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3-03 23: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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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吃掉死神的少女
本卷名称：第二卷 下

episode 17 比起漂亮的勋章，更想要好吃的食物。
台版 转自 负犬小说组

图源：饥♂渴的汤

录入：↑没准好吃？

王国军的大规模攻势以失败收场。

第四军主力毁灭，完全失去中央国境地带的主导权。

胜利的JF军趁机进军各主要都市，没遭遇太大抵抗就成功扩大势力范围。

如今只剩下王国军在中央国境地带的最大据点——贝鲁塔城。

气势如虹的JF军以六万兵力包围贝鲁塔城，展开激烈的攻城战。

王国军司令官达威特拒绝投降，但城池即将沦陷的事实非常明显。

士兵士气低落，达威特也明白这场守城战是何等绝望，即使如此，身为贵族的矜持也不容许他向叛贼投降。

然而，这份「荣耀」也即将瓦解。

在上一场败战中，深陷绝境的达威特偏偏是由雪拉救出。

——由他痛骂卑贱、平民出身的丫头所救。

耻辱、愤怒与自我厌恶令他心神劳累，甚至无法好好进食。

雪拉不晓得达威特内心的纠结，愉快地享受美食。

开始守城的第二天晚上，达威特命令雪拉前来报到。

达威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苍白憔悴的表情看不出昔日的自信。

卫兵告知雪拉抵达。达威特伸手示意让她进来，厚重的门随即开启，武装的年轻女军官现身。

「……我想单独和少校谈谈，你们退下吧。」

「可、可是……」

「这是命令，退下。」

达威特不容分说命令卫兵们退下。雪拉走到他的正前方敬礼。

「属下是雪拉少校，长官找我吗？」

「……嗯，少校，欢迎你来。其实我想问贵官一件事。」

达威特轻声说完拿起水杯润喉，雪拉默默站着不动。

「宪兵回报，你在上次的战斗擅自高挂队旗和敌军交战，这是事实吗？」

「是的，是我擅自做的。」雪拉面不改色回答。

「未经许可制作队旗在战场高挂，是违反军法的行为、是重罪。」

「属下明白了，非常抱歉。」

雪拉丝毫没露出愧疚的样子，但至少低头道歉。

达威特点头之后说下去。

「……不过，你上次的战斗表现实在亮眼，基于这份战功，这次我既往不咎，而且准你今后也继续挂队旗战斗，想必能提振王国军的士气。」

「谢谢阁下。」雪拉敬礼致意，没有明显露出开心的表情。

「……不，你不用道谢。」

达威特扼杀复杂的情绪。他以队旗为由叫雪拉过来只是借口。

其实他想道谢与道歉。多亏雪拉壮烈的奋战，他才得以脱离困境。

近距离目睹雪拉战斗的达威特，对她刮目相看。

但是当事人来到眼前，贵族的自尊就成为阻碍，令他觉得没必要向平民出身的军官低头致谢。

那被这种平民出身的丫头所拯救的自己，又算什么货色呢？没办法向救命恩人低头致谢的人，有资格谈论荣耀吗？达威特内心极度纠葛。

「……差不多能让属下回岗位了吗？」

雪拉摸着肚子询问。

「啊，啊啊，你回岗位吧……辛苦了。」

「那么属下告辞！」

她轻声说：「讲这么久害我饿了……」一个转身就快步要离开城主室。

达威特犹豫片刻之后，匆忙从椅子起身。

「——雪、雪拉少校！」

「……请问长官还有什么事？」

雪拉就这么将手放在门上，蹙眉转身。

「有一项任务非你莫属，我会提供特别的报酬，希望你务必接任。」

雪拉露出难过表情按着肚子，再度走到达威特面前。

这里是JF军前线野营区。官兵们士气高昂，扬言明天一定要攻下城池。

依照迪纳的计划，攻城作战再一周左右结束。要是无视于伤亡全力进攻应该随时可以打下，但是没必要逞强。走到这一步，只要在最后关头没出错就稳赢了。

以投石掩护步兵同时填平护城壕，等到可以使用攻城塔与破城槌，就可以轻易攻下贝鲁塔。

既然敌军看似不会增派援军，只须正攻法即可。对敌军的精神施压造成内部瓦解，促使敌军主动开城。在成功号召许多内应的现在，开城只是时间的问题。

「迪纳阁下，看来攻城作战依当初的计划进行中，部下个个气势如虹。」

老将贝弗鲁兹向迪纳搭话。他是擅长巧妙用兵的JF军核心将官之一。

「是的，一切按照计划进行，那扇门不久就会开敔吧。」

标记在桌上地图的贝鲁塔城，被JF军的棋子完全包围。

「再来只要提防敌方自暴自弃的攻击。不晓得走投无路的敌军会做出什么事，务必小心。」

「关于这部分，预定再过一段时间，会减少某处的包围兵力，刻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出城。」

迪纳将部署在东方的棋子往后拉。

「原来如此，在这条退路安排伏兵是吧，敌人明知有伏兵也不得不中计，死守城内只会自取灭亡。」

「……要在这里收拾那个『死神』。她越来越棘手了，所以即使来硬的也要请她退场。城池沦陷之前，那支骑兵队肯定会试图逃脱。通往迦南地区的退路刚好有座适合秘密行军的森林，他们肯定会通过这个地点，所以要在那里收网。」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派兵埋伏在退路，等待只能专注于前进的敌方骑兵。

敌方会在深夜行动。只要是人，再怎么威猛也有极限，以人海战术肯定杀得掉。

不论是哪种英雄都一样。

「记得传说中的『死神』叫做雪拉·札德，是勇猛果敢的年轻女军官。真想亲眼见她一面。」

贝弗鲁兹半开玩笑地说着，但他的双眼丝毫没有笑意。数名同袍亡命于死神手下，他内心恨之入骨。

失去波杰克、波鲁尔等优秀战将是沉重的打击。经验丰富的他们肩负引领后进的重责大任，却被那个「死神」轻易割取性命。

「很遗憾，贝弗鲁兹大人应该没机会见到『死神』。我会让这个人尽快回到原本的世界。即将毁灭的王国军不需要英雄。」

迪纳断雷之后看向贝鲁塔城。一切正顺利进行。

守城开始至今已经六天，援军依然没抵达，护城壕逐渐被填平。

处于这种绝望状况的贝鲁塔城贵宾室。

雪拉在达威特的邀请之下，正在享受豪华晚餐。

正在交战的此刻不应该做这种事，但是对达威特来说必须这么做。

雪拉顺利完成达威特委托的「任务」。他没挑错人。

达威特问雪拉想要什么当成这项「任务」的报酬，她大言不惭地回答：「给我好吃的东西。」

没有食欲的达威特看着眼前扫光食物的女孩，不禁露出苦笑。

「雪拉少校，怎么样，好吃吗？」

「是的，非常好吃。」雪拉头也不抬如此回答。

她现在没穿铠甲与护手，但是刚用过的武器放在桌下。

她身穿依然如新的白色军服愉快咀嚼。

「这样啊，那就好。这是一流尉师制作的餐点，慢慢享用吧。」

达威特语毕，拿起玻璃杯饮用。

「……是，属下，明白了。」

「不用一边吃一边说话，静下心慢慢吃没关系。」

雪拉点头回应这番话，以刀子仔细将肉切成小块。

这是栖息于王国西北部的高级柯隆牛。使用这种肉制作的料理，不是平民百姓吃得到的东西。雪拉享受着滴落的带血酱汁，将牛排大口塞进嘴里享用。

此外，桌上摆着在诸国联盟采集到的果实，以及帝国产的高价葡萄酒，也就是所谓高级贵族的餐桌。雪拉贪婪地大快朵颐。

至今未曾享用过的美食山，让雪拉感觉身处梦境，表情像是正在享受这个世界的无上幸福。

眼神陶醉，脸颊完全放松，战斗时的英姿无影无踪。

达威特不禁呛到。

因为他至今没看过用餐时如此幸福的女孩。

这个少女居然是敌军闻风丧胆的「死神」，实在难以置信。但无庸置疑，因为达威特亲眼见证过。

达威特深感兴趣地看着这幅用餐光景。

度过祥和时光的餐桌突然遭人闯入。

贵族男性率领约十名手下入内。他是讨好达威特取得参谋地位的人物。他得意洋洋架起出鞘的剑，露出讨人厌的笑容。

雪拉毫不在意继续用餐，闯入者们只看得见她娇小的背。

「……还以为是谁，这不是亚萨鲁参谋吗？你拿着那把不相称的剑，究竟怎么了？」

达威特装儍询问，名为亚萨鲁的男性哼声回应。

「哼，还用问吗？我要拿阁下的首级当伴手礼向JF军投降。艾儿图拉公主原本也出身王家，身分足以接受我效忠。」

「所以你专程闯进来啊，真是辛苦了。」

达威特喝了一口帝国出产的高级葡萄酒。

雪拉以叉子叉起水果。这种绿色的水果似乎叫做贝鲁塔蜜瓜，是在贝鲁塔高海拔地区采收得到的高级水果。

雪拉试吃一片，发现好甜。她以叉子一块块慢慢品尝。令人陶醉的果汁充盈在口腔。好甜，脸颊松软得不像样，无法压抑的喜悦使得身体颤抖，

「好吃吗？这种水果真的很稀少，今天特别招待你吃，好好品尝吧。」

原本是邀请有力人士时才会提供的珍馐美馔，如今已经没必要藏私了。

「……这样不像阁下的作风。虽然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丫头，您却同情这种人？主导虐杀的您，必须贯彻这个角色的立场才行。」

亚萨鲁打暗号示意，士兵随即走向雪拉。

「喂，现在是悠哉吃饭的时候吗？」

士兵从后方轻戳雪拉脑袋，然后用力扯掉桌布。摆得漂漂亮亮的餐具连同料理摔得满地都是。葡萄酒瓶破碎，液体流经雪拉脚底，愣住的雪拉手中只剩下刀叉。

没吃完的贝鲁塔蜜瓜掉到地上变了形。她还吃不到一半。

「…………」

雪拉弯下腰，想以叉子叉起变形蜜瓜没脏掉的部分。

「喔，我不由得踩下去了，嘿嘿，抱歉啦。」

男性的肮脏军靴将蜜瓜残忍踩平。扁掉的蜜瓜烂得不留原形。

再怎么努力，眼前的物体也不能拿来吃了。

雪拉维持弯腰的姿势，动也不动。

「我对阁下非常失望。正因为觉得可以踏上荣耀大道，我至今才会努力服侍您，已经没落的您毫无价值。」

亚萨鲁把玩着剑说下去。

「但您的首级似乎还有价值，所以我才前来接收，当成至今服侍您的赔偿金。既然您理解了，方便交出项上人头吗？」

亚萨鲁打趣做出砍下自己脑袋的动作。

原本以为召集人手晚了别人一步，但目标的人头还在使他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多虑了，其他参谋似乎意外地松懈。既然这样，就不客气接收这份最大的功劳吧。

亚萨鲁命令士兵们下杀手。解决之后非得立刻开门迎接JF军入内，接下来还有得忙，因为事到如今，还有不少愚蠢的家伙想为王国效忠到最后。

「遵命，亚萨鲁大人。这个丫头怎么处置？」

「嗯，虽然不在预定计划之内……」

「嘿嘿，虽然很想慢慢享受，但是有点乳臭未干，我可没这种兴趣……怎么啦？吓坏了吗？」

士兵抓起微微颤抖的雪拉头发，虐待狂心态被激发了。

凌虐再杀掉似乎也不错。士兵露出下流笑容，粗鲁抚摸雪拉小小的头。

「阁下似乎欣赏这个丫头。独自死掉应该很孤单，也砍掉她的头让两人作伴吧。」

「喂，听到了吗？可以杀你喔。嘿嘿，你死了会是什么表情呢——呃！？」

士兵将脸凑过去的瞬间，雪拉一个转身将刀子深插在他脸上掏挖，无视于男性疯狂挣扎，不断反复地刺。凄惨的哀号响遍室内。她骑在倒地的男性身上，不停殴打。

「喂，你害我的大餐报销了。哈罗，有在听吗？」雪拉沐浴在血花中询问。

＃插图

士兵只是惨叫没回应，所以雪拉将叉子插进他脑门，硬是拉他起来抓住后脑杓，将他的脸向一旁的墙壁推。

发出「噗喳」的讨厌声响之后，室内终于安静了。无奈摸着下巴胡须的达威特也被波及，沾上士兵溅出的鲜血。

「你、你是怎样！你是什么人？……呃，不，等一下，你、你是雪拉少校！？」

在上一场战斗展现骇人英姿的女军官。亚萨鲁只在军事会议中见过她一次。

亚萨鲁这边只看得见她的背，所以没从长相与服装认出她。

「没错，你似乎是最后一个。达威特阁下命令我收拾企图背叛王国的人渣，他就是为了道谢而请我吃这顿大餐。」

雪拉捡起地上的肉片吃。肉汁充盈在口腔，接着是浓郁的铁味。

虽然雪拉也爱吃肉，但她正在享受蜜瓜的美味。蜜瓜还剩一半以上，她原本想花时间慢慢品尝。

雪拉视线落在蜜瓜的残骸，心情随即变得很差。

「是、是『死神』雪拉！喂，我没听说啊？为什么这家伙在当护卫？你这个臭贵族，跟之前讲的不一样吧！」

像是队长的一名男性激动大喊。

他知道雪拉多强，因为他当时就在撤退的达威特队之中。

虽然只有远眺所以认不出长相，但雪拉在大桥奋战的英姿鲜明留在脑海。

自己绝对没胜算，光是对峙就发毛。非得在「死神」开始捕捉之前逃走，必须立刻逃走。

「闭、闭嘴！对方只有一人，围剿她！」

「你这家伙搞不懂状况才说得出这种蠢话！总、总之我不奉陪！」

队长阶级的男性朝着怒骂的亚萨鲁扔下这番话，脸色苍白地逃走。

「雪、雪拉？那、那座大桥上的……？」

「队、队长，请等我啊！」

士兵们争先恐后逃离房间。他们知道对方是雪拉之后完全吓破了胆。

明明是为了活下去而背叛，但若跟「死神」对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别、别跑！喂，想违背我的命令吗？我叫你们别跑啊！」

亚萨鲁转身要追时，某个东西扔中他的背。他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和刚才飞过来的这个东西四目相对。

是同袍参谋的脸。曾经在达威特底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对手。

和至今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脖子以下的躯体不见了。

「咿、咿噫噫噫！」

「亚萨鲁啊，你是最晚来的，和你平常的表现一样，实在令我失望。好啦，你就看看叛徒的末路吧。」

达威特起身，将藏在桌子后面的好几颗球踢出来。

亚萨鲁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吓到失禁。是被砍下来的人头，全都挂着惊恐的样貌。

「那么，进行最后的收尾吧。」

雪拉捡起地上的镰刀走向亚萨鲁。她让颈部关节劈啪作响，一副嫌烦的样子。

「等、等一下，饶、饶命啊，少校，我、我可以给你钱！对、对了，别杀我，杀达威特吧，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投靠JF军？啊哈哈，你讲得真好笑呢，既然笑话听完了，差不多可以了吧？」

雪拉以染血的脸蛋露出微笑，朝着大喊的亚萨鲁挥下镰刀。

达威特满意地点头，将混入血色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少校，抱歉劳烦你了。还有，我为之前的粗暴言论道歉，如你所见，对不起……此外，我由衷感谢你在大桥救我一命。」达威特低头致意。

他终于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也理解到这是最后的机会。

雪拉没什么感慨地看着这一幕。

「贵官离开这座城吧。席达莫参谋也对我提出这个请求。护城壕恐怕明天就会被填平，到时候就撑不住了。」

「是，说来扼腕，但属下明白了。」

雪拉立刻试着使用刚学到的词，达威特不禁苦笑。

「没错，实在令人扼腕……我会留在这里，但我想让还能行动的士兵们离开。我将指挥权交给康拉特，后续计划就找他讨论吧，明天晚上出发。」

「雪拉少校知道了。」

「离开吧。我在最后享受了非常快乐的餐会，祝贵官武运昌隆。」

雪拉敬礼之后，甩掉大镰刀上的鲜血离开。

达威特在充满血腥味的室内，以平稳的表情享受葡萄酒。

——隔天。

护城壕完全填平，JF军开始正式攻城。

「攻城塔开始前进！干掉敌军弓兵！」

载运士兵的攻城塔前进到非常接近贝鲁塔城的位置，展开激烈攻势。

「架弓！放箭！」

他们一边找地方掩护，一边从塔内射击城墙上的弓兵。失去制高点优势的王国兵接连丧命。

但他们不能退缩。要是离开城墙，攻城塔就会架梯子过来，进而接连派出步兵，到时候就再也挡不住，所以非得死守城墙。

守城的一方不只要注意攻城塔，也要注意下方。敌军也可能架绳梯强行攀登，必须集中攻击以免破城槌击破城门。

「绝对不能被突破！不能将贝鲁塔交给反叛军！让他们见识第四军的志气！」

守备队长的吆喝声空虚响起，但守军的斗志即将瓦解。在这种状况，指挥官的号召有可能激励部下，但是贵族出身的达威特很难做到这种事，更重要的是他从未踏出司令官邸，士气也无从提升。

雪拉将部队交给卡妲莉娜指挥，正和康拉特少校开会讨论今晚的逃离作战。

康拉特是沉默寡言的武人，讲话只讲重点。

「雪拉少校，我是负责指挥第四军移防任务的康拉特，将在今天深夜执行计划。从上方观察，东侧的包围网比较薄弱，因此我们要从东门突围，前往迦南地带的罗夏纳库要塞。」

迦南地带位于贝鲁塔地带与王都地带之间，险峻山岳环绕，要前往王都非得经过此处。穿越唯一的一条街道就是连绵的辽阔平原，王都布兰卡座落于平原中央。

迦南土地贫瘠，无法期待种得出什么农作物，也没有像样的产业，是人口稀少的穷困地带。虽然攻打这里没什么利益，但想前往王都就非得通过这里。

「所以我的骑兵队该怎么做？」

雪拉和康拉特军阶相同，因此不再用累人的遣词用句。嚼着豆子的她双脚悬空摇晃，康拉特没有特别在意，因为之前的军事会议，他看过雪拉在一旁吃豆子。

「带头或殿后，选一个喜欢的吧，无论选哪边应该都是一场硬仗。我负责剩下的一边，带头或殿后都可以。」

若要发挥机动力，正确的做法是带头一鼓作气往前冲，不过很遗憾，敌方肯定严阵以待，伏兵将会重创部队吧。

至于殿后也同样是地狱，因为可能会遭到南北两方的援军包围，被挡下来就完了，部队肯定会毁灭。更不用说殿后的部队死亡率最高。

「那就用这个决定吧。反正我也是两种都可以。」

无论如何，唯一要做的就是打垮JF军，雪拉要做的事情没变。

雪拉捏起手上一颗豆子画个×，另一颗没画记号。她合起双手，然后两手各握一颗豆子伸向康拉特。

「……这是在做什么？」

「有×的姑且算是中奖，负责带头。打头阵比较痛快，所以是『中奖』——好啦，试试你的手气吧。」

死神愉快微笑之后，对眼前沉默寡言的武人展示命运的岔路。

太阳下山后JF军再度退兵，大概是看穿守军企图逃离，似乎不想浪费兵力。

释放灿烂光辉的火把，开始包围寂静的贝鲁塔城。最后一夜来临了。在损坏严重的城墙上环视周围，会发现东侧的火把果然比较少。往前是森林地带，是通往迦南的路，也是荆棘之道。

在康拉特与雪拉的指挥下，贝鲁塔城剩余的五千兵力集结于此。这是扣掉无法行动的伤兵以及必要最底限守军的人数，不想逃离的人留在城内。

这就是雄壮威武第四军沦落至今的模样，能动的士兵只剩这些。

达威特坚拒逃离，一个人留在司令官邸。首席参谋正在焚毁重要文件。将过往荣耀全部扔进暖炉火焰之后，他应该会服毒自尽吧。

康拉特原本也想留在这里等死。如果达威特没委托他带兵离开的话。

他对雪拉打暗号，雪拉高举大镰刀回应。传来某人吞咽口水的声音。一旦开跑就绝对不能停下脚步。

——这瞬间，城内轰然响起爆炸声，司令官邸冒出火光，东侧以外的所有城门开敔，JF军大举涌入。看来卧底开始行动了，他们想立功只能趁这个时候。

「开城门！」

康拉特在马背上高声咆哮，最后的城门随即开启。

「贝鲁塔步兵大队开始移防！前进——！」

『是！』

高挂第四军军旗的士兵们开始进军。所有人都很疲惫，走出城门就早早有人抛下武器企图逃往其他方向，想法各异的士兵们从东门四散到各方向，已然失序。

遵从康拉特指挥的只有一千人，是他以前就率领的直属部队。他们能维持士气是基于康拉特领导有方。部队由指挥官带头，大胆朝森林地带突击。

雪拉目送凌乱的行列离开，没有同时出动骑兵队。她因为想到一件事，不禁停下脚步。

「少校，我们不出发吗？」一名弓术高明的骑兵面不改色询问。

雪拉骑兵队在白色凶鸟与黑旗之下维持高昂士气，总数是两千三百骑。人数稍微减少是因为有人在守城时战死。

雪拉为同伴的死感到惋惜。一起吃饭的人变少果然会落寞，但这是战争所以在所难免。雪拉决定今后连他们的份一起吃。

「差不多该出发了，毕竟也变得很亮了。」

贝鲁塔城司令官邸，达威特所在之处熊熊燃烧，各城门也冒出火光，再也无从挽救。贝鲁塔即将沦陷。

卡妲莉娜充满杀气报告：「少校，果然找不到梵达少尉。我想他恐怕……不，确实是敌方内应。要找出来解决吗？只要您一声下令，我就去杀了他。」

「这件事之后再说，毕竟现在有其他该做的事。」

「是！」

雪拉将扛在肩上的大镰刀平举。这是出击动作。

「那么，我们也出发吗？」

一名骑兵问完，雪拉点头回应。骑兵队员放下头盔的面罩。

雪拉不喜欢头盔。她不听队员劝告，头部什么都不戴。会死的时候就会死，头盔又重又闷热，一点好处都没有。

「——少校，请下令。」

卡妲莉娜握着手杖摆出架式，扶正眼镜催促。

「雪拉骑兵队，开始转进！所有人跟我走！」

「跟上少校！挂起军旗！」

『是！』

雪拉轻踢马腹开始冲刺，骑兵高举装上军旗的枪，井然有序地奔驰。

认定已经没敌人而闯进来的敌兵，被他们以马蹄踩杀、以长枪劈开躯体。

白色凶鸟群被释放到黑暗之中。

JF军开始猛烈追击。没体力的人率先脱队，死在敌兵手中。突破敌军攻势总算逃进森林，却遭受弓箭射击。

「果然有伏兵！别管他们，继续跑！」

康拉特高声咆哮。

「可、可是，到处都是敌兵！」

「集中攻击单一位置！肯定有破绽！」

康拉特拼命指示，在下令时也挥剑砍掉弓箭。对方真的有破绽吗？这里该不会是死路吧？不安逐渐侵蚀内心。康拉特队即使人数越来越少却依然继续奋战。

「别让任何人逃走！杀光王国兵！」

「拿下敌将首级有奖金！千万别放他们逃走！」

「打倒传说中的『死神』就有重赏，还保证可以升官！一定要杀了她帮同志们报仇！」

JF军追击前方奔驰的王国骑兵队。对方拼命逃跑没反击，没有比这更轻松的战斗了，胜券在握。众人嘴角丑陋扭曲，紧追在敌兵后方，他们要杀掉敌兵拿下首级建功。

——瞬间，敌方骑兵毫无前兆就同时转向这里。他们突然减速掉头。JF军感到疑惑，停下追击的脚步。

王国骑兵趁机从黑暗中突击。

带头的是手握别具特色的大镰刀，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兵。

「是、是雪拉，『死神』——」

想大喊的最前线士兵，喉头下方被大镰刀插入，整个人被抬起来。他发出无声的惨叫，手脚前后抽搐，不晓得是遭受了多么恐怖的剧痛。周围的士兵哑口无言。

雪拉愉快甩动士兵之后，就这么斩断他的脖子，舔了舔嘴唇。

「死神」寻求下一个猎物而徘徊、开始行动。

大镰刀前后左右交互挥动，溅越朵朵血花。

后方整齐划一的骑兵队，开始横扫前来追击的JF军。

「你们在做什么！敌人正在败逃啊！包围，包围他们！」

「打倒『死神』！这是扬名的最好机会！」

两个勇敢的骑士同时杀过来，却被雪拉一刀从头顶切开，连头盔、钟甲与马都被劈成两半。另一人已经没有上半身，只载着下半截躯体的马，像是在寻找主人般开始徘徊。

「咿、咿噫噫噫！」

「没有下一个吗？谁都好，快来啊！」

雪拉喊完，追击部队踌躇不前。

「上、上啊！消磨她的体力！」

「不、不可能！不可能打得倒那种怪物！」

「请准许用弓！用弓箭集中射击就打得倒！」

「不行！你想杀自己人吗？」

不能使用弓箭，距离太近了。落空的箭会射中外圈包围的自己人。

雪拉等人确定对方不再追击之后再度移动。他们刻意以对方追得上的速度进军，等到步兵们再度包围就展开屠杀，每次都造成尸体数量增加。

目睹惨剧而畏惧的士兵们停下脚步。没人想挡在「死神」的前方，既然已经胜券在握更是如此。

「——可、可以了，没办法继续追击了，交给后续的家伙们吧！」

「呼，呼，那、那个怪物！」

「混帐！居然碰到『死神』，真倒霉！」

遭受三次屠杀之后，追击部队完全死心了。

既然已经战胜，为什么非死不可？为什么只有我们非得对付这种怪物？他们无计可施，目送白色凶鸟群冲向森林地带。

「少校！康拉特队在前方的森林地带交战！」

「看来是中伏兵了，那我们从侧面突击吧。这里有点暗，得照亮才行——卡妲莉娜！」

雪拉架起大镰刀锁定目标。刀尖插着可怜的敌兵。

卡妲莉娜将魔力注入这具尸体，打造成傀儡。

「随时可用！」

「——好，上吧！」

雪拉使劲投掷尸体，将尸体扔进可能躲藏伏兵的树丛。

卡妲莉娜打响手指，尸体随即爆炸，迅速冒出旺盛的火光。

惊愕的伏兵们匆忙跳出来，在骑兵队的突击之下逐渐粉碎。

「卡妲莉娜！下一个！」

「请交给我吧！」

雪拉得到复数的祭品。她从下方捡起尸体依序往前扔，卡妲莉娜每次打响手指，就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赶出敌兵，每次都导致场中充满惨叫声与砍断的四肢。

「骑兵队突击！杀吧！」

骑兵队忠于雪拉的命令开始突刺。

从暗处伸出来的长枪刺穿数名骑兵。还有伏兵躲在周围。

被刺穿的骑兵即使口吐鲜血，依然冲进敌方部队。

「杀掉敌人」。雪拉的命令至高无上，他们会持续杀到断气为止。

即使被五把枪贯穿躯体，骑兵依然继续战斗，拖着被贯穿的身体前进，以长柄折断眼前步兵的脖子，然后笑赴黄泉。

「少校！敌兵从后方接近！大约一千！」

「全部杀掉！卡妲莉娜，你带一半人马和康拉特会合！刻意穿过火焰前进！其他人跟我走，将他们杀到片甲不留！」

扔出尸体引爆，森林地带烧得一片火红，JF军的伏兵们忍不住逃出森林。

「是！卡妲莉娜少尉挥军前进！」

卡妲莉娜与骑兵们依照指示，在火焰中雄壮进军。

雪拉目送他们之后，转身和追击部队对峙。看似敌方指挥官的男性架剑大喊：

「乖乖投降吧！你们逃不掉了！给我弃剑下马！」

地狱业火在雪拉背后熊熊燃烧，火光照亮黑旗。「死神」露出牙齿凶暴地微笑，身旁的骑兵们举枪排阵。

「我的骑兵队就算死了也会继续战斗，当然我也一样。对吧，各位？」

『雪拉骑兵队万岁！将胜利献给雪拉少校！』

挂军旗的长枪高高举起，众人齐声唱和。追击部队目睹这幅异常光景，不禁停下脚步。

他们有些地方不对劲。对，真要比喻的话就是「死士」。放弃生命，觉悟一死的疯狂部队。

在战场上，绝对不可以和化为死士的敌人正面交锋。他们不怕死，憎恨活人，试图将活人拖入黄泉。

我才不要和已经死掉的家伙交战，我不想惨死在这种地方。

包含小队长在内，士兵们脸色铁青，手与身体止不住颤抖。为什么追上了这些家伙？他们诅咒自己的不幸。

「我们不会输！即使王国军战败，我们也会继续战胜！让这些人渣认清自己多么不自量力吧！」

『人渣该死！反叛军该死！』

「别、别过来！」

「怪、怪物！这些家伙是怪物！」

「是死神，『死神』来了！快、快逃啊！」

原本处于压倒性优势的追击部队陷入恐慌状态开始溃逃，骑兵队从后方开始摧残。他们践踏JF军的旗帜，长枪刺向敌兵的后脑杓。

单方面的反击开始了。

迪纳在成功镇压贝鲁塔城后察觉异状，将南北两侧布阵的士兵编为追击部队派出。借人数优势，总算将雪拉等人赶进森林地带，却造成众多士兵丧命。

牺牲人数多到不像是扫荡战。对方毫无兵法可雷，以绝对的暴力消灭所有追击。

迪纳后悔自己误判了雪拉的实力，并下定决心非在这里收拾她不可。

「杀掉『死神』，这时候放她走将成为祸根！一定要杀了她！」

「迪、迪纳大人，请冷静！」

迪纳的随从阻止他。一旁的将官们也为军师陌生的一面愕然。

「那是怎样！开什么玩笑！我不承认那种东西！」

「迪纳阁下，冷静下来吧，我们已经打下贝鲁塔城，这不是正如您的计划吗？」

贝弗鲁兹这番安抚的话语，他也听不进去。

「不能让那个活下去！要是这时候让那个逃走，JF军将会流更多的血！」

一边发挥骑兵的机动力，一边佯装撤退却发动突击，而且是不怕己方死亡的鲁莽战法。

迪纳不承认那种战法，也无法承认，所以一定要在这时候解决她。JF军是迪纳的一切，将同志们当成蝼蚁残杀的雪拉，迪纳绝对不能让她活下去。

「派出费因上校的狮子骑兵队！严令要取她首级！」

「遵、遵命！」

传令匆忙跑走。

「可恶、可恶！该死的，死神』！实在可恨！」

迪纳咬着牙齿，以满布血丝的双眼俯瞰狂奔的「死神」部队。

卡妲莉娜和康拉特会合，雪拉则是持续进行打带跑战术，将JF军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们利用黑暗与机动力，如同随时保持联系般持续左右夹击并且进军。JF军士兵们即使伤亡惨重依然穷追不舍。

费因率领的狮子骑兵队加入之后，状况终于开始稳定。勇猛的指挥官在前线激励，使JF军众人恢复冷静。费因断绝王国兵的合作使其孤立，然后各个击破。

「你们打得很好！不过可以收手了，请弃剑投降！我保证绝对不会对你们不利！」

费因大声催促陷入绝境的敌兵投降。他判断没必要流无谓的血，试着在最后劝降。

眼前是染成鲜红的十名骑兵。他们听到费因这番话也无动于衷。

他们是和雪拉主队失散，自行判断应该留下来拖延时间的队员们。他们的枪尖插着JF军士兵的尸体，挂在枪柄的黑旗溅上鲜血，散发讨厌的黏稠光辉。

「雪拉骑兵队的字典没有投降这两个字，我们没有败北。」

「雪拉少校万岁，我们和雪拉大人同生共死。」

骑兵们以平淡语气拒绝，从民兵尸体抽回长枪释放杀气。

费因的副官米菈见状出雷提醒：

「这些家伙疯了，属下认为不可能说服，他们很危险。」

「似乎如此。不得已了，下手吧——所有人准备攻击！」

费因发号施令之后，枪兵们组阵包围。

雪拉的骑兵们毫无畏惧神色，朝费因发动最后的攻击。

「上校！」

「不成问题！」

费因躲开犀利的突刺，一个反击就刺穿敌兵，在抽枪的同时将对方横劈落马。其他骑兵们也被步兵们的枪刺死。

所有敌兵直到死前一刻都紧握长枪展露斗志，他们只要还有体力就会永远战斗下去。

「可恶，该给我死了吧！」

「还有呼吸？确实解决掉！」

「呼，呼，这些家伙是怪物吗？」

费因与JF军士兵们确实杀死这些骑兵，准备继续前进。

「好啦，继续前进——！？」

本应绝命的骑兵起身从后方袭击，试图砍断费因的颈动脉。是刚才被刺穿心脏的骑兵，明明再也动不了才对。

费因努力想挣脱，但对方的蛮力使他无法如愿。费因脸上浮现焦虑神色。

「——将胜利献给雪拉少校！」

「上、上校！臭小子，给我放开上校！」

米菈硬是拉开这个骑兵，挥剑砍下他的头。

费因气喘吁吁看向尸体。头盔脱落的这颗头挂着骇人的笑容。

「——米菈，感、感谢搭救。好恐怖的对手，即使死亡也想杀敌的这种斗争本能，真的堪称是『死神』的骑兵。」

「……不晓得是什么因素驱使他们到这种程度，我不认为腐败的王国具备此等价值。」

「天晓得，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指挥官的魅力吧。」

费因轻轻叹息之后再度追击。他的本能警告他不可以和「死神」有所牵扯。他压下这个警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前进。

士兵们的脸上出现畏惧神色。勇猛果敢的狮子旗印。黑暗刺激着恐怖情绪，不晓得大镰刀何时会从黑暗中伸过来。他们高举火把当成驱魔的护身符，在寂静之中进军，祈祷自己不会为「死神」着迷。

天色渐亮，即使穿过森林地带，JF军依然继续追击。

康拉特队疲惫至极，已经无法战斗。另一方面，雪拉队维持队列继续行进，敌人一出现就转向迎击，然后再度回到队列。

JF军增派五千人的追击部队，为了讨伐「死神」越境来到迦南地带进击。

罗夏纳库要塞的亚尔达，经由预先派出的斥候得到敌军情报。

「打击敌军，立刻救回友军。」

亚尔达不顾参谋的阻止，亲自率领四千兵力出击，从排成纵列猛追的JF军侧面偷袭。敌方追击部队的战列拉得太长，因此被截断而陷入混乱。

雪拉队也配合再度突击，将解放秋追击部队打得落花流水，泄败而逃。

第四军剩余兵力约两千。出城时的五千兵力减少到两千。

历经地狱的他们，在亚尔达队的协助之下进入罗夏纳库要塞。所有人都是身受轻重伤，装备残破不堪，能够来到这里简直是奇迹。

「要不是雪拉少校的努力，他们应该没办法抵达迦南。英勇活跃不负『死神』之名。」

亚尔达对雪拉的奋斗赞不绝口。

身负重伤但捡回一条命的康拉特出言道谢。他在「死神」的二选一中，选出正确答案，而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雪拉确定晋升为中校，同时获颁王国骑士勋章。在败战后还得到褒奖是特例。

雪拉适度接受这些褒奖。勋章这种东西不重要，因为她现在想要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后来亚尔达特别准备一顿大餐招待，她才终于露出满足的笑容。

「各位真的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不在这里的士兵们也永远和我同在。能吃到好吃的东西都是托他们的福。」

雪拉慰劳部下，卡妲莉娜也出言附和。

「是的，如果没有他们的奋战，我们应该到不了这里吧。」

亚尔达准备的是在迦南地带猎到的山猪肉加山菜，在这座要塞是豪华大餐。

山猪肉味道粗糙，但山菜像是弥补这个缺点一样消除了腥味。卡妲莉娜皱着眉头，似乎不喜欢吃。

雪拉个人希望肉多一点，但厨师向她道歉表示没库存，请她担待。

「……有点寂寞呢。」

一起用餐的同伴们少了好多。雪拉一边动刀叉一边轻声自言自语，只有身旁的卡妲莉娜听得到她的呢喃。

「少校？」

卡妲莉娜诧异询问雪拉。

「不，没事。你别介意尽管吃吧，这是活人的特权。」

「好、好的。」

雪拉骑兵队剩下一千五百人，罗夏纳库要塞总兵力是七千。

亚尔达派传令回王都，建议应该在迦南迎击JF军。

接到消息的夏洛夫禀报国王，获准派遣第一军半数的五万兵力到迦南地带。各师团分成数队接连送进兵力。

顺带一提，席达莫逃离贝鲁塔城。在罗夏纳库再度担任亚尔达的辅佐。他是假扮成普通士兵趁机逃离，看来他完全不想向JF军投降。

见证贝鲁塔沦陷的帝国判断时机成熟，正式向王国宣战，开始朝王国西北部的玛德洛斯地带进军。

侵略王国领土的帝国军，开始攻打挡路的要塞防线。

季节已经是初秋，他们希望在迎接严冬之前尽早攻下。

迎击的是王国军第五军团。该军团成员大多出身玛德洛斯，非常团结一致，反帝国心态也最为强烈，甚至在劝降使者开口前就将其立刻处斩。

邻接诸国联盟的王国南部地带，由王国军第二军团牵制。这个地带的独立意愿原本就很强，第二军团一离开，领主们肯定会造反。第二军司令官无法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切齿坐视各地苦战。

另一方面，镇压贝鲁塔地带的王都JF军面临抉择。

要攻打迦南直指王都？还是将镇压王都的计划延后，先攻打可能独立的南部地带？抑或是同时进行？这一切端看JF军的年轻领袖——艾儿图拉的决定。

背叛王国军的梵达打开城门，成功趁乱取下达威特的首级。这份功绩受到认可，他以上尉军阶进入JF军。

梵达确定进入迪纳麾下，率领投降的前王国兵。

「梵达上尉，听说贵官曾经于『死神』雪拉少校的旗下担任副官。」

「是，正是如此。」

「……我想问几件事，希望你别说谎老实回答，可以吧？」

「我已经是JF军的一分子，我会说出一切。」

迪纳想取得关于雪拉的情报。「死神」的人格、思考逻辑、指挥方法，再琐碎的事情都好，要掌握这些情报当成后续战斗的参考。

虽然确实攻下贝鲁塔城，但以迪纳个人来说这场战斗却输了。雪拉逃走就称不上完美。非得讨伐那个可恶的「死神」才行。

——下次要杀掉她，一定要杀掉她。

迪纳硬是藏起心底冒出的杀意，将梵达提供的情报刻在脑中。




episode 18 王都的大餐肯定好吃。
纳入JF军统治的贝鲁塔城，正在快马加鞭进行修复工程。

城内会议室的众人意见分成两派。一派是主张立刻打下迦南一举进攻王都的抢攻策略，另一派主张一边攻打南部一边渗透迦南，采用安全迂回的策略。

连战连胜气势如虹的军官们，强硬主张应该尽快进军王都。

「请各位想想我们基于何种大义。我们的使命是拯救王都脱离苛政，为什么非得绕远路不可？」

「没错，百姓在我们犹豫的时候依然水深火热。敌军已经等同于毁灭，而且帝国也宣战了，我们也应该立刻进军王都。」

艾儿图拉默默聆听众人意见。她的判断攸关JF军士兵的生命，不容许贸然做出决策。

应该乘胜追击采用抢攻策略？还是位处优势更该慎重？艾儿图拉举棋不定。

她不禁看向还没发言的迪纳，想向自己最信赖的这名军师征求意见。

迪纳微微点头，清了清喉咙之后发表意见。

「……我觉得不该焦急。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等越久对我们越有利、对王国军越不利。严冬将近，迦南地带并非简单到可以短时间攻下。」

不乐见他崛起的对立派系——贝鲁塔派的成员，面有难色回应迪纳的意见。

艾儿图拉起义时就跟随她的派系，是资深的「沙尔巴多鲁派」。帝国的援军也包括在这一派。

途中赞同她的理念而集结，或是投降加入JF军的人们多属于「贝鲁塔派」。

艾儿图拉身边的人大多是沙尔巴多鲁派，因此该派系是主流，但贝鲁塔派的人数较多，因此不能忽视他们的意见。

艾儿图拉必须精细驾驭各派人马，偏袒任何一方就会产生不满。现在的王国就是这种不满持续累积爆发的下场。

「哈哈哈，不像是勇敢的迪纳阁下会说的话。在先前的战斗中，不就是大人派五千兵力前往迦南追击吗？」

贝鲁塔派的参谋加姆杰夫出言挖苦，其他人也接话附和。

「不过后来被打得灰头土脸，流了许多血。就算这么说，您受到那场败战影响而放过这次的良机，我个人不以为然。」

「迪纳阁下，打下贝鲁塔确实是靠您的手腕，不过正因为JF军官兵与民兵们搏命奋战，才成功完成这项大业。这是万众一心的成果，请不要忘记这一点啊。」

「……那么加姆杰夫参谋已经规划拿下迦南的策略了吗？」

迪纳克制内心的烦躁，面不改色询问。

「当然，攻打的步骤已经准备妥当。我和王都地区的领主们交情也不浅，他们以书信表示，只要我们JF军攻进王都地区，他们一定会起义。」

加姆杰夫从怀里取出数封密函，上头有王都地区各领主的署名。

他利用昔日效忠王国的人脉暗中串通。领主们要求的是安定与保障，这种事对加姆杰夫来说轻而易举。

贝鲁塔派必须独占这份功劳，成为镇压王都之后的掌权根基。沦为帝国的傀儡政权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维持现状，帝国将会趁内乱为所欲为。这是前王国人士最担忧的事情。

带头推动傀儡政权的就是军师迪纳。他和帝国派来的尤里邬斯皇太子走得很近，是来路不明的可疑人物。

贝鲁塔派将他视为眼中钉，虎视眈眈伺机让他垮台。虽然迟迟抓不到把柄，但他先前派兵追击失败，正是期待已久的大好机会。

「加姆杰夫阁下，我是请教攻打迦南的策略，攻打王都是之后的事情。」

迪纳问完，加姆杰夫露出笑容回应。

「迪纳阁下，别这样着急，我接下来会详细说明。我旗下许多人熟悉这附近的地理环境……请看这个。」

加姆杰夫指着打开的地图开始说明，军官们低头注视。

「如果采取正攻法，非得镇压这条通往王都的迦南街道，但是这条街道很狭窄，周围是险峻的山岳地带，还有一座罗夏纳库要塞。虽然该要塞建立在平地，依然是一大难关，如果对方在山岳布阵应该很难打下。」

「确实，对方可以活用自然要冲迎击，相对的我们总是被迫在平原地区进军。」

艾儿图拉点头回应，迪纳默默聆听。

「正是。如果强行攻打，应该会严重耗损兵力……容我在这时候换个话题。迦南山岳地带如同环绕王都般耸立，越过这个地带之后是三座要塞，首先是我们要攻打的王都布兰卡，东南方是萨耶夫要塞，西南方则是即将完成的裘洛斯要塞。」

他依序指向各地点。从直线距离来看，最靠近贝鲁塔的是西南方的裘洛斯要塞。穿越街道之后往西方看是裘洛斯、东方是萨耶夫、中央则是王都布兰卡。JF军突破迦南之后，这个三角防卫线是王国的最后堡垒。

「既然即将完成，对我们来说应该会是棘手的难关。」

贝弗鲁兹摸着白胡子审视。要是攻打其中一方时被包夹就完了，再怎么样都要分散战力才能防止这种状况。

「不过，如果及早进攻就不会棘手。该要塞只是即将完成，因此还没派兵守备，里面只有召集当人手的平民、监督官以及少许警备兵……而且我们拥有堪称星星引导的幸运。」

加姆杰夫一边游说谍报员提供的情报，一边骄傲地轻敲地图。

「您说的幸运是？」迪纳出言催促。

「迦南山岳地带有一条当地人才知道的山道，当然没标记在地图上，也没有让外人知道。穿越这条小道可以抵达裘洛斯要塞的后方。」

他指着预定攻打地点以西的某处。这里是名为「高尔赫巴鲁山地」的险峻山岳地带。

加姆杰夫的意思是要翻过这座山夺取裘洛斯要塞，当成攻打王都的跳板。

「但是不会危险吗？要是在这里被孤立，恐怕会全军覆没。这里看起来不方便加派援军。」

艾儿图拉违说自己的担忧，加姆杰夫摇头表示无须担心。

「我就是为此串通裘洛斯周边的领主们。有心的人民肯定会协助我们吧。我想借三千名轻装步兵担任先发部队，后续再借五千兵力，光是这样就足以守下堡垒……冬季将近，一旦下雪就不可能大规模行军，我们要在这段期间对迦南前后施压。」

「……迪纳，你觉得如何？」

「要是策略成功，应该可以毫不费力拿下迦南，断绝他们的补给线。迦南土地贫瘠，因此很难调度物资。不过成功率大概是五成吧。」

迪纳表示担忧，但加姆杰夫不肯退让。他已经预先准备到这种程度，虽然是擅自进行的策划也投入了不少资金，事到如今不可能收手。他跪地展现自己的觉悟。他确实是为了JF军的胜利而这么做。

「艾儿图拉公主，任何策略肯定都有风险，但如果害怕冒险，JF军肯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请对我们下令吧，我一定会完成这项重责大任。」

艾儿图拉思索片刻之后做出决定——能早点解放王都拯救人民是再好也不过。

「……我知道了。加姆杰夫，由你担任作战指挥，但也要同时和南部进行协商。迪纳，由你负责王国南部的协商行动。贝弗鲁兹，请您率领一支军队巩固东南方的防守。」

艾儿图拉决定双管齐下。她并不是不信赖加姆杰夫，但还是得以防万一。

「请交给我吧。」

「遵命。」

——JF军的方针确定了。

第一阵是在迦南正前方布阵的三万兵力，牵制王国的守备兵力。极力避免主动攻击，始终以对峙为目的。

第二阵是由哈斯堤上校率领三千名轻装步兵，从西方越过高尔赫巴鲁山地攻打裘洛斯要塞，后续的五千兵力收到占领通知之后下山镇压周边地区。

镇压成功之后，预料补给线断绝的迦南王国军将自我毁灭。要是敌方慌了手脚后退，三万主力就前进镇压迦南。

王国南部的协商由贝弗鲁兹与迪纳负责，避免采取军事行动，以协商方式逐渐拉拢。

艾儿图拉则是坐镇在贝鲁塔城指挥全军。

当晚，迪纳派遣身负密令的谍报员去王国。这是预防加姆杰夫战败的保险措施。

在腐败的王国内部，肯定有人想利用流传的假情报。便于进行秘密行动的土壤已经完成，像样的植物已经枯萎，剩下的尽是腐根残株，即使如此，依然有些顽强的老树想活下去，只要砍掉这些老树就好。

目标是王国军元帅夏洛夫，逐渐瓦解的王国军依赖的最后大树。

王国境内的迦南地带，罗夏纳库要塞野营区。

众人围着火堆各自用餐、喝酒、疗愈身心、愉快闲聊。这是士兵们的少数乐趣之一。这种穷乡僻壤没有其他的娱乐。

立下辉煌战果救出己方的雪拉骑兵队被当成英雄迎接。骑兵们备受欢迎，大家纷纷询问雪拉是怎么样的人、传闻中的功勋是否为真。

「所以是真的吗？你们家那个雪拉大人，听说她是『死神』？可是远远看来，她和路边的村姑没什么两样啊？」

守备兵双手抱胸出声沉思。他认为雪拉确实建功，却怀疑真相到底有多少。传闻雪拉突破贝鲁塔的包围网，将追击部队打得落花流水，令人想笑着问她究竟是哪里来的童话英雄。

「雪拉中校的功勋是千真万确，她才刚满十六岁。只要你看过她战斗的英姿一次，就再也不会说这是谎言。」

骑兵队男性倒酒低语。他身边大约围着十个人专心聆听。

「听说你们骑兵队员也骁勇善战。难道是在雪拉大人的指挥之下莫名充满干劲？随口说说别介意啊，哈哈哈！」

「何况她才十六岁？比我女儿还小耶，越来越难以置信了！」

「搞不好是提供香艳奖赏！真羡慕，我们这边尽是大男人。」

雪拉队以外的士兵们挂着笑容说笑。

「在那面旗帜底下和中校并肩作战，心情就会振奋起来，完全不怕死。我自己也觉得神奇。」

骑兵队男性眺望眼前的火光平淡述说。

「这只是在忍耐罢了，天底下哪有人不怕死？」

「没错，上战场会亢奋，但还是会怕死。」

士兵们纷纷否定。不可能有人不怕死。

「雪拉骑兵队没有死亡，只要有中校我们绝对不会死。就算失去躯体，也永远在那面黑旗的白鸦下与中校同在，所以雪拉骑兵队没有败北，我们绝不会输。」

男性以空洞眼神继续游说，众人语塞注视着他。

他如同诵唱圣言，坚信自己的信仰是正确的，双眼透出迷信般的昏暗光芒。

「——唔，喂。」

「还、还好吗？」

男性回神环视，微微一笑仰头饮酒。

「……没事，这只是举例，我们是怀抱这种程度的志气在战斗。中校总是带头奋战，只要跟随她的脚步就够了。」

「这、这样啊，真可靠。」

「总之喝吧，要是能喝的时候不喝，之后会后悔喔。」

「没、没错！喝吧喝吧！」

「……

后来士兵们莫名开朗地继续喝酒，如同要掩饰死亡的恐怖。

雪拉队的黑旗高挂在城墙一角。众人祈祷白色凶鸟不要降临在自己身上，因为要是被那个东西附身，肯定会变成这副模样。

——只有骑兵队的男性愉快注视着旗帜。

罗夏纳库要塞的兵营餐厅。

雪拉被亚尔达邀请一同用餐。虽然贝鲁塔城沦陷，但雪拉个人的战果是无可比拟的功绩。

亚尔达心情很好，豪迈笑着喝酒。

「雪拉少校，不对，中校！推荐贵官的我果然没看错人！」

「谢谢阁下。」

嚼着牛排的雪拉起身敬礼，亚尔达笑着阻止。

「不用敬礼，别客气吃吧吃吧！我听席达莫说你最喜爱吃东西。对吧，席达莫参谋？」

「没错。」从贝鲁塔返回的席达莫点头回应。

虽然难免受伤，但没有严重到不能动。他再度以参谋身分辅佐亚尔达。

雪拉斜眼朝席达莫一瞥。虽然在一瞬间想问候他，但要是就这么听他长篇大论就完了。

雪拉决定装作没看到，再度专心用餐。

环视尽是肉、肉、肉。今天的大餐是肉类拼盘。在迦南山岳地带猎到的山猪、山羊、野兔、野鹿。各种肉类豪迈调味之后盛装在盘子里。

食重于色。整张嘴脏兮兮的雪拉毫不客气解决料理，周围的士兵们以无奈表情旁观，但她毫不在意。

「嗯嗯，这样的吃相很适合英雄，真可靠。第三军复活之后，我要请中校担任部队核心。颜面扫地的钢铁师团，一定要在下一场战斗取回荣耀。席达莫，没问题吧？」

「是，属下席达莫将全力以赴。」

「很好！那你慢慢享受吧，吃多少都没问题。我有公务要忙所以先离开了，有什么事就来问我不用客气。」

「属下，遵命。」

雪拉一边吃一边敬礼，亚尔达轻拍她肩膀之后离开。经过那场败战，亚尔达傲慢又爱摆架子的态度完全收敛，逐渐恢复为武人应有的风范。

这是很好的倾向，席达莫点了点头。亚尔达只要克制傲慢避免冲动，就是勇猛果敢又可靠的指挥官，不然他不会担任贝鲁塔这个要冲的司令官。

「那么中校，我也告辞了……很高兴你活着回来，但我对你的指示没变，要死就死在外面，死在要塞里是浪费骑兵。这一点务必铭记在心。」

「知道了，席达莫参谋。」

「……不用在意梵达的事，那个家伙迟早会遭到背叛的报应，责任不在于你．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

