送在贝鲁达的催促下笑著离开房间的小女孩们之后——行成接著说道：
「何况我也看到很多有趣的画面。」
「有趣的画面？」
「像是被叫姊姊的塔莎啦……还有表现出姊姊模样的贝鲁达。」
「…………」
听到他这么说，贝鲁达露出困扰的表情。
我说错什么了吗？
行成心裡这么想著——
「我应该不是什么好姊姊……」
贝鲁达忽然沉下了脸，这么表示。
「竟然厚著脸皮活著回到这裡……」
「…………」
行成皱起了眉头。
贝鲁达果然还是对于无法善尽巫女之职——也就是做为祭品的『责任』感到很在意。
「身为姊姊……竟然无法保护这些妹妹……」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成为祭品，就可以防止其他的少女被牺牲的意思吗？根据费欧娜他们所说的情报，巫女没有尽祭品责任的话，为了镇压地神疯狂的怒火，通常得再淮备二、三名巫女——所以贝鲁达的献身确实也可以说是保护了其他的少女。
但是——
「你已经尽义务了吧。」
行成一边说一边指著贝鲁达送过来的茶。
「你的服侍很周到喔。」
「行成大人——」
贝鲁达像是感到很困惑地眨著眼睛。
不过她随即又垂下目光——继续说道：
「我这样……那个……真的、算服侍了行成大人吗？」
「当然算啊，而且还帮我们带路。」
「……但是……这么轻鬆的任务真的可以吗……」
贝鲁达以困惑的口吻这么说道。
也就是说，跟『做为祭品活生生地被地神吃掉』相较，现在做的事情十分简单又丝毫不觉得痛苦，所以没有什么服侍的真实戚。看来对贝鲁达而言，服侍一定得是苦差事才行。
可能是以村子的税收被抚养长大所带来的罪恶戚吧。
众神官和村民们，恐怕经常灌输她这样的观念。
为了让她能自然地接受成为祭品的命运。
不过……
「没关系啦。」
行成斩钉截铁地表示。
「接受服侍的我并不是什么地神，我才觉得不好意思呢。而且那也不是贝鲁达的错吧，是我擅自闯进了献祭的仪式。应该说，贝鲁达你儘管骂我没有关系。」
「我怎么敢呢……」
贝鲁达以一副想都没想过的惊恐表情这么说道。
「总之，对我来说，与其待在我身边时觉得难过又辛苦，我反而认为能让人觉得『服侍真
是件轻鬆的差事～』比较好育。」
「……啊，不，我不会这样想。」
贝鲁达连忙摇头。
紧接著——又都脓了一句：
「行成大人——真是一位不可思议的人。」
「唉，也是，我也知道自己是很可疑的人物。」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贝鲁达像是想要找出适切的形容而陷入沉思当中。
「很抱歉……我也说不上来。」
说完便低下头去的贝鲁达双颊泛红。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
「嗯，没关系啦。」
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害羞的行成开始搔起脸颊。
塔莎则是半眯著眼睛瞪著这样的他——然后说了一句：
「……阿成，你这个花花公子。」
「为什么这样说我啊！？」
听到这简直是无妄之灾的评价，行成忍不住大叫著提出抗议。
●
行成他们喝完茶后，陪著贝鲁达那些跟他变得比较熟的妹妹玩了一会儿后，接著便离开孤儿院，再次走在村子裡。
虽然绕到孤儿院去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行成还是觉得心情好一点了。自从来到弗里多兰多这个村子，就听见一堆祭品之类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和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玩要之后，有种心灵也得到疗癒的感觉。
但是……
「总觉得…………」
行成边走在路上边滴咕著。
村裡的情况有点奇怪。
村民一看见行成他们就立刻各自聚集起来，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著，而且还不时地瞄著他们。不论再怎么美化，都很难说那些视线带著善意——
「果然是这样吗……」
行成看著走在前面的贝鲁达喃喃自语。
村民们的视线并不是看著行成或塔莎，而是集中在贝鲁达身上。贝鲁达一开始还很正常地走在路上，不久便慢慢地缩起背部、微微低下头，她——彷彿希望能消失到某个地方一样，缩著身体走在路上。
「那些家伙搞什么啊！躲在旁边窃窃私语，未免太恶劣了吧。」
行成故意装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地开口表示。
贝鲁达闻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他，以类似苦笑——不对，应该说是笑中带泪的表情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没有完成任务就厚著脸皮跑回来了……」
「你指的是祭品的事情吧？」
「……是的。」
贝鲁达点了点头。
「巫女必须定期前往神殿。而巫女——被选为巫女的孤儿，是由村民们缴交的税金与捐赠抚养长大的。这就是从以前到现在都保护著这座村子的规则……」
虽然微微低著头，但贝鲁达还是以坚定的口吻继续说下去：
「——我们每天的生活，都是建立在税收与捐赠之上……」
「就像古代的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的活人献祭吗？」
行成忽然想起『前世』曾经听过的情报。
古代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都举行过活人献祭的仪式——也就是杀死祭品来做为献给神明的礼物。祭品在被杀之前都会被当成神明的化身，不用工作就可以过著富裕的生活，最后则是以自身的生命让一切一笔勾销。
「您说什么？阿斯……鹰卡……？」
贝鲁达一脸不可思议地询问行成。
「没啦，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
行成摇了摇头把事情带过去。
在这裡若提到他的『前世』等话题，又得做一番无谓的说明。而且还包括行成和塔莎为什么要像这样持续进行放逐之旅的理由。
那种事讲出来应该不太妙。
「可是……」
行成忽然转过身去——看著孤儿院。
这栋石造且相当坚固的孤儿院，看起来比其他建筑物还要雄伟。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上面并没有任何装饰物——外观只能用朴实来形容。
在行成眼裡，它看起来就像监狱一样。
「我听说古代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的仪式，祭品在被杀之前都可以过著极为任性的生活……」
因为记忆有点模糊，所以不知道正确性有几成。
但可以确定的是，献给神明祭品的地位将会暂时被视为跟神明一样，在命运之日来临之前，人们会带著敬畏之心侍奉那位即将成为祭品的人。没错，成为祭品是一件相当荣誉的事。虽然以行成的价值观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但古代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的祭品，搞不好非常高兴能够献出自己的性命。
不过……这个地方……
「反而——」
行成将话吞回肚子裡。
他犹豫著该不该在贝鲁达面前说出『家畜』这两个字。
「阿成……？」
「没事。」
行成笑著对一脸讶异地注视著自己的塔莎这么表示。
就在这个时候——
「——行成。」
他看见费欧娜与几名神官正从道路的另一端往这边靠近。
●
费欧娜他们提议要去『神殿』看一看。
「行成，这是为了确认你是否真的击毙了地神。」
这就是他们提出来的理由——但行成其实对它的真实性感到怀疑。如果只是想知道地神是否真的死了，根本没必要找行成他们同行。
此外，十名神官也浩浩荡荡地跟来这件事，更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他刚好对村民们一直以冰冷的目光注视贝鲁达感到厌烦，所以便答应了费欧娜的提议。
但是……
「——？」
行成等人抵达神殿之后，却找不到地神的尸骸。
那裡什么都没有，到处都看不见尸体。一具也没有。
别说是地神，就连眷属的尸体也都消失了。虽然到处都残留著血迹，但是却只有一丁点儿，很难分辨究竟是属于地神还是眷属，又或者是至今为止被送到这裡来的巫女留下来的。
「行成大约是在哪个地方击毙地神的呢？」
费欧娜如此问道。
「就在——这边附近。」
行成指著神殿裡一根崩塌的石柱这么说道。
（真奇怪，尸体应该不至于一、两天就腐烂消失才对。既然这样，就是被某种东西吃光了？嗯，周围本来就是森林，或许有什么动物的群体也说不定——）
「没看到尸体耶。」
「……是啊。」
行成也只能对绷著脸这么说的费欧娜点点头。
「应该不会有——融化并且消失了这种事吧？」
行成询问塔莎，而她则是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意思吧。虽然和行成一样知道字典裡的知识，但是除此之外的事情她似乎也不甚瞭解。
反而是——
「地神大人是永生不死，突破了某种『界限』的生物——据说是这样。」
贝鲁达开口说道。
她是因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才会想要帮忙解说吧。
「突破『界限』？」
「是的。以某种形式超越了原本的寿命，结果变成具备凌驾人类的智能以及无比强大力量的——生物。我们称这种生物为『神』或者是『精灵』。」
不过，精灵据说捨弃了肉体的存在，所以也很难再称为生物了。
「简直就像。八百万神一样……」  （译注：日本神话中有八百万神这样的说法，显示神道中的神祇非常多。）
「八百……那是什么？」
「没事啦。」
行成耸了耸肩这么说道。
「因为拥有这样的力量，祂们才能以高于人类的身分君临世界。」
费欧娜延续贝鲁达的话题如此表示。
「亚神、地神，祂们的眷属以及异兽。当中与土地产生灵力的结合，因此而对环境拥有影响力的存在就被称为地神。」
「这些事情我大致上都听说过了——」
「我们和我们的祖先都和那个地神签订了『契约』，而且每一代都持续著这份契约。我们会定期献上做为祭品的巫女，请求地神守护这片土地。这就是那个异形之所以被称为『神』的原因。」
费欧娜如此说道，语气之中带著明显的嘲讽意味。
看来她果然不喜欢这个祭品制度。
此外——
「……亚神、地神、异兽、精灵……」
塔莎也像在自言自语般断断绩绩地说著。
她并不是对所有人说，而是为了只让行成听见而压低音量。
「……根据教会的教义……那些东西全部都被称为『恶魔』……」
「恶魔吗？若是一神教的话，确实会如此看待祂们。」
行成也稍微压低音量如此回答。
「——行成。」
费欧娜再度看著行成的脸说道：
「虽然你本人没有意愿，但是既然你杀掉我们一直在祭祀的『神』，希望你能负起害我们村子变得毫无防备的责任。」
「就说了——」
「因此我再次提议。」
费欧娜打断行成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即使没办法做到和地神一样的事，至少也请你住在这个『神殿』裡。」
「……啥？」
听到她这么说，行成再度环视周围。
虽然一直使用『神殿』这个名词，但实际上这裡已经无法称为『神殿』，只能说是『过去是神殿的地方』。这裡原本就是很难称为建筑物的场所，何况如今有几根石柱崩塌，原本靠它们支撑的巨大石板也倾倒了。
叫他们住在这种地方，简直就跟露宿野外没有两样。
但是——
「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你们和村民们产生无谓的纷争。」
「……哦哦，原来如此。」
行成带著超级火大的心情点了点头。
以冰冷目光看著贝鲁达的那些村民。
他们之所以摆出责备贝鲁达的姿态，纯粹是顾虑到村子裡的安全，并不是打从心底崇敬地神。那些人才不管贝鲁达是否会变成祭品，只要地神或者类似的存在能够保护村子就好了。
反过来说……要是知道是行成杀了地神，他们一定也会责怪行成。就连贝鲁达和塔莎也会被要求负起连带责任吧。
如果行成他们拒绝负责的话，那些人又会採取什么行动呢——
「虽然你要我们住在这裡，但这裡根本什么也没有吧。」
这个地方现在就只剩下几根石柱而已。
「我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餐风露宿、遭受风吹雨打。」
「我们会盖一座简易的小屋。」
费欧娜这么对他说。
「然后，当然——」
一名神官忽然插嘴表示：
「那边的女孩子没有必要住在这裡。」
「……？」
行成身边的塔莎歪著头用手指著自己。
「等一下，你们——」
费欧娜发出责备的声音。
「不是说过我会说服他们，这件事情就先保留——」
「我们会让那个女孩子住在村子裡。」
神官无视费欧娜的话，如此宣告的瞬间」
「……！？」
其他神官已经半强迫地插手介入行成与塔莎之间。
行成立刻就有所反应——不过他随即停了下来。
只见那些神官一起将手伸进怀裡，裡面应该藏著小刀之类的东西吧。敢轻举妄动就杀了塔莎，他们就是这样的意思。
行成和塔莎虽然都有枪械这样的武装，但近距离的话，拔刀砍劈或是刺击的动作还是比较快。更何况塔莎的〈红辣椒〉放在包包裡，不可能瞬间就拔出来开火。
因为塔莎就在伸手可及的距离裡，自己才会掉以轻心。
「阿成——」
大概是理解眼前的情况了吧，塔莎微微绷著脸对行成搭话。
贝鲁达也惊慌失措地将视线往返于行成与费欧娜之间，看来她事先也没听说过会发生这种
事。
「不用担心。」
神官他——神官可能也觉得紧张吧，只见他一脸僵硬地表示：
「我们保证她的衣食无虞，也会有落脚处。」
「你们想要将她丢到像贝鲁达成长的孤儿院那样的地方吗？」
「……那又怎样？」
神官以一副「有什么不对？」的口吻回应。
「行成，我——」
「我知道。」
面对急忙想要说些什么的费欧娜，行成直接点了点头。
从她刚才的发言听起来，他们应该事先讨论过这次的『人质』行动，而费欧娜则是否决了
这个提议。说不定还表示自己会说服行成，要那几个人不要多事。
但是，神官们却无视代理村长费欧娜的命令。
应该是认为行成不可能会被一个小女孩说服吧。
「啊……可恶。」
行成叹了口气。
如果他在与亚神或者异兽战斗时死亡的话，他们说不定也会将塔莎当成祭品。以这座村子那些村民的观念，这是最合理的做法，也是除了当事者之外就无从置喙的折衷手段。
「嗯……」
行成边搔著后脑勺边说道：
「不瞭解这块土地的风俗就杀了地神的我，或许也有不对的地方——应该说确实是我不对啦。」
「阿成——」
塔莎似乎想说些什么，只见众神官像是在表示「闭嘴」一样按住她的肩膀。
「不过你们这些人，可不可以仔细地看一下『眼前』啊？」
「……『眼前』？」
神官们同时发出诧异的声音。
同一时间，费欧娜———反而像是胸口被刺中一样微微瞪大了眼睛，应该是行成的话对她的内心产生了一些影响吧。
行成在村子裡确认了几件事情。
这个世界的文明文化水淮与行成的『前世』相较，乍看之下就像中世纪一样。人民受极为迷信的思考方式支配，在守护传统的大义名分之下，人们完全不去思考改善生活或者改革制度。当然，就这个村子来看，也可以说他们没有这种心力。而不是村民们懒得这么做。
但是……
事实上这个世界存在几种製作工业製品的技术与设备，儘管范围有限，但这个村子也接受著那样的恩惠。实际水淮虽然比不上『前世』的现代，但是应该与近代——十八或者十九世纪的水淮差不多。
当然，不可能一切都如同行成的『前世』那样发展——不过至少在维持旧有状态之外，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改善生活才对。
也就是说——
「我也知道别想太多比较轻鬆。」
行成瞪著神官们并且这么表示。
「不过，一直倚赖地神什么的——」
「哇啊！！」
一道短促的悲鸣打断了他的话。
「——！？」
所有人都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有一名神官独自在稍远处调查『神殿』的状况。
他现在——
「……咿！？」
费欧娜与贝鲁达从喉咙裡发出悲鸣。
那名神官被外形恐怖的巨大野兽给抓住了。
