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6-30 10: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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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苍海的少女们
本卷名称：第3卷

第三卷 训令


训令

海军大元帅兼海军最高统帅部长官奥雷莉雅四世陛下，此次任命伯爵千金埃米莉雅·珀普小姐为极东地区的红帝国之亲善特使，下令海军统帅委员会为其护送。

据此，本委员会命令贵官：将先前的埃米莉雅·珀普小姐及其随从、贡品、物资一起请入贵官所指挥的军舰『烈马号』内，并遵从以下训令展开行动。

贵官须即刻前往王港提里安。我部已命令该港，将船员六个月的薪水先行支付。

上述命令完毕后，依据风况与天候，乘最初的时机出海直达苏格崆港，将船员用的郎姆酒补给至货舱的极限。

完成后再度出港，绕过激怒角，向前文所述的红帝国之南港进发。该港位于北纬24°15′，王立天文台子午线以东113经度处。（PS：广州？‐‐！）

另：南港的入港手续及该港的形状与规模等全面情报，以及港湾的平面图和景点的拓本也附带在本训令书中。

航程中如需补给淡水与食物，贵官可在新大陆东岸、或史朋兰多群岛的安德林港，或在两处都进行停靠。

本任务完成后，贵官须拆开密封在同信封内的追加训令，执行该任务。

另：若途中遭遇敌势力的阻挠，贵官可依据情况，选择击沉、烧毁、俘获等各种手段将其歼灭。

贵官应谨慎安排，若贵官无法继续执行我部之训令时，本训令书须被交至职位仅次于贵官的苍官之手。此时，该苍官必须竭尽所能完成本训令。

1800年7月20日署名

第一海军卿澳嘉丝汀·索兰达

女王陛下的护卫舰『烈马号』指挥官

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

<极度机密>

对女王陛下的护卫舰『烈马号』指挥官

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的追加训令

与从未建交的国度缔结邦交、建立友好关系，会极大地提升海上势力的我国之名誉，擢升王室之威严，大有助于通商和航海业的发展。

故，贵官须遵从女王陛下之旨意，抵达南港后依从以下训令展开行动。

贵官须将某位重要人物迎入船内。

关于该人物的情报，请由亲善特使埃米莉雅·珀普处获取。

该人物登船后，贵官须即刻出港，用尽一切可行的运输手段将该人物护送回亚拉米斯本国。抵达亚拉米斯之时，即刻前往王宫将该人物交托于王室。

此训令在本委员会之名义下进行，优先于一切作战行动。

若上级指挥官阻挠贵官之行动，应立即出示该信封中之书信迅速恢复自由。

另：鉴于该人物的容貌、身份、性别因素，预计其会强烈地刺激船员之兴趣。

故本委员会命令贵官，必须做好万全之对策保护该人物的安全、信赖以及贞操。特别需要留意的是贞操。

但，本任务中可能出现一些不可预计的紧急事态。

现今，红帝国虽保持安定的局面，然而我部的情报，是贵官拆开本训令时的约一年前的信息（此非本委员会之失职，实乃亚拉米斯与红帝国之间的距离所致，肯请谅解）。

据此，若该人物已无法登舰，或其重要性已丧失之时，贵官应选择最有利的解决之道。此时可参考亲善特使埃米莉雅·珀普的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贵官手中。

1800年7月20日署名

第一海军卿澳嘉丝汀·索兰达

女王陛下的护卫舰『烈马号』指挥官

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






序钟 钢铁之淑女—IRON LADY—


世人称她『钢铁之淑女』。

「来得正好，霍雷希亚女士」

前往兰滋芙瑞特宫殿内的女王执务室中请安，女王如是般接见了她。

自从就任公职以来，女王便不再亲切地称她为「米泽奴」。

而她，也只能称女王为「陛下」。

寂寞的同时，她也告戒自己只得如此。

女王说道：

「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请您明示。」

「冯·巴特歇尔有动静了。」

听到这个，她的右眼一阵刺痛。

不，这恐怕是错觉吧……毕竟，她的右眼已经不在了。

眼罩覆没在空洞的眼窝之上，她捂住眼睛等待女王的指示。

「根据报告，似乎已有三个港口遭到袭击了。他究竟如何突破我方的封锁线，目前还不得而知。」

亚拉米斯会用军舰封锁住敌对国家的各个港口。

组成舰队也冲破不了封锁线，更何况，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成功穿越呢。这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他的舰队袭击了我方港口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此刻，也一定躲在阿塔兰特海的某处策划着下一场袭击。」

说到这里，女王将话锋收起：

「霍雷希亚女士」

「在」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命你率领少女舰队全部兵力，歼灭敌战力。这是勅命。」

