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5-08-01 22:45:40
更多内容敬请关注动漫之家在线轻小说站(http://xs.dmzj.com)

小说名称：苍柩的青金石
本卷名称：第七卷

第一章 侵蚀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氮气
扫图：花椰菜
录入：zbszsr
过峰真由香。
我和她在过峰本家相遇相知。
打从出娘胎起便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我们，过着情同兄妹的生活。
后来，我离开过峰本家七年，接着再度造访过峰本家——真由香已变得亭亭玉立。
然后我们开始战斗。
搜集魔女遗产。
魔女后裔——过峰家的使命，就是搜集沾有魔女之血的九十九件古董；我们遇见人称魔女最高杰作的魔女遗产——小青，一路搜集了各式各样的魔女遗产。
然而，当中并非没有牺牲。
过峰梨央。
她是真由香的姐姐，也是我无以替代的家人。她在对决遗产No.13「白兔」时不幸丧生，而我们为了救回被「白兔」夺走的小青，也挺身一战。
然后，我们赢了——
不料——
「来吧。」
手持漆黑之剑的真由香，伫立在我面前。
她那双满怀杀气的眼神，射穿了我们。
「舞动吧。」
天空一片漆黑。
她静静宣告，划破西洋墓园的空气。
真由香手上的剑是——「夜曲」。
那是藉由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的刀剑幻化能力铸造而成的漆黑之剑，目前，真由香的意识受困于「剑舞士之首饰」的操控之下。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丫头，不可能真心与我们刀剑相向……！
「……真由香。」
我握着日本刀——遗产No.9「月华冰刃」，呼唤她的名字。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现在的真由香，受制于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被「剑舞士之首饰」的残留思念操控。
所以，我必须救她。
因为我是她的家人——
「……冬夜。」
我身旁的小青忧心地低语道。
七海与艾莉丝也在她身后，此外还有挨了真由香一刀，倒地不起的雪奈。
「小青，你退下。七海，麻烦你治疗雪奈，她说不定还有救；艾莉丝，麻烦你保护大家。」
「…………！冬夜，可是……」
「放心吧，小青。我——一定会救回真由香的。」
语毕，我暗自计算与真由香之间的攻击距离，往前踏出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
「你在说什么呀，哥哥。」
真由香化为追赶猎物的猎犬，举剑直冲至我面前。
「——！」
叽————！一阵钝响响彻墓园。
真由香奋力朝我一劈，而我也反射性地用「月华冰刃」接招。
「啊哈！真不愧是哥哥，反应真快呀。」
刀锋相抵发出刺耳的叽叽声，真由香扬起冷笑。
——好快！
多了「剑舞士之首饰」的真由香，与以往明显不同。以前的她，不曾采取如此具有攻击性的战术。
简直判若两人。
不，说不定——
「快醒醒，真由香！」
我卯足力气抵挡近在眼前的漆黑之刃，放声大喊。
「你被『剑舞士之首饰』附身了！保持理智！或许可以反弹心灵束缚——」
「啊哈哈！别说蠢话好吗？我喜欢哥哥，哥哥身边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好，不需要其他人；只要我俩同心协力——就能将所有魔女遗产手到擒来。所以——退下吧！」
「！」
刹那间，异象骤起。
霹哩霹哩！「月华冰刃」的刀身伴随着碎裂声产生裂痕，而且似乎从真由香的「夜曲」接触点逐渐扩散。
难道这是——！
「——消失音阶。」
咒语乍响，我马上用右脚踢向真由香，打算踢开她。
但是，没有踢中。
真由香洞察先机，率先往后一跃，翩然落在墓园的干燥大地。
她的身体与剑，毫发无伤。
「唔——！」
但我就没这么幸运了。
「月华冰刃」——硬度优于金属的刀身，就这样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这就是「夜曲」的能力。
真由香为了打倒复活的魔女——莉莉·瓦伦泰，创造出这把剑；它能抵销所有魔法，一旦触及这把漆黑之刀，魔女遗产的魔力便倏地消失无踪。
——天敌。
这项能力，堪称所有魔女遗产的天敌。
「去吧，哥哥。」
真由香朝着手持断刃的我轻吟道。
「请你退下。」
「真由香……」
「接下来，我要杀了大家。小青、七海小姐、艾莉丝小姐，以及雪奈小姐……我要杀光她们，不让任何人妨碍我跟哥哥——啊，不过，搜集魔女遗产得有小青或七海小姐助阵才行吧？我是不是非得留一个活口不可？」
「——！振作点，真由香！没有人希望发生这种事！而且梨央姐……」
「可是，姐姐就是被那位雪奈小姐害死的呀。哥哥，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三年前，正是雪奈小姐杀了姐姐。」
「这、这……」
真由香说得没错。
三年前——雪奈让「魔狼」失控，杀了一心守护真由香的梨央姐。
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好友。
不过，她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啊。
「白兔」才是幕后主使者，而且「魔狼」也是在她的策划下流落雪奈手中的。那家伙为了塑造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故意将强大的魔女遗产交给魔女后裔。
因此，才会发生三年前的惨剧。
但是，仇恨应该已经终结了。刚才我们搜集了操纵魔女傀儡的「白兔」，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
如今却——！
「为什么我们非战不可！」
我将纠结的思绪一吐而出，再度重塑「月华冰刃」的刀身。是的，这项魔女遗产的能力是——冰冻，能藉由空气中的水分无限创造冰刃。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咯咯！真由香娇媚一笑，说道：
「这样比较有趣嘛。」
「…………！」
「我喜欢哥哥，希望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所以我不需要其他人。这话可不是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逼我说的唷？过峰真由香……内心深处一直怀有这种想法。」
「胡说八道！真由香才不可能这么想——」
「你凭什么一口否定？你应该也知道我喜欢你吧？可是，你却不准我杀了大家，所以我们打起来了——你瞧，不是很浅显易懂吗？再说……跟你对打似乎很有趣。」
真由香缓缓地将刀尖指向我，如此宣告：
「人称过峰家最强当家的姐姐；学会姐姐的绝招——瞬转的哥哥；完美发挥『剑舞士之首饰』真正实力的我；喏，这样的对战组合不是很有意思吗？况且，现在的哥哥肯定比姐姐强，只要打赢你——就代表我超越了姐姐。」
「……别说蠢话，我对家人——」
「你别担心，即使我赢了，也会放哥哥一条生路；不过，劝你最好别放水唷？我知道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你很难办到啦。」
「唔——」
我用力握紧刀柄。
——开什么玩笑。
真由香要求我跟她决一死战？
「真拿你没办法。」
真由香似乎看出我的迷惘，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对我们实在太心软了。难得有机会打一场，何不热闹一下？要怎么样才能让你认真？不然我先杀一个人给你看看好了。」
「什——」
「……你不想这样吧？后面那些人，除了雪奈小姐，全是你的家人。七海小姐、艾莉丝小姐、小青……大家都是哥哥最宝贵的家人。如果你想保护她们——就跟我打一场！」
「！」
真由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加速奔来。
——可恶！
再这样下去，真由香一定会杀了她们其中一人。
我非阻止她不可。
七海、艾莉丝、小青……以及真由香。
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我不能退却——！
「——『冰刃』!」
我抱着决心大喝一声，将「月华冰刃」的刀身幻化为自己最熟悉的形状。
别搞错，我不会和她厮杀。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所以，我要把「剑舞士之首饰」从真由香身上夺回来——！
「『冰箭』!」
我将空气中的水分凝结为冰箭射向真由香，试图阻止她的脚步。
冰箭的数量共有三十枝，这是目前我办得到的最高数量。
「啊哈哈！」
然而，真由香却发出孩童玩耍般的欢乐笑声。
真令人不敢相信。她无须举剑，光凭敏捷的反应便躲开所有冰箭！
那是——战场之舞！
「消失音阶！」
穿越冰箭雨的真由香大喝一声，须臾，她的剑倏然缠上黑影。
紧接着，她顺势举剑朝我一刺！
如果这是普通的剑，我大可举刀抵挡，但——！
「呼！」
我赶在两刀相触时往后一退。
一旦触碰缠上黑影的「夜曲」，「月华冰刃」便会应声碎裂，所以我只能躲开。
「想逃，没这么容易。」
不料，真由香似乎已看穿我的行动，追过来抡剑往下砍。见我躲避成功，她又改往下段攻击；她一再改变攻击模式，彷佛想把我逼得无路可退。
「唔！」
咻！耳边响起划破空气的声音，同时一道温热的血液滑过我的脸颊。不，不只是脸颊；无法完全躲避真由香攻击的我，身体已逐渐被血染红。
我完全无力还手。
我也想趁着真由香进攻时见缝插针还击，却回回落空。原因在于「剑舞士之首饰」的第二项能力——战场之舞，能帮助真由香看穿对手的节奏，预测攻击时机。
——可恶！
「夜曲」和战场之舞——这对组合，对我这种使用魔女遗产战斗的人而言太难缠了……！
「『冰壁』！」
我高声一呼，立起一道巨大冰壁。
我想藉此来多少拉开距离，然而——
「别白费功夫了。」
真由香举剑一挥，冰壁倏地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尖锐声响崩解。成功抵挡「四枪奏」最后一枪的冰壁，竟为此裂痕四起，应声碎裂。
紧接着，我悉数躲开四散的碎片，朝真由香一撞！
「————！」
——就是现在！
尽管时间短暂，破坏冰壁的真由香却反让自己露出破绽。
我必须把握这个机会！
「真由香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呼喊她的名字，奋力冲刺。接着，我躲开真由香直攻而来的一剑，瞬间绕到她背后。
——瞬转。
这是解除魔女遗产强化限制、释放最大魔力的禁忌绝招。由于负担过重，美中不足之处是只能加速零点几秒，但对现在的我而言，这样就够了！
「『冰锁』!」
绕到她背后那瞬间，我从刀身幻化出冰锁，捆住真由香的身体。冰锁缠得相当紧，令她动弹不得。
「呀！」
她本想转身，却被我捆得紧紧的，不禁惊呼一声。
——就是现在！机会只有一个，只要用刀背打她就好；打真由香一下，抢走「剑舞士之武士」！
假如成功，我就能救回真由香，夺回家人——！
「…………救救我。」
然而，我正欲挥刀攻击，耳膜却听见微弱的话音。
过峰真由香。
她露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表情，向我求救——
「真是的。」
不料，她的脸倏地换上不怀好意的笑容。
——糟糕！我中计了；她假装挣脱心灵束缚，以藉此中断我的行动。尽管时间短暂，我却一时身体僵直——
「我就说嘛，你人实在太善良了。」
真由香冷冷说着，一边用漆黑之刃砍断冰锁，朝我挥剑。
X　　X　　X
一片红。
刹那间，暗红色血液映入我的眼帘，同时一阵灼热的痛楚窜递我全身，令我双膝撞击干燥的大地。
……啊。
我被砍了吗？
「冬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青的声音，将我逐渐朦胧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的胸膛被砍出一大道伤口——不，不只胸膛，胸膛中招后，我的双臂和大腿也伤痕累累。
我已完全丧失活动能力。
「咦？你已经没戏唱了吗？哥哥？」
后颈传来一股冰冷的触感。
真由香将「夜曲」的剑锋对准我的后颈。
「很遗憾。你对家人的关心可谓非比寻常，所以保护家人时总能发挥超乎常人的实力；但是，有时这反而会成为你的弱点，比如说——当家人与你反目成仇时。」
「呜……！」
真由香俯视一脸痛苦的我，扬起嘴角。
——没错，刚才那完全是我的疏忽。
我想保护家人。
这股冲动、我战斗的理由、过峰冬夜的信念……沦为真由香设计我的筹码。那一瞬间，我误以为她已挣脱「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
短短零点几秒，成了胜败的关键。
「哥哥，你别担心，我不会取你性命的。我会用刀背把你打昏，就像你刚刚打的如意算盘一样；你只会睡一会儿，不过醒来时可能人事已非罗。」
「…………！」
言下之意足，真由香她——不，「剑舞士之首饰」将杀害我之外的所有人。虽然艾莉丝能用「四枪奏」应战，但眼下的真由香，绝非艾莉丝一个人对付得来的。
「……开什么……玩笑！」
大量出血令我几乎连痛觉都感受不到，我努力振奋精神，缓缓举起右手。
接着，我握住抵在我脖了上的剑。
颤抖的手，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感觉十分吃力。
不过，即使如此——！
「——我不准你动手！」
我吐出涌上心头的斗志，勉强握紧「夜曲」。
「喔？你还有这种力气呀。」
「……废话。你听得见吗？『剑舞士之首饰』。我不会让你一直操纵真由香，我……会把她抢回来！」
「啊哈哈！哥哥，你连樨剑都如此吃力，到底能做什么？况且，就算我真的被操纵了……那也是我自愿的！因为我喜欢哥哥！其他人很碍事！所以——」
「嗯，没错。或许真由香的内心深处真的这么想。」
「咦——」真由香见我打断她的话，一时愣怔。「……怎么，意思是说，哥哥你也认为我是这种人？为了得到喜欢的人，不惜杀害任何人？」
「笨蛋，怎么可能？真由香……她竟然对我这种人告白；或许她对我周遭的女人有敌意，但真由香……真正的真由香绝不会输给那种负面情绪。」
「…………」
「欸，『剑舞士之首饰』。你应该不知道吧？真由香是我的家人，我和她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相处十年以上，所以我远比你了解那丫头。我所认识的过峰真由香——不是那种弱女子！那丫头很强，因此绝不会为了得到我而不惜杀害他人，不会被那种想法支配。只有野兽才无法克制欲望，真由香很强，但不是野兽，而是有理智的人类。」
「——！话都是你在说！你到底了解我什么——」
「我了解你。再怎么说，我们都共同相处十年以上；虽然不敢保证了解全部的你，但我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过峰真由香的人。」
快想起来。
想起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真由香。
想起和我对练、交手无数次的真由香。
以及愿意向我这种人告白的——真由香。
一路以来，我每天看着真由香成长。
所以，我了解她。
不，我相信她。
「给我听好，『剑舞士之首饰』。」
紧握剑身的掌心渗出血液，我放声大喊。
「真由香才不会输给你！」
「————！」
真由香闻言，表情顿时一变。
她似乎正忍受着痛苦。
紧接着——
「吵死了！」
她踹开我的脸，彷佛想藉此分散对痛苦的注意力。力道之强，令我不得不放开剑身。
真由香俯视着仰躺在地的我。
「好，我来证明给你看。」
她静静抡起染血的剑锋。
「我要在这儿杀了你，证明你的想法是错的。」
「嗯，好啊，你试试看。」
「…………！你倒是很从容嘛？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在吓你唷。再这样下去，你就死定了——」
「那你就试试看啊。快点用剑砍我啊。」
「唔——！」
真由香咬紧下唇。
接着，她握紧剑柄。
「好吧。永别了，哥哥。」
她用剑抵着我的心脏。
「——咦？」
不料，真由香的剑却在接触我的皮肤时静止了。
她的手频频颤抖。
「不会吧……为什么……」
接着，连她的声音都感染了那股震颤。颤抖如涟漪般扩散至真由香全身，令她痛苦地皱起脸来。
「不对……我非杀哥哥不可……咦……为什么？好、好奇怪，为什么我要杀害哥哥跟大家……不、不对不对不对，我非杀他们不可。我非杀不可，可是、可是、为什么……」
抵着我胸口的剑开始晃动，真由香眼泛泪光。
——不对。
这跟刚才的陷阱不一样。
她在战斗。
真由香正拚命和「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搏斗着。
「呜……啊啊啊啊啊！」
我再度握紧「夜曲」的剑锋起身，但顶多只能把剑推开，无力把「剑舞士之首饰」从真由香手中夺回来。出血过量；方才那一来一往，把我的体力全夺走了。
光凭我一个人，无法救回真由香。
这种时候，假如那个人在场……
假如梨央姐还在的话——
「你很拚命嘛，老兄。」
刹那间，沙哑的嗓音令空气为之一震。
「！」
一道黑影飞掠而去。
是雪奈！启动「魔狼」第二兽化型态的她，猛地用肩膀朝颤抖的真由香一撞。
「…………！雪奈！」
「别担心！我没杀她！」
撞开真由香后，雪奈向我答腔。
想必是七海已治愈她的伤口——不，恐怕还没有治好。虽然被真由香砍断的右手已接回原位，但她肤色惨白，呼吸也很紊乱。
即使如此，雪奈还是投入了战场。不知怎的，她的身影很像梨央姐……很像为了保护我们而死的那位家人。
「这下你没戏唱了！」
雪奈直冲而去，白发随风飘扬。
真由香已被刚才那一击撞飞。雪奈应该是想趁机从她手中夺走「剑舞士之首饰」；看她趴在地上动也不动，说不定已经被撞昏了。
——赢定了！
启动第二兽化型态的雪奈，应该能趁真由香恢复意识前抢走「剑舞士之首饰」——！
「——很遗憾，没戏唱的人是你。」
不料，现场却响起异常冷漠的声音。
「！」
同一时间，怪事发生了。
伏倒在地的真由香，突然间消失无踪。
「什——」
此景令雪奈目瞪口呆，说时迟那时快——多么可怕啊，真由香竟然绕到了雪奈背后！
这一幕我很熟悉，瞬转——
这是过峰梨央的禁忌绝招，能解除魔女遗产的强化限制。真由香的身体并没有消失；正确说来，她是以快得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绕到雪奈背后——！
「消失音阶。」
她低喃出咒语般的四个字，从后面贯穿雪奈的胸部。
「……呜、嘎啊！」
雪奈口吐鲜血。
贯穿她身体的东西，是缠绕着黑影的「夜曲」。这把能破解魔女遗产魔法的剑，轻易地贯穿了「魔狼」的装甲。
「王、王八蛋！」
雪奈再度行动。
尽管胸口被剑贯穿，却没有磨灭她的斗志。她咬紧染血的嘴唇，亟欲用双手握住竖立于胸口的剑。
「！」
她扑空了。
真由香再度消失——不，不对，是瞬转。她瞬间启动魔女遗产的最大强化极限，然后将体能提升到顶点，与雪奈拉开距离。
她的目标是——
「幸会，我们终于见面了。」
「————！」
在我旁边。
她在意识模糊的我旁边嗤笑着。
——不对。
这家伙不是真由香。真由香根本不会瞬转，也不会露出这种笑容，而且刚才那句话——
我听过那句话。
「海市蜃楼」。
倾盆大雨中，为了搜集重装骑士，我曾借助小青之力和那家伙对话过。那句话，正是那家伙在深层对话室中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难道你是……」
人称魔女最高杰作的魔女遗产——小青，颤声向我身旁的「真由香」说道。
她闻言咯咯一笑。
「嗨，『苍柩』。我们是第一次在深层对话室外说话吧？」
她的姿态，宛如优雅的舞娘。
听闻此言，我心中的疑惑顿时转为肯定。
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
利用瞬转打伤雪奈，藉着真由香的嘴巴说话的人——正是我从前的魔女遗产。 




第二章 魔女
「剑舞士之首饰」。
这是我初次拥有又失去的魔女遗产，遗产编号7，「Ⅸ」的一员。她的能力是刀剑幻化与战场之舞，此外，据小青所言，她也能增强拥有者的斗志，即使是剑术门外汉，也能一夕成为用剑高手。
然而，她却拒绝让拥有者战斗，现身在我们面前。
过峰真由香。
她窃取了我堂妹的身体。
而她的目的是——
「————！」
此时，我猛然清醒。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这是我在过峰本家的房间；看来，现在我正躺在自己床上。
「唔——！」
我反射性地撑起身子。
本应遍体鳞伤的我，伤口与痛楚已消失无踪。大概是七海为我疗伤的吧。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八点？」
我望向枕边的时钟，不禁如此低语。
昨天我们在深夜与「白兔」开战，然后真由香被「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侵蚀……多亏她奋力抵抗，我们才能掌握一线生机。
然而——
「……冬夜。」
房门伴随着稚嫩的嗓音开敔。
「苍柩」。
她是我的魔女遗产，曾被「白兔」纳为人质，也沦为「尸操书」的媒介；没错，我们昨天挺身为她而战，也成功救回她，但是——