「我会杀光反叛军，所以我一定会亲手杀掉他。」

「由『死神』宣判死刑是吧，哼，真想让那个家伙听到。」

席达莫哼声之后转身。

雪拉用力叉起一块兔肉，粗鲁咬下。

——隔天，夏洛夫元帅率领的王国军第一军主力部队进驻罗夏纳库要塞。

夏洛夫召集将官召开军事会议。来到这里之前，他预先派出斥候取得大略情报。贝鲁塔失守是一大打击，可是不能为此叹息，现在非得死守迦南阻止敌军侵略王都才行。

「……虽然我们失去贝鲁塔地带，却不能容许敌军入侵王都。西北的第五军骁勇地迎战帝国军，维持现状应该不会沦陷。入冬之后，进退不得的将是他们。」

帝国军在王国境内的西北要塞地带陷入苦战，王国军的纪律维持得意外地好。

如果对方是JF军，西北部应该会轻易沦陷吧。他们肯定会主动开门投降。

但是对于王国西北方玛德洛斯地区的人民来说，帝国是水火不容的世仇。双方相互屠杀，长年憎恨至今，现在不可能考虑和解。

人民会率先起身对抗帝国军。他们完全不想为王国奉献生命，却觉得比投降帝国好得多。要是受到帝国统治，肯定会遭受严重欺压，男女老幼都认为这不是开玩笑的，拿着剑挺身而出。

他们在要塞迎击帝国军主力，以潜藏在各地的游击队扰乱敌方后勤站。王国游击兵掌握地利，使帝国军吃尽苦头。游击队不断神出鬼没地袭击，民众又提供助力，甚至无法分辨谁是军人、谁是民众，虽然这么说，要是全部杀掉将会难以统治。

严冬即将来临，补给将变得困难，也无法顺利行军。迅速穿越要塞地带直指王都的闪电战略已经受挫，但是基于面子无法撤退，陷入徒耗彼此战力的持久战。

在这时期开战是一切错误的开端，这在所有人眼中都显而易见。他们天真认为只要展现大规模的兵力，王国军就会立刻开城。

「据报反叛军出兵准备攻打迦南，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随时应对。」

「不，由我们主动攻打贝鲁塔如何？在敌人陶醉于胜利的时候乘虚而入。」

巴鲁波拉中将提议进攻，却被夏洛夫驳回。

「不准胡说，下次大败将攸关王国的存亡，非得慎重调兵才行。今后避免这种草率的言行。」

「遵、遵命！恕属下失言！」

夏洛夫朝巴鲁波拉一瞪，然后看向负责守备罗夏纳库的亚尔达。

亚尔达意气风发地起身。

「元帅阁下，属下亚尔达在安堤古亚的失态让您见笑了，请赐予雪耻的机会。下一场战斗请务必派属下打前锋！属下一定会歼灭反叛军给您看！」

亚尔达涨红脸激动诉说。

如果只在罗夏纳库留守可一点都不有趣，亚尔达无论如何都想率军防守迦南。

「亚尔达啊，你在我们抵达之前守住罗夏纳库要塞，辛苦你了，这方面我称赞贵官的表现——不过，你似乎没听我的命令。」

「请、请问是哪件事？」

「不准一时冲动贸然行事。亚尔达，我严格嘱咐过这一点。要是你只顾眼前得失导致要塞沦陷，你该怎么负责？要是敌方派出机动部队，这个罗夏纳库要塞将会如何？你正要重蹈安堤古亚的覆辙啊！」

夏洛夫难得激昂斥责，亚尔达口沫横飞地反驳。

「当时败逃的己方正遭受敌方追击！拯救他们有什么不对？我没办法对他们见死不救！」

「看来你丝毫没反省。你待在迦南会危害防卫工作，罗夏纳库平安无事只不过是运气好。」

「夏、夏洛夫阁下！」

巴鲁波拉见状窃笑。要是亚尔达因为防守罗夏纳库立功而重返前线就麻烦了。夏洛夫意料之外的斥责让他笑得合不拢嘴，甚至想拍手起舞。而下个瞬间让他这份喜悦达到了极致。

「亚尔达，你降阶为中将，就这么带着贝鲁塔的剩余兵力回王都，后续的处置我随后会指示。这是降阶的敕令，晚点转交给席达莫参谋，你好好睁大眼睛，记住这次的教训吧。」

夏洛夫拿出封好的命令书给亚尔达看，冷酷告知。

亚尔达脸色苍白，愣在原地聆听。

「阁、阁下，请、请您重新考虑，求求您、求求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罗唆，命令已经下达了。谁都好，带亚尔达出去。看来他累到走不稳了。」

夏洛夫指示之后，巴鲁波拉挂着笑容走过来。

「亚尔达阁下，更正，亚尔达，这里没有贵官的席次，快点回王都比较好。」

他立刻挖苦降阶为中将的亚尔达。

「巴、巴鲁波拉！你这家伙！」

「卫兵！带亚尔达『中将』回房！他似乎有点累了！」

亚尔达想挣扎，但卫兵赶过来压制他，将他强行拖走。

夏洛夫目睹之后轻轻叹气。

「……那么，继续进行军事会议吧。」

雪拉的军官室。

接到亚尔达调动通知的雪拉，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点头。

第四军旗下的雪拉骑兵队，似乎也要回到王都。

听说亚尔达前上将阁下完全消沉，有可能自尽。席达莫说他现在似乎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像这样起起落落，前上将在各方面也很辛苦呢。雪拉事不关己这么想。

席达莫指示「你随时维持备战状态」，应该是基于某种考量吧。

对雪拉来说，该做的事情和平常一样，所以无所谓。

「卡妲莉娜，有糖果吗？」

雪拉询问前来通知调动命令的卡妲莉娜。准备周全的副官总是随身携带糖果。

「是，请用。」她从瓶子取出透明糖果递给雪拉。

雪拉拿起糖果扔进嘴里。味道甜甜咸咸有点怪，所以雪拉露出疑惑表情。

＃插图

「……卡姐莉娜少尉，这是什么？」

「加盐的糖果，听说综合了甜味与咸味的优点，是可以同时摄取盐分与糖分的好东西。」

「这样啊，所以你吃过了吗？」

「不，当然没吃，因为这是为中校买的！」

「给你一半。这是我送的礼物，一定要吃光。」

雪拉从桌子取出空瓶，倒入适量的透明珠子。雪拉这边的珠子比较少。

「好、好的，谢谢长官。」

卡妲莉娜将歪掉的眼镜重新戴好。

雪拉看着这一幕，咬碎味道复杂的糖果。最后味道好咸。一言以蔽之，难吃。

虽然不是不能吃，却不会想先吃。放着不吃很可惜，所以分给能干的副官。

「再来是王都啊……我没去过，所以好期待。」

「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也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到时候请交给我带路！」

「……有许多好吃的东西？真的？」

「真的有许多好吃的东西！」

雪拉再度确认，卡妲莉娜用力点头。

「命令你抵达之后就负责带路。卡妲莉娜少尉，期待你的表现！」

「是，请交给我吧！」

双方由衷认真地敬礼。如果席达莫在场，或许会因为头痛与胃痛倒下吧。

满意的雪拉假装在写文件，卡妲莉娜也整理起自己的报告。

王都布兰卡。雪拉未曾造访过，肯定是非常热闹的地方，而且有许多好吃的东西。

雪拉想像各式各样的美食，逐渐开始打盹，视线越来越朦胧。

卡妲莉娜扶她到床上。其他人似乎也很困。大家并肩战斗至今，所以今天好好休息也无妨。

——亚尔达中将底下的第三、第四混合部队受命返回王都。该部队后来称为亚尔达混合师团，共有七千兵力。




episode 19 精心炖煮的番茄汤非常好吃。
亚尔达混合师团受命调动至王都。亚尔达率领安堤古亚与贝鲁塔的残兵败将，踩着沉重的脚步前往目的地。

亚尔达收到降阶命令之后就失去食欲，脸色苍白。

他原本有点胖，所以席达莫暗暗觉得这样反而有益健康。

夏洛夫派出紧急特使造访意气消沉的亚尔达，下令「在原地待命等候指示」。

亚尔达认为这是恶整而愤慨，席达莫安慰说「这是洗刷污名的唯一机会」让他冷静下来。亚尔达不明就里，头上冒出问号。

席达莫没回答他的疑问，极力建议现在安分听从指示。

而且席达莫为了执行夏洛夫的秘令，打出手中最强的一张牌。牌面图样是「死神」。

他对雪拉下达的指示如下。

——不择手段，找出王都地带南部可能和JF军串通的领主。

斥候们回报夏洛夫，王都地带南部的领主们明显有所动作。

经过调查得知，他们调度过量物资、征募佣兵。

夏洛夫判断他们很可能呼应敌军起义，佯装调动亚尔达，让亚尔达的部队成为游击军。虽然令人同情，但亚尔达生性不擅长演戏，所以这么做是无可奈何。

亚尔达具备调动的理由，又不用担心会背叛，才会获选负责这项任务。回顾至今的战斗，军事会议内容可能被敌方卧底完全泄漏，因此夏洛夫才要演这场无聊的戏。

夏洛夫察觉敌军可能会偷袭，却无法推测侵略路线。

裘洛斯、萨耶夫，甚至会出人预料以少数人马偷袭王都。虽然机率不高，但要是放任敌军攻打王都，王国将会丢尽面子。面子本身不重要，不过失去权威可能造成领主们慌张失措，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现在JF军的主力不对部署在迦南街道方向，夏洛夫的第一军也布阵迎击，一般来说不用担心沦陷。敌方也只有对峙并未积极进攻，只重复引发零星的小型交锋。

「依照常理，果然得认定他们在等待某种变化。」

「感觉不到敌方进攻的意志，阁下说的应该没错。必须增加斥候人数提高警觉。」

夏洛夫看着地图低语，拉鲁斯少将也同意长官看法。

拉鲁斯是四十五岁的将官，虽然武艺不算高超，却具备踏实的指挥手腕而且易于配合，夏洛夫认为他是好用的指挥官。

王国军的优秀将官越来越少，夏洛夫为了部署伤透脑筋。想出人头地不是坏事，但什么都不想就行动的家伙太多了。

虽然不想讲阵亡的达威特坏话，但失去贝鲁塔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即使死守迦南，敌军从王国东南部进军王都可能是迟早的事。

非得在陷入每况愈下的困境之前采取因应之道。但是可用的棋子太少了，夏洛夫自己的第一军也无法自由行动。

老实说，夏洛夫希望想出任何办法除掉宰相法鲁萨姆这个祸害。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干脆由我们主动出击吧。王都不是也接连催促我们歼灭叛贼吗？」

巴鲁波拉再度建议积极进攻。满脑子想出人头地的这个男性，气势旺的时候非常强，一旦遭遇挫败就很脆弱，是不适合防守的类型。要是坚固的布阵被破，起因大多是这一类的失控。

夏洛夫个人不想用他，但他也确实比其他人好一点。其他将官更糟糕。

「不知道前线战况的家伙再怎么催促，我们只要听听就好，现在不能贸然行动。」

「请别这么说。借用元帅阁下的说法，刚才那番话是冒犯陛下啊！」

「我说的是法鲁萨姆。无聊的指示都是出自那个家伙，不懂军队的小子居然光明正大插嘴管作战的事，时代变得真是讨人厌啊，想活久一点都得考虑一下。」

夏洛夫蹙眉发着不像他的牢骚。司令官发牢骚会降低士气，原本是严格禁止的行为。

「阁下，请您打住。」

「……也对，说了也没用，我们专注思考如何坚守迦南吧。」

拉鲁斯劝谏之后，夏洛夫轻咳一声自省。

「…………」

巴鲁波拉不悦地哼了一声，在内心暗骂夏洛夫是懦夫。

「亚尔达上将……更正，中将他应该快抵达王都了吧？」

拉鲁斯为了改变话题而提及亚尔达。

「大概再几天就会抵达。我打算将来给他回归前线的机会。我不讨厌那种刚毅的个性，重点在于他必须自诫。」

夏洛夫摸着胡子面不改色说谎。

按照预定计划，那边应该正在清查私下串通的领主。

最近成为话题的「死神」好像也在亚尔达旗下，如果那些功勋是真的就可靠无比。

夏洛夫审视桌上的布阵图，缓缓活动僵硬的脖子。

——现在是黄昏时刻。

雪拉率领约一百名骑兵，沐浴在红色阳光下列队行进。

「花了不少时间呢，看来他们意外重情义。」

雪拉扛着大镰刀策马前进，旁边的卡妲莉娜拿着行李并肩行进。

这个行李是在下一个都市必须用到的重要「证据」。装进布袋的这个东西渗出温热的液体。

「不过，中校美妙的侦讯使我们掌握了大致的情报，还问出了主谋，真了不起。」

「很遗憾，称赞我也不会有奖品喔。」

雪拉耸了耸肩，转身看向后续的骑兵们。

「抵达之后就准备做晚饭。身上东西都吃光，我快饿死了。」

雪拉翻过小布袋，掉出来的只有称不上面包屑的粉末。无论哭笑都生不出食物，大喊大叫也填不饱肚子，只会浪费体力。

「是，请交给属下。属下带了整套厨具，也在刚才取得材料，肯定能让中校满意。」

骑兵露出洁白牙齿微笑。大大的行囊似乎装满食材。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去买的？」

「在你们这些家伙懒散警备的时候。」

「居然只顾着自己要帅！」

「因为我随时都在想中校的事。」

「你这个变态！」

周围的骑兵们闹哄哄的。

「真的好期待。赶快完成工作享用美食吧，祈祷接下来不会花太多时间。」

雪拉反复点头，想像着美食低语。

「中校，快到了！」

城门紧闭的都市——米拉德出现在前方。这座都市位于即将完成的裘洛斯要塞西部。

领主埃布申虽然是贵族却很明理，士兵与人民对他的评价很好，而且指导能力优秀，似乎负责整合附近的领主们．

都市高挂王国旗帜，但是处于备战状态的弓兵在城墙上严加监视。

如此浅显易懂实在帮了大忙。雪拉扬起嘴角。

——后来在门前反复上演无聊的口角，一小时后才终于进入都市。

米拉德领主埃布申伤透脑筋。

JF军部队即将翻山越岭抵达，为什么王国军部队在这个时间点造访？他确实稍微性急，但是时间不够。想要起义并且撑到冬季来临，需要相当的物资与人员，他动用所有资金雇佣兵、提供JF军的物资，这些工作必须强行推动。

「……该怎么办？」

「父亲大人，王国部队还没进入都市，立刻赶走他们吧，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埃布申的长子提议使用强硬手段。他才华洋溢，前途无量，是埃布申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久的将来应该会继承米拉德领土，使这里更加繁荣吧。

他还年轻且缺乏经验。刚满二十岁的儿子不可能克服眼前困境。要是选择战斗，王国军将会立刻蜂拥而至攻下米拉德。

依照计划，JF军的第一目标是守备薄弱的裘洛斯要塞。要是米拉德沦陷，他们大概连看都不看一眼吧。

虽然令人觉得无情，但这是正确的战略。因为如果没有打下裘洛斯这个主要目标，这个作战就没有意义。

「要是赶走他们，我们的背叛意图就变得明显，王国将会派遗部队攻过来，得考量到这个危险性。因为我们还不确定对方造访的目的。」

「可是，王国骑兵队不可能在这个时期特地前来！肯定是察觉状况不对劲！迎接他们进城是自杀行为！」

埃布申像是在安抚气冲冲的儿子般述说。

「不过我们还没完全掌握状况吧？如果他们是来镇压反叛，那兵力也太少了，恐怕是要夸示武力并且侦讯吧。」

埃布申的决定也攸关邻近领主的性命，事到如今他们生死与共，将所有筹码赌在JF军那里，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真的要让他们进来？」

「继续让他们等，他们应该会起疑，谎称我们在提防宵小就没问题。关于质询，我就当场临机应变。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带其他人回房。」

「……知道了，父亲大人，请务必小心。」

长子露出无法接受的表情，但还是回到家人等待着的房间。

埃布申叫来卫兵，下令巩固会客室周围的防守，也指示外面的佣兵们武装备战，吩咐只要收到暗号就格杀勿论。

万一谈判决裂，必须迅速杀掉约一百人，漏掉任何一人都会致命，非得歼灭不可。

「好啦，接下来就等对方出招了。但我希望尽量让他们平安回去，因为没必要流无谓的血。」

埃布申深呼吸让内心镇静。他下定决心之后，挺直背脊前往会客室。

卫兵们完全包围的会客室里有两名女军官。一人是身材娇小，看起来未满二十……不对，未满十八岁的少女，身穿不搭调的漆黑铠甲，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

另一人是戴眼镜的银发女军官，以可爱的粉红缎带将头发绾在后方。埃布申一入内，她就投以估价般的视线，锐利的目光和缎带格格不入，非常突兀。

「哎呀哎呀，欢迎两位专程来到这种偏僻地方，我是统治米拉德的埃布申，今后请多关照。」

他挂着亲切笑容坐在正对面的座位。

少女就这么坐着露出无惧一切的笑容，戴眼镜的女性站在她旁边打耳语。虽然难以置信，但少女的军阶似乎比较高。

定睛注视就发现军阶章是中校，戴眼镜的女性则是少尉。这种少女怎么当上中校的？王国军困顿到这种程度吗？

……埃布申再次确信自己的判断正确。

「埃布申男爵，晚安，我是王国军亚尔达混合师团骑兵队的雪拉中校，这位是副官卡妲莉娜少尉。」

「我是卡妲莉娜，很荣幸见到鼎鼎大名的埃布申男爵。」

名为卡妲莉娜的女军官深深低头致意。她脚边有个布包，大概是伴手礼吧。

「雪拉中校与卡妲莉娜少尉啊，总之请放轻松。年纪轻轻就晋升到中校，想必相当活跃吧。」

「是的，雪拉中校的功绩非常了不起，是我们王国军引以为傲的英雄。」

卡妲莉娜由衷骄傲地回答。

「只是不断杀敌，不知何时变得伟大罢了。」

雪拉自嘲般回答，但眼睛完全没笑意，持续观察埃布申的一举一动。卡妲莉娜也一样，她稍微张开双腿踩稳，维持随时能拔剑的姿势。

完全被怀疑了。汗珠沿着埃布申的额头滑落。

「……所、所以，这么晚了，两位究竟有什么事？最近宵小频频出没，所以刚才花了不少时间确认身分，要是能够预先告知，我就能好好款待了。」

埃布申拍手示意，玻璃杯随即摆在雪拉她们面前倒酒。红如血的葡萄酒，真是不吉利的颜色。

埃布申再度拍手的时候——

就是命令室外卫兵们冲进来的暗号。这两个可怜的女孩将会被血祭。可以的话希望和平行事，埃布申祈祷她们是明理人，以最坏的状况花钱收买也行，如果能拉拢过来，她们的未来也会一片光明，她们肯定没理由留在迈向毁灭的王国。

「……埃布申男爵，你应该最清楚我们的来意吧？」

雪拉一口气喝光葡萄酒，以见底的玻璃杯指着他。

「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向星神发誓，绝对没做过让人起疑的事。」

埃布申挺胸断言之后，室内响起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啊！好廉价的神呢，埃布申男爵，不要逗我笑得太用力好吗？我肚子空空的会有回音。」

「就算您这么说，但事实就是事实。首先请说清楚您想问什么事，让愚昧的我也听得懂。」

埃布申装傻说完，雪拉无奈摇头。卡妲莉娜眼睛眨也不眨，投以刺人的视线。

「埃布申，简单来说，反叛军什么时候会从哪里过来？只要现在立刻招供，我可以饶你一条小命。」

雪拉态度骤变，以野兽般的表情恫吓。

埃布申不禁语塞，但立刻重整心情。终究只是威胁，不能在这时候屈服。

「……区区中校可以这么没礼貌吗？我非、非常不悦。我向王国宣示永远效忠，你居然大放厥辞！」

「那么，我可以解释成你不想说实话吧？」

「没什么实话不实话，我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如果这是你唯一的来意，请立刻离开吧。我要正式向王国抗议这件事，请彻底做好觉悟——卫兵！中校她们要回去了！送客！」

埃布申如此大喊，但站在门边待命的卫兵动也不动，如同雕像僵在原地。

「喂，卫兵！没听到吗？」

「……吵死了。卡妲莉娜，抓住这个吵闹的家伙。」

「是！」

卡妲莉娜取出手杖，叫来卫兵。

卫兵粗鲁揪起埃布申，将他硬是压在桌上。埃布申被强到不像人类的力气压制。

闹到这种程度，室外的卫兵也没进来。埃布申还没送出突击暗号，但他们不可能没察觉里面的异状。

「这、这是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埃布申大声叫骂，但卫兵不为所动。卫兵的眼中没映出任何东西，脸色漆黑，喉头插着一把锋利的刀子，伤口流出的血凝固为红黑色。

在外面待命的卫兵们已经不在人间，被卡妲莉娜操纵的另一具傀儡残杀。

「——那、那是什么伤？你、你这家伙，为、为什么能动？」

「埃布申，你现在没空担心别人喔。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给我仔细想清楚。要是你现在全部说出来，我就只杀你。这边已经掌握证据，你要不要乖乖招了？」

雪拉轻轻以指尖敲着桌面，提供最后的机会。

「证、证据？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有喔。我有绝对也能让你满意的美妙证据，很新鲜还活跳跳的，你就看清楚吧。」

雪拉说完，旁边待命的卡妲莉娜将脚边布包放在桌上。布包下方变成黑色散发怪味。卡妲莉娜俐落解开布包，里面的东西是——

「柴、柴斯拉夫？」

米拉德相邻地带的领主——柴斯拉夫。由于距离很近，因此彼此交情甚笃，也是埃布申第一个告知计划的人。但他现在成为惨不忍睹的模样。

「旁边城市的前领主大人。虽然挺倔强的，不过最后全招了，招出和你往来的书信——也就是造反计划藏在哪里。只是最重要的情报——反叛军的目标与抵达时间只有你知道吧？所以我们才专程造访，这样你懂了吗？」

卡妲莉娜将一叠信扔在头颅旁边。是柴斯拉夫严密保管的叛国证据。

「唔……」

「所以，你的回答呢？」雪拉问。

埃布申沉默片刻之后摇了摇头。不能背叛JF军。王国即将灭亡，这是确定的。为了保护米拉德，他非得继续站在赢家那边。

「不、不知道，就算给我看这种东西，我也完全不知道！快给我离开！」

他想挣脱卫兵的束缚，却动弹不得。雪拉见状不耐烦般叹息。

「我肚子饿，不想做麻烦事，但是没办法了，立刻动手吧。」

颈关节转得劈啪作响的雪拉被卡妲莉娜阻止。

「中校，请交给我。我一定会让他招供。」

「……没问题吗？不用勉强，我来就好，因为挺辛苦的。」

「不，没问题。别看我这样，这方面我多少有点造诣。请看着吧，我会让他想要自己招供。」

卡妲莉娜的手做出玩弄某种东西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滚动珠子，大概是某种习惯动作。雪拉判断由她来也无妨，决定交给她负责，反正失败了再由雪拉自己解决就好。

「那就交给你处理，我回大家那边。材料都塞在另一个房间，是相当大的家庭喔。需要用多少就用多少，尽管放手做吧。」

「是，请交给我处理！……那么埃布申男爵，我们走吧？」

卡妲莉娜接近过来在耳际低语，诡异的语气令埃布申不禁起鸡皮疙瘩。

「住、住手，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柴斯拉夫男爵好像是撑到第三个人，你能撑到第几人呢？呵呵呵呵……」

卡妲莉娜命令化为尸灵的卫兵捣住埃布申大叫的嘴，架着他离开房间。

雪拉含了一口桌上的红酒，然后将玻璃杯倒放。红色水渍在白色桌巾扩散。放在中央的头颅则是渗出漆黑的水渍扩散。雪拉觉得这真是一幅奇妙的光景。

米拉德中央广场。骑士们正在架起火堆开伙，周围是杀气毕露的佣兵们。

他们包围兼监视，以便收到埃布申的通知之后立刻攻击。

走出官邸的雪拉不禁笑逐颜开，她闻到很香的味道。

她对周围的佣兵们看都不看一眼，走向味道来源询问：

「料理的状况怎么样？」

「是，很顺利！」

「今晚吃什么？」

「鱼加蔬菜精心炖煮的汤，还有面包、乳酪、一如往常的肉干。重点菜色是汤，用当令蔬菜当汤头熬出来的汤很好喝喔，这是我的自信作品。」

士兵用力搅拌大锅里的东西，每次搅拌就让香味弥漫在四周。

「真期待。那就做个饭前运动吧。」

雪拉拿起竖立在一旁的大镰刀，没负责做饭的士兵们也迅速架起武器。

佣兵们见状一起释出杀气。

「你、你们！想打吗？」

「以为赢得了我们这么多人吗？」

「不想死就快点扔下武器！」

佣兵纷纷出言恫吓。他们出身匪盗，是比起动脑更喜欢先动手的家伙，等不及埃布申的暗号。

「中校，您意下如何？」

「架起武器的家伙全杀光，其他人视为一般民众。这里姑且是王国境内的都市，错杀百姓在各方面不太妙吧？」

「知道了！」

「上！」

雪拉队的士兵随着这声指示袭击佣兵。

雪拉射出小型镰刀，早早就干掉两人。火堆周围持续上演惨剧。骑兵队员的经验与士气截然不同，临时拼凑的佣兵不可能打得赢，人数眨眼之间就减少。

「唔、喂，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助阵？看起来不太妙。」

「慢、慢着，把剑扔掉绝对别出手，不然会被杀。」

这个佣兵将剑扔到眼前，一边害怕地颤抖一边忠告。

「怎、怎么了？」

「……看看那些人的旗帜。我在战场上见过那个黑底白鸦的纹章，那个很危险，是『死神』雪拉的旗印。你不想死就赶快一起扔掉剑！」

「知、知道了啦，虽然我不懂，但你说的大多很准。」

这名男性就这么摸不着头绪，将剑扔到眼前。

火堆周围已经是血海一片。士兵以脚踩，以枪刺穿奄奄一息的佣兵；匪夷所思的少女轻松驾驭大镰刀将人类砍成两半。一切都让人无法理解。

终于连最后的佣兵也倒地，雪拉随着「嘿咻！」的吆喝声踩烂他的头。

脑袋被当成番茄踩烂变形，这幅光景令人觉得做了一场恶梦。

「中校，大致杀完了，只剩下那边的两人。」

士兵拍掉灰尘回报。骑兵无人受伤，各自确认自己的武器。

「辛苦了。不提这个，刚才下手有点狠，汤还好吗？」

雪拉担心地窥视大锅，汤混入些许红色。负责料理的士兵表示没问题，继续搅拌。

他在战斗中一直在调理，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比刚才更加浓郁。

「完全没问题喔，难得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放了番茄还加点香料，味道很刺激喔，喝了身体会很暖和。」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机会难得，但红色的汤看起来确实融入各种味道。

混合辛香料与番茄的汤，弥漫的香气似乎更加浓郁。

雪拉克制自己偷吃的欲望。

「……那太好了。大概是快冬天了，最近真的很冷，大家一起享用吧。因为大家一起吃饭比较快乐。」

「卡妲莉娜少尉快回来了吧？我会在这之前完成这道料理。」

「拜托了，我去跟剩下的人打招呼。」

引发惨剧的少女甩掉大镰刀上的血浆，接近过来。

幸存的两名佣兵恐怖到发抖，只能伫立在原地。

雪拉接近到镰刀攻击间距，进一步来到极近距离，露出洁白牙齿微笑，以鲜红黏滑的湿润掌心抚遍佣兵脸颊。

温热的触感令男性强烈感受到死亡气息。

「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很幸运，享受今后的人生吧，要是枉死就太可惜了。」

「咿、咿——」

雪拉继续抚摸男性的脸颊，红色的液体涂满整张脸，像是肉片的东西混在血里黏上来。

男性不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呵呵，我不会吃掉你啦，因为那里有好喝的汤。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吃？」

「呃，不，我……」

「有意愿的话就来吧，今晚我会在这里过夜。那么保重吧。」

雪拉拿开手，哼着歌回到火堆处。

男性恐惧过度，不知何时看雪拉看到入神。旁边的佣兵担心搭话，但男性听不见。

露出恍惚表情的他，为「死神」着迷了。

一小时后，完成工作的卡妲莉娜走出领主官邸。

汤看起来炖得很不错，快要可以上桌了。

「卡妲莉娜，状况怎么样？确实得到情报了吗？」

「是的他全招了，这次是第四人。虽然开始挺顽固的，最后却说：『我会说出一切，原谅我吧。』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真是个笨男人。」

卡妲莉娜笑着回报用掉的人数。即将拷问第四人的时候，现场目睹的埃布申内心崩溃了。

卡妲莉娜全身是血，沾着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当事人似乎完全不在意，骑兵们也面不改色地闲聊。

雪拉伸手帮她把脸擦干净，把铠甲拍干净。

「抱歉麻烦您了。」任凭摆布的卡妲莉娜轻声回应。

这段时间，她依然做着把玩东西的动作。

这次不是假装，是真的拿着东西。卡妲莉娜俐落地以手心滚着玩。雪拉觉得好像某种果实。

感觉称不上是什么优良嗜好，所以雪拉决定用真正的果实交换。

「少尉，拿那种东西也填不饱肚子喔。这个给你，扔掉那个吧。」

雪拉将暗藏当点心的两颗胡桃扔给卡妲莉娜。

「——我、我差点没接到。谢谢长官！」

由于是连忙接住以免失手，所以原本拿着的两颗珠子掉到脚边。

卡妲莉娜就像是再也不需要，用力踩烂两颗拷问时挖出来的眼珠。

看来比起混浊的眼珠，她更喜欢长官送的礼物。她愉快地以掌心转动胡桃，随即响起喀喀的悦耳声响。

「好啦，享用等待已久的晚餐吧，我们在等你喔。吃完再回报席达莫参谋吧。」

「遵命！」

雪拉与卡妲莉娜小跑步前往火堆旁。

「好啦，吃吧。嗯，好香，是因为厨师手艺很好吧？」

「得到长官的称赞，属下倍感光荣！」

雪拉称赞之后，士兵当场起身大声回应并且敬礼。周围士兵嫌他吵，还有人嫉妒扔他小石头。

汤、面包与肉干依序分发之后，众人一起向黑旗的白鸦祷告。不是某人强迫，是自然而然这么做的，因为这样似乎会得到保佑。

＃插图

雪拉接过汤碗咽了一口口水，试着稍微闻闻味道。芳香随着蒸气充斥于鼻腔的瞬间，雪拉忍不住以碗就口喝光，将汤料一鼓作气扒进嘴里，从大锅盛入第二碗。

这次试着蘸面包吃。那是王国兵们高喊难吃而大获「好评」的面包。汤的浓郁味道渗入撕碎的面包，成为非常有深度的口味。

今后只吃平常的面包或许会不满足。虽然觉得吃习惯了会不太妙，但手却停不下来。雪拉觉得今后的事情无所谓了，决定毫不客气尽情享用。

负责调理的骑兵愉快看着长官的吃相。「好吃」这个词也很棒，但是看到幸福享用的模样还是感到窝心。尤其雪拉心情会写在脸上所以浅显易懂，实际感受得到她真的很满意。

不久，刚才的佣兵也来了。雪拉拿汤给他，他道谢之后开始喝。骑兵们在尸体散乱的中央广场，度过非常快乐的时光。

——雪拉回报席达莫参谋。

反叛军将翻越高尔赫巴鲁山地攻打裘洛斯要塞。

兵力是先发的轻装步兵三千、后续部队五千。预定在今天算起的三天后抵达，时间是起浓雾的清晨，附近领主们将配合起义，内应的领主名单请参照内附文件。

此外，埃布申与柴斯拉夫两人承认和反叛军串通，已经处分。

补充：硬面包蘸汤吃就非常好吃。

以上。




episode 20 图画里的花虽然不能吃，但似乎很好吃。
王国军旗帜林立于各处，仿佛要覆盖迦南街道。两侧高地构筑临时阵地，要是鲁莽进攻肯定会损伤惨重。

加姆杰夫在JF军阵地以望远镜观察，认定正如预定计划而点头。

JF军的布阵是步兵排在前方，接着是弓兵队，最后是骑兵的三列阵。骑兵的职责是等待时机迂回进攻，但目前没有预定投入作战，主要目的始终是牵制敌方主力。

「迦南果然难攻不落，简直是天然要塞，想打下来只能以大量兵力强行进攻。」执掌指挥的将官对加姆杰夫这么说。他是贝鲁塔派的人，和加姆杰夫是旧识。

他具备声望也擅长统率，王国时代的他缺乏运气以及和贵族的交情。这名能干的男性因而无法出人头地，被打入冷宫。

加姆杰夫转身附和。

「一点都没错。敌方的补给也相当吃紧吧。只要拿下街道，他们就是囊中鼠，最后将窒息而死。因为这个地区几乎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粮食调度。」

哈斯堤上校率领的机动部队打下裘洛斯要塞，迦南这个棘手的「箱子」就会沦为密闭状态，这个作战即使冒险也值得执行。

正因如此，对立的迪纳也没有强硬反对。

「这次的偷袭要是顺利成功，进军王都之路将会一鼓作气开启，这么一来，加姆杰夫阁下的立场就更加稳固，能够进一步为艾儿图拉大人效力。」

「哈哈，别这么说，我个人不重要，我只是为了JF军的胜利而战。」

加姆杰夫谦虚露出客套笑容。实际上，派系的丑陋斗争早已开始。

为了赢得艾儿图拉的信任，这个作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但如果只是这样对峙，对方可能会怀疑另有玄机，我想派骑兵前去挑衅。」

将官建议派出骑兵队。这时候发动一波攻势确实不错。

「禁止穷追不舍，严格下令造成打击之后立刻撤退。敌人上钩的话就算赚到，到时候再狠狠修理他们一顿。」

「遵命——传令，对骑兵队下达指示！」

加姆杰夫准许之后，将官下令骑兵队进行声东击西的攻击。

传令敬礼之后跑离大本营，另一名传令取而代之前来。

「加姆杰夫大人，派进敌阵的斥候回报，亚尔达上将似乎因为违反军令而遭到降阶的处分，安堤古亚与贝鲁塔的残兵和他一起返回王都。」

「……亚尔达也真可怜啊，至今建立的名声毁于一旦，钢铁师团的名号就像是假的。」

「相对的，他帮了我们大忙。多亏他思虑不周，我们才得以打下安堤古亚。」

「一点都没错。」

将官同情低语之后，其他将领出言消遣。

「……嗯。」

接获报告的加姆杰夫双手抱胸。迦南现在由元帅夏洛夫负责防守，他慎重又稳固的指挥手腕广为世间赞赏。

这样的他，会在这场防卫战分散宝贵的兵力吗？不祥的预威掠过加姆杰夫脑海。这场作战可以继续进行吗？但是中止作战的理由不充分，而且那是相当懦弱的想法。

「加姆杰夫参谋，请问怎么了？」

「……不，没事，我只是在想点事情。」

「哈哈哈，不用担心，哈斯堤上校肯定会完成任务。他在JF军是首届一指的野战高手，甚至不输费因上校喔。」

「为了让JF军获胜、为了拯救受虐的人民，无论如何都得打下裘洛斯要塞。」

加姆杰夫用力点头，如同要甩掉掠过脑海的担忧。可以在这时候下令中止作战，但是在这种状况，至今投入的时间、人力与物力都会白费，用来声东击西而布阵的这支大队也得无意义地撤退，如果一切只是想太多，将会眼睁睁放过胜机。

阻止一项已经展开的作战，比发动一项作战还难。

加姆杰夫决定继续进行作战。

（……不要紧，肯定会顺利，事到如今不能考虑中止，这样不就正中迪纳的下怀吗？一定要让这场作战成功）

角笛声响起，用来声东击西的骑兵队开始出击。

加姆杰夫以莫名无法镇静的心，目送扬起的砂尘。

王国军第一军的山岳阵地大本营。

夏洛夫俯瞰敌军抚摸白胡。他确信自己判断正确。完全感觉不到敌军想攻下这个关卡的气魄。

他在漫长的人生中，闻过各种战场的「味道」。虽然完全没有逻辑可言，但夏洛夫对自己的嗅觉有自信。

对方在等待某种东西。

这东西恐怕不在两军对峙的此处，而是在不小心看漏就会造成致命伤的地方。

「阁下，敌军派一支部队攻打过来了，要迎击吗？」

「进入弓箭射程之前放着别管，要是继续逼近就以长枪阻止，以箭雨赶走。不用追击，没必要中了对方的声东击西之计。」

「阁下，光是守备会影响士兵士气，请对我下达攻击命令，我一定会打垮贼军给您看！」

巴鲁波拉向夏洛夫恳求。

巴鲁波拉总是执著于出击，他的意见并非完全错误。

要是一直坐视敌方挑衅，士兵们会开始觉得指挥官在害怕，最后造成厌战心理，成为部队瓦解的遗因。偶尔也需要勇猛出击维持士气。

「……巴鲁波拉啊，机会即将来临，耐着性子等到那一刻吧。」

「可是阁下，士兵之间已经出现不容忽视的传闻，这时候应该积极发动攻势！」

最近士兵之间开始出现一个传闻。

夏洛夫元帅之所以没有积极对抗反叛军，似乎是因为反叛军将官贝弗鲁兹和夏洛夫是老朋友，艾儿图拉公主也在起义的时候邀请过……。

「荒唐，不用管那种无聊的谣言，要是出击才正如敌军所愿。只要放着不管，传言就会像是烟雾一样消散。」

夏洛夫驳斥之后，再度看向敌阵。

他对调动的亚尔达下达待命指示之后，补充了下面这段话：发生状况时自行判断该如何行动，无须等待指示。

他只让席达莫参谋收到这道追加的指示，并且下令等到时机成熟再告知亚尔达。

巴鲁波拉以憎恨的视线，瞪着完全不为所动的夏洛夫背影。

光是防守无法立功，何况也不知道传闻是真是假。夏洛夫和贼将贝弗鲁兹情同手足，这是相当有名的事情。

夏洛夫在继承人之争保持中立，贝弗鲁兹站在失势的艾儿图拉父亲那边。

贝弗鲁兹强硬主张王位应该由长子继承，因此在现任国王克里斯多夫胜利之后被下放。

夏洛夫内心也觉得按照道理应该由长子继承，但他讨厌被卷入丑陋的争斗而维持中立，因而得到现在的地位。假设胜利者不一样，元帅宝座应该会属于贝弗鲁兹吧。

巴鲁波拉以野心毕露的表情紧握拳头。

（传闻是真是假都没关系，我总有一天要将你拖下元帅宝座，爬到更高的位子！）

——高尔赫巴鲁山地的山腰地带。JF军三千名轻装步兵藏身于深邃的树林里进军。

开始出现浓雾，视野逐渐封闭，主力部队接连有士兵走失遇难。

路况很差，也有不少人倒霉摔落。即使受过再多训练，视野不佳就没有意义。

士兵们慎重踩踏地面，不断步行前进。

站在部队前方的指揶官哈斯堤上校莫名心神不宁。

没走错路，时间也没落后预定的计划太多，下山之后只需全速直奔裘洛斯要塞就行了。

（……这种讨厌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我实在不觉得只是因为起雾，简直就——）

就像是成为走上绞刑台的死刑犯。这种荒唐的想像浮现在脑海。

这绝对是通往荣耀之路。哈斯堤如此告诉自己。至今一直默默沿着阴暗山路前进，难免变得软弱。

（想太多了。我这个指挥官不能软弱）

哈斯堤擦掉额头汗水，硬是让自己接受这个说法。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部下们，众人都看着下方压低呼吸行进。

他们是在山岳也能自在战斗，千挑万选的菁英，但脸色有些阴沉，实在不像是即将进行偷袭作战的部队，简直是残兵。不只是哈斯堤，他们也感受到这股讨厌的气氛。

哈斯堤如同要甩掉这种情绪般挺胸前进，要是停下脚步似乎就再也走不动。

负责带路的男性轻声说：

「……这座山难得这么宁静。」

「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平常鸟群总是叫到吵死人，还有野鹿、山猪或野兔，但今天连一只都没看到。不只如此，连虫鸣都听不到……还有，或许只有我这么觉得吧，我莫名有股寒意。」

确实，无论是鸟啭、虫鸣或兽啼，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听到偶尔吹拂的诡异风声，以及自己的脚步声。

「难免也有这种日子吧，别讲得这么不吉利。」

「……总、总觉得毛毛的，好像不是平常的山。」

衣着简陋的向导，像是觉得寒冷般摸起双臂。

JF军花钱雇用的这个人是王国人民，但没什么爱国情操，当他知道今后的日子可能会更好，反而乐于协助。

这样的他如今由衷后侮。早知道会落得来感受这种毛骨悚然的空气，还不如乖乖待在家里。

男性以手帕擦拭脖子，弄湿内衣的冷汗实在难受。

「……上校，这个偷袭作战真的会顺利吗？」

看见向导畏惧的样子，一名士兵轻声询问。在队里相当资深的这名男性很少说丧气话。

差点同意的哈斯堤克制心情训斥。

「这端看我们的表现，必须抱持一定要完成任务的志气。」

「说、说得也是，非常抱歉。」

「我知道战斗当前会紧张，但你是资深队员，绝对别露出不安的模样，恐怖会传染的。」

「遵、遵命！」

哈斯堤轻拍这名资深士兵的背激励他。如果没像这样强振精神，连自己都可能说丧气话。哈斯堤紧握爱剑剑柄。

着重轻便行动的轻装步兵，使用的是剑或短枪之类的武装，长枪会妨碍行军所以没带，装备弓的人也都是带短弓。

伴随补给队的后续部队抵达之后，就会提供重装备。到时候行军速度会被拖慢，因此带头的哈斯堤他们必须先打下裘洛斯要塞。

「……天快亮了，向导，还没到吗？」

「是、是的，还要走一段路。接下来会比刚才好走，这是接近平地的证据。」

「好，下山之前就拜托你了。各位，再加把劲吧。」

哈斯堤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拍打双颊之后再度踏出脚步。

天空出现鱼肚白的时候，三千名轻装步兵终于下山。已经起了浓雾，从山脚覆盖到附近的平原地区。非得在雾散之前尽量进军靠近裘洛斯要塞才行。

哈斯堤打手势下令前进。不能大叫，要是敌方有所提防，会有被敌方斥候发现的危险。

大约又行军一小时之后，雾里出现影子。

是骑在马上的扭曲人影。黑色旗帜随风飘扬。对方似乎正缓缓接近这里。

哈斯堤思考对方是援军的可能性。机动部队的行军路线与抵达时间，已经告知统治裘洛斯周边区域的埃布申男爵，若能使用他们的骑兵，即使是临时拼凑的战力也是一大助力。

如果是敌人，在这个阶段肯定已经攻打过来了。

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哈斯堤让部下进行战斗准备。

「在我指示之前别攻击，但是要做好准备。」

「是！」

步兵们拔剑进入备战状态。

「我们是『狼』群。而您是『狐』吗？」

哈斯堤没有自称这边是JF军。他们预先和埃布申定下几组暗语，这也是避免在镇压裘洛斯的时候误杀自己人。

前方的马群没回应，继续接近这里。对方肯定听到刚才的询问，既然无视就很可能是王国军。

士兵们也开始紧张，在雾中，对方终于接近到看得清楚的距离。

「要是不回答，我们将发动攻击！大人是——」

在哈斯堤要再度询问的时候，后方传来惨叫声。

「是、是敌袭！后方部队遭到敌方骑兵袭击！」

「什、什么？那、那么这些家伙是！」

哈斯堤转向正前方，看见一名骑马的女性。少女身穿漆黑铠甲，拿着和身形不搭的大镰刀。

这家伙释放出从刚才就感受到的讨厌气息。称不上是杀气或怒气，是难以形容的漆黑空气。她面不改色，身披这股气息来到哈斯堤面前。

握着长剑的手增加力道，冷汗从背部滑落，喉咙干渴。

（——啊啊，刚才那讨厌的感觉，原来出自这个怪物啊）

少女凶暴地微笑，接着在哈斯堤举剑突刺的同时，弯曲的凶刃挖掉他的头盖骨。鲜血在雾中喷发，打造出幻想般的光景。

残杀哈斯堤的少女雪拉默默挥起大镰刀，每次挥动就割走JF军士兵的灵魂。

雾中接连卷起红色喷泉的光景，深深烙印在JF军士兵眼底。

近距离目击的人们，直到后来都一直受到这份恐惧的折磨。

甚至有人精神失常发疯。某个士兵为了将这出美丽的惨剧留作纪录，疯也似地持续绘制一幅只有红与白的图画，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专注作画。这幅尽完成之后，这名士兵割破喉魄，在最后以自己的血留下「某种注记」之后大笑断气。「某种注记」似乎是题字，却没人能解读。

在幻想般的薄雾中，一名少女以纤细玉手摘花。她的表情苍白如病人。地面冒出红色喷泉，沾湿少女的脚底，水塘里画有许多红花与白骨，令欣赏者厩受到颓废的恐惧。

＃插图

后来，舍不得销毁这幅画的某人将其对外公开，得到贵族与艺术家的赞赏。

以王国军军官雪拉为原型的这幅画，命名为「雪拉·札德的花葬」。

——雾中持续着进行单方面的蹂躏与杀戮。

在视野完全模糊的环境下，雪拉骑兵队搅乱JF军的步兵群。

剑还没砍中骑兵身体，步兵就被长枪刺穿，一个接一个倒下。即使如此，依然有勇敢的老兵拼命抵抗，将骑兵拖到地上。只是这种抵抗也徒劳无功，数把枪在老兵的身上开洞。

最后，失去指挥官的哈斯堤队群龙无首，在混乱之中试图退回山地。

雾逐渐散去。

王国军亚尔达的伏兵等待着这一刻。

「哈哈哈！至今的仇恨，我要在这里算清楚！将反叛军杀得片甲不留！」

「全军突击！这次一定要为贝鲁塔的败战雪耻！」

『是！』

山脚下，亚尔达咆哮着带头往前冲，果敢发动攻击。

前第四军的官兵们也嘶吼举剑。如同接续他们的叫喊，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预先得知JF军进军路线的亚尔达，派雪拉骑兵队从正面迎击，混合师团在侧面埋伏。

由雪拉骑兵队牵制敌军，等到雾散就同时夹击，哈斯堤一行等于自己送死。

遭受四面八方猛攻的哈斯堤队毁灭了。三千兵力被打倒两千，其他人四散溃逃。

亚尔达决定翻山进击，参谋席达莫也建议应该抓准这个大好机会，派传令回报夏洛夫。

雪拉骑兵队负责防守裘洛斯，亚尔达混合师团开始全力上山。

「要在这时候反将一军，让敌军见识我们混合师团的实力！所有的帐都在这次算个痛快！」

『王国军万岁！跟上亚尔达阁下！』

「全军突击！挡我者死！前进！」

JF军后续的五千兵力，遭受来自高处的偷袭而阵脚大乱。

他们甚至无暇整队。虽然武装充足，却因为带着补给队而拖慢行动，无法阻止乘胜追击的亚尔达部队。JF军抛弃粮食与武器，争先恐后地开始撤退。

亚尔达师团朝溃逃的敌军发射滂沱箭雨，赏以落石，成功给予庞大的打击。

猛将的追击并未止息。亚尔达一边拨空休息一边下山，反攻贝鲁塔西北地带，除了对贝鲁塔城施压，也作势朝着迦南街道布阵的三万JF军侧面进攻。

接获传令报告的夏洛夫决定主动出击。

「趁机发动总攻击，赶走反叛军！」

王国军构筑突击阵形，从坚守的山岳阵地出击，双方在迦南平原区域展开激烈冲突。

刚开始是士气较旺的JF军占优势，但是形势在亚尔达师团从侧面突击时逆转。第一军前锋的巴鲁波拉师团杀出血路，击垮敌方的步兵阵线。他率领亲卫队亲自挥枪鼓舞士兵。

「别让任何人活着回去！终究是乌合之众，无须畏惧！」

JF军的步兵接连被杀。

JF军的加姆杰夫判断这样下去很危险，决定撤退。

将官们抗议现在放弃还太早。虽然局势不利但是还没输，即使遭受猛攻，三段阵形依然健在。

敌军从坚固的山岳阵地出击了，所以也可以拖延战局等待增援，因为艾儿图拉率领的军团正在贝鲁塔待命。

这时候撤退的话，JF军将会首度吞败。至今连战连胜提振士气才说得动领主们，这时撤退肯定会影响今后的战略。

然而加姆杰夫冷静判断战况，不顾将官反对下令撤退。

「继续战斗没有意义。翻山越岭的主要作战失败，这时候还是撤退为上，一切责任由我扛……希望各位在这时候听从我的指示。」

加姆杰夫克制自我严格下令。他同样舍不得放弃，但是三万兵力万一毁灭，将会影响贝鲁塔的情势，不，可能成为JF军的致命伤。非得防止最坏的事态发生，拟定作战的参谋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加姆杰夫命令后续的骑兵队担任伏兵，开始缓慢后退。

王国军的夏洛夫判断继续追击反而会增加伤亡。

敌方撤退时维持纪律，要是部队上钩过度进军，恐怕会反过来被包图。

夏洛夫驳回巴鲁波拉应该彻底追击的意见，下令撤退回到山岳阵地。

「为什么到这个地步却中止攻击？这时候重创敌军就可以轻易夺回贝鲁塔啊，居然这么没胆！要眼睁睁放过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可是，斥候回报有伏兵——」

「笨蛋！败军的伏兵除掉就好！我方占优势啊！只差一步就能逼得敌方主力部队溃逃啊！」

巴鲁波拉火冒三丈折断手中的指挥杖，副官即使慑于他的气势依然继续报告。

「巴鲁波拉大人，己方撤退了，我们也得后退，否则会被质疑违反军令！」

「虽然遗憾，但是不得已了，我们也撤退！……夏洛夫那个懦夫！」

无法认同的巴鲁波拉直到最后都不甘撤退，但还是一边咒骂夏洛夫一边返回阵地。

假设接受巴鲁波拉的建言发动总攻击，王国确实有可能胜利，为收复贝鲁塔打下基础。但也相当有可能遭到反击而消耗战力，影响到迦南的防卫。

偏好脚踏实地的夏洛夫选择防守，成功保卫迦南。但王国军依然处于劣势，因为他们没能将JF军主力部队逼到毁灭。

没人晓得怎么做才正确，但若只看结果，这次是看穿敌方偷袭，成功击退的王国军获胜。

打完仗的雪拉骑兵队遵照命令进入裘洛斯要塞。

他们让军马们休息，各自回复体力。

雪拉啃着硬面包走向医护塔。医护塔如同医院，负责治疗病患与伤患。

在刚才战斗受伤的骑兵们敬礼迎接长官。也有人在这时候依然躺在床上溅血接受治疗。

将官或贵族可以接受使用魔力的魔导治疗，但身为兵卒的他们顶多只能临时止痛掩饰。他们以朦胧的意识在鬼门关前徘徊，用尽体力与气力就会死亡。

雪拉走向身穿白衣的医护兵。他似乎完成所有能进行的治疗了，和雪拉四目相对就遗憾地摇了摇头，走向其他伤患等待的病床。

低头一看，脸色苍白的年轻男性一边抽搐一边低语。

雪拉露出微笑。

「你刚才好努力。多亏你们的活跃才能漂亮获胜。今后也和我一起为了杀反叛军而战吧，战斗才刚开始喔。」

雪拉温柔抚摸他的脸颊，他就投以依赖般的视线。他的视线飘怱不定，似乎在仰望半空中。

雪拉的身影大概已经不在他的视野之中。

「——雪、雪拉，中、中校，我、我……」

他剧烈吐血，白色床单溅上红色水痕。内脏受到致命伤，或许该称赞他居然能回到这里。

他只靠着和指挥官一起行动到最后的执著回到这里，但是这里没办法治好他。不，任何名医应该都不可能治好他，医护兵只能施打大量止痛药去除他的痛苦。

雪拉——「死神」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左手紧握「那个」，右手紧握糖果。

「你饿了吗？我有很甜很好吃的糖果。卡妲莉娜总是会分我吃，不过我拿来了，也分你一颗。你运气很好喔。」

「雪、雪拉，中校——」

眼神空洞的年轻人叫着雪拉的名字。雪拉将白色糖果放进他嘴里，轻轻按住他染满血的嘴，以左手的「那个」割取青年的性命。

「那颗红色的糖果看起来好好吃。但已经送你了，所以我会忍着。」

雪拉帮再也不动的士兵闭上双眼，轻轻微笑。

她将落下的红色糖果放在青年脸部旁，把左手握的镰刀插回腰间，向周围敬礼的伤患们摇手致意之后静静离开医护塔。

雪拉伸个大懒腰，憎恨地瞪向普照大地的太阳。

仰望主塔，王国旗旁边的黑旗顺风骄傲翻动。大概是骑兵队的某人擅自挂上去的。雪拉将完全干燥的面包撕成小块扔进嘴里。

贪吃的乌鸦来到脚边。雪拉扔点面包屑在地上，乌鸦随即开始啄食，仰望雪拉尖声鸣叫。

「已经没了。别偷懒，自己去找吧，因为你可以自由飞翔。」

雪拉吃光剩下的面包之后转身。

乌鸦以没有情感的双眼目送，最后似乎放弃了，起飞前往他处。

后来，雪拉直到卡妲莉娜来叫她，都在主塔上面睡午觉打发时间。虽然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但她决定交给优秀的副官不去在意。