「谨遵圣命。」

她低下头。

当头部再次抬起的时候，她向女王寻问：

「敢问陛下，敌人的名字是？」

「名字么」

亚拉米斯女王奥雷莉雅四世，用带着几分稚气的口吻答道：

「无形舰队」






第一钟 遭遇战 —Encounter—


「无-形·舰-队-？」

修芬复述着这句话，罗宾则手不停工地纠正道：

「错了错了，不是无形（Invisible）是无敌（Invincible）。无敌舰队。」

「无敌……舰队？」

「对，无敌舰队」

时间已是八月。

南半球的季节与北半球相反，此时正值冬末时分。

然而穿过南回归线以后，却是与春天无异的艳阳天。

一幕和平的景象。

沐浴着和熙的阳光，修芬在露天甲板上做着午前的工作。

桅杆之间拉满了晾衣的绳索，洗净的各式衣物迎风飘扬。舷侧通路上，山羊绵羊等动物（长期保存用食品）正在悠闲地午睡。

船尾甲板处的舵轮前，同班的拉亚·乌尔露芙也睁着眼睛左摇右摆。看来是在打盹儿呢。

『天气真好呀……』

刚刚享用过迟来的早餐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连工作中的修芬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在他的脚边，刚满月的小猫咪们蜷成了一团团巨大的毛球儿。

「喂喂，别犯迷糊啦。」

为了吹散他的睡意，罗宾开口了：

「和你说说距今大约200年前，人称名君的女王艾克塞尔二世时代的事迹吧。」

丢出这句引言，她说了这样一段故事：

……当时，亚拉米斯还未建立完备的海军国家体制。

资源匮乏的岛国亚拉米斯，只能从别国的船只上强行索取物资———简单地说，就是靠海盗行为支撑国家经济。而这种行为，自然会触怒各个国家。

各国达成共识，组建了一支拥有上百艘军舰的庞大舰队。

为了蹂躏亚拉米斯，能将大海都淹没的舰队浩浩荡荡地进发了……

「那就是无敌舰队？」

「对呀。不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当时的女王艾克塞尔二世，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舰队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她给了最为信赖的船员、同时又是挚友的弗朗西斯·格雷克提督十六艘军舰，命她歼灭无敌舰队。

格雷克奉命歼灭规模高达六倍以上的舰队，同时开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条件……

「修，她开了什么条件，你猜得到么？」

「恩……会是什么呢？想要增援……之类的？」

「正好相反。她说：十六艘太多，十艘足矣。」

「哎！？」

……格雷克率领十艘舰队出击，当发现无敌舰队后，既不接近也不撤退、保持距离观察着对方动向。

而无敌舰队方面，却认为亚拉米斯舰队畏惧着自己的实力而不敢接近，麻痹大意。

毕竟双方的战力相差了十倍，发动攻击只能是以卵击石。骄横的无敌舰队毫无戒心地悠然航行，夜间还密集地停泊在海洋之上……

「那么问题来了。格雷克提督确确实实地将这个舰队消灭了，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限五秒内作答。答不上来的话，今天一整天都要光屁屁喽～好，回答开始。」

「哎！？等、等等啦———」

「五～、四、三二一结束～。很遗憾！那么，按照约定小裤裤就让我脱了哦？」

「做梦！」

「偷摸胸部♡」

「禁止！袭胸禁止！别、别做傻事了，快点告诉我啦！」

「恩哼哼哼。作为品尝了修依旧平坦的胸部的谢礼，我就告诉你正确答案吧。」

说着，罗宾就要求修芬「把手伸过来吧？」。在他警戒着伸过来的手心之中，罗宾用手指写了一个字。

她写的是———『火』。

「格雷克提督用油和稻草把除旗舰外的九艘船只全部点燃，向敌方舰队冲了过去。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呢。这就是所谓的『火战船法』」

「火……战船？」

「对，火战船。众所周知，帆船的材料是易燃的木材和布料。于是乎烈焰四散，迅速地吞没了无敌舰队。」

「原来如此，是火攻啊……」

在水上使用火攻的想法，修芬觉得很新鲜。用船冲撞敌人的战法也很特别，令他颇感兴趣。

「至于，那位格雷克提督打败无敌舰队的纪念日嘛，就是今天了。」

「今天？」

「恩」

罗宾微笑着：

「所以今天的工作量减半，午后还会有蛋糕和白兰地的加餐。莲和丝塔洛贝莉从一早就开始做蛋糕了呢。」

「啊～，难怪看不到她们呢……」

同班的艾莲，忙得连早餐都没来吃。

一直很好奇她究竟在做什么，原来是指这个。

休假和餐点，真令人期待呀。

『最近，过得很悲惨呢……』

他回忆起了自两个月前，从那座赤道正中的无人岛出发后的航海历程。

那真是杯具。

离开无人岛的第一周就钻进了赤道无风带，『烈马号』被迫在酷暑中抛锚，还碰上了断水的窘境。所幸雨水很快便从天而降，一切都相安无事，可当时掀起的骚乱却成了他再也不愿翻开的黑历史。

起风之后顺风南下，却赶上了南半球的寒冬。

越往南下气温就降得越厉害，天候恶化、浮冰流动，在常年处于狂风之中的『咆哮西风带』（Roaringforties）里，『烈马号』数次面临了沉没的危机。

话说修芬因无人岛的事件而正式成为甲板员的下级水手，可船员的技术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险些跌入海中、陷些被冻伤等等，修芬已经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一遭。