「你醒啦。伤势还好吗？」
「……嗯。不过，小青，我……」
「冷静点。我猜你可能有点丧失记忆，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发生那种事情——」
「…………！」
蓝眸少女一出此言，我的记忆倏然回溯。
——对了。
我昨晚见到了那家伙。
X　　X　　X
「回答我，『剑舞士之首饰』！」
小青声嘶力竭的呼喊，响彻整座西洋墓园。
她的蓝眸注视着过峰真由香——不，窃取真由香的身体，朝我们挥剑的「剑舞士之首饰」。
名列「Ⅸ」的魔女遗产，终于占据拥有者的身体，开始行动。
「为什么你要占据真由香的身体……」
「哼，『苍柩』，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不也见识过类似的情况吗？『四枪奏』上头的残留思念——我记得他叫雾谷雪哉吧？那尊『骨灰人偶』不是曾经被他占据身体吗？」
语毕，真由香——不，「剑舞士之首饰」望向挺身护住七海的艾莉丝。
这家伙说得没错，艾莉丝曾经被魔女遗产的残留思念夺走意识，遭到附身，并且与我们为敌。当时的艾莉丝，百分之百是雾谷雪哉。
那就是魔女遗产心灵束缚的下场。
那么，真由香不就……！
「真遗憾啊，雾谷雪奈。你的攻击令我的拥有者丧失意识，但反倒给了我完全支配她身体的机会。不过，我的目的本来就是站上台面啦。」
「——等一下。你说的『目的』是什么意思？」
这回轮到七海发问。
拥有朱色印记的少女一问，「剑舞士之首饰」倏地咯咯一笑。
「那还用问吗？『红柩』。战斗——这才是我的目的。简言之，我和『白兔』相同，一直寻找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
「…………！那么，你之所以成为兄长和真由香小姐的魔女遗产……」
「全是为了促成这个局面。多亏那个过峰冬夜成为我的拥有者，令我成长不少，也增强许多；他本来就是魔女之血最为纯正的魔女后裔，说不定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人称过峰家最强当家的过峰梨央了。」
「可是，你何必跟冬夜为敌……」
「何必？『苍柩』，你难道不懂吗？」
「剑舞士之首饰」轻叹一声。
「我跟他厮杀，无须理由。」
「什——」
「这还用说吗？这就是我的行为准则，也是我的理念。战斗就是为了厮杀，谁强？谁胜？谁乐于战斗？我只是想弄清楚这一点。战斗需要的不是理由，而是动机。」
「你的话……简直跟『白兔』一模一样。」
「哼！她的信念很有意思，强肉弱食，小虾米打倒大鲸鱼；这是她的战斗动机，但严格来说，我跟她并不相同，因为——我并非弱者。」
「剑舞士之旨饰」斩钉截铁说道。
「简单一句话：我才是最强的。现在你们面对的是最恐怖的敌人。『白兔』不是说了吗？魔女可是死在我手下喔。」
「————！」
这冰冷的宣言，令小青为之屏息。
——冷静点。魔女死于五十年前；仔细回想「白兔」死前说过的话，这家伙才是杀害魔女的真凶，也是将魔女遗产散布在音原市的人。
也就是幕后黑手。
长达五十年的魔女后裔之魔女遗产搜集史，全都起因于这个女人？
「说是死在我手下也不太对，应该说几乎同归于尽。现在我没空详细解释，毕竟好戏就要开锣了。」
「什——」
我闻言心头一震。
顺着「剑舞士之首饰」的视线望去，只见雪奈已被方才的一击解除第二兽化型态，按着伤口痛苦呻吟——
「！」
不知怎的，她的模样令我背脊发寒。
——怎么回事？老实说，如今雪奈已遍体鳞伤；真由香造成的伤加上「剑舞士之首饰」的瞬转给予的致命伤，她的伤势恐怕比在校园与梨央姐决战时更严重。
凭她这样子，不可能再——
「……快逃！」
不料，一阵拚命求救的话音钻入我耳膜。痛苦、焦躁、愤怒、憎恨……悲鸣中透露出压抑的负面情绪，雪奈瘫坐在染血的大地，独自忍受煎熬。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阵兽嚎，令墓园的空气为之一震。
雪奈甩着白色乱发，朝向泛起鱼肚白的夜空呐喊。
她体内的某种东西，似乎即将解放——！
「这就是『魔狼』拥有者的下场。」
「剑舞士之首饰」注视着嘶吼的雪奈说道。
「你也知道吧？『魔狼』除了兽化变身还有另一项能力：掠夺，能夺取其他魔女遗产，将其魔力纳为已有；她变成这副德行，就是肇因于那股力量。」
「肇因于那股力量……为什么……」
「很简单啊。雾谷雪奈应该是个优秀的魔女遗产拥有者，毕竟她是前任雾谷家当家，而且还成为人称最强魔女遗产的『魔狼』拥有者，但是——她并没有完全驾驭『魔狼』的力量。」
「迄今，她所掠夺的魔女遗产恐怕有十几个；如果全是低阶魔女遗产也罢，但其中应该也有『白兔』这种高阶魔女遗产。简单说来——她狩猎太多魔女遗产了。」
「…………！难道说，现在的雪奈……」
「你猜对了。她并没有完全驾驭『魔狼』的魔力。她平常大概习惯下意识抑制『魔狼』的力量，否则当中的魔力早就爆炸了。这种与生俱来的控制力正是她的天赋，也是她强悍之处，然而——却被我给毁了。」
「剑舞士之首饰」走向痛苦的雪奈。
「刚才那一击，毫无疑问打中了要害。眼下的她，已经无力驾驭『魔狼』。」
「什……那么……」
我脑中浮现最糟糕的想法。遗产No.4「魔狼」原本的魔力加上「魔狼」掠夺而来的其他魔女遗产之力，如此庞大的力量，一旦拥有者遭受重伤、性命垂危，恐怕会导致魔力失控——！
「！」
说时迟那时快，浑身染血的雪奈忽然纵身一跳，扑向方才给予自己致命伤的「剑舞士之首饰」！
她彷佛扑向猎物的野狼，奋力藉由加速度发出攻击，瞄准她的头顶——
「…………！」
大地倏然一震。
墓园剧烈晃动，强度俨如地震；尘土飞扬，中央的地面向下凹陷——不，裂开，宛如被巨大怪物抓了一道。
雪奈站在自己打出的巨型裂痕中间，如饥饿的野兽般大口喘气。
「太棒了！」
「剑舞士之首饰」对雪奈赞誉有加。
方才，她想必用瞬转躲开了雪奈的攻击。她举着剑——「夜曲」，脸上的嗤笑蕴含着兴奋、愉悦、快乐，以及——疯狂。
毋庸置疑，她正乐在其中。
「雾谷雪奈，你真不简单，竟然能将『魔狼』训练到如此地步。现在的你，对付魔女傀儡肯定绰绰有余，挣脱束缚、解放魔力的『魔狼』就是这么强悍，不仅如此——它也适合拿来测试这副躯体。消失音阶！」
黑影再度缠上剑身。「剑舞士之首饰」说道：
「现在的你是野狼，而狩猎恶狼正是人类的任务。是的，这回轮到你被狩猎了；来——站起来，抬起头，露出獠牙！向我挑战吧，雾谷雪奈！」
「…………！」
雪奈一经挑衅，倏地咬紧染血的嘴唇。
「魔狼」的失控，恐怕已令她意识朦胧，但即使如此——
「……闭嘴啦。」
白发少女拚命挤出一句话。
「不准你叫我那个名字！」
这声嘶吼，便是开战宣告。
真令人不敢置信，她甫一动身，脚下的地面再度爆裂；雪奈疾驰而去，彷佛神风。
接下来这一击，将释放她所有的力量。
「魔狼」本身的魔力，加上至今掠夺的所有魔女遗产魔力—
她将所有力量灌注于右直拳，瞄准「剑舞士之首饰」！
「永别了，雪奈·瓦伦泰。」
胜负已在一瞬间揭晓。
一片令人心痛的静谧，覆盖整座墓园。
站在中间的是雪奈……以及用「夜曲」贯穿她左胸的「剑舞士之首饰」。
精准无比的反击。她完美躲开雪奈的奋力一击，静静刺穿敌人的要害。
「——！」
此时，我才了解为何刚才将雪奈与梨央姐重叠在一起。
因为，她的姿态像极了当时的她。
——你没事吧？冬夜。
像极了道出此言，救我一命的梨央姐。
像极了不惜牺牲自己，拯救家人的梨央姐。
像得不得了。
「……雪奈！」
小青的呐喊划破寂静。
话音刚落，雪奈的身体便瘫倒于干燥的大地。
「这下子，『魔狼』就是我的了。」
「剑舞士之首饰」得意洋洋地从动也不动的雪奈脖子上取下「魔狼」。
「……『剑舞士之首饰』，你……」
「嗯？『苍柩』，有什么问题吗？『魔狼』的拥有者已死，由我接收岂不是顺理成章？」
「…………！」
小青闻言咬紧下唇。
……我不相信。
我不愿面对现实，在脑中拚命大吼。
实力相差实在过于悬殊。
那个雪奈，居然如此轻易就落败送命……
「呵呵！过峰冬夜，你别摆出这种表情嘛。话说在前头，刚才可是很惊险呢！虽然我用战场之舞看穿她的攻击，但哪怕只是晚零点几秒使出瞬转，倒在地上的人就变成我了。」
「…………！说到底，为什么你会瞬转……」
「有什么好奇怪的？瞬转又不是你跟过峰梨央的专利，早在你们出生之前，便有人将此技练得炉火纯青——那个人正巧是我。」
「唔——！」
早在我们出生之前？
这家伙以前在深层对话室确实穿着类似中世纪骑士的铠甲，难道说她是古时候的人？假若如此，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在五十年前杀害魔女？
「我言尽于此，详情你们去问灰原家当家吧。她是『夜魔』的拥有者，或许能告诉你们我的真面目。」
「什……」
什么意思？
灰原家当家是灰原伊月。
莫非她知道内情？
「好了，后会有期。这段时间，我先代为保管她的身体。」
语毕，「剑舞士之首饰」瞬间消失无踪，宛如幻影。想必她又用了瞬转，才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重点是……
「雪奈！」
我冲向意识模糊、重伤倒地的雪奈，然后抱起仰躺在地的她；她的肌肤，已变得和梨央姐死亡时一样冰冷——
「兄长！」
后面有人呼唤我。
回头一望，只见小青、七海与艾莉丝朝我奔来。
对了，只要让七海帮她疗伤，这点伤势……
「…………！」
然而，七海一见到倒在地上的雪奈，便倒抽一口气。
「……对不起。」
她愧疚地低语道。
「心脏完全被刺穿，这种伤我无法治。」
「什……你在说什么？你的能力不是——」
「是的，我拥有治疗能力。可是，我是藉由灌注魔力使伤者身体加速痊愈，而不是像『血核』能使死者复活；所以，我无法治疗现在的雪奈小姐……」
「怎、怎么会……」
绝望化为轰天巨雷，侵蚀我的思绪。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雪奈至今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总是再度站起来，现身在我们面前啊。
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啧！你干么哭丧着脸啊。」
「！」
怦咚！我心脏为之一震。
低头一看，只见我怀中的雪奈微微睁开了眼睛。
「…………！怎么可能！你的心脏明明被破坏了……」
「我、我哪知道，搞不好是我的……『魔狼』的魔力还残留在我体内，所以断气前还有力气说话……吧。你说是吧？梨央。」
不知怎的，雪奈竟注视着我，唤出梨央姐的名字。
「…………！」
她是不是不认得我？
不，重点是梨央姐已经死了，这点雪奈应该也心知肚明；为什么她呼唤梨央姐的名字？难道说她的意识已模糊得连记忆都开始混乱——不，难道她即将失去意识？
雪奈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抱歉啦，梨央，我输啦。自从三年前……我误杀了你之后，从来没停止狩猎魔女遗产。我想……这大概是我赎罪的方式吧。」
「雪奈……」
「可是……我输了。我连怎么输的都不记得……我没救了，这副躯体只是靠着『魔狼』仅剩的魔力苟延残喘，连『红柩』都救不了我。很快……我就会变成空壳。」
「…………！」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打从初次见面起，这家伙一直是我们的敌人，也是曾杀害我家人的仇人；即使那桩惨剧肇因于魔女遗产失控，这点仍是不变的事实。尽管我们为了打倒「白兔」而休兵联手，一旦任务完成，我们依然是敌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像舍身保护我们的梨央姐？
「……梨央。」
雪奈再度呼唤梨央姐的名字，彷佛舍不得离去。
……可恶!
难道我无能为力吗？
有个女孩即将死在我面前。
雾谷雪奈。
她是雾谷家前任当家，也曾是梨央姐的好友；回想雪奈曾说过的话，对她而言，梨央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孤独——
在雾谷家的复杂家庭环境成长的雪奈，始终孤身一人。
然而，她遇见梨央姐之后变了。
梨央姐改变了她。
身为敌人，她却愿意为我们挺身而战。
可是梨央姐已经——
——抱歉啊，冬夜。
「咦——」
我脑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嗓音。
过峰梨央。
撒手人寰的过峰家第六任当家。
握在我右手的「月华冰刃」，传出她的声音——
——能不能稍微把身体借给我一下？
「————！」
——对了。
梨央姐还在这儿。她是「月华冰刃」上头的残留思念，大概是我这个拥有者的意识还不安定，所以她才能出来说话吧？
她需要我的身体。
「——没问题，梨央姐。」
我回答脑中响起的声音。
刹那问，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某物进入了我的身体。
「嗨，小雪。」
过峰梨央的声音从我口中流泻而出。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正如「剑舞士之首饰」操纵真由香一般，梨央姐也操纵着我的身体。
毋庸置疑，我的身体掌控权已转移到梨央姐手里。
所以，现在的我只能祈祷。
——让时间延长吧。
即使多几秒也好。
梨央姐跟雪奈曾经是一对好友。
因此……至少在最后一刻，让这两人好好交谈——
「谢谢你，小雪。」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嗯，谢啦，梨央姐。」
两人的交谈，就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寻爱。」
白发少女不再回应我的呼唤。
雪奈·瓦伦泰。
她的本名是雾谷雪奈。
尽管魔女的血缘令她命运多舛，她仍贯彻自己的意志到最后一刻。
临终前，她脸上露出了微笑。
如此安详的表情，宛如一个平凡女孩，与往常的雪奈截然不同。
「冬夜！」
说不定，这才是她真正的笑容。
此时，身负重伤的我终于失去意识，再也无法硬撑。
X　　X　　X
「——王八蛋！」
我想起昨晚的来龙去脉，奋力殴打过峰本家房间的墙壁。
雪奈死了。
我无法接受这项事实。梨央姐死时，我还保有一线希望：心想或许能集齐魔女遗产，来使梨央姐复活。
然而，即使搜集九十九件魔女遗产，也只能实现一个愿望。
能死而复生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所以，我本来打算让梨央姐复活。
可是——！
「————！」
如今连雪奈都死了。
……我该怎么办？
既然只能救活一人，我理应复活梨央姐。可是，雪奈是梨央姐的至交好友，她能接受丢下朋友，自己复活吗……？
「冷静点，冬夜。」
此时，头上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
小青抱着我的身体，安慰躺在床上懊悔的我。
「小、小青……」
「……抱歉。你是我的拥有者……我却只能这样帮你。不过……求求你，现在先冷静下来——」
「说什么冷静！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我只是在迁怒他人。
尽管我心知肚明，却无法克制自己。
「梨央姐已死，而且连雪奈都死了！虽然那家伙是敌人……但也是梨央姐的好友！结果她却为了救我们而死！这……都是我们害的……！」
「——是啊。如果梨央跟雪奈不挺身参与那场因我而起的战争，她们就不会死了。」
「——啊！」
这时，我才察觉到自己的愚蠢。
我的心原本有如烧红的铁块，如今顿时化为寒冰。我们究竟为什么与「白兔」决战？不就是为了打倒那家伙，救回小青吗？而梨央姐跟雪奈，也几乎是被那场战争害死的。
当事者小青，肯定对此非常自责……
「……抱歉，小青。我不应该口无遮拦。」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也还无法面对现实。梨央是我非常宝贵的家人，而雪奈也是梨央重视的人，所以我了解你很想一吐为快。不过……有一点必须请你谅解。」
小青的一双蓝眸，直直地凝视着我。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你是指『剑舞士之首饰』吗？」
「是的。不用说，真由香从那之后便下落不明，而我们也无法预测『剑舞士之首饰』的下一步；她随时都有可能突袭过峰本家，所以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讨论。」
「讨、讨论……」
跟谁沟通？我还来不及问，小青便拉着我的手来到走廊，接着前往过峰本家的客厅。
「喔？过峰，你醒啦。」
现场响起一阵傻里傻气的嗓音。转头一望，只见一名女孩穿着我们千羽学园的制服，上头还披着黑色斗篷。
灰原伊月。
昨晚「剑舞士之首饰」曾提及这名遗产No.6「夜魔」的拥有者。
「伊月？为什么你在这里？」
「没有啦，是七海同学叫我来的。她说想以雾谷家当家的身分跟我谈一些事，还有——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包括小真真的事……」
伊月垂下头。
这也难怪。毕竟这家伙跟真由香从国中时就是朋友，即使灰原家必须保持绝对中立，禁止直接干涉搜集魔女遗产的任务，也很难不担心朋友的安危。
「兄长，难得人都到齐了，我们来谈正事吧，好吗？」
七海忧心忡忡问道。
她神情疲惫，眼睛还微微冒出黑眼圈。这丫头和睡到刚刚才醒的我不同，说不定一页都未阖眼；恐怕是她的立场令她难以成眠吧。
她身旁的女仆艾莉丝，一脸担忧地注视着疲惫不堪的主人。
「——嗯，没问题。」
啪！我双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藉由此言来说服自己。
——我所受到的打击，依然尚未平复。
毕竟死了两个人。
可是——现在只能勇往直前。
否则，我们将愧对牺牲生命的梨央姐和雪奈。
这样的恐惧感驱动着我，努力从崩溃边缘重新振作。
「好，那我们来谈正事吧。」
七海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现在的我们处境非常艰难。真由香小姐被『剑舞士之首饰』附身，『魔狼』也被夺走，此外，她随时都有可能袭击我们。」
「是呀。其实，与其悠哉地聊天，我们更应该马上逃走，可是我们魔女遗产被莉莉布下的结界困在这座城市，无处可逃；因此，我们只能众在一起商讨对策。」
「话说回来，干么叫我来？虽然昨晚的来龙去脉我已经知道了，但你们还没告诉我理由呀。话说在前头，灰原家的原则是保持绝对中立，绝不干涉搜集魔女遗产——」
「可是，跟我们聊聊无妨吧？」
小青口气强硬地说道。
「昨天『剑舞士之首饰』说过：『详情你们去问灰原家当家吧。她是「夜魔」的拥有者，或许能告诉你们我的真面目。』」
「呃……可是这没道理啊，我又不知道『创舞士之首饰』的真面目。」
「伊月，真的吗？」
「我又没白痴到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如果我知情，早就告诉你们了。」
伊月一本正经地答道。
若此言不假，昨天「剑舞士之首饰」为什么要那么说？难道那只是用来欺骗我们的幌子？
可是，她又何必指名要我们问这家伙？
灰原伊月，「夜魔」的拥有者——
「——啊！」
我注视着伊月身上的「夜魔」，此时小青突然惊呼一声。她的眼眸，和我一样凝视着那件黑色斗篷。
「或许我们该请教的对象不是伊月，而是『夜魔』喔。」
「？什么意思？」
「冬夜，你知道我除了封印之外还有『对话』的能力吧？我可以和魔女遗产或拥有者死前的残留思念对话，而我刚网刚然想起——莉莉曾经使用过『夜魔』。」
「什——」
魔女曾经是「夜魔」的拥有者。
那么，换句话说——
「你的意思是，『夜魔』可能藏有魔女的残留思念？」
「……不，我不清楚。大部分的魔女遗产拥有者是在死前留下残留思念——也就是临终时的强烈情感。我不知道莉莉在临终前是否用过『夜魔』，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可能性？」
「就是莉莉在『夜魔』留下残留思念的可能性呀。人称魔女的莉莉，就算死前没用过『夜魔』，或许也能将自己的意识留在上头。」
「…………！那么，只要能跟魔女对话——」
「或许就能问出『剑舞士之首饰』的真实身分。如此一来，说不定就能想出对策。」
「对策……」
事情有那么简单吗？
那家伙将「夜曲」和瞬转使用得驾轻就熟，连「魔狼」都落入她手中；不仅如此，被她附身的真由香可是在日常训练与搜集任务中练出一身好功夫，我们真的赢得了那家伙吗？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七海开口打断我的思绪。
「既然『夜魔』可能藏有魔女的残留思念，不如马上进行对话吧。姐姐，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人能参与吧？」
「是呀……呃，七海，难道你……」
「没错。我希望你也带我去。」
七海的表情相当认真。
——七海可能是想见魔女一面吧。小青和魔女共同相处十六年，但七海诞生不久魔女就死了，我想她们根本没谈过几句话吧。
当然，她还有另一个理由。
如今梨央姐已死，我们之中最擅长谋略者当数七海；与魔女对话时有她在场，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小青，你也带我去吧。」
「冬夜……」
「既然我已学会瞬转，过峰家最强的人大概就是我；虽然可能比不上『剑舞士之首饰』……不过，我还是想直接听听魔女的意见。」
「…………」
小青思索半晌，点头应道：「好吧。」