被抓住之后——他的头部被打破，接著遭到对方吸取脑髓。长长的舌头从满是僚牙的嘴裡伸出来，刺进了神官的头部。随著滋滋声响起，那名神官也跟著翻白眼、全身不停地痉挛。
「……异兽……！」
塔莎喃喃说著。
没错，那是不再当兽类的野兽——也就是费欧娜他们所说的异兽。
●
费欧娜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虽然知道相关的知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异兽、亚神之类的存在。村子受地神保护——因为属于地神的地盘，所以很少有这种怪物接近，想要『取而代之』而靠近的个体，通常在被人们看见之前就会被地神杀死了。
不过——
「竟然……竟然……」
那和图片上所见以及别人口中听到的完全不同。
光是待在那裡，就会给周围带来绝望的——怪物。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和这种东西战斗不可能获胜。那隻怪物不但有厚厚的硬毛覆盖，还具备比人类身体还要粗壮的四肢，从头部到背部长了好几隻角——又或者是鳍吧——这东西光是撞过来，人类恐怕就会全身碎裂、立刻断气。
怪物的两隻前脚有著跟人类一样长的手指，看来可以做一些複杂的动作。
实际上，现在怪物就用『手』牢牢抓住成为猎物的神官身体。
而且……
「……异兽……！」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
但那确实是正确的判断。
这不是亚神。牠是尚未成为亚种，但距离野兽相当遥远的怪物。亚神之所以是亚神的要素之一，是拥有明显比野兽高出许多的智能，也就是能够说简单的人类语言——不过这隻怪物身上没有这种要素。
牠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开口说过人话，最重要的是脸部依然属于野兽，看不出跟人类一样的表情。
可是……
「……快、快逃，头——脑袋会被吃……」
其中一名神官虽然这么说著，但他整个人大概已经吓到脚软了，只见他直接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异兽正在吃牺牲者的脑袋。
牠伸出长长的舌头，在有如胡桃般裂成两半的人类脑袋裡又舔又吸，执拗地持续吃著脑髓。如果单纯是为了填饱肚子，应该还有许多可以吃的部位，但这隻怪物就是执著于脑髓上。
这就表示……牠想要升级。
吃了人脑，也就是智慧的源头后，从野兽——变成神。
除了因为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与自然同化、获得智慧的野兽以外，也有藉由快速吃掉智慧的所在处——人类，或其他亚神的脑，来获得一定以上智慧的异兽。
眼前的这个东西，应该就是一隻有著『鸿鹄之志』的怪物吧。
「…………」
可能是吃完脑髓了吧，异兽将停止痉挛的神官尸骸丢掉，然后以野兽特有的驽钝眼神瞪著周围。
费欧娜当然不清楚牠判断的基淮为何，但是——
「…………咿！？」
费欧娜注意到牠眼睛的焦点集中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就吃你。异兽以眼睛这么表示。
下一秒——在费欧娜的视野当中，异兽巨大的身躯开始急速膨胀。然而，即使知道对方笔直地往这裡突进，费欧娜依旧无法动弹。她完全被异兽的杀气给吞没了。
得快点逃跑才行。
儘管这么想，但身体却动不了。
要被杀掉。不对，要被吃掉了。
费欧娜想像自己凄惨的死状，忍不住发出呻吟。
异兽依然持续朝著这样的她逼近——
「——呜！」
尖锐的声音朝著恶梦般的场景砍过来。
同一时间——黑色剑刃也发动了攻击。
「……！？」
异兽的姿势霎时为之倾斜。
下一秒，异兽突进的轨道产生极大的扭曲，在越过费欧娜身边后直接猛烈地撞向残留的那根石柱。结果石柱崩塌，而牠则是当场蹲了下去。
「……干嘛愣在那裡啊。」
随著这句发言，费欧娜的手臂被人抓住，整个人被拉过去。
她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行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边。
他的右手上——还拿著那把名为〈迪朗达尔〉的武器。
接著，她发现地上有一个奇妙的东西在滚动著。
是个很像人类的手掌，但是明显大了好几倍的肉块。
原来是异兽前脚的脚尖。
也就是说——
「砍断了……？」
赞欧娜茫然地都脓著。
异兽的脚覆盖菩硬毛——据说一般刀刃不是会滑开就是被弹开，根本无法顺利砍进去，但这个男人却砍断了那样的身体。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利用了对方衝过来的力道。
不过，他其实也等于是以自己的双手承接对方加上全身重量的撞击，就像是以铁棒击打滚
落的巨石一样。一般人的话应该是以武器被轰飞作收吧。
「喂，你说的异兽就是那种家伙吗？」
行成如此询问。
「啊……是的。」
费欧娜一边抬头看著他的侧脸，一边茫然地点了点头。
「和亚神不一样对吧。那是野兽？所以不是神萝？」
「亚……亚神除了没有自己的地盘以外……能力和地神差不多……当然，也有跟人类一样
的智慧……但是异兽……」
处于动摇状态的费欧娜，拼命在脑袋裡搜索著词彙。
行成绷著脸听她这么说——
「也就是说，没有商量的馀地对吧？」
「是的……！」
再继续吃掉数个人脑，或是经过几十年的岁月，这隻异兽或许就能成为亚神。但是，费欧
娜他们当然没有这种时间等牠进化。
「……退下吧。」
行成有如保护费欧娜般地走到前面。
他以奇妙的形式拿著那把怪异的剑——将它放在举起的左手腕上，继续说道：
「我要杀了这家伙，可以吧？」
可能是顺著情势杀掉地神后有在反省吧，行成如此询问费欧娜。
即使面对这样的怪物，他的侧脸还是不见丝毫恐惧的神色。
他认为自己能够获胜、能够杀掉那隻怪物。
「可……可以……！」
费欧娜——此时只能拼命地点头。
●
敌人——不只一隻。
虽然只有一头异兽率先衝过来，但后面又有几隻大小不一的怪物、异兽从树林裡现身。儘管外形与大小不尽相同，但是每一隻都具备与一般野兽明显不同的恐怖气息。大部分的生物天生具备的均衡、机能美，在牠们身上全都看不见。
不过——
（在动物眼裡，人类看起来也是这种模样吗？）
行成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对于基本上以四足步行的野兽来说，以双足步行为基本、而且身体最佳化为最适合这种型态的人类，可以说是再怪异也不过了。
不论如何……
这时候只能击退这群怪物并且逃走了。当然，也有将牠们全数打倒这样的选择……但在还有费欧娜、贝鲁达以及众神官等拖油瓶的情况下，应该很难办到吧。
「塔莎，贝鲁达、大小姐，还有其他人就交给你了。」
行成对早已将〈红辣椒〉拿在手上的塔莎这么宣告。
先不谈大型的异兽，如果是面对小型的怪物，即便是使用她的〈红辣椒〉也有很高的机会可以击毙对方。就算无法打倒，也能让牠受伤、跌倒，总之只要能阻止牠的攻击就够了。
「若是行有馀力的话，援护射击也要拜託你了。」
「……阿成，太任性了。」
塔莎嘴裡这么说，依旧点了点头。
确认完毕之后，行成首先做的——是以〈迪朗达尔〉对著刚才被砍断前脚的异兽开火。
44麦格农子弹带著轰然巨响刺进异形的巨大身躯。
那隻怪物震动了一下，随即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
行成绷著脸低声说道：
「像是被蚊子叮到而已吗？」
这么说有点夸张，但看来那的确不足以成为致命伤。
弹头当然是装填了重视威力的——狩猎用软弹头，但行成其实也不认为一发就可以杀掉拥有如此巨大身躯的怪物。
「虽然很麻烦，但可能也要淮备麦格农狙击步枪比较好。」
行成挥舞〈迪朗达尔〉，操纵槓杆式枪机装填进下一发子弹。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将麦格农子弹轰进对方身体裡。
叽咿咿咿育哦哦哦哦哦哦哦！
异兽发出愤怒的咆哮。
虽然不是致命伤，但牠全身被五发麦格农子弹击中后，到处都流出血来。如果牠不会自动治癒的话，放著不管或许也会死——可是他们已经没那个时间等牠了。
行成往地面一踢。
他一边朝异兽突进，一边发射最后一发子弹。硬毛弹了开来，血沫四处飞溅，行成随即朝著那个部位——将〈迪朗达尔〉的剑刃刺了进去。
他先用麦格农子弹『打开通道』，拜此所赐，剑尖没有被滑开就直接刺进对手的身体裡。行成又将它转了四分之一圈——边旋转著长剑，边把〈迪朗达尔〉往上打开，再将从口袋裡抓出的44麦格农子弹装填进去，在刺入对方身体的状态下直接开枪。
叽哦啊！
这招果然发挥出效果，异兽浑身颤抖地往后退。
但行成像是不让牠逃走一般，在插著〈迪朗达尔〉的状态下往前倾，又送了两发麦格农子弹到异兽体内。
嘎啊啊啊……啊啊啊…：
异兽不停地挣扎。
这段期间虽然持续有小型的异兽想要朝行成扑去，但行动全被塔莎以援护射击牵制住——或者被她打倒了。
「给我去死吧，OK ！？」
行成说完后像是要给牠最后一击般，继续将〈迪朗达尔〉钻进去。
大量的血液从伤口喷出来，弄湿了行成的手臂、肩膀以及脸庞。
最后——
揪哦哦啊！
这应该是临死前的悲鸣吧。
异兽的身体产生更剧烈的震动。肌肉呈现出整个绷紧的状态，看得出已经紧紧将〈迪朗达尔〉的剑身给夹住了。
「——呜！？」
行成发出短促的呻吟。
下一秒，名为〈迪朗达尔〉的剑就从中间折断了。
太乱来了吗？
说起来如果是普通的长剑，一开始在砍断前脚时，就很可能从底部折断或者是弯曲了。
「行成！?」
发出近似悲鸣般声音的人是费欧娜。
但是，行成根本没有时间转头告诉她『不要紧』。
行成把剑身折断的〈迪朗达尔〉抽回来，像滑行一样，将4麦格农子弹一发一发装进装填
口。
和现代的枪械不同，这种枪械装填子弹相当麻烦，这就是它的缺点。
不过，行成只知道〈红辣椒〉与〈迪朗达尔〉这样的枪械——单发式左轮手枪与槓杆式枪机卡宾枪的构造，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不知道刚才低声呢喃过的大口径麦格农狙击步枪是什么样的构造，就得藉由反覆试验不断更改设计，可是旅行当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
总而言之——
「行成，危险——」
费欧娜这么叫著。
下一秒，数隻异兽——各自从不同方向露出僚牙朝著行成扑去。
要一次将牠们全部击倒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
众异兽猛然从各个方向朝行成袭击。
塔莎的攻击几乎立刻命中两隻，只见牠们在空中失去平衡，狼狈地滚落到地面上——但剩下来的五隻就直接覆住行成的身体，在你争我夺的情况下将他推倒在地。
这时候，几隻发动第二波攻击的异兽也扑了上去。
挤在一起的异兽形成一团巨大的肉球——行成就这样被牠们遮住，完全看不见身影。
「行成……！？」
「不要啊啊啊啊！！」
赞欧娜茫然叫著他的名字，贝鲁达则是迸出悲痛的叫声。
不过——
「……阿成他不会有事的。」
一道异常冷静的声音如此表示。
她们惊讶地将视线转向旁边，就看到塔莎一边持续发出巨大声响的攻击，一边重複了一遍：
「阿成他不会有事的。」
「但、但是——」
不过，费欧娜还是说不出话来。
他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还是塔莎不愿意承认眼前的现实，只是将目光从惨状上移开，如此安慰自己而已？
可是，她眼镜底下的眼睛此时笔直地凝视著那团肉块——完全看不出动摇的神色。
紧接著——
——异声响起。
难以形容的声响让费欧娜的眼睛再次转往肉块的方向。
「咦？」
该处已经出现教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肉块——分解了。
异形的兽群纷纷剥落并且倒落地面。牠们看起来已全数丧命，倒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只见行成从兽群当中站起身来。
而且……
「为……为什么……？」
众异兽的身体全部都被刨出大大的缺口。
虽然部位与伤口不尽相同，但共通点是牠们的身体都有一部分整个消失不见。
此外，费欧娜也注意到了。
众异兽身上的伤。
那不是——触碰到行成的部分吗？
如果正如费欧娜的想像——那正是覆盖住行成身体的众异兽，以他为中心被呈圆球状刨开的结果——
但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办到这一点呢？
而且如果是被切下来，那些部位又到哪裡去了？
「……」
陷入茫然状态的不只是费欧娜而已。
除了塔莎以外，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在为行成还活著感到高兴之前，眼前的光景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都脓著的费欧娜——忽然发现某件事而将视线移到行成的脚边。
散落在地面上的白色物体究竟是什么？
白色——他的周围洒著大量像是小麦粉或者盐一样的粉末。
在那之前——在行成被袭击之前应该没有这些粉末才对。在这片被黑色腐叶土覆盖的土地周边，要是沾染上白色，一定会相当引人注目。
「……没事的。」
在依然无法接受眼前光景是现实的费欧娜以及其他人眼前——塔莎以冷静的声音，第三次这么说道。
「行成他……没事……但是……」
为什么他可以没事呢？
在那种状态下还能毫髮无伤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
「那把剑……？」
悠然站在现场的行成，右手中……
他握住的那把剑——应该已经从中折断的黑色剑身，此刻完整无缺地呈现在费欧娜等人的眼前。
●
剩下——一隻。
体型与最初打倒的个体差不多的大型异兽，缓缓地在行成的周围绕著。
动作就跟看淮猎物的大型肉食动物没有两样。和全长超过三公尺的野兽互瞪，如果是一般人可能早就失禁了，但行成却一派轻鬆的模样。
「你也或多或少学聪明了吗？」
对方之所以没有立刻衝过来，是因为看见其他异兽被击毙的缘故吧。
牠保持著警戒。戒备的对象与其说是行成，倒不如说是他手中的〈迪朗达尔〉。
但是……
「你不攻过来的话，我只好自己上萝。」
行成从口袋裡拿出一发新的子弹，一边装填一边这么说。
三倍火药弹。而且弹头还是特殊粉碎型的安全弹。
行成朝异兽跨出一步。
下一秒——
呼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
异兽发出巨大的吼叫声往前突进。
牠可能是想要迎击主动往前的行成吧，牠採取与刚才相反的模式，只见牠缩起头部与背部，以像剑一样的角与鳍对淮行成。要是被牠整个撞到的话八成会被刺穿，自己前半部的身体将变得千疮百孔吧。
所以——
「少得意忘形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啊！」
行成伸出〈迪朗达尔〉并且扣下扳机。
特殊弹头随著轰然巨响刺进对方巨大的身躯。
异兽的身体——牠的头部像是开了一朵红花似地整个裂开。
所谓的安全弹，是特别用来对付生物的特殊弹头——贯穿力虽然低，但只要命中，散弹就会往四处飞散，然后将肉整个刨下来。这个棘手物品的威力相当强，不过就是因为太强了，所有国家机构都不愿意採用。因为被击中的对象几乎都会死亡。
而……行成用来发射这发弹头的火药还是通常的三倍。
火药被转换成发射速度的能源，强行将特殊弹头轰进对手体内后才产生爆炸。
结果——
咕……叽啊……
头部被削掉一大块的异兽脚步一个踉呛。
下一秒，〈迪朗达尔〉的剑尖就深深刺了进去。
●
贝鲁达——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曾一度看过这幅光景。
就在这裡，而且还是昨天。
即使如此……眼前再次重複的景象，以贝鲁达的常识来说实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使事实再度摆在眼前，她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袭击他们一行人的异兽……全部都被摆平了。