他因此学会了不少东西，并且没在过程中丢掉性命也是个奇迹。

而于两周前穿越了号称世界最大难关的激怒角的『烈马号』，现在正将航线指向祖国，沿阿塔兰特海北上中。

少女们脱掉了用无人岛上搜刮来的海豹毛皮制成的外套，把为了抵御高纬度的恶劣天气而拆掉的顶桅柱和上桅柱重新装上，此刻正做着安装各帆桁的准备。

「话说……」

趴在帆布上工作的修芬看着粘在手上的物体，叹了叹气。

「这，可真是粘嗒嗒的呢……还有一股子怪味儿……」

修芬的手上……确切的说是全身都发黄，还沾着白色的粘稠物。

是油。

此时，修芬等人在船舰中央的开阔场地上进行的，是一项名为『涂脂』的作业。

这项工作需要将某种油脂涂抹在船帆上。帆布被平坦地铺设在甲板表面，少女们都趴跪在上面，用手舀取装在木桶中的油脂拍在布上，在不能划伤帆布的前提下，谨慎而均匀地涂抹开来。

理所当然的，干这活儿的人浑身都是油。

为了防止制服弄脏，现场的全员都穿上了泳装。

修芬自然也不例外。身着可爱的粉色褶边式泳装的修芬，无疑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可爱。

但是，绝对不能被他欺骗了。

虽然连比基尼式的胸罩都穿上了，可这些都只是欺瞒世人的假象。修芬是个真真正正、纯品的男生，而且还是皇子殿下。

拥有极东地区的巨大帝国———红帝国的第二皇子这样耀眼的身份，却在西洋世界里的一艘军舰上做一名小小的兵卒，甚至还得打扮成女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亚拉米斯。

一个位于斯雷德拉大陆西方，以渺小的群岛为领土的世界最强的海军国家。一个女性成灾的国度。

不知为何女性的出生率远高于男性的这个国家，目前的男女比率已经达到1：20。社会以女性为中心，男人伦为了女人的附属品，成了一群只能在女人的庇护下生存的孱弱生物。

而亚拉米斯海军，在经过了几百年的钻研后定下一项铁的纪律。

那就是『禁止男性』。

在号称『海上监狱』的军舰里过着禁欲生活的船员之中，混入异性只有百害而无一利。军规严苛到就算碰到男性的遇难者也绝不施救的地步。

然而修芬，却被其中一艘偶然地救起。

而更偶然的是，救起修芬的那艘军舰的船长与他的家庭教师是旧识，修芬侥幸地躲过了一劫、不用再被踹回海中。可规定毕竟是规定，绝不能随意打破。

最终想出的苦肉之策，便是『女装』了。

所以，他并不是因为兴趣而穿的女装。

『真是的！反正大家都知道我的事了，根本没必要再扮女生了嘛！』

啪嗒～！把油用力地拍在帆布上，修芬愤愤不已。

『再说这个，这套泳装又算什么！？这样式真粗俗！像这种粉色的，还镶满褶边的泳装，一点儿情调都没有啦！粉色＋褶边就等于可爱吗！？应该更朴素一些，更能体现身体的曲线才对呀！特别是胸部和臀部，不能微妙地突显出身材可不行…………不对不对！我我我、我究竟在想什么呀，我！？』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修芬急忙拼命地摇头。愤怒的方向从根本上就错了。怎么能对女装如此执着呢！？

「对、对了罗宾」

「怎么了？」

「这个作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嘛，意义倒是有不少呢……总的来说，就是让帆更耐用吧？」

「让帆……更耐用？」

「海风、海水，日光、雨水，都会迅速地腐蚀船帆。如果弄上一层油膜涂层的话，就能用得很久。而帆上的布纹也会被堵住，受风的效率会更高，布料本身也会变得更柔软，不易破损哟。」

「原来如此……」

修芬点点头。涂了这么多油上去，配上火战船也会更具效果吧。

「说起来，这是什么油啊？」

「哎？是黄油哦」

「……黄油？」

「恩。变了质的」

这个答案不禁带给他一丝不详的预感。

「哇～！？」

有谁在自己的屁股上轻轻地抚摸，修芬当场跳了起来。

「别、别闹了啦，罗宾！住手———」

「我什么也没做啊？」

「哎……？那、那，那现在在摸我屁股的是谁……？」

那，是饲养在船上的动物们。

「咦……！！」

不知不觉间，在露天甲板上享受日光的动物们已经聚集到了修芬的身边。

山羊、绵羊、猪猪、猫咪，哺乳动物们都被牛乳制成的黄油吸引了过来。

「哎………怎、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靠过来呢……？」

啪嗒～

动物们围住了帆布上的修芬，把他……推倒了。

接着一齐伸出舌头———享受着他沾满了黄油的身体！

「不！不、不要～！不要舔啦………呀～～～～～～！！」

向着动物们，他苦苦地哀求。可惜，对方毕竟只是禽兽。

只要有黄油就要舔舔舔。舔啊舔啊，舔了还要舔。

无数舌头『咻咻地』在已经被黄油弄得很糟糕的身体上来回舔动。不要啊～！好难受呀～！他拼死抵抗，却使得因美食的芳香而兴奋不已的动物们更加兴奋了。

「呀啊～～～～～！好、好难受～～～～～！」

被动物的气息和舌头凌辱着全身，修芬发出绝望的惨叫。

连自从出生起就一直被他照料的小猫咪们，也对着自己的恩人露出了獠牙……不对，是舌头。『咪～咪～喵～喵～』一边欢叫，一边吮舔着他被弄湿的白皙的肌肤。或许是把他和母猫给弄混了，有些小猫咪还在他的胸部附近『咻咻～』地吮吸。