接着，她缓缓起身走向伊月，一手碰触她的斗篷——「夜魔」，一手则伸向我与七海。
怦咚！我的心为之一震。
我们现在要见的人，是魔女——莉莉·瓦伦泰。她与我们昨晚交手的傀儡不同，拥有自己的意识；她是九十九件魔女遗产的创造者，也是我们的祖先。
老实说，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麻烦你了，小青。」
我和七海几乎同时将手叠在小青掌心。
这就是「对话」的步骤。
如此一来，小青就能将我们与魔女遗产连结，打开深层对话室的大门。
「好，那我们要上罗？」
小青的声音蕴含着一丝紧张，恐怕她对待会儿的会面也感到很紧张吧。
不久，我的视野、思绪、意识，全都变成一片白。
莉莉·瓦伦泰。
与始作俑者魔女的对话，于焉展开。
「————！」
眼睛一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深层对话室。
我和小青、七海一丝不挂，现身于此；紧接着——
『——真是稀客啊。』
现场响起陌生的话音。
虽然陌生，我却觉得有点怀念。
「…………！」
身旁的小青一听见那声音，便微微倒抽一口气。
她的一双碧眼，注视着那名披着银发、身着黑色洋装的女性。
莉莉·瓦伦泰。
魔女静静地伫立在纯白的世界之中。
X　　X　　X
「——莉莉！」
一瞧见魔女，小青便向她奔去。
她紧紧抱住魔女，彷佛向母亲撒娇的孩子。
「————」
不，真的只是撒娇吗？魔女是所有魔女遗产的生母，也是养育小青的人；她的拥抱，恐怕是因为与天人永隔的魔女重逢令她心中大石落了地，同时也因为无法忍受失去梨央姐和雪奈的打击——
『嗯？怎么了，小青？瞧你跟个小孩子似的。』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夜魔』体内？自从你死后，我孤零零地活了五十年……！」
『喔？那边的我已经死了？』
「咦……」
小青闻言一怔。
……怎么回事？
照魔女的话听来，她似乎不明白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魔女。你对现况一无所知吗？」
『你又是谁？』
「『红柩』。我是你所创造的魔女遗产之一，也是这位『苍柩』的妹妹。」
『喔，是「红柩」啊。抱歉，现在的我还没做好「红柩」，所以是第一次见到你。』
「但是，你是灰原家当家的魔女遗产——『夜魔』的意志，所以应该能藉由拥有者了解现况呀。」
七海代替依然满头雾水的小青问道。
『呵呵，』魔女闻言一笑。『很遗憾，现在的我还不够格称为魔女遗产的意志。』
「不够格？」
『没错。一般来说，拥有者临死前的情绪会成为魔女遗产的意志，但我却在生前就将意识转移到『夜魔』；因此，我与其他魔女遗产不同，无法透过拥有者的意识观察外界。』
「言下之意是，现在的你并不了解我们目前的状况？」
『你说对了。现在的我，是我本人在小青十四岁时遗留在「夜魔」的意志。』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去世前两年的魔女？」
七海下了结论。
「难怪你不认识我，毕竟我是在你临死前诞生的，而且现代距离你的时代已有五十二年之久。」
『五十二年……啊。没经过多少时间嘛。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没穿衣服？难道这是现代的流行？』
「还不都怪你把深层对话室弄成这样！」
碰！小青眼泛泪光地朝魔女的小腿一踹。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耶。
我跟小青相遇时，好像也遭到同样的对待。
『别生气嘛，小青。刚刚是开玩笑的。』
「拜托你先看看情况再开玩笑好吗！」
『别大叫嘛。刚才也说过，我对现代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我想跟你们好好聊聊。不过在那之前——』
啪！魔女打了个响指。
「什……」
身上的变化令我一惊。
才一眨眼，我们个个都穿上了熟悉的衣服：小青跟七海是常见的洋装，而我则是千羽学园的制服。
『我帮你们准备好了你们平常穿的衣服。』
「准备……怎么准备的？」
『废话，创造小青——不，创造这间深层对话室的人可是我耶。我只是改变这间房间的规则，让你们在深层意识中穿上最爱穿的衣服而已。』
「爱穿……这是我的学校制服耶。」
『那么，这套衣服就是你最爱穿的衣服。瞧瞧小青，她穿的正是平常那套洋装。』
魔女淡然说道。
简直跟魔法没两样。不，对她而言，方才那只是家常便饭，毕竟她是所有魔女遗产的创造者。
『接下来——』
魔女吐了口气，进入正题。
『在场也有陌生人，我先报上名号吧。我叫做莉莉·瓦伦泰，虽然我是寄宿于「夜魔」的残留思念，不过你们可以把我当成魔女本人。』
「我是……过峰冬夜。」
『喔？你是过峰家的人？那就是我的后裔罗。难怪我觉得你身上流着浓浓的魔女之血。我猜你是小青现代的拥有者？』
「没错。我一碰到小青，本来被你命令沉睡的她，就从沉眠中醒来了。」
『我懂了。的确，你够格成为小青的拥有者。对了，你说我命令小青沉睡，是真的吗？』
「那还用说。你告诉我自己死期已近，然后就逼我沉眠啦。」
小青悲伤地说着，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没错，五十年前的魔女已预知自己的死期，所以才命令小青沉睡，将她托付给过峰家。
『嗯。如果小青所言不假，当我预知自己死期已近，确实会逼你沉眠，将你托付给未来的拥有者。不过……为什么我死了？』
「魔女，你是被杀害的，凶手是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她的真面目。」
七海毫不犹豫宣告道。
『……嗯！』魔女闻言，首次板起脸来。
『我就知道。』
她叹了口气，暗示着不祥的预感已成真。
『除了那家伙，还有谁会杀我呢？』
「…………！莉莉，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家伙……『剑舞士之首饰』究竟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硬要说的话，她是我的劲敌。我之所以来到这座极东岛国，也是拜那家伙所赐。你们也知道我的故乡是欧洲，但我却从那儿逃来这里：
「逃？」
『没错，为了逃离那家伙……我抢走她的魔女遗产——「剑舞士之首饰」，在一百年前逃来这个国家。我跟她，可以说是血脉相连：
「什……等一下！」
血脉相连？
难道说——
「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是——
『过峰家的年轻人，恐怕你猜对了。』
魔女静静地对紧张僵直的我说道。
『「剑舞士之首饰」的第一个拥有者叫做——萨布里娜·瓦伦泰。她是我这个魔女的妹妹。』
X　　X　　X
「给、给我等一下！」
小青闻言大嚷。
难怪小青会这么惊讶。
那家伙……「剑舞士之首饰」的第一个拥有者竟是魔女的妹妹？这也太劲爆了吧！
「怎么回事呀！我怎么不知道『剑舞士之首饰』的残留思念是你的妹妹！」
『那当然，因为我并不打算告诉你——不，老实说，或许该说我想忘记这件事实。毕竟我离开欧洲前杀了那家伙，而且还抢走「剑舞士之首饰」当作纪念品，来到这个国家。』
「…………！」
所有人闻之屏息。
现在是怎样？魔女在欧洲杀害自己的亲妹妹？然后把「剑舞士之首饰」抢走，当作纪念品？
可是事实上——
「为什么？」
七海追问道。
「为什么你跟『剑舞士之首饰』的残留思念——萨布里娜要互相厮杀？你们不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吗？」
『是啊，没错。但是，正因为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我非杀她不可，因为我下定决心要阻止她——让我稍微聊一下往事吧。』
魔女再度打了响指。
「！」
转眼间，四周景色一变，一片纯白的深层对话室顿时五彩缤纷，彷佛在画布涂上颜色。
仅仅数秒之间，世界骤然一新。
村落——
用这个词形容再适合不过了。我们的所在之处与现代大相迳庭——宛如电影里的古老村落。
『这儿就是我跟萨布里娜出生的村庄。我像刚才一样改变深层对话室的规则，试着造出这番风景。』
「那么，这幅景象是……」
『我已经记不清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套一句你们的说法：这里是中世纪的欧洲，而我们的出生地是荒郊野外的小村落。我跟她，从小就异于常人。』
「异于常人？」
『我们刚成年时，双方的身体都停止成长，而我的力量也被唤醒了。魔法——简单说来，就是这样。』
「那么……当时你已经成了魔女？」
『是啊。没有人知道原因，或许是老天爷的作弄，也或许我的家族原本就有问题。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故乡。』
「为什么？」
『「红柩」，原因很简单。』
魔女轻轻扶额。
『因为我们杀了自己的父母。』
「什——」
『否则，死的人就是我们。父母很害怕我们的神秘力量，所以企图杀害我们。』
「你是指……魔女狩猎吗？」
『要这么说也可以。当时的欧洲确实发生类似的暴行，而我们也差点被当成魔女杀掉；因此，我们只能逃之天天——在父母杀害我们之前先下手。』
「…………」
『在那之后，我们漫无目标地徘徊于欧洲各国，一走就是几十年……不，几百年。有时，我们会遇见同样着迷于魔法的人，向他们拜师学艺。就这样，我和萨布里娜相依为命，活了下来。』
「那『剑舞士之首饰』真的是你的……」
『是我的家人。那还用问吗？她可是我亲妹妹。』
「…………！」
我拚命在一头雾水的脑袋中整理思绪。
魔女的成长背景，我已从话中知晓。
但唯有一点我不明白。
为什么……魔女杀了萨布里娜？
『和萨布里娜在一起很快乐。我和那家伙是血浓于水的姐妹；既然身为魔女，我就不能和普通人走得太近，但我很知足，并不以此为苦。可是——萨布里娜不一样。』
『经过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那家伙渐渐腻了。』
「腻了？」
『对自己的人生腻了。我们就是所谓的「长生不老之人」，虽然不是不死之身，但离死期无限遥远；所以萨布里娜在漫长的岁月中感到厌倦，对生命感到厌烦。后来，她希望能找到新鲜事来为自己长生不老的生命激荡火花，于是——她打算杀了我。』
魔女神色惆怅地说道。
『萨布里娜渴望的是——战斗，所以喜欢找人厮杀。以前我便将自己创造的魔女遗产——「剑舞士之首饰」送给她，因为尽管她长生不老，却无法像我一样使用魔法，因此我才送她武器防身。然而，萨布里娜却将防身用的「剑舞士之首饰」用来随意杀害人类。』
「那家伙的行为，简直就像……」
『杀人魔——她简直就跟杀人魔没两样。可是，最后她也腻了，连杀人都无法满足萨布里娜。因此，她转而寻求更厉害的对手，而那个人就是——她的亲姐姐，我。』
说到这儿，魔女叹了口气。
『我是为了阻止亲妹妹萨布里娜一错再错，而萨布里娜是为了满足和强悍对手战斗的欲望—大约一百年前——我们怀着各自的目的，在欧洲展开争斗，结果——』
「你赢了吗？」
『没错，小青。我杀了萨布里娜；我记得自己确实杀了她，所以才抢走她的「剑舞士之首饰」，当作纪念品。但是……既然你们说我在这个国家遇害……』
「可见萨布里娜……并没有死？」
七海道出结论。
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否则，我们就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红柩」说得没错，萨布里娜大概还活着吧。她追着我来到这个国家，然后利用某种方法——不，那家伙只有一百零一种战斗方式，恐怕她从我身上抢走了「剑舞士之首饰」。小青，我临死前，是否有人闯入宅邱？』
「…………！」
小青闻言，顿时目瞪口呆。一旁的我大概也是同样的表情，因为我明白个中缘由。
我想起今年三月和小青初访魔女墓园的情景。当时我们谈过担任魔女宅邸警卫的「海市蜃楼」，如果我没记错，小青是这么说的。
『在我沉睡之前，它似乎被难缠的入侵者打败，让莉莉修复过。』
小青沉睡之前——意即魔女临死之前。
那时入侵魔女宅邸，打倒「海市蜃楼」的幕后黑手是——
『看来，你们似乎心里有底。』
魔女从我们的表情看出端倪，如此低喃。
『恐怕，当时就是萨布里娜闯入宅邸，抢走「剑舞士之首饰」吧。接下来，事情发展就如你们所说：那个抢走「剑舞士之首饰」的家伙杀了我。』
「可是，虽然萨布里娜杀了你，她也几乎跟你同归于尽啊。」
『喔？那大概是我打得够出色，或是无法对萨布里娜痛下杀手吧。即使我拥有魔女之名……也不想二度杀害自己的家人。』
「家人……」
对了，小青曾经说过——魔女跟我很像。
我们都非常关心家人。
假如——
魔女之所以对家人呵护至极，是由于过去曾手刃亲妹妹——
「总而言之，魔女跟萨布里娜就这样双双死亡，九十九件魔女遗产则散布于城市各处。不过，萨布里娜·瓦伦泰的残留思念寄宿在『剑舞士之首饰』之上，而且她是我们目前的敌人。」
『嗯。你们果然跟萨布里娜杠上了。照那家伙的个性看来，她很有可能在变成「剑舞士之首饰」之后，窃取拥有者的身体，亲自出马战斗……』
「可是，『剑舞士之首饰』本来是我的魔女遗产，而且那可是我老爸给我的耶。那个窝囊废为什么……」
『既然是你的父亲，那也是过峰家的人吧？那么，他可能是发现了收藏在过峰家禁室的「剑舞士之首饰」吧？从状况看来，这点可能性最高。』
「可能性最高……为什么？」
『很简单。过峰家和雾谷家很容易生下强烈继承我血脉的后代——也就是拥有操纵魔女遗产天赋的人。或许正因为如此，「剑舞士之首饰」才会藏在过峰家吧？』
「…………！那把『剑舞士之首饰』藏在过峰家的是……」
「大概是『白兔』吧。既然受萨布里娜之托散布魔女遗产的人是她，很有可能在萨布里娜死后收拾残局的人也是她。而她们的行为——为现代带来影响。」
「唔——！」
七海说得没错。
「白兔」与萨布里娜·瓦伦泰——
尽管理念不同，但双方皆为渴求战斗之人。
都怪她们俩，害得真由香——
『——好，这下终于能进入正题了。』
魔女露出略显妩媚的笑容。
她以锐利的视线贯穿我们——不，贯穿我，说道：
『你们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
……没错。
我们想知道的，不只是「剑舞士之首饰」的真面目。
最重要的是，到底该如何战胜她。
「告诉我，莉莉·瓦伦泰。」
我回应她的目光，道出心声。
「该怎么做，我才能保护家人？」
『嗯。你想问的是，该如何打倒萨布里娜？』
「没错。她占据了……我堂妹的意识与身体。对我而言，她不只是堂妹，而是在同一屋檐下共度十年以上的……无可取代的家人。」
『因此——你想救她？我懂了，你跟我似乎很相似呢。毕竟你是过峰家的人，又是我的后裔，所以也难怪啦。』
不知怎的，魔女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喜色。
『不过，萨布里娜可不好对付喔。那家伙比我还强。「夜曲」能抵销所有魔女遗产的魔法，而且那家伙还是双重拥有者。』
「什……那么，万一那家伙使出『魔狼』……！」
「兄长，真亏你想得出这么糟糕的情况。瞬转能提高速度、『夜曲』能抵销魔女遗产的魔法、而『魔狼』则是力大无穷兼不死之身。我们的对手，就是这么可怕……」
坚强如七海，脸上也不禁蒙上一层阴霾。
——最强的对手。
昨晚「剑舞士之首饰」说得没错。照方才所列举的那几点看来，她无疑是我们至今过过的人之中最强的，甚至比梨央姐、雪奈跟魔女都强。
可是——
『即使如此，你还是不打算退缩，对吧？』
魔女说着，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
——那还用说。
如果我是个会临阵退缩的人，根本不可能参与搜集魔女遗产的任务。
这对我来说不是儿戏。
『嗯，看来现代也不乏妙人嘛。过峰家的年轻人……我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过峰冬夜。」
『好，冬夜，身为魔女以及你的祖先，我要给你一个考验。』
语毕，魔女再度打了响指。
深层对话室的景色倏然一变。
眼前出现一座竞技场。
它的构造，类似古代的罗马竞技场；此处空无一人，唯有我们四人留在竞技场中央。
『来吧，冬夜。』
魔女甩动黑色洋装，如此宣告。
『在这里打赢我。』
「…………！你是叫我跟你打？」
『没错。这里是深层对话室，即使败给我也不会死。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赢，根本别想战胜萨布里娜。』
「可是，我手上没有魔女遗产可用来战斗——」
『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准备好魔女遗产。当然，我也帮自己准备好了。』
刹那间，我掌心出现冷硬的触感。
「月华冰刃」——
这八成是魔女创造出来的幻象吧。我将武器牢牢握住。
不料——
『话说在前头，我不会使用结界弹或零式结界弹之类的魔法。现在这场战斗，只能使用魔女遗产来一较高下，不过——』
魔女的服装骤然一变。
她披上一件深黑色斗篷——遗产No.6「夜魔」。
——不，不只是「夜魔」。
她左手握着遗产No.8「四枪奏」。
右手握着与我手上的遗产No.9「月华冰刃」如出一辙的武器。
难道说……！
『告诉你一件事，冬夜。』
九十九件魔女遗产中最高级的九件遗产——「Ⅸ」；魔女同时持有这三项遗产，扬起嘴角。
『你跟萨布里娜是双重拥有者，意即能同时拥有两项魔女遗产。身为魔女的我——是三重拥有者。现在我就要让你的身体记住，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X　　X　　X
「…………！」
三重拥有者？也就是说，魔女能同时使用三项魔女遗产？不仅如此，现在她手中的魔女遗产全是「Ⅸ」等级，而且还包含我所拥有的「月华冰刃」——！
『好，开始吧。』
「！」
这是开战宣言。
魔女一声令下，圆形竞技场的天空便倏然染黑。
她恐怕又改变了深层对话室的规则——我在月光下如此揣想。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特地把时间变成黑夜——
『——染上夜色吧，「夜魔」。』
我霎时恍然大悟，同时感到不寒而栗。
魔女身上的「夜魔」开始变形。黑色斗篷渐渐融化在魔女体内，与「魔狼」启动第二兽化型态时煞是相似。
「————！」
刹那间，我脑中浮现「夜魔」的拥有者——灰原伊月说过的话。
『这件「夜魔」是从前魔女为了让灰原家便于协助过峰家和雾谷家，特地赐给灰原家的。它的能力之一是——制作结界。』
我们在雾谷家宅邸与七海对峙时，那家伙确实说过这席话。
换句话说，「夜魔」与「剑舞士之首饰」、「苍柩」一样，是拥有复数能力的魔女遗产——！
『毕竟，你的「夜魔」对我来说也很难对付啊。』
「魔狼」拥有者雪奈，也曾经如此评断「夜魔」。
言下之意是：两者实力不相上下。「夜魔」的魔力，竟能与人称最强、最凶恶的魔女遗产「魔狼」匹敌——！
「小心点，冬夜！」
小青出声警告我。
在那双蓝眸的注视下——魔女的身体开始变化。
翅膀——
吸收「夜魔」的魔女，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宛如蝙蝠；此外，她口中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眼眸也染成红色，狠狠地射穿我。
「……人为变体。这是『夜魔』的另一项能力。」
小青颤声说道。
「它与『魔狼』的『兽化变身。很相似，简单说来，『夜魔』能急速增强拥有者的体能，使其拥有几近不死之身的超强恢复力。说不定，以恢复速度来说，甚至比『魔狼』更为优秀。」
「什……那岂不是……」
「如假包换的吸血鬼。不过，它与『魔狼』不同，使用上有所限制。人为变体只能在晚上使用，所以魔女才会把这儿变成黑夜……」
七海冒着冷汗，如此说道。
魔女咯咯一笑。
『搞什么，亏我还想好好解释一下，这下我根本不用说了嘛。』
「你别说蠢话了，莉莉—冬夜怎么可能赢得了你呀！就算这里是深层对话室，一次拿出三项，Ⅸ。等级的魔女遗产也太……！」
『可是，如果他赢不了现在的我，那就别想打赢萨布里娜。我很想索性亲自出马到外界战斗……但是刚才也说过，虽然我还没死，却是已将意识转移到「夜魔」的不完全残留思念。所以，我无法像其他魔女遗产一样，利用心灵束缚操控拥有者。』
「那也犯不着连『月华冰刃』都拿出来吧！」
『说什么傻话。没错，世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项相同的魔女遗产，但这里是深层对话室；在精神幻象世界中，只要拥有改变空间的魔力，稍微违反规则也无所谓。』
「这、这……」
「——没关系，小青。」
我朝着魔女踏出一步，如此说道。
「……冬夜。」
「你不用担心我啦。魔女说得没错，如果我无法在这儿打败她，届时铁定会在萨布里娜手下全军覆没。再说，她一次祭出三项『Ⅸ』等级的魔女遗产，我反而求之不得呢。」
『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后裔！很有骨气嘛！不过你得小心喔，虽然你在深层对话室死不了——但依然会感受到与现实世界同样的痛苦。换句话说，你就算受了致命伤，也无法一死百了。』
「…………！」
『不管你受了多么重的伤，我都不会停止攻击——直到你打赢我为止。在这个世界中，你无法藉由死亡来解脱；万一你运气不好，说不定会被身体的疼痛搞到发疯喔。』
此言令我背脊发寒。魔女的宣言并非虚张声势，也非玩笑，这家伙真的想毁了我。