——透过行成与塔莎之手。
不对，那几乎可以说是行成一个人打倒的。
塔莎只是提供援护，以及用那把发出轰然巨响的武器，牵制袭击贝鲁达他们的那些怪物而已。
先是弑杀地神。
现在又击毙了异兽群。
而且本人——看起来还没受什么伤。虽然身上沾满异兽喷出来的血而显得有点狼狈，但他自己本身倒是没有任何痛楚，只是一脸轻鬆以悠閒的口吻说著「呜哇，浑身血腥味……好想洗个澡」。
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惊讶或者骄傲的事吗？
但是看在贝鲁达眼裡，就只能以奇蹟来形容这样的事情了。
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带有极大的说服力——只要人说他就是种明，那么贝鲁达等人便会毫无疑问地相信。
「那就是他……击毙地神的力量……」
站在贝鲁达身边的费欧娜喃喃说道。
她也茫然地凝视著一派轻鬆的行成。
「……是啊…………」
不知不觉中，贝鲁达已经当场跪下来了。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敬畏的神明降临现场的虔诚信众一样。
紧接著——
「吾神啊……我将自己的身体献给您……请您保佑这块土地的安宁与丰饶……」
祈祷词几乎是在下意识中从她的嘴裡吐出。
●
从弗里多兰多的护牆往外延伸的一条道路上——
以乡下道路来说幅度算是相当宽敞的这条路，绕过深邃的森林之后便通往山地的溪谷部分。官方之所以会细心地移除所有阻碍通行的石头，并且为了不让杂草生长而将地面踏得相当坚固，是因为这条道路连结著主要的边境街道。可以让这附近的旅行商人所使用的大型马车顺利通过的，就只有道条道路了。
对于以弗里多兰多为首的周边村镇来说，这条路是与其他城市连结的重要公共设施。
而现在——有一列异样的队伍走在这条路上。
只见三十名貌似骑兵的成员骑在马背上开路，后面跟著几辆拖著车台的马车。马车旁边有十几名人员为了防止货物掉落而徒步跟随著。到此为止的构成虽然少见，但还不至于称为异样。
让一行人显得极为异常的，是更后面的——跟在马车之后的物体。
那是一辆超大型的马车。全长大约是前方马车的四倍，宽度则是将近一倍，为了支撑巨大车体而配置在两侧的车轮全都是钢铁製，而且总数多达十二个。此外，拖车的马匹也超过二十头。
由于车台上挂著白布，所以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上面究竟堆放著什么行李。但从无法分开来堆在普通马车上这点来看，大致上可以想像是相当巨大的物体。
这辆超大马车的车台上面，也坐了十几个人负责看顾货物。
至于更后方则和先导一样跟了三十名左右的骑兵。
而且，一看就知道——骑兵就不用说了，连徒步的伴随者与马车上的驾驶也都全副武装。他们身穿铠甲，腰上挂著剑，虽然装备多少有点差异，但所有人看起来就像是要上战场一样。
这到底是哪裡的军队？
将近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所搬运的又是什么？
在没有人会感到奇怪而出言询问的乡下道路，异样的武装集团就这样默默地于这条通往弗里多兰多村的长长道路上前进著。
 




第四章 神之军队
第四章   神之军队
距离行成他们击毙异兽群以来……已经过了四天。
神殿当中，或许应该说过去被称为神殿的巨石建筑物所在地上面，有一间短期内一口气盖起来的小屋。原本村裡在席林古斯家主导下，预定在空地上盖一座木造仓库，现在直接利用这些资材盖了一间虽然说是小屋、面积却与宅邸差不多的建筑物。
不过因为原本是仓库，所以裡面并没有隔间，只有一个大房间——与其说宽敞，倒不如说看起来有点冷清。当然，宽敞或许不是冷清的唯一原因，但这个时候—
「…………」
在宽敞到有些无谓的大房间角落——
除了同样是紧急製成的椅子与床铺之外，还有似乎是将村裡多馀物品全部收集过来的家俱，这些东西目前都放在这个角落。行成就坐在这裡。
不知道为什么——他和贝鲁达坐在同一条像板凳一样的长椅上。
「……那个，贝鲁达。」
「是的？」
行成一搭话，贝鲁达便眨著眼睛抬头看著他的脸。
当初笼罩在她脸上的晦暗绝望神色已经消失，现在展露出像是天真无邪的女童般，毫无阴霾的朴直表情。可能是行成向自己搭话——或许应该说被叫到名字而感到很高兴吧，只见她的脸上微微露出笑容。
「有什么事呢——行成大人？」
「你为什么会坐在这裡呢？」
「……咦？」
贝鲁达像是搞不懂对方的问题般歪著脖子．
她想了一会儿之后，才笑著回答：
「因为行成大人您坐下来了……」
「啊啊，嗯，我的确是坐下来了。」
行成想问的，是她为什么会靠在自己身边——倒不如说贝鲁达的坐姿完全是整个人贴在自己身上。他才刚在这裡坐下来，贝鲁达就以小跑步过来坐在同样的地方。
「那个，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坐在我旁边？」
他一这么说——贝鲁达就瞪大眼睛愣住了。
然后下一秒，她从长椅下来，平伏在行成的脚边。
「真的很抱歉，行成大人……我实在太不知死活了……！」
「什么意思？别这样。」
行成连忙这么说并且把手放到贝鲁达肩膀上，让趴在地上道歉的她站起身子。
「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道歉……请您原谅我的无礼……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接受……」
贝鲁达说完后双眼开始泛泪。
「……惩罚……」
「是的。如果这样就能原谅我的话，请您尽量惩罚我吧。」
「没事啦，我说……你用那种表情叫人惩罚你，会让人浮现奇怪的念头，你应该也知道吧？」
行成露出狼狈的表情这么说道。
老实说，如果是有虐待倾向的人，看见贝鲁达的表情一定会非常高兴——可惜的是，行成并没有这样的特殊性癖好。
「我不是在责备或者斥责贝鲁达啦。好了——坐上来吧。」
行成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指著原来的位置。
「好的，谢谢您。」
表情瞬间转为开朗的贝鲁达坐到行成的身边。
再度坐下来之后，她便一点一点慢慢地移动臀部，让自己的身体紧贴在行成的身上。虽然她现在穿的是普通的衣服，但行成脑海闪过最初过见她时那套单薄的衣物后，总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冷静不下来。
看见他那副模样——
「…………」
坐在小桌子对面椅子上的塔莎，不知道为什么以阴沉的眼种凝视著他。
「干、干嘛啦。」
「……阿成。」
「啊，怎么了？」
「花花公子。」
「我什么都没做耶！？」
面对不知为何一脸在闹彆扭的塔莎，行成不禁发出悲呜般的声音。
事实上，自从搬到这间小屋之后，塔莎的心情一直都很差。
对于行成来说，代替地神角色之类的任务一点都不重要，他是替因为旅行而疲惫不堪的塔莎著想，才会接受费欧娜的提议，暂时留在这个地方。
当然，塔莎若是被常成人质，自己也会很头痛，所以他提出的前提是塔莎也要一起住在这间神殿遗迹上的小屋裡。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贝鲁达竟然也一起住到这个地方来。
「贝鲁达，你为什么要待在这裡呢？」
塔莎对著贝鲁达这么询问。
「哪有为什么……」
和面对行成时不同，贝鲁达以惊讶的表情回答：
「当然是因为行成大人在这裡啊。」
「那你，为什么要和阿成，待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我是行成大人的人，是献给行成大人的巫女。」
贝鲁达以不带丝毫疑问与犹豫的口吻如此说道。
总觉得贝鲁达的回答，似乎让塔莎散发出来的不悦氛围更加浓郁了。
「啊……真是的……」
行成叹了口气。
老实说，类似的对话已经重複过好几遍了。
再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所以行成索性将贝鲁达的事情从脑海裡赶出去，开始思考起今后的事情。
他们应该会暂时在这间小屋裡生活。
具体来说，这是行成他们被『追兵』发现，或者接下来应该会出现的『至少好一点』——也就是多少能够沟通的地神出现之前的过渡期。
但是，和席林古斯宅邸不同，这间盖在神殿遗迹上的小屋真的只能挡风遮雨而已。虽然费欧娜表示「需要什么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会尽快让他们淮备-——不过裡面真的什么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东西开始要起。
说起来，这问小屋裡根本没有厕所。
当然，想上厕所只要到外面的树丛或者什么地方去解决就奵厂。但不光是之前的异兽，要是在上厕所时遇见什么危险的动物就糟糕了，所以势必得要费欧娜他们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此外，这裡当然也没有浴室。
如果想用水的话，就必须到附近的沼泽或者池塘去挑水才行，不过这又是另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有关浴室部分，只要随便在附近找地方挖个洞，然后再铺设岩石似乎就可以了……
（浴室啊……）
行成忽然想起在席林古斯宅邸发生的事情。
赤裸著身体，为了『服侍』而来到行成身边的贝鲁达。
儘管她不是特别丰满，但也是前凸后翘，那身体不知道该说是非常具有魅力，还是抱起来
似乎很舒服呢——总之看起来非常柔软。
「……阿成在想色色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啊！我只是在想今后的事情而已啦！」
行成连忙如此表示，打算蒙混过去。
「说到今后……今晚可以让我服侍您了吗？」
「我说啊，可不可以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加複杂啊？」
「哦……」
「我的意思是，不用想什么服侍之类的事情啦。也不用想什么献不献给我的。」
「可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能待在行成大人的身边了。」
「所以你也不一定要待在我……」
行成说到这裡，忽然发现一件事。
贝鲁达在这个村子裡，大概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既然行成暂代地神的职位，那也就表示她依然无法尽到祭品的责任，对村民来说，等于是
拿村子的钱将一个没用的人养到这么大。当然，住在孤儿院裡的孩子们也面临同样的情况，可是因为贝鲁达实际被选为祭品而且还活著回来，所以村民们对于她的责备也更加严厉。
贝鲁达之所以想待在行成身边，说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
「总之，我不是什么神明。」
「不，行成大人是我的神。」
对于这一点坚决提出反驳的贝鲁达露出微笑。
行成心想「有人会把身体紧贴在神明身上诱惑祂吗？」，但对于贝鲁达来说，因为行成完全不对自己出手，所以这也可能是她的努力方式吧。只为了让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这裡。
「可是我——无法办到像地神那样的『土地管理』喔？比如说是让作物丰收、在必要的时刻降下一定量的雨之类的。」
地神藉由在该处落地生根、和地脉一体化，而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操纵特定领域的气候与环境。就算可以瞭解地脉之类的东西，但是能够干涉气候真的就是神的领域了吧。
不过，在行成『前世』生活的世界裡，其实原本就有像祈雨仪式之类的东西，而其中几种也真的获得科学证明有一定程度的效果。像藉由焚烧火焰来形成上升气流，然后雨云怎么样怎么样的——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事情，行成或许也办得到……
「说起来啊——」
行成一边回想村子的模样以及费欧娜给他看的周边地图，一边说著。
「——这是我从住在费欧娜家的时候就一直在想的事情。跟献祭品给地神比起来，应该还有改良河川或者治水，以及改良农作物等等可以做的事情吧？」
「…………」
听到行成说的话，贝鲁达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改良……河川……？」
「没错，就是治水工程。」
「治水……？工程……？」
「喂，不会吧。」
「那是什么呢？」
贝鲁达彷彿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地询问。
「啊啊啊啊啊啊啊，果然址这样吗？我就在想不会是这样吧！」
行成仰头发出了叹息。
「行成大人……？」
「阿成……？」
贝鲁达和塔莎看著行成，以不可思议的口吻问道。
这个世界——和行成的『前世』不同，在各方面都不一样。
比如说，这个现象在『前世』也存在——那便是世界上的文明与文化分布并非均等，应该说不均等反而才是正常的。通常会有某个时期与土地等条件较容易发展文化与文明，而也会有比较不容易发展的条件，像是地理上的问题——交通便利性的问题，当然都会让发展出来的文化与文明在往外扩散时产生不同的差距。
就像中国与非洲等幅员广大的国家内部，也都有可能会产生让人以为文明与文化的差距是不是长达一个世纪的情形。
就连那个有飞机、汽车、铁路，甚至有电信、电话以及网路存在的世界都这样了。
那么在这个世界裡，这种不均衡的情况应该更为严重吧。
直截了当地说，就是文化与文明扩展的速度相当缓慢。
再加上——地方上的固有习俗等因素造成拒绝新观念流入及固定的情形。
比如说，在弗里多兰多这个村子裡，与地神签订契约、献上活人祭品的风俗持续进行了数百年，在这裡已经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也会有以这种风俗为前提的职业（也就是那些种官）以及权益，所以也会有靠这种制度过活的人存在。因为这样，就算这种因循苟且的风俗再不合理，也没办法立刻将其废除。
如此一来只会让新的东西更难进入，就算进入了也很难固定下来。
不论是物品还是价值观，一旦新的东西想要稳固下来，就得要打破一部分既存文化文明的势头才有机会成功。
治水还有土壤改良等观念也是如此。
至今为止都是藉由献祭给地神来获得一定程度的解决，所以那个村子裡的人自然也会觉得
「只要这样就可以了」，不会产生试著摸索其他方法的念头。
「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依然一脸茫然的两名少女面前，行成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农家的一天开始得相当早。
因为不可能在村子裡开闢农田，所以农场自然是设在村子的围牆外侧。
託地神的福，几乎没有什么危险的野兽会靠近村子，不过就算是这样，为了可以在发生任何危险时就能立刻逃回村子裡，村民们都会注意大门的方向、成群结队地去工作。
他们今天也是在天色仍暗时就走出大门，开始从事农场裡的工作。
「那么——」
每天长时间在野外工作的他们，肌肤在经过阳光照射后略显黝黑，手上则是残留著使用犁、锄头、镰刀等农具而长出水泡，又不断破裂后形成的茧。
一般而言他们都相当勤劳，但是收成却十分微薄。
除了这附近的土地原本就不易栽培作物之外，能够做为田地使用的地形也不多。如果不是与地神订定契约的话，甚至每年都可能会有人饿死。
「…………」
男人们默默地使用犁来耕作田地。
儘管偶尔会边动手边閒聊，但每天都这样的话，能聊的话题一下子就用完了。结果就是他们大部分时间都静静地工作。
但是——
「——嗯？」
其中一人怱然停下手来，以挂在脖子上的布擦拭汗水——然后他便注意到了。
在通过农地附近的道路上——
有一群人顺著对于弗里多兰多来说，通往中央的唯一一条道路走过来了。
那是？