「住、住手！你们住手啦！我、我不是……呀～！你、你们的食物啦！不、不可以舔那里的……呀啊～～～～～～～～！！」

他拼死抵抗着，可四肢无力根本使不上劲。

『不要……好、好屈辱……！居然被动物们……凌辱了…………！』

继女装之后，修芬感到又有一项身为人类的尊严被剥夺了。

就在这时，

「快救修！」

罗宾抱着水管赶来了。她把管口对准了动物们，朝着船内大叫：

「尝尝这个吧，畜生们！趁现在，开动水泵！」

「「了解！」」

噗噗噗噗噗噗噗！！水泵抽起了海水，从水管中喷出的高压水流把动物们全数驱散。

瓢泼的水势，名副其实地冲走了『一切』。

「呜哈……得、得救了………」

「你没事吧，修！？」

「恩、恩……」

喷水停止了，倒在甲板上的修芬站了起来。虽然喝了些水，可比起被动物们凌辱要好上许多。

「我还好。黄油也被冲干净了，很清爽呢。谢谢你们了」

向抱着水管的罗宾和操着水泵的少女们表达了谢意。

而被感谢的那一方却———

「嚯、嚯～……被冲干净了……」「的确……很清爽呢……」「光溜溜耶……」「谢天谢地感恩膜拜」「延年益寿呢」「好、好棒呀，小修修……哈啊哈啊～……♡」

「？？」

好奇怪。

大家的眼睛正爆满了异样的血丝，视线也集中在修芬身体的某一点上……下腹部位的。

他也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一丝不挂。

「呀～～～～～～～～～！不、不要看啦～～～～～～～～～～～～～～～～！！」

高昂的悲鸣，响彻方圆十海里。

Ⅱ

午后，便是为期半日的休假。

「「嘿呀—！」」

将涂脂完毕的船帆安装在上桅帆桁和顶桅帆桁上，并在各桅杆处固定完毕后，为了洗净身上的油渍，少女们纷纷跳入海中。

这番景象，修芬却坐在桅杆边、带着一脸疲惫的表情远远地眺望。

是一种已经对人生绝望了的心灰意冷的表情，是本不该出现在十四岁少年脸上的神情。他的瞳孔暗淡，双目无光。

「好啦小修修，振作一点啦～」

「………………………艾莲」

虚无焦点的视线转了过去。一位把盛了蛋糕的盘子和装着白兰地的马克杯端在手中的少女，正露出担心的笑容注视着他。

仰视着送来蛋糕和白兰地的红发同僚：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等……你、你还好吧！？」

「啊—…………………」

想止住欲出的泪水而仰望天空的修芬，在桅杆顶上发现了一头熟悉的蓝发。

「法牡她………一直都呆在上面？」

「是呀。似乎又熬了通宵呢。」

热衷是件好事，可像她这样……艾莲叹了叹气。

最近一段时间，七班班长法牡·卡斯特莉每天都要把大多数的时间耗在桅杆顶上。

只有上厕所的时候才会爬下来，连吃饭睡觉都得在上面，做得非常彻底。

她会如此执着，是想搜寻一个目标———敌人。

「我说，艾莲……」

仰望着桅杆的顶端，修芬向红发的同僚问道：

「为什么法牡，她要一直那么做呢……？」

「因为，那孩子是公主殿下呀。」

这已经是船上公开的秘密了，法牡·卡斯特莉的本名是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亚拉米斯。

她的真实身份，正是亚拉米斯的第七公主。

「还有她那完美的苍瞳与蓝发。听说上层人士呀，一直想让那孩子当大神殿的圣女。说什么做军人太浪费了，呢」

「可是，她明明那么喜欢大海的……」

「对呀。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为她做点什么。不过……」

「………」

稍稍的，他理解了她的感受。

其实修芬也是一样的，自己的生存方式无法由自己决定。身为第二皇子，他一直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将来是由周围的人所决定的。

虽然有时也会觉得这很无奈，可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直到登上这艘船为止。

「听说迎来了她十四岁的生日后，就要送进神殿里进行圣女的修行。连报纸上都有这样的报导。结果，那孩子气的逃走了。或许偷渡上军舰也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饭，让周围的人都认同她吧。」