不过——
「——正合我意！」
若非如此，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赢不了这家伙，就别想打赢萨布里娜，而且也无法救回真由香、保护小青她们——！
「放马过来吧，老祖宗。」
『哼，乳臭未干的小鬼，不过——我欣赏你的骨气！』
魔女高声一喊，同时展开背后的双翼。
她的姿态，与吸血鬼如出一辙。魔女飞上竞技场上空，从空中举起左手的「四枪奏」，瞄准着我。
『——爆发吧，第二枪！』
「！」
她毫不犹豫发射火焰弹。
「——『冰刃』!」
我改变「月华冰刃」的外型，同时往旁一跃，躲开第二枪。
轰！火球刺穿地面，发出巨响。大量的黑烟与热风席卷四散，说时迟那时快——
『——「冰刃」！』
魔女喊山同样的招式，拍动黑翼疾速下降。
紧接着，她抡起与我的「月华冰刃」同样外型的银色刀刃，朝我的脖子劈来！
「唔！」
一阵钝响，令竞技场的空气为之一震。
我举刀挡住攻击，可是——好重！我双手并用，对方却只用单手。
这就是「夜魔」的能力——人为变体。
果真名不虚传，其力量媲美怪物——
『别以为我只有蛮力喔。』
「！」
一度与我交锋的魔女，再度飞上空中。
空气倏然一变。
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我觉得不太对劲，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干燥，而最不对劲的，就是魔女右手的「月华冰刃」。
『我要履行承诺，让你知道三重拥有者的厉害！』
话音刚落，魔女便将「月华冰刃」宛如指挥棒般举向月空，接着——
『——「冰箭」。』
她道出咒语般的话语。
没什么大不了。「月华冰刃」的能力——冰冻，魔女只是藉由此力收集空气中的水分，然后制作冰箭而已。这点小事，我跟真由香也能办到。
然而，出现在夜空中的景象——却远远超乎我的想像。
「什……」
太多了。
魔女在竞技场上空制造出无数冰箭，数量恐怕有上百枝。我跟真由香顶多同时造出数十枝，反观魔女却……！
『有什么好奇怪的？』
魔女在空中询问呆若木鸡的我。
『你大概不可能办到吧。我之所以能办到，是因为我比你更能发挥「月华冰刃」的实力；这就是魔女遗产拥有者的格局之差——寄宿在血液中的魔力差距。』
「唔——！」
大量冰箭伴随着魔女的宣言朝我袭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落下，彷佛暴风雨——！
『「冰壁」！』
我瞬间判断不可能闪避，于是竖起冰壁防御冰箭。数秒后，冰箭暴风雨伴随着无数钝响袭来，被冰壁一一挡下。
——但是，它却抵挡不了袭向心中的不安。
怎么办？
那家伙的体能恐怕媲美「魔狼」拥有者——雪奈。不仅如此，她的恢复力有如不死之身，并且拥有两项「Ⅸ」——「四枪奏」及「月华冰刃」，远战近战皆宜。
而且她是魔女。
正如她所言，那家伙的确比我擅长操纵魔女遗产。
「——不。」
打赢魔女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瞬转——解除魔女遗产强化限制的禁忌绝招。只要使出这招，我就能绕到魔女背后……
『我忘了说一件事。』
不料，零点几秒后——我不禁咒骂自己的大意。
真令人不敢相信，魔女的声音竟是从躲在冰壁后面的我后方传来。
『如果你以为自己有哪一点胜过我，那就大错特错罗。』
「————！」
我赶紧回头，但为时已晚。
咻！我的身体伴随着风声中刀。
「嘎——」
被刀划开的部位传来灼热的痛楚，同时我也对自己的失误感到愤怒。
——我是白痴吗？
瞬转并非我跟梨央姐的专利。
证据就是，萨布里娜也用瞬转杀了雪奈。既然如此，没人能保证萨布里娜的姐姐——魔女不会使用瞬转……！
『好，你死了一次。』
化为吸血鬼的魔女淡淡地对伤重倒地的我说道。
『快给我站起来。刚才我也说过，无论在深层对话室受了多重的伤，你都不会死。所以，无论你多么痛苦——我都会一再杀掉你——除非你打赢我。』
「唔……！」
我一边胸口淌血一边起身，再度拉开与魔女之间的距离。
看不见终点的战斗，重新展开。
——这是为了救回真由香而启动的无尽训练。
X　　X　　X
「……冬夜。」
从那之后，过了几个小时——不，过了几十个小时呢？
竞技场一隅似乎传来小青呼唤我的声音。
『怎么，你不行了吗？』
身边响起魔女的话音。
然而，我却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眼眸，映照出染血倒地的我。
——从那之后，我被杀了几次……不，几十次？
看来，在深层对话室中，伤口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痊愈。这大概是魔女特地更改的规则吧。不仅如此，深层对话室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动速度并不相同，现实中，时间八成才经过一小时。
我在这里不断被杀，复原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被干掉的速度。
即使如此，我还是死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没错，除非我打赢魔女……
「……可、恶！」
我用「月华冰刃」充当拐杖，撑起遍体鳞伤的身体。
我该怎么办？
我与魔女之间的实力差距相当悬殊。对方拥有三项「Ⅸ」，而且瞬转技巧高超，实力恐怕媲美萨布里娜。我只有一把「月华冰刃」，根本没有胜算——
「……住手。」
小青似乎不忍见自己的拥有者再受折磨，于是开口。
「莉莉，够了！冬夜只有『月华冰刃』，不可能再战了！」
『正因为如此，他才非战不可。况且我喇才也说过，凭这男人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打赢萨布里娜。』
「可是，如果他死在这里，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你阳刚不是说过吗！假如他承受不了不断被杀的折磨，沦为废人……」
『那就代表这男人只有这点能耐。这男人是我的后裔，而且拥有我最纯正的血统——继承了我最强大的魔力，因此应该有胜算。』
「————！」
小青无言以对。
我再度站起来，试图令她安心。
——没错，我只能战斗。
战斗、战斗、战斗。
直到身体毁坏。
直到战胜魔女。
否则，我将失去最重要的家人。
因此，我——
「等等，兄长。」
此时，想场响起成熟的嗓音。
雾谷七海。
站在小青旁边观战的她，开口发言。
「七、七海……」
「抱歉，打扰你们战斗。不过，能不能让我稍微讲几句话？」
语毕，七海注视魔女半晌，继续往下说。
「魔女，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嗯？怎么，「红柩」，你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是的。老实说，现在你跟兄长的实力差距简直天差地别。我不认为兄长再打下去会有什么胜算，但你说：『这男人是我的后裔，而且拥有我最纯正的血统——继承了我最强大的魔力，因此应该有胜算。』这算是……某种提示吗？」
『…………』
七海此言一出，魔女轻叹一声。
『喔？真不愧是遗产No.2，真是敏锐。』
「那么，刚才那果然是——」
『闭嘴，你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提示十分足够，所以只能靠冬夜自己想通。』
「…………！」
疗伤完毕的我，迅速与魔女拉开距离。
——什么意思？
我拥有魔女最纯正的血统，所以有胜算？我血液中的魔力确实比其他后裔多，但是——，
『喂，怎么啦！不快点想出答案，只会重蹈覆辙喔！』
「唔——！」
我大喊一声，同时利用瞬转闪开魔女射出的无数冰箭。
——快想想！
我之所以落败，原因并不在于魔力强弱，而是魔女遗产的数量。毕竟魔女同时创造出了「夜魔」、「四枪奏」与「月华冰刃」三项「Ⅸ」等级的魔女遗产。
如果我办得到——
「——啊！」
怦咚！我心头顿时一惊。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
魔女运用魔力影响深层对话室，创造出三件魔女遗产。
那么，我应该也办得到吧？
深层对话室。
只要利用空间特性，创造出魔女遗产……！
『——喔？你终于察觉了吗？』
魔女似乎看穿我的思绪，停止攻击。
她静静地凝视着我。
『没错，很简单。我跟你的战力差距颇深，既然如此，你只要将战力提高即可。运用魔力在这儿创造出新的魔女遗产——不过，别以为这样就赢得了我。』
「因为……我是双重拥有者？」
『没错。如果你不跟我一样成为三重拥有者，创造出魔女遗产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一旦你成为三重拥有者——你就能在现实中成为「夜魔」的拥有者。』
「…………！」
我看到了一线光明。
「夜魔」的能力——人为变体。虽然这股力量只能用于黑夜，依然能为我跟她之间的决战带来巨大胜算。
萨布里娜·瓦伦泰——这名连「魔狼」都纳为已有的对手！
『证明自己的能耐吧！』
语毕，魔女再度飞上夜空。
与方才相同的景象，再度映入眼帘。
竞技场的天空覆满冰箭，而且数量比刚才还多。恐怕有数百……不，数千枝冰箭瞄准着我。
『这次的冰箭，你别想用冰壁抵挡。全方位……冰箭将从四面八方射穿你，而我也不会等你疗伤，只会继续射箭攻击。』
「什……」
言下之意是，她会攻击到我精神崩溃为止？
『如果你不想精神崩溃，就创造「夜魔」，并且成为三重拥有者。』
「————！」
——你说得倒简单！我很想大吼，但还是将到口的话语吞下去，举起「月华冰刃」。
冷静点。
这里是精神幻象世界，而且刚才魔女也说过以下这段话。
『在精神幻象世界中，只要拥有改变空间的魔力，稍微违反规则也无所谓。』
既然如此，只要我的身体——不，我的血液具备改变这世界的魔力——
『十。』
「！」
这大概是倒数吧。
魔女在空中兀自念着。
『九。』
快想想！
这里是精神幻象世界。
『八。』
那么，我只要想像就行了。
遗产No.6——「夜魔」。
快想像它的模样——！
『七。』
即使创造出「夜魔」，假若我没有三重拥有者的资质，也无济于事。
『六。』
届时，我将无法救出直由香。
不，不只真由香——
『五。』
我脑中浮现她们的笑容。
小青、七海、艾莉丝、梨央姐、雪奈……
『四。』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三。』
因为我非活下去不可。
没错，我必须保护家人。
保护她们——
『二。』
我手中蓦然出现新的触感。
这是魔女披在身上的黑斗篷。
毫无疑问，它是「夜魔」——
『一。』
倒数即将结束。
我反射性披上斗篷，在心中操纵「夜魔」——！
『零。』
「启动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倒数伴随着我的呐喊结束，冰箭之雨射向竞技场的大地。
X　　X　　X
『——嗯。』
位在空中的魔女俯视被射成蜂窝的竞技场地面，对前方的我说道：
『干得不错嘛。我就知道一旦面临死亡，人类就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力量。』
「……你还真的毫不留情地对我万箭齐发啊。」
我运用背后的黑翼浮在空中，如此吐槽。
那一瞬间，假如我慢几秒启动「夜魔」的人为变体能力、逃到空中……恐怕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蜂窝。
「然后呢，怎么办？要继续打吗？」
『不，我觉得够了。这场战斗是为了测试你是否够格成为「夜魔」的拥有者——以及三重拥有者。因此，再战下去也没有意义。』
语毕，魔女俐落地降落，解除人为变体。
或许是刚才被连杀好几次的关系吧，我不太相信魔女的话；但是，我依然降落地面，解除人为变体。
「夜魔」。
只要能在现实世界中驾驭这股力量，或许就有胜算。
萨布里娜·瓦伦泰。说不定，我能打败这名杀害魔女的幕后黑手。
『好了，这下你也变成「夜魔」的拥有者了。离开这里后，你会向萨布里娜挑战吧？』
「那选用说。我要打倒她，救回真由香。之后，我要搜集所有的魔女遗产，实现自己的愿望。」
「冬夜……」
小青走过来呼应我。
是的，我的愿望就是让自己的家人——
『这样真的好吗？』
不料，魔女的话却打断我的思绪。
「？什么意思呀，莉莉。冬夜要集齐魔女遗产，让家人——」
『但是，同时这也意味着失去家人。小青……看来我临死前，并没有告诉你「集齐魔女遗产，实现愿望」的真相。』
「……魔女，这话是什么意思？」
七海对魔女问道。
『呼——』魔女轻叹口气。『「红柩」，很简单。搜集九十九件魔女遗产、实现愿望，意即将所有魔女遗产纳入「苍柩」与「红柩」之中；接着，再运用魔女遗产的魔力来源——我的血液，创造出新的魔女遗产。』
「这新的魔女遗产……拥有实现自己心愿的能力？」
『没错，但是——』
紧接着，魔女道出关键性的话语。
——只要搜集九十九件魔女遗产——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当中不为人知的真相是——
『创造新的魔女遗产，代表必须牺牲九十九件魔女遗产。因此，创造新的魔女遗产——必须消灭小青跟「红柩」。』 




第三章 邂逅
嗨——冬夜，第一次这样跟你见面呢。』
天真无邪的嗓音钻入我耳里。
我眼前的人是——过峰梨央。
这名女孩，死于「白兔」之战中；而我眼前的梨央姐，是寄宿于魔女遗产的残留思念。
「月华冰刃」。
与魔女对话结束后，我和小青决定与她对话。一度离开深层对话室后，我再度造访这问房间。
「……梨央姐。」
望着她与生前无异的姿态，我不禁胸口一紧。
……对了。
梨央姐为了保护我们，已经……
『咦？我记得上次在这里遇见冬夜跟小青时，你们都没有穿衣服呀。』
「那个问题解决了。其实我们跟『夜魔』的残留思念——魔女见过面，而且学会了改变这房间规则的方法。所以，这套衣服是我改变这世界做出来的。」
『咦——好可惜唷。』
「哪里可惜……」
『冬夜终于退出裸体大师界了……』
「这个麻烦的外号本来就是你乱取的！」
可恶！不行，我还是拿梨央姐没辙，即使她变成「月华冰刃」的残留思念也一样。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多愁善感，好可悲。
不，重点是……
「梨央，我们想跟你谈一件要紧的事。」
身旁的小青道出来意。
没错，刚才跟魔女对话时，我们明白了集齐魔女遗产所代表的真正意义——
X　　X　　X
『创造新的魔女遗产，代表必须牺牲九十九件魔女遗产。因此，创造新的魔女遗产——必须消灭小青跟「红柩」。』
魔女在幻化为竞技场的深层对话室宣告道。
「什——」
我不禁一怔。
我的思绪，追不上蓦然揭晓的真相。创造新的魔女遗产，居然必须消灭小青跟七海……
「……莉莉，这是真的吗？」
小青声音略带紧张地问道。
『是真的。原本，创造新的魔女遗产——就是指创造出凝聚九十九件魔女遗产魔力的魔女遗产；当中蕴含着实现愿望的能力。』
「那么，冬夜的愿望……如果想让梨央复活……」
『势必得牺牲你跟「红柩」。封印魔女遗产的你们将释放魔力，创造出新的魔女遗产；而你的魔力，也将成为创造新魔女遗产的根基——』
「开什么玩笑！」
我打断魔女的话，放声大喊。
……不会吧。意思是说，想让梨央姐复活，非得牺牲小青跟七海不可？
「冷静点，兄长。」
红衣少女出声唤住我。
雾谷七海——
遗产No.2「红柩」，即便听了魔女的话，依然能保持冷静。
「你叫我怎么冷静？为了让梨央姐复活……居然非得牺牲你跟小青不可！我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救回梨央小姐。况且……放心吧，其实我早预料到，这一天终将到来。」
「咦……那么，你……」
「我心里多少有底。搜集所有魔女遗产，创造新的魔女遗产——我想……八成就是指这回事。」
「…………！」
……住口，别说出那种大彻大悟的话好吗？若她此言为真，这家伙其实是抱着终须一死的心情与我们并肩作战？
「姐姐，我说，你应该跟我一样吧？」
「…………！」
小青闻言，深深倒抽一口气。
「……是呀。毕竟我也是魔女遗产之一，不可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可、可是，为什么魔女没告诉小青跟七海这件事？」
不，不仅如此，为什么魔女要告诉小青跟七海「只要搜集所有的魔女遗产，就能实现愿望」？
假如她没说出这种话，小青跟七海就不必面临这种选择……
『我不知道自己临死时在想什么。』
魔女注视着我们说道。
『恐怕，那时的我已经被萨布里娜逼急了，所以才无法告诉小青跟「红柩」真相；或者——我认为这样做比较好。』
「这样做比较好……为什么？」
『小青，你知道我有些微的预知能力吧？正确说来，是「预知梦」的能力。所以我一定是基于某种预知，才留下要求小青搜集所有魔女遗产的遗言。』
「预知梦……」
小青闻言陷入沉思。
可是，现在谁有空管什么预知梦？重要的是，即使打倒萨布里娜，除非杀害小青跟七海，否则无法使梨央姐复活。
这样的选择题，未免也太残酷——
『好，对话就到这里为止吧。』
「什……」
刹那间——深层对话室又恢复为原本的景象。
魔女还来不及听到我喊的「等等」，我们的意识便回归现实。
而——
『——冬夜。』
魔女——与我同样关心家人的她，只留下一句话。
『抉择吧。不久的将来，你恐怕必须面临抉择；届时，我的预知梦是否成真——将取决于你。』
X　　X　　X
『——原来如此呀。』
时间回到现在。
听完我和魔女在深层对话室中的对话后，梨央姐缓缓吐了口气。
……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她。
因为，梨央姐的复活，居然得拿小青跟七海的命来换——
『冬夜，我明白你为什么如此烦恼。自从婶婶死了后……你对家人便越来越执着，甚至到了超乎常理的地步。所以，你才能一路从战斗中活下来。』
「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抉择。对我而言，小青、七海跟梨央姐都是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
『谢谢你。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你不必让我复活。』
梨央姐若无其事说道。
「什——」
——开什么玩笑。
这个人到底在胡说什么——！
「为什么！你可是为我们赔掉一条命耶！结果你居然……！」
『是呀。我的确为了保护你们而死，可是那一刻——我感到非常幸福。我并非喜欢充当悲剧女主角，只是我很庆幸——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梨央姐……」
『三年前那件事，将我的身体改变了。我的定位变得非常怪异，与一般女孩大相迳庭。靠着「血核」维生的我……简直跟怪物没两样，可是即使如此——冬夜，你还是接纳了我。』
梨央姐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你接纳了怪物般的我，而且一心一意为我着想，光是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可、可是，梨央姐已经……」
『真要说的话，其实我的生命在三年前就结束了。如果没有「血核」，我早已死在失控的「魔狼」手下，而且也无法在今年三月跟你重逢……』
「重逢……」
『我很开心喔！冬夜、真由香、小青、七海、艾莉丝……以及雪奈，对我而言，与大家共度的时光，是无可替代的宝物。所以——我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唔……！」
她是指：不必让她复活。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你说得出这种话？饶了我好吗？我还忘不掉你死亡的那一刻，也忘不了家人在自己怀里失去心跳的感觉啊。
——我想消除这段记忆，所以才奋战争取梨央姐复活的机会啊——！
『况且，你真正该珍惜的……应该不是已经死亡的我。』
「咦……」
『因此，不必为了我而创造魔女遗产。如果你选择小青跟七海，我才能以「月华冰刃」的身分陪在你身边；不过——万一你遇到束手无策的危机……尽管用光我的魔力——我的生命。』
此言颇有预言的意味。
「……什么意思啊，梨央姐。」
『你别臭着脸嘛。现在的我，正确说来，并不是过峰梨央本人。我是她所留下的残留思念，也是「月华冰刃」的意志，因此创造新的魔女遗产——意味着我也将随之消失。』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为了让你复活才奋战至今的！为了别的事情创造什么新的魔女遗产，我才……！」
『不想——你无法说出这两个字，对吧？你们的对手是萨布里娜·瓦伦泰，她可是魔女的妹妹耶。既然如此——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梨央……」
小青闻言，揪住自己的胸口。
没错，这次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强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小青、七海，以及现在的梨央姐。
我居然必须牺牲她们……
『放心吧。』
梨央姐似乎想吹散我的不安，只见她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紧紧抱住我。