一开始男人以为是旅行商人的集团。毕竟原本经由这条道路到弗里多兰多村来的，就几乎都是来做买卖的人。就算想来观光，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景点。因为这裡有的东西，别的地方也有；而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这裡也不会有——这裡就是如此典型的乡下地方。
不过，男人很快就发现走过来的集团并不是旅行商人。
领头的人不仅骑著马而且还身穿铠甲。
应该是骑士吧。
至于跟在骑士后面的则是加装了车台的马车。
更后面的则是——
「那是什么啊……！」
巨大，而且一看就知道是特别製造的大马车紧跟在后头。
男人好一阵子都一脸茫然地看著那群人往这边靠近——同伴们发现他的样子有点奇怪，于是抬起头来，结果也跟著傻眼了。
众骑士、马车以及超大的马车。除此之外，还有徒步的伴随者——他们的装备固然比骑兵简单，但身上也穿著铠甲。
儘管装备多少有著个人差异，形式也没有完全统一——不过，他们在装扮上倒是有一个共通点。
红色十字纹章。
那是——
「……哈利斯真教会的……传教骑士团……」
不知道是谁以茫然的声音这么滴咕著。
犁从最初看见那群人的男人手中掉落。
在只能瞪大眼睛呆立现场的村民们眼前——骑士团排著整齐划一的队伍朝著弗里多兰多村的大门前进。
●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行成歪著头，注视著摊在桌子上的『地图』。
那是在羊皮纸上用铅笔画成的极粗略成品。
这张羊皮纸与铅笔是委託贝鲁达跑腿，要费欧娜为他们淮备而入手的物品。顺带一提，这个世界已经存在製纸技术，所以也是有普通的纸张……但因为弗里多兰多能人手的纸品质相当差，而且明显不耐用，所以才会选择羊皮纸。
由于接下来必须使用很多次，所以还是选择耐用一点的比较好。
不选择钢笔而是使用铅笔，也是因为书写后还能涂改——没有画好也能重画的缘故。这些物品的选择不是由行成，而是塔莎来做决定。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再怎么说也担任过伊鲁吉娜的助手好几年，对于资料处理以及类似的事情，都具有亲身体验的知识。
总之……
「特别重要的是河川的流向——还有坡道。这样应该没错吧？」
「是的。这附近是河川，然后这裡是一座略高的山。」
向贝鲁达确认后，她一边点头一边这么说。
「神殿是在这裡吗？」
行成在羊皮纸靠右侧的位置再度确认一行人居住的神殿所在地——然后画上两个同心圆。位于羊皮纸中央的是弗里多兰多村，包围村子周边的地形大多加注了包含高低落差在内的资讯。
塔莎一边看著这张『地图』一边歪著头。
「阿成……这是要做什么用的……？」
「嗯？啊啊……」
当行成说要製作『地图』时，塔莎很详细地告诉他羊皮纸以及铅笔的事情，所以行成还以为她一定瞭解自己打算做什么。
而仔细想想过后，不难发现长期在姊姊庇护之下的塔莎，也算是足不出户的闺女，虽然从书本当中获得了许多知识——不过那全是些著重于鍊金术或者是与其相关的内容，她对于一般的世事不甚瞭解，在地理与农学方面更是完全的门外汉。
当然，行成也不是专门学习这些知识的学生——
「虽然没办法操纵天气，但我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
「你看，只要稍微改变河川的流向就可以拓展农地了吧？」
「是这样吗？」
「是啊。嗯，这个嘛——」
行成一边回想伊鲁吉娜实验室裡摆设的几种道具，一边说道：
「鍊金术裡面不是有蒸馏器吗？」
「嗯，玻璃的……」
「对对对，比如说，那个东西有扭曲得很奇怪的管子对吧。就像是那种螺旋状之类的。」
「……确实是有。」
「那并不是毫无意义地扭曲成那样对吧。」
「是为了散热……以及藉由水道的形状来有效率地……啊……也就是说？」
「没错，塔莎果然很聪明。」
她能理解让行成觉得很高兴。
行成笑著点了点头，塔莎则是一瞬间露出愣住的表情——接著脸颊微微泛红地移开目光。
「水会由高处往低处流，只要在途中集中流量，水流的速度就会加快，甚至足以转动水车。或者是说盖座水库——製作水门，然后在中间再加上蓄水池这样的东西来做调节也可以。」
「……原来如此。」
塔莎似乎完全可以理解行成的想法，只见她一脸佩服的模样，至于贝鲁达则是完全不瞭解是怎么回事，只是露出暧昧的笑容——保持沉默。
「不只是水而已。只要改变日照的多寡，就能改变作物的培育方式，就算是山坡地也能够善加利用育。」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
塔莎皱著眉头表示：
「劳力、时间，还有技术问题要怎么解决？」
正如刚才所说的，身为鍊金术师助手的塔莎，非常瞭解这些很容易遭到怱略的条件才是事情成功与否的关键。
「如果要改造地形的话……还需要道具。」
说到这裡。
「……啊。」
她似乎想到了跟行成一样的结论。
她瞪大眼镜底下的眼眸凝视著行成。
「就是这么回事。关于这部分的问题，只要有我在应该就有办法吧？」
「阿成，可是这样……」
塔莎的表情变得有些阴鬱。
她露出懊恼的表情好一会儿——
「阿成……」
「嗯？」
「你会留在这个地方、都是……为了我吧？」
「怎么现在还在说这种事。那当然是原因之一，不过我也觉得累了。」
由于知道塔莎为此而感到内疚，所以行成拼命以开朗的语气这么说道。
「但是，阿成使用力量的话……」
「哎呀，别担心啦。这部分我会想办法解决。」
行成把右手放到塔莎头上轻轻抚摸著。
「……嗯。」
被抚摸著的塔莎像是很高兴地眯普眼睛。
正如之前说过的……眼睛原本看不见的她，某些时候会觉得其他感觉，尤其是听觉与触觉比视觉更重要。换句话说，跟单纯地对她笑比起来，像这样子触碰以及被触碰的互动反而能让她更安心。
「…………」
贝鲁达就这样默默地凝视著行成与塔莎好一阵子。
「那个——」
她走到塔莎身边，像在打招呼似地低下头。
「嗯？怎么——」
「我、我也可以请您这么做吗……？」
「你说什么……」
是要自己摸头吗？
「为什么啊。」
「不行……！」
塔莎在感到困惑的行成面前，抓住他的右臂——彷彿在表示『这是我的』一样缠上去，接著这么说道。
●
这一天——意想不到的访客拜访了席林古斯宅邸。
由于身为村长的汉斯·席林古斯卧病在床，所以平常都是由女儿费欧娜代替他执行勤务。若是一般访客的话，通常也是由费欧娜出面应对。
但是，那些客人却强烈表示要跟汉斯·席林古斯本人见面。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费欧娜只得与管家从两侧搀扶著汉斯，陪同他来到接待室与访客们见面。
「以这副模样来见由中央远道而来的各位，真的很不好意思。」
身穿睡衣的汉斯坐在椅子上，膝盖盖著毛毯如此表示。
费欧娜与管家从他身边退一步站到牆边，与访客们面对面地互看。
不过……
「那么，不知此次来访所为何事？」
汉斯以沉稳的口吻如此询问。
费欧娜觉得他的声音没有发抖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对方是身穿铠甲、腰间挂著长剑，全副武装的两个骑士。他们都已经进入屋内了，还不肯脱下头盔。这与其说是不懂礼貌，倒不如说是为了威吓对手吧。
由于他们眼头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所以大概可以看出他们的年龄——其中一名是嘴边蓄著鬍鬚的壮年男子，另一名应该是个年轻男子。
「——这是圣教皇猊下的慈悲。」
壮年男子开口表示。
「为了蒙昧无知的边境人民，猊下指示吾等将哈利斯完美的教义传授给汝等。崇拜野蛮『恶魔』的教义带著极大的害处，将让汝等的灵魂堕落至地狱当中。吾等将让汝等皈依教会的教导，吾等可说是为了救汝等而前来此地。」
「…………什么？」
汉斯发出困惑的声音。
在他身后的费欧娜与管家也面面相觑。
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要用那种拐弯抹角，又异常夸大的说法——
「换句话说……」
可能是对费欧娜他们无法立刻理解感到焦躁，或是本来就决定在开场白后就要进行比较简单易懂的解说……年轻骑士以略带嘲讽的沙哑嗓音接著表示：
「是为了向你们这些边境的愚民宣扬高贵的教义啦。」
「……！」
费欧娜他们屏住了呼吸。
总之，这两个男人似乎是传教士。
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武装呢？
不对，在那之前还有一股感觉让费欧娜相当在意。
自己曾经听过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她再凝神细看，总觉得对方头盔下方外露的嘴巴与下巴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得无礼，兰斯多恩。」
「是的，非常抱歉。」
被壮年骑士这么一斥责，年轻骑士微微地低下头。
虽然只是这样简短的对话，但听见其中提到的名字后，费欧娜忍不住吓了一跳。
「你是……兰斯多恩！？」
「哈哈，你终于发现啦。」
名为兰斯多恩的年轻骑士将头盔的面罩部分掀起来。
出现在底下的那张脸——正是费欧娜在王都的学院时代就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同学。
亚伦·兰斯多恩。
他是某贵族的儿了，在学院裡面的评价不是很好。经常出现桀骛不驯的言行举止，是个只要与人相对就会先在意自己身分是否在对方之上的男人。他的脑袋裡没有『对等』这样的概念，只要认为对方在自己之下就会表现出露骨的侮蔑态度，对方在自己之上的话则是极尽谄媚之能事。姑且不论这样的个性是好是坏，总之他的性格非常简单易懂：但是对于被他判断『在自己之下』的人来说，应该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鬱闷的事情了。
当然，来自于乡下小村庄的费欧娜正是被他视为『在自己之下』的代表人物。
「你还活著啊。」
费欧娜毫不隐瞒自己对他的厌恶，这么说道。
正如前面所违，他因为这种个性而经常与人发生争执……也遭遇过不少次的伤害事件。
「竟然这样跟自己的同学打招呼，你还是老样子，那么嚣张。」
「像你这种信奉选民思想的家伙没资格批评我。」
「选民思想啊……你是这么称呼由优秀者领导劣等者这件事的吗？」
亚伦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话说回来——费欧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学院毕业的贵族子弟之间，似乎流行加入哈利斯真教会的传教骑士团。那就像是一种保证，王都裡的人认为加入传教骑士团的经历是身分高贵者的证明。
老实说，费欧娜也受邀过。但因为她本来就打算一毕业就要回弗里多兰多帮忙父亲的工作，所以便拒绝了——只是，看来亚伦是跟著这股流行入团了。这的确很像是他会做的事。现在的哈利斯真教会就代表著权威，就连王族有些时候都得徵询教会的意见进行施政。
而像这种传教骑士团的精锐就是被称为『教化远征军』的集团。
费欧娜其实也只听过传闻而已——据说他们在依然困于旧土著信仰的边境之地巡迴，四处拓展新颖又正确的哈利斯真教会教义。由于边境有许多危险，所以成员并不是一般传教士，而是派遣由全副武装且受过训练的专业骑士所组成的『军队』。
不过……
（这根本不像是用来对付山贼、亚神或者异兽，而是……）
侵略此地的军队。
表面上打著绝对尊重信仰自由的招牌，可是对于不遵从自己教义者就夸示其武力——应该就是这样的做法吧。他们会一边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强迫你改变信仰，一边主张『这些人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了信仰』。
「你听过『想入麦穗田，得先向农夫之子学会农歌』这句谚语吗？」
费欧娜一脸不悦地对著亚伦丢出这句话。
「费欧娜——」
父亲汉斯虽然想阻止她——但费欧娜毫不理会，继续说下去：
「意思是要尊重当地人的教诲。」
「请看吧，军团长。」
亚伦不直接提出反驳，而是对著壮年男子——似乎是教化远征军的军团长——这么说道。
「这就是蒙昧无知的蛮族，这个女的在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蛮族——」
「听好萝，费欧娜·席林古斯。」
亚伦一边露出得意的笑容，一边把视线移回到费欧娜的身上。
「首先呢，你的观念就错了。简直是错得离谱，很符合蛮族身分的自以为是。明明是井底之蛙，却装出一副瞭解世界真理的模样说著蠢话。这就是灾害，所以要由我们来纠正。好好感谢我们吧。」
「谁要——」
「说起来呢，这座村子还残留著活人献祭这种野蛮的风俗吧。」
「…………」
费欧娜顿时说不出话来。
或许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吧，亚伦不给她喘息的空档继续说道：
「可悲，实在是可悲得离谱，这种风俗应该要消灭才对！」
「……活人献祭这种风俗我也觉得不太好。」
费欧娜眯著眼睛这么表示。
「但我就是觉得你的话裡带有暴力的气息。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愚蠢，你实在是蠢得离谱耶！」
亚伦故意做出仰头的动作并且叹了口气。
「这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吗？这是我们为了扫荡盘据这块土地的『恶魔』来解救你们的武装！也是正义！没错，我们就是绝对的正义！请不要用暴力这么卑下的字眼来形容正义的力量好吗？」
「恶魔……是指地神吗？」
「只有我们崇拜的，才是唯一的神明！」
壮年骑士以严厉的口吻这么说道。
看来是使用『神』这个名词让他不高兴了。
但是——
「其他的存在就算拥有什么神明般的力量，也不过是邪灵或者恶魔之类的东西。我们会将其排除。而且不是暂时性，是永久将其消灭。」
「永久消灭……？」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费欧娜确实听说哈利斯真教会的传教骑士团拥有强大的力量。
如果是他们的话，或许可以杀死地神或亚神。
不过——击毙一隻，不对，是一尊神明，事情并不会结束。
自己也对行成说过，为了将变成空地的土地化为自己的新地盘，经常会有亚神或者异兽来到此地。
「你们已经无法脱离我们的庇护了。」
亚伦依然是摆出一副瞧不起费欧娜他们的模样，然后故意用加了明显抑扬顿挫的声音对他们这么说。
「已经开始了，就在广场附近。」
「……咦？」
费欧娜他们听不懂亚伦这句话的意思，只能面面相觑。
●
传教骑士团进行工作时不但极为迅速——而且十分高压。
策马在村子裡奔驰的传教骑士们催促著居民，让他们全部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广场。连到牆壁外围的农场去工作的人也被叫回来，住在弗里多兰多的人，毫无例外地被聚集到传教骑士团面前。
然后——
「很好，我们将授予圣印给接下来的人。到前面来！」
传教骑士团的骑士们要村民排成三列，接著在设置的三处『圣印授予所』裡给予他们身为哈利斯真教会信徒的证明。
老实说，村民们一开始其实不知道他们来这裡要做什么。
说起来，虽然这个边境也曾听过哈利斯真教会这个名字，但那就和『王都』与『国王』等名词一样，对居住在弗里多兰多这个乡下村庄的人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真实感。
至少对他们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因此传教骑士团所说的话有一半他们都无法理解。不过既然身为村长的汉斯·席林古斯也允许这件事，就先听从指示好了——目前大概就只有这点程度的认知而已。
另外，对于弗里多兰多的村民来说，『宗教』根本不是需要再次皈依的事物。
他们从懂事开始，就已经信仰这个地方的土著宗教——即使它连专有名称都没有，不过信徒的身分一直到死都不会改变。如此与村民生活紧密结合的它，甚至不需要有什么特别的信仰行动，就已经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再加上弗里多兰多的土著宗教并不要求对于神明有意识上的『敬爱』。