觅食失败的乌鸦，像是要表达意见般在雪拉身旁徘徊。




episode 21 鱼干咸咸的好好吃。
JF军将官们列席的贝鲁塔城，城主室。

败军之将加姆杰夫额头平贴地面跪伏。

所有责任都在规划作战、执掌指挥的自己身上。原本有机会打住。收到亚尔达调动的情报时，应该停止作战进行缜密的调查才对。

加姆杰夫后悔不已。一切都化为乌有了，今后迪纳肯定会掌握主导权。

「属下加姆杰夫受公主之托带兵出征却落得这种下场，实在无从辩解。属下已经下定决心接受任何责难，为了维持纪律，请严加处分属下。」

「加姆杰夫，你错了，执行作战的命令是我下的。你们勇猛奋战，你的责难也是我应该背负的责难。今后也请继续协助我，千万不要太早下定论，因为战斗还会持续下去。」

「公主，这样无法维持士气，在这种时候一定要贯彻赏罚分明的原则。请处分属下吧，无须同情败军之将！」

加姆杰夫求情般诉说，他下定决心要以自己的死抵销贝鲁塔派的失分。

知道这一点的迪纳帮加姆杰夫缓颊，想做一次人情给他们。

作战本身失败了，却成功对王都造成影响。因为王国军今后非得调派防卫战力到裘洛斯。

「加姆杰夫阁下，只战败一次就抛弃生命太荒唐了，这场解放战争只有一种胜利，就是打倒苛政者，解放国民脱离苦难。今后依然需要你的力量，我迪纳由衷恳求，请为JF军提供助力。」

迪纳牵起一直低着头的加姆杰夫。

这一切都是作戏。即使没有派系斗争，为了向周围宣传依然需要演戏。

这么一来，加姆杰夫与其一派会暂时安分，迪纳打算在这段时间尽量削弱贝鲁塔派，完成这项工作之后就解决加姆杰夫。这个人脑筋转得快因而比别人棘手，不能扔着不管。即使打倒王国，要是前王国派系横行霸道，打这场解放战争就没有意义，必须在串通王国南部的同时迅速执行这项计划。

最重要的是，众人意志必须在艾儿圆拉底下完全统一，因为夺回王政之后非得一鼓作气推进改革才行，无暇进行愚蠢又无意义的派系斗争。

艾儿图拉询问迪纳：「军师，杀害我们许多同志的『死神』究竟是什么人？波鲁尔、波杰克、哈斯堤，他们都是勇敢可靠的人，我至今依然无法相信他们会被轻易打倒。」

「……王国军中校雪拉·札德，她似乎是率领骑兵队，不满二十岁的女军官。依据投降者的说法，她是主动参加王国军的征募、误入歧途的可怜人，大概是沉溺于鲜血，在杀戮中得到乐趣吧。或许某方面值得同情但是不能继续坐视下去。」

迪纳内心涌现沸腾的怒意。

难以原谅的JF军仇人，一定要在下一场战斗解决掉。她的骁勇确实是威胁，但终究是只会突击的女人，只要设下陷阱层层包围肯定能打倒。

等到雪拉被大卸八块，迪纳的昏暗怒火才得以平息。

「死神」正面否定迪纳身为「军师」的价值。致密规划的战略不能被个人的暴力击破，他绝对不认同这种事。

「……不满二十岁的少女，短短数年就晋升到中校？实在难以置信，难怪会被称为『死神』而令人畏惧。」

贝弗鲁兹摸着白胡子低语。

「『死神』的事情请交给我迪纳处理，我一定会为同志们报仇雪恨给各位看。加姆杰夫阁下，到时候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加姆杰夫沉默片刻，最后深深低头表达理解之意。

「谢谢你加姆杰夫，今后也要麻烦你了。所以迪纳，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艾儿图拉问完，迪纳稍做停顿之后回答。

「是，严冬即将来临，在这段时间整备战力，先让势力范围内的民众生活稳定下来吧。幸好敌将夏洛夫贯彻防守方针，基本上不会主动出击，即使挥军前来也容易牵制，因为雪会成为我们强力的防壁。现在要召集同志、进行训练，对世间广为宣传我们的大义。」

富国强兵，JF军现在的方针正是这四个字。在战力耗损的现在，迅速累积实力为第一优先。

「那么，我们要等到春天来临再进军王都是吧？」

「是的，支援我们的帝国似乎正在攻打王国西北部的玛德洛斯地带，即使冬季来临，王国军也没有歇息的一天。」

尤里邬斯皇太子点头回应这番话。帝位第一顺位继承人艾雷克皇太子正率领十万兵力远征。

艾雷克率领的帝国第一军团，正在和守备帝国东北部威鲁斯地带的第七军团共同进攻。

艾雷克是尤里邬斯的亲哥哥，也是父王看好的优秀人物。凡事处理得圆满周到，又擅长掌握人心。等到这场远征成功，他的立场与地位将更加稳固吧。

不过现在的尤里邬斯在JF军找到归宿，所以他毫不在意。

「吾兄艾雷克一定会打下玛德洛斯，他们布阵威胁到王都时，迦南的守备也肯定会变得薄弱，我们现在最好养精蓄锐等待良机。」

尤里邬斯说完，艾儿图拉用力点头。看向列席的将官确认，没人提出异议。

回到自己房间的迪纳立刻着手工作。该做的事情很多。时间越多越易于拉拢各方势力，下次攻打迦南时要确实打下。

不过对手是夏洛夫，大概会被迫长期抗战。冷静又脚踏实地的那个男人，基本上不会中计，因为他自负并确信只要坚守就能保住迦南这个要冲，而且这是对的。

不过JF军希望能引出王国军深入进攻，然后各个击破。

（……差不多该请夏洛夫元帅退场才行。虽然对不起他的老友贝弗鲁兹将军，但现在无暇顾及私情）

他已经播种，之后只要引导种子发芽就好。这是迪纳最擅长的策略。

迪纳扬起嘴角开始书写密函，对谍报员下达指示。

成功防卫裘洛斯的亚尔达混合师团与雪拉骑兵队，依照夏洛夫的指示前往王国西北部。

王国西北部，对抗帝国最前线的玛德洛斯地带。从这里往西是帝国的威鲁斯地带，双方在漫长的历史中对峙至今。

在迦南地带，夏洛夫进驻罗夏纳库要塞，巴鲁波拉守备前线，拉鲁斯后退防守裘洛斯要塞。

冬季不打算主动引战，所以让多余的士兵回到王都。这也是因为士兵们累积了疲劳与不满，此外后勤站也难以运作，冬季进攻并不实际。

巴鲁波拉执意主张进攻，但夏洛夫表示风险太高而驳回。

亚尔达立下击退敌方偷袭部队、从侧面攻打敌方主力的优秀战果，却没获准恢复上将阶级。

夏洛夫上奏要求恢复上将阶级被驳回，王室只告知亚尔达期待他下次的活跃。

意气消沉的亚尔达，认定接下来更须努力而发愤图强，提振士气。

雪拉的晋升也没有下文。王室觉得晋升到上校终究太过火，要求「暂缓」。

担忧的是宰相法鲁萨姆。没见过的人一步步迅速往上爬，使他感受到危机。英雄的诞生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雪拉本人毫不在意，一如往常地用餐。眼前的餐点比晋升之类的事情重要。

雪拉正在吃的是香肠加入洋葱、红萝卜等蔬菜长时间炖煮的料理。

由于加入大量的香草，雪拉蹙着眉消化这些食物。

卡妲莉娜大喊好吃愉快地享用，所以雪拉将自己盘子里的香草分给她。

雪拉果然不太喜欢吃草类，也不喜欢苦味食物。

——王国西北部玛德洛斯地带的根据地，玛德洛斯城。

「这不是亚尔达『前』上将阁下吗？原来你还在苟且偷生啊，让人不敢领教的只限你那张脸好吗？哇哈哈哈！」

亚尔达一行人抵达时，出迎的是下流大笑的第五军司令官凯利，玛德洛斯。

凯利得意地拍打自己剃得漂漂亮亮的三分头，邀亚尔达坐下。

亚尔达愤慨地粗鲁就座，以直冲天际般的音量毫不客气怒吼：

「你唯一没资格说我的就是长相！你这个阳刚秃头！」

「这样戴头盔比较轻松，你迟早也会懂的，前提是你的脑袋到时候还在！哇哈哈哈！」

凯利一笑，室内的军官们也跟着发出笑声。他们都是凯利欣赏的勇敢男子汉，洋溢着战到最后一刻的气概。

第五军是只以玛德洛斯当地人组成的异质军队，他们绝对不会向帝国投降。

「你、你们这些家伙，侮辱我也要适可而止！我专程带援军过来，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个个都瞧不起我！」

亚尔达愤慨拍桌，脸红得像是煮熟的章鱼。

「哎，亚尔达，你冷静点，你现在阶级和我一样不是反而好沟通吗？上将跟中将没什么两样，对吧？总之喝吧喝吧！」

凯利拍着亚尔达的肩膀帮他倒酒。西北部气候严寒，酒是提供暖身的东西。虽然还没下雪，但外预寒气刺骨，一般人应该不会想在这种季节挑起战端。

将酒一饮而尽的亚尔达深吸一口气，在吐气之后平复心情。

他和凯利的交情还算不错。凯利个性咄咄逼人非常坏心眼，却很得部属们的心，而且骁勇善战，实在是个讨厌鬼。

「……够了！立刻进入正题吧，帝国军那些家伙打到哪里了？」

「嗯？啊啊，帝国的笨蛋们吗？这边原本想拖延到冬天，那些家伙却到了冷死人的冬天都不撤退。不过追根究柢，都是那个调动达威特军团的狗屎白痴害的。」

如今已故的达威特率领的第四军，和凯利的第五军一起维持此地战力的均衡，却因为宰相法鲁萨姆胡乱调动而变成这样。

最前线的第一要塞原本是对抗帝国军的防壁，要是太老实窝在要塞里战斗肯定会毁灭吧。

凯利瘫痪了刚完成的第一要塞并且断然舍弃，一边让附近居民避难，一边展开持久战。

他利用临时构筑的小型堡垒以及熟悉透彻的地形，发动彻底妨碍后勤的游击战，成功牵制敌人撑到现在。

「……凯利啊，虽然很遗憾，但达威特阁下在贝鲁塔城……」

「嗯，我知道。虽然我不欣赏那个家伙，但他只有挑酒的眼光很好。那个家伙挑的酒真的很好喝，我只对此感到惋惜。思，真的很惋惜。」

重视家世的达威特，和出身于边境地带玛德洛斯的凯利不可能合得来。

虽然这么说，两人也没有起冲突，而是尽可能避免扯上关系又巧妙合作。

凯利记得达威特基于道义赠送的酒确实很好喝。

「……听说帝国军的总大将是艾雷克，真的吗？」

「嗯，应该是想帮自己加分借以得到帝位吧，他们的志气真了不起。顺带一提，威鲁斯家的臭小子也盛气凌人地打过来，真是的，没有比这更气人的事了。」

帝国境内威鲁斯地带的第七军团指挥官古斯塔夫·威鲁斯中将，是凯利积怨已久的世仇。

凯利守护玛德洛斯地带、古斯塔夫守护威鲁斯地带，双方展开无止尽的争斗。

这是从两百年前持续到现在的染血孽缘，这份仇恨正是凯利他们第五军团，不会对帝国投降的最大原因。

要是古斯塔夫统治威鲁斯地带，肯定会为至今的事情报复，如果立场反过来，凯利同样会这么做。如今彼此的关系不可能漂亮收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样的争斗应该会持续到毁灭对方的都市吧。非得在被杀之前杀掉对方，这是背负人民生命的领主应尽的职责。

据说憎恨的起因是投降的人民遭到杀戮，但已经不晓得哪边的说泫是对的，也没人想知道。无论如何，玛德洛斯家站在王国这边，威鲁斯家站在帝国那边，如此而已。

玛德洛斯人习惯在胸前刺上守护兽的刺青，威鲁斯人在肩部刻上圣鸟。这讽刺地成为识别人种的记号，更加煽动彼此的对立。

「明明已经冬天，他们真的不打算撤退？他们有十万大军，光是维持就很辛苦吧？」

「他们可是精神百倍攻打过来喔，因为是皇太子亲自指挥，是建功的好机会。这边可是将难得开垦好的田地烧掉持续撤退啊，虽然这么说，我们连一粒米都不会给那些家伙吃，我全部烧成焦炭了。现在进入冬天，他们后勤难熬的现在才是真正的对决，让帝国的那些家伙见识地狱吧。」

第五军让帝国军侵略路线上的居民全部避难，在井水下毒，烧掉田地，杀光家畜，不留任何东西给帝国军。

不只是凯利，军官、士兵到人民都抱持相同的想法。被抓到就会遭到凌虐致死，由于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没人抗命。

凯利喝光酒之后紧握酒杯，亚尔达也不禁使力。他看着桌上的地图歪过脑袋。

「玛德洛斯西北方是第二要塞、西方是第三要塞、西南方是第四要塞啊。第二要塞在海边，第三要塞是山岳环绕的难关，第四要塞是连结玛德洛斯的最大要隘，而且座落在平原看起来最好打，如果是我就会打这里。」

喜欢正攻法的亚尔达，没多想就指向看似好打的要塞。

虽然没多想，但对方既然拥有大军就肯定没错，没必要刻意攻打难关。有时候也需要抱持损耗的觉悟强行进攻。

凯利断言没问题，他有坚守这里的自信与觉悟。

「这里打造得最坚固，不会被轻易打下的，因为是由我亲自指挥。亚尔达啊，我想让你前往沿海的第二要塞。顺带一提，那里的后方是兵粮储藏库，要是那里被打下，我的第五军与你们的师团就会陷入绝境。怎么样，那里听起来不太妙吧？」

凯利指着建造在海边的第二要塞。这是如同挡在街道中央建造的关卡，难以形容为固若金汤，要是敌方动用攻城兵器应该很难撑下去。

兵粮储藏库设置在这个危险的要塞后方是有原因的，但凯利现在没说明。

「你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战场，我一定会守下要塞。这次绝对要让王都的家伙认同我的功绩！」

亚尔达咬牙切齿充满志气，凯利打趣地看着他，咧嘴一笑。

他确信这家伙肯定不会接受。彼此是老交情，所以他绝对会激动地打过来。

「哎，亚尔达你别慌张，听我讲完。这工作只有你们能胜任，只能交给降阶的亚尔达中将与可怜的残兵混合师团负责。用你那颗山猪般的脑袋好好听我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知道吗？」

「突然这么正经，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能把刚才那番话当成没听到。不只是我，你甚至侮辱我的士兵，如果你讲的只是无聊事，我可不会原谅你！」

「就是啊——」

凯利压低声音，向亚尔达说明击垮帝国军的计策。

讲完整个计策之后，亚尔达正如预料气得以右拳用力殴打凯利，凯利也以头鎚反击，会议室陷入大混乱。

「这是执行计策的必备程序。」

预先被这么吩咐的军官们只有继续怂恿，没有阻止的意思，两名中将一直互殴到满脸瘀青，就像是酒馆里的醉汉打架。

这场闹剧持续到席达莫听到骚动，带着卫兵进来制止。

正如凯利的计划，亚尔达变成乍看之下伤痕累累的外表，不过伤势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不用说，凯利当然也一样。

——数天后的夜晚，雪拉率领的两千骑兵队离开失火的第二要塞，前往帝国军阵地。

骑兵们的马挂着约一百颗王国军士兵的首级，连凯利的二儿子达拉斯·玛德洛斯也被五花大绑位于队里。

他被绳子绑住嘴，脸上留着显眼的瘀青，看起来曾经被施暴。他扭动身体不知道想喊什么，雪拉嫌他吵而戳他的头，他随即安静下来。

他是献给帝国军的礼物，是活祭品。

「卡妲莉娜，差不多了吧？」

「是，周围有斥候的气息，我们应该进入他们的监视范围了。」

「这样啊，那就是按照预定计划了，举起那个吧。」

雪拉向后方骑士指示之后，白布绑在长枪上高举。

这是古今中外皆然的投降方式，也就是高举白旗。雪拉骑兵队显眼地高挂白旗继续进军。

雪拉拿出玛德洛斯的名产鱼干从头开始吸。这种平民食物是盐分来源，因此调味非常重，原本很少单独拿来吃，正确的食用方式是拿来熬煮高汤。

雪拉蹙眉露出好咸的表情。

贴心的卡妲莉娜递出水壶，但雪拉摇头婉拒，从袋子里再拿出一条，这次从尾巴开始含。苦味包覆口腔。

看来似乎是吃上瘾了。

「希望帝国也有好吃的东西。」

「现在这个季节，我觉得别太期待比较好。顺带一提，在威鲁斯地带——」

卡妲莉娜要列举威鲁斯的特产时，步兵杀气腾腾从草丛冲出来，打断她的话。

他们举起火把，像是威吓般以长枪指向骑兵。

雪拉一鼓作气咬碎鱼干，细鱼骨发出沙沙声粉碎，咸味继苦味之后扩散开来，雪拉再度露出好咸的表情。

「停住！叫马停下来！」

「别动！不准动！做出可疑的举动就立刻杀了你们！」

「你们是王国军的人吧！应该知道那面白旗的意思吧！？」

他们纷纷怒吼威吓雪拉等人。

骑兵们心平气和等待雪拉开口，马匹们也没有嘶鸣的意思。

帝国军以疑惑视线观察这群奇妙的骑兵，因为一股来说，想投降的人都是战战兢兢。

帝国军警备巡逻队的指挥官清个喉咙之后大声宣告：

「我们是齐兰德帝国第七军团警备巡逻队！贵官等人前来有什么事？我们可能依照答复的内容发动攻击！麻烦谨慎回答！」

听到对方询问，雪拉让马向前一步，以平静嘹亮的声音回应：

「我是率领尤兹王国混合师团骑兵队的雪拉·札德中校，为了向齐兰德帝国投降，我们在第二要塞放火，抓了玛德洛斯家的人过来。我们想见帝国军的指挥官阁下，我们已经无处可归。」

雪拉示意之后，陪同的骑兵们扔出首级，帝国兵们捡起来调查。

遥远的北方夜空如同渗透般浮现红光，王国军第二要塞附近确实失火了。警备巡逻队的指挥官确认之后，一边提防一边瞪向雪拉。

「……贵官不是玛德洛斯人？」

玛德洛斯人绝对不会投降。如果他们是玛德洛斯人，指挥官打算当场杀掉。帝国第七军团的人大多出身于威鲁斯地带，这个指挥官也是威鲁斯人。

「我出身于中央国境地带，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知道了。但我们无法判断是否能接受你们投降，接下来我将带领贵官回到大本营，就在那里仔细说明吧，绝对不准打什么鬼主意，我们的兵力不只这些人。」

「感谢，那么麻烦带路。」

「往这里，跟我来吧。」

雪拉催促之后，指挥官带头前进。

架起枪或弓箭的士兵们围着骑兵队摆阵，要是轻举妄动应该会立刻射出弓箭、刺出长枪。雪拉的骑兵们毫不畏惧，默默跟着前进。

白旗不知何时换成描绘凶鸟的黑旗。大概是他们的尊严不允许吧，因为雪拉骑兵队没有败北。帝国兵们完全没发现。

雪拉朝旗帜一瞥，非常愉快般扬起嘴角。

「……真的好期待呢。」




episode 22 威鲁斯薯吃起来有饱足感很好吃。
篝火通明的帝国军大本营正在举行军事会议，决定攻打玛德洛斯的方针。

以第一军司令官暨帝国第一皇太子艾雷克，齐兰德为首，杰出的将领们齐聚一堂。

艾雷克身穿奢华军服，腰间佩带镶刻过度装饰的剑。父亲遗传的金发也是齐兰德一族的象征。

齐兰德一族重视金色到迷信的程度。要是不小心生为银发，即使是长子也可能被剥夺帝位继承权。

艾雷克继承帝位之后将成为智库的人们全部到齐。他们是在激烈的权势斗争中成功崭露头角，在勇武或智谋方面有所专精的将官们。

然而现在所有人面有难色，令人感觉事态不甚理想。

「……物资调度得怎么样？」

艾雷克以指尖敲着桌面忧郁询问。虽然不用问也知道大概，但还是非得聆听报告。

「是，田地全部烧毁，农村民家都没人，井水被下毒不能饮用。他们彻底执行焦土战略。」

「很难在当地调度物资，必须依赖本国的输送。」

「王国军的游击队持续袭击我军补给队，非得将兵力用在警备，否则会影响到将来的后勤。」

帝国军的补给线随着进攻内地而拉长。

王国军改为游击战略，执拗地反复袭击输送部队，现在平安送抵前线的物资不到五成，这样下去将陷入兵粮严重不足的状况。

「……殿下，我们已经打下第一要塞，要不要在这里等待春天来临？到时候物资会便于输送，进军速度也会增加，没必要继续强行进攻。」

一名将官建议停止进军。这个意见非常合理，艾雷克内心也觉得这是上策。

然而基于某些隐情无法停下来。他接获「无论如何都要打下玛德洛斯」的绝对命令。

这是父亲暨皇帝亚鲁弗，齐兰德的命令。虽然他随着年老而无法弹性思考，但是在得到帝位之前不能惹他不高兴。

艾雷克扭曲精悍的脸孔放话：

「如果可以停止进军，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在这个时期远征。陛下要求尽快打下玛德洛斯，我们只须思考如何突破敌方要塞防线攻下玛德洛斯城，希望各位也发挥智慧。」

艾雷克以强硬语气宣称，第七军司令官古斯塔夫中将如同回应般发言。

他是威鲁斯地带的领主，同时率领第七军，是看似神经质的精瘦型男性，曾经在战场上和统治玛德洛斯的凯利交锋好几次。

他猜忌心强、个性慎重又冷静，虽然对待外人很冷淡，却受到威鲁斯出身士兵的信赖。他只为了防卫与发展威鲁斯而活，并且奋战到现在。

古斯塔夫不知为何和艾雷克很合得来，如今是艾雷克的后盾之一。虽然他讨厌奉承，有时候还会严厉劝谏，但艾雷克信任个性憨直的古斯塔夫。

「继续以十万大军进军是自杀行为，我认为应该派杂兵们防守第一要塞并保护补给队，只以第一与第七军的五万精兵集中突破要塞防线，一鼓作气攻陷玛德洛斯城，应该是最好的做法。」

让缺乏训练的士兵待命，只派攻打所需的兵力继续进军。在兵粮令人担忧的现在，古斯塔夫的意见很妥当。

这样的兵力和防守要塞战线的王国军第五军几乎相同，但对方非得分散兵力守备。而帝国军有权选择进军路线，判断攻击目标肯定会影响进攻玛德洛斯的结果。

「这就是实际的策略啊……没粮食的话别说打仗，甚至没办法前进。之后只能祈祷运势在我们这边。幸好我是虔诚的星教徒，肯定会受到保佑吧。」

艾雷克打趣露出苦笑，喝光玻璃杯的水。其实他不相信宗教这种骗局。

能够相信的是帝位、金钱与力量。如果只要信仰就能得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所以艾雷克要成为兼具这一切的「皇帝」。他将生为长子的幸运活用到极限，而且没有甘于这样的身世，呕心沥血钻研至今。

这份努力与表现得到认同，使他获得帝位第一继承权。不能在这里搞砸，因为觊觎帝位的家伙比比皆是。

唯一能让他放下心防的亲弟弟尤里邬斯脱离帝位竞争，像是逃走般加入JF军。艾雷克打算在得到帝位之后叫他回来担任要职。

决定大致的方针，正要讨论最重要的攻打目标时，传令冲进帐篷。

重装亲卫队交叉长枪挡住传令的去路，但艾雷克下令让他进来。

传令明知无礼依然闯入，肯定是十万火急的报告。

「王国军骑兵队前来投降！人数约两千骑，担任指挥官的女军官要求晋见殿下！」

「喔，这是好消息呢。古斯塔夫，你不这么认为吗？」

艾雷克打趣扬起嘴角。

反观古斯塔夫则是蹙眉。玛德洛斯人绝对不会服从帝国，要是贸然准许面会，将会致使艾雷克遭遇危险。

「……那个女军官是玛德洛斯人吗？」

「不，她说她出身中央国境地带，此外还抓了敌军司令官的亲人达拉斯·玛德洛斯过来。」

「达拉斯不就是可恶凯利的儿子吗？」

古斯塔夫厌恶地大喊。

「让她等太久也不好，立刻接见她吧。率领骑兵的王国军女军官吗？真期待见到她。」

「……收走所有武器，只带那个女军官过来，严加警备。警戒层级提升到最高，以免殿下发生任何万一，千万要盯紧对方的一举一动。」

古斯塔夫对亲卫队严格下令之后，队员们敬礼并开始行动。要是皇太子受伤，他们就会没命。

「古斯塔夫，你太担心了，这样活不久喔。」

「我就是多亏这样的个性才幸存到现在，要是觉得奇怪请务必原谅。请以面对敌人的心态接见她，毕竟笑里或许藏刀。」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因为我早已受够这种事了。」

艾雷克面无表情点头。藏在笑容背后的欲望与野心，他从小就一直接触这种肮脏的情感，有自信闻得出来。

雪拉在武装卫兵层层包围之下，被带到艾雷克的帐篷。枪尖指着她，要是轻举妄动肯定会立刻变成刺猬。

雪拉不为这种气息所动，扛着大镰刀悠哉前进。

身穿厚重铠甲的两名亲卫队员在帐篷前面制止她。

「留步。前方是高贵人士的帐篷，不准拿着这种危险的东西进去。」

「交给你们保管就行吗？」

雪拉以镰刀轻敲肩膀。毫不畏惧的大胆态度，令亲卫队露出不悦表情。

一名亲卫队粗鲁想抢走镰刀，却因为重量出乎意料而不小心松手。大镰刀比看起来还重，光是抬起来就得花一番工夫，很难相信眼前的娇小女性随手就扛在肩上。

「呵呵，还好吗？你的手好像在抖。别勉强比较好喔，不然灵魂会被削掉。」

「——不、不用担心！好啦，快进去吧，殿下在等你！」

走进帐篷一看，中央是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年轻金发男性，两侧是戴着勋章看似伟大的男性们，大约十人。肃杀的亲卫队在周围严加监视，雪拉身后当然也派人监视。

雪拉大方走进人群，在稍微远离年轻男性的位置恭敬跪下。

「想加入帝国军的就是贵官？看起来挺年轻的。」

「是，在下叫做雪拉·札德，在王国的军阶是中校，负责指挥骑兵队，本次前来是想加入成为帝国军的一分子。」

艾雷克俯视雪拉。

乍看只像是穿着铠甲的平凡姑娘，这种人不可能指挥两千骑兵。最重要的是她在堪称敌阵之处也丝毫没有乱了分寸，看来意外具备强大的精神力。

「贵官身为女性却年纪轻轻就晋升中校，想必非常能干，好想知道你究竟对王国有什么不满，请务必告诉我投降的理由。」

「因为我的表现没得到正当评价，而且王国没有未来。内部腐败，高层只顾自保，不值得赌命为他们战斗。我也背负两千人的性命，只想避免白白送死。」

雪拉猛烈批判王国，接着从怀里取出封蜡的信，交给一旁待命的亲卫队员。

艾雷克接过这封信之后询问：

「……这封信是？」

「是在下的长官亚尔达写的，他是现任第二要塞的守将。只要地位得到保障，他会立刻交出要塞投降。第二要塞失火也是归顺的证明。」

将官们议论纷纷。如果这是真的，就是仅此一次的良机。艾雷克开封阅读信陴。

信里写着内应的理由，以及帝国军将得到何种利益。

『即使尽忠依然遭受无比屈辱，所以我要投降。只要保障我的地位与城内士兵的生命，我保证第二要塞将毫不抵抗打开城门』、『第二要塞东侧某处藏着王国军的兵粮储藏库，袭击该处将会对玛德洛斯的王国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此外还贴心附上详细地图。

艾雷克将这封信与地图交给将官们，众人都认定这是神谕而欣喜不已。

「慢着！现在认定这封信是真的还太早，还要对这个女人确定一些事情。卫兵！带达拉斯跟几个王国军的俘虏过来！」

古斯塔夫怒斥意气风发的将官们，并且叫卫兵带达拉斯，玛德洛斯与先前俘虏的王国军士兵过来。他要测试雪拉。

「是！」

古斯塔夫完全无法相信雪拉。

这个女人的话语没有任何情感，下一瞬间袭击过来也不奇怪，完全感受不到人性。

即使古斯塔夫以暗藏杀气的视线狠瞪，她也面不改色带过。年轻的女军官肯定没办法轻易做到这种事。古斯塔夫提高警觉。

艾雷克就这么旁观事态演变，这样刚好可以确认雪拉所带来情报的真伪。

「中校请恕我冒犯，但我想先确认一件事。贵官胸前没有兽的刺青吧？」

古斯塔夫询问雪拉。这是证明自己不是玛德洛斯人的最佳证据。要是胸前有刺青就无须多谈，应该立刻杀掉。

雪拉默默拆下胸甲露出胸口。娇瘦的躯体别说刺青，连一条伤疤都没有。

＃插图

「这样就行了吗？不然我可以脱光。」

将官们从雪拉身上移开视线。目不转睛的看有违骑士原则。

「中校，容我为古斯塔夫的无礼道歉。我们知道贵官不是玛德洛斯人了。古斯塔夫，你接受了吧？」

艾雷克道歉之后雪拉不发一语，同样面无表情整理好服装仪容，丝毫没展现害臊或愤怒之类的情绪。

不久，被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达拉斯与数名俘虏被带进帐篷。

亲卫队取下口套之后，达拉斯火冒三丈臭骂雪拉。

他是第二要塞的将领，却突然被雪拉拳打脚踢，最后成为人质。

「雪拉，你这家伙想怎样？王国让你从小兵晋升到中校，你却想背叛？你这个卖国贼！你这忘恩负义的娘子给我下地狱去吧！」

「这里是殿下跟前，给我留点口德，你这狗奴才的儿子。」

「威鲁斯的臭猪！我一定会将你们全家斩草除根，给我记住！我要杀光威鲁斯人！」

「闭嘴！玛德洛斯的贱狗！」

古斯塔夫狠狠一踢，达拉斯随即吐血倒下。他起身之后改为臭骂艾雷克，所以再度被封口，和其他俘虏一样被强迫跪下，头部往前倒。

「——殿下，要不要交给雪拉中校行刑？这将成为她对帝国表达忠诚的机会。中校，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古斯塔夫，这点子不错。雪拉中校，这是贵官的第一项任务，处决这些人吧。这些俘虏是一度投降却再度企图逃亡的无耻之徒，当场处刑也无妨。你当然做得到吧？」

艾雷克露出狰狞笑容下令，并且以眼神示意亲卫队做好攻击准备，只要雪拉拒绝就逮捕她。

「明白了。我的武器由别人保管，我可以拿回来吗？」

雪拉毫不犹豫允诺起身。艾雷克下令将武器还她，抬着大镰刀的两名亲卫队员随即现身，气喘吁吁地将武器还给雪拉。

雪拉像是表演般挥动大镰刀之后，将刀尖抵在达拉斯喉头。扭曲的白刃在篝火照耀之下，释放深沉的光辉。雪拉残酷微笑之后宣告死刑。

「达拉斯上尉，你运气不好。但是不用担心，你一瞬间就会解脱，因为这种事我很熟练。」

达拉斯发出无声的惨叫要雪拉住手。

另一方面，艾雷克立刻明白高举大镰刀的雪拉是认真的。

名为达拉斯的男性是敌方司令官的儿子，还有利用价值。无论要当成威胁的筹码或处刑，都是做给敌人看比较有效。

「——慢着，中校，暂时中止处决那个男的。其他俘虏杀了也无妨，不用考虑善后问题，放手做吧。」

艾雷克对自己做出割喉动作，催促雪拉处决达拉斯以外的人。他并不讨厌见血。

「明白了。」

雪拉离开达拉斯，站在俘虏面前。

「我、我不要！」

「我再也不会逃了，饶命啊！」

「救、救命啊！」

俘虏们跪倒在地上求饶。他们不是玛德洛斯人，而是出身于王都地区，所以投降才会被接受。他们对王国毫无一丝忠诚，只以自己的生命为重，没有好好战斗就弃剑投降。

不过，俘虏得做的苦工令他们早早叫苦，在企图逃离的时候被逮捕。

雪拉微微摇头，拒绝俘虏们的求饶。

「抱歉哦？做人啊，死心也是很重要的。」

她低语之后，行云流水毫不留情砍掉五颗头。俘虏们来不及惨叫就丧命。帐篷被血花染红。

达拉斯呆呆注视着这一幕。如果艾雷克没阻止，他的脑袋也肯定和身体分家。

艾雷克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大致掌握了雪拉的个性。这个女人是所谓「佣兵型」的人。

这种人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得到正当评价，或是借以得到想要的物品。没有道义或理念，只要领得到报酬就绝对不会背叛，要是领不到就会轻易抛弃祖国，甚至敢杀害同胞。

这是非常容易使唤又好用的棋子。从刚才驾驭大镰刀的功力来看，她的武力相当出色。

而且艾雷克最欣赏的是她工作时的表情。艾雷克看「死神」看到着迷。雪拉并不是特别美丽的女性，但她给艾雷克的印象比皇宫里任何女性都强烈。

「古斯塔夫，我想她已经展现她对帝国的忠诚了，你觉得呢？」

「……是，确实见证了，她今后将会成为我们的可靠同志吧。」

古斯塔夫以严肃表情点头。虽然没有完全接受，但也没有进一步质疑的证据。雪拉依照命令杀掉王国兵。如果依然心向王国，肯定会稍微有所踌躇，但她确实完全没展现类似的态度。

「虽然场中变得有点血腥，不过雪拉中校，我由衷欢迎贵官加入。今后的事情我晚点再指示，你今天先休息吧。需要用餐的话跟补给队说一声就好。」

「是，谢谢殿下，我发誓今后对帝国效忠。那么恕我告辞。」

雪拉敬礼之后离开帐篷。红褐色的液体从她手上的镰刀滴落。

「那个女人挺有趣的，实力似乎也很强，依照表现或许可以利用。不把人当人看的态度是可取之处，纯熟运用的话应该会是很好的棋子。」

「……殿下，那个女人很危险，请避免和她深入来往。不晓得那个家伙在想什么。」

「古斯塔夫，你还是一样爱操心呢。只要给她金钱、地位与职场就没问题，她就是这种人。但你应该无法理解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觉得最好将雪拉中校的骑兵队分散部署。」

将两千骑兵分成四队，分发到帝国各骑兵队。即使暗怀鬼胎，人少就不会造成严重损害，也没办法合力行动。此外也不能忘记派谍报队深入刺探。

「随你怎么做都没关系，但是别做得太过火，要是还没当成棋子使唤就跑掉会很没意思……这样好了，她提供宝贵的情报又带王国军的首级过来，就发奖金给她吧，不想被她以为我没度量。」

艾雷克命令一名参谋发放奖励，然后说下去。

「好，那么进一步规划作战吧，接下来堪称逮征的最大难关。」

艾雷克催促之后，将官们瞪着雪拉带来的地图再度发表意见。士气比刚才高昂得多。

（虽然不是怀疑殿下的眼光，但我还是无法相信那个女人）

古斯塔夫决定进一步派人监视。做到这种程度是特例，但他还是无法拭去厌恶感。

他派威鲁斯出身的卡尔少尉跟随雪拉，严令一旦发现可疑举动便立刻回报。卡尔这个人脑袋不算灵光，却会确实执行命令，最适合进行这种任务。

帝国军野营区。士兵们休养生息，各自愉快用餐或闲聊。气候严寒，各处都架起火堆取暖。

稀少的食物与严寒的气候，这两项要素确实剥夺帝国军的士气，虽然不到瓦解的程度，但状况相当严重。

雪拉快步前往自己骑兵队的营区，再不赶路就吃不到东西。

终于，她发现卡妲莉娜正在火堆旁边观察周围的状况。她似乎也察觉了，朝这里走过来。

「中校，您没事吗？」

「嗯，完全没问题。不提这个，大家在吃什么？」

雪拉看向士兵们正在吃的食物。他们在看似薯芋的物体抹上东西食用，在火堆照耀之下看起来很好吃。雪拉吞了一口口水。

「……这是配给的粮食，今晚是面包跟这种薯芋两颗。」

卡妲莉娜蹙眉回报。她表情闷闷不乐的原因很简单，这种薯芋不好吃。

「也有我的份吗？我快忍不住了。」

「我立刻去拿，请稍候。」

卡妲莉娜要前往补给队时，一名年轻男性搭话。他双手拿着薯芋与面包。

「不需要多跑一趟，我拿中校的份过来了，请用。」

他露出亲切笑容，将食物交给雪拉。卡妲莉娜以疑惑表情询问：

「贵官是？」

「抱歉自我介绍晚了，我叫卡尔，阶级是少尉，古斯塔夫阁下命令我在您的旗下效力，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会努力成为您的助力。」

卡尔向雪拉敬礼。

「这样啊，那么接下来请多指教。我得吃掉这个才行，晚点再听你说。」

雪拉立刻啃起面包，将薯芋插在棒子上火烤。薯皮经过烧烤，香味刺激雪拉的鼻子。薯芋逐渐出现焦痕，热度渗进内部。

「吃的时候最好涂奶油或乳酪，可以稍微掩饰味道。我们威鲁斯的特产威鲁斯薯营养丰富又可以大量采收，但味道差强人意。活在这个世间，实在没办法样样顺心如意呢。」

威鲁斯薯对病虫害的抵抗力强，营养丰富又能在短时间内收成，除了冬季都能栽种，而且不挑土地，在本次远征大量载运为粮食，后续补给的粮食也大多是这种薯芋，因为能放得久又很便宜。

但是在士兵之间的评价不佳。不只是太硬又有苦味，而且每天都吃这种薯芋，也是士气低落的原因之一。

不晓得士兵评价的高层，计划在占领的地区栽种这种薯芋，明年这种薯田应该会多到腻吧。

「只要能吃，我就没意见。不过如果好吃当然最好。」

「真想让其他士兵们听听您这番话。」

「能抱怨就证明还有余力，因为在走投无路时是讲不出这种话的。」

「真是至理名言呢，属下卡尔倍感佩服。那么属下还有任务要进行，今天就此告辞，明天再和您共同行动。」

卡尔行礼之后离开雪拉等人。

这个叫做卡尔的男性虽然挂着笑容，却没有隐藏眼神里的猜忌，一看就知道是负责监视雪拉的人。卡妲莉娜认为这应该是「这边随时在监视，所以不准轻举妄动」的警告。今后必须想办法处理卡尔。

雪拉不是滋味地看着这一幕，拿起烤到熟透的薯芋。忍着烫手剥成两半，里头就冒出热腾腾的蒸气。卡妲莉娜在剥开的断面抹上奶油，两人合作无间。

雪拉张大嘴，连着皮啃起薯芋。口感很扎实，奶油的甜味和苦味混合形成无法言喻的风味。讲这东西难吃的家伙太奢侈了，这足以归类为好吃的食物。

雪拉队的众人愉快眺望这幅光景。任何东西都吃得津津有味的长宫，看几次都不会腻。

「如何？我觉得苦味太重了。」

「相当好吃，而且没有草那么苦。草就算抹上奶油，应该也没办法忍着吃。」

「……我觉得只有中校或动物会直接吃草。」

「人类要是饿了，什么都敢吃喔。不论是草或腐肉都敢吃，因为没人能战胜饥饿。就算这样，我也只有人肉不会吃，绝对不吃。卡妲莉娜，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卡妲莉娜思索片刻之后老实回答。操纵尸体不会让她有罪恶感，但她会抗拒吃人肉。再怎么饥饿恐怕也不会吃。

「因为我是人类。说起来很简单吧？」

雪拉露出有些失常的眼神，嚼着薯芋回答。

——你真的是人类吗？

这句冒犯至极的话语差点脱口而出，卡妲莉娜努力吞回肚子里。

她压抑内心的动摇换个话题。

「您对帝国军将官的印象如何？」

「看起来都比王国聪明，艾雷克殿下似乎也是有趣的人，将来应该会成为了不起的皇帝吧？但是和我无关。」

雪拉仔细舔舐沾在手上的奶油，毫不在意地回答。

面包跟两颗薯芋完全填不饱肚子。除了草什么都好，总之想吃饱。

「……我，更正，我们会和中校共同行动到最后，请中校选择自己喜欢的路前进吧。」

卡妲莉娜降低音量呢喃。她的意思是只要雪拉有这个心，她愿意就这么真的投靠帝国军。骑兵队也是抱持相同的意愿，因为他们是对雪拉效忠，不是对王国效忠。

「谢谢，我真的很高兴。那我只告诉你一件好事吧。」

雪拉微笑接近卡妲莉娜，在她耳际低语。

「我战斗的理由有三个，第一个是为了吃，第二个是为了尽情杀掉反叛军的人渣……不过最后一个是秘密。我之所以待在王国军战斗，是因为能够满足这三个理由。」

为了满足食欲而战。只要为了宣泄恨意而战，就能得到食物与金钱，这么美妙的职场，在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而且还得到一起用餐的同伴，雪拉满足于现状。

或许第三个愿望总有一天会实现。就在不久的将来。

卡妲莉娜对最后一个理由很感兴趣，却没有询问。她觉得迟早会明白而忍耐。

「……那么，帝国呢？」

「呵呵，卡妲莉娜，不用我说也知道吧？在反叛军幕后撑腰的是谁？对我来说没什么差别。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

雪拉离开卡妲莉娜，露出狰狞的笑容。在一旁观察的骑兵们正确理解了指挥官的意志。

沉默暂时笼罩四周，只响起火堆爆出火星的声音。

雪拉烤起随身携带的小面包块，享受长长的用餐时光。

突然间，某种冰冷的东西落在脸颊。其他部队的士兵们也仰望夜空深深叹息。

『居然下雪了……』

『啊～～好冷好冷，混不下去了！』

『拿酒来！还有被子！』

『自己去拿啦，笨蛋。』

『真是的，居然在这种地方过冬，真倒霉！』

雪拉无视于开始喧嚣的周围，像是难得体验雪的触感乐在其中。

骑兵们披着破烂的布保护身体抗寒，卡妲莉娜也拿出披风披在雪拉身上。

雪拉吐着白色的气息道谢。

「雪吗……」

「看来会是一场辛苦的行军。」

「不过肯定会变得有趣，因为白色很漂亮，和红色非常搭衬。」

覆盖大地的整片雪景以红色点缀。雪拉想像着这一幂，将最后一小瑰面包扔进嘴里。




episode 23 庆典过后的大餐好吃。
在划破肌肤般的寒空下，艾雷克率领的帝国军朝着北部沿海的第二要塞进军。街道开始蒙上一层薄薄的白纱，士兵们也以密集队形行军以免失温。

途中出现约一百骑的王国军游击骑兵，似乎是要攻打补给队。此时艾雷克为了测试雪拉的骁勇而派出传令。

雪拉率领骑兵队前来，他立刻下令：

「中校，我想见证贵官的表现，可以去简单收拾那些家伙吗？只要稍微交战，他们肯定会立刻逃走，记得别穷追不舍。」

「是，遵命。」

「这是贵官在帝国的首战，期望你勇猛善战，」

艾雷克咧嘴一笑，雪拉微微点头。

「来一百人跟我走，除掉敌军骑兵！」

『是！』

「跟着中校！别落后了！」

雪拉轻踢马腹，高速奔向敌方骑兵队，高举黑旗的雪拉骑兵也随后跟上。他们都穿着帝国军的铠甲，却没有更换队旗，也不想更换。

艾雷克没追究雪拉的队旗，而是默认，他判断可以用来对王国军示威。不久前属于己方的部队成为敌人出现，要是能打乱阵脚就算赚到。

反观玛德洛斯游击骑兵。

「队长，怎么办？」

「看来与敌方人数相同，以为我们会立刻逃走？那就来试试他们的能耐吧。说到骑马，没人赢得了我们玛德洛斯人。」

「是！让他们见识我们的骄傲吧！」

王国军骑兵一度作势逃走，但看到雪拉队人数不多就改为交战，举枪重新列队果敢突击。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妨碍敌军后勤，但攻守判断由现场指挥官负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什么都要问的话反而碍手碍脚。凯利就像这样在各地部署游击骑兵队。

王国骑兵与如今是帝国的骑兵交错。雪拉的大镰刀砍下带头两骑的脑袋，双方骑兵激烈交锋，数人落马，展开一场短兵相接的战斗。骑兵在马背上出枪，其他骑兵伺机刺穿对手。

「黑底白鸦的旗印——你是『死神』雪拉吗？为什么在帝国军？你背叛了王国吗！？」

王国军队长在马背上挥枪激昂大喊，雪拉以平淡语气回应：

「为什么呢？真的好神奇耶。」

「这个不知耻的家伙！成为我的枪下亡魂吧！」

长枪在头上旋转数圈，然后猛然劈向雪拉。

雪拉轻易架开对方用尽全力的这一枪，以握柄扫向躯体使其落马。重摔落地的指挥官昏倒了。雪拉毫不犹豫挥动镰刀将他的头连同头盔刺穿。转动手腕抽回镰刀之后，鲜血喷溅在周围。

『队、队长被打倒了！退、退后！退后！』

『我们不能全死！但是这笔帐一定会讨回来！』

看见队长阵亡的游击骑兵们，立刻判断必须撤退。

雪拉下令不用追击，回到艾雷克面前。

由于只是骑兵短暂交锋，所以双方伤亡都不严重。从结果来看，讨伐指挥官又赶走敌人的雪拉胜利。

以望远镜确认这幅光景的艾雷克满意点头，在雪拉回报时赞不绝口。

「玛德洛斯引以为傲的骑兵简直像是婴儿，贵官真是骁勇善战。」

「很荣幸得到殿下的称赞。」

「听说贵官因为使用那把大镰刀，所以别名『死神』。我一开始质疑这种事很荒唐，但亲眼见过之后就认同了。」

「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用的武器，非常顺手。」

雪拉轻轻摇晃大镰刀，随即滴落红黑色的血浆。

这一瞬间，周围的将兵不由得僵住。因为他们误以为刀刃砍向这里。不同于严冬低温的寒意走遍全身。

艾雷克也在瞬间变了脸色，但立刻重新振作。

「中校，期待贵官在这次的远征进一步活跃。如果表现得好，我打算邀你成为直属部下，我正需要许多人才。」

成为艾雷克的直属部下，代表正式邀请加入第一军。现在的雪拉只是暂时分发在这里。如果艾雷克对她印象良好，也可能更加出人头地吧。

场中的校级军官露出嫉妒表情。将来的皇帝艾雷克记得名字，有助于今后飞黄腾达。他们无法接受新来的人受到欣赏。

「……殿下。」

古斯塔夫出声叮咛，但艾雷克没听进去。他自信可以好好运用雪拉。

「我会以适切的标准评价才能，不会加入私情，因此我相当看好贵官的才能，希望你为了帝国好好发挥这份力量。」

「是，属下雪拉会诚心诚意效力。」

雪拉深深低头致意。对于刚才杀掉的王国骑兵们，她并不会感到愧疚。亚尔达也吩咐她全力战斗以免遭人起疑。

顺带一提，投降帝国军时带去的是已经阵亡的士兵首级。虽然有人认为这样冒犯死者而反对，但凯利力排众议，宣称让死者为活着的人派上用场比较重要，而且也献出亲生儿子达拉斯当祭品。

达拉斯完全不晓得这次的诈降计划，大概认为雪拉真的背叛了吧。

而且在先前的处决，雪拉如果没被阻止，达拉斯真的会被她杀了。

「殿下，您真的打算重用雪拉？」

「怎么了，古斯塔夫，你有意见吗？我很欣赏那个家伙，不觉得真的会成为很好的武器吗？今后将她狠狠使唤到不能用就好。年纪轻轻的女儿身却拥有那种臂力，这种人难得一见啊。」

「…………」

「不过，我终究不想娶她为妾就是了，可以的话希望她多长点肉。死神阁下还挺标致的。」

艾雷克愉快地笑，古斯塔夫随即蹙眉。

「殿下，请避免这种轻率的发言，现在是最重要的时期。」

「我知道，只是开个玩笑。我没有挑选对象的自由。」

艾雷克恢复为正经表情，发号施令再度行军。

抵达第二要塞时，如果城门依照亚尔达的说法开启，艾雷克的第一军将攻打玛德洛斯，古斯塔夫的第七军攻打兵粮储藏库。

换句话说，古斯塔夫在身旁的时间已经不多。依然怀疑雪拉的古斯塔夫催促要多加提防，但艾雷克不听劝。

两人交情已久，古斯塔夫至今劝谏过很多事。艾雷克具备接受逆耳忠言的度量，却也因为器量大而过度自负。

虽然这么说，也无法断言雪拉的行动有可疑之处。

即使如此，古斯塔夫还是无法信任雪拉，原因只能以长年的直觉来解释。他的直觉强烈警告要提防这个女人。

——三天后，艾雷克率领的帝国军没遭到任何抵抗就进入第二要塞。

守将亚尔达依约开启城门。艾雷克立刻约见亚尔达，但来到大本营的是自称参谋的男性，叫做席达莫。

「主将亚尔达表示不能让殿下见到自己凄惨的样子，只有这次请殿下务必见谅。」

「现在还有什么好丢脸的？告诉他别在意，过来见我。这场远征成功之后，亚尔达的功劳应该比任何人都大吧……这是命令，叫他光明正大来见我。」

艾雷克严加吩咐之后，席达莫低头告退。

数分后，亚尔达由席达莫搀扶现身。他右手拄着拐杖，无法一个人好好行走。脸部丑陋肿胀，凄惨到眼睛都睁不开，额头包着绷带，伤重到连走一步都很吃力。

艾雷克从椅子起身询问原由，亚尔达以颤抖的声音回答：

「身为武人一路走来却落得这种下场，请嘲笑我吧。这就是昔日别名『钢铁之将』的我步上的末路。」

「……那么，你遭到的对待是？」

「调动之后降阶为中将，还被告知违反军令，接受棍刑处分。一想到长年为王国效力却落得这种处境，我、我实在不甘心啊……」

亚尔达说到这里停顿，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呻吟，在席达莫的催促之下再度述说。

「我们受命在这里当弃子，被认定败兵残将只派得上这种用场。王国领导阶级似乎想在这段时间重整态势转守为攻……只有我就算了，但我不能忍受连部下都得枉死，所以决定向帝国投降。」

「……原来如此，我明白贵公的苦恼。」

艾雷克面露同情、假惺惺地说完，亚尔达跪着请愿。

「殿下，请让我们加入先锋阵容。我想让那些侮辱我们的家伙见识武人的志气，请您、请您恩准！」

「不，贵公现在的身体应该很难在战场立功，现在就专心接受治疗吧，太激动会让伤势恶化。席达莫阁下，带亚尔达阁下回房。」

艾雷克下令之后，席达莫搀扶亚尔达离开。

「……直到真的开门，我依然半信半疑，不过可以判断亚尔达的投降是真的吧？」

艾雷克问完，连猜忌心重的古斯塔夫都点头同意。

「亚尔达是知名的高傲武人，他非常鲁莽冲动不是能耍心机的人。要是赌命效力却落得那种处境，即使憎恨王国也不奇怪。」

「无论如何，像现在这样占领第二要塞了，作战堪称顺利。」

艾雷克说完，参谋们也点头同意，接着要决定由谁防守要塞。

「在后续部队抵达之前，交给亚尔达防守吧。他的师团约七千人刚刚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要不要让其他人担任守将？」

古斯塔夫提议慎重行事，但艾雷克一笑置之。

「他伤势那么重，没办法好好执掌兵符，我不认为他带着残兵一起走会派得上用场，只会无谓多一群人吃饭，既然这样，我觉得让他在这里留守是最好的做法。」

参谋们也同意艾雷克的说法。

「我觉得殿下说得没错，只要派几个人监视就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他对王国的忠诚心已经一点都不剩。」