『我叫做过峰梨央，是过峰家第六任当家。保护家人是当家的职责，而且我现在也是「月华冰刃」的意志——你的魔女遗产。因此，我会接受拥有者做出的决定，况且——我可是你的家人呢。』
「…………！梨央姐！」
此时，我感觉到对话即将结束。
过峰梨央。
虽然仅仅交谈数分钟，她的话语和梦幻般的笑容，却深深烙印在我心底。 




第四章 深红
「——呼！」
时间是下午三点。
和梨央姐结束对话后，我在过峰家的院子用「月华冰刃」练习空挥。
在那之后——
我们告诉艾莉丝跟伊月魔女所说的内容。艾莉丝一听实现愿望必须牺牲七海，立即深受打击，而伊月则将「夜魔」托付给我。
不，正确说来，她非托付给我不可。从和魔女结束对话那一刻起，伊月便无法再使用「夜魔」；我想，那一定是「夜魔」的意志——魔女承认我是拥有者，也希望我使用「夜魔」打倒萨布里娜。
如今——
「唔——！」
我为了抛开脑中的杂念，卯起劲来奋力挥刀。
——集中精神！
现在没时间让我犹豫。
真由香的身体依然掌握在萨布里娜手里。尽管我成为「夜魔」的拥有者，但「夜魔」只能在夜晚使用，可是她随时都有可能来袭。
所以别想太多。
一切的事情，都等打倒萨布里娜之后再来考虑——
「兄长，你别把神经绷得太紧嘛。」
不知空挥多少次后，七海出声呼唤埋头苦练的我。
「……是七海啊。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跟你稍微聊一下而已。」
语毕，她坐在宅邸的外廊边缘。
接着，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她想要我坐下？
「快一点，兄长。」
「呃，等一下。我现在练剑练得满头大汗，所以先让我用毛巾擦汗……」
「我倒希望你不要擦汗。」
「为什么啊！」
「因为练武后的兄长充满男人味，很迷人呀。」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逼我满头大汗地坐在你旁边吧……」
嘴上抱怨归抱怨，我依然一边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擦拭头跟脸上的汗，坐在七海身旁。
她刚才那些话，大概只是想缓和气氛吧。
——因为，她不可能在深层对话室听完魔女的话后，还能保持镇定。
假如魔女所言不假，七海她——
「问你喔，兄长。」
七海开口，彷佛想转移我的思绪。
「你还记得吗？我们是在六月相遇的唷。」
「怎么可能忘记？当时我们可是敌人呢。」
「呵呵呵，也对。我——渴望得到自由与家人；只要我们还是魔女遗产，就无法离开这座音原市，有如笼中鸟。所以，我才会意图杀害负责维持结界的姐姐。」
「可是……最后你不是变成我们的伙伴了吗？」
「没错。过去的我渴求自由，但也因此差点失去艾莉丝——失去重要的家人。身为『骨灰人偶』的她，在我心中占有特别的地位；我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就算得到自由，如果没有人陪伴自己，也只是徒增空虚。不过——」
七海打住话头。
「如果我背叛你们呢？」
「咦——」
「谁也不敢保证没有这种可能吧？你的确成了『夜魔』的拥有者，但萨布里娜·瓦伦泰所带来的威胁并没有改变；再说，假定我们赢了，你也可能为了梨央小姐而牺牲我或姐姐，既然如此——倒不如由我先发制人，将你们一军。」
「…………」
红衣少女的一席话，令我哑口无言。
她无视我的沉默，继续往下说。
「比如说，今天我就来杀了姐姐。一旦她死了，魔女设在这座城市的结界就会解除——我们魔女遗产就能赢得自由。如此一来，我跟艾莉丝就能一起离开这座城市，前往我们憧憬已久的……广大的世界。」
「…………」
七海说得没错。
只要杀了负责维持城市结界的小青，七海她们就能获得自由，不必跟萨布里娜战斗。只要离开这座城市，就能实现她长久以来的梦想。
届时，她将能见识世界——游递七海。
不过——
「七海。」
我非常肯定一件事。
「你才不会做这种事咧。」
「…………为什么你敢如此肯定？兄长，你也知道我曾经想杀害姐姐——」
「但是，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交战过后，你们不是常常泡在过峰家吗？况且——六月交战时，你并没有使出卑鄙的手段，而是堂堂正正与我们对决。」
「…………」
「所以，你才不会背叛我们——不，背叛小青呢。毕竟小青是你这世上唯一的姐姐，因此你不可能出卖她。至少，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
听完我的话，七海轻叹一口气。
「唉，兄长你也太善良了。如果我刚才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想背叛你们呢？」
「可是，到头来还是玩笑啊。」
「算是吧。偶尔开开这种玩笑也不错，因为兄长说了我目前最想听的话。」
「七海……」
「好，基于以上理由，我想请兄长答应我一个请求。」
「……请求？」
七海闻书，缓缓露出微笑。
「能不能陪我出去一下？」
X　　X　　X
当然，我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悠哉出门逛街的时候。
萨布里娜随时可能来袭，而我们也还没想出打败她的方法，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集齐所有魔女遗产时，我该如何抉择。
然而，我却无法拒绝七海的请求。
我不忍心拒绝她。
「……好香喔。」
身穿连身裙的七海沐浴着夹带淡淡海潮香的微风，轻吐一口气。
这儿是海岸。
这座城市——音原市，是沿海地区的观光胜地，因此这个季节的每座海水浴场到处人山人海，但是，其中还是有鲜为人知的清幽处所。
那就是我们目前所处的小沙滩。
「话说回来，真亏你知道这种地方呢。」
「以前我曾经跟老爸和妈妈一起来过这里。当时梨央姐跟真由香好像也在吧？这里没有海滨茶屋或海水浴场，但是很清幽吧？」
「是呀。真叫人心情平静。」
七海戴着草帽走在沙滩上，一边说道。
是的，这家伙在过峰家的院子所说的「请求」，就是想来看海。
所以，我与她相偕来到这座海滩。
「七海，这样真的好吗？只有我们两个溜出来……」
「别担心，我想萨布里娜晚上才会攻过来。那个人想和我们对战，因此应该会等我们整顿好战力。」
「『应该』是吧。」
「如果不是这样，昨晚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她放我们生路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渴求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决战。」
「她的想法，好像跟『白兔』很像耶。」
「是呀。『白兔』曾说她们是老交情……说不定『白兔』的想法受到了萨布里娜的影响。无论如何，她都是难缠至极的对手。此外……」
七海脱下高跟凉鞋，赤脚踏在沙滩上。
「就算成功打倒她、救回真由香小姐，还有一项选择等着你呢。没错吧？兄长。」
「……七海，我……」
「不必道歉。我明白你对家人的执着，因为我也跟你一样。从没尝过亲情温暖的我……曾经非常憧憬这种羁绊——不，我现在也一样憧憬，所以非常明白你想复活梨央小姐的心情。可是……」
「梨央姐说她不复活也无所谓。」
老实说，这句话带给我很大的打击。
因为我少了一个奋战的动力。
心中好像开了一个洞。
我靠着加强「想救回真由香」的意念，企图埋住那个洞。
不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的确是梨央姐的作风。」
「月华冰刃」的意志果然是梨央姐。
我非常肯定这一点。
即使只是残留思念，梨央姐还是梨央姐。
否则，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况且，她绝不会为了强装坚强或逞强，说出这种话。
或许她真的心满意足。
过峰梨央。
虽然这个女孩已在三年前的惨剧中死去，仍和我们共度了半年时光。
脑中浮现梨央姐临终前的模样。
那一刻，她的心情是——
「兄长，你也过来这边嘛。」
赤脚踏入岸边浪花的七海朝我唤道。
……真是的，这家伙可真天真。
想想我们现在的处境，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
不，或许正因为如此——她才想尽情享受所剩不多的时间。
七海推测萨布里娜将在今晚来袭。
那么，我们剩余的时间，或许只剩下半天。
「对了，七海。」
我走近岸边，朝她开口。
「为什么要来海边？」
「咦……」
七海闻言，略显讶异。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耶。」
「……你该不会只是心血来潮，就把我带出来吧？」
「呵呵！大概吧。我只是想看海而已啦。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思考该和兄长到哪儿独处时……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大海。」
七海啪唰啪唰地走在浪花里，如此回答。
——啊，对了。
仔细一想，这家伙的名字是——
「兄长。」
七海对站在一旁眺望水平线的我说道。
「世界是很宽广的。」
「…………」
「我们所住的音原市只是小小的一块角落，世界……海的另一端肯定有更多有趣、美好的事物。即使如此，我还是选择跟你们在一起，因为……虽然我的世界很小，但只要有你跟姐姐她们陪伴，到哪儿都很开心。」
「嗯。我也喜欢跟你在一起——不过我好像被你整了很多次耶。」
「呵呵呵！对不起，因为跟兄长在一起实在太开心，我总忍不住想欺负你。可是——我也喜欢跟你在一起喔。」
七海语重心长地说道。
她说出口了。
「兄长，问你唷。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啦？」
「如果我有了万一，艾莉丝就拜托你了。那孩子不擅长表达，我想她应该对你很有好感。」
「……真亏你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么不吉利的话。」
「哎呀，有什么关系呢。人总得学着喘口气嘛，再说——」
七海睁着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水平线另一端的广大世界。
「世事难预料呀。」
「…………」
「不是因为我们身处战乱，我才这么说；换成一般人，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安迎接明天的太阳。所以，我们才应该活在今天——活在当下。」
「这是人类才会说的话吧。」
「哎呀，我这个魔女遗产说出这种话，令你很意外吗？姐姐八成会说：『魔女遗产和人类的时间流动速度不一样。』但我不这么认为。无论是魔女遗产或是人类，终究难逃一死，唯有这点是公平的。重要的是——在走到尽头之前，可以做些什么。」
「…………」
「我……想见识世界。我想前往海的另一端，想见识七大海洋，才不枉我特地为自己取这个名字。不过——这恐怕不可能实现，所以——」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过突然。
「！？」
海潮声回荡在耳，嘴唇上多了一股柔软的触感。
七海吻上我的唇。
「什……你、你！」
我赶紧抽身，出言抗议。她扬起淡淡的微笑。
「如此这般，刚才那一吻是给我的补偿。」
「补、补偿……」
「其实，我比较想跟姐姐一样成为兄长的魔女遗产，不过我没有拥有者也不会怎样，而你也不可能同时拥有四项魔女遗产呀。」
语毕，七海咯咯一笑。
……受不了。
我真拿这家伙没辙。
看来，贯彻自我原则的人，并不只梨央姐一个。
雾谷七海。
遗产No.2「红柩」。
封印魔女遗产的魔女遗产。
无论处于任何逆境，这家伙都不忘贯彻自己的原则……不，应该说拚命遵守自己的原则……
「总之呢，事情就是这样。我尊重兄长的选择。」
「……啥？」
等一下。
她说的选择，难道是……
「意思就是你想拿我们怎样就怎样啦。其实我并不在意让梨央小姐复活。」
「…………！你是认真的吗！届时你跟小青会——」
「闭嘴，兄长。否则我就再塞住你的嘴喔。」
「不要若无其事地发表强吻宣言——不，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七海，我拜托你认真——」
「我一直都很认真呀。」
她的手，似乎正微微发抖着。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啊。
为什么即使颤抖成这样，却仍愿意将生命托付给我？复活梨央姐，可是意味着她们必须消失耶。
难道她不怕吗？
「————！」
不，不可能不害怕。
否则她就不会发抖了。
日常生活。
我们所共度的时光。
这样的生活，其实是有办法长久维持下去的。
可是，这家伙却自愿放弃希望，将生命托付给我这种人……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不代表姐姐的意见唷。姐姐应该有她自己的想法，回本家后你可得好好问她唷。」
「…………！」
一阵沉默。
浪花拍打着海岸。
夕阳逐渐靠向地平线，染红了我们。
「这样真的好吗？」我问。
这是最后一次发问。
我想知道，她是否真的愿意将生命托付给我。
其实我也认为，问这种问题实在很不寻常。
然而，七海却毫不在意，坚毅地露出微笑。
「是的。」
她笑着点头。
「因为我最喜欢兄长了。」
「…………！」
她的唇瓣，再度印上我的唇。
第二次的吻，比第一次稍微久了些。
不过，也只是仅仅数秒钟。
稍纵即逝。
然而——
「————」
不知怎的，我真希望这样的平凡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
即使我明白这只是痴人说梦。 




第五章 琉璃
「你来啦，冬夜。」
时间是晚上七点。
千羽学园已一片漆黑，身穿制服的少女，在屋顶上向我搭话。
「……小青。」
没错，她是遗产No.1「苍柩」，同时也是刚才那一位七海的妹妹。
和七海去海边的我正想回家时，小青打电话给我，说想跟我谈一谈。
我本来以为她会在过峰本家跟我谈……
「为什么要特地来学校？」
「有什么关系？七海跟艾莉丝都在本家，而且这片屋顶带给我很多回忆呀。」
「毕竟这里是搜集『海市蜃楼』、与七海她们交战的地方嘛。」
「当时你可是一脚踏进棺材底呢。」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这是我初次搜集魔女遗产的地方，也是我和真由香（以比试的名义）认真决斗的地方：那场决斗考验着我是否够格搜集魔女遗产，胜负揭晓后，我们变成一支搜集魔女遗产的队伍。
然而——
「问你喔，冬夜。」
拥有一双蓝眸的少女，静静道出正题。
「你跟『月华冰刃』……跟梨央对话完后，结果如何？」
「…………」
面对她的问题，我无言以对。
与梨央姐的对话——那个人……她说没必要为了复活她，而牺牲小青跟七海。此外，她还说如果真有万一，尽量耗光她的生命——也就是魔力。
这是身为魔女遗产的她所得出的结论。
「————」
可是，我肯定无法办到。
失去梨央姐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温暖……一想到我再也无法感受这些，深深的绝望便在我胸口翻搅。前阵子我将心力全集中于打败「白兔」、抢回家人，所以才硬是压抑这股不安。
如今状况变了。
阻挡在前的敌人，是「剑舞士之首饰」。
萨布里娜·瓦伦泰。
她是创造出所有魔女遗产的魔女家人，而且她窃取了我堂妹真由香的身体。
只要不打倒那家伙，我们就没有未来。
不，就算打倒她——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将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倾吐而出。
「我也觉得这样优柔寡断很窝囊，可是……我想保护家人；其中一个原因，是我妈妈临死前和我订下约定，但是……」
「……但是？」
「我……很珍惜大家！小青、真由香、梨央姐、七海、艾莉丝……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个人！自从梨央姐跟雪奈死后……我更认为不能没有家人！可是——」
「可是，你没办法保护每个人。」
「…………！」
这一针见血的言论，令我倒抽一口气。
……没错。我再也无法保护所有人：既然非得牺牲小青与七海才能创造新的魔女遗产，即使打倒「剑舞士之首饰」，等待我的也是……
「对了，七海说了什么？冬夜，今天你跟那家伙出门了吧？」
「是啊。七海……她说一切交由我决定。」
——因为我最喜欢兄长了。
七海如此表明。是的——她与真由香相同，将一颗真心交付于我，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我。
「……这样啊。很像那家伙的作风。」
小青在夜空下叹了口气。
……啊，难道说……不，小青约我出来，原因肯定跟七海一样。
她要……决定自己的命运。
「——冬夜。」
小青似乎看穿了拥有者的心思，如此说道。
「我不会把自己托付给你的。」
「咦——」
老实说，我听了甚是意外。
「梨央跟七海都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你……如果我再加重你的负担，你肯定承受不住。」
「小青……」
「因为，人无法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假如对方是自己珍爱的家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你跟莉莉都很为家人着想……我想，这个重担一定会压垮你的。」
「…………」
「所以，我不会将决定的权力交付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我不想再为自己的拥有者添麻烦了。」
「…………！」
……这丫头是怎样，难道她在为我着想？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很可能全员死于「剑舞士之首饰」手下啊。
「————」
不，冷静点。
有件事情我得先弄清楚。
「——小青，你说不会把决定的权力交付给我，对吧？」
「没错，这是我的决定。」
「我问你，你想好答案了吗？就算打倒『剑舞士之首饰』，我们也——」
「是啊。为了让梨央——冬夜的家人复活，我跟七海不得不牺牲。那么——」
小青吐出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
「杀了我吧。」
「…………！」
她与梨央姐和七海不同，答案简洁有力。
杀了我。
杀了我吧。
——没错。
为了让梨央姐……让家人复活，我必须杀了小青。这件事的选择，全掌握在我手中。
——不要！
脑中倏地浮现激烈的抗拒感。不要、不要、不要！脑中不断回荡着拒绝的话语，彷佛脑中还有另一个我；声音实在太大，我的头快爆炸了。
我不要！
我不要杀害家人！
可是——
「————！」
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无法救回家人。
办不到。
我无法回答这种问题。现实不像数学考试，没有正确解答。
无论梨央姐多么善良，无论七海多么渴望由我决定一切，无论小青的决心多么坚决——我，过峰冬夜都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并非放弃思考，而是——即使索尽枯肠，我都无法走出死胡同，这是多么令人绝望啊。
「欸，冬夜。」
小青似乎察觉我的苦恼，坚毅一笑。
「……抱歉，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你。不过，放心吧，至少我的未来是由我自己决定的。」
「小青……」
「打倒『剑舞士之首饰』……萨布里娜·瓦伦泰后，尽管运用我跟七海的生命——让你家人……梨央复活吧。我想，这应该是最正确的解答。」
「唔……！」
她的话语，一时令我头晕目眩。
正确解答？
什么叫正确解答？
或许这对我——过峰冬夜来说，的确是正确解答。
因为我对家人非常执着。
——冬夜，你对「家人」这两个字太执着了。
我想起与「海市蜃楼」交战后住院的事。
当时，梨央姐对我说过上游那句话。没错，我对家人执着得异常，既偏执又疯狂。
我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想保护家人——一路以来，我始终抱着这样的心态，但是为了打败「白兔」、救回小青，我向梨央姐——向我的家人求助。
结果她死了。
她死得不明不白。
或许因为如此，我才会比以往更害怕失去家人。
「别担心。」
小青开口，朝思考陷入泥沼的我伸出援手。
「我跟七海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身为魔女遗产的我们，竟然能成为你的家人。」
「…………」
「没错，我们不是人类。即使我们幸存下来，也必须度过漫长无比的岁月……或许某天我们魔女遗产会毁坏，但我们的寿命，绝对远远超乎于人类。」
「寿命……」
「是的。我跟你不一样，就算我活下来……我们也无法永远在一起。因为我不是人类。」
「…………！」
……啊，我终于懂了。仔细想想，其实有迹可循；与「白兔」交战时，小青曾经想自杀。她为了避免成为「尸操书」的媒介，利用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逼我对她拔刀。