「煮成熟饭……？」

「能证明自己适合做海军的话，高官们也许就会改变她们的想法吧？」

「啊……」

此时此刻，修芬终于明白了。

法牡靠着自己的实力当上了苍蔚修业生却仍不满足，一定是想获得更大的功绩、凯旋而归。

所以，才会拼命地搜寻敌人。

为了能和大家在一起。

「说起来，艾莲。究竟要取得多大的功绩才行呢？」

「老实说……我觉得些许的功勋是不行的。除非，能做出拯救国家之类的壮举呢。」

「拯救国家……」

修芬的表情变得灰暗。

『这么一艘微不足道的船，做得到么……？』

为了安慰消沉的修芬，艾莲急忙挤出开朗的声音：

「不、不过啊，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啦！在海军任职的王族比比皆是，现今的少女舰队总司令也是———」

「艾莲」

「哎？」

「我去给法牡送些蛋糕和白兰地」

修芬站了起来：

「方便的话，再借我一支望远镜。」

修芬登上了桅杆。

抓住主桅的侧支索，蹬着梯绳敏捷地向上方攀爬。经过三个月船员生活的磨练，如今的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处。用小猴般灵活的身手突破一道道难关，最终抵达桅顶横杆———距离甲板约20米的高空处。

而她，就在那里。

「法牡，配餐来了。」

「恩」

在平台状的桅顶横杆上盘腿而坐、眼睛盯着望远镜的少女，语气生硬地点点头，从修芬那里拿过蛋糕咯木咯木地咀嚼之后，用白兰地灌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她的视线都没有从望远镜上离开。

座位被抢走的瞭望手挤在角落里嘟囔「那里，是我的位置……」，显得很拮据。

「抱歉，再往里挤一挤吧」

「啊呜……」

向少女表示了歉意，修芬在法牡的身边坐了下来。仅仅如此，他的心跳就有一些加速，脸颊也热了起来。

对于修芬，法牡是特别的。

不仅在修芬遇难时救起了他，还在他即将被处刑时，宁可公开自己的秘密也要挺身保护他。在那之后，也一直细心地照顾着修芬。

『所以这次，换成我来为她做些什么了。』

「我也来帮忙」

「恩」

修芬展开从艾莲那里借来的望远镜，向镜片里看去。

苍蓝的海洋遍布着周围360度，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只看得见远方的水平线，理应存在于更远处的陆地却被藏在了它们的身后。水平线描绘出平缓的曲线，让人真实地感受到：地球，是圆的。

哈，一下子就中标了：

「法牡！船，是船！我看见船了！」

「！！在哪！？」

「看！就在那边！那个白色的三角！」

法牡沿着修芬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叹了一口气。

「笨蛋，那是岩石。」

「岩石……？」

『这怎么可能？』怀着疑惑，他又一次仔细地观察了那个影子，

「…………啊，是真的……」

离得越近，看得就越清晰。

的确是岩石。是只有陡峭的三角形尖部从海中突出的，岩礁。体积巨大，光滑的表面反射着阳光，因此显出了白色。

修芬的脸羞得通红，法牡也在安慰他似的：

「别放在心上。刚开始谁都会弄错的。」

说罢，又加上了一句：

「妾身们，把那个叫做『留言板』」

「留-言……板-？」

「仔细看啦。那块岩石表面，瞧，不是写着文字吗？」

「文字……？」

板状的岩石表面，确实被人用黑漆写下了如下的大字：

『1801年5月3日。停留一周。9日出发。在下一个地点等待。杰妮·欧安』

算准了修芬读完的时机，法牡接着解释道：

「那样的场所，多被当作『会合点』使用。」

「会-合-点-？」

「比方说，有两艘船共同航海。在漫长的航程中，因种种原因而失散的情况不在少数，这种情况下就会把此类场所作为指定的会合地点。」

「可这样的话，比起在海上等、直接进港不是更方便么？」

「一般来说是的。不过，也有那种无法在港口里、只能在海上会合的船只呀。例如捕鲸船和私掠舰。这类船只，都会把此类标志选为会合点。除此以外，如果周边只有敌国港口的话也会如此。」