「不提这个，接下来最重要的是速度。必须立刻开始进军，在敌方重整态势之前攻下储藏库，包围玛德洛斯。」

一名参谋指着地图提出方针，艾雷克用力点头。

「第一军三万兵力开始朝玛德洛斯城进击。古斯塔夫，你的第七军两万兵力就这么东进攻陷储藏库，然后加入玛德洛斯的包围网。但我自认会在你赶到之前打下来。」

「遵命。也请殿下务必小心。」

「古斯塔夫，看来你的担心病没药医了。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不用无谓操心。」

「非常抱歉，属下古斯塔夫误会殿下了。」

古斯塔夫打趣说完，艾雷克露出苦笑。

古斯塔夫重视威鲁斯领地胜过帝国，艾雷克至今的行动都是为了得到帝位。双方立场不同，却一直维持互助合作的奇妙关系。

「这场战役将会助我迈向荣耀，期待各位进一步的表现。」

艾雷克环视在场将官述说决心，众人抱持坚定意志点头。

——帝国军五万兵力开始从第二要塞进击，目标是兵粮储藏库与玛德洛斯城。第二要塞由投降的亚尔达师团七干兵力负责防守。

分发到第一军游击队的雪拉队五百骑，在长龙阵形进军的军队「尾部」策马行进。长官命令她保护补给队不受王国军的游击骑兵袭击。雪拉队其余的一千五百骑分散部署，似乎同样负责保护补给队。

雪拉受命的任务，简单来说是下下签。保护成功是理所当然，万一补给队受到打击可能会人头不保。

第一军司令官艾雷克着重于提升行军速度，前锋是轻装骑兵、中锋是主力部队，殿后的是补给队与攻城兵器，入夜也仰赖火把照明强行进军，以惊人速度进逼玛德洛斯城。

原本要花一星期的路程，他们迅速到短短三天即将走完。

第一军三万兵力没被敌方发现，顺利进军至今。距离敌方根据地只剩一天的路程时，艾雷克命令全军休息。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终于要攻打玛德洛斯了，各自养精蓄锐吧。」

在刚好适合藏身的森林地带，帝国军士兵不动声色地让疲惫至极的身体休息。禁止生火取暖，要是走到这一步被敌人发现就没意义了。发放的食物是已经调理过的冰冷熟肉、面包与薯芋。

即使如此，士兵们依然压下差点溢出的不满情绪。这场战斗胜利之后，肯定会得到优渥奖赏，而且已经近在眼前，打下都市之后还有掠夺的机会。他们打算到时候尽情发泄沸腾的欲望。

雪拉确定四周完全安静之后，走出简陋的帐篷。

被迫露宿的骑兵队士兵们披着破布抬起头。他们眼神闪亮，感觉不到疲劳。

卡妲莉娜以视线打暗号，雪拉随即露出洁白牙齿一笑，骑兵们也露出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监视雪拉的卡尔和一名随行步兵现身。

「雪拉中校，这么晚了究竟有什么事？要带骑兵队的大家外出吗？」

「因为太冷了，所以我想尽情活动一下身体。卡尔，要不要一起来？」

雪拉带着大镰刀，从容不迫地回答。骑兵们默默旁观。

「不，我就免了。不提这个，上头严格要求现在要待命，指示有人乱吵乱动就处斩。中校，请回帐篷吧，不然——」

卡尔举起手，随行步兵随即缓缓拔剑。

「不然会怎样？卡妲莉娜，令人在意对吧？」

「是的，中校。卡尔少尉究竟要做什么呢？该不会在威胁我们吧？」

卡妲莉娜挂着嘲笑回答雪拉的询问，洋溢疯狂气息的双眼隐藏在起雾的眼镜底下。

卡尔为了证明不是威胁，下令修理态度反抗的卡妲莉娜。终究不能造成骚动，所以无法做得太高调，要让她含着口套接受棍刑。虽说是棍子，不过是用剑鞘殴打，所以是一个不小心可能致命的酷刑。

「我接受古斯塔夫中将的特别命令，只要雪拉中校出现可疑举动就惩处。卡妲莉娜少尉，我会让你亲身体会到我是认真的。你虽然是女性，但我不会歧视，而是平等对待，请放心。」

卡尔将手往下挥，随行步兵随即勒住卡尔的手臂逼他跪下，套上口套以免他大喊。

「——！？」

卡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而痛苦挣扎，雪拉见状露出骇人的笑容。

「卡尔，你给过我食物，我基于这份恩情会让你死个痛快。你真的是幸运儿喔，因为我原本想拿你的惨叫当成开战的狼烟。」

卡妲莉娜打响手指，已经成为尸体的随行步兵就以剑抵着卡尔脖子。卡妲莉娜为了监视卡尔，找机会预先解决掉步兵。

「那么少校，我可以动手了吗？」

「不，我想到一个好点子。我没看过烟火，听说冬天空气清净，烟火看起来会非常漂亮，所以就让卡尔少尉成为夜空的烟火吧。」

「这个点子真棒，对于其他同伴来说，这个暗号也浅显易懂。」

「卡尔永别了，再见。威鲁斯薯真的很好吃。」

雪拉温柔抚摸卡尔抽搐的脸，然后以大镰刀刺穿他的头。他大概还没觉得痛就死亡了。

雪拉抽回镰刀插在卡尔背部，以双手摆好架式之后，确认卡妲莉娜与骑兵们是否准备完成。

大家都默默点头，拿起武器，充满杀气的双眼炯炯有神。

「那就开始吧，天气很冷，所以干得盛大一点吧。」

雪拉倒数蓄力之后，将卡尔的尸体用力扔上天。黑色物体喷着血花，上升到粉雪飞舞的高处。卡妲莉娜在物体飞到顶点时打响手指，黑色物体随即喷出红黑色的火焰，然后发出轰声爆炸。

＃插图

雪拉满足地眺望这一幕，舔舐落在手上沾了红色糖浆的雪。

——快乐的庆典开始了。

轰然作响之后，各处冒出火光，叫骂声与惨叫声笼罩帝国军阵营。

身穿帝国军皑甲的雪拉骑兵队一边大喊假情报，一边放火与杀戮。疲惫至极的帝国兵还没判断发生什么事就惨遭摧残。

『盖伊鲁少将的师团背叛了！立刻拿剑应战！』

『王国军偷袭！我们中埋伏了！』

『补给队死光了！粮食好像都被烧光了！』

『这样下去大家会全死！总之杀吧！』

情报交错，士兵们不分敌我就挥剑动枪，恐惧与疯狂在黑暗之中传染扩散。

「这群笨蛋！给我安静！胡乱吵闹的家伙视同背叛——」

试着怒斥的冷静军官，被后方刺出的长枪贯穿喉咙。士兵抽回挂着黑旗的长枪之后，默默前往其他地方点火。

察觉骚动而跳起来的指挥官们，拼命想平息混乱。

然而分散部署的雪拉骑兵们，优先杀害试图指挥的人，并且大喊「队长被打倒了！」让被害范围扩大。被害程度以惊人速度扩散，如同白蚁恣意啃食木材。

陷入严重混乱的帝国军已经死伤惨重，接获传令报告的参谋脸色大变造访艾雷克的帐篷。

「殿下，艾雷克殿下！大事不妙！我方阵营遭到敌方间谍渗透放火！」

浅眠却被吵醒的艾雷克，不悦地瞪着惊慌失措的参谋，以冷淡语气下达指示。

「那就立刻逮捕间谍吧，慌张什么？冷静应对吧。」

「已经不是这种状况了！我军陷入严重混乱，士兵们甚至自相残杀！非得请殿下立刻亲自指挥收拾事态！」

艾雷克察觉状况比想像中严重，命令侍从尽快帮他穿镗甲。

他指示亲卫队长派兵在周围巩固防守。

走出帐篷的艾雷克不禁语塞。

森林地区的帝国军阵营各处失火，火势蔓延到周围树木，将雪花纷飞的夜空染得火红。

「居、居然会这样，都快抵达玛德洛斯了啊！盖伊鲁、勒普、多尔斯他们在做什么？立刻派传令叫他们平息混乱！」

艾雷克激动地大喊第一军师团长的名字。身为将官的他们受到艾雷克欣赏而得到这个地位，是艾雷克栽培的优秀人物。

「关、关于这个，有士兵回报盖伊鲁背叛我们……」

一名传令说完，艾雷克立刻驳斥。

「笨蛋，肯定是敌人的流言吧！胜利就在眼前，哪有人会在这种情势下背叛帝国？」

艾雷克揪起传令衣领时，某个东西滚到他脚边。滚动得莫名快速的这个物体，最后失速停在不远处。

是人头。挂着死不瞑目表情的熟悉面孔。是艾雷克提拔锻链的优秀指挥官，率领一个师团的盖伊鲁。

「盖、盖伊鲁？是盖伊鲁吗？你、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是非常优秀的指挥官，看来殿下确实有眼光。这个人直到最后都想维持部队的纪律。」

黑暗中响起熟悉的声音。空气紧绷，某种凶厄的存在就在那里。这个不祥的东西令人不禁这么认为，是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恐怖东西。

响起「啪」一声之后，某个东西在附近爆炸，火焰熊熊燃烧照亮这个人。

「——雪、雪拉中校？」

艾雷克与周围的亲卫队定睛注视。全身溅满血的少女悠然接近。她手上拎着两颗头。

「这也给你。帝国军的优秀人才好多呢，而且似乎也很忠诚，直到最后都在担心殿下安危，殿下真的是个幸运儿。」

雪拉扔出头颅。是勒普与多尔斯，两人翻白眼，脸上表情让人觉得他们是壮烈牺牲。

这一瞬间，陷入恐慌的亲卫队拔剑从四面八方砍向雪拉。

「这、这个怪物！」

「叛、叛徒！」

「听说被骗的人才有错喔，席达莫参谋是这么说的。」

雪拉将正前方的士兵直劈成两半，然后让镰刀像是描绘弧形般旋转，依序斩杀左右的两人，躲过从后方进逼的枪，一个转身就以尖端的直刃砍裂对方的脸。

亲卫队以身体当肉盾挡住雪拉去路，禁止她接近艾雷克。也有人舍身攻击，但是还没挥剑砍中就在一招之下化为肉块。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继续攻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亲卫队背负的使命。在任何状况下，直到剩下最后一人都要保住艾雷克的性命，这就是亲卫队。

短短不到一分钟之内，雪拉量产情状凄惨的尸体。

试图从暗处射箭狙击的士兵，额头被小型镰刀插入。士兵抓准空档刺出长枪，但是完全打不中，每次都招来雪拉的强猛反击而被割取生命。

雪拉的骑兵从后方逼近。白色凶鸟们穿过起火的森林，回到主子身边。

「殿、殿下，这里很危险。幸好古斯塔夫预先指示增强护卫，这个怪物交给他们牵制，暂时退后重整态势吧，等到天亮，混乱自然就会平息。」

参谋即使目睹惨剧脸色铁青，依然为了完成自己的职责而劝谏。

古斯塔夫增强护卫兵力以防万一，他的担忧成真，艾雷克身陷绝境。

「要我逃走？我艾雷克身为第一皇太子，居然要我畏惧区区数百骑叛徒退后？我执掌三万兵力啊！为什么非得退缩不可！？」

「要是殿下发生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第一军会完全瓦解，因此指挥官有义务活到最后，若您理解就立刻离开吧！」

在高龄参谋怒骂之下，艾雷克不禁语塞。

参谋命令在后方待命的两名亲卫队带艾雷克到安全场所避难，严格要求一定要保护到底。

「带殿下到己方聚集的地方，不能让整支军队陷入混乱。肯定也有部队正在等待指示，过去避难之后劝谏殿下对全军发号施令，你们两个无论如何都要保护殿下！」

「…………」

「有听到吗？你们是光荣的亲卫队员吧！怕什么？快给我回话啊！」

参谋怒斥之后，亲卫队员以空洞眼神平淡回答：

「……遵命。」

「……请交给我们。」

两名魁梧的亲卫队员，从两侧牢牢架住艾雷克后退离开。

参谋目睹这一幕之后，拔剑和亲卫队一起阻挡敌人。

持续挥动诅咒镰刀的死神，即将迎接援军抵达。他们依照指示对周围放火，在最后回到指挥官的身边。

首先是五百骑，其余士兵们也一边煽动混乱，一边全力赶回雪拉身边。

「看来古斯塔夫阁下的直觉是对的，不过伤亡居然这么严重，区区一只飞虫就让我们光荣的帝国军凄惨至此……」

老参谋受到自省念头驱使，以疲惫表情低语。

雪拉确定背叛。

同时也意味着亚尔达的投降是假的。

既然这样，就代表这次的侵略作战完全照敌人的剧本走。帝国军完全上当出丑。

对于参谋来说，这是以死也无法赔罪的失态。

「如果是我就会从第二要塞出兵，趁着这股混乱发动偷袭，然后和玛德洛斯城合作夹击。不过能够漂亮搅乱到这种程度的人，只有我眼前这个怪物吧。」

亚尔达师团的七千兵力，正提升行军速度接近帝国军，他们的獠牙恐怕在拂晓或是拂晓前就刺入第一军吧。充分休息的亚尔达师团当然比帝国军快。

「话说回来，咳咳，这是怎么回事？高手云集的亲卫队员居然被区区一个小丫头残杀？不对，慢着慢着，这肯定是梦绝对没错，不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一百名菁英居然被一个人杀光，不应该发生这种事。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轻松打倒亲卫队，将所有人啃食殆尽的「死神」，走向以空洞表情持续呢喃的参谋。她以暗藏怜悯的视线抚摸参谋脸颊，以温柔声音低语。

「——那么晚安，祝好梦。」

艾雷克被两名亲卫队带到没有人烟的低矮丘陵，但是完全没看到己方人影。

觉得疑惑的艾雷克即使询问，士兵们也完全不说话。他使力想挣脱双手的束缚却徒劳无功，没办法挣脱逃走。

（这两个家伙完全没呼吸甚至没流汗，身体冰冷过头，就像是……）

艾雷克调整紊乱的呼吸，观察士兵的脸。他们双眼没有光芒，气色极差。

「唔，喂，你们两个……」

就在艾雷克不晓得要发问第几次的时候，随着打响手指的声音，他的束缚毫无前兆就解开。

往前倒的艾雷克被某人抱住。对方的脸进入视野范围，大脑做出判断的时候，他的身体恐惧到僵硬。

「啊，啊，啊啊啊——」

「晚安，艾雷克殿下，别这么害怕没关系的，因为这里只有我们。」

染血的雪拉哈哈大笑。卡妲莉娜与骑兵队团团包围艾雷克。

「你要、要对我，做什么？」

「我正在想喔。卡妲莉娜，你觉得要杀掉殿下还是活捉殿下？我两种都好。」

雪拉一边擦掉额头上的鲜血与汗水，一边询问卡妲莉娜。

卡妲莉娜闭上双眼思考片刻。她手握两颗长官赠送的胡桃，规律地滚动胡桃整理思绪之后向长官报告：

「留他一条命带回去比较好，因为要杀随时都能杀。我想可以活用为谈判的筹码，这样对王国来说比较方便行事。」

「原来如此。」

「与、与其被你们恣意利用，我宁愿——」

艾雷克要破口大骂的瞬间，雪拉伸手从两侧用力按住他的脸颊。

艾雷克被迫直视眼前的怪物。雪拉露出洁白牙齿，以深邃、充满无尽黑暗的双眼近距离凝视。

「想死的话别客气尽管说，但我不会轻松杀掉你，你就算求我杀你，我也不会杀。我会让你活到喊破喉咙，意识焚毁，等到你精神崩溃，再像是踩死虫子一样杀掉你。如果殿下有这种觉悟就随你高兴吧。」

雪拉以沾满血的双手温柔抚摸艾雷克的脸颊，黏滑温热的触感焚烧艾雷克的大脑。

雪拉反复摸遍他的脸颊之后愉快一笑。

「——啊，啊啊，啊啊……」

「中校，做得太过火会害他变成废人，那东西坏掉的话会降低价值。」

「对不起，做得太过火确实不是好事，毕竟殿下也给过我食物与钱，要杀的话必须让他死得更痛快才行……话说回来，终于摆脱那个难熬的地方了。」

雪拉扔下再也没反应的艾雷克，轻哼一声伸个懒腰，骑兵们看见这幅光景忍不住笑出来。因为这个动作很不适合名为「死神」的长官。

「接下来要怎么做？亚尔达阁下的师团跟玛德洛斯的夹击部队应该快到了，如果要打，我觉得必须配合他们联手出击。」

亚尔达的师团与来自玛德洛斯的一万兵力，预定即将夹击陷入混乱动弹不得的帝国第一军。

帝国军失去主要指挥官，帝国第一皇太子还被抓走，肯定只要稍做打击就会完全瓦解。

「还有一个非得打声招呼的对象，机会难得就过去看看吧，带骑兵赶路或许来得及。」

「遵命！」

「慎重保护好殿下，将他带回玛德洛斯。拜托罗。」

雪拉对最近加入骑兵队的两个前佣兵下令。两人挺直背脊献上最敬礼。

「是，我们一定会带这个人回玛德洛斯！请交给我们！」

「很好……我们接下来要北上偷袭帝国第七军！雪拉骑兵队，开始转向进攻！」

『是！』

古斯塔夫率领的第七军从第二要塞持续东进要袭击兵粮储藏库。传令在天亮同时捎来急报。

「古斯塔夫阁下！大事不妙！」

「什么事？冷静下来讲清楚。」

「第一军遭受敌方夜袭毁灭！己方溃逃，艾雷克殿下失踪！」

「……确定？」

古斯塔夫以严肃表情向传令确认。

「是，这是确切的情报！」

「……居然会这样。」

古斯塔夫皱起眉头沉吟，双手抱胸。

「第二要塞的亚尔达造反，我军似乎被前方玛德洛斯城派出的部队夹击。此外还收到内部出现叛徒的情报，但是详情不明。」

参谋浏览传令提供的报告书之后回报。虽然内心完全慌乱，却努力避免显露在脸上。

「很难想像殿下的第一军这么轻易就被击破……」

「恐怕是雪拉中校在内部引发混乱吧。再怎么精悍的部队，在指挥系统混乱时依然脆弱……亚尔达与雪拉果然是假投降，我们完全上了他们的当。」

古斯塔夫说完，参谋们只能保持沉默。

第七军可以选择的路有两条。

继续东进，依照当初的计划袭击储藏库，但是得抱持全军覆没的觉悟。

另一个选择是突破守备薄弱的王国第二要塞，就这么撤退回到威鲁斯。虽然这条路也不好走，但只要后续部队进逼到第二要塞附近就有充足的胜算。

「……我们威鲁斯人不能输给玛德洛斯人。」

「是，没必要转身逃走，请立刻下令进击吧。只要烧掉储藏库，就能让敌人也落入地狱！」

「那就前进吧。至少得打下储藏库，否则没脸见死去的威鲁斯人！」

「遵命！我们一定会打下储藏库给您看！」

古斯塔夫决定前进。他推测只要烧毁储藏库，就能让战况再度进入胶着状态。

而且他也不免觉得，要是艾雷克被俘虏，这么做有利于将来交付人质的谈判。

这些想法成为杂讯，混入古斯塔夫总是冷静的思绪，使他走上正常来说不会选择的路。

看得见栅栏环绕，戒备森严的储藏库时，第七军不自觉地加快行军速度，就这样冲进藏在高大草丛的绝境。

「怎、怎么回事，这、这里是！？」

「——是无底沼泽！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全军停止，快停止！不想死就停下来！」

带头的部队进入湿地时，士兵们出现异状，身体被泥泞吞噬动弹不得，甚至连上半身都开始下沉，最后完全灭顶。

并不是完全无底，但双脚确实受困。马匹失控倒下，骑兵因为铠甲重量与泥地难踩，甚至站不起来。

古斯塔夫下令全军停止，指示众人退后。

但是为时已晚。

凯和的第五军司令部队埋伏在周边，屏息等待帝国军自投罗网。

「古斯塔夫那个臭小子难得主动冲过来，多亏这样才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从敌军侧面与背后包围！赶出沼泽射箭！杀光威鲁斯人！」

凯利怒吼下令，将兵们随即应答。

「遵命！」

「击垮他们！」

「赏他们箭雨吧！」

战鼓震天作响，全军吹响角笛开始突击。

被沼泽牵制的人遭到箭雨攻击，毫无抵抗余力就倒下。捡回一条命想逃走的人们，被第五军引以为傲的弓骑兵以紧咬不放的齐射盛大欢迎。

凯利也举弓瞄准敌人确实射杀。他搭箭拉弓心想：

（古斯塔夫那个家伙看来被「死神」的气息吞噬，完全没怀疑这里的状况）

第二要塞的防御力令人担忧，储藏库却刻意盖在从要塞直走的此处，原因无疑在于前方沼泽完全的防御，否则不可能在这种平坦难守的地方盖储藏库。凯利比任何人都熟悉玛德洛斯的地形。

平常的古斯塔夫应该会慎重进军，看穿这个秘密吧。

之所以没能看穿，是因为「死神」这个抢眼的存在成为障眼法。

「退后，快退后！突破包围，尽量让更多人回到威鲁斯！我居然会正中这种陷阱！」

古斯塔夫大声激励、鼓舞士兵。如今他为失去冷静的自己感到丢脸。

早就怀疑雪拉却中了她的计；赌上一丝希望的判断，却带领部下进入绝境。

因为愤怒与悔悟而涨红脸的他大声下令，不可能有时间后悔。

「阁下不能死在这里，要为了威鲁斯活着回去，这是威鲁斯家成员的义务。我的家人也拜托您了！」

「我办不到！我也要和大家一起——」

「万万不可！我们一定会杀出血路，请无论如何都要从那里突围！」

「古斯塔夫阁下，祝您平安！」

「我叫你们等一下啊！」

一队亲卫队无视于古斯塔夫的制止，提振气势驱赶步兵开始突击。

他们被长枪刺穿、被拖下马背，许多人被敌军杀害，但他们猛烈的攻势使得王国军在瞬间出现破绽。

「可恶，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大家跟我来！二疋要突破重围！」

「跟上阁下！威鲁斯万岁！」

「威鲁斯荣耀永随！」

「尽量多杀几个玛德洛斯人！」

突围的古斯塔夫朝着第二要塞全力逃走。

凯利的追击部队穷追不舍试图阻止。威鲁斯人不会成为俘虏，所有人都不断杀敌奋战至死。

伤亡程度开始增加到超乎预料，因此凯利不得已下令停止追击。化为死士的人是最危险的对手，古斯塔夫的士兵就是奋战到这种程度。

古斯塔夫第七军的两万兵力减少到五千，生还者也分头四散，各自依照自己的判断朝着威鲁斯撤退。

如今陪在古斯塔夫身边的只有五百多人，他甚至无法指挥，只能持续专注败逃。

在大雪纷飞之中，前方出现一支骑兵队。

旗帜是黑底加白鸦纹章，雪拉队的旗印，她堪称本次战斗的最大功臣。

「……『死神』在这时候出场啊，刚好当成回程的伴手礼，让那些家伙遭受报应吧！」

古斯塔夫凶神恶煞般拔剑，发号施令进攻。

雪拉队也同样开始突击，演变成双方坐骑停步的大混战。彼此都累积相当的疲劳，只有雪拉依然活蹦乱跳，她豪迈挥动镰刀见一个砍一个。

『雪拉！你这家伙居然有脸出现！如果你拥有武人的荣耀就立刻给我自尽！』

「啊哈哈！古斯塔夫中将，我等你等很久了，而且我们就这样美妙相会了。将官的首级再多都不嫌少，不好意思，成为我的饭吧！」

『闭嘴！我要赌上威鲁斯的尊严宰了你！』

雪拉的镰刀袭击古斯塔夫，但他巧妙用剑化解猛攻。长年的直觉告诉他正面接招很危险。

古斯塔夫像是卸除她的攻击力道般不断挥剑。

马尖声嘶鸣，古斯塔夫的吼声响遍四周。

『喝啊啊啊啊！』

「——唔喔，这么刁钻！」

古斯塔夫千钧一发架开雪拉的致命一击，熟练的剑术在困境发挥得淋漓尽致。

『丫头，太天真了！』

「可恶！」

古斯塔夫做出假动作，雪拉不慎上当。

她在即将失去平衡时将大镰刀往下劈，但古斯塔夫躲开了。

「受死！」

用尽全力的犀利突刺，直指大动作出招之后的雪拉胸口。这一剑是古斯塔夫这辈子最犀利的突刺。

『…………！』

「……真可惜，明明只差一点点，古斯塔夫中将，你真的很倒霉。」

『咕嘎，啊啊——』

古斯塔夫挥出的剑在雪拉要害前停下，剑尖仅触及镗甲没能伤到她。

而雪拉往上挥的大镰刀漂亮地刺进古斯塔夫的下颚，刀尖从古斯塔夫的脸部穿出。难以形容的剧痛让他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抽搐着吐出大量鲜血。

雪拉粗鲁抽回镰刀，横向一刀砍掉古斯塔夫的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大喊：

「我雪拉拿下敌将古斯塔夫了！敌军将彻底瓦解，见一个杀一个！」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失去指挥官的部队非常脆弱。

反观胜利的士兵气势如虹。

失去斗志的古斯塔夫士兵们被各个击破，曝尸荒野。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战到最后一刻，或许应该夸奖。

最后，第七军平安回到威鲁斯的只有三千多人，其他士兵全部阵亡。

艾雷克率领的第一军三万兵力完全瓦解，半数以上投降，其余不是阵亡就是逃走。

玛德洛斯侵略作战完全失败，帝国军遭受惨痛的打击。

此外，第一军司令官艾雷克成为王国军俘虏，第七军指挥官古斯塔夫阵亡。帝国东北部完全失去战力，严重撼动帝国高层。

王国以艾雷克为筹码，开始和帝国谈判。首先要求帝国从占领的王国领地撤军并支付赔偿金，进而要求交出第二皇太子尤里邬斯交换艾雷克，试图妨碍帝国与JF军的联系。

帝国答应撤军，但拒绝支付赔偿金，也完全拒绝交出尤里邬斯，第一次谈判以决裂收场。

总之暂时达成「继续谈判」的共识，威鲁斯与玛德洛斯得到虚假的和平。

在这次的玛德洛斯防卫战，雪拉的功绩在王国史上也是创举。

拿下三个师团长级将官的首级、第七军指挥官古斯塔夫的首级，还活捉帝国第一皇太子，真是大功一件。

凯利与亚尔达对雪拉赞不绝口，她在王都同样被当成英雄，宰相法鲁萨姆也颁发感谢状，决定授与勋章。

这次的大功使得雪拉获准晋升为上校，副官卡妲莉娜也决定晋升为中尉。

比起晋升上校，雪拉似乎更喜欢袭击补给队时得到的威鲁斯薯种薯。她哼着歌把玩种薯，想找个适当的地方种植。

「中校，恭喜您确定晋升上校，王都似乎称赞您是救国英雄喔，是不是该退回『死神。这个别名了？」

大家都在讨论英雄别名「死神」很不吉利。卡妲莉娜苦笑述说，但雪拉一笑置之，表示完全不成问题。

「难得被取这个别名，退回的话不是很浪费吗？我挺喜欢这个别名耶。」

「那就没问题了，今后也请光明正大自称『死神』吧。」

「我会这么做，真高兴卡妲莉娜也变成中尉。」

由于王国军持续战败，卡妲莉娜迟迟没能晋升，至此终于能晋升为中尉。不过就算晋升，她的工作也没什么两样，她要以雪拉副官的身分更加努力。

「是，谢谢长官。此外，亚尔达中将也基于本次的功绩得以重返上将阶级，他心情非常好，一直在称赞中校喔，还说甚至想收您当女儿。」

不是开玩笑，亚尔达真的想收她当养女，却被席达莫阻止。席达莫似乎是脸色大变努力说服，不愿意被塞更多麻烦事。

凯利也表示想让平安活下来的达拉斯迎娶雪拉，但听说达拉斯本人哭着拒绝。

看来当时差点没命造成心理创伤了。雪拉在战后过去打招呼，他随即脸色苍白飞也似地逃走，恐怕需要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本的个性。

「上头说还要给我很多勋章，但我说比起那种东西，我更想要吃大餐。」

雪拉把种薯当成沙包一直丢着玩，卡妲莉娜快乐眺望这一幕。

「我的士兵也在这次的战斗死掉好多人，好遗憾。」

「是的，两千人之中，六百人阵亡或下落不明，但大家都勇敢奋战到最后。」

「……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变少，好寂寞呢。」

「我们会陪您到最后。」

「也对。嗯，还不要紧。因为我完全杀不够，我想吃得更多、杀得更多，我还能继续打。因为我决定要杀光反叛军的人渣们。」

雪拉愉快微笑之后，将种薯小心翼翼收进袋子。她带着卡妲莉娜回到骑兵队之后，决定一起煮浓汤。

加入威鲁斯薯以及玛德洛斯捕到的鱼，精心炖煮而成的浓汤非常好喝。

亚尔达与凯利共襄盛举，表情抽搐的达拉斯也加入，演变成蔓延整座玛德洛斯城的大宴会。

雪拉享用各种美食，痛快饮酒，尽情享受和同伴们举办的这场庆典。

——玛德洛斯城的某个房间。

庆典结束之后，亚尔达与凯利两人静静对饮。虽然不是当成胜利的美酒，但凯利为了慰劳亚尔达，拿出自豪的好酒招待。

「亚尔达，抱歉这次塞给你那种苦差事。托你的福，我才能宰掉古斯塔夫保护玛德洛斯，真的很感谢你。」

凯利倒酒入杯，满脸伤痕的亚尔达板起脸一饮而尽。

「——哼，胜利的大功臣是雪拉中校，我不过是在饰演小丑。没有她的话应该很难把帝国军打到溃逃吧，雪拉漂亮回应了我的期待。」

「……你是在哪里找到那个的？我没看过那种怪物般的女人。」

「她原本只不过是分发到安堤古亚的兵卒，却在眨眼之间崭露头角，如今进入英雄的行列。照这样下去，王国的未来也很光明吧。」

亚尔达回忆雪拉的面容低语。

雪拉惊人的发达历程，同时也是亚尔达的苦难历史。她拥有令武人嫉妒的才华，但是和她并肩作战更令人感到骄傲。

亚尔达说要收她当养女绝对不是玩笑话。如果她愿意和自己儿子结婚继承盖鲁家，没有比这更令亚尔达高兴的事。

「……亚尔达，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能信任她到那种程度？没想过她会向帝国投降吗？我让你演小丑，是因为我确定你绝对不会背叛。」

在凯利心目中，亚尔达是横冲直撞型的莽夫，同时也知道他是忠心不二的刚毅武人，不过因为他长得像是土匪般凶神恶煞而容易被误会。

正因如此，凯利才会让亚尔达假装投降，借以暗算帝国军。因为他相信亚尔达不会背叛。当时亚尔达激动到挥拳打过来，是因为自尊心难以忍受这种屈辱的任务。

「凯利，你想知道吗？」

亚尔达一边卖关子一边饮酒。

「我务必想知道，要当成今后的参考。」

「只是直觉。而且我漂亮赢得这场赌局了，实在可喜可贺。」

「……我无话可说，看来你果然是个笨蛋。」

凯利露出「早知道就不问」的表情，自己倒酒之后一饮而尽。

「你托我这个笨蛋的福才战胜，应该更感谢我一点吧？」

洋洋得意的亚尔达啃着下酒的烟熏肉。

亚尔达将雪拉送进帝国主力部队，是因为觉得光靠自己还不够。想击垮帝国大军需要剧毒，只凭个人力量有限。扛得起这种重责大任的人，在亚尔达旗下只有一人。

别名「死神」的女军官，高举白鸦纹章黑旗的骑兵队。亚尔达觉得他们应该可以恣意蹂躏帝国军，使其陷入严重的混乱。

如此而已。

——王都通告迦南：

王都布兰卡发生政变未遂事件。

主谋是夏洛夫元帅长子——加尔夫·巴札洛夫及其党羽，推测该人计划杀害国王陛下与宰相，企图掌握实权。在宰相法鲁萨姆的机智之下，成功防范反叛于未然。

迦南宪兵队尽快逮捕夏洛夫·巴札洛夫押回王都，若有抵抗则不问生死。

第一军司令官一职，任命巴鲁波拉代理。

以上。




episode 24 和元帅阁下吃午餐虽然莫名吵闹，不过很好吃。
——王国军战胜帝国军的一个月后。

玛德洛斯城主凯利隔着圆桌，和不请自来的客人相对。

亲卫队在凯利身后待命，眼前男性一日一做出可疑举动，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反观高瘦男性身旁只有一名青年军官陪同，但他承受周围敌意，依然不改无惧一切的笑容。

凯利清了清喉咙，以一如往常的语气开口。

「哟，虽然我很想说欢迎你来，不过很遗憾，我和你算是敌人。我可以解释成你明知如此还是来到这座城吧？就算二话不说砍掉你脑袋，你也无从抱怨啊。」

凯利扔下道番话之后拿起杯子饮用。

自称迪纳的这名男性面不改色回答：

「居然劈头就这么严厉，我是以和平爱好者的身分来到这座城，请阁下理解。」

「睁眼说瞎话，别太瞧不起人啊？我的谍报队好歹也知道你在幕后干的勾当，你是令人作呕的卑贱家伙吧？比任何人都适合用畜生来形容。」

凯利挂着厌恶表情放话。玛德洛斯谍报队不只派密探到帝国，也包括王国与JF军。这是为了预知进逼而来的危机。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依照报告，先前的特南大屠杀可能是蓄意抹黑。

国家或军队肯定存在着没有曝光、不能曝光的一面。不可能只以光鲜亮丽的一面就带动他人、杀害他人。

「民众只会听顺耳的话语，如今王国再怎么辩解也没人会相信。JF军伪装成王国军掠夺？这要当成笑话都没办法吧。」

迪纳的脸色缓了缓，但眼睛没在笑。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人头不保，他抱持这份觉悟来到玛德洛斯。

「如你所说，如今王国就算否定也只是辩解，我也是满肚子苦水想臭骂王国那些狗屎，不过抱歉我很忙，没空陪你开玩笑或是陪那个做梦的蠢女人谈论崇高理想，有事就立刻给我说出来。」

凯利将杯子粗鲁叩在桌上，杀气腾腾瞪视。

迪纳微微耸肩之后静静说起。

「我的来意很简单，希望阁下在我们打下王都之前，留在玛德洛斯别出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话一说出来就不能收回哦？」

凯利举起右手，亲卫队随即拔剑。只要他的手往下挥，这个房间就会出现两具尸体。

「当然。现状JF军的战力预估最多大约十五万，即使士气高昂，但要是遭到北部、南部与迦南地带三个方向同时攻打终究很吃力。虽然我不认为聪明的您会出动，但要是玛德洛斯派所有兵力朝这边进军，我们也撑不住。」

「……你为什么刻意告诉我这件事？想威胁我？」

「您将兵力调离玛德洛斯的瞬间，帝国军将再度攻打这里。这是透过尤里邬斯皇太子得到的确切情报。我个人也不希望帝国继续介入，所以才来叮咛您绝对不要让兵力离开这里。」

迪纳摆出和善态度，像是劝诫般游说。

「这边有帝国皇太子艾雷克当人质，要是他们再度入侵，那个家伙就会没命。」

「帝国皇帝亚鲁弗没有天真到，把一个皇太子的生命看得比扩张领土还重要。之所以配合谈判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整军。」

迪纳这番话包含真相与谎雷。

他认为皇帝实际上应该会比较重视艾雷克的性命，老实说应该无论如何都想救出儿子吧。他已经透过谍报员得知皇帝多么惊慌。

帝国之所以没在谈判桌点头，是因为清楚知道要是接受要求，王国将会得寸进尺，而且当然不会释放人质。

「……原来如此，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你的要求我一概不接受。知道之后就滚吧，少碍眼。」

「真遗憾。不过很高兴能直接和阁下对谈，我们迟早会再度见面吧，肯定就在不久的将来。」

「哼，我可不想见你。喂，送客！」

「是！」

迪纳他们在士兵催促之下被逼出房间，就这么被带到外面，像是赶走麻烦人物般关在城外。

「……迪纳大人，这下不妙了呢。」

骑马同行的梵达向长官搭话。他判断这场协商失败，落得最坏的结果。

「我难以理解哪里不妙，这次的协商明明非常成功吧？到头来，我的目的在见到凯利阁下的时间点就算是达成。」

「可、可是……」

「那个人绝对不会离开这里。比起效忠王国，更重视如何保护玛德洛斯，这就是那个人的行动理念，无论我是否前来协商都不会改变吧。」

「迪纳大人既然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亲自造访？」

「这是为我们解放王都之后布局。今后也必须让他们阻止帝国扩张，因为玛德洛斯是对抗帝国的前哨地带，只有他们玛德洛斯人能负起这个任务，为此需要在这次的协商见面。我们解放王都之后，要是他们将我们视为傀儡政权而独立，那就惨了。」

迪纳以平淡语气述说自己的想法。在他心中，打倒现任王政已经是既定事项。

重点在于之后。帝国肯定会试图介入新政权，因为这就是皇帝亚鲁弗的目标。迪纳必须想尽办法阻止帝国介入。

到头来，这次帝国受挫是预料之外的状况。虽然不乐见王国重振气势，但能够暂时遏制帝国的气焰是不幸中的大幸。最重要的是王国俘虏皇太子堪称走运。

王国等于得到一张和帝国谈判时的最强王牌，这么一来帝国军就无法轻举妄动。

另一方面，王国的胜利让领主们内心动摇，渗透行动陷入瓶颈。领主们不认为王国能这样撑下去，也稍微怀疑JF军是否能顺利获胜，认为现在最好静观其变而再度缩回壳中。

大陆东南部呈现王国军、JF军与诸国联盟三足鼎立的状况，化为彼此动弹不得的胶着状态。

现在的JF军只被要求打倒王国军主力，打下迦南进军王都地带，如此而已。

到了这个时间点就算是大局已定，观望的各方势力应该会全部投入JF军旗下。

下一场战斗掌握了解放战争的关键。在迦南与贝鲁塔之间展开的会战恐怕将决定一切。

「……梵达，下一场战斗将绝对不能输，你抱持这个心理准备全力以赴吧，到时候立下的功劳一定会得到回报。」

迪纳相当看好年轻梵达的能力。

陷害王国元帅夏洛夫的政变未遂事件是由迪纳规划、梵达指挥执行。

梵达回应期待，漂亮立下成果。能用的棋子增加，迪纳相当满意。

顺带一提，那个政变计划完全是假的，夏洛夫毫无背叛的意思，只是利用他和宰相之间的摩擦，将烟雾强行催化为大火。

王国宰相法鲁萨姆抓准这个机会，让这把火熊熊燃烧。他认定这是解决政敌的好机会，明知是假情报却加以利用。

「——是，属下明白！」

梵达出言允诺。将来想成为迪纳后继的野心开始萌芽。

「我接下来要回到贝鲁塔进行开战准备，你依照计划去张罗柯隆牛。这是下一场战斗的王牌，尽可能大量收集，不问品质，至少一千头。」

「遵命……不过究竟要将食用牛用在哪里？」

「要招待士兵们享用美味的肉，目前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你迟早会知道真相。」

迪纳扬起嘴角回应之后开始策马奔驰，护卫们也连忙跟上以免落后。

梵连轻轻摸了摸下巴，判断执行命令比思考更重要，动身张罗柯隆牛。

柯隆牛是只栖息于大陆北部，拥有尖锐牛角的大型牛。乍看是温驯的动物，但是一旦认定受威胁，就会追着对方直到天涯海角，个性狰狞凶猛。

这种牛的肉很美味，加上难以猎捕，在市场上都是高价交易。猎人虽然锁定柯隆牛为猎物，但也经常发生意外，惨遭反击而丧命。

晋升为上校的雪拉接下某项任务，带着骑兵悠闲行军。

她含着细长的红萝卜棒，偶尔会当成饲料扔到马前方喂食。蔬菜棒将她腰间皮袋塞得满满的，给马吃几根不算什么。

「天气好，又有好多食物，心情畅快到忍不住想唱歌呢。」

虽然想随便唱几句，却想不到任何歌曲，不得已只好哼着音乐嚼食嘴里的食物。

雪拉的马像是配合节奏般嘶鸣。雪拉心情大好，所以抚摸马鬃之后给它红萝卜。

「上校，您心情真好呢。」

「是啊，因为出发前有人送我这些蔬菜，说是庆祝我成为上校。晋升真是太好了。」

雪拉笑容满面地断言。

一群孩子跑来找她，表示想送英雄雪拉一些礼物。

雪拉回答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好，隔天就收到装满蔬菜的袋子。

她露出比起获得艰深感谢状或勋章时还要开心的表情，收下这份礼物。

「那太好了。我们也会庆祝长官晋升，敬请期待。」

「不用勉强没关系喔。不提这个，你也要吗？」

「属下满怀感激收下了！」

雪拉扔出一根绿色蔬菜棒，骑兵开心地扑接。

好像训练有素的狗。如此心想的雪拉再度喀哩喀哩嚼食。

晋升为中尉的卡妲莉娜正在执行别的任务，就是负责训练新分发进来的士兵们。

雪拉的骑兵队再度分配到三千左右的兵力。

亚尔达发下豪语表示给她一万兵力肯定的话，能带回贼将艾儿图拉的首级，要求进一步扩充骑兵队。

不过高层虽然认同雪拉的骁勇，却质疑她的指挥能力，所以暂缓这个要求。

法鲁萨姆的意见也是主要原因，他不想重用来历可疑的雪拉。

亚尔达回任上将，但巴鲁波拉也同时从中将晋升为上将。

负责指挥迦南防卫的巴鲁波拉权限较高，因此亚尔达无法力排众议。

两人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但满足了出人头地欲望的巴鲁波拉稍微恢复冷静，面对亚尔达的时候不再尽显敌意，亚尔达的人格也似乎有所成长，学习到何谓「包容」与「忍耐」。

虽然这么说，但这是两名上将的状况，王国史上最年轻晋升为上校的雪拉则是备受议论。

她将不断承受嫉妒、羡慕、恐惧、憎恨等纠缠不休的视线。

反弹最为强烈的，是雪拉下次晋升时将会成为同等军阶的人们。他们的自尊不允许平民出身的人追上、超越他们。

带头的是巴鲁波拉的亲信奥库塔比欧少将，再来是布鲁本少将。

两人动不动就反复批判雪拉，经常被火冒三丈的亚尔达怒斥，连巴鲁波拉也把自己放在一旁，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拉鲁斯少将这种对出人头地没兴趣的人，在王国军里相当罕见。

摆脱这些腐败家伙的雪拉心情很好，在和煦的午后哼着歌悠闲策马前进。

「——上校，马车与骑兵组成的团体从前方接近，旗帜是第一军。」

「好，所有人列队。接下来要迎接夏洛夫元帅阁下，小心别失礼了。」

雪拉将没吃完的蔬菜小心翼翼收进腰间皮袋，下达指示。

「是！」

骑兵们分成两列，准备迎接元帅一行人。

雪拉位于队列中心，正对马车迎接。走在马车队前方的骑兵高声告知：

「黑旗加白鸦纹章，想必您是以骁勇闻名的雪拉上校！我们是第一军迦南的骑兵队，请您接任继续护卫夏洛夫元帅阁下！」

「收到，我会确实送元帅阁下回到王都！」

雪拉注意让自己尽量保持威严敬礼，因为席达莫参谋曾酸溜溜地吩咐她「必须具备指挥官应有的样子」。雪拉不太明白指挥官要有什么样子，但她判断只要摆架子就没问题。

「麻烦您了，我们得尽快返回迦南防守。那么恕我们告辞！」

迦南骑兵队只告知最低限度的必要事项，就掉头策马离开。

这次的任务单纯至极，只要护送兵权被没收的夏洛夫元帅回到王都就好。

之所以花了一个月才开始护送，是因为夏洛夫努力阻止迦南混乱，做为他对国家的最后奉献。

向夏洛夫誓忠的将兵们可能暴动，不能立刻遣返他。像是拉鲁斯少将甚至公开表示愿意追随元帅起义。

夏洛夫不得已只好亲自说服他们，好不容易成功得到他们的谅解。

忠于王国的夏洛夫元帅说服义愤填膺的将兵们，基于这份功绩，他似乎会被剥夺爵位与阶级并且处死。

雪拉诧异、觉得莫名其妙，听过卡妲莉娜的说明还是无法理解。

她觉得如果要杀光反叛军，遵行夏洛夫的体制比较好，但她对此没什么兴趣，所以没有采取抗议之类的麻烦行动。

思考没兴趣的事情会饿。吃饭、睡觉、打仗。除此之外的事情她都兴趣缺缺。

双手被固定的夏洛夫走下马车，缓缓敬礼。

「执行任务辛苦了。能够由鼎鼎大名的英雄雪拉上校护送，将是一段不错的见闻。」

「荣幸之至。鄙人雪拉将竭尽全力，护送您回到王都布兰卡。」

雪拉迅速下马挺直背脊敬礼。她不习惯这种姿势，所以肩膀变得僵硬，肚子也饿了。

顺带一提「鄙人」似乎是用在和伟人讲话时的自称，这么做好像是「应有的样子」。这是席达莫参谋教她的用语之一，还吩咐不能过度使用。

「哈哈哈，像你这么不适合用敬语的军官应该不多吧。没机会和你并肩作战真是遗憾……我也好想亲眼见证你号称『死神』的勇武。」

「——是，鄙人也觉得遗憾！」

「那么雪拉上校，路上拜托了。」

「遵命！」

夏洛夫摸着胡子露出和蔼微笑。

雪拉原本想拿腰间皮袋的蔬菜当礼物，不过马露出想吃的表情看过来，所以她改为塞进马嘴。

返回王都的路上——巴札洛夫家的么女安娜带着一群人现身。虽然发生这段小插曲，但护送任务没什么问题顺利进行。

雪拉表示要用餐，所以夏洛夫得以有机会和孙女交谈。有人认为这是雪拉的贴心之举，但她真的只是肚子饿了。

「……安娜，别勉强。如果上校正在『执行任务』，你早就被砍头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夏洛夫爷爷，和我们逃走吧，就这么前往王都的话会被杀的。那些家伙不想听您解释，打算二话不说就处刑。父亲与母亲都被带走了！」

夏洛夫的孙女——安娜·巴札洛夫大声劝说。

雪拉像是没听到般大口吃起便当。她真的没在听。用餐时必须只专注于进食。其他骑兵们也热闹地吃起午餐。

「我没犯任何罪，所以不能逃，要是逃走就等于承认做了亏心事。我好歹是元帅，做不出这种卑劣的行径，我只能直接晋见陛下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

「安娜，你听好，你就这么前往诸国联盟吧，细节我写在这封信上。我在那里有很多朋友，肯定会好好照顾你。」

「既然爷爷不跟我一起走，那我也要去王都！」

「我这个老人不能任性带你一起上路。其实我也希望尽量避免其他人一起受难……我们家的人恐怕都被抓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为王国奉献至今的爷爷要被当成罪人？」

安娜双手掩面，泪水溢出指缝。

「只是因为世间有许多事物无法割舍。我也是到了这把年纪才学到这个道理……不过付出的代价似乎有点多。」

夏洛夫挂着疲惫至极的表情叹气。

「可、可是，这种事太奇怪了，我不能接受！」

「安娜，就此打住吧，不能一直蒙受上校的盛情。今后保重，我们永远祈祷你能幸福。」

夏洛夫以眼神示意之后，陪同安娜前来的士兵们强行从两侧架住她离开。

他们是向巴札洛夫家誓忠的士兵，可以信赖，大概会服侍巴札洛夫家到最后吧，很遗憾没能回报他们的这份忠诚。

安娜使力抵抗，但最后似乎放弃了，压抑声音再度哭泣。

他们今后何去何从不关雪拉的事。或许会在中途被抓到而处死，也可能平安逃到诸国联盟，说不定会投靠JF军，不过到时候只须亲手杀掉就好。

雪拉将最后一片肉放进嘴里，擦掉嘴角的脏一污之后满足地吐气。

「上校，不好意思，家人让你见笑了。」

夏洛夫向雪拉道歉。

「阁下是指什么事？若您准备一女当，差不多该出发了。」

「……嗯，拜托了。」

「出发，目的地是王都布兰卡！开始行军！」

「开始行军，举旗！」

雪拉扛起镰刀，再度让马匹行进。

「死神」的行列带着冤枉的罪人，一路朝王都前进。

抵达王都之后，雪拉受命立刻前往迦南，导致没空休息就得出发。

原本期待在王都享受大餐的雪拉，微微咂嘴表达遗憾之后听命行事。看来她实在和王都无缘。

「王国拜托你了。」离别时，夏洛夫握着雪拉的手静静恳求。

雪拉微微点头之后，夏洛夫反复点头，身体不甘心地颤抖。最后，耐不住性子的王都士兵将他粗鲁带走。

雪拉没什么感慨地眺望这一幕。

不久，她从皮袋取出蔬菜棒含在嘴里，走回同伴们身边。

夏洛夫的爵位、领地、阶级全被剥夺，冠上企图造反的罪名入狱，完全没机会向国王解释。

一周后，夏洛夫死在狱中。王都居民传闻他可能是基于武人的荣耀自尽，或是被法鲁萨姆毒杀。相信后者的人比较多，证明宰相法鲁萨姆多么不得人心。

昔日被誉为尤兹王国象征的巴札洛夫家垮台，该家系的成年男性被判死刑，妇孺降级为平民，一连串的骚动至此告一段落。

这次的政变未遂事件导致官兵开始质疑宰相与国王，裂痕与日俱增。

慑于夏洛夫武名而安分的反叛分子们再度作乱，这一点堪称讽刺。




episode 25 自己种的作物肯定会好吃。
夏洛夫死于狱中的隔天，王都布兰卡许多居民暗自吊祭。

世间逐渐传出政变未遂是伪造案件，垮台的巴札洛夫家引来众人同情。不只是民众，士兵们也出现无法接受的声浪。

宰相法鲁萨姆实在是不得人心。他被视为压榨人民的主谋，士兵骂他是不给合理薪俸的元凶，武官鄙视他只擅长拍马屁而一步登天，文官对他的专制厌如蛇蝎。即使是和法鲁萨姆维持良好关系的巴鲁波拉，也暗中鄙视他是只会奉承国王的无能家伙。

众人对法鲁萨姆的评价很正确，但是到头来的最大原因，在于国王克里斯多夫不管政事，让满脑子只有私欲的人物掌握实权。任命他担任宰相的克里斯多夫罪孽深重。

克里斯多夫自己则是窝在王宫纵情酒色，偶尔想到才会为早夭的儿子向星神祈祷。

他已经对王国的未来不感兴趣。在王位争夺战获胜，意气风发就位时的英姿如今一点都不剩。

「陛下，抱歉在您享乐时打扰，我是法鲁萨姆。」

脸色苍白到病态的克里斯多夫完全不在意衣衫不整，佣懒地起身，法鲁萨姆恭敬致意。

两名侧室陪伴在身旁，她们只穿薄纱，以妖艳视线仰望克里斯多夫。

唯一获准进入国王寝室的法鲁萨姆，会在裁决重要案件之后像这样回报。裁决工作是由法鲁萨姆负责，国王只聆听事后报告。

他只以己身利益做为判断基准。因为宰相法鲁萨姆掌握王国的最高权力。

「……法鲁萨姆啊，在这种时间有什么事？」

时间已经是中午过后，但克里斯多夫没有时间感。

他以目光示意侧室备酒。阴暗房间充斥令人发呛的酒精与男女体味。

法鲁萨姆挂着满脸笑容开始说明。

「是，谋反者夏洛夫死于狱中了。」

「……这样啊，夏洛夫死了啊。昔日甚至被称为王国基柱的他……」

克里斯多夫眼神空洞，视线飘怱不定。侧室将盛酒的杯子递给他却没有反应。

「陛下，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

克里斯多夫紧握杯子，坐在床上动也不动，不发一语。

法鲁萨姆认定眼前状态无异，继续报告其他事。

「关于和帝国的谈判，已经委托星教会协调。熟识的司祭大人将担任使者前往帝国，不久应该就能达成停战协议。」

「…………」

「此外，已命令新上任的第一军司令官巴鲁波拉收复贝鲁塔。帝国军撤退的现在，只要趁这时候造成致命打击，反叛军绝对会瓦解，王国肯定会迎接和平安稳的日子。」

排除最大政敌夏洛夫的现在，法鲁萨姆已无所惧。

传说中的「死神」大显身手，使得帝国军自行毁灭，之后只须除掉碍眼的反叛军。为此他增派五万精兵前往迦南。十五万的庞大兵力正逐渐集结于迦南。

他也派使者要求西北部玛德洛斯的第五军与南部的第二军也派兵到贝鲁塔。乌合之众的反叛军不可能对抗来自三方向的强大攻势。

「……法鲁萨姆，朕多亏你才得到这个地位。朕只是个出生在王家，毫无可取之处的无能家伙，没有任何地方胜过已故的哥哥，朕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经过你的努力，朕才能像这样得到王位，朕由衷感谢你。」