她想死在我刀下。
如此疯狂的念头——其实其来有自。
——因为我不是人类。
魔女遗产——
沾有魔女之血的九十九件魔女遗产之一——遗产No.1「苍柩」。
她和人类——和我们不同，所以才能毅然决然牺牲自己。这丫头或许对未来感到很悲观；即使存活下来，我们也终将一死，届时小青跟七海势必得孤独地活下去，面对好几十年……不，好几百年的岁月。
既然如此，还不如死得痛快——
「——开什么玩笑。」
我反射性地脱口反对。
「咦……冬夜？」
小青面露疑惑，似乎非常意外。
「没错，你的确不是人类。」我说。
「是、是啊，所以我……」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家人为家人着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
小青闻书，静静倒抽一口气。
我要把事情说清楚。
没有人能阻止我。我想，接下来这番话，也是我想对梨央姐跟七海说的话；我惯于接受她们对我的好，所以才无法说出真心话。
可是现在不同。
我要把真心话说个痛快。
「小青，你刚才说要我杀了你对吧？可是……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我……」
「没错，人类和魔女遗产并不一样，可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们相遇才不到半年，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在一起，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
「拜托你告诉我吧！或许身为人类的我，无法理解你这个魔女遗产的心情！可是……可是啊！有一点我很清楚！应该不会错！你……你……你跟我们在一起，难道不开心吗？」
我在黑漆漆的夜空下，发出野兽般的呐喊。
突然间——
小青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将脸埋在我胸口。
「……那还用说吗！」
她沙哑、颤抖、声音微弱地说道。
「我也很开心啊！五十年来一直独自沉睡，做着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恶梦，结果一醒来莉莉就死了……可是，我遇见了你们！跟你们变成一家人！」
「小青……」
「我是魔女遗产……即使我活下来，总有一天也必须和你们分开！可是……可是那不代表前面的人生不快乐！不可能不快乐！所以……我，其实……」
其实根本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想再活久一点，和你们相处多一点时间，根本还不想说再见……我还不想睡……」
「…………」
「对、对不起！只有我说出这种话……梨央跟七海都很勇敢……却只有我要任性……可是，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说这种话也只会令你为难，只会逼得你无路可走，我明明知道，却……！」
「……不，没这回事。」
我抱紧小青，以示肯定。
——唉，我想，七海跟梨央姐其实也很想跟小青一样畅所欲言，却为了不增加我的压力……而将真心话藏在心底。
这件事，我心里也多少有底，所以才会逼小青说出真心话。
不过——
「————！」
我该怎么做？
我根本无路可走。为了复活梨央姐，势必得牺牲小青跟七海的性命；此外，我们也很可能死在萨布里娜手下。
什么跟什么嘛。
根本不合理啊。
岂有此理，不管怎么说都太过分了。如果我能更成熟些，或许就能说出「这就是现实」、「没办法」、「快点决定」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可是现在的我实在办不到。
老天爷啊。
救救小青她们吧。
或许这个愿望很强人所难。
但是请祢垂怜。为什么如此享受生活……享受人生的家伙们非死不可？如果世界上有哪个胆小鬼说什么：「人生一点都不快乐，明天死了也无所谓。」那就马上把他的命交出来！
我不想要她们死。
我希望能跟她们共度更多时光。
好不容易大家成为一家人。
可是，如今却……！
「……冬夜。」
不知过了多久，小青抬起头来，拭去眼角的泪水。
「……谢谢你。」
「什——你干么向我道谢啊！我根本一点忙也没帮上……！」
「没这回事。因为有你在，我才能说出真心话。我想，梨央跟七海的想法应该也和我一样，没有一个人想死。欺，你还记得吗？」
小青继续说道。
「和『白兔』交战时，我不是很想死吗？」
「是啊，我当然记得。」
「……抱歉。当时我硬是用心灵束缚操纵你……想逼你杀了我。可是……其实我非常害怕，内心一点都不想死……」
「…………」
「那时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说再见，而现在也一样。刚才我说那番话时，其实很担心你点头同意，害怕得不得了；可是，你却愿意问出我的真心话。」
「……抱歉，我讲话口无遮拦。」
「——不，没关系。多亏如此，我才能下定决心。」
「什么决心？」
「嗯——」
小青正想缓缓开口时——
「哎呀，打扰到两位了吗？」
冰冷而戏谵的话音，倏然钻入我耳中。
「————！」
我反射性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屋顶，瞧见一名身着女巫服的女孩。
过峰真由香。
她的真面目是「剑舞士之首饰」。
她是我从前的魔女遗产，也是魔女的妹妹；她，静静朝我们微笑。
X　　X　　X
「——小青！」
我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保护小青。
然而，萨布里娜却朝着我们咯咯一笑。
「你冷静点，过峰冬夜。你是不是搞错啦？我又不是疯狗，现在我还不想跟你们打，所以——」
「放屁，鬼才信得过你！」
我无视她的辩解，敢动「月华冰刃」并举起它。
同一时间——
「统治黑暗吧，『夜魔』！」
我喊出这宛如咒语的话语。
刹那间，夜空传来上百振翅声。无数蝙蝠拍动翅膀，彷佛集体狩猎般朝我猛冲而来——
随后幻化。
变成一件深黑色斗篷。
遗产No.6「夜魔」。
这是我新的魔女遗产。出门前我让它变成蝙蝠分散在空中，如今果然派上用场。
有了它们，我随时能战！
「喔？你变成『夜魔』的拥有者啦。」
萨布里娜见我套上「夜魔」，依然一派从容。
「看来，你听从我的建议，见了我的姐姐……魔女？」
「是啊。我可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啊，萨布里娜·瓦伦泰。」
「呵呵，我想也是。毕竟我姐姐很关心家人，而且又喜欢照顾人嘛。话说回来，想必你吃了不少苦吧？既然你成为『夜魔』的拥有者，可见你也跟我姐一样成了三重拥有者；虽然你本来就有资质……但我姐姐铁定给了你相当严苛的考验吧？」
「关你什么事？重点是我们现在到底要不要打。」
语毕，我将「月华冰刃」的刀尖指向萨布里娜。
——千万别大意。
那家伙她会瞬转。
无论我如何戒备，她都很有可能一瞬间绕到我背后。
既然如此，我只能一鼓作气，先发制人——！
「你别那么猴急嘛。」
萨布里娜似乎看出我的斗志，佣懒地摆摆手。
「我真的不想现在跟你们打啦。机会难得，我希望『红柩』跟『骨灰人偶』也一起来，所以咱们来订时间吧。」
「订时间？」
「没错。深夜十二点整，约在这座屋顶。这场战斗将决定我们的命运，当然——」
说到这儿，萨布里娜匆然轻按自己的胸部……真由香的胸部。
「过峰真由香——这孩子的命运也将同时揭晓。」
「……王八蛋！」
「你别这么生气嘛。我很中意这孩子的身体，所以不会对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不保证不会来点小恶作剧。」
萨布里娜挑衅地露出妩媚的表情，微微拉开真由香的衣襟，露出胸口。
「怎么样？过峰冬夜。这女孩对你告白了吧？你兴不兴奋啊？」
「少给我说蠢话！我发誓绝对会把真由香从你手中抢回来，然后——」
「然后怎样？你决定好要救谁了吗？」
「…………！」
「嗯，其实你的答案并不重要，反正赢的人是我。你们今晚必死无疑，注定要与我厮杀而亡。话说回来，我真的很期待喔！你成为我的拥有者后真的变强了，这样的你——杀起来才有价值。」
萨布里娜维持一贯愉悦的笑容，继续说道。
「杀人魔——我姐姐大概是这样形容我的吧，但是她错了，因为我是剑舞士。我只是想战斗，想和能令我感受死亡危机的对手交战而已。这就是我的动机，对于活了数十年……数百年的我而言，这是唯一的生存价值。」
「…………！」
「喔，『苍柩』，你表情变了耶。生存价值很重要耶。人最好还是要有个能全心追求的目标，比如歌手就是唱歌，画家就是画画，作家要写书，而我——就是战斗。」
「那么，你之所以和我们交战……」
「是为了确认。」
语毕，萨布里娜开始在屋顶旋转。
旋转、旋转、再旋转；她不停旋转，优雅地踏着步子。
宛如舞娘。
「没错，我想确认自己生存的意义，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我只是想跟强悍的对手交战，确认这一切罢了。『苍柩』，你听好，人活着就要燃烧灵魂，要为自己的生存价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连这一点都办不到，岂不等同于行尸走肉？」
「行尸走肉……」
「说穿了，就跟活死人没两样。我拒绝那种腐败的生存方式，所以我杀人、渴求战斗；渴求、渴求、渴求、渴望……最后和姐姐互相厮杀——」
「开什么玩笑！都是你，害得莉莉……」
「没错，我杀了姐姐。第一次厮杀，我差点丧命，第二次才终于杀了她。接着，我也被杀死了。」
「可是，你的尸体……」
「大概是『白兔』处理好的吧，毕竟那孩子对我的想法深有共鸣嘛。她答应在我死后帮我处理尸体，而把『剑舞士之首饰』给予过峰家的也是她—多亏有她——我才能得偿所愿而出战。」
语毕，萨布里娜停止跳舞。
她对我们静静一笑。
「那就约好半夜十二点罗。过峰冬夜，我等你；你跟我姐姐很像，但应该不会像姐姐一样对我手下留情，所以我等你——我等你救回过峰真由香，也等你来取我性命。」 




第六章 决战
魔女遗产。
回想起来，一切的开端都肇因于今年三月。我睽违七年回到这座城市，被重装骑士——「海市蜃楼」袭击—之后，我便和小青她们一起搜集魔女遗产。
从那之后，过了半年。
短短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内，我们经历了各式各样的事。
然而——
今夜恐将划下句点。
我隐约有股预感。
今晚，我们的搜集旅程即将结束。
无论结果如何，这点绝不会变。
因此——
「大家都到齐了吧？」
深夜十二点，过峰学园屋顶。
萨布里娜望着我们一行人，如此说道。她手上套着「魔狼」，它之前曾是雪奈的魔女遗产。
那家伙果然要使用这东西？
「喔，过峰冬夜，你很在意这个吗？」
萨布里娜察觉我的视线，缓缓举起自己的手。
「当然，今晚我会使用这个。」
「……这样好吗？最后一个使用这东西的人是雪奈耶，『魔狼』搞不好有她的残留思念——」
「你不必担心。『魔狼』是魔女专门制造来打倒『白兔』的魔女遗产，所以和其他魔女遗产不同，拥有者无法留下残留思念。不信你看——」
变化瞬间完成。
萨布里娜徐徐解开后脑杓的发髻，露出兽耳；此外，她的气势也变得更强，杀气腾腾。
兽化变身。
她已完全发挥「魔狼」的实力。
「如你所见，我已经是『魔狼』的拥有者了。不过，我有这东西，所以不必拿着长枪。」
语毕，萨布里娜举起套着黑色手环的手，亮出她的剑——「夜曲」。
这是用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的能力——刀剑幻化所造出的漆黑之剑，同时恐怕也是杀死魔女的凶器。
「……冬夜。」
小青不安地呢喃着。
在屋顶上与萨布里娜分别后，我和这丫头几乎没说一句话，便返回过峰本家。萨布里娜现身前，小青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我没能听见。
而我自己，也还没找到答案。
我该救谁？
我该牺牲谁？
我迟迟无法决定。
但是——
「你退下，小青。」
我已做好挺身而战的决心。
前锋是拥有「夜魔」与「月华冰刃」的我，后卫是「艾莉丝」，七海负责疗伤，再加上小青——
这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阵容。
我们要藉此救回真由香，然后抢回「剑舞士之首饰」跟「魔狼」。七海说我跟小青出门时，她已把昨天从「白兔」回收的魔女遗产悉数封印。
那么，我们该搜集的魔女遗产，只剩下四个。
遗产No.7「剑舞士之首饰」。
遗产No.4「魔狼」。
遗产No.10「尸操书」。昨天我们在墓园只漏掉这东西，它大概在萨布里娜手里。
最后是「血核」，目前存放在本家禁室中的梨央姐体内。决战结束后，它也必须封印在小青或七海体内。
为了达成使命，我们非战不可。
当然，说不害怕是骗人的。昨天萨布里娜已将她的强悍深深烙印在我眼底，我好不容易才逼迫自己鼓起勇气，切莫丧志。
「来吧。」
不过，我只能战斗。
事情已成定局。
所以——
「现在，开始进行最后一次搜集任务。」
我如此说服自己，往前踏出一步。
X　　X　　X
「——染上夜色吧，『夜魔』。」
我道出咒语，同时启动身上的「夜魔」；黑色斗篷与我这名拥有者融合，改变我的身体——
「————！」
——好烫！
火烫的温度，令我的身体几近燃烧。
同一时间，一股奇妙的感觉窜上脑门。啊，我知道这种感觉；初次使用「剑舞士之首饰」时，我也尝过这种滋味。
魔女遗产会直接将使用方法传授给拥有者的大脑。
这回应该也不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疯狂大叫，想压抑身体剧烈变化带来的诡异威。
不过，它瞬间就停止了。才仅仅数秒，我的身体便焕然一新，仿佛化身为深层对话室中那名曾和我对战的魔女——！
「喔？是『夜魔』的特殊能力呀？你不用长出翅膀吗？」
萨布里娜嘲弄道。
「不需要。面对你这种货色，我根本不需要飞。」
「呵呵！逞什么强嘛，过峰冬夜。你拥有『夜魔』的时间并不长，所以还不习惯用翅膀战斗吧？就算『夜魔』已传授你使用方法，使用者不熟悉，用起来也不会顺手。」
没错，全被萨布里娜说中了。凭现在的我，就算长出翅膀也无法像魔女一样强悍，搞不好还会露出破绽。
不过，人为变体的好处并不仅如此。即使没有翅膀，也会大幅强化恢复力和体能，而且程度媲美「魔狼」。
既然如此，就算没有翅膀——
「就算你不想要翅膀，其他人——不，其他魔女遗产，可是很想要翅膀喔。」
「什——！」
我瞬间背脊发寒。
但是，令我颤栗的并非萨布里娜的话语，而是眼角余光所捕捉到的异样景象。
雾谷艾莉丝——
身穿女仆装的她，不知为何，竟握枪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难道她想举枪自杀吗——！
「快住手，艾莉丝！」
七海纵声大喊。
她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
艾莉丝所拥有的魔女遗产——「四枪奏」，共有四种子弹；第一枪的威力约等于手枪，第二枪会射出小型火球，第三枪则会释放出巨大的不死鸟子弹。
而最后的子弹，最后一枪的能力是——！
「七海大人。」
屋顶上一片寂静。
艾莉丝对着堪称自己亲生母亲的七海说道：
「对不起。」
她静静微笑，为自己违抗命令而致歉。
紧接着——
「——燃烧殆尽吧，最后一枪！」
她的手指扣下「四枪奏」的扳机，身体骤然起火。
艾莉丝身上出现四枚火焰巨翼，烈焰如铠甲般覆满全身，而且额头也冒出两支锐利的火焰犄角。
——恶魔。
这就是最后一枪的能力。「四枪奏」的最后一种子弹，会将拥有者变成不断战斗、至死方休的怪物……
「唔……！」
真想不到。艾莉丝竟然会使用最后一枪，那家伙完全没对我们提过类似的事。
不，或许是说不出口吧。
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周遭的人肯定会阻止她。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或许早在和「白兔」开战前，艾莉丝便已决定使用最后一枪，只是我们没有察觉而已。
『最后一枪实在太危险，使用者肯定会无法驾驭它的力量，导致失控，而至今使用过的人全都死了。』
以前雾谷家前任当家——「四枪奏」前任拥有者雾谷雪奈，曾经这么说过。
所以，我们做梦也没想到艾莉丝竟会发射最后一枪。
然而——！
「冬夜！」
「————！」
小青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化身为最后一枪飞上天空的艾莉丝，正和屋顶上手持「夜曲」的萨布里娜对峙着。
——不行！
艾莉丝的神智，已被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控制。上次那家伙使用「四枪奏」时就是如此，她的心灵束缚晋升到第三阶段，差点杀了我们——
「——上吧！」
艾莉丝在空中道出的话语，令我浑身一颤。
——不会吧？
刚才那是雾谷艾莉丝的声音。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
但是我们从七月起便共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同奋战至今。
所以，我很清楚。
这是艾莉丝的声音。
那家伙……雾谷艾莉丝，并没有受到心灵束缚的影响……！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雾谷艾莉丝，你真有意思！」
萨布里娜朝空中的艾莉丝放声大笑。
「你居然凭着意志力，克制了『四枪奏』的心灵束缚！你就这么想救自己的主人……『红柩』吗？不过你这可是在赌命，变成这副德行的你，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萨布里娜嘲笑抱着必死决心奋战的艾莉丝。
「不对，不光是七海大人。」
艾莉丝无视萨布里娜的嘲弄，静静将右手指向屋顶。
紧接着——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而已！」
她高声大喊，随后传来一声巨响。化身为最后一枪的她朝屋顶发射第二枪，宛如宣告开战的炮响。
「……艾莉丝！」
什么嘛。
什么跟什么啊。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啊，艾莉丝。你平常明明对七海以外的人不理不睬，结果却把我们当成家人？从六月到现在这段时间——不知不觉中，我们已把你当成家人，而你也对我们敞开了心房？
所以，你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艾莉丝以行动回答我的疑问。她高声大喊，拍动火焰之翼，朝方才第二枪的中弹地点加速俯冲！
同一时间，我也藉由「夜魔」大幅增强体能，一鼓作气朝目的地狂奔。
我们定睛注视着覆盖黑烟与火粉的屋顶一隅。
在那之中——
「啊哈哈哈哈哈！」
萨布里娜·瓦伦泰，此人毫发无伤地纵声大笑。
她恐怕是用「夜曲」消除一部分火焰，或是用「魔狼」治好了所有的伤。
杀害魔女的魔女遗产，高声说道：
「你们真是太棒了！我越来越起劲罗！自从半世纪前杀死姐姐以来，好久没打得这么尽兴了！」
须臾，眼前一片闪光。率先俯冲至萨布里娜跟前的艾莉丝顺势朝她挥出火焰之拳，屋顶的一部分瞬间熔解、蒸发。
然而，这招也没打中。
「剑舞士之首饰」的能力——战场之舞。萨布里娜宛如舞娘，优雅地躲开攻击。
紧接着，她抡起「夜曲」瞄准艾莉丝的身体——
「休想得逞！」
随后跟上的我纵身一跃，用「月华冰刃」一砍。
操纵真由香的是萨布里娜……遗留在「剑舞士之首饰」的残留思念。既然如此，我只要砍断她的手腕就好，届时再请七海疗伤——
「！」
不料，耳边响起钝响。
萨布里娜以「夜曲」挡下「月华冰刃」的一击。原本想攻击艾莉丝的她瞬间挡住我的攻击，其判断力与执行力不可小观，此外——
「进攻方式太嫩啦！」
好惊人的臂力。
经由「魔狼」强化过的刀刃朝我直逼而来，意图将我击飞。
不过，我也以经由「夜魔」强化过的体能抵挡。
——很好！
我俩势均力敌。
这下应该行得通。
接下来，只要按照我跟小青在过峰本家拟定的计划进行就好——
「——消失音阶！」
心头的一丁点希望之火，转眼间就被浇熄。
缠绕黑影的「夜曲」，刹那间砍断「月华冰刃」的刀身——
「唔——！」
我赶紧使出瞬转，逃到背后创出新的刀身。
然而，此举只是徒劳无功。萨布里娜同样使出瞬转，高举「夜曲」，宛如瞬间移动股站到我眼前……！
「——『冰刃』!」
我绝不退却！
为了避免刀刃马上折断，我将它变粗变大，和萨布里娜交锋。
断断续续的钝响。
我俩的力量与速度几乎不相上下，但是……
「唔……喔……！」
我逐渐抵挡不住。
萨布里娜的攻势，缓慢而确实地渐渐令我无法招架。虽然「夜魔」能为我疗伤，一旦中了致命伤便暂时无法行动，届时万一被砍头，我就完了。
这一点，那家伙也一样。
可是，她的剑术却逐渐凌驾于我。
原因就是……
「来，与我共舞吧，过峰冬夜！」
战场之舞！
这是「剑舞士之首饰」的另一项能力。萨布里娜渐渐掌握我的节奏，进而超越。
此外还有「夜曲」。
无论我重生「月华冰刃」多少次，都会被那把漆黑之剑无情地击碎，而我的心也一再受挫。
「唔——！」
我闷哼一声，纵身一跃。
我使出瞬转，跳到隔壁体育馆的屋顶。校舍距离隔壁的体育馆约有三十公尺，但在瞬转的加持下，一切都易如反掌。