那只是对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的存在产生的单纯畏惧，也是为了避开现世的不幸与霉运。他们有的只是本能上对于神明的恐惧，根本不需要对其表达敬爱——从另一面来看，倒不如说这土著宗教只有在居民对地神感到无尽畏惧时才能成立。
因此他们到现在还是不甚瞭解宗教这种东西。
甚至不清楚自己正在被迫改变宗教信仰。
应该说——他们只不过是对方要给予自己某种叫做『圣印』的东西才会在此排队，大部分的人心裡只是抱持著「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这种想法。
但是……
「现在要为你挂上圣印，把脖子伸出来——」
传教骑士一边拿出金属环一边这么表示。
环上面还吊著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零件——其实那才是最重要的『圣印』，但村民们似乎认
为那个环才是所谓的『圣印』。
什么都不懂的居民低下头来，让传教骑士把环挂到他的脖子上后，再以前端分成两条的小
金属工具敲打它。
「锵——」，『圣印』传出拖著长长尾音的声响。
结果——
「咿咦……？」
村民因为怪异——初次体验的触感而发出了近似悲鸣的声音。
金属环缩小了。它简直就像项圈一样箍住村民的脖子，不过在压迫到村民的呼吸与血液循环之前就停止收缩了。
金属环的直径虽然缩小了，但整体却变粗了一些，不过村民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种小事。
大部分人在听见『下一位』后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边摸著脖子边离开『圣印授予所』。
可是……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阵近似惨叫的声音让村民们惊讶地抬起头来。
在他们视线的前方——站著代理村长费欧娜，以及两名传教骑士团的骑士。费欧娜之所以上气不接下气，应该是从宅邸一路跑过来的缘故吧。
传教骑士团的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这就是我们的礼物——圣印，所有信徒都会戴著它。」
「我知道圣印！但这不是重点——那东西根本就像家畜的项圈吧！」
不用说，费欧娜所指的当然是那个金属环。
村民之间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这些传教骑士团的人，不是已经获得村长的允许进行活动了吗？既然这样，为什么费欧娜现在会表现得这么惊讶，还以责备的语气对那些人说话呢？
而且——这个金属环——
听她这么一说，看起来的确有点像是家畜的项圈——
「没礼貌。你这家伙实在无礼到离谱，金属环是为了让圣印能够完全不离身，也就是附赠的物品。这没什么好在意的吧。」
「但是——」
「——怎么会这样！？」
其中一名村民叫了起来。
「这个东西拿不下来啊！」
他应该是发现费欧娜指责传教骑士团的行为后，想要把脖子上的金属环拿下来吧。但以他双手的力道，别说是把紧紧箍住的金属环拿下来，就连想要弄鬆一点都办不到。
一个人这么大叫后，紧接著人群间便产生了连锁反应。
村民们一知道金属环拿不下来，立刻以愤怒的表情逼近传教骑士团诘问：
「戴著这种东西能工作吗？」
「对啊！快点把它拿下来！」
「我才不戴这种东西呢。」
提出抱怨的村民数量瞬间增加。
当然，村民的数量远比传教骑士团还要多。只见他们把传教骑士们包围起来，开始异口同声地喊著『拿下来、拿下来』，不过——
「——愚蠢，你们真是蠢到离谱了。」
其中一名传教骑士如此说道。
下一秒；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场迸发出悲鸣。
而且此起彼落、到处都可以听见——不对，应该说所有村民一起叫了起来。
「好烫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村民们全发出苦痛的叫声。
他们毫无例外地一同惨叫出来。不论男女老幼——上到没有拐杖就无法走路的老婆婆，下到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幼儿全都大叫了起来，群众当中甚至还有人倒在地上挣扎。
然后——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感到错愕的费欧娜不禁大叫。
「那种金属环的性能相当优秀，有了这个机关就能大概知道信徒的所在位置，也能给予背弃信仰的冒犊者即刻的天罚。」
站在她身边的年轻传教骑士边笑著边这么说。
「什么天罚——那根本是你们操控的吧！？」
费欧娜指的是放在『圣印授予所』旁边的箱子。
她在村民开始感到痛苦之前，就看到其中一名传教骑士在那裡操作著某种东西。
「是天罚育，不容置疑的天罚。」
年轻传教骑士如此重複了一遍。
「不逊之罪化为火焰反击，焚烧污秽的己身——就是这么回事。」
想把金属环拿下来的众人指尖变得又红又肿，看来它发出了相当严重——足以让人烫伤的热度。村民们都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可以办到这种事情。
但可以理解的是——这行为很明显可以称为暴虐。
「有必要这么过分吗！？我在王都时见到的哈利斯真教会，不会做出如此残酷——」
「对付边境的蛮族就要使用适合蛮族的方法。」
年轻传教骑士一脸稀鬆平常地说著。
「要是你们妄想跟王都的人一样层次，我们也很困扰。」
「你们自以为是什么——」
「而且呢……」
年轻传教骑士像要打断费欧娜的话一般继续表示：
「圣教皇猊下已经更替了。这一代的圣教皇猊下较为严格，尤其对异教徒更是如此。」
●
行成边看著暂时完成的『地图』，边双手抱胸发出沉吟。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他目前只是先把从贝鲁达那裡听来的情报画上去，不是做过正确丈量所得到的结果……老实说，这是相当拙劣的地图。大概就跟小孩子画的『家附近的地图』差不多，应该有不少地方会出现矛盾。
但是，既然现在要思考如何改善弗里多兰多的农耕状况，有没有这份地图就会产生很大的差异了。
「先从这裡——像这样……」
「行成大人……？」
贝鲁达在行成身边以不可思议的表情望著完成的『地图』。
她似乎不瞭解行成写在上面的各种文字与记号是什么意思。贝鲁达本来就不会读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顺带一提，贝鲁达的对面，是漫无目的地坐著并且紧抱行成手臂的塔莎。
「这是什么东西呢？」
贝鲁达指著画在『地图』上的一条线这么问道。
「灌溉用沟渠，而这边是蓄水池。水门要放在哪边好呢……嗯，关于这点，还是得到现场去看一下才知道吧。」
「灌溉用沟渠……？」
「简单来说呢……」
行成带著对自己确认的意思开口说道：
「大部分的作物——也就是植物，就算没有土壤也能成长喔。根茎类当然另当别论，但是叶类蔬菜大部分都是这样。」
「……咦？」
「说起来植物的根部之所以长在土壤裡，为的就是固定成长后变大的自己，同时从土壤裡吸收水与养分。所以要让一种植物长大，需要一定面积的土地。」
行成一边回想『前世』——姊姊当作兴趣所栽培的水耕蔬菜，一边这么说道。
凡事讲究的姊姊，在阳台上栽培了小蕃茄、菠菜、罗勒等各种蔬菜。不使用土壤的水耕栽培除了病虫害少之外，单位面积的收穫量也很多——行成记得姊姊曾经这么说过。
「反过来说，只要能确实固定植物，并且给予充足的水分与肥料，就不需要土壤了。同样面积的土地甚至能够让加倍的植物生长。」
「………」
「嗯，怱然间就要开始没有土壤的水耕栽培或许有点困难……总而言之，只要能够确保充足的水分与肥料，即使在同样一块田地上也能够让收穫量增加。」
「是……是这样吗？」
贝鲁达露出被行成气势镇压住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大概还是不瞭解——心裡这么想的行成继续说下去：
「肥料等之后再来考虑。关于水分，从河裡引过来的话就没问题了吧。我就是为此才要先找出容易挖凿沟渠的地点啊。」
「…………」
贝鲁达连眨了好几次眼，再度看著眼前的『地图』。
「这样村子就能够丰收了……？」
「我无法断言一定可以，嗯，因为我不是神，只能从办得到的事情一点一点做起。」
行成耸了耸肩露出苦笑。
「行成大人为什么能够想出这些事情呢？」
「哪有为什么——」
对于行成来说，农地有灌溉用沟渠，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于完全倚赖地神的环境操纵能力——认为依赖是理所当然的弗里多兰多村民来说，这应该是非常奇特的点子吧。
「我就完全想不到。」
「……想不到才是正常。」
塔莎这么对她说。
「嗯，说得没错。你不用在意啦。」
行成说完后啪一声把手放在贝鲁达的头上。
「……阿成。」
「啊，好好好，对不起。」
另一边的塔莎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所以行成也摸了摸她的头。
只要摸了贝鲁达的头，似乎就要以同样的次数摸塔莎的头。对行成来说这虽然是难以理解的规则，但这么做塔莎就可以接受的话，他觉得就算再多摸几次也没有关系。
紧接著——
「——阿成，有人，来了。」
塔莎忽然皱起眉头这么说道。
她的听觉相当敏锐。她应该是注意到有脚步声正朝著这座盖在神殿遗迹上的小屋前进吧。
不久之后，行成也听见脚步声了，最后那脚步声更与小屋的敲门声连结在一起。
「行成！开门——请开门啊！」
「……费欧娜？」
透过房门传进来的声音，让他们知道是谁来了。
但是——
「搞什么，干嘛那么紧张啊——？」
行成起身往房门走去，他才将插在门上用来代替钥匙的棒子移开，费欧娜就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等等……喂？」
而且费欧娜还直接扑进行成的胸膛，以双臂紧紧抱住他。
「行成、行成，救我……！」
行成原本对她毅然行使代理村长职务的坚强印象感到相当深刻，因此现在看见费欧娜如此柔弱、混乱又害怕的模样忍不住吓了一跳．
而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行成抓住费欧娜的双肩将她从身上拉开，再度看著她。
被抱住的瞬间，他就知道费欧娜的模样相当凄惨了。
不只服装多处被撕裂，肌肤也整个露了出来。这是因为她在山林中快速奔跑，被树木的枝桠勾住——不过事情看起来并没有这么单纯，那副模样一看就知道曾遭到粗暴的对待。
塔莎与贝鲁达赶紧拿来毛毯披在她的身上。
此时，她大概是总算冷静下来了——费欧娜儘管瘫坐在现场，还是以颤抖的声音对行成诉说著：
「哈利斯真教会——教会的传教骑士团来到村裡……！」
「——！」
行成与塔莎瞪大了眼睛。
另一方面，贝鲁达则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地歪著头。
「教会来了？」
「是的，他们现在正在村子裡『教化』村民……！我在王都的时候就听过教会派遣传教骑士团到各个地方，没想到他们会、会来如此偏僻的乡下——」
「——阿成。」
塔莎以僵硬的声音说著。
「说不定——是我们害的？」
「还不知道，我想我们应该已经甩掉追兵了才对……」
行成皱著眉头这么说。
费欧娜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两人的对话——她再次依偎到行成身上，抓住他的胸口表示：
「传教骑士团是到处诛杀地神与亚神的集团……！你也会被当成地神杀掉的！」
传教骑士团——虽然冠上「传教」两个字，实际上却是对付地神的战斗部队。他们是为了讨伐各地的地神而成立的组织，在杀死地神后就会取代祂驻守在当地，负起驱逐亚神或者魔怪的任务，也就是由人类集团所组成的『制度上的地神』。
当然，他们和地神不一样，不需要献上活人祭品。
从这方面来看是比地神好多了，应该说，哈利斯真教会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够急速地扩张势力。
不过……
「村裡发生什么事了吗？」
「骑士团将哈利斯真教会的圣印装在村民身上。」
费欧娜边发抖边这么说。
「那是有如项圈一般的——」
当她说到这裡的时候
「我知道你在裡面，快点出来！」
外面传来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
虽然是不曾听过的声音，但是大概可以想像是怎样的人发出的。
「被……被跟踪了！？」
「看来是这样。」
将一脸错愕的费欧娜交给塔莎她们之后——行成拿著〈迪朗达尔〉站了起来。
●
费欧娜陷入绝境后一定会倚赖地神。
亚伦做出这样的判断。
正因如此——他才会向团长建言，放任费欧娜自由行动。
「虽然曾经到王都就学过，但她果然还是出身乡下的蛮族啊。」
亚伦环视这个被当成地神神殿的地方，以满含嘲讽的口吻这么说道。
儘管竖著几根柱子，但充其量也只有这样。在亚伦看来，称它为神殿实在是太愚蠢了。
而且这裡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在排列的石柱后面，盖了一栋一看就知道是赶工完成的仓库小屋，费欧娜似乎就是逃进了那栋小屋裡。
「那么……？」
亚伦关上甲冑的面罩，迅速举起右手。
其他骑士呼应他的动作，开始包围住小屋。团长赋予亚伦跟踪费欧娜以及决定之后如何处置她的权限，所以现场的指挥权就在他的手上。
「虽然不认为怪物会住在那样的小屋裡——」
小屋完全被众骑士包围住了。
骑士们除了剑以外，手上也有弩弓做为武器。那是能发射钢铁製箭矢的强大物品，如果不使用滑车的话——就无法空手拉动弓弦。因此在发射一次箭之后，得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再度发射。
当然，就算是再怎么强力的铁箭，光靠一、两发可能还是无法打倒地神。
不过，若是一、二十个人架起箭矢并且反覆射击的话，就能毫无空档、单方面地——连续攻击对手。
如果这样还无法击毙对敌，就只能让『主力』出阵了，但是从多争取一点时间以便让主力登场这点来看，弩弓的确发挥了不少的功效。
「…………」
他再次说了声「给我出来」后——又等了一阵子。
最后小屋的门总算打开来，一名年轻人现身了。
「……唔嗯？」
亚伦皱起眉头。
那名少年——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类。
至少不是异形外表的怪物。
「你是什么人？」
亚伦一开口询问——少年就眯起眼睛以不悦的口吻说道：
「我是这裡的地神。」
「你这家伙是地神？别开玩笑了！」
传教骑士们哄堂大笑。
从没听过人类是地神这种事，传教骑士们八成认为他是被命令来打扫神殿的僕役之类的人吧。
但是——
——轰然一声。
「……！？」
一瞬间，亚伦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手中拿著的盾牌，传来不知是被铁鎚还是什么东西狠狠敲中的衝击——
「这、这是……」
钢铁製的盾牌开了一个大洞。
一看就知道——盾牌被贯穿了。
不过，这是怎么办到的……？
少年和亚伦之间隔了一段距离，而且手上也没有拿著弩弓之类的投掷武器。不，少年拿著一把剑柄特别大的剑朝向亚伦他们。
难道他是利用某种机关，从那把剑发射了贯穿盾牌的东西吗？
虽然有为了减轻重量而做得比较薄，但是这再怎么说都是盾牌。
就连弩弓要贯穿它都不容易了——再说，亚伦也找不到那个贯穿盾牌的『东西』究竟在哪裡。或许是如小石子那般小的物体，不过就算对方丢出那样的东西，应该也无法在盾牌上开个洞才对——
「你们这群教会的走狗，竟敢在我的地盘上乱来。」
少年——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那面貌简直就像野兽一样凶暴、狰狞。