「嘿哎……」

「嘛不过，这些话和单独行动的『烈马号』是无缘的。」

说罢，话题就此打住。法牡继续集中精神搜索敌人。

谈话结束难免让人有些寂寞，修芬也只能再次将望远镜对准了眼睛。

紧接着，视野里又出现了一个白影。

『是船帆？不不，搞不好又是岩石……』

他不愿再次当众出糗，便谨慎地审视起目标。

「恩—……」

「怎么了？」

法牡问道。修芬用暧昧的口吻回答：

「没，只是有个值得注意的影子……」

「在哪儿？」

「就是那个……恐怕也是岩石吧———」

『我想』这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

「这个大笨蛋！那是船呀！」

法牡乓地敲了修芬的脑袋，对下面怒吼道：

「甲板！发现船影！！全员准备战斗！！」

Ⅲ

「给船长开道！」

警卫员的声音传遍整艘船舰。

鼓声连绵，在少女们匆忙的奔波之中，一位女性飘舞着银色的秀发走步于船内。

「船长！」「贵安，船长！」「早上好，船长！」

「贵安，诸位姐妹。今天会是漫长的一天呢。」

举起单手回应着船员们的问安，银发船长向上方走去。

紧随其后的勤务员诺可洛丝，一边走，一边将上衣、头带、军刀着装在主人的身上。

「是军舰吗？」

上到船尾甲板的这位女性———赛内卡·拜特林格船长，向站在舵轮侧面待命的艾莉尔·哥特副长寻问。这一位则是在制服、发型、表情上均无可挑剔的模范女军人。

艾莉尔副长严肃地敬礼：

「是的，长官。旗帜是亚拉米斯的。」

「勿信旗帜」

用古语回应了副长，赛内卡从诺可洛丝手中接过望远镜，将其展开向对方望去。

处于上风处的那艘船，是一只三桅的小型护卫舰。规格比『烈马号』略小一些，炮数在20门左右。是一艘很陌生的船只。

「哼～……我可没见过那艘船呢」

「船名识别表里也没有记载。是新造的……或是捕获来的船舰吧？」

「毕竟，离开本国也有一年了呀。发布秘密信号。」

「遵命，长官。瓦伦丁首席苍尉修业生，发布秘密信号！」

遵命艾莉尔的命令，在信号旗索下待命的伊希斯·瓦伦丁将秘密信号高高升起。

『烈马号』的船尾上，数枚信号旗随风飘扬。

回应这个举动，对方的船尾也升起了数枚信号旗。

「收到回信」

伊希斯确认了手中的秘密信号表：

「内容正确。是己方」

「嘛，就是这样了。要解除警戒么？」

「不，等一下艾莉伦」

哔啪……对着青筋迸出的副长，赛内卡重申了一次：

「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所以那个，是敌人。」

「哈？」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为什么啊！？」

「所以说呀，没什么为什么啦。该怎么解释呢？是直觉？之类的吧？」

「可、可是船长！请您看仔细了，那艘船上全都是女性啊！」

双方的距离越缩越短，此刻已经看得见对方的脸了。

以女性为主体进行航海的国家，除了亚拉米斯、以及由亚拉米斯人移民并建国的维吉尼亚殖民共和国以外别无其二。

而维吉尼亚对于任何国家都保持中立，因此就算那艘船是维吉尼亚的，双方之间也没有开战的理由。

可就是这样一艘无害的船只，赛内卡居然认定为『敌人』并发动攻击，真是难以置信的暴行。艾莉尔的脸瞬时变得煞白。

「那怎么看都是自己人才对！船员都是女的！还穿着亚拉米斯的军装———」

「别计较那些小事儿啦！」

赛内卡的右手豪爽地挥起，

「打开炮门！左舷炮列，准备炮击！」

「你这个蠢蠢蠢蠢货货货货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尔狂叫起来，一把抓住赛内卡。眼睛里还有点儿充血。

「哇！？住、住手呀副长！别碍事啊！」

「该住手的是你这家伙！想攻击己方船只！？你是在违反条约！要押上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再轻也会落个开除军籍！我好不容熬到这一步，到头来被你害得一场空，鬼才受得了！我还没攒够结婚的资金啊！」

「关我什么事呀～」

「闭嘴！我结不了婚你要怎么赔我！？再来三个月我就满27了啊！？你想让我做一辈子的处女吗！？你这么想打，自己一个人游过去打个痛快！！」

「我都说了，那是敌人啦」

「骗鬼啊！！那怎么看都是己方———」

「报告甲板！」

桅顶上的瞭望手大声呼报：

「对方，炮门全开！」

「什……！？」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赛内卡甩开颜面苍白的艾莉尔：

「前桅及主桅上帆，展帆！」

待命的桅楼手们解开了束帆索。随着『忽』地声音，风帆展开。

「系紧帆脚索！」

下端被固定住，船帆愈加膨胀。

获得安定风力的『烈马号』，像抽了鞭子的马一样猛地窜起了速度。船首拍上了浪花，整艘船只发生了剧烈的纵摇。

为防滑倒，拉着侧支索的赛内卡怒吼出命令：

「准备掉抢！转桁索就位！拉亚，左满舵！」

「满-舵-！」

掌持舵轮的拉亚，用和她的言语截然相反的猛烈、转动起舵轮。

敌人准备绕到我方的身后。而这个运动轨迹，便是想反抢到敌人的身后。甲板大幅倾斜，船首撕开了波浪、开始向下风处转动。担任操船作业的数十名少女，在指挥官的命令下一同开始行动。

而少女们之中，就有修芬的身影。

配置是后部甲板要员，工作是拉拽后桅帆桁的转桁索以调节帆的角度。

说简单点就是遵从指示拉动绳索而已。不过在敌人的炮弹不知何时就会飞过来的状况下，能站在露天甲板上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拉—！拉—！」随着众人的号子，绳索也在滑轮中『嘎吱！嘎吱！』地滑动。

哪怕一秒也好，谁都为抢在敌人的前面而拼命努力。谁都明白，无论如何都要抢在敌人的前面完成转向。来不及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突然，赛内卡叫了起来：