但是，这样还无法甩掉萨布里娜。
她同样使出瞬转跳过来，如影随形地跟着我，然后——
「嘎……！」
一把黑剑贯穿我的右胸。
身体被剑刺穿，带来一阵剧痛。
不仅如此，「夜曲」缠绕着黑影，所以被它触及的部分无法靠着「夜魔」的能力治愈。
唯有红色的鲜血，沿着剑身从我的身体流淌而下……
罩坦下你要怎么办？过峰冬夜。」
手持「夜曲」贯穿敌人胸口的萨布里娜，如此嘲弄道。
「身为『魔狼』拥有者的我，可以轻易把你一刀两断喔。届时，就算有『夜魔』也救不了你，这么一来——」
「做梦吧你！」
我大喝一声，努力维系因出血和伤势而逐渐模糊的意识。
接着，右手握着「月华冰刃」的我，用左手握住刺穿我胸口的「夜曲」。
紧接着——
「终于抓到你了。」
「冬夜！」
小青的声音从隔壁屋顶传来。
视线因大晕出血而变得朦胧，只见屋顶护栏对面的小青与七海，正直直注视着我。
……很好。
待在那儿，就不会被波及了。
「『冰锁』！」
我瞬间启动「月华冰刃」，用冰锁捆住我跟萨布里娜的身体。这么一来，她就不能用瞬转移动了。
「艾莉丝！」
我朝着空中的艾莉丝大喊。
她拍动火焰之翼观察我和萨布里娜的动向——听见我的声音后，她似乎明白了。
艾莉丝撒着火粉飞向天空，然后张开双翼，疾远下降；她犹如瞄准猎物的猎鹰，朝体育馆屋顶的我们俯冲而来——！
「原来如此，你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嘛。」
令人讶异的是，即使身处于这种状况，萨布里娜依然一派从容。
「想利用『四枪奏』的最后一枪置我于死地？虽然我有『魔狼』……可是一旦身体消失，也无从治愈。」
「没错，换句话说，你死定了。」
「呵呵！可是，这样好吗？你不担心自己跟过峰真由香也会成为最后一枪的枪下亡魂？不过，那个『四枪奏』的拥有者变成最后一枪的时间并不长，说不定有可能幸存下来呢。」
——没错，这就是这项计划的缺点。
可是，这样恐怕还是杀不了我们。
所以，我们在过峰本家想出的另一项计划就显得更为重要。
「关我屁事啊。」
我拚命虚张声势，想唬住萨布里娜。
「身为你的前任拥有者，我会看着你断气的。所以，你跟我还有真由香——都得死在这里。」
刹那间，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化身为「四枪奏」最后一枪的艾莉丝，恐怕已击中体育馆。「四枪奏」是「Ⅸ」中最具攻击力的魔女遗产，光是一发第三枪就能打坏七层楼建筑，至于最后一枪的威力——
「…………！」
我还来不及检视灾情，意识便消失在热风中。
X　　X　　X
「兄长！振作点！」
七海的声音唤醒了我。
看来，七海用自己的能力为倒在地上的我治好了伤势。「夜魔」落在我旁边，想必是由于拥有者失去意识，使得它不得不中断人为变体。
——不，现在重要的是……
「呜……啊……」
我捂着刚才开了一个洞的右胸，站起身来。
眼前一片黑烟。
体育馆已毁坏得面目全非。它彷佛遭受炸弹攻击，所见之处无一幸免，而且断垣残瓦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们位于距离它三十公尺之遥的校园中。
「冬夜……」
七海身旁的小青，担忧地呼唤我的名字。
爆炸之后，她们俩想必急忙从屋顶下楼，然后发现倒在校园的我。
——那么，刚才跟我绑在一起的萨布里娜——
「真是的，我姐姐的后裔怎么净是些乱来的家伙。」
倏然响起的话语，令我背脊发寒。
萨布里娜·瓦伦泰。
她站在烈火燃烧的体育馆旁，姿态与方才截然不同。
「……第二兽化型态。」
「嗯，没有错。为了挣脱你施加的束缚、躲开最后一枪，我不得不这么做。对了，雾谷艾莉丝在那里。」
「什……」
身穿黑色铠甲的她，指向倒地不起的艾莉丝。
难道说，艾莉丝已经……
「不用担心，她只是被最后一枪耗尽力气而已，还没有断气。不过，接下来会怎样就很难说了。」
「————！」
对了，这家伙之所以救出我跟艾莉丝，一定是认为自己稳操胜算。
「魔狼」的第二兽化型态——
如今，我们恐怕已无力对付萨布里娜。「夜魔」已与我解开融合，而且艾莉丝也无法再战。
——不过……
「萨布里娜·瓦伦泰，小心大意失荆州唷。」
突然问，我口中冒出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声音。
我认识这声音。
过峰梨央。
与雪奈临死之际相同，「月华冰刃」的残留思念，藉由我的嘴巴开口了。
「你是……过峰梨央？你有资格说我吗？现在的我已经启动『魔狼』第二型态——其实我本来不想使出这招，但事已至此，胜负已昭然若揭——」
「嗯，是呀。不过——赢的人是我们。」
梨央姐斩钉截铁说道。
「你说对吧？小雪。」
「什——」
我清楚地听见萨布里娜微微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下一秒——
「嗯，是啊，梨央。」
萨布里娜口中传出与她截然不同的低哑嗓音。
雪奈·瓦伦泰。
这是前任「魔狼」拥有者的声音。
「……居然是雾谷雪奈？岂有此理！无论拥有者是谁，都不可能在『魔狼』留下残留思念……」
「喂喂，你才岂有此理咧。别看我这样，我好歹是前任雾谷家当家，简言之就是魔女的直系子孙耶！因此，我对魔女遗产的适应性应该优于其他人，所以才能像这样留下残留思念。」
「那么，难道说……」
「嗯，我想老兄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吧。虽然机率极低，但他们赌赢了。」
萨布里娜与雪奈藉由同一张嘴对谈，接着由亟欲藉着心灵束缚控制其身的雪奈扬起嘴角。
——没错。
这就是我们所赌的可能性——逼萨布里娜启动「魔狼」第二兽化型态。
以前我们与七海对立时，雪奈曾经说过：第二兽化型态会加强「魔狼」的心灵束缚。
换句话说，启动第二兽化型态会使拥有者容易受到心灵束缚的影响。
因此，只要「魔狼」沾有雪奈·瓦伦泰的残留思念，我们就有胜算——
「……原来如此。启动第二兽化型态后，变成残留思念的雾谷雪奈就冒出来了。」
「就是这样。其实，我直到刚才都搞不懂发生什么事，感觉就像才刚睡醒。毕竟『魔狼』原本就有魔女遗产自己的意识，所以它平时死压着我，不肯让我出来，不过——我听见了。」
雪奈斩钉截铁说道。
「我听见……梨央呼唤我的声音。」
「舜一太不……」
梨央姐藉由我的嘴巴开口。
——是的。
过峰梨央与雾谷雪奈，这两人生来就是仇敌。过峰家和雾谷家双方誓不两立，半世纪以来不断争夺着魔女遗产。
不过，其实她们是至交好友。直到数年前，她们共度了不少时光。
——因此，雪奈才会听见声音。
尽管两人都已不在人世，却仍以魔女遗产残留思念的形式留在这个世界；所以，才能彼此传达出自己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
萨布里娜老神在在地说道。
「雾谷雪奈或许打算从我手中抢走过峰真由香的身体……但是很遗憾，她办不到的。『剑舞士之首饰』是专门用来强化拥有者斗志的魔女遗产，心灵束缚的强度可不会输给『魔狼』。」
「那就连『剑舞士之首饰』一起抢。」
「哈哈哈！有种试试看啊，过峰冬夜！现在我跟过峰真由香已经到达心灵束缚的第三阶段！而且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强行把魔女遗产抽离，这孩子的心智会——」
「嗯，我知道。」
正如这家伙所言，万一硬是抢走「剑舞士之首饰」，虽然萨布里娜无法再战，但真由香也会精神崩溃，沦为废人。
那就别硬抢，改用这招吧——！
「——我们上吧，冬夜。」
那丫头今晚也来了。
「苍柩」。
她的能力是封印魔女遗产。
而另一项能力则是——对话。
她能让魔女遗产和拥有者对话，加上小青，参与对话的人数最多三人。
「小青！」
我大喊一声，同时拚命站起来往前跑。
刚治好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不过无所谓！
——就是现在！
唯有把握现在，我们才能救出真由香——
「冬夜！」
小青和我同时行动，同时抵达萨布里娜跟前。现在的她，已经被「魔狼」……雪奈的心灵束缚控制，动弹不得……！
「……去吧。」
我趁机握住萨布里娜……真由香的小小手掌，小青也将手叠上来。
紧接着——！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我们被拉进了深层对话室。
我们必须把心声传达给过峰真由香，自己的家人——
X　　X　　X
一片纯白的空间。
迄今，我们已造访深层对话室好几次。
这回，我们的对话对象是萨布里娜·瓦伦泰。
也就是「剑舞士之首饰」。
此外，还有另一个人。
「……哥哥？」
一名女孩蹲坐在纯白色空间中。
过峰真由香。
她是我那被「剑舞士之首饰」囚禁的家人。
『居然是深层对话室啊。』
现场响起趾高气昂的嗓音。
一名身穿中世纪骑士铠甲的女性——萨布里娜，静静地凝视着我们。
『来这儿又能怎样？就算来了，你们也束手无策——』
「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深层对话室便出现无数的锁链，将萨布里娜层层捆绑。
『……真不得了。难道是你用自己的魔力控制了深层对话室？我还以为只有我姐能做出这种事呢。』
「是啊，没错。这是你的家人传授给我的。」
同一时间，我利用深层对话室造出几套衣服。
小青穿着洋装。
我穿着平常的便服。
而真由香则是巫女服。
——不用担心。
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
所以，只要慢慢说就好。
「……真由香。」
小青朝蹲在地上的真由香迈步，缓缓伸手。
「来，我们回去吧。你是『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而这儿是魔女遗产和拥有者对话的空间；你在这儿成为『剑舞士之首饰』的拥有者，因此也可以在这儿拒绝『剑舞士之首饰』，就能卸下拥有者的身分了。」
「小青……」
真由香闻言，慢慢拾起头来，眼泛泪光。
『别做梦了。』
被捆绑住的「剑舞士之首饰」嘲弄道。
『过峰真由香不可能拒绝我啦。因为她是自愿成为我的拥有者的。你们也很清楚吧？过峰真由香一直对自己的姐姐——过峰梨央怀有自卑感。』
「…………！」
她说得或许没错。
过峰梨央——
人称天才的过峰家当家。真由香一直很崇拜强悍的梨央姐，而且也嫉妒着她；因此，她才会每II不停修练，想要变强，然后——误中「剑舞士之首饰」的诱惑。
『我很了解她的心情，毕竟我姐姐也很优秀嘛。所以，我们才能惺惺相惜；过峰真由香跟我是同一种人。过峰梨央已经死了，但过峰真由香却依然得活在亡姐的阴影之下。是的，就像我一样。』
「不对，真由香跟你才不一样！」
『我之所以把力量借给真由香，就是因为她渴望力量。她想变得比过峰梨央更强，也想保护过峰冬夜——不，正确说来，她想保护过峰冬夜，并将他纳为已有，希望他眼中只有自己一人。所以，过峰真由香才会——』
「别说了！」
现场响起一阵悲痛的呐喊。
真由香脸颊滚落豆大的泪珠，奋力大喊。
「真由香……」
「……对不起，哥哥。『剑舞士之首饰』所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无论是我对姐姐的自卑感，或是想要你对我动心……所以、所以我才会抵挡不了『剑舞士之首饰』的诱惑……接着，才会把那个人……雪奈给……」
「不对，杀害雪奈的人是萨布里娜。」
「可是，那也等于是我杀了她！如果我更强悍些，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或许是被『剑舞士之首饰』占据意识的关系吧，我几乎没有杀掉雪奈小姐之后的记忆，不过，我想你一定为了救我而挺身奋战吧？我……是不是害你受伤了？」
「…………」
「如果我像姐姐一样强，你们就不会受伤了。所以，我根本没资格跟你们在一起，我，根本……」
她表达出强烈的拒绝，而受缚的萨布里娜也同时扬起嘴角。
——啊，原来如此。
难怪萨布里娜如此从容不迫。的确，现在的真由香根本无法甩掉「剑舞士之首饰」的控制。
因为她害怕回到现实世界。
真由香害怕见到我们。
她的一己私欲，伤害了大家；这一点，令她深深感到自责。
不过——
「别说傻话了。」
我直截了当地对潸然泪下的真由香说道。
「咦……哥哥？」
「你没听见吗？我叫你别说傻话啊，真由香。我知道你很想反省；你大概无法原谅自己吧？不过，想懊悔大可回到现实世界再懊悔，等你斩断萨布里娜的心灵束缚，再好好忏悔就行了。」
「请……请你别说得这么轻松！你根本不懂！哥哥，你不懂我有多么辛苦……！」
「是啊，你没说错。我不可能完全理解你多么自责、多么懊悔杀害雪奈、令我们受伤……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回来。」
「…………！你说得倒简单！为什么你说得出这种话？连我都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你有办法原谅我……？」
真由香困惑地流下泪水。
……王八蛋，这还不简单吗！
「——不。」
真正的笨蛋，应该是我。
直到现在，我才想通这件事。
为什么我希望真由香回到现实世界。
为什么我愿意原谅真由香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我想当真由香的家人。
——原因其实只有一个，不是吗？
「真由香。」
所以，我决定说出口。
夏日庆典的那段时光——
当时搁置至今的答案，我要趁现在告诉真由香。
「因为我喜欢真由香。」
「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真由香一时哑口无言。
我继续向她说道：
「抱歉，真由香，拖了这么久才说。我终于想通了。即使萨布里娜占据你的身体、即使我们不得不与你交战……我还是想把你救回来，希望一直和你当一家人。」
「哥哥……」
「我想……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个家人，也喜欢你这个女孩，所以……我希望你能回来。既然你无法原谅自己……那就让我帮你吧。我会帮助你……学习原谅自己。」
「…………！」
「真由香，听我说。」
我缓缓地将手伸向泪涔涔的她。
彷佛回到小时候一般。
我鼓励着爱哭的堂妹，对她说道：
「从今以后，一辈子当我的家人吧。」
这是我的告白方式。
家人——
对家人无比执着的我，选择以此向对我动心的女孩表明心迹。
「……哥哥。」
接着，真由香也缓缓将手伸向我——
X　　X　　X
世界爆炸了。
我们和「剑舞士之首饰」……不，和真由香结束对话的方式，就是这么夸张。
如此这般，我们回到现实世界。
「……哥哥。」
我们位于千羽学园的校园。
真由香微微颤声，抱紧我的身体。
……啊，结束了。
真由香斩断「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并且回应我的告白，选择返回现实世界……
「终于结束了，姐姐。」
「——嗯，是呀。真由香挣脱了『剑舞士之首饰』的心灵束缚。」
小青和七海在我们身旁交谈着，「剑舞士之首饰」落在她们旁边。事到如今，萨布里娜再也变不出把戏了；没错，那家伙是魔女遗产，一旦失去拥有者，就无法行动。
「…………！」
然而，望着「剑舞士之首饰」，却依然令我不寒而栗。
……为什么呢？
事情明明结束了，为什么我却觉得心神不宁？
「小青，马上封印『剑舞士之首饰』吧。」
「咦……嗯、嗯，也对。」
小青一口答应，大大摊开双手。
她胸口的印记发出蓝色光芒——
「——沉睡吧。」
这是一句祈祷文，也是向即将沉眠的魔女遗产——「剑舞士之首饰」道别的咒语。
话音阳落，只见「剑舞士之首饰」的本体逐渐分解为蓝色粒子，消失在耀眼的蓝色印记之中。
「……哥哥。」
真由香抽身，语气中带着不安。
「你别一脸担心嘛。」
我努力想消除她的不安。
「我们打倒了萨布里娜，我们赢了！所以，过峰家持续五十年的搜集任务……以及我们的战斗，终于要结束了。真由香，你现在只管好好休息，其他事情之后再想也不迟。」
「……好。」
真由香微笑点头，彷佛无忧无虑的孩童。
——没错。
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搜集所有的魔女遗产，七海跟小青还没封印的魔女遗产只剩四个，那就是「四枪奏」、「月华冰刃」、「魔狼」，以及——
「啊……对了。抱歉，真由香，在你休息前先打扰你一下。『尸操书』在你那儿吗？」
是的，唯有这点令我放不下心。
「白兔」所拥有的魔女遗产——昨天交战后，只有这东西下落不明。
照理说来，它应该在占据真由香身体的萨布里娜手上——
「？不，应该不在我手上。」
「咦——」
此言令我背脊发寒。
「尸操书」不在真由香手上？
怎么回事？
那么，那项魔女遗产究竟——
「——啊！」
一阵细微的哀号，强行打断我的思绪。
发声者是真由香。
我的家人，胸口插着一把银色刀刃——
「啊……哥、哥哥？」
怦咚！
她的模样，令我几乎停止心跳。
一把剑从背后刺穿了真由香的胸口。
此情此景，犹如昨夜的雪奈——
「谢谢你，过峰真由香。多亏你这个拥有者，我玩得很尽兴。」
现场响起不可能存在的声音。
是的——从背后刺穿真由香的人，是一名身穿中世纪铠甲的年轻女子。
「剑舞士之首饰」。
萨布里娜·瓦伦泰彷佛从深层对话室潜逃而出，刺穿了真由香的身体。 




第七章 结幕
「真由香！」
我反射性呼喊她的名字。
——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萨布里娜在这里？
而且，为什么真由香她……
「…………！」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萨布里娜俐落地把银剑从真由香身体拔出。紧接着，真由香被地心引力拉倒在地，血液汩汩流出，逐渐扩散……
深红色鲜血，染红了校园与她的衣裳。
「真由香！」
我顾不得掉落在地的「月华冰刃」，赶紧抱起真由香。
被贯穿的是左胸。
怎么看都是致命伤。
再这样下去，真由香她……！
「……『剑舞士之首饰』!」
小青厉声一喊。
她的一双蓝眸，紧盯着萨布里娜·瓦伦泰。萨布里娜手持染有真由香之血的剑，淡淡一笑。
「怎么啦？『苍柩』，你怎么一脸撞邪的样子？看到我这么令你吃惊吗？」
「…………！不可能，你已经在五十年前跟莉莉交战时……」
「是啊，我死了，所以我才能复活。没错——是这项魔女遗产让我复活的。」
萨布里娜慢慢举起左手。
她手上是一本「尸操书」。
这项魔女遗产的能力是：死者操生。
「……『尸操书』。」
「是啊，『红柩』。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占据过峰真由香身体的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还有，与姐姐同归于尽的我，尸体到底哪儿去了？」
「什……难道你……」
「当然是在找尸体罗。毕竟我拜托『白兔』把我的遗体藏在这座城市中嘛。」
「…………！」
原来如此，为萨布里娜的遗体善后的人是「白兔」啊。
「找了老半天，我终于找到自己的遗体了。毕竟过了五十年嘛，所以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不过用来当『尸操书』的媒介也够了。」
萨布里娜喜孜孜地咯咯笑道。
真由香的血一直不断流淌，彷佛嘲笑着我们的愚蠢——
「可是，『尸操书』所复活的死者应该是没有自我的傀儡呀！为什么你……」
「喔，这一点不成问题，因为我是『尸操书』上头的残留思念。」
「什……」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尸操书』的前任拥有者是『白兔』，而前任拥有者之前，当然还有前前任罗。」
「那么，你……」
「我利用魔女遗产的心灵束缚复活自己，然后操纵我自己的身体。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刚才的战斗很有意思，但是打仗还是亲自上阵比较有趣。」
「…………！」
小青哑口无言。
……开什么玩笑。
言下之意是，这家伙一直在旁边观战？她以「尸操书」残留思念的身分操纵自己的身体，监视我们和真由香的战况？
如此缜密的城府与谋略，真令人不寒而栗。
我们已经无法再战了。我跟艾莉丝的伤势还没完全治愈，而且也已战得疲惫不堪。
这家伙看准这机会袭击我们，而且还对真由香……！
「很遗憾，过峰冬夜，过峰真由香没命了。」
「…………！」
「刚才那一击，已确实贯穿她的心脏；就算她还有意识，也只能再撑几秒钟，而且当然无法再战。」
「……闭嘴。」
「我看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吧。虽然『红柩』有可能治好她……不过你们别想得逞。」
「……王八蛋！」
我愤而想捡起地上的「月华冰刃」攻击，但是还来不及摸到刀柄——
「不用说，你也别想动。」
「！」
她应该是用了瞬转吧。
萨布里娜瞬间移动到我面前，贯穿我正要拾刀的右手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声哀号，按住被贯穿的那只手。
……可恶！
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惨死在她手下。
萨布里娜手中那把剑应该不是魔女遗产，可能是利用「尸操书」复活时一起创出来的普通长剑；不过，深谙瞬转技能的她，杀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而那家伙的目的，恐怕是——！
「来吧，『苍柩』，把『剑舞士之首饰』给我好吗？」
「…………！」