「就在这裡让你们嚐嚐神罚吧？」
「你说什么？」
「但不是你们崇拜信奉的神明降下的就是了——！」
「射——射击！！」
被少年的笑脸震慑住的亚伦以悲鸣般的声音大叫道。
同样对少年发出的来历不明巨响与攻击感到不舒服的传教骑士们，一起施放了弩弓。
不过，少年立刻退回小屋裡躲开了铁箭的攻击。
有几支铁箭紧接著刺到小屋的外牆上。
下一秒——
——轰然巨响。
响起了——四次。
小屋裡闪动微小的火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有四名传教骑士往前倒下。
「咕嘎……啊啊啊啊！」
传教骑士们纷纷按住肩膀或是脚发出呻吟。
可以看见他们身上的铠甲缝隙渗出血来。
他们受到攻击了。但这次不只是在盾牌上开洞，应该是直接贯穿铠甲后，击中骑士们在底下的肉体。
「你、你是……！」
亚伦凝视的前方，除了少年以外，还有另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娇小的银髮少女。
她手裡也拿著某种奇妙的工具，不对，应该说是武器。
刚才那四道巨响裡面，应该有一、两道是由那名少女手中的武器所发出。
「呜……！」
亚伦开始焦急了。
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手是使用什么方法以及什么样的攻击……而且对方拥有能够抵挡亚伦他们攻击的手段，自己这边用来防御对手攻击的盾牌与铠甲却完全没有用。就算想要闪避，眼睛也看不见对方的攻击，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可言。
已经不是保留战力的时候了。
亚伦也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
「——快敔动守护圣人像！！」
亚伦对其他传教骑士伙伴下达这样的命令。
●
有一种即使痛切想要遗忘却依然忘不了的光景。
那不是烙印在眼底，而是在脑海裡……甚至不会淡去，三不五时就会回想起来，有时还会变成恶梦的源头让你发出呻吟——它就是这样的记忆。
对于行成来说，这种记忆有两个，一个是和姊姊共同迎接『前世』终结时的光景，另一个就是——伊鲁吉娜死亡时的光景。
「……抱歉……阿成……塔莎就……拜託你了………」
在自己造成的血泊当中被行成抱起的伊鲁吉娜，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断了气。她连一句「救救我」或「我不想死」都没有说。直到最后一刻，她仍旧挂心著妹妹与行成的事情——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行成认为伊鲁吉娜真的很爱自己与塔莎。
伊鲁吉娜的死状可以说相当惨不忍睹。
身上好几个地方都有刀刃造成的伤口，应该是被一群人包围住然后不停用凶器刺杀吧，在这种情形下还能逃到这裡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她一定只是因为要通知行成与塔莎快点逃走，为了告诉他们这裡已经不再安全，硬是鞭策自己那具应该已经无法动弹的躯体。
而出现在抱紧伊鲁吉娜的行成面前的是—
「——臭魔女！」
一群骄傲地举著红色十字架的男人。
那些人是哈利斯真教会的传教骑士。
他们的手上还拿著沾满伊鲁吉娜鲜血的剑。
「不知感恩的狗屁异教徒！」
「竟然敢设计我们，饶不了你！」
「你这家伙，现在立刻把尸体给——」
一群传教骑士不停辱骂著伊鲁吉娜。
在那之后的事情行成就不太记得了。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和塔莎一起埋葬著伊鲁吉娜的尸体。由于连棺材都无法淮备，两人只能将她的身体擦乾淨，裹上一层布之后就让她回归大地。
因为这件事……行成心裡出现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感情——
那就是对哈利斯真教会的憎恶。
行成在『前世』就因为母亲迷信新兴宗教不顾家庭，因此对于所有宗教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现在又因为伊鲁吉娜的事，让他打从心底厌恶宗教这种东西。至于哈利斯真教会则是一直位于他这份憎恶的中心。
教会是伊鲁吉娜的『仇人』。
据塔莎所说，直接杀了伊鲁吉娜的那些人，全都被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的行成独自解决掉了——但是，教会这个组织才是尽情利用身为鍊金术师的她，最后却称她为魔女并且将她杀害的真凶。
行成甚至有「如果可以，就要将教会的人，尤其是传教骑士全都杀光」的想法，不过伊鲁吉娜的遗言——『塔莎就拜託你了』最后的这一句话，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为了保护塔莎，必须先逃走才行。
就这样，行成……和塔莎两人过著不断从教会追兵手底下逃走的日子。由于教会已经发佈行成与塔莎的通缉令，所以他们总是避开有教会相关人员的城市，而且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有如朝著世界尽头前进一样，背对著可以说是教会大本营的王都持续过著逃亡的生活。
但是……
「既然你们自己出现在我眼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行成露齿而笑。
他追著那些逃走的传教骑士，看来他们是朝弗里多兰多村方向逃跑的。既然这样，就直接进入弗里多兰多，将那些在村子裡进行『教化』的传教骑士也一起赶走——行成是这么想的。
不过——
「……！？」
从村子通往绅殿所在的山林道路——这条所谓的参道上可以看见一样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辆超大型的马车。体积是一般马车的好几倍，特别长的车台上载著某种被布盖著的巨大行李。
只见那群传教骑士连滚带爬地跑到那台马车旁边，接著一起发出叫声：
「圣人出阵！圣人出阵——！」
「——阿成。」
追到行成旁边的塔莎对他这么说。
「塔莎，这裡很危险，你快退后。」
「让阿成自己一个人，才危险。」
塔莎说完就拉起〈红辣椒〉的击锤。
「你在说什……唉，算了。总之，不要离开我身边。」
「……嗯。」
「对了，塔莎，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在进行这种对话的行成与塔莎的视线前方，一群传教骑士正在操纵著加装于马车上的物品。
那是——
「……风琴？」
突然响起了——旋律。
儘管小型，但那似乎是管风琴。管风琴原本应该是被组合进建筑物构造裡的乐器，但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是将它加装在那辆马车上。
而且——
「圣哉！圣哉！圣哉！」
传教骑士们开始合唱。
「哦哦——吾等伟大的先贤，教导吾等崇高教义的圣人，现在将获得钢铁肉体在此出阵！」
「在此出阵！」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传教骑士们的眼睛变得血红，将双手交盘在胸前如此唱和著。
紧接著——下一秒。
「……！？」
猛烈的风声传出。
那是被甩开的布击打空气所发出的声音。搞不好可以盖住一间小房屋的布——那块被罩在超大型马车车台上的布，忽然被激烈地扯了下来。
而且……
「哦哦！圣人出阵！」
「圣人出阵！！」
传教骑士们发出欢喜的叫声。
下一秒，在这样的骑士们面前，一个巨大身躯彷彿要挤身进入行成等人与他们之间般地从天而降。
参道的地面随著轰然巨响凹陷。
那是——
「喂喂喂喂……！」
这下就连行成也傻眼了——不对，应该说是目瞪口呆。
耸立在他和塔莎眼前的那个东西。
从超大型马车的车台上跳过数公尺距离降落的那个东西。
那是——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吗……」
以行成的词彙来形容就是『巨大机器人』。
全长，不对，应该说身高有五公尺以上——或许不到六公尺，但以人类的身高来看，这种规模的人偶站在自己眼前，会令人感到强烈的压迫戚。那个东西很明显是由钢铁製成，是一件重量超乎想像的物品。
而且这样的物品——还能跳跃。
它就像是战车跳起来一样，亲眼目睹只会让人产生绝望的感觉吧。
再加上……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
传教骑士们这时再度开始合唱——或许该说是献上自己的祈祷。
加装在超大马车上面的管风琴也同时演奏出高亮的旋律，那些声音——跟装在钢铁巨人全身的数十、数百根尖刺互相产生了反应。
不对，那并不是尖刺。
前端分岔的那个是——
「——是音叉吗？」
行成眯著眼睛这么表示。
没错，那是大量的——大小不一的音叉。每当它们和管风琴以及传教骑士们的祈祷产生共鸣，钢铁巨人就会做出细腻的动作。
换句话说——
「大概是为了控制『圣油』的东西。」
「……我想也是。」
行成对塔莎的话点了点头。
「收回前言．塔莎，你退到小屋那裡去吧。」
「但是阿成……」
「贝鲁达和大小姐就拜託你了。帮忙保护她们，最重要的是保护你自己。因为我光是要对付那个家伙就已经分身乏术了。」
行成将从口袋裡抓出来的一把44麦格农子弹交给塔莎，这么说道。
「…………我知道了。」
塔莎点点头，不过还是举著〈红辣椒〉往后退。应该是想至少要一边援护行成一边回到小屋去吧。虽然很感谢她如此贴心的举动，但现在的状况实在无法回头向她道谢。
「——总之，就是傀儡吧。」
行成瞪著从腰问拔出长剑的巨人，这么滴咕著。
对方忽然叫出这种东西，确实让行成吓了一大跳……但冷静下来后再仔细看，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蹟』。只是以声音和能对其产生反应的音叉来代替丝线的傀儡。那些传教骑士是以管风琴和祈祷的声音来操纵这个巨人。
至于动力来源应该是『圣油』吧。
教会称那种红色、宛如血一般的油为秘密中的秘密，它具有特异的性质，能够将热量与力量储蓄在内部。在受到某种刺激后（在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音叉的振动之类的），藉由让温度上升或者体积产生变化，自由自在地将其施放出来。说起来就像不是储蓄电力，而是热量与『动作』的蓄电池．对那个巨人来说，那就是它的肌肉了。
「喂，这应该是从被你们咒骂为异端的鍊金术师那裡得到的力量吧。竟然忝不知耻地使用它——能够自相矛盾到这种地步也算令人佩服了。」
『圣油』原本是由这个世界的鍊金术所诞生。
教会一方面称鍊金术师为『异端』并狩猎他们，一方面将有才能的鍊金术师幽禁在教会深处，以其家人或恋人为人质，命令他们製造可以表演教会『奇蹟』的道具。
伊鲁吉娜也是遭到如此对待的鍊金术师之一。
她的情况是从父母亲那一代就被幽禁在教会裡，甚至没有机会接触教会外面的世界。而且就在没有接触过的情况下丧生了。
所以行成无法原谅教会。
她不但是给予自己第二人生的『母亲』，同时也是在行成什么都不懂时领导自己的『姊姊』，行成绝对饶不了夺走她的家伙。不论对方拿出什么具压倒性的兵器，这个誓言都不会改变。
「天罚！代行！！」
传教骑士们大叫著。
巨人——看来似乎是製作成哈利斯真教会守护圣人的外形——举著剑朝行成挥落。那是足
巨人——看来似乎是製作成哈利斯真教会守护圣人的外形——举著剑朝行成挥落。那是足以在虚空中留下残像，并且发出破空声的强烈斩击。或许是因为由声音控制的缘故，每个动作之间都必须经过一段空档，不过一旦开始行动就会异常迅速。
咚……
剑随著地鸣般的声音在参道上刻划出痕迹。
地上出现一道长数公尺、深数十公分的沟道。它外表看起来虽然不显眼，但是具有惊人的威力。剑刃或许不锐利，可是人类要是被这种东西击中，就算没被砍断，也会因为衝击力道而四分五裂。
「原来如此，你们就是靠这个来击杀地神的吗？」
如果是这种守护圣人像的话，确实拥有与地神不相上下的战力。
而且只要让边境地区的居民看见那副模样，就能宣传是『神的奇蹟』。他们会说——哈利斯真教会的守护圣人大人变成无敌的铁人，帮忙消灭打著神明名号行骗的『恶魔』了。
「可恶的恶魔，你也去死吧！」
其中一名传教骑士这么大叫。
守护圣人像继续发动攻击。
果然——挥剑、踏出脚步来改变姿势，像这样的一个动作可以说是异常迅速，但动作与动作之间就完全没有连结了，就像在看缩时摄影的动画一样。
该怎么说呢，那感觉很类似某种爬虫类或者两栖动物。
动静之间实在太过极端，而且瞬间爆发的动作很难进行预测。
守护圣人像挥舞著长剑，像披风一样翻动罩著自己的布、朝著行成砍了过去。
44麦格农子弹引发的枪声挑战了对方的攻击。
子弹随著巨响发射出去——但只在厚厚的钢铁装甲上造成些许损伤。就算是麦格农子弹，也不过是手枪用……儘管行成试了反装甲用的穿甲弹头，但是要破坏守护圣人像的话，火力本来就不足了。
即使操纵〈迪朗达尔〉的装填。退弹杆，连续射击了五发子弹，也几乎没有效果。
这么一来，只能用剑进行近身战了吗？
但不论是臂力还是攻击范围，都是守护圣人像佔压倒性优势。再加上它连关节都是钢铁製，就算钻进它怀裡，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是自己能够破坏的……
「可恶，早知道有这种事，就创造一把反器材步枪！」
既然正攻法无效的话——行成这时绕到阻挡在前面的守护圣人像后方，淮备攻击在超大型马车上弹奏管风琴的传教骑士。
可是——在虚空中留下残像，并且发出破空声的强烈斩击。或许是因为由声音控制的缘故，每个动作之间都必须经过一段空档，不过一旦开始行动就会异常迅速。
咚……
剑随著地鸣般的声音在参道上刻划出痕迹。
地上出现一道长数公尺、深数十公分的沟道。它外表看起来虽然不显眼，但是具有惊人的威力。剑刃或许不锐利，可是人类要是被这种东西击中，就算没被砍断，也会因为衝击力道而四分五裂。
「原来如此，你们就是靠这个来击杀地神的吗？」
如果是这种守护圣人像的话，确实拥有与地神不相上下的战力。
而且只要让边境地区的居民看见那副模样，就能宣传是『神的奇蹟』。他们会说——哈利斯真教会的守护圣人大人变成无敌的铁人，帮忙消灭打著神明名号行骗的『恶魔』了。
「可恶的恶魔，你也去死吧！」
其中一名传教骑士这么大叫。
守护圣人像继续发动攻击。
果然——挥剑、踏出脚步来改变姿势，像这样的一个动作可以说是异常迅速，但动作与动作之间就完全没有连结了，就像在看缩时摄影的动画一样。
该怎么说呢，那感觉很类似某种爬虫类或者两栖动物。
动静之间实在太过极端，而且瞬间爆发的动作很难进行预测。
守护圣人像挥舞著长剑，像披风一样翻动罩著自己的布、朝著行成砍了过去。
44麦格农子弹引发的枪声挑战了对方的攻击。
子弹随著巨响发射出去——但只在厚厚的钢铁装甲上造成些许损伤。就算是麦格农子弹，也不过是手枪用……儘管行成试了反装甲用的穿甲弹头，但是要破坏守护圣人像的话，火力本来就不足了。
即使操纵〈迪朗达尔〉的装填。退弹杆，连续射击了五发子弹，也几乎没有效果。
这么一来，只能用剑进行近身战了吗？
但不论是臂力还是攻击范围，都是守护圣人像佔压倒性优势。再加上它连关节都是钢铁製，就算钻进它怀裡，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是自己能够破坏的……
「可恶，早知道有这种事，就创造一把反器材步枪！」
既然正攻法无效的话——行成这时绕到阻挡在前面的守护圣人像后方，淮备攻击在超大型马车上弹奏管风琴的传教骑士。
可是——
「——好烫！？」
下一秒，守护圣人像从腰部喷出火焰，攻击绕到旁边的行成。
「火焰喷射器！？」
大概是对手进入剑的攻击范围内侧——也就是钻进怀裡的话，就会以火焰发射器来应对吧。由于和守护圣人像本体的动作无关，因此似乎随时都可以发射的样子。
外表明明不显眼，没想到身上的设计倒是颇为实用。
不论如何——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找不到攻略的线索。
行成绷著脸——不过，他下一秒就注意到了。