克里斯多夫露出毫无情感的笑容。

「陛、陛下，请别这么说，王国要是没有陛下——」

出乎意料的这番话令法鲁萨姆不禁受到震慑。他连忙想奉承，克里斯多夫却以坚定语气打断。

「因此，你想诬陷并杀害夏洛夫，或是无止尽的中饱私囊，朕都会原谅。你可以用朕的名义尽情使用权力，朕准你这么做。」

「陛、陛下？」

「——但是无论如何，你绝对不准抛弃朕。朕和你同生共死，你不可能单独活下去。当朕的王国毁灭，你也得一起死！」

克里斯多夫摔掉酒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粗鲁扔出来。

是法鲁萨姆暗自寄给诸国联盟有力人士的密函，是绝对不能让国王看见的信，也是不能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王国万一战败时的保险。立刻被宣判死刑也不奇怪的背叛证明。

「那、那是！？」

「潜入朕寝室的可恶密探，亲切留下的东西。那是你的手下吧？如果是反叛军的人，朕早就没命了……看来你甚至不得部下的心。但是无妨，朕原谅你，会当作没看过这封信。」

克里斯多夫说完捡起密函撕毁。

法鲁萨姆拼命想要解释。

「陛、陛下，这是误会！我只是担心陛下安危——」

「无须解释……离开吧，立刻歼灭反叛军，拿艾儿图拉的人头来见朕。法鲁萨姆啊，期待你的表现。」

克里斯多夫把要说的话说完，就露出疲惫至极的表情倒在床上，随侍的侧室们也一起躺下。

无地自容的法鲁萨姆，脸色铁青离开国王寝室。

（荒唐，这封密函为什么在陛下手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封密函是他命令旗下谍报队寄送的东西。

法鲁萨姆培育的谍报队，是集合孤儿们进行严苛训练，并且洗脑到绝对服从命令的一群人。

因此他们不可能背叛，因为他们被训练到即使受命自杀也会照做。

（不过，只能认定里面有叛徒……必须调查吗……）

昔日就是这支谍报在台面下进行各种工作，协助克里斯多夫取得王位。

散布克里斯多夫兄长的丑闻，掌握有力人士的弱点，暗杀、胁迫、绑架，干尽各种肮脏事。

虽然过程中死了许多谍报队员，法鲁萨姆却像这样晋升为宰相，而克里斯多夫得以坐上王位。

他们是为了恩人而死，在地狱应该也很高兴吧。法鲁萨姆由衷这么认为。

（哼，什么同生共死？区区傀儡践什么？哎，算了，我不会输，我绝对不会让出这份权力，这个国家是我的，不会交给任何人，哪能交给任何人！）

从贵族侍童爬到宰相的法鲁萨姆，对权力的欲望与执著强烈到病态，唯一可能阻止他失控的国王对政治漠不关心，导致强大的王国急速腐蚀。

昏庸王克里斯多夫与佞臣法鲁萨姆，两人的恶名将流传到后世。

结束护卫任务的雪拉一行人，在前往迦南之前先返回裘洛斯要塞，和训练中的卡妲莉娜等人会合。

原本不太会骑马的新兵，卡妲莉娜在短时间内彻底训练。

虽然马术进步许多，但担任教官的卡妲莉娜完全不满意。

「那边的新兵！别被马耍得团团转，要我说几次才懂？你的脑袋装了什么东西？要不要我打开看看？」

到训练场露面的雪拉，向露出危险笑容挥鞭的训练师打招呼。

「卡妲莉娜，训练辛苦了，补充兵怎么样？看你教得好热衷。」

「咦，啊！？上、上校，您回来了？」

卡妲莉娜连忙藏起鞭子，露出笑容敬礼。

吃着糖果的雪拉像是想到妙计般提议：

「看来挺像样的嘛。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代替我指挥骑兵队喔，因为我不熟兵法。怎么样，卡妲莉娜？」

雪拉轻拍卡妲莉娜肩膀。

她不是开玩笑而是当真，所以很难处理。要是这时候点头，大概真的会成为指挥官吧。卡妲莉娜连忙拒绝。

「您、您别说笑了。这支骑兵队有上校才能成立，我实在无法胜任！」

「算了。话说回来，那些薯芋怎么样了？听士兵们说已经播种了。」

「是、是的，前几天发芽了，长得很顺利。」

「这样啊，那我去确认一下，麻烦继续训练喔，卡妲莉娜中尉。」

裘洛斯要塞中庭一角，规划好几块正方形的耕地。

这里种植来自帝国的战利品「威鲁斯薯」的种薯。味道暂且不提，成长迅速又抗病虫害的这种作物，无须挑选环境就能栽种，在山岳地带裘洛斯依然顺利发芽。

「……发芽了，长出这么多，真的好期待它们长大。」

雪拉蹲着热心注视嫩芽。

来浇水的骑兵队员看见雪拉，开口搭话。

「上校，欢迎回来！不介意的话，上校要种种看吗？大家吵着要在那边把剩下的种薯种完。」

「……可是，我对农事——」

模糊的记忆瞬间掠过雪拉脑海。

贫穷的生活、烧尽一切的烈火、高举的利刃、飞溅的鲜血、进逼而来的死亡气息、露出卑贱笑容的蹂躏者、抵在脖子上的死神大镰刀。

——至于我呢？

强烈到绝望的饥饿感袭击而来，一旦松懈似乎就会流失某种东西的恶寒。雪拉拼命忍耐以免显露在脸上。

「没什么，只是把种薯埋进土里而已……上校，您没事吧？您气色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那我也种种看吧，得避免不小心拿来吃才行。」

「哈哈，虽然吃掉不会中毒，但是请尽量别吃喔，因为只要忍着不吃一颗，之后就会得到十倍的回报。」

「也对，我会尽量忍耐。」

土兵打趣说完，雪拉微微摇手离开。

她从腰间皮袋拿出最后的食物扔进嘴里。虽然刚开始粉粉的没味道，却会逐渐渗出甜味。

苹果干。因为干掉了，所以无法判断是红是绿。虽然其貌不扬，却越嚼越美味。雪拉尽情咀嚼削片的苹果干。

雪拉的饥饿感稍微解除。

「喂喂喂，再怎么样也太密集了吧？要种得更平均一点。」

「宪兵大人不是才骂我们不准在要塞内部种薯芋吗？所以才尽量种得挤一点啊？」

「让要塞可以自给自足有什么错？谁敢有意见，我就去揍他一顿。好了，种的面积大一点，不然吸收不到土壤的营养吧！」

「真是的，别做得太过火造成上校的困扰啊——呃，上、上校！？」

「向、向雪拉上校敬礼！」

「上校，欢迎回来！」

发现雪拉的壮年男性连忙起立敬礼，周围满脸泥土的男性们也跟着大声欢迎长官回来。

雪拉放松嘴角。

「放轻松，继续工作吧。其实我也想来种薯芋。」

雪拉指着木箱里的种薯，似乎还有几个。

「既然有上校保佑，肯定会充满活力长得又快又好！」

一名骑士敬畏地敬礼。

「收成之后命名『死神薯』，卖给其他部队的家伙吧？」

年轻男性吹着口哨调侃。

「你这个大笨蛋，上校都听到了！」

壮年男性轻戳这个得意忘形家伙的头，周围发出笑声。

壮年男性一瞪，所有人连忙缄口。

「我说过放轻松，所以不用在意。不提这个，快拿种薯给我吧。」

雪拉如此催促。

她从年轻男性那里拿到种薯，就在田里挖个小洞埋进去。士兵们仔细以土壤填平。

「上校，真完美！」

得意的雪拉继续种植种薯，一小时后用光木箱里的存货。她满意地拍掉手上的泥土。

「上校，辛苦了，种薯至此全部种完，之后好好照顾田地就没问题。不过听说这种薯芋就算扔着不管也会自己长。」

「挺有趣的，亲手种植食物或许也不赖。」

「对吧？自己种的作物由大家痛快享用，这是最有成就感的一刻，不过得等好几个月。」

壮年男性豪迈大笑，将沾满泥土的手粗鲁拨干净。

「不过，几乎都会被上面的人拿走，当农民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年轻男性拍着自己的脑袋苦笑。如果自己努力的成果部属于自己，应该是最幸福的事吧。

现在即使再怎么努力，也会被当成税收上缴。大饥荒时期，征税之后可说是什么都不剩。

男丁从军也是因为苦于粮食问题。必须有人赚钱才活得下去。

对于王国的农民来说，这几年说是地狱也不为过。但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没饿死，原因在于大家都暗藏一些田地。劳力优先用在这些最后的食物，所以派不上用场的人分不到食物，导致昔日像是雪拉这样的人依序饿死。

——弱者很难活在这个世界。

「这是我们的战利品，所以都是我们的，得小心别被宪兵大人拿走。」

一名士兵瞪着正在观察这边的宪兵低语。宪兵说不定会在事后挖掉种薯整地。

既然宪兵这么闲，赶快出去拿食物回来吧。士兵们没好气地这么说。

「……对了，立个牌子以免别人乱挖吧。」

雪拉使用附近的废弃木材，迅速制作一块简易立牌。

队员们看好戏般旁观这个工作。

「上校，要在上面写什么？」

「我想让再笨的人都看得出这是我们的田。」

雪拉从腰问取出小镰刀，仔细在木板刻字。数分钟后，看板像是夸示般树立在田地前方。

『雪拉队的田，破坏者将受到制裁。王国军上校雪拉·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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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雪拉收起小镰刀，以得意洋洋的表情转身看向士兵们，顺便露出骇人笑容瞪向宪兵。

宪兵吓得脸色苍白一溜烟逃走。

「我觉得这样符合上校的作风很棒，非常浅显易懂。嗯，真的很好！」

「破坏田地的家伙也软脚逃走了！」

众人转身看着宪兵刚才所在的场所大笑。

即使众人闹哄哄地收拾完毕敬礼离开，雪拉依然坐在田地前方。

直到太阳下山，卡妲莉娜前来叫她，她都一直专注看着田地。




episode 26 王都的烤甜派太好吃了！
离开裘洛斯要塞的雪拉队三千骑养精蓄锐，因应都市迦南即将面临的决战。

虽然还没接获命令，但即将出兵收复贝鲁塔的消息已经传遍军团。再怎么迟钝的人，看到王都派出五万精兵并且到处收集物资，即使不愿意也会明白状况。平常就宣称，要消灭反叛军的第一军司令官巴鲁波拉就更不用说了。

在第一军团从上到下忙得团团转时，被亚尔达召见的雪拉不耐烦地走向官邸。

她今天身上不是平常穿的黑色铠甲，是为王国军高阶军官制作的正装。至今获颁的勋章骄傲地别在以白色为基底的军服。

雪拉说没这个必要，但卡妲莉娜表示「形式很重要」强硬说服，因此她不甘情愿地戴上碍事的勋章。

擦身而过的卫兵们见她为数惊人的勋章与军阶章之后连忙敬礼，背上狂冒冷汗。

娇小的女军官、证明华丽战果的勋章，再加上上校军阶章就肯定没错，是市区孩子们都知道，传说中的「死神」大人。

拿下的敌将不计其数，以一挡百的怪物。旗下骑兵们尽是不怕死的勇士，冒犯她将会被诅咒到后世。以讹传讹导致雪拉成为低阶军官们畏惧的对象。

雪拉面无表情朝着露出尴尬笑容的他们一瞥，前往亚尔达的房间。

她站到目标房间前面，稍微整理没穿惯的军服，用力敲门之后以嘹亮声音告知抵达。

「雪拉报到，恕属下打扰。」

「进来。」室内只传出这个声音。是擅长说教、讲话又臭又长的参谋。

好怀念的声音。如此心想的雪拉迅速入内。

里面是表情愉快的亚尔达上将，以及板着脸的席达莫参谋。

「雪拉上校，好久不见，我听说你的表现了。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被你追上，真恐怖的女人。」

席达莫的阶级是上校，代表雪拉在贝鲁塔沦陷之后的短短一年就追上他。

「是，谢谢长官，属下很高兴。属下今后也会继续『扼腕』努力。」

「……讲话多放点情感，还有，扼腕。不是这样用的，要多用大脑。」

「是，非常抱歉。」

雪拉蹙眉觉得他又开始说教了，但要是讲更久会很麻烦，所以立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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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你用恭敬语气说话总是觉得不对劲，因为表情与言行不一致。要注意让自己表现出军官应有的态度与言行，晋升上校的现在更该如此。」

「非常抱歉，属下今后会小心！」

音量很大，雪拉明显在抗拒。比以前更看得出雪拉想法的席达莫深深叹息。

现在眼前这个女人在想的事情很简单——好麻烦、好懒、好饿。

席达莫皱眉想出言挖苦，亚尔达笑着打断。

「哈哈哈啊，无妨吧？很像雪拉上校的作风，非常好。今后就贯彻这种傲慢态度吧，发生事情由我负责！」

「谢谢阁下。」

「阁下，不可以宠她，这个笨蛋对阁下讲话或许也会没大没小。」

「我不在意，雪拉上校的活跃，用来弥补她的缺点也有剩。何况今天叫上校过来不是要教她讲敬语，席达莫参谋，你明白吧？」

「是！」

亚尔达指尖轻敲桌面数次，席达莫随即从后方取出两个小包裹。

他将包裹放在桌上，回到上司身旁。

「上校，左边的小包裹是陛下赠送贵官的东西，不用客气打开看看吧。」

「是！恕属下失礼！」

在亚尔达的催促之下，雪拉打开左边的小包裹。如果是美食就好了……她内心充满期待。

雪拉仔细、慎重地打开小包裹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比她现在所戴更加花俏、金光闪闪的大勋章。

雪拉没掩饰失望表情，不发一语轻轻盖上盒子。

「雪拉上校，有什么意见吗？这是承蒙国王陛下颁赠的勋章啊，再开心一点吧？」

「属下完全没意见，这是承担不起的光荣。」

话语和表情不一致，全身散发出失望感。

「那要不要立刻戴上那枚勋章？戴着那枚救国骑士勋章走在街上，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是很适合英雄佩戴的伟大勋章，实在可喜可贺。」

就算勋章继续增加，众人对雪拉的评价也没什么改变吧，勋章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处。

雪拉轻轻将小盒子收进布袋，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袋子里的苹果干吃光了，现在是留下香味的普通空袋。

「…………」

「雪拉上校，别这么失望。席达莫，你个性还真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亚尔达苦笑询问，席达莫平淡回答：

「在阁下底下效力之后，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这样啊这样啊，抱歉辛苦你啦，今后继续精进这种恶劣个性吧，我不需要个性好的参谋。」

「谢谢阁下。」

「嗯，那就打开第二个盒子吧，里面肯定是贵官想要的东西。是我特别从王都找师傅过来制作的特制品。」

「是！」

雪拉打开放在正中央有点大的盒子。

里面是以五颜六色的大量水果装饰，看起来非常好吃的烤甜派。

打开盒盖的瞬间，酸酸甜甜的香味刺激鼻腔促进食欲。

融化的砂糖凝固，释放水润光辉的圆形烤甜派，是令人想要立刻大快朵颐的形状。

派皮摆上多到没品味的各种水果。亚尔达特别订制的甜派外观差强人意，吃起来应该是分量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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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拉轻戳之后，舔舐沾在手上的麦芽糖。好甜好好吃，无法以言语形容。就在她实在忍不住要伸手抓起「亚尔达派」的瞬间——

「——雪拉上校，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啊……」

雪拉就这么把手伸进盒子停止动作。席达莫再说一次。

「上校，我问你，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吧？」

「…………恕属下失礼。」

雪拉垂头丧气收回手，这一幕使得亚尔达拼命忍笑。

他误以为，自己在欣赏一对不坦率兄妹的互动。

「很好。那就立刻盖上盒盖，说出应该对阁下说的正确话语。立刻给我照办。」

雪拉拿起盒盖以前所未有的缓慢动作，缓缓盖上盒子。

她以明显沮丧的模样向亚尔达敬礼。

「……谢谢阁下。」

「嗯，晚点慢慢吃吧。虽然我不介意，但旁边有个罗唆的参谋，抱歉现在忍一忍吧。」

「说属下罗唆太令人遗憾了，不可以宠她，这个笨女人甚至可能在军事会议偷吃东西。这是个好机会，得好好训练她才行。」

雪拉原本想招出自己在贝鲁塔的军事会议吃过豆子，但是打消念头，因为她觉得说出来会让甜食更加远离她。

亚尔达安抚着开始说教的席达莫，然后再度面向雪拉。

「上校，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不久之后应该会接到出击命令，下一场战役要说决定我们王国的命运也不为过，贵官也全力以赴吧。我们当然也会竭力奋战，期待你进一步的表现。」

「是，请交给属下吧，属下一定会杀光反叛军！」

「很好。胜利之后，再邀请贵官到我位于王都的宅邸。我雇用的厨师烧得一手好菜，肯定能满足你。」

「谢谢阁下！」

雪拉还没进过王都，无论如何都想打胜仗享受美食。

高阶将官聘用的厨师，肯定会端出她没见过的料理。光是想像就流口水。

「……上校，要想像豪华大餐等打赢再想，流口水之前先去备战吧。」

「遵命！」

雪拉充满活力回应表情无奈的席达莫，小心翼翼抱着烤甜派盒子小跑步离开。她打算立刻回房间吃，这是最优先事项。

亚尔达以慈祥表情目送。席达莫轻咳一声之后向上司开口：

「阁下，其实有件事要向您报告。」

「怎么突然这么郑重？该不会爱上雪拉要我帮忙安排相亲吧？对不起，我做不到，雪拉上校非得嫁到我们盖鲁家，抱歉了，贵官多多担待吧。」

亚尔达以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回应，席达莫露出由衷无奈的表情。

他比刚才更用力咳了一声，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下去。

「不用担心，天地倒转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这样啊这样啊！那就好……所以你究竟要说什么？」

「是，其实从北部回来的人提供一个古怪的情报，反叛军似乎在北部地区大量收购柯隆牛。」

席达莫这番话使得亚尔达抚摸下颚。

「柯隆牛是以美味闻名的家畜，不过有另一个特征。」

「是的，这种牛个性凶暴狰狞，特性是遭到某种刺激就会一直追着锁定的目标跑，要是将这种牛大量投入战场……」

「原来如此，这样有点棘手。要是一群猛牛突然突击，一无所知的士兵们或许会混乱……好，我转告巴鲁波拉吧，得预先通知全军才行。虽然我不欣赏他，但总比战败好。如果那个家伙拒绝通知，我会直接安排。」

「谢谢阁下……还有，在阿鲁希亚会战使用的——」

「……啊啊，要提防魔导地雷是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那场败战至今依然会成为恶梦重现，我的个性要是更谨慎一点就好了，我对此后悔不已。」

亚尔达看向下方。席达莫想表达关心之意，但他苦笑表示无须担心。

「……阁下。」

「嗯，这部分也得一起忠告才行，不能老是失败下去。派出斥候随时监视平原，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亚尔达重拍桌面。

席达莫深深低头致意之后离开房间。

现状能做的因应措施都做了。防范魔导地雷，也建议提防敌军堪称奇计的柯隆牛，但是席达莫有种讨厌的预感，好像看漏了某些东西，这种焦躁感涌上心头。

（再整理思绪一次吧。虽然距离出击没多少时间，但是非得做好万全准备应战，因为我们已经不容许败北了）

隔周，第一军司令官巴鲁波拉在集结于迦南的所有士兵面前，威风凛凛地高声宣布要收复贝鲁塔，将反叛军悉数击溃。

留两万兵力防守迦南与罗夏纳库要塞，总数十五万的大军团朝贝鲁塔出击。

王国军的总大将是巴鲁波拉上将，亚尔达混合师团编入第一军团，纳入晚辈巴鲁波拉的指挥。

亚尔达曾经担任军团长，但目前胜利比自己的无聊自尊重要，因此他乖乖听命。虽然嘴里说得好听，但当时陪同的席达莫说他满脸涨红，血管清晰浮现。

此外，率领军团的还有巴鲁波拉的亲信奥库塔比欧与布鲁本，以及先前在夏洛夫旗下表现踏实的拉鲁斯等人。

慎重派的拉鲁斯直到最后都反对本次的出兵。

因为被处刑的元帅夏洛夫留给他「绝对不能离开迦南，要彻底巩固防守等待敌人自取灭亡」这段话。

比以往更积极主攻的巴鲁波拉驳斥这个方针过于消极，在军事会议滔滔不绝发表自己的意见。若能在战胜帝国的现在收复贝鲁塔，战争的大局等同底定，不在这时候攻击更待何时？

巴鲁波拉派的将官们支持他的意见，但拉鲁斯依然面有难色，因此最后以敕令为由强行定案。

亚尔达直到最后都没表示自己的意见，遵照军事会议的决议。

光是遵照夏洛夫的遗书维持守势很难想像局势会好转，但是大举出兵收复贝鲁塔却是一场失败就无法挽回的豪赌。

打赢就没问题但打输的话就完了。要是迦南沦陷，敌军就可以准备进军王都，这么一来，原本观望的领主们将会一起投靠反叛军吧。

（只有这场战斗绝对不能输，无论如何都要赢。我亚尔达·盖鲁要赌上这条命为往日雪耻！）

亚尔达下定决心，紧握沾满污泥与血的第三军军旗。他要再度获得胜利的荣耀，为已故的部下们高举这面旗帜。

他认为惨败却苟且偷生的自己，必须尽到这项职责。

雪拉行军时满脸横肉的壮汉接近过来。

这张脸似曾相识所以她微微歪过脑袋。

「……雪拉上校，恭喜晋升。」

男性递出一个袋子，雪拉打开一看，里面装满炒豆。是那种味道奇妙的豆子，贝鲁塔的特产。记忆逐渐复苏。

「啊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贝鲁塔的康拉特少校吧？原来你的伤好了，我还以为你伤重到好一段时间不能动。」

「是，雪拉上校。多亏上校奋战救了在下这条命，在下会在这场战斗，抱持粉身碎骨的觉悟为王国效力！」

康拉特轻声说得断断续续，如同在确认每字每句。

「……你一点都不适合用敬语讲话，别勉强，用平常的语气讲话吧？」

雪拉洋洋得意转速某人对她说过的话语。

康拉特听完，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

「这样啊。哎，难得捡回一条命就别勉强喔，依我的直觉这次大概会死。」

雪拉毫不客气告知会死，但康拉特表情不变。有些使命即使赔上生命也要完成。

「一定要在这场战斗为已故的达威特阁下报仇。只要能实现这个心愿，下官命不足惜。」

在贝鲁塔战死的贵族达威特，重用了不擅交际的康拉特。虽然旁人评价不佳，达威特却是他的大恩人，他一定要亲自为达威特报仇雪恨。康拉特只靠着这份执著，从无法动弹的重伤回归前线。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期待贵官在这场战斗的表现，一起为王国军的胜利全力以赴吧。」

「是，遵命！」

不适合敬语的两人在短时间内结束交谈。

康拉特在马背上再度敬礼之后，回到自己的部队。

雪拉面无表情目送，从袋子取出炒豆扔进嘴里。

「……好咸。」

今天的豆子咸到让雪拉不禁蹙眉——没中奖。

JF军收到通知，王国军十五万兵力朝着贝鲁塔进军。

由于预先取得情报得知王国军兵力逐渐集结在迦南，因此已做好准备应战。

JF军同样不能在这场战斗败北。帝国无法出动的现在，非得让世人知道光靠JF军也能镇压王都，为此无论如何都要胜利。

JF军指挥官艾儿图拉向集结的JF军同志高声下令：

「本次战斗将决定解放战争的命运。即使是现在，无辜的民众依然在挨饿受苦，我们绝对不容许败北，无论如何都要打倒实施苛政的现任王政。为此应该会流许多的血；失去许多同伴的生命，我会背负所有责任。我发誓一定要讨伐暴政的元凶克里斯多夫，为了建立无人受苦，众人能够欢笑生活的世界，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艾儿图拉拔剑高高指向天际。

爆发般的欢呼声随即响彻云霄，JF军万岁的口号震耳欲聋。

艾儿图拉以骄傲表情回应欢呼声。

JF军的士兵们也不是笨蛋，不认为只靠光鲜亮丽的做法就能完成大业。但是对于折磨他们至今的现任王政，他们的憎恨难以形容。艾儿图拉与JF军为这份沸腾的愤怒授与正当的理由。

贝弗鲁兹在艾儿图拉的蚕葸下，发出不像是老人的怒吼，朝列队大军下令：

「要打赢这场仗，让王国恢复丰饶的生活，无论如何都要打下迦南。竭尽全力吧！这场战役的大义在我们这边！全军开始进军！」

「开始进军！目标贝鲁图斯柏克平原！」

JF军合计十三万兵力，从贝鲁塔出兵迎击蜂拥而至的王国军。

他们的计划是击垮进逼的敌军，一鼓作气打下守备薄弱的迦南，顺利的话将能为这场战争打上终止符。

双方爆发激战的地点，是迦南与贝鲁塔之间的贝鲁图斯柏克平原。在解放战争中，这里是王国军与JF军以最大兵力激战的战场。

这片平原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地形，最大特征在于一座名为「卡鲁纳斯高地」的高台如同俯视平原般矗立。

JF军军师迪纳成功在高地迅速展开兵力布阵。

依照迪纳的指示，加姆杰夫率领的师团部署在高地。

加姆杰夫是热血沸腾要雪耻的将官之一。辞去参谋职位的现在，他以将领身分指挥部队。他在高台建立临时阵地摩拳擦掌。

此外，从北部调度的两千头柯隆牛被戴上眼罩严加绑好，部署在军队后方。半数拖着加挂车篷的台车准备执行作战。

——台车上堆放了某种物体。

另一方面，王国军也展开部队正面对峙。兵力占优势的王国军打算顺势以正攻法压制。

同时也规划作战要夺取棘手的卡鲁纳斯高地。

中央是巴鲁波拉主力部队，左翼是布鲁本师团，右翼后方部署亚尔达师团，雪拉队负责中央前锋的位置。

这里肯定是激战的最前线，伤亡率当然高，却也是能点燃战火的光荣职责。

雪拉负责的是进军卡鲁纳斯东部，隔离敌军中央与左翼的冲锋任务。巴鲁波拉非常欣赏雪拉的骁勇，不顾奥库塔比欧等亲信们的反对，交付这项重要任务。

受命支援的是最近康复、重返前线的前第四军康拉特，以及反对这个做法到最后的奥库塔比欧。

巴鲁波拉的司令部队与布鲁本师团是让战线陷入胶着的诱饵，真正的主力则是亚尔达率领的右翼。巴鲁波拉看好亚尔达的经验与骁勇，刻意提拔水火不容的他负责这项任务。在出人头地的欲望得到满足的现在，巴鲁波拉不择手段都要打赢这场陡。

部分原因也在于，他质疑奥库塔比欧等人的能力。

依照计划，将卡鲁纳斯高地的敌军分割孤立之后，右翼的亚尔达将布下包围网从侧面突击，歼灭敌军并镇压高地，再乘胜追击直捣黄龙。

这就是巴鲁波拉规划的作战方针。

得知作战内容的奥库塔比欧，直接找巴鲁波拉口沫横飞地陈情。

「阁下！为什么让亚尔达指挥作战最关键的右翼？而且还派那种丫头打前锋，太离谱了！这么重要的职责，请交给我们第一军的资深将领吧！」

最可能创下亮眼战果的右翼机动部队，为什么交给亚尔达率领？资深的自己居然是后援部队，辅助最近成为上校的丫头，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吃亏的安排。

要是这个作战顺利，雪拉将立下成功分割敌军的功绩，一个不小心将晋升为和奥库塔比欧相同的少将阶级，即使是玩笑话也笑不出来，光是想像就头晕。

「奥库塔比欧，这次的战斗非赢不可。雪拉上校骇人的勇武不只是己方，连敌方也无人不知，我判断她最适合担任突破敌阵的前锋，而且贵官最适合担任后援。」

巴鲁波拉冷酷放话。奥库塔比欧不肯罢休，但他不予理会。

「阁下！」

「罗唆，这是既定事项，事到如今不可能变更。贵官乖乖听我的命令就好！」

「——遵、遵命。」

巴鲁波拉大声怒斥，奥库塔比欧不禁胆怯。巴鲁波拉早已看穿他平常个性豪迈，在关键时刻却很懦弱。

奥库塔比欧离开帐篷，带着副官回到自己阵营。

巴鲁波拉按着太阳穴，事到如今才体认到已故夏洛夫的苦恼。说得出这种任性的话语，是因为有人帮忙承担。现在的自己背负第一军所有士兵的生命，不允许做这种事。

「……混帐！」

「奥库塔比欧大人，没关系吗？」

副官询问板着脸的奥库塔比欧。他在确认是否真的要甘于担任丫头的后援。奥库塔比欧的发达之路也攸关他的将来。

「哼，战斗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以现场判断为优先，临机应变的指挥正是我们将官必备的能力。何况也得考量到雪拉上校急于建功而冲锋过度，在这种状况，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

「原来如此，这样确实就无可奈何了。急于晋升为将官而抢功导致阵亡，这是很常见的事。」

副官露出冷笑。奥库塔比欧继续补充。

「抛弃丫头，趁敌人大意的时候进攻，说不定反倒是比较好的做法。如果她和传闻一样勇猛应该会活下来，完全不需要我们支援。我们要打赢这场仗，让碍事的家伙消失。」

不只是JF军，雪拉也包含在「碍事的家伙」之内。

棒打出头鸟。可能威胁己身地位的危险嫩芽必须尽早割除处置。

当事人们完全不晓得，就是这种无聊的权力斗争导致王国军腐败。

率领骑兵队站在最前线的雪拉拿起挂在马腹的小包，享用烤甜派「亚尔达派」的最后一片。

各种果汁充盈在口腔，使她露出幸福至极的笑容。一块派可以享用这么多种水果的滋味，想出这个点子的亚尔达或许是天才。

雪拉对亚尔达的评价提高一级。

周围的士兵们会心一笑看着这一幕。众人畏惧的「死神」，手握镰刀身穿黑铠的女军官，如同随处可见的村姑一样享用甜食，这副模样让他们觉得莫名不搭衬。

「上校，您为了这场战斗，将亚尔达阁下送的礼物保留到这一天？之前看您非常喜欢，我还以为您早就吃光了。」

卡妲莉娜问完，雪拉一边缓缓咀嚼一边点头。

「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吧？可以杀掉很多反叛军。所以我想在重要的战斗之前享受美食。」

雪拉能准备的最美味食物就是这个亚尔达派。要是可以前往王都，她打算用光财产尽量订制。

亚尔达招待的大餐以及这种美味的烤甜派。雪拉压抑现在就想前往王都的心情。虽然吃东西很重要，但是解决人渣们同样重要。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其实很想分你吃，但我吃掉所以没有了，对不起。前往王都之后，我会连大家的份一起点，敬请期待喔。」

「呃，不，长官的好意我心领就好！」

卡妲莉娜郑重婉拒。其实她不是很爱吃甜食。

「是吗？」雪拉反问之后舔了舔指尖，用力伸个懒腰。

「啊啊，放眼望去是一大堆反叛军的走狗，那么多人渣挤在一起好烦，碍眼至极。卡妲莉娜，你不这么认为吗？」

可恶JF军的军队在遥远前方展开，光看就不耐烦的绿色军旗随风飘扬。雪拉非常不悦地眯细双眼，幸福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漆黑。

卡妲莉娜递出糖果，雪拉不发一语扔进嘴里，粗暴咬碎。

娇小身躯开始散发浓烈杀气，脸上变成「死神」的表情。

「——上校，请下令。」

「见一个杀一个，不准放过任何反叛军的人渣，全部杀掉。无论是民兵或少年兵都不用管，二话不说杀光光。」

「杀光反叛军！上校的命令至高无上，一定要完成！听懂的话就给我复诵命令！」

卡妲莉娜高声说完，骑兵队员举枪咆哮。

『反叛军受死！将胜利献给雪拉上校！』

『反叛军受死！将胜利献给雪拉骑兵队！』

『将胜利献给雪拉上校！雪拉上校万岁！』

不是对王国效忠，而是高声赞扬雪拉。雪拉队以外的士兵慑于这股气魄愣在原地。

雪拉满足地微笑，朝着正前方布阵的猎物群一瞥，如同食指大动般舔了舔嘴唇。

「那么，出征吧！」

雪拉举起大镰刀轻盈转动，带头全力冲刺。高挂黑旗的骑兵们紧跟在后，马蹄声震耳欲聋。

王国军与JF军，奠定双方命运的战斗——贝鲁图斯柏克平原会战就此展开。




episode 27 这种肉我不吃。
对峙至今三小时，失去耐性的王国军首先行动，JF军也配合出动，两军的中央部队在平原问爆发激战。

在双方前锋的交战中，表现最亮眼的是王国军的雪拉与JF军的费因。

他们得弓兵的支援一同发动突袭，勇猛杀进排列阵线的步兵阵恣意摧残。

费因身溅敌血依然继续挥枪，副官米菝于此时建书：

「上校，卡鲁纳克队遭到敌方骑兵队袭击！这样下去可能毁灭！」

米菈指着后方。JF军的阵线惨不忍睹，高挂黑旗的王国骑兵们以汹涌气势横扫步兵队。

指挥官卡鲁纳克大声激励试图重稳阵脚，却对吓到腿软的士兵们不管用。这样下去迟早会完全瓦解吧。

双方阵营的主力部队都还没出动，所以虽不会造成决定性的打击，却会增长对方的气焰。非得防止卡鲁纳克队溃逃。

费因砍下一名王国兵的首级之后立刻做出决定。

「狮子骑兵队转向行进，支援后方的卡鲁纳克队！米菈，后绩交给你！」

「请交给我吧！一百骑跟我走，前去引诱敌人！」

『是！』

「其余人跟我走！这次一定要拿下『死神』的首级，悼念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同志们！」

骑兵们咆哮回应费因的鼓舞。以菁英组成的费因队士气在JF军也首屈一指。

一百骑跟着米菈进军引诱敌兵，费因的主力部队抓准这个机会，转向支援后方的卡鲁纳克队。

王国军的康拉特队出兵试图阻挡，但是狮子势如破竹持续猛烈进击，如同就这么从后方咬住雪拉队。

反观卡鲁纳克队虽然拥有五千兵力却严重耗损，失去战力的人已经超过一千。

剩下的士兵也有一半以上轻重伤。虽然是来自各地拼凑而成的部队，但士兵们士气高昂，不可能输给王国军。

然而放眼望去的惨状令人匪夷所思。拼命接受许多训练后所构筑的阵线完全瓦解。

红黑色的水痕流经大地各处，奄奄一息无法动弹的士兵们，被恶鬼群确实夺走性命。

「少、少校，逃走吧，不可能赢得了，死神。，请、请准许撤退！」

副官哭丧着脸前来陈情，卡鲁纳克揪起他的衣领怒骂。

「笨蛋！这场战斗将决定解放战争的成败！带头的我们怎么可以逃走！」

「可、可是！」

「可恶，『死神』雪拉和我们一样是人类，只是以讹传讹渲染过度罢了！何况你看，费因上校的骑兵正在赶来，再撑一下子就好，到时候就可以夹击他们！」

卡鲁纳克这番话引得副官注视远方。高挂狮子旗的部队确实正赶来这里，但他实在不认为撑得到援军抵达。

因为——

「少、少校，完全被包围了！」

「撑下去！组成方阵排枪向前！绝对别让对方杀进来！想起平常的训练！别露出破绽！」

卡鲁纳克高声下令，粗鲁擦掉流下的汗水，紧握三叉戟。

雪拉队冲进JF军阵线之后，如同画圆般从周围削弱卡鲁纳克队。

不让马停下脚步，持续攻击激起血花。

停下来的骑兵很脆弱。雪拉基于本能理解这一点，所以严格命令部下绝对不能停。

卡妲莉娜如同弥补不足之处，努力牵制试图支援卡鲁纳克队的其他敌兵。

黑底白鸦的纹章在JF军无人不知。他们看着对方挥动「死神」旗帜上演残杀戏码，没人愿意冲过去送死，顶多只能远远射箭。

「……差不多了吧？」

认定这是好机会的雪拉向卡妲莉娜确认。

「是，我想应该够了！」

「好，摧毁敌军方阵，所有人跟我来！」

『是！』

绕圈进攻的雪拉队在号令之下，迅速变化为箭尖般的队形。整齐划一的动作不输任何精兵。

拉满弓的这根箭，无情射向窝在巢里发抖的可怜猎物。

「要、要来了！死、『死神』来了！」

「不、不要，我、我不想死！」

「妈、妈妈，为、为什么会这样……」

士兵们握枪的手在颤抖，脸色苍白。他们实在难以抵挡「死神」，但依然非战不可。

小队长拼命激励鼓舞。

「丧气话之后再说，架枪！他们来了！」

看得见带头的娃娃脸女孩。她高举滴着鲜血的镰刀，挂着愉悦笑容袭击过来，那身黑色的镗甲已经沾满红色液体。

四目相对的年轻士兵吓得腿软失禁。

「咿、咿，不、不可能，她、她她，她是怪物！」

「——架、架起长枪！突刺！」

长枪在小队长的号令之下突刺，大镰刀轻易砍断枪尖，收回时顺势撕裂数人身体。

被诅咒的骑兵们一鼓作气涌向缺口。

腿软的士兵被马群践踏，凄惨地曝尸荒野，卡妲莉娜犀利的一剑砍下小队长的首级。

雪拉队也有数人被长枪刺穿，但他们不以为意继续奔驰。

他们发出疯狂般的笑声，持续挥枪杀害敌兵，然后突然像是断线傀儡停止动作落马，真的很适合形容为力尽而死。

他们直到最后都遵照雪拉「杀光敌人」的命令，以非常满足的表情断气。

方阵一口气瓦解，狂刃终于进逼卡鲁纳克。

副官已经阵亡，但或许是一种幸运。因为他还没和眼前的怪物对峙就死了。

这一定是一件幸福的事吧，至少比卡鲁纳克幸福。

卡鲁纳克压低重心，避免和马背上的雪拉四目相对。目标是坐骑，要刺杀马，趁「死神」无法驾驭的时候下手。正面交锋就可以预见胜负，得先杀掉马。

「——我是JF军少校卡鲁纳克，受死！」

「狗嚣张叫什么叫，人渣叫什么名字不关我的事！」

雪拉策马冲向卡鲁纳克。她平举大镰刀，打算一刀砍断对方身体。

卡鲁纳克从正前方摆出架式，将所有精神集中在这一刺。

「可恶的『死神』，接招！」

「——！」

卡鲁纳克的三叉戟精准刺穿雪拉坐骑的喉头，马喷出的血溅在卡鲁纳克身上。

出乎意料的攻击使得雪拉失去平衡，无法挥动预先架好的大镰刀。

卡鲁纳克抽回枪，等待马倒地的瞬间。他要在坐骑倒下的这一刻讨伐「死神」。

所以卡鲁纳克在等待。等待，持续等待——

「——为、为什么没倒下？」

「…………」

「为什么没死？连马都不会死吗！？」

「天晓得，你说呢？」

卡鲁纳克愕然看着马。自己的枪确实刺破这匹马的喉咙。

但是这匹马为什么没死？

这样不就没办法对付「死神」了吗？

马匹空洞的双眼，映出卡鲁纳克慌张的样子。

这一瞬间，马似乎微微一笑，如同嘲笑卡鲁纳克片刻之后的命运。

不，这匹马确实在笑。怪物的马果然也是怪物。

「这、这些可恶的怪物！你们究竟是什么？」

陷入恐慌状态的卡鲁纳克再度刺出三叉戟。

「你们不是说我是『死神』吗？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吧。那么，永别了。」

「啊——」

卡鲁纳克连同三尖戟被大镰刀强行砍断。身体一分为二，内脏喷溅在大地。

喉头不断滴血的「死神」坐骑，以全身重量踩烂卡鲁纳克的头。脑浆飞散。

「……满足了？」

雪拉爱怜地抚摸马鬃，马随即像是同意般轻声嘶鸣。

「上校，敌方骑兵从后方接近！是狮子旗印！」

「今天说过只是小试身手，就在回程路上顺便除掉他们吧……整队！雪拉骑兵队转向前进！」

「遵命，所有人转向前进！」

『开始转向前进！跟着上校！』

雪拉队重整队列之后，从卡鲁纳克阵地转向返回王国军阵地。

费因骑兵队发动袭击阻止，康拉特从后方赶来支援雪拉。

费因队与雪拉队即将上演一场只交锋一次的刹那战斗。不能停下脚步。骑兵停下脚步就会降低攻击力，成为弓兵最好的靶子。

两队前方的雪拉与费因一边奔驰一边对峙。

「——可恶的『死神』，当时果然应该打倒你！你究竟要杀多少人才罢休！」

「在杀掉你们所有人之前，我绝对不会死。我会让你和刚才那只狗一样！」

「为卡鲁纳克报仇！我是费因，狮子将费因！」

「狗嚣张什么！你们叫什么名字不关我的事！」

费因的长枪与雪拉的大镰刀互击。两队士兵在交错时挥出武器，不少骑兵在这场冲突落马。

＃插图

肩头被砍伤而断气的骑兵；头盔被劈破而抱头昏死的士兵。也有人被马踩到动弹不得而断气。

这段期间，雪拉与费因也挥动武器，反复施展杀招要砍掉仇敌的脑袋。没有停止动作，驭马不断使出激烈的攻击。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吧！」

雪拉激动至极，费因千钧一发接住她发疯般的强猛攻击，施展犀利的突刺。

沉重的攻击力道令费因咬紧牙关，但他勉强撑住了。如果王国军的英雄是雪拉，那JF军的英雄就是费因，他可不是只靠运气与气势爬到这个地位。

即使交战数回合、数十回合，都无法对彼此造成致命伤。

雪拉与费因的骑兵们各自屏气凝神旁观。两军已经交错，原本应该停止单挑，返回司令部。

然而他们应该阻止不了现在的两人，那么只能相信长官会胜利，守护这场对决。在持续交战的战场中央，出现只有两骑交锋的奇妙空间。前来支援的康拉特队以及要追击雪拉的JF军某队，都动也不动凝视这场战斗。

「呼，呼，雪拉！既然拥有这种能耐，为什么要效力腐败至极的王国！？」

费因以感受不到平常冷静态度的语气询问。

既然拥有这种天赋才华，肯定也能在JF军崭露头角，值得延揽。费因和他实际交锋之后这么认为——这名少女确实厉害。

「腐烂的是你们吧！是你们抢走我最后的食物，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雪拉火冒三丈，厉声咆哮。

「向JF军投降吧，用不着在这里枉死！一起打倒王国吧！艾儿图拉公主肯定会建立无人受难的世界！」

「闭嘴闭嘴闭嘴！我会让你再也说不出这种鬼话！我要宰了艾儿图拉跟你！」

激昂的雪拉全力出招。双眼充血，牙关也紧咬到极限的一招。如同二话不说摧毁所有障碍，注入所有经历的最强直劈。大镰刀发出毛骨悚然的吼声。

费因终究也判断不能正面接招，情急之下弃马闪躲。

费因的爱马遭到大镰刀波及而开膛破肚，喷出内脏抽搐断气。

呼吸急促的雪拉接近失去平衡的费因，要给他致命一击。

「这样就结束了，为自己那张嚣张的嘴皮子后悔吧，我要将你大卸八块。」

「——唔！」

没握紧长枪的费因，就这么倒在地上拔出腰间的剑备战。这样接不住下一招，会连剑带人一起被砍，自己会死。

就在费因下定决心的这时候——

「拯救上校！打倒『死神』！」

「弓队开始攻击！放箭！」

在副官米菈的命令之下，弓骑兵同时向雪拉射箭。

数十根出弦之箭射中雪拉的铠甲与坐骑，朝费因砍下的这一刀还没命中猎物就被妨碍。

弓骑兵继续放箭。雪拉虽然没受到致命伤，但无法转守为攻。

「——喽罗们少碍事！」

「打倒『死神』！不择手段！在这里杀了她！」

「第二波，放箭！射她的马！」

雪拉旋转大镰刀架开漫天箭雨。

费因趁机踩稳脚步，逃回自己的部队。

雪拉咂嘴之后，一边打落弓箭一边回到卡妲莉娜他们身边。

只差一招就能除掉那个男的，但那个男的在最后的最后受到幸运女神眷顾吧，而且自己运气不好。如此而已。

「雪拉上校，您没事吗？可恶，居然干扰一对一的决斗！」

妨碍指挥官的一对一决斗会惹雪拉生气，所以卡妲莉娜等人自重至今。

「嗯，想说是单挑就不小心激动起来，这是我的失败。毕竟这是相互厮杀的战场，没什么卑鄙不卑鄙的问题。下次你们也不用客气，尽量杀个痛快吧。」

「是，遵命！」

双方阵营响起收兵的角笛声。太阳即将下山，第一天的战斗算是到此为止。

「那就回去吧。刚才有点努力过头，肚子饿了。」

「所有人撤退！别疏于防范！」

雪拉下令撤退之后，骑兵队围着指挥官整队，开始行进。

贝鲁图斯柏克平原会战的第一天，王国军耗损六千、JF军耗损八千兵力（含伤亡）。

战况最激烈的是中央。王国军击溃卡鲁纳克队夺得优势。

左翼的布鲁本师团成功打造出胶着状态，右翼的亚尔达师团等到日落之后，开始进军卡鲁纳斯高地。

第一天就造成多数伤亡，使得两军指挥官巴鲁波拉与艾儿图拉苦于今后的调度。自己一个命令就会造成数千、数万人丧命，尤其是发动作战的时机绝对不能看漏。

内心的不安也不容许写在脸上，否则可能会打击周围士气成为败北的远因。

削磨双方精神的苦难日子，将持续到这场战斗结束为止。

迎接他们的究竟是光荣还是毁灭，目前还无人知晓。

九死一生捡回老命的费因感谢自己的幸运，同时向优秀的副官道谢。

「米菈，真的很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还能像这样活着都是托你的福。」

费因注视着副官道谢，脸红的米菝随即慌张摇手。

「不、不会，请别这么说，属下当时只是拼命避免上校被打倒！何况保护上校是我的使命！」

「多亏你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当时也不禁贪心过度，居然想拉拢『死神』加入。我做了傻事，『死神』明明听不懂人话才对。」

费因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杀气。普通兵卒在那种状况，即使吓到动不了也不奇怪。

「那个怪物，中那么多箭居然还面不改色回去，那匹马也一样。我完全没办法相信！」

「真的是『死神』吗……」

费因抚摸脸颊的擦伤低语。

雪拉刚才说：「是你们抢走食物。」

传闻JF军财务吃紧时，迪纳不知道从哪里调度了粮食过来。

或许「死神」就是当时的牺牲者。

这么一来，她和这边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可能相容。

她将会不断挥动镰刀砍杀、砍杀、砍杀一切直到死亡吧。说服绝对不管用。

迪纳的想法是合理。若能拯救一万人，要亲手杀掉一百人也无妨，这就是他的观念。这么做或许正确，但是这一百人应该不会忘记这份熊熊燃烧的憎恨，以及无声的悲伤。

（……如今想这个也没用，走到这一步无从挽回，只能杀掉死神）

最大的问题在于是否杀得掉。老实说，这边屈居劣势。虽然难以置信，但雪拉的臂力比他强。技术应该是费因高明，但是在厮杀的战场上，在最后发挥效果的依然是力气，因为刁钻的技巧面对惊人的力气毫无用武之地。实际上费因就因此被逼得在鬼门关前走一趟。

「下次我们也会并肩作战。即使是『死神』，大家团结奋战肯定能解决。大义在我们这边，我们绝对不会输给『死神』！」

总是乐观又率直的副官令费因苦笑。费因就是欣赏她这一点。

不过，今天不晓得多少人在这样的大义之下丧命。

已经觉悟一死的人还好，但年轻的义勇兵或民兵们又如何？谁来照顾他们遗留下来的家人？到头来，所谓的大义是什么？费因不知道。

他不会说出这件事。自己押JF军会胜利，而且决定要不断往上爬，即使流再多血也要奋斗到最后，在这之前绝对不会死，也不能死。一定要活到最后成为英雄留名青史。

为此非得打赢这场仗。何时要投入「王牌」？要是错失机会恐怕就会败北。

「……首战的气势拱手让给对方了，我们接下来非得挽回才行。既然今天出糗，明天就要更加努力。」

「是，我们也会全力以赴！」

——当晚，雪拉在爱马旁边用餐。

她温柔抚摸闭上眼睛横躺的爱马，饮用凉掉的汤。

看到这一幕的卡妲莉娜有些顾虑地询问。

「……上校。」

卡妲莉娜从腰间取出手杖。如果雪拉希望，卡妲莉娜并不是不能操控这匹马的尸体。她储存魔力等待回应。

「没必要。就算硬是操控这孩子，也不再是原来的它了，所以就此道别。不过这孩子总是和我在一起，所以我有点落寞。」

雪拉静静摇头。使用卡妲莉娜的死灵术，确实可以就这样继续在一起。

但雪拉觉得这样不对。灵魂和己身与共，既然这样位于这里的只是肉块。

看着这个肉块也没有食欲，吃了也不会满足，所以雪拉不吃。这东西肯定不好吃。

「……抱歉，属下冒犯了。」

卡妲莉娜深深谢罪，扶正眼镜。

「没关系。其实我原本想吃掉，但这次算了，我没食欲，所以我不吃这孩子。我吃完饭就埋葬它吧。它变成这样依然载我回来，不觉得它很努力吗？」

「……是！」

喉咙被刺穿，全身中箭，依然载着主人回到己方阵营。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这匹马做到了。它即使咳血又奄奄一息，依然完成自己的职责。

原本是帝国军上校波鲁尔的马，却被雪拉驯服，载着「死神」一起浴血激战至今。

马抵达己方阵营之后静静跪下，将脸凑向雪拉，然后如同精疲力尽般往生。

雪拉不顾自己的箭伤，将马身上的箭全部拔掉，尽可能将马身擦干净，然后像这样一起用餐。

王国军的步兵们毛骨悚然看着这一幕。面对敌兵无情到那种程度的人，为什么对区区一匹马如此怜悯？

骑兵队可以理解这份心情。如同「人马合一」这句话的意思，马是人类的好搭档。

无法忍受他人旁观的雪拉队士兵们赶走看热闹的家伙，场中只留下雪拉以及马的尸体。

「可以帮我准备明天之后骑的马吗？可以的话，麻烦和这孩子一样健壮，因为战斗还没结束。卡妲莉娜，抱歉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吧，我会准备健壮的马匹……那么，我告辞了，我会留一个人在附近，有事请随时吩咐。」

卡妲莉娜打手势叫一名骑兵过来，轻声下达指示之后让众人离开。

卡妲莉娜也想留下来，但要做的事情很多，也无法断言敌军不会夜袭，不能疏于戒备。

「嗯，麻烦了。我再坐一下就回去。」

卡妲莉娜敬礼之后离开。

鸦雀无声的黑暗中，只剩下死砷与她的爱马。雪拉不断抚摸冰冷的尸体直到满足。

她依偎在沾着干燥血浆的马腹，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散播死亡的「死神」。

＃插图

「这么说来，还没帮你取名字呢。难得有这个机会，我现在帮你取吧。在我想到好名字之前，我们再共处一阵子吧。」

载着死神驰骋于战场的「苍灰骏马」不再动弹。




episode 28 少校给的豆子又苦又涩。
会战第二天没产生前一天那种大规模冲突，始终只是相互射箭的小型战斗。

第三天，战况完全陷入胶着，双方都无法出手，阵线互瞪对峙，没开打就迎接日落。

到了第四天，亚尔达师团抵达卡鲁纳斯高地附近。接到通知的巴鲁波拉下令抢夺卡鲁纳斯。

他指示奥库塔比欧依照预定计划，派雪拉与康拉特的部队带头突击，巴鲁波拉与布鲁本部队配合攻势缓缓前进吸引敌军。

JF军也以费因、贝弗鲁兹与艾儿图拉的司令部队布阵。

在解放战争中，这天是战况最激烈的一场恶梦。双方在不像是春天的毒辣阳光下开战。

亚尔达军团在卡鲁纳斯西侧丘麓布阵。亚尔达看着建立在高台的坚固防御阵地蹙眉。

「短时间内盖成这样真了不起，敌方指挥官也挺有一套的。」

「阁下，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我们得迅速攻下这里才行。」

席达莫提醒之后，亚尔达用力点头表示理所当然。

「我知道。升起狼烟，让另一边的机动部队知道这边开始进攻。」

「是！」

接到亚尔达命令的士兵升起狼烟，通知应该正在东部布阵的雪拉他们。

依照作战步骤，在隔离敌方左翼之后，再从东西两侧进逼卡鲁纳斯高地镇压。

进攻的时间点能够配合到什么程度，堪称掌握作战的成败。

「席达莫，命令步兵队进军，目标是卡鲁纳斯高台的阵地，和长弓队联合进攻，投石粉碎敌军的防御阵地！」

「遵命。传令，命令步兵队全部进军，弓兵组装投石器之后支援他们。绝对不可以冲太快，要保持默契前进！」

「遵命！」

席达莫派出传令之后眺望卡鲁纳斯高地。JF军旗帜在高台阵地骄傲飘扬。

看来半数以上的守备兵部署在这里，反过来说，东部防守应该比较薄弱，只要雪拉等人进攻肯定能打乱阵脚，不能错过这一瞬间。

身为参谋的自己，就是要负责捕捉这一瞬间的破绽。

「所有人打起精神，这场战斗攸关王国的命运！我们一定会胜利！」

亚尔达鼓舞之后，从安堤古亚与贝鲁塔跟随至今的资深士兵们回应指挥官的激励而提振士气。

同甘共苦至今的这些士兵，经验与士气在王国军之中部是一等一，对王国灰心的人已经不在这里。

——卡鲁纳斯高地西部开战了。

布鲁本师团负责引诱敌军右翼。指挥官布鲁本少将消极又优柔寡断，但是只以这个任务来说，他反倒堪称最适任的人选。

做任何事都会犹豫，必须花时间做决定。讲好听是慎重，却无法临机应变。

跟随巴鲁波拉才得以出人头地的他，原本不应该担任师团长这样的要职。

「布鲁本阁下，请下令！」

「唔，嗯，虽然巴鲁波拉阁下指示引诱敌人……不过究竟要进攻还是防守？我没学过这种事情啊？要让战线胶着的话，首先——」

「阁下！」

「等等，我正在想。我已经晋升为少将，凡事都得慎重进行，因为在这里失败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得多花时间才行，再让我想一下……在以前的模拟演习究竟是怎么做的？」