「趴下！全员趴下！」

「哎？」

「趴下啊！」

愣住的修芬，被赛内卡『咚！』地按了过去。

「呜咕……！」

丰满的胸部快要将他押碎，两人一同倒在了甲板上。

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被炸开了。

转向终究慢了一点儿，『烈马号』遭到了从左后方袭来的炮击。

船尾甲板被炸了个稀烂，从船尾窗飞进去的炮弹蹂躏着船内，钢铁的风暴席卷了一切。

「啊啊，船长室啊……我的房间啊……装修花了我多少钱啊……」

『这种时候你在担心什么……』

听到押在自己身上的赛内卡的抱怨，修芬愕然无语。这是勇敢还是少根筋呢？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物。

随着惯性，『烈马号』就这样离开了敌人。

『得、得救了……吗……？』

睁开眼睛环视尾甲板的修芬，在中央处看见了一番难以置信的景象。

「……拉亚？」

拉亚·乌尔露芙，仰面倒在了粉碎的舵轮旁边。

「拉亚！你还好吧！？拉亚！」

修芬从赛内卡的身下爬了出来，奔到被震倒的拉亚身边。

「拉亚！你醒醒呀！！」

将无言无表情的特姆尼族少女抱起。晃她喊她都没有反映，不过还有呼吸。太好了，她还活着！

同时，站起来的赛内卡也将一口带着血的吐沫呸在了地上，看来是嘴里被咬破了。

看见粉碎的舵轮，她咋着嘴叫道：、

「伊希斯！叫船工长过来！」

「是！」

下到舱内的伊希斯·瓦伦丁，仅用了三十秒就把娇小的船工长给带来了。

「您好……呜哎，这可真够惨的呢！」

我们明明受到了损伤，可不知为何，她却满面生辉。

赛内卡苦笑着，耸了耸肩膀。

「如你所见，船工长。已经没时间修理舵轮了。麻烦你下去调整一下应急操舵装置。」

「明白！」

船工长卷起袖子就向船内走去。目送着她的背影，

「修喵，拉亚怎么样了？」

「……没有外伤。多半，只是昏过去了。」

抱着瘫倒的拉亚，修芬答道。

赛内卡稍稍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撞到头的话不要移动她比较好……修喵就在这里照看拉亚吧。来人啊！快把医护员叫来！」

既然舵轮损坏，拉亚也就无事可做了。至于修芬嘛，原本就没把他算在战员之内吧。

虽然无奈，却也有些不甘心。

「别摆出那副脸来啦。有工作交给你做的。」

「哎？」

「那边不是有根传声筒吗？」

「传声筒……？」

修芬不安地四下张望。

结果在很近的地方，发现了一根盖着盖子的管道。

「是这个吗？」

「没错没错。想让你负责那个。我想船工长她，会从下面汇报情况的。」

「遵、遵命，长官！」

「很好。那么拜托你喽？」

说着，赛内卡直起身子：

「好，开始反击！嘛，话虽如此……船舵失灵的话什么都做不到呢。哈莫尼水手长！」

「船长？」

「总之先顺风撤退吧。把能挂的帆全部挂———」

就在她准备下达命令的时候，

「「！！？」」

在赛内卡和水手长的鼻尖之前，有一样物体飞速地窜了过去。

那是敌人的船首炮所喷出的炮弹。在200米的距离上发射的两枚炮弹，有一枚打得很偏，而另一枚，则从照面而对的赛内卡和水手长之间掠过，正中背后的后桅。

「……………开玩笑的吧，喂」

看着深深嵌入桅杆的炮弹，赛内卡喃喃自语。刚才的自信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惊愕迫使她露出无奈的半笑。

旁边的水手长也摆着同样的表情，脸色铁青的叫起来：

「要要要倒倒倒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随后，就如同她喊的一样。

桅杆上的桅楼手和狙击手们，像熟透了的果子一样卟嘟卟嘟地掉了下来。四处响起了支撑后桅的绳索撕裂的声音，桅杆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缓缓地、缓缓地倾倒下去。

最终，和盛大的水声一起落入海中。

「混帐！」

将拘束的制服扯掉，赛内卡飞奔到断裂的桅杆边。丢掉的衣物即将滑出甲板的时候，被诺可洛丝滑身抓住。

『怎么会……』

给拉亚做膝枕的修芬，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一连串的事件。

事态的急变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战斗打响仅数分钟时间，『烈马号』便被逼入了完全不能行动的境地。船舵失灵，折断的桅杆也成了船只的制动器。

然而在此期间，敌舰依然对准我方的侧面，进行着多次猛烈的单舷射击。

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就要报废了。

「把桅杆砍掉！拿斧子来！斧子！」

屹立在倒下的桅杆边上，赛内卡大声喊道。

命令还未下完，抱着斧子的罗宾就已经带着部下从船首赶了过来，立刻着手后桅的分离工作。

「奈梅莉亚和科琳去砍断索具！阿莉娜和玛莉娜跟着我一起用撬棍把桅杆撬到海里去！莎里尤莉，去把中央甲板要员和后部甲板要员给带过来！伊莎贝拉、希玛，把伤者从桅杆底下救出来带到临时医务室去！快！」