有十几名传教骑士从远处绕过参道，朝著神殿遗迹的方向跑去。虽然坡度平缓，但终究是没有道路的地面，所以速度并不是很快……
「塔莎！」
不会错。
那些家伙判断行成不容易对付，就淮备拿塔莎、贝鲁达与费欧娜来当人质。
当然，塔莎手上还拿著〈红辣椒〉……可是超过六个人一起发动突击的话，她就没办法一次解决了。单发式左轮手枪的构造虽然单纯又极为坚固——但使用在实战上，装填和退弹总得花上一些时间。西部片裡之所以经常看见双枪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恶——」
忍不住想从传教骑士后面追上去的行成转过身子。
下一秒，守护圣人像就以猛烈的速度举剑朝他的背部挥落。
●
费欧娜她们也看见那些传教骑士朝著小屋跑过来。
虽然她们也想过紧闭房门躲在裡头——但临时盖的小屋实在算不上坚固。十几名传教骑士只要认真起来，很轻易就能打破房门衝进来。
「……退后。」
说这句话的人是塔莎。
她把椅子摆在房门前，在那裡跪下来——摆出奇妙的黑色武器。
接著她撑起连在下面的两根棒子，把它们当成『脚』来使用，再将武器固定在椅子上——然后从上部的筒状物往外窥看。
「…………」
费欧娜带著贝鲁达绕到她的正后方。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塔莎手裡的武器前端一对淮敌人就会发出巨响，而被瞄淮的敌人难逃一死。换句话说，虽然大小和形状完全不同，不过这与弓箭或弩箭应该是相同的武器。既然如此，同伴站在武器前面应该会造成阻碍才对。
「……这样就可以了。」
看来费欧娜的猜测并没有错。塔莎满足地说完后，立刻将武器朝向逼近的骑士。
紧接著——轰然声响起。
虽然只有一瞬问，附近还是传来足以盖过所有声音的巨大音量。
费欧娜看见了——跑过来的其中一名传教骑士当场往前扑倒，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大腿外侧——一边发出悲鸣一边在地上打滚。看来应该是那边受伤了吧。
但是，他的那个部位当然有可以保护腰部直到大腿的镗甲。虽然薄但再怎么说也是钢铁的铠甲，因为带著曲线，所以箭刺不进去，即使用剑砍也只会滑开，要伤害到底下的肉体可以说是相当困难。
而这名少女——竟然如此简单就……
「别、别退缩！！」
其馀的传教骑士互相鼓舞并且继续往前衝。
塔莎则是再度以轰然巨响回应。
他们高举的盾牌被开了涮，儘管身上穿了铠甲，他们依旧按住肩膀或者大腿当场倒了下去。虽然没有人立即毙命，但却各自都按住负伤的部位发出了哀号。
他们身上除了纯粹的痛楚之外，还有单方面被谜样武器伤害而感觉到的恐惧吧。
塔莎的武器轻易贯穿骑士们用来抵挡长剑、甚至能够弹回弓矢的盾牌。
对他们来说，那就像是恶梦一样。
不过——
「这……这样如何啊，狗屁异教徒！！」
其中一名传教骑士将同伴掉落的两面盾牌重迭，以身体整个缩在后面的姿势朝塔莎她们靠近。
塔莎当然以攻击回应了他的行动，可是——
「哈、哈哈，挡住了、挡住了！」
传教骑士得意洋洋地大叫著。
重迭在一起的两面盾牌，再加上自身的铠甲。
三枚钢板似乎终于可以挡下塔莎的攻击了。
其他传教骑士发现这一点后，纷纷从负伤的同伴那裡拿起盾牌重迭在一起。
「…………」
费欧娜现在的位置当然看不见塔莎的表情……不过目睹自己的武器被挡下来，应该让她产生了动摇。当然，只要那些传教骑士来到伸剑或者伸手可以碰到她们的距离，塔莎她们就没有胜算了。
紧接著又传出两声轰然巨响。
在最前面领头往这边靠近的传教骑士虽然一脸惊讶地停下脚步——但依然没有被打倒，继续前进。看来连续两次的攻击，也无法打破对方的防御。
重迭在一起的盾牌毕竟有一定的重量，多少减缓了那些传教骑士逼近的速度。
然后——
「……没子弹了。」
塔莎如此滴咕的同时——那些传教骑士也已经近在眼前。
「这家伙——」
其中一名传教骑士高举著长剑。
不过下一秒——那名传教骑士就失去平衡当场倒了下去。
「塔莎！」
其馀的传教骑士因为尖锐的叫声而回过头。
笔直从参道上跑过来的，是手上拿著〈迪朗达尔〉这把武器的行成。
刚才的传教骑士之所以会倒下，应该就是他从背后发动攻击的缘故吧。因为那些传教骑士专心防御塔莎从正面的攻击，所以背后的防备与注意力也变得较为鬆懈。
但是——
「——啊。」
贝鲁达发出茫然的声音。
从参道上跑过来的不只有行成而已。
简直就像从水面下浮上来一样——巨大的人偶出现在眼前。
「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圣哉！！」
背负著管风琴旋律与传教骑士们唱和的巨人傲然而立。
下一秒，它握在右手的巨剑便朝著行成横扫过去。
行成也同样疏忽了背后的防范——由于只顾著看塔莎她们这一边，所以无法避开巨人的剑，硬是吃了一记对方的攻击．
「咕哦——」
巨大的……就跟铁板没两样的剑从侧面击中行成。
那虽然是剑，但可能不太锋利，行成没有被砍成两半——却也轻飘飘地、简直像树叶一样地飞上了空中。若是受到能轻易地将一个人轰上天空的打击，被击中的肉体部分一定会溃烂，骨头也会折断吧。
考虑到最糟的情况——恐怕会因为折断的背骨刺穿内脏当场死亡。
「阿成！」
塔莎悲痛的叫声响彻周边。
●
只有一瞬间的衝击。
但这极为沉重的一击——漂亮地夺走了行成的表层意识。
视野封锁在黑暗当中，所有的声音都逐渐远去。前半身的皮肤感觉又冷又麻，嗅觉兴味觉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连结外部的五感完全丧失，行成开始坠落到深沉的黑暗当中。
糟糕，思考停滞了。
思绪变得十分破碎。
只剩下焦躁感一点一点地刺激著行成的本能。
紧接著——
「小成……」
从火焰当中对行成伸出手的姊姊初音。
「……抱歉……阿成……塔莎就……拜託你了…………」
即便浑身是血依然微笑地这么说著的伊鲁吉娜。
前世与今世，行成两次失去了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或许可以得救，或许可以帮忙，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一想到这裡，行成就难过到快要疯掉。
所以——
「……啊啊，可恶。」
行成在黑暗中呻吟。
「我果然不适合当什么神明——」
他具备『力量』。
但却每次都对使用这股力量感到犹豫不决，因为他害怕自己真正的身分会被周围的人发现。他担心自己一旦行使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力量，周围的人就会开始用恐惧的眼神看待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行成还是拘泥于自己是人类这件事。
不过——他绝对不允许因此而失去塔莎。
这是他和伊鲁吉娜的约定。
而且除了这点以外……
「塔莎……」
即使知道行成不是人类，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和他待在一起的少女。平常明明面无表情又冷漠，但只要摸摸她的头，就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非常开心的少女。
不能够连她都失去了。
就算被周围的人当成怪物、妖怪而恐惧、排斥也无所谓。
他才不理会旁人的想法与感觉。他必须傲然、没有一丝犹豫、毫无迟疑，而且没有半吊子疑虑地咨意使用力量来完成自身的愿望——就像独一无二的神明一般。
所以——
「——阿成！」
塔莎的声音呼唤著他。
得过去才行。
这次不能让她死掉。
行成将塔莎的声音当成救命索一样紧抓著，强行取回自己的意识。
他感觉到自己滚落在参道旁边。才刚睁开眼睛往上看，就看见守护圣人像为了给自己最后一击而高举著长剑。
「去死吧，恶魔！」
高扬的管风琴音色随著死刑宣判般的发言响彻四周。
巨大凶器轰然一声撕裂虚空，直接从行成上方落下。
接著——
「——啊？」
行成露齿而笑。
「你在跟谁讲话。喂，你是在跟谁讲这种话啊？」
「……！？」
只见那些传教骑士全都愣住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根本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关于一瞬间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能够理解的恐怕只有塔莎而已。贝鲁达和费欧娜就算是看见了也无法理解，因为那应该是她们从来不曾见过的现象。
首先是——蓝白色光芒迸发而出。
那道光芒是从行成举起的右手手掌，以及守护圣人像与手掌产生剧烈撞擎的巨剑中间所产生的。那既不是火花也不是血沫，甚至可以说冰冷的蓝白色光芒，一瞬间发出超级强烈的亮度——足以让周围的明暗完全逆转。
然后剑就消失了。
不对，正确来说是剑身的大部分没来由、唐突地消灭了。
以行成触碰的部分为中心，剑身有一大半消失，只剩下一点点靠近剑柄的部分以及些许剑尖的部分。剑尖的部分因为失去支撑而飞向空中，刺中一棵长在神殿遗迹旁边的树，并且将其折断。
紧接著……
剑消灭之后，蓝白色光芒包裹住行成全身。
他的身影溶化在光芒之中，下一秒，连那道光芒也消失了。
最后留下来的是——
「……骑士……？」
费欧娜茫然都脓著的声音传来。
没错，那看起来确实是很像身穿镗甲的骑士。
只不过外形明显与那些传教骑士不同，没有任何虚张声势用的装饰品。看起来比较像是沿著身体线条配置的深蓝色装甲，就如同直接缝在底下的黑布上面一样，全身的基本轮廓跟普通的人类差不多。
但是——还是有一点不同。
他具备了与人类外形明显不搭调的东西。
那就是……翅膀。
宛如由玻璃般透明材质所製成的羽毛——就像一整串铃铛般挂在他的背上。不停振动的透明翅膀互相触碰后虽然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实际上可能带著相当高的温度——让人影背后的风景出现海市蜃楼般的扭曲。
那些传教骑士或许看见了几乎将头部罩得密不透风的头盔——藏于面罩深处的红色眼睛眨眼的模样。而那眼睛的颜色与他们刚才淮备杀死的少年相同。
「那……那是……那是……！？」
其中一名传教骑士一边发抖，一边指著那名深蓝镗甲骑士。
「怎、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他的同伴连忙询问，那名传教骑士以近似哀号的声音大叫著：
「那是『御使』啊！」
「……唔！？」
那些传教骑士的表情瞬间为之紧绷。
「我看到了，一年前的那一天我就看到了，那、那确实是『蓝色御使』!就是他杀了上一代的传教骑士团团长与圣教皇猊下……！」
「……谢谢你的说明。」
行成在面具下十分不悦地扭曲著脸表示。
「可恶，因为会暴露身分，所以我原本不想用的，特别是在教会的臭家伙面前！」
行成的背后——一双翅膀张开，在那之间产生的蓝白色光轮开始高速迴转。
在一般人的外表之下并非无法使用『御使』的力量。事实上，在前几天被异兽袭击时，行成便立刻就便用这股力量将异兽的身体削掉。
但如果要使出全力的话，就需要能够对应的身体构造。为此行成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体，让其化为最适合『御使』机能的构造，最后所出现的便是这副被镗甲包覆的身躯，以及玻璃般的翅膀。
「『蓝色御使』……！」
「『苍钢的冒犊者』！？」
那些传教骑士已经想逃走了。
行成在教会所引发的杀戮事件——他将杀害伊鲁吉娜的传教骑士击毙之后，直接趁势衝入传教骑士团团长与当时的圣教皇所在的建筑物。对于知道这个事件的人来说，『蓝色御使』与『苍钢的冒犊者』这两个名称简直就是恶梦。
「杀、杀了他，无、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消灭掉——」
传教骑士以沙哑的声音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管风琴的声音响彻现场，守护圣人像丢下只剩下柄的长剑，试著想抓住敌人。
但是，握紧拳头——护手的行成，由正面朝著守护圣人像的手掌轰出一击后，下一秒，守护圣人像手掌到手肘附近的轮廓开始扭曲，最后变成白沙崩毁。
物质崩坏。
行成——『御使』的力量，是能够自由自在地操纵物质的『存在方式』。那简直就跟具有生命的鍊金术一样。是包含伊鲁吉娜在内，那些被教会抓住、并且被迫提供协助的鍊金术师们花了数百年岁月研究出来的鍊金术究极成果。
只要他愿意，就能将水化为葡萄酒，把石头变成麵包。
其代价是必须消费『情报』，所以在变换一定程度以上的物质时，必须先触碰某种东西，将其变成沙子——夺取构造情报后加以储存；但也可以像刚才行成『变身』为御使状态时那样，同时进行情报的储存与消费。
不论如何——
「守护圣人像被……！」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目赌理应是证明己方无敌的人型兵器，在触碰到行成的瞬间就崩坏的模样——传教骑士们忍不住发出悲痛的叫声。
「还是没办法一次就把这么大的家伙毁掉啊。」
行成一边滴咕著，一边在胸前併拢双手。
他以右手的拳头击打左手的手掌。
「既然如此——」
行成将意识集中在自己的力量上。
只要简单的构造就可以了。
至少需要——简单的筒子。
至今为止，他已经生成过几十次的雷管与无烟火药了，所以这应该不成问题。
目前他需要的是可以击发威力匹敌反坦克步枪的道具。不用考虑连发的话，只要有枪身就足够了。
他以铬钼合金钢形成枪身。再以硝酸甘油、硝化纤维、硝基胍在枪身底部合成火药，然后以数倍直径製成的雷管覆盖火药。
弹头为不鏽钢，形状是反装甲尖弹头。
口径则是——
「——唔！」
下一秒，行成从左手手掌裡拉出将近两公尺的『棒子』。
不对。那确实有著与棒子相近的形状，但当然不是棒子。
那是将口径为44麦格农子弹的三倍，火药量多达二十七倍的弹头，装进代替枪身的筒子后完成的物品。由于是紧急生成，所以构造极为简单，但以一次性的成品来看应该绰绰有馀了。
行成以拿著长枪的姿势摆出长度与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长大单发步枪后，开口表示：
「就用这个——把你击沉！」
行成将那把『枪』刺进圣人像腹部装甲之间的缝隙。
然后退后一步举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量击打『枪』的底部，也就是雷管的部分。
枪声——不对，抱声响起。
守护圣人像的腹部随著金属的悲鸣出现巨大的凹陷，从背后穿出的l32口径——1·3英吋的巨大子弹，贯穿大气往远方飞去。哈利斯真教会的传教用人型兵器遭到贯通的腹部洞穴裡喷出红色、像血一样的『圣油』——接著它就像嚥下最后一口气般当场跪了下去。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些传教骑士这时候已经害怕到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音，连滚带爬地逃走。面向他们的行成，捡起丢在地上的〈迪朗达尔〉，瞄淮他们——但是……
「——阿成！」
跑过来的塔莎从蓝色装甲上抱住行成。
「阿成、阿成、阿成！」
「嗯嗯，没事、没事啦……别这样晃我。」
被塔莎用力摇晃的行成像呻吟般这么说道。
就在他们这么做的时候，那些传教骑士已经逃到射程之外了。
接著——
「你……到底是什么人？」
行成发现费欧娜与贝鲁达以惊讶的表情凝视著自己。
也难怪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御使』原本就是为了展示奇蹟来『教化』民众而创造出来的人造人，也就是所谓的宣传道具。那本来是淮备在重要时刻才由传教士们拿出来展示在民众面前的东西。
『请看啊，由信仰的力量所带来的奇蹟。这块石头变成麵包了。』
『天神回应吾的信仰，派遣能够产生奇蹟的使徒到吾身边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说词。
当然，『御使』的存在完全被教会隐藏起来，而且他们本身也没有自我意识。
『御使』之所以会有人类的外形，绝大部分是因为体面与美观。