布鲁本悠哉回忆演习内容。参谋气冲冲地接近过来，但布鲁本完全不为所动。

「阁下，没这个时间了，已经开始交战了！非得立刻指示士兵才行！」

「吵死了！我正在想啊！」

「阁、阁下！」

「……该进攻还是防守？」

布鲁本不晓得该怎么做。要发动某种程度的攻势引诱，还是坚持防守？他犹豫到无法对部属们下令——这种做法讽刺地造成正面效果。

对峙的JF军前锋勇猛进攻，但布鲁本师团散漫地闪躲。

既然布鲁本无法做决定，必然得交由「现场判断」。

JF军将领贝弗鲁兹擅长指挥，因此部属们完全依照他的指示行动。他们确信只要听从贝弗鲁兹的命令就能战胜。

这样的依赖产生些许延迟，使得JF军跟不上王国军临机应变的行动。

最前线的现场指挥官以「别死掉」为优先。

在不违反军令的范围战斗，随便交手就后退，判断有机可乘就随便进攻立功。

虽然士气不高，但他们是已故夏洛夫训练出来的士兵，低阶军官有许多优秀的人才。

要是布鲁本好好指挥，大概眨眼之间就被打到溃逃吧。这个人没有率领一个军团战斗的经验。

「可恶，敌人也挺难缠的，假装进攻却撤退，假装撤退又进攻。避免穷追不舍，可能有伏兵！绝对别被引诱了！」

贝弗鲁兹重敲指挥杖激动不已。这种对手很难应付。

「阁下，要不要下令总攻击一次？就目前所见，敌方的行动称不上整齐，施加压力观察状况也是一个办法，或许出乎意料可以轻易击溃。」

质疑王国军将官能力的参谋推测，应该是现场的低阶军官擅自行动。

贝弗鲁兹当然也明白敌人没有策略，他以长年经验掌握了这一点。

他摇头回应焦急参谋的建言，脸上挂着不甘心的表情。

「军师阁下严禁发动总攻击，要求在那个作战发动之前绝对不能大举进攻。敌方指挥官不是稀世天才就是超级笨蛋，我实在难以效法。居然交由现场指挥官判断战局，一个不小心会招致严重的混乱。」

现状非得继续进行这种丢脸的战斗，因为贝弗鲁兹的主力部队受命不得行动。

右翼完全陷入胶着，恐怕正中敌方下怀。

（忍到作战发动就好。这场战斗的胜负取决于军师阁下的指挥，无论如何非得成功。拜托了，迪纳阁下）

——贝鲁图斯柏克平原东部战线陷入胶着状态。

隔离敌军左翼。

雪拉队与康拉特队依照奥库塔比欧的命令，如同切入卡鲁纳斯高地东部丘麓与平原的界线般猛烈进攻。

雪拉率领的骑兵队撕裂JF军阵线，和康拉特维持良好默契不断突击。

「上校，到这里都和计划相符，我发讯号通知奥库塔比欧少将！」

卡妲莉娜下马准备点狼烟。

「好，交给你发讯号。来人啊，去通知康拉特！在奥库塔比欧阁下抵达之前守住这里！之后我们将进攻卡鲁纳斯高地！」

「遵命！」

「和康拉特队会合，骑兵坚守这条战线！绝对别停下来！会被狙击！四处移动击垮敌人！」

雪拉举起大镰刀大吼，骑兵们也回应号召振奋士气。传令奔向康拉特队。

虽然依照当初的计划成功隔离左翼，但这就像是暂时拨开水，必须立刻构筑堤防，否则会再度被浊流吞没。

JF军开始重组阵线，重整态势也只是时间问题。

雪拉他们赌命才撬出这个小洞。奥库塔比欧师团从这里进攻，正是这个作战成功的必备要素。

雪拉队三千、康拉特队五千、奥库塔比欧师团三万，这是用来分隔左翼的兵力。顺利的话不只能抢下卡鲁纳斯高地，甚至可以直指敌方司令部队。

师团长奥库塔比欧受命的任务简单明了，就是在雪拉队升起狼烟时立刻下令突击。

巴鲁波拉判断，即使是懦弱的奥库塔比欧也做得到这种事。

「……奥库塔比欧阁下，雪拉队升起狼烟了。」

以望远镜观察的副官凯拉尔回报奥库塔比欧。

奥库塔比欧露出讨厌笑容回应：

「咯咯，她是不懂兵法的菜鸟军官，她的判断不足以信任，出动师团的时间由我判断。现在突击还算早，太早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是，推测时期还早，应该是急于建功的雪拉上校判断错误，属下认为应该以阁下身经百战的判断为优先。」

「嗯，那就没办法了。通知全队，在我示意之前严格禁止行动，发生任何事都不准行动，违反者必定会依照军法严惩。」

「遵命……话说完全正如预料呢，阁下的卓见令属下佩服不已。」

凯拉尔奉承之后，奥库塔比欧愉快大笑。

「看来星神也站在我这边。要是巴鲁波拉阁下晋升为元帅，我也肯定会升宫。反叛军毁灭，碍事的家伙也会死在这里，今后再也没人挡住我的去路。我当然也会带你一起走，我可不会忘记部属的忠勤。」

「是，属下将永远跟随阁下！」

「那么，一起见证没有自知之明的丫头迎接何种末路吧。传说中的，死神』功名到此为止，不晓得她会怎么死。呼哈哈！实在、实在愉快！」

奥库塔比欧拿起腰间的望远镜，挂着嘲笑表情观察雪拉队交战的地点。

JF军匆忙移动阵线要包围雪拉他们。

雪拉与康拉特赌命撬开的缝隙，即将不受任何阻力再度封闭。

（卑贱的丫头妄想和本大爷并驾齐驱，才会落得这种下场。后悔自己的愚蠢哭喊而死吧！）

——奥库塔比欧师团没有进攻。

雪拉与康拉特没得到奥库塔比欧师团的后援，完全被孤立。

不到一小时就完全被包围，JF军如同束起袋口开始进逼。

卡妲莉娜反复升起狼烟，但奥库塔比欧没有出动的征兆，只是远远观望。

「为、为什么不出动？这样下去，难得的好机会就——」

卡妲莉娜将用光的发烟筒摔到地上，雪拉苦笑安抚。

「奥库塔比欧那个人渣抛弃我们了。这么好懂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为什么！？要是现在不突击，这个作战就会完全失败啊！」

「对那个人渣来说，我们大概比反叛军更凝事又碍眼吧，为此他选择对八千士兵见死不救，只是这样吧？」

雪拉微微摇晃扛在盾上的大镰刀告知卡妲莉娜。坐骑换新之后还骑不习惯，她轻抚马身。

回去之后就杀掉奥库塔比欧。

一定要杀掉。雪拉牢记在心。

「怎、怎么这样……」

卡妲莉娜以颤抖的手碰触眼镜，愕然伫立。

基于这种不讲理的想法就放过胜机，太离谱了。这种愚蠢的人为什么能位居师团长地位？

不过现实正如雪拉所说，奥库塔比欧师团完全没出动。

「上校，这样下去会束手无策全军覆没，应该留一队在这里拖延时间，其他人依照原定作战攻打卡鲁纳斯高地。亚尔达师团正在进攻卡鲁纳斯，我们非得从另一边支援才行。」

沾满血与一污泥的康拉特气喘吁吁向雪拉提议。

组成方阵的步兵们拼命射箭刺枪，阻止敌人接近。骑兵们没停下脚步，绕圈和敌军交战。

然而也即将到达极限。敌军密度逐渐增加，防线即将溃堤。人数差太多了。

「可、可是，别说支援，我们也会被夹击——」

卡妲莉娜提出疑问。康拉特的提议是要一支部队成为弃子。

「我当然有全军覆没的觉悟，不对，肯定会没命吧。不过只要抢下卡鲁纳斯高地，这场战斗就还是未知数。要是这时候抢不到高地，我们又全军覆没，这场战斗就会输。无论如何都得发动攻势才行。」

「那我和骑兵队留下来吧。我发现东方有JF军总大将的骑印，艾儿图拉应该在那里。杀掉她就能结束这场战斗吧？我会在声东击西的时候顺便宰掉狗老大。」

雪拉指着在远方布阵的某部队。印着王家纹章的JF军旗帜，是艾儿图拉的队旗。

不过，怎么想都不可能到得了那里。

必须突破层层布设的阵线，进而击垮防御阵地才能抵达目的地。考量到敌方援军会从四面八方前来，就算天地倒转也不可能成功。

雪拉再奋战也无法抵抗箭雨吧。即使雪拉能抵抗，马也做不到。她会在失去坐骑之后被步兵包围，迟早被打倒。

康拉特摇头反对雪拉的意见。

「上校，您的骑兵队可以突破包围网进攻卡鲁纳斯高地，很遗憾我的步兵队没有这种机动力，请交给我们防守。」

「康拉特少校，在军队里，军阶是绝对标准吧？长官的命令绝对要服从。给我遵照命令行事，贵官的部队立刻朝卡鲁纳斯高地突击。」

雪拉一边打落射来的箭一边下令。她从腰问抽出小镰刀，射向远方指挥弓队的男性。

镰刀插入对方胸口，目标气绝身亡。JF军弓兵乱了阵脚，瞬间停止攻势。

雪拉表示再也不想多说什么，准备下令突击艾儿图拉阵地。

康拉特默默取出某个东西。要和这个贪吃的少女沟通，用这个东西比讲话来得快。

「……雪拉上校，您从贝鲁塔至今一点都没变。明明处于生死关头却这么悠哉。」

「这种说话方式比敬语更适合你。那你可以赶快离开了吗？我们要去砍贼将的头了，没空陪你闲聊。」

康拉特硬是拉住雪拉，取出两颗偏大的豆子。其中一颗画上×的炒豆。是雪拉在开战之前大口吃的贝鲁塔炒豆。

「和当时从贝鲁塔撤退的时候一样，用这个决定吧。做记号的是中奖，中奖就进军卡鲁纳斯，没中就留在这里拖延时间，可以吧？」

「我很想拒绝，但你不会接受吧？」

雪拉无奈询问，康拉特点头回应。

「就是这么回事。要听长辈的意见。」

「好啊，没时间了，快点吧。」

康拉特合起双手，左右各握一颗豆子。雪拉选择左手。

沾血的左手大手掌一打开，里面是画×的豆子。中了。

「雪拉上校，您运气真好。如您所见中奖了。请上校前往卡鲁纳斯高地吧——之后拜托了。」

康拉特将画×的豆子扔给雪拉，想藏起另一颗。

「少校，打开右手给我看。」

康拉特没听雪拉的话，将右手的豆子扔进嘴里豪迈咬碎。

「上校，真的没时间了，请尽快前往卡鲁纳斯高地！」

康拉特喊完，雪拉默默策马转身。

约定就是约定。自己抽中了，康拉特没抽中，如此而已。

「卡妲莉娜，骑兵排成纵队！直冲卡鲁纳斯高地！」

「呃，是，遵命！」

「康拉特，之后交给你了，再见。」

「请交给我吧！有缘再会！」

康拉特将部队分为三队，一队引诱北方敌军、一队朝敌方总大将艾儿图拉的阵营进军，另一队负责支援雪拉的突击到最后，三队都是生机渺茫。

敌方必须阻止撤退、保护司令部阵地，还得阻止雪拉队突破，阵线肯定手忙脚乱。

康拉特加入突击艾儿图拉阵营的部队，他决定燃烧生命挥枪到底。

雪拉重组队列，开始朝卡鲁纳斯方向突击。康拉特的步兵杀入敌阵支援。

疲惫的士兵们接连被打倒，但雪拉的骑兵们确实前进着。

康拉特将雪拉的英姿清晰烙印在眼底，当成他和「死神」所见的最后一面。

这女人明明是丫头，却仿佛童话故事里的豪杰，另一面则是很贪吃，态度与表情没有英雄的样子。康拉特不禁苦笑。

在一旁待命的资深士兵询问康拉特：

「少校，可以准许我们高挂这个吗？」

「……什么东西？」

「少校肯定也会喜欢！」

资深士兵取出的是已经毁灭的第四军军旗，上头是已故达威特的纹章。

「我准。真是的，你这家伙有够惜旧。」

「虽然达威特上将没那么好，但少校真的很照顾我们。能陪伴您走到今天是属下的荣幸！」

周围的士兵们看着康拉特点头同意，然后朝着远方的艾儿图拉阵营架枪。大家已经做好觉悟。

「抱歉，得请你们陪我到最后了。」

「请下令！」

「尤兹王国第四军，贝鲁塔步兵大队开始突击！让他们见识我们的荣耀！拿下贼将艾儿图拉的首级！前进！」

复活的第四军旗帜在高空飘扬。康拉特举枪带头往前冲。

土兵们也紧跟在后。所有人疲惫至极，上气不接下气，洒落的箭雨打造许多尸体，但他们依然高声咆哮，无惧敌方阵线英勇突击。

『第四军万岁！康拉特队万岁！』

『王国军万岁！』

『前进前进！』

「冲啊！」

康拉特的枪贯穿JF军士兵的喉头。他迅速抽回枪，朝一旁惊慌失措的年轻人横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王国的家伙们来了！备战！」

「这些家伙不怕死吗！？」

「别被突破！后方是艾儿图拉公主的司令部啊！」

「敌军分成三路！」

「敌方人数这么少，慌张什么？给我冷静下来！」

不怕死的王国军展开最后的突击，使得包围的JF军陷入混乱。对方兵分三路，JF军不晓得该由谁、如何追击。

指挥官原本确信可以围剿成功，所以迟于下令。他犹豫越久就越多人牺牲。

康拉特队勇猛奋战，他们在突破三层阵线抵达防御阵地时用尽力气。

「——呼，喝！」

JF军副将尤里邬斯，独自出现在递体鳞伤持续挥枪的康拉特面前。他觉得让兵卒打倒这个人很可惜。

「想必是一位名将。我是JF军副将尤里邬斯·齐兰德，前来讨教！」

「我是王国军少校康拉特！来吧！」

剑与枪激烈交锋。尤里邬斯活用剑的敏捷度连续出招。

康拉特一边以枪格挡，一边等待机会，在深入引诱对方之后，一鼓作气以全身体重架开剑。

「——唔！」

「接招！」

康拉特的突剃擦过尤里邬斯脸颊，过于犀利的这一枪使尤里邬斯瞬间胆怯。

康拉特认定这是大好机会想继续出招的这一瞬间，双脚失去力气跪倒。体力已经用尽。

「糟、糟了——」

「受死！」

尤里邬斯高举长剑挥下。

「……达、达威特阁下，非、非常，抱歉。上、上校，接下来——」

康拉特往前倒下。尤里邬斯砍下他的首级之后命令厚葬。他是王国军难得光明正大的武人。

康拉特被打倒之后，孤立的士兵们也像是追随他般接连丧命。

派往北方的诱饵部队同样毁灭。支援雪拉的部队在箭射光之后各自拔剑砍到力尽而亡。

和雪拉并肩前进的卡妲莉娜转头一瞥，目睹康拉特队被大军吞噬而全军覆没。

她在同一时刻引爆设置在后方的尸体，以烟幕争取时间。

「……上校，康拉特队毁灭了。」

「这样啊，真遗憾。不过肯定迟早会重逢的。」

雪拉单手挥动大镰刀，拿出康拉特动过手脚的豆子放进口中。

好苦又好涩。因为康拉特刚才手上沾血，所以也有铁的味道。

「上校？」

「没事，只是有点苦。」

敌方骑兵从后方追击。雪拉队一边突破敌军防守一边前进，速度难免被拖慢。

卡妲莉娜向骑兵使眼神。绝对不能被雪拉发现，不能被她知道。

「奋战到死，拖延时间」。这是卡妲莉娜预先下达的指示。她打算到最后也亲自成为死士拦阻敌人。

最后面的三百骑默默掉头朝敌方部队突击。他们是弃子，为了让长官前进而拖延时间。

卡妲莉娜判断即使以雪拉的骁勇，也必须预先准备活祭品才能抵达目的地。

瞪着卡鲁纳斯高地的雪拉没发现。卡妲莉娜他们也围着她进军以免她发现。

「这边的守备果然薄弱，敌方守备队的主战力在对抗西部的亚尔达师团。就这么进攻高台阵地吧，不能浪费康拉特队争取的宝贵时间。」

「没错，按照计划打下卡鲁纳斯高地吧，绝对要打下来。」

雪拉与两千骑强行咬碎敌方防线，一路直攻高台。

亚尔达正在从西部猛攻，王国军出乎意料按照作战夹击卡鲁纳斯高地。当然也可以形容为雪拉他们遭到夹击。

不晓得负责拦截的三百骑能撑多久。绝望的死战开始了。

留下来负责拦截的骑兵们忠实执行任务。

「我们是雪拉骑兵队！」

「休想通过这里！」

「雪拉上校万岁！将胜利献给上校！」

雪拉的骑兵们挥动长枪、挥洒鲜血。无数的箭射中铠甲，甚至有人脸部中箭。

但骑士们依然没失去斗志，持续在卡鲁纳斯高地的半山腰奋战。

他们争取到约三十分钟的时间。虽然体力消耗到极限，却为了长官而挥枪到临死前一刻。

剩下两百骑。

「……别、别怕！敌人受伤了！枪队前进！」

「可、可是！那些家伙是怪物！明明肯定已经不能动了啊！」

「闭嘴，这是命令！前进！」

五百人的枪队在JF军队长的命令之下，战战兢兢进攻。

在后方看着这一幕的梵达，提出某个条件鼓舞士兵。他依照军师迪纳的指示率领一支部队来到这里。

「只要讨伐那些骑兵，每颗头可以换一枚金币！所有人奋勇战斗吧！」

「一、一枚金币！？」

「每、每颗头换一枚吗？」

「没错！迪纳军师保证会给！勇士们啊，为了JF军的胜利前进吧！」

士兵们眼中的神色变了。一枚金币可以玩乐好几个月。

虽然对方很强，却是已经濒死的士兵们，一鼓作气进攻肯定能摧毁。

梵达举起右手，让后方的旗下士兵待命。他的士兵们手握机械构造的弓——「刚弩」。

这种兵器不受熟练度影响，任何人都能用来立下一定的战果。虽然得花时间装填，威力却值得期待。他们在枪队没察觉的状况下组队搭箭。

「枪队突击！打倒敌人！」

步兵队长以下的五百人开始突击。

雪拉队的骑兵不为所动，挥动武器散播死亡。

虽然立刻成为混战，但人数占优势的枪兵队完全被压制。

化为死士的骑兵们不怕受伤，相较于执著求生的JF军士兵，斗志完全不同。

「可、可恶！」

「救、救命啊！还是办不到啊！」

「将胜利献给雪拉上校！」

求救的士兵头部被反握的枪刺中。骑兵侧腹被长枪刺穿而咳血。

骑兵打断身上的枪往前扑，将枪尖插入脸色苍白的男性脸部。步兵毙命了，但骑兵还活着。

目睹这一幕的梵达内心战栗，却依然忠实执行迪纳下达的命令。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确实杀掉「死神」与她的骑兵。

梵达右手往下挥，命令弩兵放箭。不只是骑兵，连己方步兵都中箭。

「上、上尉！您居然做出这种事！您疯了吗！？」

包围敌兵的另一个步兵队长怒吼。不惜殃及己方也要放箭的战法根本不正常。

「闭嘴，那些家伙得用这种方式才打得死，既然这样，这就是逼不得已的牺牲。他们是付出生命和『死神』的骑兵同归于尽——下一波，放箭！」

第二波箭射出，骑兵们和枪兵同归于尽。

「我、我不懂您这番话！总之请住手！」

「中尉，这里是战场，这是将牺牲减到最少的策略。可以体谅吗？」

梵达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如同劝诫年轻中尉般告知。

「——可、可是，殃及自己人不是好事！他们是我们的同伴啊！？」

「对手是轻易挡下弓箭的死神骑兵，所以必须以活饵阻止。他们是基于JF军的大义主动勇猛突击，我只是尊重他们的意志，完全不成问题吧？」

「是您以金钱引诱他们的吧！」

「你要冒渎他们的死吗？他们是基于『大义』突击，不可能有任何人是为钱效力，他们的死崇高无上。」

「——！」

「这是最后了，给他们所有人一个痛快吧，反正救不活了。」

梵达打响手指，第三波箭射出去了。这波攻击导致前方再也没人能动。

濒死的雪拉队骑兵们，被包围的士兵们确实夺走性命。

箭尖抹了毒。即使斗志再高昂，身体动不了就没意义。这些刚弩是为了确实杀害死士而准备的装备。

「这么做，这种做法是错的！」

年轻中尉摔剑愤慨不已。他旗下的士兵前来安抚，但他甩开旁人，神情激动。

「……中尉，讲话节制一点。这次我不过问，但是继续设骂将触犯军法。」

「——！接下来开始追击！恕我告辞！」

年轻中尉扭曲表情回到部队，梵达从他的背影看见昔日的自已。

「…………」

（这是基于大义，我没做错。因为我和那个连孩子都敢杀的人不一样，我是为人民而战，所以我没错。是的，我没错，我是对的。）

梵达在内心反复这段话，握紧拳头。

昔日同僚与今日同志的尸体散落在眼前。

自己是对的。没抱持这种想法就无法在战场上活下去，所以——

「我没错！」

梵达穿越高台，看着冲上高台，高举诅咒黑旗的骑兵们大喊。

——梵达还有另一项任务。带着某份令书的传令应该已经前往高地守备队了。

王国军的巴鲁波拉司令阵地。

「派传令到奥库塔比欧那里，严格命令他立刻进军！」

巴鲁波拉粗鲁踹开桌子对传令下令。

据报雪拉与康拉特的部队已经成功突击、隔离敌军。

为什么主力部队没按照作战计划开始突击？巴鲁波拉火冒三丈。这样下去作战会失败，不对，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他敢拒绝，就叫宪兵逮捕！那个家伙连出兵都做不到吗？」

传令连忙跑走，一旁待命的拉鲁斯少将以望远镜观察战况。

雪拉队赌命突击开出的缝隙已经填平，突击的士兵们很可能已经被围剿消灭，这样只是枉死。

亚尔达师团在这个时间点，正从卡鲁纳斯西部攻上高地，如今没办法变更作战。

奥库塔比欧的愚蠢判断导致王国军面临败退危机。这次调派大军抢夺高地，要是以失败收场，这场仗的趋势将会是敌军有利。

「混帐，个个都是没用的家伙！为什么没办法好好指挥？升上将官至今究竟学过什么？可恶的奥库塔比欧，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巴鲁波拉的怒骂空虚响遍四周。

拉鲁斯没回应，默默回到自己的部队。巴鲁波拉果然不是当指挥官的料。如果是夏洛夫会怎么做？拉鲁斯回忆已故长官深深叹息。

（胜负还没见分晓，虽然局势严苛，但非得想办法挽回。即使这个国家腐败至极，依然是夏洛夫阁下想守护的国家，我即使赔上生命也一定要报答阁下的恩情！）

在巴鲁波拉接连催促之下，奥库塔比欧师团终于开始进军。角笛高声吹响，阵线意气风发地推进。

JF军的前线部队和雪拉、康拉特队交战之后极度疲惫，奥库塔比欧确信这支大军正面突击肯定能攻破敌阵。

「为白白奋战而死的雪拉、康拉特队报仇！光荣的第一军勇士们啊，前进吧！立功就可以得到想要的奖赏！全军突击！」

奥库塔比欧昧着良心说完举起剑。他身穿丝毫无损的豪华铠甲，满脸得意的笑容。

在他心中，胜利已经是既定事项。

建立在卡鲁纳斯高地的高台阵地，JF军将领加姆杰夫陷入苦战。

来自西侧的王国军攻势猛烈至极，旗下两万兵力一半以上用为防守。

这里不愧是高地，地形险峻，调动部队得花不少时间。

依照报告，己方已经包围敌方从东侧丘麓切入的突袭部队，消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解除东侧压力的加姆杰夫决定全力迎击舍身进军的亚尔达师团，摩拳擦掌要从高台发动攻势。

「朝敌军出击，让他们尝尝反攻的滋味！派传令到所有守备队，命令他们顺势冲下高地！兵力相当，士气与地利占优势的我们没有败北的要素！」

「遵命！」

「为高尔赫巴鲁山地的败战雪耻！全军勇猛进攻！」

（要是没在这里立功，贝鲁塔派就没有后路，无论如何都要摧毁敌方师团。光是守护高地完全不够，绝对不能让迪纳如愿！）

守备队编组完成，即将对西侧亚尔达师团发动总攻击的这时候……。

「加、加姆杰夫阁下！敌、敌人来袭！」

「冷静下来！敌人只有西侧的师团！完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不、不是！敌方骑兵以惊人气势从卡鲁纳斯东侧杀过来！黑底白鸦的纹章！是『死神』！死神雪拉出现了！」

「胡扯！他们不是在山脚被重重包围吗？讲这什么疯人疯语——」

防御阵地被火焰炸毁，敌方骑兵队现身了。

带头奔驰的是染血的「死神」。镰刀刀尖挂着尸体，朝这里直奔而来。

「死神」将尸体扔向沙包墙，火柱立刻随着爆风喷发，士兵们痛苦打滚之后断气。

骑兵们分散各处，击垮陷入混乱状态的守备兵。加姆杰夫怀疑自己看错。

（奇、奇怪，就算我动用东侧的兵力，为什么会这么轻易被突破！？我明明派五千人防守啊！）

猜忌掠过加姆杰夫的脑海。

（……等一下，据报迪纳的部下刚才在高地附近鬼鬼祟祟，难、难道这是迪纳……）

加姆杰夫深思时，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上。回神一看，「死神」就在眼前。

加姆杰夫的亲卫队已经全被打倒。高台阵地短时间内呈现一片惨不忍睹的光景。

「居然在战斗中分心，真从容呢。那么，快给我去死吧。」

「——唔！」

从上方往下劈的凶刀砍伤加姆杰夫的上半身。他反射性地后退免于遭受致命伤，但是不可能躲得掉下一招。

加姆杰夫仿佛事不关己地看着飞溅的红色液体，确信自己将死，也理解到自己为何死亡。

——他上了迪纳的当。

就算是「死神」，应该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突破部署五千兵力的东侧，对方再强也还是能拖延一段时间才对——然而「死神」如今在这里。

是的，没有守备队。那个人协助了「死神」。不对，应该说他利用了「死神」的镰刀。

卡鲁纳斯高地是为他准备的处刑台。战后确实会成为政敌的加姆杰夫走上的死刑台，而刽子手是眼前的女军官。

加姆杰夫努力想以微微能动的手拔剑。

（……迪纳，别以为你能善终，我先在地狱等你！）

加姆杰夫握紧剑柄的瞬间，扭曲的刀刃发出怨恨的嘶吼，雪拉砍下他的首级。

镇压高台的雪拉拿起砍下的加姆杰夫首级。首级挂着含恨而终的表情。

「发出战胜的欢呼吧，全力喊到让亚尔达师团听得见。我们攻下卡鲁纳斯高地，也拿下敌军指挥官的首级了。要让全军知道作战顺利进行。」

雪拉将首级扔给卡妲莉娜下达指示。

「——是，请交给我吧！」

雪拉将康拉特送的炒豆随意洒在染红的地面。并不是想到什么，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她束好袋口，再度将袋子绑在腰间。不可以糟蹋食物。

卡妲莉娜在高台阵地架起雪拉队的旗帜，并且高举敌将首级高喊：

「我们雪拉队攻下卡鲁纳斯高地了！发出胜利的欢呼吧！雪拉上校万岁！」

『雪拉上校万岁！』

『雪拉骑兵队万岁！』

『万岁！万岁！』

骑士队员们骄傲地不断挥动军旗。即使被己方抛弃，还是跟随雪拉成功打下卡鲁纳斯高地。

雪拉队的士兵们俯瞰奥库塔比欧师团，不断高举武器发出胜利的欢呼。

欢呼声响递尸横遍野的高台阵地。卡鲁纳斯西部的JF军因为高台沦陷而乱了阵脚，立刻开始溃逃。

亚尔达击破敌军冲上高地，成功和雪拉会合。

卡鲁纳斯高地完全落入王国军的势力范围。

——JF军阵地的迪纳帐篷。

「迪纳大人，卡鲁纳斯高地沦陷，加姆杰夫阵亡，『死神』正在卡鲁纳斯发出胜利的欢呼。」

「这样啊，依照程序，让特务牛车队到前线待命。」

「遵命。」

「…………」

接到斥候回报的迪纳，以冷酷视线瞪向卡鲁纳斯高地。黑旗在高台飘扬。

（几乎符合计划。后顾之忧卡鲁纳斯死了，也将「死神」赶到高地。王国军无能过头造成些许误差，但是完全不成问题）

「敌方师团从前方接近！」

「不要主动出击，命令部队引诱对方到极限，也让弓兵待命，在我下达指示之前千万别行动，警告所有人若敢乱来将会遭受严惩。」

「是！」

周围士兵离开之后，迪纳将刀子插在桌上地图某处。

锐利的刀尖插在王都布兰卡的位置。

（这一刻终于来了，再来只差我的命令。光是这样就能结束这场战斗，一切都由我掌控）

「……我就亲眼见证王国军的末日吧。」

迪那克制自己别笑出来，撕毁地图之后走上前线。

王国军凄惨毁灭的模样；痛苦哀号而死的王国军官兵。愉快至极的喜剧即将开幕，他非得在特等席好好见证。

饲养他、利用他、抛弃他的这些人，应受的惩罚不只如此。

宰相法鲁萨姆与国王克里斯多夫。在他们身陷地狱之前，迪纳的报复不会结束。绝对不会任其结束。

柯隆牛的部分头套被拆下，只有前方扩展开来的王国军阵线纳入视野。

牛群大口喘气，尽显敌对意志开始威吓，脸却无法随意转动。眼睛的颜色转变为充满攻击性的红色，看来逐渐不耐烦了。

「特务魔导师部署完毕。」

「随时可以开始，请下令！」

「特务牛车队第一阵开始突击。」

接到报告的迪纳压抑情绪下令。

士兵们移动到牛群后方，架起拷问用的武器。是附带倒钩的扭曲短枪。

「牛车队开始突击！」

「开始突击！目标是敌方步兵阵线！」

「突刺！」

士兵们朝牛只臀部插入短枪，像是掏挖般扭转。

柯隆牛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声开始冲刺，气势足以形容为横冲直撞。猛兽的双眼只看见前方的王国军。

柯隆牛群拖着搭载火药与魔导地雷的台车笔直往前冲。

剧痛忘我的柯隆牛总之就是一味往前冲，即使中箭也毫不畏惧。

「要来了！第一阵线架盾！挡下第一波突击就不足为惧！弓兵，尽量射杀！」

「架盾！维持阵线！」

王国军阵线出面迎击。由于预先得知JF军可能会利用牛，因此架盾摆出防御架式。

步兵们并肩挤得密不透风，放低重心踩稳脚步，试图阻止牛只冲刺。

加速的牛车与高举大盾的步兵阵线接触的瞬间，连环爆炸声响遍战场。




episode 29 有点累了，现在不太想吃。
王国军的哀号与惨叫回荡在平原。

牛车群大幅扰乱奥库塔比欧师团的阵线。

直到以盾牌挡下部没问题，但是特务魔导师的点火讯号随即引爆车上的魔导地雷。

为了增加威力，台车载运大量火药与锋利铁片。铁片飞向四面八方粉碎、贯穿王国兵的四肢，夺走许多生命。

死亡的人还算幸运，中了铁片还活着的士兵才凄惨。他们失去战斗力却无法死亡，只能承受剧痛在地面打滚。

帝国提供的魔导地雷，杀伤力并不是很强。虽然确实具备威力，但顶多只能炸飞数十人，想消耗敌方兵力就必须大量使用，这样过于耗财费力。

迪纳为了以低成本取得绝佳战果，将原本用来埋设的兵器改良为突击兵器。

他期待这种牛车打造出地狱般的光景，剥夺敌方斗志。

让敌方尽可能看见挡住牛车的下场。如果闪躲，牛车将深入阵地造成更严重的损害。这个作战的用意是让敌方被迫进行不讲理的二选一。

对于士气低迷的王国兵来说，这种牛车是有效到心酸的兵器。目睹眼前的惨状，不可能有王国士兵洋溢忠诚之心，勇敢地志愿担任肉盾。

第一波投入的牛车数量是中央、左翼各两百辆。

王国军阵线严重混乱．已经达到无法收拾的程度。

以奥库塔比欧与布鲁本两名将领的统率能力，不可能收拾现在的事态，他们面对这晴天霹雳般的状况只是愣在原地，而且搭载杀戮兵器的牛车数量还很多。

「冷静下来，阵线不准乱掉，绝对别让那种牛车进来！」

「开、开什么玩笑！要拿我们当肉盾吗？」

「你这家伙想违抗命令？要是阵线被突破，牛车会在己方阵营爆炸，必须在这里挡下来，将损害程度压抑到最小！不准逃走！」

「谁要听这种命令啊，这个笨蛋！」

「你、你说什么——」

王国兵们持枪打倒忠于军务的军官，争先恐后地逃走。

突破前线的第二波特务牛车，在奥库塔比欧师团的中线爆炸。

「怎、怎、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什么事！凯拉尔，给我说明！」

「不晓得！可、可是，这样下去己方会瓦解，阁下，请立刻下令！」

副官凯拉尔请示奥库塔比欧，但奥库塔比欧狼狈得无暇下达指示。

「慢、慢着，那头牛往这里来了！快阻止，阻止它啊！」

「亲卫队，挡下那辆牛车！保护阁下！为什么容许牛车闯进这里？前线士兵搞什么啊！」

奥库塔比欧的亲卫队以肉身挡下牛车。无论主子是什么样的人，亲卫队都非得搏命保护。

柯隆牛在接近奥库塔比欧司令部队的位置停止冲剌。

以望远镜确认这一幕的JF军魔导师，窃笑发出引爆的讯号。

在极近距离被爆炸波及的亲卫队半数立刻毙命，其他人受到致命伤在地面打滚。

亲卫队员的内脏在面前喷溅，死亡进逼到眼前。奥库塔比欧打从心底恐惧。

「这、这是敌军的新兵器，我非得回报巴鲁波拉阁下才行，我一定要亲自详细回报！凯、凯拉尔，之后交给你指挥了！」

奥库塔比欧擦掉沾在脸上的血浆，以颤抖的声音大喊。

没办法待在这种地方。身为将官的自己为什么非得面临死亡危机？

奥库塔比欧满脑子只想立刻离开这里。

「阁、阁下，要是阁下现在逃走，我方将完全瓦解啊，非、非得想办法重整态势才行！请留下来继续指挥吧，这是只有阁下做得到的事！」

擅长奉承的副官，好歹也知道指挥官不能在这种绝境逃走。士兵们的士气原本就低，不用多久肯定就会溃逃。

凯拉尔在最后的最后，完成了身为副官的最底限职责。

「闭、闭嘴闭嘴！我不是逃走，只是当面回报！我立刻回来，这段时间给我撑住！」

「——阁、阁下，您、您要抛弃我们？」

「凯、凯拉尔，交给你了！我一辈子不会忘记贵官的忠诚！」

奥库塔比欧迅速上马，率领剩下的亲卫队前往巴鲁波拉司令部阵营。

被留下来的凯拉尔脸色苍白，只说出一句话，如同将绝望、失望、后悔等所有情绪一起吐露。

「……结束了。回天乏术了。」

王国军、自己的荣耀以及尤兹王国都结束了。凶猛疯狂的牛车从面前接近。

在最后，凯拉尔在心中尽情臭骂奥库塔比欧，迎接这一刻的来临。

中央的奥库塔比欧完全乱了阵脚。指挥官逃走的消息一传出来，王国兵像是瓦解般溃逃。

迪纳放出没搭载魔导地雷的牛，还让步兵前进。

王国兵光是看到普通的牛就开始逃走，战况一鼓作气倾向JF军。

左翼的布鲁本师团也大同小异。虽然指挥官没逃走，却无法有效下令，甚至无法决定撤退。

王国军先前交由现场部队自行决定战法，如今得为此付出代价。以保命为优先的低阶军官们，扔掉武器争先恐后地逃走。

JF军的贝弗鲁兹抓准这个机会，断然发动总攻击。指挥官带头一鼓作气摧残左翼。

布鲁本在参谋与亲卫队的左右搀扶之下，率领少许兵力往后方逃命。

中央的巴鲁波拉司令阵地，中间与左翼部队都被敌方击溃。

拉鲁斯看穿敌方兵器的特征，立刻让士兵散开，试着将受害程度降到最小。

他命令挡下牛的脚步，以免牛车继续进击。虽说是情急之计，在这个状况也堪称最佳做法。

「射枪阻止牛只奔跑！别慌张，冷静下来瞄准！」

「枪兵，投枪！」

士兵们即使受惊腿软，依然听命投枪。腿部被数把枪命中的柯隆牛，失去平衡翻倒。

牛车的弱点在于台车重量。从侧边推倒或是攻击腿部就能阻止牛车前进。

弓兵在架盾的步兵后方射火箭解决牛车。

魔导地雷得使用魔力讯号引爆，但车上的火药是另一回事。台车一着火就轰然作响喷出铁片。

「转达前线的步兵，以枪瞄准牛只腿部，或是从侧面攻击让牛翻倒。现在来不及设栅栏防御，只有这个方法可行！绝对要避免正面阻挡，不要枉死！」

「是！」

拉鲁斯高声下令之后，传令敬礼并赶赴前线。

「居然被区区牛只摧残到这种程度！」

（要是打桩或架设防护栅栏就可以应付，但已经来不及了。混帐，这样下去的话……）

环视四周，皆是受伤的官兵；看向前线，己方似乎完全溃逃。究竟要如何挽回这种状况？

拉鲁斯转身快步前往巴鲁波拉的大本营。主力瓦解的现在，接下来被包围的将是司令阵地，非得做出决定才行。

他回想起夏洛夫的吩咐，在内心气冲冲地抱怨。

（夏洛夫阁下说得对，果然不应该主动出击，而是巩固防守等待时机。如果是在山岳地带，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传令们匆忙出入大本营，传来的尽是坏消息。

逃回来的奥库塔比欧，拼命向冒出青筋的巴鲁波拉辩解。

参谋们的白眼射穿奥库塔比欧，巴鲁波拉咬牙切齿克制沸腾的怒意。

「阁、阁下，那是敌军的新兵器，我认为非得尽快回报，才不顾危险回到这里。请、请您，请您谅解，我绝对不是逃回来的！」

「……所以，你的士兵们怎么了？身为指挥官居然抛弃士兵，一个人逃回来？你这家伙这样还叫做师团长吗？你身为少将不觉得丢脸吗！？」

「这、这是误会！我是担心巴鲁波拉阁下的安危，坐立不安才会——」

「闭嘴，这个蠢货！知不知耻啊！」

巴鲁波拉一拳打在奥库塔比欧脸上，喷出鼻血的奥库塔比欧跪伏在地。

「——请、请、请原谅！」

「不只这件事！你这家伙为什么没有按照作战突击？居然眼睁睁放掉胜机，你在想什么啊？」

巴鲁波拉狠踹奥库塔比欧，怒火无法消除。

「我、我没看到狼烟，一、一切都是雪拉上校的责任！那种卑贱丫头不可能完成重大任务！」

保身比战斗的胜负更重要。要是被控违反军法就是死刑，奥库塔比欧为了脱罪拼命抗辩。

「据报雪拉队确实升起狼烟，你却当作没看到！奥库塔比欧，用性命赔偿你闯的祸吧！」

巴鲁波拉拔剑抵在奥库塔比欧的脖子，如同示意自己忍耐到极限。

奥库塔比欧害怕至极，将额头按在地上几乎渗血，不断谢罪。

满脸泪水与鼻水求饶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堂堂将官。

「……巴鲁波拉阁下，现在无暇理会这种笨蛋，属下认为应该等到事情结束再问罪，否则士兵们原本就低的士气会更受影响。」

回营的拉鲁斯如此劝谏。

至今没听说过率领一个师团的人，会在战斗中被处斩。

到头来，任命这个愚蠢的人担任师团长，肩负战线一翼的人是谁？拉鲁斯朝奥库塔比欧一瞥，然后以冰冷视线看着巴鲁波拉。

「宪兵，抓走这个蠢货！改天我要砍掉那颗脏脑袋！」

「阁、阁下，饶命啊，请、请高抬贵手，巴、巴鲁波拉阁下！」

「快把这个家伙带走！真碍眼！」

「——是！」

宪兵抓住奥库塔比欧的头发，将他拖出大本营。哭喊声逐渐远离。

场中一片寂静，巴鲁波拉平复激动的呼吸。远方陆续传来爆炸声与士兵的惨叫声。

「拉鲁斯少将，状况，怎么样？」

「战况即将陷入最坏的局面，落败之势非常明显，全军不用一小时就会瓦解吧。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还是逃走，请您以军团长身分下达指示。」

「……某个地方，某个地方的齿轮出错了，混帐！我们直到刚才都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啊！」

巴鲁波拉错乱般挥剑砍帐篷，拉鲁斯面无表情旁观，发表意见。

「军队目前还算是维持运作，卡鲁纳斯高地也看得到亚尔达师团的旗帜。现在还来得及撤退，应该也能减少伤亡。阁下，请立刻做决定。」

「要、要我逃走？这场战斗攸关王国的命运，你明白吗？要是在这时撤退，我们就——」

打输这场仗，意味着王国将失去迦南地带的主导权，都市迦南与罗夏纳库要塞将在敌方领地孤立，应该会像是被掐住喉咙般沦陷吧。

要是敌军镇压迦南，就会打开通往王都的大门，观望的领主们也会一起加入JF军吧——这么一来就完了。

「已经无计可施。要在这里全部阵亡？还是勉强撤退重整态势东山再起？巴鲁波拉阁下，请您决定吧，这是您身为军团长的最后一份职责。」

「…………！」

巴鲁波拉哑口无言。如果重视身为武人的荣耀，就应该断然在这里战死。

但巴鲁波拉背负数万士兵的性命，身为指挥官应该选择尽量让更多的士兵撤退。

身为武人的荣耀，以及身为最高指挥官的责任。巴鲁波拉在夹缝之间苦恼，无法立刻回答。

「若您什么都不做，请容我回到自己的部队。既然要死，我想和部下们一起上路。很抱歉，我一点都不想和您共赴黄泉。」

拉鲁斯冷漠说完转过身去，巴鲁波拉狼狈地阻止他。

「……知、知道了，撤退，命令全军撤退，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

「遵命。通告全军，也派传令通知卡鲁纳斯高地的亚尔达上将……那么，恕我告辞。」

拉鲁斯敬礼之后，开始准备撤退。

巴鲁波拉双手掩面当场跪倒。夏洛夫过世之后率领第一军至今的男人，遭受最初最大的挫折。

——同一时间，卡鲁纳斯高地的高台阵地。

从高台可以清楚见证王国军的惨状。亚尔达与席达莫以严肃表情思考今后的方针。

雪拉则是终于能好好吃顿饭而心情大好，激烈运动之后会很饿。

今天的午餐是从敌方阵地抢来的柯隆牛肉干。虽然不晓得为什么有这么昂贵的东西，但雪拉不以为意仔细咀嚼品尝美味的肉。

越嚼越可口。柯隆牛是顶极肉品。旁边的骑士愉快哼歌。

雪拉拿起竹筒喝水，以面包夹肉大口咬。如果是生鲜的肉稍微烤过，应该美味无比吧。

但是不可以奢求啊，光是能吃就是福。

「席达莫啊，我认为应该立刻走下高地撤退，现在攻进敌阵只是枉死。」

亚尔达不打如意算盘，冷静观察战局。

如果他是前线指挥官，应该会只身突击吧，这场战斗的意义就是如此重大，不可能在战败之后还厚脸皮想保住小命。

但他现在必须以师团长身分带着士兵回国。为了守卫王都，无论如何都要减少牺牲。

「我的意见也一样。为镇压高地而奋战的士兵们心力交瘁，很遗憾，还没抵达敌阵就会全军覆没吧，以气魄战斗也有极限。既然这样，现在应该立刻转向回到迦南，我们至少还可以除掉敌方的追击战力。」

「……记得以前也发生过这种状况。席达莫，在撤退的同时派斥候到迦南与罗夏纳库，确认是否还挂着王国军旗帜。」

亚尔达昔日攻打沙尔巴多鲁城塞失败时，直到撤退才发现安堤古亚城已经沦陷。

现在的状况和当时很像。不对，事态应该比当时更加恶化，敌军就算已经渗透也不奇怪。

「可能已经沦陷，或是——」

「要是战败的消息传回去，三岁小孩都知道那些墙头草会怎么做。非得避免遭到夹击不可。总之趁着被包围之前撤退吧。」

「雪拉上校，我们接下来要转向前进，贵官的部队打前锋朝迦南方向前进，活用机动力扰乱敌人！让他们好好体会『死神』的恐怖！」

席达莫难得以怒吼的声音下令。

突然受命的雪拉咳了好几下之后敬礼。她被肉干噎到了。

「……遵命！」

「贵官自行决定部队该如何行动，好好跟副官讨论吧。」

「上校，别死在这种地方啊……再见。」

亚尔达将手放在雪拉肩上说完，就前去指挥士兵。

席达莫快步跟着离开。雪拉目送之后向卡妲莉娜低语。

「好不容易打下来，却好像白费工夫了。我们究竟为何而战呢？」

康拉特阵亡，重要的同伴也多数丧命。骑兵队剩余兵力大约一千五百骑。

付出牺牲镇压高地之后做过的事，只有竖起军旗一起高喊。

「上校……」

「算了。回去之后要杀掉奥库塔比欧那只猪，好好记住别忘掉喔。」

「是！」

「……还有，再也不准未经我的允许就动用骑兵，给我牢记在心。」

雪拉眯眼瞪向卡妲莉娜。卡妲莉娜低着头，以颤抖的手摸眼镜。

「是、是的，遵、遵命。上、上校，请原谅。」

「我没想过牺牲部下也要活命，还不如和你们一起死。毕竟一起吃饭这么久，也一定要让我加入才行。我绝对不准你们排挤我。」

雪拉微微一笑，温柔轻拍卡妲莉娜的肩膀。

「上、上校……」

「好，那就出发吧，我们得打头阵才行——雪拉队要走下卡鲁纳斯高地，朝迦南方向前进，谁敢挡住我们的去路就全部除掉！」

「遵命！」

「雪拉骑兵队，开始转进！」

亚尔达师团与雪拉骑兵队走下卡鲁纳斯高地，开始朝着迦南撤退。他们在途中击退追击部队，平安撤退成功。成功的部分原因在于他们原本就没耗损太多战力，但最重要的是JF军士兵一看见雪拉队就畏缩，他们就是如此畏惧雪拉。