「那本来就是我的魔女遗产，所以由我来使用很合理吧？这副躯体只是预防过峰真由香战败的备用品……不过再度用自己的身体战斗也不赖。」
「……为什么呀。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战斗，甚至不惜伤害这么多人——」
「？这还用说吗？」
萨布里娜慢慢走向挡在「剑舞士之首饰」前方的小青。
「因为很快乐啊。唯有战斗是我的喜悦；每个人都希望发掘、感受自己活在世界上的意义，而我的生存意义——只有战斗。打倒你们之后，我还会再去寻找新的战场。」
「……这样啊。那么，我更不能把『剑舞士之首饰』交给你了。现在我就封印它——」
「想得美。」
萨布里娜静静抡起银色长剑，说道——
「来，『苍柩』，这次轮到你沉眠了。」
下一瞬间，千羽学园的校园，再度染上血色。
X　　X　　X
「咦——」
不料，现场却响起一声惊呼。
发话者是萨布里娜·瓦伦泰。
她的胸口，深深插着理应落在地上的「月华冰刃」。
紧接着——
「——『冰柩』。」
一切恍如昨夜魔女的死法重现。
插在萨布单娜身上的「月华冰刃」从身体内部开始冻结，逐渐封锁她的行动。
而持剑者是——
「……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过峰真由香。
因大量出血而无法动弹的她，竟瞬间缩短与萨布里娜之间的距离，贯穿她的心脏。
「刚刚那是……难道是瞬转？」
尽管口吐鲜血，萨布里娜仍如此低喃。
「可是，为什么……过峰真由香，你应该无法动弹才对……」
握在萨布里娜右手的剑，应声落地。
真由香对她微微一笑。
「……是呀，光凭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可是『月华冰刃』……姐姐她帮了我。姐姐……给了我一些力气，还传授给我瞬转的使用方式。」
她握着刀，如此说道。
——我懂了。
「月华冰刃」原本的拥有者是真由香，因此必然与它十分契合，才会捡起我掉在地上的「月华冰刃」。
接着，梨央姐回应了真由香的冀望。
与我那时相同，她将瞬转的使用方式直接传授给真由香的大脑，利用心灵束缚强行驱动妹妹的身体……
「——原来如此。你在最后的最后，克服了对姐姐的自卑感，是吗？否则，不可能成为过峰梨央的拥有者；话说回来，想不到刺伤我的人竟然是你。唉，我失算了……」
尽管身体从内部逐渐受到束缚，「剑舞士之首饰」依然面不改色。
不过，她的从容，也将逐渐冻结。
如字面所迤，完全冰冻。
然而，即使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萨布里娜·瓦伦泰——魔女的妹妹，却高声大笑。
「太棒了！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觉活得如此充实！讽刺的是，我居然在临死前才尝到这种滋味！不过，我终于明白了！最能强烈感受生命美好的时刻……就是临终之刻！啊，谢谢你们……魔女的子孙们——我生而在世，死而无憾！」
萨布里娜兀自大喊着，「尸操书」从她手中滑落。
不久，她的身体便封印在冰柩中。
紧接着——
「真由香！」
我堂妹握着「月华冰刃」的刀柄，就此倒地。我忍着痛楚触摸她的身体——却被她的冰冷吓得心脏差点冻结。
……不会吧？
她这样子，岂不像是……
「七海！快点治疗真由香！再这样下去，真由香她——」
我朝着疾奔而来的七海大喊。
不料，她一碰触真由香——表情便为之冻结。
「————！」
——不要啊！
即使她不开口，光看她的表情，我也明白她的意思。
因为，昨晚我曾见过七海这种表情。
——心脏完全被刺穿，这种伤我无法治疗。
雪奈遇害时，七海确实这么说过。
——我拥有治疗能力。可是，我是藉由灌注魔力使伤者身体加速痊愈，而不是像『血核。能使死者复活；所以，我无法治疗现在的雪奈小姐……
待回神时，我已经泪水决堤。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老天爷啊。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告诉我这只是恶梦，让我醒来。
这样未免也太残酷了。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我才察觉自己的感情。
好不容易才察觉自己喜欢真由香。
为什么，真由香却非死不可呢……！
「……放心吧，冬夜。」
此时，小青忽然开口。
「我有办法救活真由香。」
「…………！真的吗！」
「是的。所以——沉眠吧。」
小青再度道出封印的咒语。
话音刚落，魔女遗产便一个接一个消失。
「尸操书」。
「月华冰刃」。
「四枪奏」。
「夜魔」。
「魔狼」。
「剑舞士之首饰」。
六件魔女遗产慢慢分解为蓝色粒子，消失在小青的印记之中。
「抱歉，冬夜。」
小青在灿烂耀眼的蓝色光芒中，静静说道。
「不瞒你说——本家的『血核』已经被我纳入自己体内了。」
「咦……怎、怎么回事？」
「这是我跟梨央——『月华冰刃』讨论出来的结果。今天早上……我趁你不在时，独自和梨央悄悄进行对话。」
「…………！」
别说了。
拜托你别再说了。
我下意识地拒绝听下去。
但是，小青却无情地继续说道：
「梨央告诉我，尽管搜集她体内的『血核』，她无所谓。」
「什……那……」
难道全部集齐了？
魔女遗产。
沾有魔女之血的九十九件遗产。
我们全都搜集完毕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要提起这件事……
「我想，这样的未来——才是莉莉所预知的真相。」
小青对一头雾水的我视若无睹，在蓝色印记的光辉中说道——
「我们要使用所有的魔女遗产魔力，让真由香死而复生。」
「…………！」
……住手！
这么一来，岂不是得牺牲小青跟七海的性命……
「真巧呀，姐姐。还是说，这证明我俩是如假包换的姐妹？」
七海如此回应小青。
「我的想法也一样。」
「七、七海？」
「我并非兄长的魔女遗产，但是——假如我是兄长的魔女遗产，一定会做出跟姐姐一样的决定。因为……兄长不是选了真由香小姐吗？所以，真由香小姐才能挣脱心灵束缚，既然如此……」
我决定为她献出这条命。
「七海大人！」
雾谷艾莉丝纵声大喊。
她终于从最后一枪的后遗症中复原，注视着自己的主人——也是自己的生母，七海。
「我不要，七海大人！我还想跟七海大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可是，为什么……」
「……抱歉，艾莉丝。我知道这么做很任性，但是身为你的主人……你的家人，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代替我们，永远关怀兄长跟真由香小姐。」
「…………！」
艾莉丝瞬间哑口无书。
七海的身体逐渐消失——
她与掉在地上的魔女遗产们相同，身体慢慢分解为蓝色粒子，消失在小青的印记之中。
「七海！」
我拚命伸长了手，想拉住即将消失的她。
「拜拜罗，兄长。」
然而我扑空了。
七海的手化为蓝色光芒，消失无踪。
最后，仅留下红衣少女的笑容——
「我很庆幸，自己能喜欢上兄长。」
以及道别的话语——
雾谷七海消失了。
遗产No.2「红柩——鸽血红」。
冠以红宝石之名的魔女遗产，被封印在小青体内。
接下来——只剩下一件魔女遗产。
「苍柩——青金石」。
专门用来封印九十九件魔女遗产的灵柩——
「——苏醒吧。」
自己以外的所有魔女遗产皆沉眠后，小青道出与至今截然不同的话语。
「所有魔女遗产的魔力，在此奉献给你。实现我的心愿吧！新的魔女遗产，苏醒吧——
过峰真由香，苏醒吧！」
「——小青！」
待我出声时，已经太迟了。
这回，轮到小青的身体分解为蓝色粒子，消失在真由香体内，彷佛想从真由香身上取回失去的某物。
「……为什么啊。」
我依然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做！你……不是想活下去吗！你还想活下去吧！为什么偏偏要自寻死路？我根本没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不，你已经给我们很多很多了。」
尽管身体已变为蓝色光芒，小青仍微微一笑。
「喜悦、愤怒、哀伤、快乐……自从和你住在一起、成为一家人，我们体验了各式各样的情感。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很庆幸能和你一起生活。毫无疑问……我们活得很充实，所以……」
身为魔女遗产的我们，希望能让拥有者幸福。
「况且，我们并非死亡，而是会变成新的魔女遗产……与新的拥有者——真由香一起活下去。还有……真不可思议，我总觉得还会再遇见你呢。」
「小青……」
「所以，你要等我们喔。等我们再次和你相遇……你要活下去，见证莉莉所预见的未来。我们……希望能多少延长你们的幸福，因为——」
小青在蓝色光辉中，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最喜欢冬夜了。」
她最后留下一句告白的话语。
接着，小青……「苍柩」便化为一道光芒。
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唯有笑容烙印在我脑海里……
「……哥哥。」
耳边传来孩童呓语般的呢喃。
过峰真由香——
她的身体已由冰冷转为温热，口中吐出安详的气息。
但是——
「七海……小青……」
这两人已无法再感受她的温暖。
她们俩，恐怕已成为真由香的心脏。
「血核」——
这是魔女唯一的半成品魔女遗产。为了将它转化为全新的魔女遗产，她们牺牲自己的性命，救了我的家人……我喜欢的女孩子。
「————」
如此这般。我们漫长的搜集之旅，于焉结束。
「苍柩」与「红柩」。
拥有红蓝印记的姐妹，以自己的生命，为魔女遗产的故事划下句点。
第八章　　遗产
「魔女遗产」。
这是沾有魔女——莉莉·瓦伦泰之血的九十九件古董，只要据说搜集完毕，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可是，面对最基本的问题，我们却无法给予解答。
为什么魔女要创造魔女遗产？
魔女遗产带来诸多祸根，比如战争、伤亡、惨剧、哀伤，以及死亡。
为了争夺魔女遗产，许多人丧失性命。
可是，即使如此——
我还是很庆幸能遇见她们。
或许这才是魔女创造魔女遗产的原因吧。
尽管魔女遗产造成许多纷争……但是，或许也同时为他人带来幸福。
魔女。
走火入魔之人。
说不定正因为魔女非常了解自己，所以才想让其他人得到幸福。
假如真是如此——
「————」
魔女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至少，目前我们感到很幸福——
X　　X　　X
「哥哥，准备好出门了吗？」
在过峰本家的房间里，我正对着全身镜系领带时，真由香开门向我问道。她的衣服跟我的领带都是黑色，宛如参加葬礼的颜色。
这也没错。
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去扫墓。
「话说回来，真由香，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哥哥』？」
「唔……可是，叫哥哥比较顺口嘛，而且现在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冬夜……」
「你啊，从四年前起就一直用同一种藉口。差不多该习惯啦，毕竟我们已经不是兄妹了。真是的——」
我叹了口气。
——没错。
从那之后——魔女遗产之战结束后，已经过了十年。
现在我跟真由香一起住在过峰本家。数年前，我入赘到真由香家，成为真正的家人；附带一提，真由香的职业是帮助伯父……不，帮助岳父处理贸易相关工作，每天上班打卡。
至于我的职业……嗯，跟十年前差不多，简单说就是帮佣——换句话说是家庭主夫。
老爸留下的一屁股债尚未还清，我只能一辈子待在过峰本家做牛做马。
「可是，叔叔……不，公公也真是任性，怎么能把债务推给哥哥，一个人逍遥自在……」
「现在抱怨那个废渣也没用啦，光是他不再欠钱就是万幸了。」
不过我跟真由香结婚时，他还是跑来跟我说：『冬夜，拜托你借我两千万。』那个废渣大概以为我可以少奋斗三十年，但是我今后不会再借他钱了。这个废渣生命力跟蟑螂一样强，不必管他也死不了。
「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此时，一名一身黑装的女子从真由香后面入内。
雾谷艾莉丝。
她跟十年前简直一模一样。
「嗯，艾莉丝小姐。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好。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在玄关等你们。」
语毕，艾莉丝快步从走廊离去。
……不用说，那家伙一点也没变。
「骨灰人偶」——
毕竟她是由魔女骨灰所做成的魔女遗产，当然不会改变……
「看着艾莉丝小姐，总令人想起从前呢。」
真由香缅怀地说道。
没错，艾莉丝从十年前起就是这副样貌。现在她自愿在这个家担任女仆，全因为当时七海的那番话。
十年前——
有两名女孩赌上自己的性命，救了真由香。
「苍柩」与「红柩」。
藉由这两项魔女遗产的魔力，真由香得以死而复生，而且现在还活着。全新的魔女遗产——「血核」是真正的完成品，它成为真由香的心脏，维持她的生命。
「那一天……多亏她们救了我，才有今天的我。不仅如此，这个『血核』与姐姐的『血核』不同，让我的身体与一般人无异，所以我才能跟哥哥一起变老，跟哥哥……不，跟冬夜一起生活，在某天归于尘土。」
「嗯，没错。全部……都是她们的功劳。」
我和真由香并肩来到走廊，如此低喃。
其实——现在说得出这种话，是因为已经事隔多年。
坦白说……十年前的我们，根本无法振作。
小青、七海、梨央姐、雪奈……我们活下来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起初我们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我、真由香、艾莉丝，好几次都想逃避现实。
而我们，之所以能活到今日——
——活下去。
全都是因为小青的一番话。
——我们……希望能多少延长你们的幸福。
因为她们愿意祝福我们。
——因为，我最喜欢冬夜了。
——没错。
正因如此，我们要去扫墓。
距今十年前，小青跟七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她们俩的墓，就位于魔女沉眠的墓园；梨央姐跟雪奈也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我要去见她们。
让她们知道我们有多幸福。
让她们知道，我们仍然活着——
「喂，很慢耶，冬夜。」
不料，一走到玄关，我的脚就被踹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手上握着本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乳酸饮料宝特瓶。
系上红色缎带的闪亮金发。
清澈无比的蓝色眼眸。
这个女孩，总令我想起另一个人——
「喂，很痛耶，琉璃。」
过峰琉璃。
这是我跟真由香的女儿，今年刚满四岁。
而她身旁的是——
「姐姐，不可以对爸爸这么粗暴啦。」
这名红发少女，身高与琉璃并无二致。
这也是当然的。
因为她们是双胞胎。
过峰深红。
她和琉璃相同，今年刚满四岁，是我和真由香的女儿。
是我们的家人。
「琉璃小姐，深红小姐，不可以吵吵闹闹，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喔。」
「我知道啦，艾莉丝。今天是冬夜他们的……爸爸跟妈妈重视的人死掉的日子，对吧？」
「没错，同时她们也是……艾莉丝我非常重视的人。」
艾莉丝感怀地说道。接着，她牵起琉璃和深红的手，从玄关出门。
彷佛引导着我和真由香……
「……话说回来，真的好像唷。」
真由香望着和艾莉丝一同出门的女儿们，如此低喃。
——没错。
我们四年前出生的这两个女儿，长相跟小青与七海一模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母亲——真由香的心脏是「血核」的关系吧。
「血核」引发了奇迹……这是我们的推测。
不过，琉璃跟深红并没有前世的记忆。
虽然外表与个性相同，但她们俩并没有小青与七海的记忆，也不记得十年前的搜集任务。她们并非魔女遗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只是普通的凡人。
然而，即使如此——
「好，走吧，冬夜。」
「嗯，我知道啦，真由香。」
我们俩并肩走出过峰本家的玄关。走着走着，本来被艾莉丝牵着的琉璃跟深红朝我们奔来。不用说，她们刚出生时——我们对她们的外表感到困惑。
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们今天还是同住在过峰本家。
「————」
我们四人手牵着手。
真由香、深红、琉璃、我……我们依序分享体温。
就这样，我们往前迈步。
艾莉丝微笑着注视我们。
好，我们出门吧！
向她们传达我们的幸福。
让她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对了，爸爸，今天的计划是？」
「扫完墓后，我们去街上吃饭吧。深红，你喜欢出远门，对不对？」
「嗯，对呀。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喜欢出远门唷。总有一天……我要见识各式各样的地方，环游世界。」
「深红，你一定办得到的。」
「可是，我觉得这座城市也不错啊，毕竟冬夜跟真由香也在嘛。」
「琉璃小姐……直呼父母名讳不太好喔……」
「哎唷，有什么关系嘛，艾莉丝。叫『爸爸』跟『妈妈』好别扭唷。」
「姐姐，你就是这样才粗暴。」
「什……喂！深红！你说谁粗暴呀！」
我们离开过峰家，在太阳下边走边闲聊。
——是的，这十年来，发生了许多事情。
不知有多少次，我差点被失去小青她们的事实击垮。
我们受尽煎熬：心碎不已、几乎精神崩溃，差点无法振作起来。
然而，我们还是决定活下去，不想离开这个世界。接着，我跟真由香结合了。
我们生下琉璃与深红……家里变得热闹许多。
所以，我们要去见她们。
梨央姐、雪奈、七海、小青。
我们要让她们见见我们。
并且向她们证明，并非只有魔女遗产才是「魔女的遗产」。
莉莉·瓦伦泰，开启一切事端的魔女，以及她所留下来的人们。
继承魔女之血的我们……必须让她知道，她的后裔至今依然存在——
「来，我们快点走嘛，冬夜。」
琉璃似乎耐不住性子，用力拉着我。
我们在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下，迈步前进。
——没错。我们想活下去。
所以，今后大家也要共同迈步向前走。
无论是喜悦、愤怒、哀伤、快乐，我们都勇于接受，绝不停下脚步。
勇敢地活在当下。
——因为，
我们真的变成一家人了。 




后记
各位读者好久不见！第七集是高潮迭起的终局下篇，我是朝野始。
《苍柩的青金石》终于来到最后一集。
仔细想想，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写的长篇小说就是格斗题材。我在高中时就很想成为小说家，但高中忙于社团活动，上大学后也成天玩耍，不知不觉竟忘了这项志愿。
不过，大学二年级那年冬天，看着社团的学长姐们找工作的我，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来，于是决心趁着就职尖峰期到来前写一本小说。此时，我完成的就是一部格斗作品。尽管没有得奖，但如果当时没有写下那本书，恐怕现在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苍柩的青金石》是我成为职业作家后首次写下的格斗题材，当然，这和我初次投稿的作品截然不同，但是由于我的出道作是恋爱喜剧，所以心中一直很想写写看格斗题材。《苍柩的青金石》完成了我的心愿，虽然书写本作时屡屡体认到能力不足的事实，但我还是很庆幸写出这部作品。
接下来，我要对各方聊表谢意。
首先是责编武石先生。突然换责任编辑，想必为您带来不少困扰，幸好最后顺和完成本作，真是令我大松一口气。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直到最后仍为本作的角色灌注心力的菊池政治老师，从出道作《迷茫管家与胆怯的我》开始，我真的受到您不少照顾。感谢您陪我一起工作、模拟作品场景、在聚餐时和我聊摔角、和我一起小酌……这五年来，我真的很快乐，谢谢您的一路相挺！
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编辑、校稿人员、设计师、为这本书尽心尽力的所有人、和我一起喝酒的作家们、首任责编庄司先生、前责编成田先生、担任漫画版作画工作的吉冈公威老师，以及各位读者，最后还有各位角色们——如果我说本人已了无遗憾，那是骗人的；就连我在写这篇后记时，心里都懊悔着：「是不是能写得更
好？」不过，正因为有这份懊悔，所以我也相信在《苍柩的青金石》得到的经验一定能为我的下一部作品加分，今后我也会努力继续创作。（注1）
最后，希望今后还能与各位在某处相会，感谢各位阅读《苍柩的青金石》这部作品！
朝野始
注1 这两部作品的漫画中文版皆已由尖端发售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