最重要的是，道具拥有自我或者意识的话，只会造成阻碍。
所以——除了行成以外，虽然还有十几名『御使』存在，但他们全都是毫无自我的肉体人偶。只有被传教士们使用时才会发挥机能——从这方面来看，和守护圣人像可以说是相同的存在。
拥有自我的『御使』就只有行成而已。
正因为『製造』了行成，教会上层才会认定伊鲁吉娜有反叛之意而杀了她。
但是……
「就是啊……我到底是什么人呢？」
行成在面具底下露出微微的苦笑。
●
行成他们把受伤的传教士们放上超大型马车后，回到了弗里多兰多村。
其馀的那些传教骑士虽然留在这裡进行村民的教化——『授予圣印』，不过当他们看见身穿苍蓝铠甲的行成后就感到惊愕、懊恼，而且立刻投降了。
因为行成给他们看了被自己破坏的守护圣人像掉下来的零件。
既然最大的战力遭到破坏，人数居下风的传教骑士自然不可能永久支配这座村子。
可是……
「别、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一名被聚集在广场的传教骑士愤恨地说道。
他是前往神殿遗迹的其中一人，据费欧娜所说名字似乎叫亚伦，是她在王都学院时的同学。虽然曾是同学，不过费欧娜相当讨厌这个男人的样子。
「下、下一次……我们会带来更厉害的武器！没错——五尊，不对，是十尊强力到离谱的守护圣人像……」
「我说你啊……」
费欧娜这时对亚伦说话的口吻，已经超越愤怒到达无奈的境界了。
「你要专程回到哈利斯真教会本部去报告『最终兵器被对方一个人就轰飞了，我们是没有得到任何成果的无能之人』吗？」
「什……什么”」
亚伦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费欧娜再度以耳语般的口吻对他说道：
「怎么样啊？要不要做个交易？」
「你说交易？」
「没错，只要你向上面做假报告，就能保住面子。然后也不会有第二、第三队教化远征军攻过来。我保证只要你们别乱来，本村就接受你们的骑士团。」
即使在这裡把亚伦他们赶回去，也没有办法阻止对方不断派出强迫改变宗教信仰的传教骑士团。当然，就算杀了亚伦他们也不会改变这件事。
既然如此——还不如拢络亚伦他们，让他做出假报告比较好解决吧。
不过……
「你、你们这些家伙……明明是奴隶还敢说大话！」
亚伦指著费欧娜以外的人脖子上的金属环——这么叫著。
人类在激动时会忍不住说出真心话。表面上虽然说得很好听，结果对亚伦他们来说，这些地方都市的居民就跟奴隶没两样。
只是……
「对了！只要有那个圣印，你们这些家伙就无法违抗我们……」
其他的传教骑士也这么表示。
看来必须要特殊的音叉才能解开束缚，但是——
「你说的项圈是指这个吗？」
行成忽然走近一名被戴上项圈的小孩——那是他在孤儿院遇见的其中一名小女孩——然后触碰她的脖子。
「抱歉，先不要动。」
他说完后就摸著金属环。
霎那间——它就变成沙一般的粒子崩落了。
「…………」
传教骑士们只能茫然看著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样一来你们的优势应该就消失了吧？」
「我……我们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提议……！」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费欧娜露出坏心眼的笑容——环视只能露出狼狈表情的亚伦等人。




终章 镇守该地者
终  章   镇守该地者
距离传教骑士团来访……大约过了十天左右。
神殿遗迹再度建造起『地神大人』的家——不对，应该说是神殿。
这次不是临时挪用过来的材料，而是淮备仔细堆迭砖头盖一栋坚固的房子。．
因为知道这是堪称庞大的作业量，所以不只有平时有自己工作的村民，就连临时徵用的人手们都得在木匠工头的指挥下工作。
也就是说——
「喂，别偷懒啊！」
秃头且浑身肌肉的工头不停催促众人手努力工作。
「这可是要给『地神大人』居住的神殿啊！」
大部分的人手脸上都挂著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但还是默默地工作著。
不过——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亚伦一边工作一边以呻吟般的声音滴咕著。
虽然他本人自认为已经压低音量，但工头可没有漏看——应该说漏听他的发言。
「为什么？喂喂，看来你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嘛。」
工头粗大的拳头轻轻落到亚伦头上。
亚伦他们最后还是只能接受费欧娜的『提议』。
在形式上向上层报告已经覆灭地神并且完成了『教化』的任务，而他们则是直接驻守在这块土地上。但是，费欧娜等人当然不可能允许他们以传教骑士团的身分驻守，所以他们的武装全部被村民夺走，只能以杂役的身分到各个地方去帮忙。
不过，被行成与塔莎攻击的二十多名伤患还是让他们专心治疗与养伤……相对的，对亚伦他们来说，这些同伴就像被当成人质一样。
「有空说这种閒话，倒不如快点动手！」
「……对不起。」
亚伦这么道歉后叹了口气，随即再次开始作业。
●
有些事情即使没说出口也能知道。
但确实也有不说出来就无法告一段落的事情。
因此——才会举行仪式。
为了迎接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明天。
「——行成大人。」
在席林古斯宅邸的客厅裡。
行成和塔莎正与费欧娜、贝鲁达面对面地坐著。
虽然费欧娜的父亲汉斯以及管家等人也表示了出席之意，但是都被婉拒了。费欧娜似乎告诉他们「如果要说服行成的话，自己和贝鲁达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也表示——
「请留在此地，从亚神与异兽手中保护这座村子吧。」
这是已经不知道从贝鲁达那边听过多少次的恳求。
可是当对方不像之前那样一有机会就在耳边恳求，而是邀请自己到客厅、正面对自己这么说时，感受又完全不一样了。
「再说一次，我愿意奉献自己的身、心、灵，将一切都奉献给您，请您同意吧。」
「等等，但是——」
「行成……」
在贝鲁达旁边看著状况的费欧娜随即跟著表示：
「我也要拜託你。」
「…………」
「现在虽然瞒过真教会，不过真相一旦被发现的话，我们也可能会受到真教会他们的报复。」
「那个时候，只要搬出『被恶劣的伪地神强迫了』这样的藉口不就好了吗？」
行成一边用手指著自己一边露出苦笑。
「或许吧……」
费欧娜皱著眉头喃喃说道。
「但是，我们已经派人建造全新而且坚固的神殿了。」
「我也说了这不是重点。」
「难道是只有贝鲁达一个人还不够？那么之前也说过了，我也可以……」
「等等，听我说好吗？」
行成一边在她面前叹了口长长的气，一边这么说。
自古以来，想要『攻陷』男性——基本上似乎都是利用金钱或者女人以达成目标。而这个弗里多兰多能够拿来说服行成的材料，大概真的就只能以女人来拢络他了。
再怎么说，行成内在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因此像费欧娜和贝鲁达这么漂亮、可爱的少女表示愿意献身，自然也很难拒绝。
不过——
「能下定决心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可是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什么意思？」
「我不是人类喔。」
行成直截了当地这么宣告。
「你们也看见了吧？」
「是的，我们看见了。」
费欧娜与贝鲁达很乾脆地点了点头。
「和这种东西……发生关系，你们能接受？老师难道没有教你们要重视自己的身体吗？」
「在平常时候外表和一般人没有两样啊。」
费欧娜如此说道。
「虽然不知道真实性如何，但据说以前的时代也有人类和地神通婚的例子。」
「…………美女与野兽吗？」
行成生活的『前世』确实也存在这样的神话与传说。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个世界裡——到处是实际上只在神话或者传说裡才会出现的地神与异兽在肆虐。
这个世界的人类对于『嫁给人类以外的对象』这件事情的抗拒度，似乎比行成想像中的还要来得低。
「但是，我是教会製造的——」
人造人——亦即传教用的道具『御使』。   
换句话说，其存在本身就是机密，而且对于教会来说，为了报复杀害前任圣教皇与传教骑士团团长的仇，行成是个绝对要消灭的敌人。
如果行成的事情被教会知道了，那么就算整个传教骑士团都杀过来也一点都不奇怪。
「那我们换个说法吧。行成，我呢——」
费欧娜怱然稍微改变口吻这么说道。
「真的觉得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本来也很讨厌活人献祭之类的旧习俗，一直很想做些什么。不过——」
费欧娜瞬间露出犹豫的表情而闭口不语，随即又接著说道．，
「却提不起勇气。」
「……勇气？」
「迎接和过去不同的明天所需要的勇气。」
「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必须改变。但想要改变持续已久的事情，自然会伴随著许多麻烦，甚至可能因为不顺利而让事态恶化。我一直把这些当成理由——或许应该说是藉口而没有採取任何行动。」
费欧娜的口吻带著自嘲，但表情看起来却相当开朗。
「是你帮忙破坏了这个牢不可破的旧习。那或许是偶然，而你也不是刻意要这么做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关系。」
费欧娜微微弯下腰，以窥探的姿势由下方凝视著行成的脸。
「神明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神明啊……」
「人们擅自从祂一时兴起的行为裡找出意义，然后跟随著祂的脚步。神明就只是以神明的身分存在而已，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应该说正因如此，神明才有存在的意义啊。」
「与其说是神明，感觉反而比较像是宠物吧？」
「或许吧。」
费欧娜露出了笑容。
「所以留在这裡吧，行成。待在我们身边。拜託你了。」
「那、那个，我、我也要拜託您。」
这次换成贝鲁达慌慌张张加入说服的行列。
「我也希望行成大人能留下来——希望能让我待在您身边。」
「…………」行成长长地叹了口气。
究竟是神明？还是宠物呢？
不论如何——这是远比什么『为了村子』、『为了大家』还要迫切真实，并且打动人心的诉求。
所以——
「……好吧。」
「——！」
费欧娜与贝鲁达面面相觑，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我本来就在想，一直带著塔莎到处旅行也不是办法。」
最后，行成像是在找藉口般又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但是——
「…………呜。」
感受到一股阴沉视线的行成，转头看著身边的搭档。
「怎、怎么啦？」
「……阿成果然是花花公子。」
塔莎鼓起脸颊这么说道。
「没有啦，那个……什么发生关系之类的只是一时口误……」
「…………」
塔莎用自己的双臂缠住了行成的左臂。
「塔莎？」
「……不过，我也希望阿成能自由自在。」
塔莎低垂视线，看著自己脚下这么说道。
「别在意和姊姊的约定。」
「塔莎……」
「不然的话，我一定…………」
一定会怎么样？
但是塔莎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在手臂上加重力道。
行成叹了口气，把手放到她的银髮上。
然后——
「话说回来，既然这样，从今天开始就轮流到行成的寝室去可以吧？」
「啊，那么，就由我——」
不知为何，旁边的费欧娜与贝鲁达竟然擅自商量起某件事情的顺序来了。
「那边那两个。这样话题会失焦，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费欧娜歪著脖子对行成说道：
「这是神明的命令吗？」
「嗯，算是吧。我以地神的身分命令你们，这种事情下次再说吧。」
行成在意著心情再度明显变坏的塔莎，夹杂著叹息如此说道。





后记

后记
大家好，我是轻小说写手榊。
在睽违已久的HJ文库为您献上新作『苍钢的冒犊者』。
本书是所谓的『异世界作弊后宫』的故事。
简单来说，基本上是『平凡的男孩子转生到异世界后，靠作弊变成最强角色，然后陷入每个出现的女孩子都爱上他的后宫状态』这样的故事。可以说是源自网路而风靡一时的类型。
然后——通常那种『最强的模样』会成为此类作品的个性所在。也就是替「为什么这家伙会最强」找到理由。
所以这种类型的主角不是转生为勇者就是魔王，或者虽然没有身体能力却变成了军师等等，可以说有各种不同的呈现方式。
我在某处连载的作品，也是被分类为『异世界作弊后宫』的一种，那边的故事果然就是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是却靠著御宅族知识不断突破难关这样的设定。甚至出现居酒屋或高中的料理研究社利用料理知识让异世界人点头称讚这样的系统。
嗯，发展到这种境界也很难说是不是『最强』了……总之，这种异世界作弊后宫的爽快感，真要回溯的话，应该就是『战国自卫队』这种类型的作品吧（虽然那不是出自于主角个人的能力）。如果是电影的话，大概就是以F14雄猫式战斗机击坠零战的『碧血长天』了。
这么说来，以『现代兵器』的枪械与拿剑的骑士团或者怪物对战，应该也是一件很爽快的事情才对。
不过，这裡还是有侗问题。
那便是枪械没有弹药的话，就跟钝器没两样，在异世界裡弹药供给方面无论怎么想都有问题。『战国自卫队』也是因为无法确保补给基地，在电影裡最后只能放弃战车等装备，在长篇的小说版裡也有因为无法确保燃料而限制发电机的使用等情节。
那么，要让主角在异世界裡使用枪械，并且发挥最强角色实力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问题，我在思考许久之后，创造出来的就是本作『苍钢的冒犊者』了。
顺带一提，书名的『苍钢』 ( Blue Steel)——也就是许多枪械（不鏽钢或者树脂零件以外的钢铁零件）都会为了防鏽所进行的表面处理，就是经过蓝化处理的钢铁。
此外，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便试著让女主角也使用枪械。
说到使用枪械的女主角，常见的大概都是抓舞著长步枪形的武器（在少女与长形火器的对比这个范畴当中，枪械的凶性又可与少女的可爱度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部分我在某个地方的作品裡才刚描写过，所以这次便稍微做了一点变化。
『明明是眼镜娘却是狙击手』、『明明是狙击手却使用手枪』。
『而且还在左轮手枪上加装了光学瞄淮镜与两脚架』。
于是这些要素……就激盪出眼镜娘狙击手( with特仕型的狙击用左轮手枪)！！
顺带一提，在左轮手枪上加装光学瞄淮镜与两脚架来进行狙击，乍看之下会觉得加了一大堆巨大的零件，感觉好像是有点蠢的特仕型……但实际的例子还不少，法国的特殊部队裡就实际使用这样的武器。
还有，主角之所以使用槓杆式枪机的卡宾枪，以及女主角使用单发式左轮手枪，在设定上都有其意义，在这裡就先暂时不提。我平常对于枪械没什么兴趣，这次为了写这部作品而特地去买了空气枪与模型枪。没错，一切都是为了写本作品。绝对不是以此为藉口而买下来！真的！是真的………：
哎呀，先别管这件事了。
原本想给绘师当作画时的参考，而製作了一把几乎与女主角的〈红辣椒〉完全一样的空气枪，结果让人惊讶的是赤井てら老师竟然连主角使用的〈迪朗达尔〉的3D模组设计都一起完成了。
真是太感谢了。
总之呢——虽然是有点特殊的设定，但枪械真的很帅气，眼镜娘女主角也非常可爱，所以这部作品变成一部我迫不及待想看到它出版的作品。
那么，不知道本作在各位读者的眼中会是什么样的作品呢？
希望大家都能喜欢它。
201 5／3／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