反观巴鲁波拉、拉鲁斯、奥库塔比欧与布鲁本的剩余兵力，被JF军穷追不舍而损伤惨重。

士兵接连失去斗志而投降或逃亡，成了一群残兵败将。

收到战败消息的都市迦南，依照先前的密约改为投靠JF军，准备反抗撤退的王国军。迦南领主采取这种预防措施是理所当然。

领主亲自说服守兵并且向民众演讲，结果没有任何人反对，迦南就这样落入JF军手中。

罗夏纳库要塞则是分成两派意见——要坚持效忠王国？还是向JF军投降？

最后演变成自相残杀，主张投降的人打开城门，JF军大举涌入，守兵的抵抗徒劳无功，要塞就此沦陷。

失去迦南地带重要据点的王国军，就这么败逃回到王都地区。

会战前的十五万士兵已经减少到四万。死亡人数约两万，但逃兵人数非比寻常。

志愿殿后的亚尔达在迦南通往王都的街道布阵顽强抵抗。他的优秀指挥甚至让急于建功而前来攻击的一支JF军部队落败溃逃。

「哈哈哈，想超越我亚尔达还早得很，至少加派十万兵力过来吧，我可不能被反叛军的小子们轻易打败！席达莫，高举那个！让那些家伙知道亚尔达就在这里！」

「是！」

席达莫示意之后，已经毁灭的第三、第四军团旗帜高高举起。

这是象征亚尔达荣耀与挫折的旗帜，也是和士兵们共同奋战至今的骄傲。

沾着血与泥土的旗帜，像是对JF军炫耀般随风飘扬。

「只要有我在，王国就不会毁灭，我会战到最后一刻。哈哈哈，席达莫啊，抱歉我要你陪伴到最后，要恨就恨你自己倒霉吧！」

「属下早已觉悟——对斥候发送讯号！」

席达莫下令之后，士兵们朝山崖挥动红旗。他们使用全身尽可能显眼挥旗。

不久，两侧山崖上方响起爆炸声，数秒后，大石块崩塌封锁狭窄的街道。

在前方展开的JF军士兵连忙后退以免遭殃。他们不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

预先调查地形的席达莫考量到最坏的状况，准备了拦阻敌军的策略，防止最凄惨的下场。

「参谋，你准备得真周到啊，不过这就代表你觉悟会战败，这样得送交军法审判喔！」

亚尔达开玩笑说完，席达莫以装傻表情睁眼说出瞎话：

「属下听不懂您的意思。总之这样可以争取一些时间，回到裘洛斯与萨耶夫重整态势吧。」

「好，那就移防吧。别忘了，这始终不是撤退，是移防！哈哈哈，绝对不是不服输喔！这叫做虚张声势！」

亚尔达以调侃的表情说完，周围的士兵笑了。席达莫假装没听到笑声发号施令。

「开始移防！在敌军重整态势前行动！」

「席达莫啊，你精神还是一样好，真可靠。各位多学学参谋阁下，抬头挺胸行军吧！我们是打下卡鲁纳斯高地的精锐部队，抱持凯旋的心态前进！」

亚尔达豪迈大笑，挥军移防。

明知已经无力挽回，依然以武人身分战到最后。他早就已经做出这种觉悟。

从昔日那场败战打消自尽念头的那一天开始。

巴鲁波拉、布鲁本与被绑的奥库塔比欧进入王都城门。奥库塔比欧受命在调查结束之前禁足。

亚尔达师团进入萨耶夫要塞，拉鲁斯师团与雪拉骑兵队进驻裘洛斯要塞。

非得以这两座要塞争取时间，让第一军在王都重新编整才行。

虽然试着向周边都市调度物资以便守城，但领主们拒绝协助。

迪纳向各地宣传王国军战败的消息，令人认定王国已经垮台。

裘洛斯、萨耶夫要塞两座要塞，被迫在无法充分储存物资的状况下关门守城。

离别时，亚尔达紧握雪拉的手，半开玩笑地向她道别。如同山贼的凶恶脸孔皱成一团。

『雪拉上校，在王都重逢吧。击退反叛军之后，依照先前的约定来我家吧，我会准备许多贵官爱吃的料理，好好期待吧。』

『知道了，阁下，我一定会造访。』

『席达莫，你也讲几句话吧？今后好一阵子见不到面喔。』

『……上校，我要说的只有一件事。之前也提过，要死就死在外面，因为骑兵要花费金钱与劳力培育，死在城内只是浪费……懂了吗？』

『雪拉上校完全懂了！』

『那就好……再见。』

『真是的，你们这两个家伙一点情调都没有，不过或许正是你们的个性吧，哇哈哈哈！』

雪拉回忆和他们的这段对话，在裘洛斯要塞某个房间休息。

她有点累了。

绷带包满全身，箭伤还没痊愈。虽然要战斗不成问题，但身体有点发烧。她想在下一场战斗之前完全康复，所以像这样窝在房间。

她只穿内衣在床上仰躺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上校，抱歉在您休息的时候打扰！」

「……什么事？」

雪拉有些懒散地回应这个异常充满活力的男性声音。

「是，有件事想尽快告知上校，所以属下前来报告。」

「我立刻换衣服，总之先告诉我吧？」

雪拉聆听骑兵队士兵的最重要报告。

「薯芋发芽了！」

「……薯芋发芽？」

种薯集团浮现在发烧朦胧的脑中。种署冒出嫩芽，集结成长为大树粗的藤蔓。

薯芋的芽与藤蔓不能吃，但是既然长得这么大，结出来的薯芋似乎可以吃得很过瘾。

「是上校种的那些薯芋！似乎顺利成长中，所以发芽了！」

这个声音使得脑中的巨大薯芋芽飞得无影无踪。

「我立刻过去，你到田地待命！」

雪拉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回应，就像是抱怨他怎么不早说。

薯芋是否平安成长是非常重要的事，非得确认才行，现在不是躺平的时候。

「遵命！属下会好好监视以免乌鸦破坏！」

门外传来士兵轻快跑走的脚步声。

雪拉起身打开窗户仰望天空。

万里无云的蓝天。王国旗帜与雪拉队旗帜顺着吹来的风飘扬。

乌鸦在周围盘旋，大概是在寻找食物。那里明明没有面包屑。

＃插图

雪拉关上窗户。因为乌鸦看着她像是在讨东西吃。

「…………」

（最后，我回到这里了。这座要塞是我最后的家吗？希望吃得到我种的薯芋）

雪拉的家——裘洛斯要塞已完成备战准备。守将拉鲁斯直到最后都努力调度物资、强化城墙，设下许多陷阱并挖深护城壕，应付敌军的战壕作战。拉鲁斯尽力而为了。

JF军镇压迦南之后，似乎马不停蹄朝裘洛斯、萨耶夫两座要塞进军，不久之后就会开战吧。

「还有好多事没做，所以得努力才行。战斗还没结束……对吧，各位？再努力一阵子吧。」

雪拉只回头向众人微笑一次，就转身踏出脚步。

——她身后没有任何人。




episode 30 快乐的要塞生活。
——王国军在贝鲁图斯柏克平原大败，JF军镇压迦南，开始进军王都。

JF军对各地宣传的这个捷报，甚至传到王国西北部的玛德洛斯。

率领第五军的凯利，紧急召集军官与参谋讨论今后方针。

所有人都是表情阴沉，难掩不安。凯利从刚才就沉默不语。

「……阁下，失去迦南，主力第一军又残破不堪的现在，王国的命运是风中残烛，非得做出决定才行。」

参谋下定决心开口，说出大家都知道的事——抛弃王国加入JF军，是玛德洛斯唯一的生存之道。

「还是得向JF军——」

「老爸，不能这样吧！亚尔达将军他们之前赌命拯救玛德洛斯！这次轮我们拯救他们了吧？」

凯利的二儿子达拉斯·玛德洛斯上尉重拍圆桌起身。

原本以他的军阶不被容许参加军事会议，但他以凯利儿子的身分出席。他背负着将来协助哥哥守护玛德洛斯的使命，非得累积军务经验才行。

长子迪尼姆，玛德洛斯在前线要塞指挥军队。万一他阵亡，达拉斯就会被迫继承。出生在玛德洛斯家的人注定如此。

「达拉斯大人，您说的确实合理也是正确的武人作风，但却是不及格的从政者。」

负责教育达拉斯的参谋如此劝谏。

「哪里不及格了？为什么不惜抛弃尊严也要臣服反叛军？那些家伙拥有什么大义？胡乱蔓延战祸折磨人民的究竟是谁？」

「那么达拉斯，你提出具体的策略看看吧。不用客气，提出保护玛德洛斯、拯救王国脱离绝境的妙计看看。现在就说。时间所剩不多。」

凯利以冷酷语气质询。

达拉斯不禁结巴。他不可能有这么如意的策略。

「……出兵争取时间。兵力不多也没关系，派援军拖延到第一军重整态势足以反击！第五军出兵是有意义的，可以让大家知道我们没有见死不救！」

「我们光是抵御帝国就没有余力，没办法分心处理后方的威胁。如果要拯救王国，就必须抛弃玛德洛斯，我做不到这种事，因为我的使命是保护玛德洛斯的人民与土地，没必要思考其他的事！」

「为此不惜抛弃道义与自尊吗？」

「就是这么回事。你以为靠着道义与自尊就能活下来吗？周边尽是伺机抢夺利益的野兽，我就算喝泥水受苦受难、遭受任何一污辱也要保护玛德洛斯。幸好我和JF军的军师见过面，那个家伙也想利用我们，应该不会乱来。」

「……可恶！」

达拉斯踢飞椅子要离开房间。

他自觉是玛德洛斯家的人，但是真的只要有这种自觉就好吗？亚尔达他们不是协助抵御帝国侵略吗？雪拉不是只身深入敌营，不惜犯险拯救玛德洛斯吗？

在他们身陷困境的时候，为什么非得反过来和他们兵戎相向？年轻的达拉斯无法接受。

「总之，无论你是否接受，我的判断都不会改变，不愿意的话就自己去王都吧，我不会拦你。第五军向JF军投降，但条件是不参与攻打王都。」

「臭老爸，我就这么做吧！因为我跟老爸或老哥不一样，我是个笨蛋！」

「随便你吧，但是不准挂玛德洛斯这个姓，因为不只是我，玛德洛斯所有居民都会感到困扰。你只能以达拉斯的身分活下去，以达拉斯的身分死掉吧。我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了，今后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些混帐家伙！我要贯彻自己的意志！」

达拉斯踹开门，火冒三丈地离开。

凯利以眼神示意，一名资深卫兵跟着达拉斯离开。这算是最后的父子之情吧。

「……既然笨小子离开，我就继续说吧。立刻去拜访JF军的公主大人，告知这里也会提供人质。快马加鞭去通知，越快越能给人良好印象。」

「是！」

「不过，也要告知我们不可能参与包围王都，只有这一点不能让步，威胁他们如果不愿意就打一场。要是这里成为帝国领土，那些家伙也一样会很困扰，没必要过度低声下气。」

要是玛德洛斯朝王都出兵导致守备薄弱，帝国军将再度攻打过来。JF军应该也不希望这个地区被帝国占领。

「遵命！」

「我说完了，各自回工作岗位吧！」

凯利下令之后，文武将官敬礼离开。

凯利就这么坐着，以疲惫表情仰望天花板。

「真是的，没想到居然输掉。要是在迦南战胜就还有希望啊。亚尔达，你真的很倒霉。」

他一边咂嘴，一边回忆那个憨直又豪迈的武人面容。

（我非得保护这里不可。正如你有不能退让的荣耀，我也有玛德洛斯。我不能基于任性带着人民一起上路。亚尔达，抱歉我没办法去帮你）

「……我要是再年轻一点就好了。」

凯利咬牙克制自己的情绪。战争大局在JF军这边，事到如今不能乱赌。

亚尔达应该会奋战到最后阵亡吧，那个男的就是这种人，会怀抱武人的尊严为王国捐躯。

——凯利则是为了玛德洛斯，下定决心对战友见死不救。

JF军军师迪纳在中立都市亚特准备进行会谈。

这里是无人郊外的空屋，周围由乔装的谍报队警戒。之所以刻意挑选这种地方，是因为彼此基于立场都得隐瞒身分。

直属的梵达跟在迪纳身边，他基于上次会战的功绩晋升为少校。

顺利飞黄腾达的这个年轻人，堪称迪纳的心腹。

迪纳传授他谍报活动的技术与知识，甚至是军略与兵法，将他教育到足以担任自己的辅佐。梵达回应期待漂亮地展现成果。

「……迪纳大人，对方似乎到了。」

「姑且别失礼，因为对方的『立场』和我们不同。」

迪纳挖苦低语。不久，后门出现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大衣的人。

这个人是王国宰相法鲁萨姆。他为了和原本是仇敌的JF军谈判，擅自来到此处。他向国王谎称赴前线视察。

一群黑衣人站在法鲁萨姆身后。是宰相培育的谍报队，用过即丢的棋子。

「……是王国宰相法鲁萨姆阁下没错吧？」

「我正是法鲁萨姆。贵公是迪纳阁下吧？」

「是的，一点都没错。别站着说话，请坐。可惜在这种地方没办法好好招待您。」

在迪纳催促之下，法鲁萨姆维持戒心就座。他预先指示只要打响手指就开杀戒。

感受到杀气的梵达也握着剑柄备战，天花板另一侧也藏着士兵。彼此是敌人，这么安排是理所当然。

「话说回来，艾儿图拉公主过得好吗？」

「……不像是宰相阁下会说的话。陷害公主父亲致死的不就是您吗？」

法鲁萨姆假惺惺地问候，迪纳以无奈表情回答。

宰相丝毫没露出慌乱模样，佯装悲痛表情夸张否定。

「这是不幸的误会。我只不过是追求可能性罢了，怀疑并下放那一位的是先帝，我什么都没做。您这样误解令我为难。」

「呵呵，不愧是王国宰相阁下，口才真好。不晓得您这张机灵的嘴皮子至今害死多少人。」

「我只是忠于自己的职责罢了，绝无二心。我愿意向星星发誓，世间应该没有比我更清廉洁白的人。」

油嘴滑舌，真不晓得他有什么脸讲这种话，迪纳克制自己以免失笑。在这种场合也需要要这种鬼把戏，必须让他尽量装疯卖傻才行。

迪纳继续说下去。

「就当成是这么一回事吧。那么加深交情的寒喧到此为止，进入正题吧。」

「JF军的军师阁下似乎很忙，气势正旺的人果然不一样啊。」

「哈哈，托您的福，我忙都忙不完，原本该做事的人都不做事，害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真是伤脑筋。」

彼此一边以眼神释放杀气，一边扬起嘴角。这是以话语斗力。

「我开门见山直接说吧，没必要多说废话。我们尤兹王国想和王都JF军进行和平协商。」

「……喔？」

「克里斯多夫陛下表示，经过半年的委任期之后，就会将王位让给艾儿图拉公主，允诺今后将会隐居。陛下不希望这种无益的战斗持续下去。」

法鲁萨姆递出国王用印的文件。这当然是伪造的，克里斯多夫不可能接受这种提议。

但法鲁萨姆打算强行通过。一是可以拯救国王的性命，二是能留下影响力，甚至可以伺机抢回权力。

自己肯定做得到，法鲁萨姆拥有这种自信。因为他虽然无法以武力建功，却以辩才与智慧爬到这个地位。

「嗯，但是这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条件。我们已经进逼王都，如今没必要缓冲半年，你们能做的只有立刻无条件投降吧？要不要乖乖交出王都接受制裁？」

迪纳扔下文件。协商时不能示弱，JF军现在处于压倒性的优势，没必要接受这种荒唐提议。

那么，迪纳为什么应邀进行这场无意义的协商？

「原来如此，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但要是你不接受这个提议，我们就会在王都彻底抗战。人民会流血、王都会毁灭，这种结果会让谁最高兴？你就好好想一想吧。」

对，问题在于王都。目的是解放，不是毁灭。

要是王都成为决战战场甚至上演攻城战，堪称是最糟糕的结果。这座王国最大的都市，即将会成为JF军的「家」，JF军却得亲手毁掉。

如果得攻城，王都人民难免会伤亡，这股憎恨不能落在JF军身上。

「正义」的JF军不被允许伤害无辜的人民。

要是对后绩统治造成影响，得利的将是帝国与诸国联盟。

伺机将他们当成傀儡政权操纵的帝国，肯定会举双手欢呼，甚至可能以支援的名义派兵来到王都布兰卡。

「这就说到在下的痛处了。我迪纳错估宰相阁下的远见。如您所见，我为刚才的无礼道歉。」

「没什么，这也是为王国人民着想，别在意。只要是为了王国，我法鲁萨姆有不惜舍身的觉悟。」

法鲁萨姆露出轻蔑的笑。

「感谢宰相阁下的厚意，那么我这边也让步吧。」

「求之不得，请务必说来听听。」

对于这番话，迪纳告知一件出乎法鲁萨姆预料的事情。

「我们接下来预定攻打裘洛斯与萨耶夫要塞，希望宰相阁下整合王国的文官与武官，在我们抵达王都时安排开城。」

「……我听不懂贵公这番话，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应该是在和平协商，为什么我要做出这种背叛至极的行径——」

法鲁萨姆完全无法理解而为难。

迪纳耸了耸肩，像是劝诫般平淡说明。

「很简单，想请宰相阁下成为救国的英雄。要是为了拯救王都人民而无血开城，任何人都会赞扬宰相阁下吧。而且要是说服国王退位，您的名声肯定会达到顶点，我们也得为这样的您准备相应的地位。」

「…………」

尽管讲得天花乱坠，但总归来说就是催促他背叛，要求他在JF军攻打要塞的时候掌握兵权逼国王退位，尽快交出王都。

迪纳表示，要是宰相愿意反叛，将会准备相应的地位与名声。

「继承王位的艾儿图拉公主，以及公主的未婚夫尤里邬斯皇太子，迟早会生下后代吧。这个孩子是扛起次世代王国的希望之星，法鲁萨姆阁下，希望您担任他的监护人。清浊兼容的您肯定能引导他走上正途。」

迪纳取出艾儿图拉用印的文件。虽然现在只是空头支票，却迟早会发挥效果。

「……能保证确实守约吗？」

「是的。我们准备了周转金，请务必用这笔钱避免人民无谓流血。之后则是请您收下这个。」

梵达打开堆在一旁的木箱，里头装满大量的金币。迪纳提供宰相这笔串通用的周转金。

还有另一个东西，堪称王牌的物品。谨慎包装的这个东西是—

「这、这是……！」

「是的，王家相传的神器之一，只准许尤尼克斐家拥有的『镜』，请收下这个代替字据。我想这样您就能明白，这个承诺是艾儿图拉公主授意的。」

尤兹王国有两件神器，其一是克里斯多夫的尤尼玛托家拥有的剑、其二是艾儿图拉的尤尼克斐家拥有的镜，是无法以金钱衡量价值，堪称国宝的物品。

法鲁萨姆不禁惊呼。看到镜子的美丽装饰与刻在上面的文字，就知道这不是膺品。接触许多高级品至今的这个人也能鉴定宝物。

「……知道了。避免无益的战斗吧，我会竭尽所能努力。这是为了人民。」

为了人民。这个人是最不适合说这句话的。成千上万的农民被他折磨、被他害死。

梵达好不容易才克制杀意，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拔剑砍过去。

「不愧是宰相阁下，这是高明的决定。不过，一旦王都派兵前往要塞，请容我将这次的协商当作没发生过，这一点烦请体谅。」

「我明白。不过至少也需要一个月。」

「我当然理解这一点。我们会放慢进攻速度，请不用着急，慢慢说服大家。」

协商结束了。法鲁萨姆决定为了自保而抛弃要塞，完全不想和克里斯多夫那个笨蛋一起自尽。如果能得到监护人的地位，今后有很多挽回的机会。

认定现今王国即将灭亡的法鲁萨姆，发挥本领规划如何整合王都的文官与武官。

他至今一直在做这种事，所以轻而易举。

法鲁萨姆离开之后，民宅里剩下迪纳以及无法接受的梵达。

「迪纳大人，为什么要做出那种约定，还不惜送上公主的传家宝镜？」

「区区镜子今后要做几面就有几面。只用钱跟一面脏镜子就得到王都，反倒是打破行情吧？这是不错的协商。」

「可是这么一来将会留下祸根。他是佞臣，是毁灭王国的元凶。」

「……梵达，你以为我真的会原谅那种人？原谅那种猪狗不如的愚蠢畜生？我会让他扮演小丑到王国灭亡为止，他肯定会表演到疯狂忘我吧，最后则是——」

迪纳以手指作势往自己的脖子一划，梵达不禁战栗。

迪纳打算将所有责任，扔给国王克里斯多夫与宰相法鲁萨姆，而且在他们无谓乱讲话之前杀掉。大概找机会暗杀就好吧，剑尖已经等于抵在他们的脖子上，不过当事人似乎没发现。

「……您这个人真恐怖。」

「梵达，你将来也会这样。如果弄脏一人会害死十人却能拯救千人，这就是最好的计策，完全无须迷惘，应该率先执行。」

为了重整王国、拯救人民，无论需要多少活祭品，迪纳都愿意奉上。这么做哪里错了？

救国时顺便完成自己的复仇。法鲁萨姆曾经将他用完就丢，要让这家伙尝受地狱的滋味。

迪纳在内心笑了。他以迪纳这个假名取得JF军军师的地位，引导JF军胜利至今。

他使用昔日所属谍报队的人脉，撕裂法鲁萨姆的情报网，还反过来掌握主导权。宰相不给谍报队「糖果」只会残忍使唤到死，没人对法鲁萨姆誓忠，要分化瓦解并非难事。

「要看接下来，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梵达，一起走吧，扫荡愚蠢的家伙，建立王国的新时代。目标是千年王国，我们必须成为基础，引导国家发展。」

「是，请您尽情使用在下的力量吧。」

迪纳打算起身时停止动作。他想起一件令他不悦又担心的事。

「……这么说来，我想起一件事。那个『死神』逃到哪里了？」

「依照斥候的报告，她前往裘洛斯要塞。」

「这样啊。那个家伙在贝鲁塔和我有段过节，让她明白自己犯的罪多严重吧。」

迪纳以残酷的笑容想出处决死神的方法。

「回去之后朝裘洛斯与萨耶夫出兵，派传令知会艾儿图拉公主。萨耶夫要塞以蛮力打下，至于裘洛斯要塞——」

迪纳说到这里停顿并走出民宅，梵达连忙跟上。

昏庸国王、小丑宰相、没有自知之明的丫头，全部给我去死吧。JF军是他呕心沥血建立而成，碍事的人都得死。

迪纳藏不住笑意，伸手掩住嘴角。荣耀已经近在眼前，垂手可得。

裘洛斯要塞的兵营餐厅，进行战斗准备的士兵们，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休息。

卡妲莉娜在喧嚣餐厅一角提笔进行每天的工作。不知何时成为习惯的工作。

在意的事、想到的事、快乐的事、悲伤的事，全部尽情写下。

人们好像将其称为日记，但卡妲莉娜不这么认为。她要留下自己活过的证明。

卡妲莉娜不怕死却怕被遗忘，所以将自己的轨迹刻在这本空白的本子。

卡妲莉娜死后，若是某人看见这个，就会知道曾经有她这样的人。

回想起「某人」脸孔的瞬间，卡妲莉娜表情扭曲，无法控制爱恨交加的情感。她按着眼镜忍受着满溢而出的某种东西。

将卡妲莉娜唤回这个地狱的死灵术士继姐、亲手杀害父亲却若无其事养育卡妲莉娜的继母，两人对卡妲莉娜来说很特别，是应该憎恨却也应该感谢的人。

而最后浮现在她脑海的人，是分量已超越这两人，她所服侍的主人——雪拉。她当然不恨雪拉，只是被雪拉激烈的人生深深吸引，而且她希望要死的话能死在这个人身旁。

不只是见证雪拉的人生，也想见证雪拉的死。身为英雄又被称为「死神」敬畏的雪拉将会迎接何种末日？冒出这个想法的自己或许疯了。

卡妲莉娜轻轻松口气抬头一看，雪拉深感兴趣地看着她。

卡妲莉娜不由得跳起来。她完全没察觉。

＃插图

「上、上、上校！？」

「你习惯在餐厅发抖？还是饭前的仪式？真有趣。」

「不、不是的！这是，那个……」

「没关系，开饭前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所以你在做什么？」

「……呃，是的，那个，我在写，类似日记的，东西。」

虽然不是日记，但真要说明的话只能这样回答。

卡妲莉娜藏起本子以免显眼，要是雪拉要求打开给她看，在各方面都会很困扰。卡妲莉娜像是要掩饰般触摸眼镜。

不过雪拉没追究。

「这样啊。我不擅长写这个，毕竟似乎很麻烦，而且——」

「……而且？」

雪拉难得想聊自己，卡妲莉娜出言催促。

「我不喜欢想往事，也不喜欢想今后的事，因为我只想当前的事，应该说只能想当前的事吧，所以我不擅长写这个。」

雪拉吃着康拉特遗留的炒豆回答。她表情悠哉，无法解读背后的情感。

「上校，那个……」

卡妲莉娜思索如何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走了。我会待在田地，有事再通知我。」

「遵、遵命！」

卡妲莉娜想敬礼，雪拉阻止她之后轻轻挥手离开。

虽然共同奋战至今，卡妲莉娜却几乎不懂雪拉这个人。

卡妲莉娜不知道雪拉为何战斗至今。当事人说是为了吃东西、为了报仇。

那么，她为什么能强到这种程度？驱使雪拉到这种程度的动力是什么？

虽然问了应该也得不到答案，但卡妲莉娜希望总有一天可以知道。

「……每天都在长大耶，光看也不会腻，而且只要好好照顾就会开花，真的好期待呢。」

究竟会绽放什么样的花朵呢？听说会开小小的白花，不晓得是真是假。

雪拉一边浇水，一边愉快照顾薯芋。

从那天起就一直没退烧，呕吐的感觉也没消失，就像是骨子里被抽走某种东西。而且最大的问题在于虽然会饿，却没有强烈的食欲。

虽然光靠井水与康拉特的炒豆就勉强能果腹，没食欲依然是一大问题。

雪拉歪过脑袋思索，却想不到该怎么做，决定顺其自然。反正也只能这么做。

何况雪拉要忙很多事情。像是去马厩、眺望士兵们、欣赏田地。

雪拉非常享受身在裘洛斯这个家（要塞）的生活。




episode 31 一天吃两餐对身体不好。
JF军的压力与日俱增时，王都布兰卡进行大规模的人事调动。

在贝鲁图斯柏克平原败北，又失去迦南的巴鲁波拉确定被替换。

宰相法鲁萨姆主导的这项异动，虽然遭批将导致军方混乱，但他强制付诸实行。主张彻底抗战的巴鲁波拉难以收买，他判断既然这样干脆割舍就好。

接任第一军司令官地位的人，是在那场会战「英勇善战」的布鲁本。

无法自己判断的这个人最适合当花瓶。此外法鲁萨姆还做出惊人之举，解除正在接受调查的战犯奥库塔比欧的禁足令，命他辅佐司令官。

法鲁萨姆授意的奥库塔比欧非常清楚自身立场，负起监视布鲁本的职责，绝对不让他出兵。

反对的人和巴鲁波拉一样被调职打入冷宫。在宰相亲自推动之下，顺利削弱军方的力量。

无视于裘洛斯与萨耶夫的增援要求，以强化王都防卫、重编第一军为借口绝不派兵。

季节是初夏，JF军在沙尔巴多鲁城塞起义至今刚好一年。

艾儿图拉开始进行解放王都的最终程序——攻打裘洛斯与萨耶夫的作战。

迪纳与费因分配五万兵力攻打裘洛斯要塞，贝弗鲁兹率领七万兵力攻打萨耶夫要塞。

JF军轻松穿越迦南街道，一边镇压周边都市一边进军。

驻守堡垒的守备兵们没抵抗就投降，甚至进一步加入。JF军官兵接受民众的欢呼涌进王都地带。

JF军没遭遇像样的抵抗，就成功完全包围两座要塞。

以一万兵力关城防守的萨耶夫守将亚尔达，收到一封劝降的箭书。

——投降的话就保障城内士兵的生命安全，立刻弃剑开城。

暴怒的亚尔达严加拒绝，开城协商还没开始就决裂。

隔天，七万JF军开始攻城。亚尔达走上城墙站在前线指挥。守城战最重要的正是维持士气。

「别让攻城塔接近！朝接近城门的家伙泼油，发射火箭！」

「是！」

「萨耶夫固若金汤！就算是十万兵力攻打，我也会守下来给你们看！」

接近的攻城塔遭到要塞设置的投石器猛攻而毁坏，来到门前试图以破城槌破门的人被滚烫热油浇淋。

萨耶夫位处山岳地带，JF军的投石攻击受限。

「弓兵架弓！目标是正门的敌军破城槌！放箭！」

「死吧！」

JF军士兵架盾防御城墙上方的射击，却无法抵抗火攻。

被火箭射中的可怜士兵们发狂般打滚，曝尸于城门前方。

负责防守后方的席达莫，已经因应敌军的战壕作战做好准备。地层松软的北侧最适合从城墙下方挖洞进攻。

席达莫预测路线，预先建筑水道阻止敌军挖掘。敌兵挖到水道的瞬间就会被水袭击，只能淹死在战壕里。

「敌军肯定试图从这里偷袭，集中朝正门攻击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是后门。」

席达莫也参与挖掘作业，和士兵们一起完成水道。

这条水道在完工三天后立下成果。

正如席达莫的预料，JF军挖战壕前来，他成功让敌方工兵队牺牲惨重。

「席达莫啊，照这个状况来看，王都派兵增援就能守住萨耶夫。士兵们士气也很高昂。」

「是，士兵们表现得很好，目前完全不让攻城部队接近。」

正如亚尔达所说，萨耶夫守备队士气高昂。亚尔达在开始守城之前告知士兵，只有抱持觉悟的人留下来就好。

留在这里的是第三、第四军的残兵，至今有许多机会可以逃走，但他们选择和亚尔达并肩奋战到最后。

萨耶夫要塞的规模刚好适合一万人关门守城，周围是险峻的山岳地带，地形对守方有利。

「巴鲁波拉应该也即将重编军团结束，这么一来，敌军非得一边攻城，一边提防王都那边的攻击，到时候就轮到我们出击了。」

巴鲁波拉任命亚尔达担任守将的时候，断言「我一定会带援军回来」。

水火不容的两人将过去的遗恨一笔勾销，用力握手发誓终将重逢。说来讽刺，两人直到都成为败军之将才相互理解。

「虽然物资不多，但足以防守到第一军抵达。」

巴鲁波拉已经被替换的消息，并没有传到萨耶夫的守备队。

他们相信会来的增援部队绝对不会来。

防守这两座要塞是为了争取时间，让法鲁萨姆说服王国有力人士，只要撑一个月左右就好。

只是弃子。但在生死线拼命战斗的他们无从知晓。

「……我在最后的最后得到了一群好部下，我很荣幸能和他们并肩作战。」

「阁下，战斗现在才开始，反叛军并非团结一致，只要在这里争取时间一定等得到好机会。」

「嗯，明天也要加把劲了。裘洛斯那边的雪拉少校应该也在努力吧，可不能输给她。」

经过两周，依然无望打下萨耶夫要塞。

JF军指挥官贝弗鲁兹的战壕作战失败，攻城塔也严重受损，攻打城门的状况不甚理想，牺牲者有增无减。

贝弗鲁兹是擅长野战的将领，没什么攻城经验，即使具备统率力，攻城时却只能照本宣科。

——填平护城壕，从周围放箭投石，并且突破城墙或城门。如果是可以挖地道的松软地质，就试图挖地底战壕进入城内。

这些做法都不顺利的时候怎么办？兵法书上没写答案。

贝弗鲁兹不分昼夜猛攻却悉数无功而返，堆起一座座尸山。士兵们也蔓延出厌战气氛，士气逐渐下降。

「……不妙，亚尔达与王国兵部挺有能耐的，漂亮防堵我们的攻击。投石器不多，攻城塔又被破坏，只能硬是攻打城门，但是……」

试图强行架梯子入内的士兵们，被上方泼下的开水或火油淋中摔死。

维持现状真的好吗？贝弗鲁兹伤透脑筋。

「阁下，焦急是大忌。您为了人民希望尽早攻下要塞，属下理解您的这份志气，但是这样下去只会徒耗兵力，暂时改为『观望』也很重要。」

参谋说得贝弗鲁兹点头自省。过于习惯打胜仗导致过度自信——只将王国军当成弱兵部队。

官兵们肯定也有这种自满，觉得稍微攻打就能轻易打下，这是毫无根据的自信。

应该尽快解放王都的念头迷惑了自我。

「……我真是的，活到这把年纪究竟学了什么？参谋，感谢你的建言，暂时『观望』确实是上策。我们克服苦难走到这一步，事到如今何必焦急？只要尽量准备投石器、排列攻城塔，以层层兵力攻打就好。」

「是，正是如此。属下立刻着手安排。虽然得花一些时间，但是肯定打得下来。敌将亚尔达即使是何等猛将也无法补充兵力，明天起只以射箭牵制并且围城吧，消耗敌军的精力。」

「嗯，立刻通知吧。在这种时候，焦急正是大忌。」

以七倍兵力包围却收回大举进攻的方针，是很有勇气的决定，难免被批判无能。无论任何将官负责指挥，应该都会选择强行攻打。

在这时候接受参谋的劝谏，下定决心转换方针，是贝弗鲁兹的一大优点。

——JF军的萨耶夫攻城部队，经过两周攻城之后中断攻击。

反观裘洛斯攻城部队，迪纳指挥的JF军，在这两周连一根箭都没射。

他只做一件事，就是彻底包围裘洛斯周边。

不只是工兵队，警戒以外的所有兵力都投入短期工程。四处打桩、挖掘战壕，还架设拒马。

夜间篝火通明，绝对不让敌方趁机夜袭。频繁派出斥候，敌军要塞的监视工作滴水不漏。

只在攻城前劝降一次，之后不接受任何投降。采用这个方针的理由只有一个。

要是接受投降，城内的粮食消耗量会减少。必须硬是将敌军关在里面。

迪纳的攻城方针简洁易懂，就是彻底的断粮战法。预先买光裘洛斯周边的物资，包围要塞之后防止敌方逃离。

依照密探报告，裘洛斯物资不多，刚落成的这座要塞没有粮食库存，能撑多久端看守将拿捏，通常大概两周就会耗尽。

「迪纳大人，包围网很完美，连一只老鼠都跑不掉。」

「嗯，一切都很顺利，再来只要拿时间跟他们耗就好。」

「幸好守将拉鲁斯行事慎重，因为在布下包围网的时候遭受攻击是最棘手的状况。」

拉鲁斯可以慎重进行稳定的作战，但这也是他的缺点。

他担忧守兵人数不足，直到王国援军抵达都避免出击，因为要是兵力毁损，要塞就不攻自落。

JF军在这段时间完成包围网。如果是好战的巴鲁波拉，应该不会眼睁睁放过这个机会。

出击并非唯一的正确答案，但就结果来看要塞完全被封锁了。

「王国军约七千兵力，主动出击很吃力。慎重的将领应该也不会犯险吧。」

「这么一来『死神』也终于该死了。」

「没错，要让她尝受地狱般的饥饿。我推测大概撑一个月吧，真期待到时候的状况。」

迪纳扭曲嘴角一笑。「死神」似乎很贪吃，想发挥本事已经太迟了，她无法突破这层包围。

采用断粮方针也都是为了「死神」。迪纳要以适合「死神」的行刑方式解决她。

「今后也不打算接受投降吗？」

「当然，事到如今我不接受投降，就在饥饿之中悲叹、痛苦，由衷悔恨而死吧。不晓得多少同志死在那个『死神』手下。无论谁走出要塞都不用留情，立刻射杀。」

「遵、遵命。」

梵达提心吊胆地允诺。迪纳脸上浮现疯狂的神色。

战争会让人疯狂。梵达后知后觉体认到这个道理。

「阁下，已经依照您的命令，指示配给粮食的时候要节省。」

参谋前来回报。拉鲁斯下令一天只吃两餐，而且份量也缩减。

敌军包围裘洛斯要塞至今两周，守将拉鲁斯也露出焦急神色。

防守这座要塞的兵力是第一军士兵五千、雪拉骑兵队两千。

虽然刚建造完成而非常坚固，但搬运物资的程序完全延宕。上头表示与其将物资送到这种地方不如拨往前线。

在迦南沦陷的现在，这个做法成为反效果。

并不是没考虑过主动出击。

然而敌方是五万大军，即使雪拉骁勇善战也无法保证能平安返回。万一  「死神」雪拉被打倒，士气应该会一口气降到谷底。

所以拉鲁斯避免进攻。他不认为这么做是错的，至今依然相信巩固守备是最佳做法。

「第一军应该重编完成了。巴鲁波拉阁下是心急的人，或许已经率军出发。」

「是的，撑到那时候应该可以除掉敌人。士兵们也说有雪拉上校就没什么问题。」

「嗯。不过，敌军并不是不可能改为强攻策略，严命哨兵不准大意。」

「遵命。」

拉鲁斯从楼阁窗户眺望城外。JF军旗帜如同包裹裘洛斯般林立。

在守城战里，雪拉与骑兵队除了站哨就没有出场的余地。

拉鲁斯下令不要浪费体力，所以只能一直待命下去。

雪拉二话不说接受命令，每天勤于照顾田地。

在守城战前强行进城的达拉斯·玛德洛斯上尉无奈看着这一幕。

「我说雪拉上校，种田快乐吗？」

「嗯，很快乐喔，它们每天都会稍微成长，看都看不腻。」

雪拉一边拔杂草一边低语。卡妲莉娜在浇水。

「那是威鲁斯薯吧？品味好差，那明明是难吃到称不上食物的东西。」

达拉斯扔下这句话。他未曾主动想吃可恶威鲁斯生产的薯芋。虽然吃过，但果然难吃。

威鲁斯的笨蛋们就是吃了那种难吃的东西，个性才会扭曲。达拉斯由衷这么认为。

「不是喔，它们种在这里，所以是裘洛斯的薯芋。也对，就命名为裘洛斯薯吧。」

「这只是歪理。」

「上尉，您的语气对上校不太客气吧？」

按捺不住的卡妲莉娜蹙眉要求自重。在军队里，军阶是绝对标准，即使对方出身玛德洛斯家，卡妲莉娜也没办法放任他失礼下去。

「我嘴臭是天生的，何况我是主动上门的帮手，事到如今没什么好怕的。」

「居然自己跑来送死，脑袋有问题吗？」

雪拉毫无恶意的低语刺中达拉斯。看起来不像聪明人的这个女的说他是笨蛋。

「……要说我重情义才对，我是来还玛德洛斯欠你的人情。何况并不是注定会死，只要王都派兵过来就可以再打一场。」

「……也对。」

雪拉剥掉薯芋茎部的虫子扔到空中。

虽然身体状况恢复，但一天变成两餐，份量也减少。手边的零食几乎吃光，卡妲莉娜的糖果也已经所剩无几。

雪拉心情低落。骑兵队员的气色似乎也不太好。

「这么说来，上校小姐，骑兵队的家伙说，马匹粮草的存量好像不太妙。」

达拉斯像是想到般说完，卡妲莉娜表情紧绷。

「是吗，卡妲莉娜？」

「是、是的，确实稍微令人担忧。」

「这座要塞没有草？」

「大概只有你正在拔的这些杂草吧。」达拉斯说着指向一旁散乱的草。

「该怎么办呢？」

雪拉开始思考。杂草养不活马匹，但是上头禁止出击。

「……可以交给我处理吗？我可以使用最好的方法。」

「你要怎么做？」

「请全权交给我负责。」

卡妲莉娜含糊其词而且毫不让步。雪拉别知道比较好。

达拉斯移开视线。

「知道了，全权交给中尉负责，马匹们拜托你了。」

雪拉微笑之后拍掉手上的尘土。

「是，遵命。」

达拉斯目送雪拉回军官室之后，向卡妲莉娜低头道歉。

「……抱歉，我好像讲了不该讲的话。」

「没关系，上校迟早会知道。」

「所以你要怎么做？让马逃走？」

「没必要将军马送给敌人，也没必要刻意冒险开城门。」

「可是没饲料吧？要怎么做？」

「……你不用知道这种事。」

「唔，喂？」

卡妲莉娜无视于达拉斯，走向正在待命的骑兵队。非得请他们协助才行。

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将数量减少到能以现有的饲料撑两周。

守城开始至今已经两周，卡妲莉娜预测援军再半个月肯定就会到。

军马约两千匹，先杀五百匹左右应该就行，不行的话多杀一点。

宰杀的肉可以当食材用。虽然看似无情却也没办法，这是战争。

「…………」

卡妲莉娜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她已经堕落为操纵尸体的妖孽，如今即使被臭骂也无妨。

然而，她唯一不愿意的就是被雪拉讨厌，她害怕失去雪拉的信赖。

雪拉对马莫名有感情，所以卡妲莉娜不忍心说出这个做法，不想让她知道。

骑兵队非常爱护马。马是自己的搭档，所以这是理所当然。卡妲莉娜也为自己的马取名，投入感情。

从已经虚弱的军马开始处理，再来按照体格顺序。卡妲莉娜的马也不例外。

卡妲莉娜取下眼镜擦拭眼角一次，然后再度踏出脚步。

——开始守城一个月了，援军还没抵达。




episode 32 清水汤不好喝。
克制攻势的JF军萨耶夫攻城部队，终于盼到援军抵达。

JF军得到周边都市协助进行紧急工程，制造大量的投石器与攻城塔。

居民们也全面协助运送，配备了一千台投石器与一百座攻城塔，数量明显过剩。

指挥官贝弗鲁兹下令全军再度进攻。

不分昼夜持续进行射箭与投石攻击。

当成弹药的岩石先浸泡油，点火之后再发射。守方的设备束手无策被破坏殆尽。

攻打三天三夜之后，JF军让攻城塔前进，从塔上射箭。

城墙上的王国弓兵无处可躲，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拼命抵抗，却接连被瞄准的弓箭射倒。

然后，王国军正门守备队也陷入绝境。

「绝对别被突破！死守正门！无论如何都要撑到王都援军抵达！」

『是！』

「泼油！烧光他们！」

正门守备队以身体抵住城门，持续顽强抵抗，以仅存的体力撑下去。

JF军的破城槌顺着反作用力撞向城门，每次都将按着城门的士兵们弹飞。

守备兵从上方泼洒大量的油，朝进逼而来的JF军射火箭。

破城槌猛烈燃烧，却依然继续攻击。敌军接踵而至。

JF军士兵跨越尸体，抓住破城槌继续进攻。

然后——

火焰破城槌的猛烈一撞，粉碎了萨耶夫要塞的要害。

觉悟一死的正门守备队队长，拔剑下达最后的命令。

「要来了！全员拔剑，王国军万岁！亚尔达阁下万岁！」

『王国军万岁！亚尔达阁下万岁！』

「所有人突击！跟我上！」

立刻构筑枪阵的王国兵，刺穿企图抢得先机的JF军士兵。

JF军的军势以尸体为盾蜂拥而入。

王国兵们被推倒、践踏，来不及惨叫就被残杀。

JF军士兵如同侵蚀要塞般攻进门后，接连涌向守备兵。

这里没有正义或大义，只有杀戮本能沸腾，充满疯狂气息的「猛兽群」。

守备兵们英勇抗战，真的很英勇，但是寡不敌众。对方以人数优势强行镇压。

收容伤患的医护塔被封锁之后点火，里面的人全被烧死。

无论是不是战斗人员，要塞里的人格杀勿论。JF军士兵看到活人就喜孜孜地杀害。

贝弗鲁兹没做这种指示，但是JF军将累积至今的所有不满、郁闷与憎恨宣泄在王国军士兵身上，指挥宫们无法阻止，贸然阻止甚至可能反过来遇害，根本惹不得。

守在萨耶夫要塞楼阁的亚尔达脱下头盔，静静调整呼吸。

脸上多了几道伤，铠甲也半毁，身体一动就传来剧痛，或许骨折了。

头发散乱，胡子任凭生长，爱剑剑尖缺角无法使用。

「……援军最后还是没来吗，真遗憾。巴鲁波拉应该也有苦衷吧。虽然很想和他好好聊一聊，不过似乎没这个机会了。」

亚尔达死心苦笑。外头传来激烈的交剑声，应该是亲卫队在争取最后的时间吧。亚尔达由衷感谢他们的忠诚。

亚尔达身后挂着王国军、第三军、第四军的旗帜，他在这些旗帜下奋战至今，然后迎接死期。他感慨地仰望这些旗帜。

「宰相阁下或许和敌方串通了，这么一来，就能理解援军为何没来，巴鲁波拉阁下不是遇害就是入狱了吧。」

席达莫一边整理因为工作而凌乱的军服一边低语。他这个文官也竭力奋战到最后，并且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

「连文官最高阶的宰相都抛弃王国吗？那或许没救了。」

「…………」

「席达莫啊，现在还来得及，你应该还有事情该做，没必要配合我。你再度乔装逃离吧。」

亚尔达进行不晓得第几次的劝说。席达莫的夙愿是复兴没落的亚特家，知道这件事的亚尔达贴心要他赶快逃走。他陪同走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恕属下冒昧，阁下一个人没办法启动那个，因为需要魔力。」

「你有魔力？」

亚尔达露出「我第一次听说」的表情询问。

「至少足以启动这个。」

拥有魔力却没有魔法师的天分，因此席达莫才会拼命努力，以自己的智慧爬到参谋地位。

「……没时间了，席达莫，快逃吧，活下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吧。」

「恕属下拒绝。我也有志气，没办法害主人战败捐躯之后苟且偷生。继续讲下去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受不了，你这个人真顽固……哎，或许这才是你的作风。那就算了，随便你吧。」

「是，不用您说，属下也打算这么做。」

席达莫扬起嘴角，亚尔达也跟着笑了。

「唯一的眷恋，就是没办法遵守和雪拉上校的约定。实在遗憾。嗯，好遗憾。」

「是的，雪拉肯定也很遗憾吧。」

「啊，找机会向她道歉吧，希望她肯原谅我。」

「给她好吃的东西就不成问题吧，雪拉就是这种人。」

「是啊，到时候一定要遵守约定——」

楼阁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来争取时间的亲卫队全数阵亡。

楼阁的门被打破，JF军进入内部，来到这间城主室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亚尔达点头之后，席达莫躲在暗处的「那个」旁边做准备，等亚尔达示意就启动。

许多军靴的脚步声涌至，对开的房门随即被用力踹破。

「想必你就是王国军守将亚尔达！交出项上人头！」

JF军士兵们以枪尖指着亚尔达包围他，开始嘲笑。

「你们的王国已经完了！接受至今的报应吧！」

「真可怜啊！高贵的上将阁下居然被普通的小兵杀掉！」

「闭嘴！我亚尔达再怎么样也不会将人头交给你们！」

亚尔达瞪向嘲笑的JF军士兵，拔出备用的剑。

士兵们被亚尔达的魄力震慑到瞬间语塞，却立刻涨红脸愤怒不已。

「败、败家犬嚣张什么！宰了你！」

「上将的人头！奖赏要多少有多少啊！」

「嘿嘿，我不会让给任何人！」

JF军士兵们伸直长枪袭击亚尔达。

亚尔达砍倒数名兵卒，腹部被数把枪刺中。他拨掉枪尖踉呛后退，敌兵跨越尸体缓缓接近。

亚尔达将带头士兵的脑袋劈开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一边吐血，一边从丹田咆哮。

兵卒没资格拿下他的首级。

「——尤兹王国，万岁！」

亚尔达自行割喉，失去力气跪倒。

「害我们这么费工夫！」

「混帐！我要剁烂你！」

士兵们露出牙齿嗤笑，争先恐后杀向亚尔达的遗骸要收刮遗物。

席达莫目睹主人死亡之后，咏唱咒语引爆从JF军抢来的魔导地雷。他在上一场会战从牛车回收未爆弹，运到萨耶夫要塞。

魔导地雷安装在城主室四个角落。兴奋的JF军士兵们没察觉室内洒满火药与油。

席达莫咏唱最后一句咒语时，脑海浮现已故的哥哥与愚昧的姐姐。

不知为何，连雪拉那张讨厌的脸也浮现在脑海。最后出现的偏偏是「死神」，他不禁苦笑。

不过，席达莫不讨厌那种生活方式。自由奔放、任性度日的样子。

这大概是羡慕吧——席达莫不晓得。

（幸好今后时间多得是，就效法「死神」任性思考吧……哥，我现在过去。姐，永别了）

席达莫咏唱咒语结束的时候，魔导地雷发出耀眼的闪光。

卷起的爆风烧尽现场所有人，震得连肉片都不留。火焰点燃油，火药增长火势，殃及整座楼阁爆炸。

亚尔达苦战的日子以魔导地雷开始，以魔导地雷而终。

萨耶夫要塞至此沦陷，王国军第三军、第四军的剩余兵力完全毁灭。包括亚尔达与席达莫在内的一万守军全数阵亡。

后来，胜利的JF军士兵们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与欢呼声。

但是得到胜利的贝弗鲁兹表情严厉。

（……我们只不过是在利用人民的愤怒持续奔走吧？没人能保证这把愤怒的利刃在将来不会朝向我们）

贝弗鲁兹闭上双眼赶走负面想法。我们是正确的，王国苛政猛于虎，解放人民的我们是师出有名。

——是的，我们是正确的，不要重蹈覆辙就好。人类会从历史学到教训，走向正途就好。

贝弗鲁兹和庆祝胜利的参谋一起进入要塞。

王国士兵的尸体——烧焦的尸体、被石头砸烂的尸体、断手断脚的尸体散落在各处。

老将贝弗鲁兹持续走在大义打造的现世地狱。

以望远镜确认萨耶夫要塞冒出黑烟之后，包围裘洛斯要塞的JF军官兵欢声雷动。

这是为了在喜悦的同时，让要塞内部感受到绝望——接下来轮到你们了。

包围开始至今一个半月，王国军的兵粮已经吃光也不奇怪，因为原本就只有两周份量。

迪纳以望远镜观察站在城墙上的王国军士兵。脸颊消瘦，气色很差，身体摇摇晃晃，甚至没办法站稳。

不过，还活着。现在进攻还太早。即使强行进攻就能打下，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

非得让「死神」彻底尝受饥饿的滋味，折磨到几近疯狂之后再杀掉。

放下望远镜的迪纳，向一旁待命的梵达下令。

「杀掉，我说过不接受投降。」

「但他举白旗，真的可以吗？」

「无妨，告知士兵们，对方可能是假投降，『死神』曾经用这个手段从内部咬碎帝国军，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吧？」

「……遵命。传令，告知部队射杀那个敌兵！」

「是！」

传令骑兵离开大本营。数分钟后，举白旗的王国军士兵死在箭下。

任何人都不容许逃离裘洛斯要塞。迪纳挂着嘲讽的笑回到帐篷。

——裘洛斯要塞。

看见黑烟得知萨耶夫沦陷的拉鲁斯，认定到此为止决定投降。自己的志气不能殃及士兵们。

然而投降的使者还没抵达敌阵就被射杀，看来敌方想杀光这座要塞里的所有人。

拉鲁斯憔悴地规划今后计策。

援军还没来，恐怕再怎么僵持也不会来吧。如果巴鲁波拉还是司令官，援军肯定早就来了，既然没来就表示王都发生某些状况，巴鲁波拉很可能被替换。

虽然不晓得宰相在想什么，但现在唯一能确认的事实，就是他对这座要塞见死不救。那么继续守城也毫无意义，只是徒耗体力。

但现在出击已经太迟了。敌人做好万全准备，即使打开城门勇猛突击也只会没命。

拉鲁斯剩下两个选择，而投降的选项已经不存在。

死守这座要塞到最后饿死，或是所有人突击敌方包围网荣誉阵亡。

拉鲁斯重拍桌面。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被抛弃，就有许多做法可行。

以裘洛斯要塞为诱饵，派兵埋伏的游击战；活用雪拉队机动力的机动游击—也可以妨碍JF军后勤站，拖慢进击速度。

如今却自己走上绝路，被迫过着担忧兵粮存量的每一天。

拉鲁斯懊悔自己为何如此慎重又消极。时间所剩不多，即使如此，还是需要一些时间进行最后的决定。

雪拉神情恍惚，和骑兵队数人坐在田地前。

雪拉不时差点昏迷，骑兵队在后方搀扶着她。

＃插图

人类如果只喝水，饿死前大概可以撑两、三个月。

食欲旺盛的雪拉，衰弱程度比其他士兵更严重，光看就知道处于危险状态。脸颊消瘦，身体甚至无法自由活动。

不过还能战斗。雪拉紧握身旁的镰刀。

一天减为一餐，守城开始至今一个半月，餐点内容也惨不忍睹。

雪拉旁边的盘子上，摆着撕成小石头大的一块面包。

碗里注入大量液体。是清汤。不是稀释如水的汤，是水。

正确来说，是加入少许盐调味的水。似乎听得见厨师苦恼的叹息声。

雪拉以颤抖的手拿起这一小块面包，轻轻送入嘴里，花时间反复咀嚼。

直到再也没味道、再也没得嚼才吞下肚。

「真好吃呢。」

雪拉微微一笑。看不下去的骑兵队员们开口了。

「上校，不介意的话，请用我们的——」

「不要。」

雪拉用力推回队员递出的面包，不愿意拿走同伴的食物。她以盐水漱口之后吐掉。

这不是食物，只是水。雪拉疲惫地靠在骑兵队员身上。

「上校，求求您，请吃这个吧。上校比我们更需要营养，所以……」

「不要。」

「上校！」

「不要，死也不要。我绝对不吃。」

雪拉强硬拒绝部下们的要求，只吃分配到的食物。

雪拉是高阶军官，分配到的量比低阶军官多，但她只吃和骑兵队员相同的份量。

她不愿意只有自己吃得多，更不可能拿走他人的少许食物。

只有这种事她做不到，她做不出和反叛军相同的事。那些家伙是号称为人民战斗，却抢走人民物资的人渣。

「……要是，能早点吃，就好了。」

眼前的作物还没结果，不知道多久才会结果。

雪拉在骑兵队员的搀扶之下，专注看着田地。

——这幅光景使得卡妲莉娜下定决心。

当晚，卡妲莉娜等到哨兵以外的人们安静熟睡之后，动身准备离开要塞。

她要使用魔法跳下城墙，以不熟练的隐身术潜入敌阵。

目标是补给队。如果是从反叛军抢来的食物，雪拉肯定会吃。

要是维持现状，雪拉将会营养不良而死。

即使将杀掉军马的肉端上桌，她应该也拒吃吧。

「死神」饿死，实在不好笑。卡妲莉娜待在雪拉身旁不是为了见证这种死法。

卡妲莉娜整理好装备，从城墙窥视周围状况的时候……

「哟，三更半夜和男人幽会吗？还是在观星？」

传来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卡妲莉娜一瞪，对方就挥手打招呼。是来自玛德洛斯的笨男人达拉斯·玛德洛斯。

「……爱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吧？别管我。」

「在军队里，军阶不是绝对标准吗？」

「你不是自己否定了？所以我也要这么做。」

「是是是，你这女人真倔强。」

达拉斯拿出酒瓶喝了一口，瓶里当然是水。

「有什么事？」

卡妲莉娜提高警觉轻触眼镜。

「嗯，没事，只是看到可疑人影觉得不对劲，如此而已。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毕竟我也是这样来到这里的。」

「这样啊。那我走了。」

「总之，小心点。就算运气不好，我们也迟早会重逢，只是早晚问题，到时候我会好好对上校解释，所以不用担心。」

达拉斯知道阻止也没用，耸肩转身离开。卡妲莉娜从后方叫住他。

「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上校就拜托你了。没副官终究是不成体统。」

「喂喂喂，饶了我吧，我差点被上校砍掉脑袋耶？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达拉斯按住脖子，卡妲莉娜见状不禁笑了。

「那就算了，看来果然只有我能胜任。」

「就是这么回事。那么，路上小心。还有，那条粉红缎带不适合你。」

达拉斯朝卡妲莉娜的缎带一瞥，举手道别之后离开。

「……多管闲事。」

卡妲莉娜取出手杖蓄积魔力。

她打算强化腿力跳下城墙，回来时爬绳梯。必须保留最底限的魔力才行。虽然怎么想都是艰难的任务，但她非做不可。

（……早知如此，不只是死灵法术，也应该学习其他魔法才对）

卡妲莉娜吸口气睁大双眼，从裘洛斯要塞出击。

——卡妲莉娜·努贝斯从这天晚上失踪，再也没有活着回到裘洛斯要塞。




episode 33 感谢招待。
雪拉收到卡妲莉娜战死的消息，土黄色的脸随即扭曲，剧烈呕吐。

她跪下来朝地面吐出带血的呕吐物。如今她只吐得出胃液。

进行战死报告的达拉斯轻抚她小小的背。

「唔，喂，还好吗？」

「嗯，只是有点不舒服，立刻就会好。」

「……抱歉，我应该硬是阻止她才对。对不起。」

「没关系，卡妲莉娜有她自己的想法，如此而已。」

「可、可是……」

「迟早会重逢的。因为我们骑兵队总是在一起。」

达拉斯想拦下雪拉，但雪拉拨开他的手，准备回自己房间。

骑兵队员搀扶着她缓缓前进。她已经没办法自己好好走路，却依然不取下背上的大镰刀。

没有镰刀就无法战斗。

进房的雪拉靠在窗边，就这么瘫坐在地上。

然后她缓缓闭上双眼。好累，虽然饥饿却没有食欲。说来矛盾，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感觉就算大餐摆在眼前，胃也无法接受。

「……总觉得，会回忆起，当年的村落呢。我讨厌，那里。」

雪拉睁开双眼，看见世界逐渐朦胧。

杀风景的军官室，瞬间闪过失火村落的光景。

身披褴褛的黑影动也不动，观察着衰弱的雪拉，从远处注视雪拉等待下手的机会。

——现在还太早。

萨耶夫要塞沦陷一周后，守城即将经过两个月的时候，裘洛斯守将拉鲁斯悲痛地做出决定。

——拉鲁斯告知裘洛斯所有守备兵。

所有兵力天亮时从要塞出击，攻进敌军司令阵地，砍下敌将首级。

但是本命令并非强制，对命令有异议的人可以留在要塞。

能够并肩战斗到这一天，我深感骄傲。我由衷感谢各位的忠诚与奋斗。

不能让士兵落入饿死的地狱。

既然这样，冲进敌阵以武人身分迎接死亡比较洒脱。别无选择。

留在要塞的人端看JF军将领处置，但拉鲁斯预测应该会格杀勿论。如果对方不冷血，早就接受上次的投降了。

「……我居然会采取同归于尽的手段。这种末路明明比较适合巴鲁波拉阁下，我不够格。」

雪拉召集骑兵队士兵，一起享用最后的晚餐。

其他部队也同样在用餐，士兵大多表情悲痛，但雪拉队不一样。

用餐时要快乐享用才有意义。即使一个人吃单调无味，和同伴一起吃就比往常更好吃。

今天的豪华大餐如下所述。

号称任何人都会吃得津津有味的面包。由于过于珍贵，所以只能准备一小片。

还有过滤到透明清澈的汤。汤里加入一小匙盐巴提味。

「看得出厨师的巧思。」雪拉正经八百地说完，骑兵队员们哄堂大笑，所以雪拉也跟着笑了。达拉斯也露出苦笑。

这是来到裘洛斯要塞至今最快乐、最美味的一顿晚餐。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雪拉感觉身体莫名变得轻盈，现在心情好舒畅。

不祥的黑影逐渐远离。

裘洛斯守备队有五千人志愿参加突击。

其余是选择在要塞迎接死期的人、无法行动的人，以及抱持一丝希望想投降的人。

雪拉队的两干人之中，一千人骑马、失去马的九百人徒步随行，剩下的一百人自愿留守。

他们在上一场会战身负重伤还没痊愈，不可能参加突击。

「我没办法留下你们。不然一起留在这个家奋战到最后吧。」

穿上黑铠的雪拉在骑兵搀扶之下说完，志愿留守的士兵笑着摇头。

「很高兴上校有这份心，但是恕属下拒绝。席达莫参谋也说过吧？『骑兵要死在城外』。得遵守这个约定才行，上校，您说对吧？」

志愿留守的其他士兵们也异口同声附和。

他们其实想和长官并肩战斗到最后，但是失去马又无法好好行军的他们只是累赘。

他们觉得既然这样，不如负责其他任务。

「…………」

「没什么，不用担心喔，因为雪拉上校的骑兵队是无敌的，绝对不会败北。期待您不久之后回来接我们。」

「何况还得照顾和上校一起种的薯芋。」

「等到收成的时候，战斗肯定也结束了，到时我会大显身手制作美味的浓汤，敬请期待。」

「……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接你们，到时候就一起享用美味的大餐吧，就这么说定了。」

雪拉投以微笑，士兵们用力点头。

「向雪拉上校敬礼！」

「祝您武运亨通！」

「你们也一样。保重了，我们一定会重逢。」

「是！」

留在要塞的一百人不是守城门，而是决定保护这块种出感情的田。寡兵守门根本无济于事。

既然这样，他们想在留有回忆的场所战斗，好歹可以自由选择葬身之处。

不是为了王国，是为了雪拉而战。这是留守骑兵队员的共识。

天空开始泛白，如同侵蚀夜晚的黑暗。

拉鲁斯以苦闷的表情，朝着在正门集合的士兵们高声告知。

非得下令他们突击战死。他将这份痛苦强行藏在心里。

「各位，我由衷感谢你们跟随到现在！让反叛军见识我们裘洛斯守备队的志气吧！让他们体认王国军精兵的战力吧！一定要拿下敌将首级！」

『是！』

「好，打开城门！为『死神』开路！将雪拉上校送进敌方司令阵地！」

『王国军万岁！第一军万岁！』

「开始突击！冲锋！冲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吊桥放下，城门开启。

拉鲁斯带头奔驰，士兵们随后跟上。

作战简单明了。拉鲁斯与步兵部队突破周围的栅栏、木桩与壕沟之后，拼死拦阻敌军的增援部队，让雪拉队跨越他们的尸体冲进司令阵地。

——不求生还。

雪拉队的骑兵们各自举枪准备突击。

雪拉环视众人，点头一次。

「尽情杀掉反叛军的人渣们吧，我将竭尽最后的力量战到最后一刻，所以希望各位跟我走。至今真的谢谢你们，可以和大家一起吃饭，我真的很快乐。谢谢。」

「和上校走到现在是我的荣幸！」

「上校，谢谢您！」

『雪拉大人万岁！』

『雪拉上校万岁！』

「那么，出发吧……高举队旗，雪拉骑兵队开始突击！杀光他们！」

「开始突击！跟着上校！」

雪拉绞尽力气策马奔驰，达拉斯发出怒吼，骑兵队随后让马蹄声响彻云霄。

黑色旗帜、白色凶鸟穿过城门冲到原野，对JF军散播死亡，尽量带更多人一起上路。

——裘洛斯守备队的雪拉骑兵队开始突击。

察觉王国军袭击的迪纳将兵力集中在司令阵地前面，下令利用盖好的防护栅栏消灭敌军。

不准让敌军突破，要杀光所有人，不放任何人逃走。

「敌方已经衰弱至极，冷静下来射箭，瞄准并且杀光他们。」

「迪纳大人，准备好了。」

「很好，开始攻打裘洛斯。不用俘虏，全部杀光。」

「是！」

传令飞奔而去。守备队主力出击的现在，裘洛斯要塞几近空城，要从三方向迅速攻下。

这次的断粮作战，得以将兵力损耗程度降到最小，是一场完美的攻城战。

敌军的鲁莽突击轻易就能化解。这边已经构筑坚固的防线。

「死神」的骑兵到不了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惨死。

（不过就算窝在要塞，也只会在地狱般的饥饿中死去，让他们摆脱痛苦的我们肯定是救世主。咯咯，居然成为拯救死神的救世主……）

迪纳由衷发出愉快的笑声，取出望远镜。愚蠢王国军的死应该会成为最棒的喜剧。

雪拉等人出击之后，JF军一窝蜂涌向裘洛斯要塞。

觉悟在这里迎接死亡的人们拼命防守城门，却被轻易突破。

已经不需要破城槌。JF军来到门前，以铁鎚强行破坏。

锐不可当的JF军践踏衰弱的王国士兵，毫不留情地杀害。

对于进攻的JF军士兵来说，这是立功的少数良机，为了创下功勋非得彻底杀戮。

这里不是战场，只是猎场。不接受投降，没必要听猎物求饶。

面对弃剑跪伏的士兵们，他们以脚踢、以枪刺，以剑反复刺杀之后砍掉首级，伤患也一样。不需要俘虏王国兵。JF军依照迪纳的指示，杀得一人都不留。

混战中，有一群王国兵奋战到最后。

和一哄而散失措逃窜的王国军不同，约一百人在要塞中庭排成方阵，勇敢地持续抵抗。

JF军士兵的尸体散落在他们面前，他们从前一刻刺杀的尸体抽回枪，露出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一点都不过瘾。只有人数可取，但终究只是乌合之众。」

「如果上校在场，大概不用一分钟就杀光吧。」

「光靠我们也绰绰有余。」

「一起上路的人越多越好，尽量多杀几个吧。」

曾经是雪拉骑兵队的他们围着田地组成方阵，在中央插上军旗。

包围他们的JF军士兵们踌躇不敢出手。

那面旗职是「死神」的纹章，成功拿下就能建功，但是不想在胜仗赔上性命。好大喜功冲动进攻的人已经化为肉块。

即使已经镇压要塞大部分区域，也只有这座中庭持续顽强抵抗。即使受伤，即使人数减少，他们也绝对不准任何人靠近田地。

觉悟一死的他们无惧一切。

不耐烦的JF军将官带着弩兵出现。没想到得在镇压战用到弩兵，所以花了一些时间准备。

对方明明没剩下像样的战力，却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也无法扫荡，简直丢尽面子。

「你们在王国兵之中算是相当奋战，我就称赞几句吧，不过到此为止了——弩兵，架弩。」

在将官命令之下，弩兵排成三列瞄准。

骑兵们举枪迎接这一刻。

『雪拉上校万岁，将胜利献给上校！』

骑兵们同声高喊的同时，将官的剑往下挥。

弩兵扣下扳机射箭，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第一列的弩兵再度装填。

雪拉骑兵队静静倒下，也有人将枪插入地面，撑在原地不倒下。

「这些家伙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会杀过来，要彻底射死，不用客气。」

将官听迪纳与费因说过骑兵队多么凶厄，所以绝对不会主动接近，而是保持距离继续攻击。

弩兵们挂着嘲笑，将骑兵队的身体当成训练用的稻草人射击。数百根箭射完时已无人存活。

尸体如同刺猬般滑稽。

「这些笨蛋害我浪费无谓的工夫……话说回来，这里是怎么回事？」

将官厌恶地看着骑兵队尸体低语。

一名士兵发现立牌高喊：

「阁下！这块奇怪的田似乎是『死神』的，牌子警告禁止破坏，还有署名！」

「荒唐，他们为了保护田地才死守这里？究竟在想什么？疯子的行径真难以理解。」

将官不悦地扔下这番话。

「说什么为了雪拉上校，他们脑袋有问题吧？」

「这是威鲁斯薯？这些家伙为了薯芋送命？」

一名士兵像是碰触脏东西般，抽出埋在田里的作物，然后狠狠踩烂。

「算了。既然这么珍惜，就一起埋葬吧。他们是凶厄『死神』的士兵，万一复活就麻烦了。」

「遵命！」

「嘿嘿，全部烧掉吧！喂，别挡路！」

JF军士兵们用脚踢骑兵尸体，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雪拉细心仔细照顾的威鲁斯薯田被凄惨破坏。

像是玩弄般以剑砍断，以枪悉数挖掉，以军靴反复踩烂果实。

在尸体上面泼油，连同作物的残骸焚烧。

「好，到要塞上方挂旗，得向军师阁下告知胜利。」

「遵命！」

「真是的，接下来终于要进军王都吗？真漫长啊。」

步兵们跟着将官前往楼阁。

之后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尸山，以及荒废烧焦的田地。

JF军大本营。眼前战况使迪纳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以构筑的防线拦阻敌人，再以预先部署的弓兵悉数消灭。这是简单明了的战法。

然而映入眼帘的光景是怎么回事？完全无法理解。

「为、为什么？为什么挡不住？」

王国军以尸体填平战壕，即使中箭依然破坏栅栏、拆除木桩。

明明在这段期间，敌军也是以百人为单位阵亡。

据报我军已经讨伐敌将拉鲁斯，他们没失去斗志才奇怪吧？

「迪纳大人，敌军是死士，无路可逃的他们只能战斗。」

「闭嘴！派更多兵力向前！绝对不准他们接近！」

「遵、遵命！」

构筑包围网，封锁敌方去路的人是迪纳；不接受他们投降，下令杀害所有人的也是他自己。

敌方残余的步兵和己方前锋爆发激战，高举黑旗的骑兵在后方扬起砂尘。

不求胜而是以折磨仇敌为优先，导致JF军同志们流下无谓的血。

迪纳虽然后悔，但是太迟了。

死士们一边牺牲，一边朝着司令阵地突击。

JF军也像是包覆他们般围剿着，却挡不住敌兵的气势。

「混、混帐！这样下去的话……！」

「迪纳大人，是狮子骑兵队！费因上校来了！」

「什、什么？」

迪纳开始思索是否要迁移阵地的时候，高举狮子旗的骑兵们横扫死士群。

遭到暗算的王国军步兵们停下脚步。

敌军不断前进借以维持气势，一旦停下脚步就很脆弱。

「别放过这个机会！和费因队合力除掉他们！」

迪纳气冲冲地下令。

费因与狮子骑兵豪迈挥枪，发挥机动力逐渐打垮王国军。

敌方士气确实高昂，但动作非常迟钝，跟不上骑兵的敏捷动作。

断粮作战确实剥夺了他们的体力。费因砍掉一名王国兵的首级。

「上校！『死神』从正前方接近，『死神』的骑兵突击过来了！」

副官米菝一边挥剑一边大喊。「死神」的骑兵沿着王国军步兵杀出的血路笔直奔驰而下。

带头的是雪拉。她身上溅满鲜血，气喘吁吁驾马进逼。

「最后果然是『死神』吗？他们断粮至今肯定相当虚弱，这次绝对不会输！」

「上校！」

「放心，不是单挑。这是厮杀，不用客气尽管上吧。」

「是！」

「进攻！讨伐『死神』打响名号吧！让她见识狮子骑兵的实力！」

费因下令之后，骑兵们高声回应开始突击。

费因的名声早已响亮，但若能在这里拿下雪拉将会达到巅峰。

名声与荣耀挂在眼前，没道理放过。

王国军的步兵气势减弱，看来终于耗尽体力与气力。

之后只要分别孤立，确实地各个击破就好。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输。

狮子骑兵和死神骑兵交错。

费因锁定雪拉，增加握枪的力道。他打算以交会时的一招决胜负。

雪拉双手平举大镰刀。刀刃沾满血，已经收割许多灵魂。

「『死神』雪拉！交出项上人头！」

「…………」

雪拉突然将大镰刀高高扔到前方。费因分心看向镰刀的下一瞬间，双屑被锋利的小镰刀插入。

雪拉射出腰间的两把小镰刀。

「什、什么——」

「没空陪你玩，我的目标只有总大将的首级。」

费因剧痛倒下，雪拉和一千骑兵队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高速经过。

落马的费因被马群喷溅污泥，满身泥泞翻滚惨叫。

直到米菝察觉并且赶过来，他都不断受到剧痛的折磨。

雪拉抓起刚才扔出去的大镰刀，再度握紧缰绳。

她突破费因的狮子骑兵之后，一边破坏防御栅栏，一边直指敌方大将旗帜高挂的司令阵地。

为了阻止敌人追来，骑兵队员自行判断是否要停下来拦截。

雪拉就只是不断、不断向前。包含达拉斯在内，跟随她的大约两百骑，其他人都化为死士冲破敌方包围网。

「——呼，呼！」

「上校，就快到了！那就是臭小子迪纳的旗印！」

「真遗憾不是艾儿图拉。」

「别奢求了！光是能冲到这里就是奇迹啊！」

「没什么奇迹，只有憎恨与执著。」

雪拉咬紧牙关挥动镰刀。快要不能动了，时间剩下不多。

她打下洒落的箭，专注前进。

前方出现一名比较年轻，眼神犀利咬牙切齿的男性。和其他士兵不同，身穿整齐的军服。

男性将嘴唇咬到几乎出血，看来火冒三丈。

雪拉原本想投掷小镰刀，但是都用在刚才的狮子家伙身上了。还是用这把大镰刀挖开他脑门比较好吧，如此心想的雪拉高举镰刀。

——剩下一刀，只能再挥出一刀。最后的猎物是那个臭小子，一定要杀了他。

后方的骑兵们也一边陆续牺牲，一边跟着前进。

只差一点，差一点了。

仇敌的首级就在眼前。

「弩兵，放箭！」

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数根箭射中雪拉。

＃插图

中箭的力道使得雪拉差点从马背被甩落，她拉住缰绳撑了下来。

她以扭曲的视野确认声音来源，发现是叛徒梵达。大概是派弓兵躲在沙包墙后面吧。

雪拉看见这张怀念的脸孔，不禁笑了。

啊啊，好怀念贝鲁塔城。卡妲莉娜、席达莫、亚尔达，有好多有趣的人；达威特、康拉特、达拉斯，有好多奇妙的人；迪纳、梵达、奥库塔比欧，也有好多讨厌的人。

真的发生了好多事。这一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

而且，好累了。

雪拉口中流出大量鲜血，趴倒在马背上，但她依然没放开镰刀。

「打倒『死神』了！砍下她的脑袋！」

步兵随着梵达的喊叫声杀过来，又射出一波箭支援他们。

骑兵们站在雪拉前方张开双手保护她，接连牺牲。

达拉斯拿起雪拉趴倒的坐骑缰绳，硬是将马拉过来。

「还好吗？喂！」

「……这样就，结束了吗？」

「笨蛋！还没啊！还没拿下迪纳的首级啊！」

「可是，我有点，累了。」

「罗唆！我可不想听『死神』的丧气话！喂，你带上校离开！全力逃得远远的！」

「可、可是……」

达拉斯这番话令年轻骑兵乱了分寸。

既然已经觉悟一死，为什么要逃走？他不可能抛弃同伴逃走。

「这是要恶整那些家伙！要是这家伙逃走，就能挫挫那个家伙的威风！好了，快给我离开！不准回头！」

「遵、遵命！」

年轻骑士载着雪拉后退，数名骑兵如同护卫般陪同。

达拉斯窃笑之后看向前方。他得到绝佳的葬身之处了，既然是为了保护女人而死，那个臭老爸也无从抱怨，棒透了。

「嘿，这是最后了！雪拉，当时欠你的人情就此一笔勾销！」

达拉斯与剩下的骑兵如同恶鬼，绞尽最后的力气突击。

他们杀入弩兵队，即使中箭依然奋战。

他们在迪纳的司令阵地四处作乱，争取时间让雪拉逃走。

所有人都像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勇猛果敢地奋战到底，创下以一杀十，不对，是更胜于此的战果。

最后，所有人被暴怒的步兵群拖下马，在四肢被刺穿之后嗤笑而死。

达拉斯也不是为了玛德洛斯家牺牲，而只是以达拉斯的身分战死。

歼灭敌兵之后，JF军司令阵营终于逐渐恢复平静。

迪纳摆脱了进逼到眼前的「死神」恐惧感，以颤抖的手搔抓自己的头发。

「……这是怎样？」

迪纳环视半毁的己方阵营。

眼前满是JF军士兵们的尸体，他们挂着悲痛的表情而死。

看向死神骑兵的尸体，他们满意地嗤笑而死，表情如同在嘲笑迪纳多么凄惨。

梵达走过来询问：

「……迪纳大人，您有受伤吗？」

「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我又输给『死神』了吗！？」

「请冷静下来。我们赶走了『死神』，您胜利了。」

「这哪里叫做胜利？原本想以断粮战法消耗敌人物资，减少无谓的牺牲，为什么会这样？」

「…………」

「我、我为什么，为什么没准备退路？为什么让敌人变成死士？我不知不觉过于自满吗？」

裘洛斯守备兵共七千人，他以五万兵力包围断粮。敌军这次的突击恐怕造成超过七千的牺牲。

迪纳的判断造成不必要的牺牲。他无谓将敌人逼上绝境，使敌人全部化为死士。进行包围战的时候，留一条退路给敌人逃走是铁则，所以攻打贝鲁塔的时候准备了一条退路。

留下些许生存希望，避免敌人下定决心成为死士。他肯定知道这个道理。如今他再怎么后悔也后悔不完。

这就是轻视生命、愚弄生命的代价——要是当时接受投降就好了。

迪纳往前跪倒。在他身上看不见胜利者的影子。

以前的自己不会这样判断，肯定会为了JF军的胜利而压抑自己的憎恨。JF军就是他的一切。

自己什么时候改变的？对「死神」的憎恨，是在何时大于JF军同志的性命？

迪纳为自己的变貌所苦，即使如此，他对「死神」的憎恨也没有消失。

「迪纳大人，雪拉还没死，请准许追击。我要悼念捐躯的同志。」

「死神」还活着。刚才那种突刺般的杀意掠过脑海，死亡的恐怖使背脊发寒。

「……打、打倒她，不择手段。梵达，要确实杀掉，不能让那个家伙活下去，一定要杀掉！」

迪纳以空洞双眼低语，总是冷静沉着又从容的态度完全消失。

「请交给我。」

梵达率兵开始追击，奔往雪拉逃亡的方向。

裘洛斯西部的小型森林地带。雪拉与年轻骑兵逃进此处。

没有其他骑兵的身影，所有人都担任诱饵吸引敌人而战死。

年轻骑兵让雪拉靠坐在大树旁，为她处理伤势。鞭策到超过极限的马在刚才累死了。

接下来非得徒步逃亡。

骑兵慎重拔掉插在雪拉身上的箭，拆下铠甲，一一为伤口止血。骑兵一看到娇瘦细致的肌肤就移开目光。

「……不用了。箭好像抹了毒，到这里，就好。」

雪拉以细微音量说着。

弩兵的箭抹了剧毒，这是他们为了对抗「死神」而准备的处刑兵器。

毒迅速侵蚀雪拉身体，仅存的体力即将用尽，蜡炬已成灰。

「……属下不能罢手。」

「这是命令。在军队里，军阶是绝对标准。别管我了，快逃吧，我留在这里就好。」

雪拉想紧握大镰刀，手却使不上力。已经动弹不得了。

年轻骑兵踌躇之后，露出像是死心的笑容微微一笑。

「上校，死掉就再也不会饿了喔，因为死人不会饿。」

雪拉凝视打趣低语的士兵。似乎在哪里听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你是？」

「之前说好要请您吃面包与乳酪吧？虽然没有乳酪，但是有面包，请用。」

年轻骑士将一小块，真的是小小一块面包塞进雪拉嘴里，然后起身。

面包被血沾湿，但雪拉觉得很好吃。

周围开始喧嚣，累死的马似乎被发现了。

敌兵不久之后也会来到这里。年轻骑兵拔剑站在雪拉前方。

JF军将领拨开草丛现身，手上握着闪耀白光的武器。

「终于找到了。我现在还可以放你一马，让开。」

「我拒绝！我要战到最后！雪拉队没有败北！」

「这样啊，那我不勉强你，死吧。」

JF军将领和年轻骑兵开战。交锋的双方展开你死我活的决战。

年轻骑兵的气魄较强，但技术、才华与经验都是JF军将领占了压倒性的优势。

交战十几回合之后，JF军将领从正面砍倒年轻骑兵。

骑兵在最后朝雪拉伸出手，接着断气。昔日被「死神」拯救的青年，如今保护「死神」而死。

JF军将领紧握滴着鲜血的剑，走向雪拉。

他叫做梵达，曾经担任雪拉的副官。

「少校，好久不见。不对，记得现在是上校吧？」

「……梵达少尉啊。」

「不，我现在也晋升为少校了，代表我终于追上当时的你。」

梵达收剑回鞘，俯视雪拉。雪拉已奄奄一息，扔着不管也会死吧。毒箭确实贯穿了「死神」。

「…………」

「我畏惧当时的你而加入JF军，但是到头来待在哪里都一样。光鲜亮丽的军队并不存在。到这个年纪才明白这一点的我，也是无药可救的人。」

梵达自嘲述说。他待过两边的军队，黑暗面看到不想看。迪纳就是负责肮脏工作的人，直属于他的梵达也已经脏了手。

「…………」

「我终于明白你成为『死神』的原因了，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憎恨JF军……因为毁灭你故乡的就是我们JF军。我从迪纳大人那里得知很多事。这个世界真的疯了，大义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原来如此，迪纳啊。」

雪拉像是深刻心底般低语。绝对不会忘记，要杀掉，绝对要杀掉。

「是的。弄脏一人、牺牲十人、拯救千人。这是逼不得已的事，非得有人这么做。因为如果没人行动，愚蠢的执政者将害死万人。我已经下定决心弄脏自己的手，所以——」

梵达拿起雪拉身旁的大镰刀。大镰刀一反外表非常轻，莫名顺手，如同长年使用至今。

「我要杀你。新的世界不需要『死神』……你杀戮过度了。」

梵达将大镰刀的刀刃抵在雪拉颈子，雪拉没抵抗。

雪拉模糊的视线，看见梵达身影扭曲。

曾经在某处见过的黑影依附在梵达身上。

雪拉看向脖子，咽喉看起来好柔软。雪拉的食欲从某处涌现，力量稍微恢复，眼中亮起昏暗的光芒。

「我现在就让你解脱，至少不会让你痛苦。雪拉上校——永别了！」

梵达高举大镰刀的瞬间，雪拉蹬地往前扑。

濒死的她突然做出这种行动，使得梵达惊慌失措，大镰刀松手落地。

雪拉柔软娇细的手臂，妖艳地搂住梵达的脖子。

雪拉朝他耳际呼出温热气息的同时，只轻声说了一句：

「——我开动了。」

——以下是向艾儿图拉的报告。

JF军的裘洛斯部队成功打下要塞，讨伐敌将拉鲁斯与「死神」雪拉。

此外，梵达少校在混战中下落不明。

以上。

依照《解放战争记》的叙述，雪拉死于这场战斗。

是在抛弃部下企图单独逃亡时被民兵包围，最后被大卸八块而死。

艾儿图拉怜悯雪拉沾满鲜血的一生，在裘洛斯要塞设置慰灵碑。

慰灵碑没有碑文，这也证明雪拉罪大恶极。

只要「死神」的恐怖没有从人们的记忆里消失，她就绝对不会得到饶恕——这段文字成为总结。




episode 34 再来一份。
中立都市亚特，某间民宅的某房间。卡妲莉娜揉着沉重的眼皮清醒。

头痛欲裂的她，理解到自己还活着。

看来自己在那个九死一生的状况活下来了。

直到从补给队抢夺食物都很顺利，但敌人后来发现她，并且穷追不舍。

卡妲莉娜的记忆在中箭倒下之后就断绝。自己应该死了。

「……这、这里是？」

「终于醒了？这个笨女儿。」

卡妲莉娜拨开被子起身，眼前是一个扬起嘴角的女性。

黑色长发，个性似乎打从骨子里扭曲的表情。卡妲莉娜想忘也忘不掉。

个性处处是缺陷，将满三十岁的女性。姑且是卡妲莉娜的继母。

「……我为什么会在这个家？我明明在战场啊？」

「因为你被敌人包围差点没命的时候，我跟两个爱管闲事的人硬是救了你。晚点去道谢吧，因为那个笨蛋吵着说『我杀人了～～』，明明是狂战士却没什么胆。」

「……为什么知道我的位置？」

「多亏你的继姐。她似乎让尸兵潜入要塞，想找机会带你走。但我本来叫她别管你就是了。」

卡妲莉娜的继姐是死灵术师，将她带回这个世界的元凶，也是操纵上千尸体的怪物。

「……我非得回去才行，没空在这种地方玩。我再不赶快回去，上校就会死掉。没错，我非得尽早回去才行！」

卡妲莉娜跳起来想打理物品出发，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脚无力、视野模糊。

「笨蛋，你昏迷了一个月，怎么可能突然就能自由行动？既然明白就安分点吧，我现在端吃的东西给你。」

一个月。卡妲莉娜愕然听着这句话。

「我、我昏迷了一个月！？」

「对，还以为你会昏迷至死，但你还是一样走运。你差点就『又』死一次了。」

「裘、裘洛斯呢？我待的裘洛斯要塞怎么样了？」

「……早就沦陷了。而且尤兹王国也灭亡，建立了新生王国，真是可喜可贺。王国境内似乎直到前几天都在热烈庆祝。」

继母不以为意般低语，卡妲莉娜听得语塞。

王都JF军攻下裘洛斯、萨耶夫要塞之后，簇拥艾儿图拉朝最终目的地——王都布兰卡进军。

完全掌权的法鲁萨姆发动政变，软禁国王克里斯多夫，毫无抵抗就交出王都布兰卡。

巴鲁波拉在这时候自尽。他愧于没能遵守先前和亚尔达的约定而自我了断。渴望出人头地，实现愿望达成野心的巴鲁波拉，却在最后被剥夺权力，没有任何人随侍就抑郁而终。

王都人民们举起双手欢迎JF军。没人将他们称为反叛军，都以洋溢解放感的表情迎接。

连最接近王国的国民也抛弃了王国。

「艾儿图拉公主，恭候大驾很久了，我们众家臣发誓效忠于您。」

法鲁萨姆带着直属臣下迎接艾儿图拉一行人。

迪纳冰冷注视，下令逮捕眼前这个人。

「抓住奸臣法鲁萨姆。他就是恶政的元凶，不用听他辩解。」

突如其来的这番话，使得法鲁萨姆大惊失色。

「说、说这什么话！迪、迪纳，跟先前讲的不一样啊！」

「你以为事到如今只有自己会被原谅吗？你罪该万死。」

「开、开什么玩笑！知道杀了我会发生什么事吗？公主！您想再度在这个国家掀起战乱吗！？」

法鲁萨姆认定迪纳说不通，改为向艾儿图拉诉说。

艾儿图拉瞪着法鲁萨姆告知：

「军方的布鲁本将军与奥库塔比欧将军行文表示不会和你联手，而是和我们共同行动。多亏你丑陋的自保心态，得以不用流无谓的血，这一点我很感谢你。」

「原、原来你们打从一开始就想利用我！」

「是被骗的你不对。这样不符合你的行动理念吧？奥库塔比欧将军，麻烦立刻逮捕这个愚昧的家伙。」

迪纳冷淡说完，奥库塔比欧拿起剑。

「请交给属下……法鲁萨姆宰相，认命吧。」

「奥、奥库塔比欧，你这家伙忘记我的救命之恩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对正统王位继承人艾儿图拉公主誓忠，完全没道理被专横至今的叛贼羞辱。」

奥库塔比欧暗自窃笑。法鲁萨姆拖延时间的时候，迪纳主动渗透王国的军方高层。

法鲁萨姆只不过是跳梁的小丑。

利用他人爬到宰相地位的他跪倒在地，武装的JF军士兵团团包围他。

「害死数万人民的罪绝对不能饶恕。宰相法鲁萨姆，检讨自己的所作所为直到审判之日吧。」

「我、我不容许这种事！奥库塔比欧！迪纳！你们迟早也会和我一样！给我记住！还有艾儿图拉，别以为你永远都能维持光鲜亮丽！」

「……你在说什么？」

艾儿图拉露出疑惑表情，法鲁萨姆愤怒放话。

「你底下的人至今假借大义之名做过什么事，你应该从来没过问吧！这个愚蠢的丫头——」

「卫兵！把这个人带走！不准他继续乱讲话！」

迪纳打断他的话语向卫兵下令，卫兵随即粗鲁将他拉走。

「哈！过来！」

「可、可恶！我是宰相！堂堂的宰相啊！」

没有任何人出面袒护法鲁萨姆，连直属臣下都抛弃他。将来迎接他的只有「死」。

行刑前，迪纳在哭喊反抗的法鲁萨姆耳际，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

自己是谁、为什么要陷害你、你为何非死不可。

法鲁萨姆睁大双眼，惊愕注视着自称迪纳的昔日部下。

他就这么茫然自失地被送上断头台行刑。

从贵族侍童爬到宰相，独揽大权为所欲为的这个男性，为人生划下草率的句点。

国王克里斯多夫不发一语毫无抵抗，等待审判的日子来临。

身为必须统治国家的君主却不顾政治、虐待人民，害死数万人。他的罪行只会被判处死刑。

解放王都两周后，克里斯多夫和恶名一起化为断头台的露水消散。这同时也是迪纳完成报复的瞬间。

昔日身为谍报队员的他粉身碎骨地效力，法鲁萨姆与克里斯多夫却将他当成用过即丢的棋子抛弃。

迪纳在大义名下，漂亮讨伐了罪大恶极的他们。

将国王处死之后，王都大规模举办庆典。新世界来临，未来充满希望，所有人都眼神闪亮、笑容满面。苦难的岁月宣告终结，战斗结束了，之后只须完成复兴的工作。

成为人质的帝国第一皇太子艾雷克·齐兰德获释，后来经过尤里邬斯竭力协调签订和平条约。

王国将会改变。王国将在美丽的希望——艾儿图拉之下脱胎换骨。

艾儿图拉女王与尤兹新生王国就此诞生。

王国举国欢腾，庆祝新生王国与新女王的诞生。

尤兹新生王国的历史编纂室。迪纳授命成立的这个部门，负责将王国建国史正确传达给后世。

以千年王国为目标的迪纳，非得将解放战争的正当性留作记录。他下令将起义到解放王都的过程整理为《解放战争记》。

编纂室的书记长，正在斥责一名年老乖僻的书记官。

「要我说几次？我说过不准基于你的私见篡改记录。把我标记的地方全部修正。」

「书记长，我是在纪录正确的历史，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否正确由我判断，你只要写下真相就好。」

「那就没必要修正。我只写真相。」

「关于『死神』的记述，写她除了身分是女军官之外一切不明就好，没必要写她是出身农村的少女。」

「但这是事实。我有找到文件，也做过探访调查。」

「无聊，王国将领们都是基于私利私欲而战，其他的事情没必要纪录，只要详细记载JF军的美妙英姿就好。」

「这样过于偏颇。我不认同需要修正这些地方，记录得从中立观点整理才有意义。」

举例来说，书记长要求修正「JF军趁着王国与帝国爆发小型战端的时候，在沙尔巴多鲁城塞策划武装暴动」这部分。

「这是错的。JF军是接受民众拼命恳求才『逼不得已』起义，并不是自行动用武力，不准写错。」

「事实就是事实。此外，特南之乱的真相依然不明，这部分得进一步详细调查才行……」

老书记官说完，书记长放话表示没必要。

「真相显而易见，明显是当时的贝鲁塔指挥官——贼将达威特的指示，证人要多少有多少。」

「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达威特的指示。」

「确实有人民牺牲，而且进行屠杀的是王国兵，客观证据要多少有多少。」

「到头来，这个事件的开端不明确。特南领主为什么攻击农民？当时许多农民包围，他肯定知道先动手会造成什么后果。此外，明明临时向人民征收物资，却没有留下记录。抢走的物资究竟运往哪里？疑点太多了。」

「哼，完全没问题，应该是领主想中饱私囊吧，因为那些家伙满脑子只顾自己。」

书记官无法接受，书记长像是不想理会般狠摔文件。

「最大的疑点，在于特南的起义农民们为什么高举JF军的旗帜。谁带军旗进去的？手法太俐落了。JF军像是早就知道会起义般，预先对贝鲁塔——」

书记长粗鲁拍桌，如同要打断书记官的话语。

「闭嘴！听好，并不是一定要由你写，递补的人员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你没办法接受就立刻辞职吧，我不需要眷恋旧王国的人！」

「荒唐。辞职比写下虚构的历史好一百倍。容我告辞，之后就写你们喜欢的历史吧。以千年王国为目标？顶多撑一百年就算好了。」

「你这家伙应该知道这么说的下场吧！」

「请自便。到了这把年纪，我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记得恐吓的时候要看着对方啊。」

年迈的书记官撕毁整理好的文件，离开编纂室。他粗鲁关门之后，以消沉表情叹息。

「历史由胜利者撰写，这样根本无法改变什么。重点是要从历史学习、反省，避免重蹈覆辙，他们为什么不懂？」

擦身而过的官兵们都挂着开朗表情。现在应该没问题，但或许总有一天会重蹈覆辙。

所以为了警惕，非得记下正确的历史才行。他们为什么不懂？甚至不想理解？

「……不是没改变，是无法改变吗？所以才会重复愚蠢的过错，何其空虚。」

王宫大厅挂着艾儿图拉的肖像画展示。

——到最后什么都没变吧？老书记官祈祷自己只是杞人忧天，持续注视这幅象征希望的绘画。

庆典期间，迪纳和王都布兰卡的有力人士会面。

他带着周围的武装谍报队员回到王宫。他带着多到危险的护卫是有原因的。

前几天，降将奥库塔比欧被人发现惨死。

而且是在满是士兵的兵营，在卫兵森严警备的将官室。

奥库塔比欧似乎受到骇人的拷问，死状毛骨悚然到难以形容。迪纳发布缄口令严厉禁止消息外泄，着手缉凶，但办案状况不甚理想。

如今在新生王国，就算杀掉失去权力的奥库塔比欧，也没有任何人会得到好处。是疯子随机杀人？还是基于私仇？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麻烦事。

因此才会加派人手保护新生王国的重要人物，未雨绸缪。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子，但那种杀人方式不像人类所为，简直是——」

恶魔或是「死神」。想如此低语的迪纳背脊突然窜过一道战栗，因为他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刺骨杀气。

这里是王都的大马路，直到刚才还在的人影全部消失。虽说是深夜也不太对劲。

酒馆还在营业，肯定也有顾客，平常娼妇拉客的声音多到烦人。夜晚的繁华区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态，但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雾很浓。回神一看，迪纳四周出现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浓雾。

迪纳身穿商人用的轻便衣物乔装，武器只有藏在怀里的短剑。

感受到生命危险的迪纳，打响手指通知躲藏在周围的谍报队，但是没有反应。

「来人啊！回答我！」

他试着直接大声呼唤……没回应。没任何人吗？迪纳提高警觉。

前方的雾开始映出黑色人影。

「没用的，因为都杀光了，只剩下你。」

如同少女的高亢声音这么说。

「是、是谁？」

「你说呢？我是谁？」

听起来像是消遥，却洋溢浓烈的杀意。迪纳寒毛直竖。

「谍报队，杀了那个家伙！来人啊！没听到吗？」

迪纳慌张失措，呼唤周围的护卫。没人回应。

「奥库塔比欧那个人渣杀掉了，想说接下来让你体验一下，我才会专程来这里。」

雾中映出娇小的人影，以及另一个影子。身披黑色褴褛，带着大镰刀的非人怪物。

少女与「死神」，两个身影接近迪纳。

「死、死、死神雪拉·札德！你、你这家伙原来还活着！」

「我又吃到了，所以恢复活力。真的很好吃，那是百吃不厌的味道呢……好啦，差不多该开始了，梵达已经先去等你了。」

「梵、梵达？你、你这家伙难道吃了梵达！？这个疯子！」

雪拉笑着否定迪纳如同惨叫的询问。

「我吃的是更不一样的东西喔。何况我不吃人，因为那在各方面不太妙吧？」

「开、开什么玩笑！没死成的家伙，给我回地狱！」

迪纳抽出短剑刺向「死神」。

自己不能死在这种地方，接下来才正要开始。

要协助艾儿图拉实行正确的政治，让新生王国丰饶。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接下来才要享受荣华啊，我为此赌上自己的一切努力至今，即使沾满污泥也忍耐至今。

在建立千年王国的鹰架与基石之前还不能死，不可以死在这里。

「呵呵，你一副讨厌死亡的样子。但是放心吧，我会让你变得想死。」

刺出的白刃被「死神」轻易挡下。迪纳咬紧牙关拼命用力，希望能挣脱困境。

「我还不能死！我要活到新生王国的基础建立完成！所以我——」

「不行，因为我决定绝对要杀掉你。我会花时间好好解决，你就尽情哭喊吧，不用客气哦？」

「你、你不懂吗！？要是杀了我，至今付出的牺牲将会完全白费啊！我可以让数万，不对，让数十万的人民……！」

「闭嘴。」

她像是嫌碍耳般抓住迪纳的短剑，抢走。死神滴着鲜红的血。

雪拉以湿润的手抚递猎物的脸，将刀子插入猎物肩膀。迪纳剧痛惨叫。

「——咕啊啊啊啊啊！」

「弄脏一人、牺牲十人、拯救千人。梵达说过这种话，这是你的想法吧？」

雪拉将脸凑到几乎贴在迪纳面前，以疯狂、憎恨与杀气交错的「双眼」直视。

「咿、咿！」

「我在想，只有一人弄脏就了事，感觉不太公平，所以——」

「住、住手啊！」

雪拉与死神的身影重合为一。她从腰间取出简陋的小镰刀。

「你也要死。」

死神朝活祭品嗤笑之后开始下手。

——数小时后，大马路的浓雾散去，留下迪纳的尸体。死状和奥库塔比欧完全一样，死亡时的表情远远无法形容为安详。

解放战争胜利的大功臣——军师迪纳，没见证新生王国的发展就离奇死亡。

政府对外宣称是意外丧生，后来再也没发生其他的行刺案件。

艾儿图拉举办隆重的葬礼哀悼迪纳的死，为他准备的宰相宝座暂时无人递补。智库之死是艾儿图拉的一大打击，因为关键时刻的可靠人物消失了。

《解放战争记》记载他是满腔忠诚，具备智慧与决策能力的军师，堪称在幕后扶持君主的模范辅佐。

无论真相为何，当时的人们确实给他这样的评价。

不过当事人是否满足于这个评价，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再度回到中立都市亚特。卡妲莉娜没换衣服就在夜晚市区徘徊。

她失去主人，完全失去活下去的目的。已经无计可施，一切都完了。

一名修女叫住茫然自失的卡妲莉娜，或许是在怜悯她吧。

修女以细微的声音伸出援手。

「那位小姐，难道您在人生道路迷失了吗？」

将自己献给星教的人，肩负引导他人走上正道的职责。对于现在的卡妲莉娜无疑是多管闲事。

「……别管我，我不信星神，星教会去吃屎吧！」

卡妲莉娜甩开她，准备继续前进。她没有目的地，甚至觉得干脆一死了之。

深戴长袍帽子的修女挡住卡妲莉娜的去路，身体虽然娇小却莫名慑人。

仔细一看，修女背着一把不适合她的长柄武器，刀刃以白布隐藏。大概是仪式道具吧。

卡妲莉娜不禁蹙眉咂嘴，心想被一个超碍事的家伙逮到了。

「你为什么不信星神？」

「如果神真的存在，肯定会拯救这个腐烂的世界吧？既然没拯救就代表神不存在，不然就是该死的狗屎家伙。既然懂了可以走开吗？别挡路。」

卡妲莉娜想推开修女，但对方动也不动，即使用力推也文风不动。不晓得她娇小的身体哪里藏着这种力量。

卡妲莉娜大口喘气。

修女在帽子底下露出笑容。

＃插图

「或许星神不存在。不过啊，『死砷』确实存在喔，我保证。」

「……咦？」

「『死神』肯定存在，因为我吃过。挺好吃的喔，软软的。」

修女拿下帽子。出现在卡妲莉娜眼前的是她应该服侍的长官。

「……上、上上上上，上校！？雪、雪拉上校！？原、原、原来您没事！」

「现在是雪拉修女。呵呵，从王国军上校转职当修女，我自己都吓一跳呢。」

「修、修修修，修女！？」

卡妲莉娜再度尖叫，眼镜完全歪掉。

「就是这么回事。王国被抢走，就不晓得谁是反叛军了吧？」

「是、是的。」

「所以我坐着思考，后来被星教会的人带走，他们请我吃面包，一直传教给我听，我不知不觉就变成修女了。」

卡妲莉娜完全听不懂，但高兴的心情没变。她高兴到几乎想跳起来，如果不是附近有人，她应该会放声大喊吧。

总之，能再度见到雪拉真的太好了，又可以并肩作战了。因为自己还活着。

「……您，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养精蓄锐，因为之前有点努力过头了。何况只要我活着骑兵队就没死，所以不要紧，雪拉队没有败北。」

「……我、我也，可以，再度跟随您吗？」

「当然。你是我的副官吧？这次我想毁掉这个狗屎般的新生王国，反叛军人渣建立的国家让我讨厌死了。不过会有点辛苦，所以得稍微养精蓄锐才行。」

「说、说得也是。」

「星教会似乎在招募异端审问官，我也想应征。呵呵，很让人期待吧？如同他们在大义的名下杀人，我要以神之名杀人。而且要找出反叛军也很方便。」

穿着修道服的雪拉狰狞微笑。她背着大镰刀代替星十字，莫名上相。

异端审问官这个职务，她应该适任到恐怖的程度。

「上、上校是星教徒？但我从来没看过您祷告啊？」

「错了，只是因为教会给我食物，我才会待在那里。听他们祷告会害我饿到快死掉，上次我还以为真的会没命。」

「这、这样啊……」

「总之要不要吃饭？我饿了。」

「既然这样，我知道一间好吃的餐厅！这里就像是我家院子！」

穿着修道服的死神，与穿着粉红睡衣的死灵术师消失在街上人群中。

卡妲莉娜不经意说出长年的疑问，因为放过现在的机会似乎再也没办法问。

「……这么说来，上校，您第三个愿望实现了吗？」

「嗯，实现了。」

「方、方便请教是什么愿望吗？」

「如果你肯说你为什么穿粉红睡衣，我就告诉你……其实啊，我眼睛从刚才就好痛。」

雪拉看着卡妲莉娜亮粉红色的打扮揉眼睛。连周围的景色看起来都逐渐变成粉红色。

「……非、非常抱歉。」

「没关系。所以，为什么是粉红色？」

「……这、这就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擦身而过的路人都投以好奇的视线，质疑她们究竟是怎样的搭档，但两人不以为意。

她们抵达目的地之后，意气风发地进入店内。

——雪拉骑兵队剩下两人。

艾儿图拉领导的尤兹新生王国肯定多神教，因此逐渐遭到星教会敌视。艾儿图拉的博爱主义造成反效果。

她进而决定终止克里斯多夫至今的定期钜额捐赠，宣布撤回星教保护政策。

双方关系至此完全恶化，艾儿图拉落得被星教会视为异端分子。

旧王国与新生王国有力人士的派系斗争也越演越烈，艾儿图拉被迫费心驾驭。

迪纳硬是压制至今的东西一鼓作气满溢而出。

政治是一种取舍的选择，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并不存在。

艾儿图拉在理想与现实的狭缝苦恼伤神，最后感到绝望，因为精神疲劳而病倒。

她年仅三十就早逝，因此后来尤里邬斯担任监护人，年幼的长子成为新国王。

国家之间的纷争看起来暂时平息，但是权利、宗教与人种的对立越演越烈，这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局势。

眼前的现实世界，和艾儿图拉期望的「所有人都不用受苦，可以抱持希望的世界」相差甚远。

经过三十年，解放战争的记忆也逐渐稀薄的时候，历史重演了。千年王国没能成真。

实际执行政务的尤里邬斯死后，帝国提高介入层级，再度施加压力想并吞王国。

国王屈服于恫吓，接受各种要求逐渐压迫到王国财政。为了弥补缺口，一度削减的税率不得不再度提升。

反抗国王懦弱施政的诸侯们伺机独立，王国再度陷入内乱。

致命的打击在于国王独断推动星教打压政策，贸然对星教会征收信仰税。

「必须依照教徒人数缴纳一定的金额给王国，王国内的星教信仰才能得到保障。」

针对国王提倡的打压政策，星教会宣布和新生王国决裂，对所有教徒下达「抵抗不当打压，以武力歼灭异端」的敕令。

王国内部因而各处爆发星教徒的武装起义，各有力诸侯也加入阵容，武装起义到最后终于演变为革命。

虚假的平和宣告终结。

——冒出黑烟的裘洛斯要塞。

一名女将官站在长出青苔的无名石碑前面。并不是在祷告，只是深感兴趣地注视、观察。

身穿粉红色长袍的魔法师来到女将官身边。长袍绣着星教会的纹章。

脸部被长袍帽子遮掩所以无法窥视，但是看得见青白到病态的颈子。

「阁下，您在看什么？」

「看这个。听说这里有个好玩的东西，我就来找了。这好像是我的慰灵碑喔。」

女将官拿出一本书扔给魔法师。书名是《解放战争记》。

魔法师朝内容一瞥，不悦地哼了一声，然后让手心迸出火焰，瞬间将书烧成灰烬。

「这种无聊的书不可以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这是称心如意捏造真相的卑劣史书。将来我会负责整理阁下的传记，请放心。」

感觉会被过度美化，写成一本不得了的东西，但女将官没说出口。

万一真的写出来，她决定在书籍问世之前处理掉。

「你明明是死人却血气方刚呢，原本就是这么回事吗？」

「是的，原本就是这么回事。变成这具身体之后多少变得凶暴了。」

「这样啊。」女将官低语之后起身，挥动大镰刀粉碎慰灵碑。

她不需要人渣制作的这种冒牌货。因为某个东西更适合他们。

「你明明气色很差，却一副很舒坦的表情呢。」

「如果阁下不动手，我就会动手了。」

魔法师在帽子底下扶正眼镜，嘴角上扬得恰到好处。

「要是交给你，可能整座要塞都会被震飞，所以我才会动手。因为这里是我怀念的家。」

女将官拨起留得比以前长的褐发，用力伸个懒腰。清爽的风、普照的阳光。

肯定种得出好作物吧。即使枯萎、即使烧尽，也只要重新栽种就好。

「……战斗结束之后，要在这里……？」

「嗯，得遵守和他们的约定才行。我要用薯田填满这座要塞，采收的薯芋由我跟同伴们美味享用。你已经死了，所以不需要吧？」

女将官恶作剧地投以微笑，魔法师噘起嘴。

「我是阁下的副官，所以当然要吃。我会永远陪伴您。」

「可是死人不会饿吧？我之前听人说过。」

「不，会饿喔，因为死了所以更容易饿。我死掉之后才明白这一点。」

「这样啊，这是新发现呢。那么这个给你。」

女将官从布袋取出两颗胡桃递给粉红魔法师——死灵术师。

「谢、谢谢长官！」

气色很差的女性开心微笑，开始以手心滚动胡桃。

「我一个不注意，你就会立刻拿别的东西到手上玩。我不是说过这种嗜好很差，要戒掉吗？」

「非、非常抱歉。」

「要我讲几次才懂啊？」

两人拌嘴时，身穿黑色法衣的传令来到面前。

「阁下！完成出击准备了！」

「——知道了，转达蓓洛琪，我立刻过去。」

「是！」

蓓洛琪·盖鲁率领一支黑色重装步兵。她是继承爷爷粗鲁个性的女军官。

继承不屈亚尔达名号的她，在本次战斗也会大显身手吧。

看着传令离开之后，死灵术师向女将官说：

「这样就结束了吧？」

「不，才刚开始。要杀光『反叛军』的家伙们，接下来会很忙喔。」

「请交给我。好好算清当时的那笔帐吧。」

「期待你的表现。不然也可以由你跟蓓洛琪指挥哦？因为我不适合做这种事。」

「……请容我推辞。感觉我之前也拒绝过。」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

死神翻过披风扛起大镰刀，悠然踏出脚步。

死灵术师恭敬跟随在后。身穿黑色镗甲的殉教徒们在两人身后列队行进。

「死神」不经意仰望天空，发现白鸦在塔的周围盘旋。

黑底印上白色凶鸟纹章的军旗骄傲高挂在塔上。

「看来没有第三次的机会了。」

死神由衷愉快地笑了。

尤兹新生王国没有解放战争当时的气势，主要将官与王室一族全遭到惨杀。

尤兹王国的血统至此完全断绝。

英雄一族也不例外，以贝弗鲁兹与费因为首的后人几乎死光。曾经为人民而战的英雄子孙们如今被人民杀害，何其讽刺。

星教徒们的武装起义也蔓延到帝国与诸国联盟，孟德诺渥大陆陷入堪称地狱油锅的状态。

这是在星教会旗下争夺霸权，为了扩张领土而战，群雄割据的时代。看来和平时代还要很久才会造访。

此外，也有人在星教徒革命的某群人里看见「死神」的身影，但详情完全不明。

只是依星教会的记录，手握大镰刀的年轻女将官与黑色骑兵们立下无人能及的战果。

资料只记载女将官镇压王都之后和部下们销声匿迹，没留下她的名字。

此外，世间还谣传他们在断绝音讯的前晚，在某座废弃宅邸举办热闹的庆祝会。

——「死神」会遵守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