由于罗宾们的奋斗，后桅终于被切离了船体。

『烈马号』再度恢复了航行的能力。

『甲板！请回答！』

几乎同一时刻，传声筒里也传来了船工长的声音。

『应急操舵装置已经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了解！」

修芬从传声筒前转过脸来，

「船长！刚收到船工长的报告！应急操舵装置调整完毕！请决定航向！」

然而，赛内卡却没有回应。

「……船长？」

反击的准备已经就绪，她却不下达任何命令，只是盯着敌人而已。

本该在炮列甲板上指挥的艾莉尔和法牡也跑了过来，露出同样严肃的表情。

『究竟怎么了？』

此时，修芬终于觉察到：弥盖了视线的硝烟没有丝毫的动静。

「风……？」

停了。

不，还是有的。

虽然有，不过……非常轻微。

「风向改变了…………得到了上风处的有利位置固然很好，可这点儿风力……！」

艾莉尔咬紧了嘴唇。照理说，应该趁势将炮列转向敌人才对，然而在微弱的风力下是行不通的。

「好，长浆准备！无论如何都要改变本舰的方———」

「左舷炮列，开炮！」

一声突然的命令，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搞闷了。

下令炮击的赛内卡，遭到艾莉尔的反对：

「可、可是船长！我们还不能确保射击的角度！现在就开炮的话———」

「打不中也没关系」

「哈？」

「开炮之后，喷出去的是炮弹和什么？」

「……？」

谁都猜不透赛内卡的意图，只得面面相觑。『紧要关头了还在说些什么呀？这个人』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当中，只有修芬一个人在认真地揣摩其中的奥秘。

『开炮当然会喷出炮弹。除此之外的是…………啊！』

灵光闪过脑海，他不禁脱口而出。

「……硝烟？」

「答对～了」

赛内卡会心一笑，摸了摸修芬的脑袋：

「轮到修喵出场喽？」

Ⅳ

「冲锋队，全员登上大艇和短艇！别忘了在右臂上系上丝带！」

在艾莉尔副长锐利而低沉的命令下，装备着弯刀和手枪的少女们陆续乘上了浮在海面的小艇之中。

扎着辨识敌我的丝带的修芬，也抱着弯刀向舷门走去。

虽然外表华奢，修芬却是一名卓越的剑客。

他勘称天才的技艺，连舰队剑术冠军的艾莉尔副长都能像孩提一般耍弄。会被编入冲锋队也理所当然的。

「修·澳珊，你这家伙是短艇的先头兵。去打头阵」

「是，长官！」

修芬点点头，准备跳上短艇。

他的手臂，却被副长拉住，「等一下」。

修芬转过头来，艾莉尔将自己的佩剑塞到了他的手中。

「借给你了。带上吧」

「哎……？」

「别、别误会啊！？你那把钝刀万一在冲锋的过程中折断了，会给我的指挥添麻烦的！所以、这个、就是…………就、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啦！听懂了，就给我走！」

「是，是的，长官。还有…………谢谢你，长官……」

迷惑的修芬，就这样跳进了小艇。虽然搞不清状况，不过能用上好武器真的很幸运。

「全员，听好了」

从舷门探出身子，银发船长说明了自己的作战。

她的作战，概括起来就是『趁着硝烟向敌人冲锋』。

「你们也看到了，视野已经完全被炮击的硝烟所遮蔽。在这种风力微弱的场合特别明显。」

此刻，风正从『烈马号』的方向向着敌舰吹动。

是无法吹散硝烟的，极其微弱的海风。

「你们要躲在硝烟之中，分大艇和小艇两组冲入敌舰，将敌人抓捕。很单纯吧？」

不过毕竟是赛内卡的计划。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搭乘大艇的有五十人。混在硝烟中贴近敌人的船首，齐声呐喊冲入敌舰。指挥权就交给副长了。对方足有两百人、正轻视着我们，她们绝对看不透我方的人数。要活用奇袭的效果压制住敌人。」

五十名冲锋队员一齐点头。

然而，这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标，却是搭乘短艇的那十个人。这十人会算好时间差冲上敌舰，将船尾甲板镇压，杀死或捕获敌方的指挥官。

也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

「抵御船首的袭击，船尾的戒备就会随之松懈。抓住那个时机，胜负就在一瞬之间。要确确实实地压制住敌方指挥官，绝不给她们反击的机会。出发！」

「出击！」

在赛内卡的目送下，两艘小艇在硝烟中向敌人划去。

能见度几乎为零，能依赖的只有罗盘。『烈马号』为了支援大家，正不断地放着空炮。

「视线好差……」

用袖子遮住眼睛，修芬在短艇中抱住佩剑。

缓缓飘动的硝烟以及过度的紧张，让他呼吸困难。眼泪与鼻水流淌不止。

时不时的，敌舰轰出的炮弹会从头顶上呼啸而过。划浆前进的小艇轻装到了极限，一炮就能将它粉碎，全员都会被甩进海中。

『希望别被发现……』

宛如祈祷一般，他的双臂将军刀抱得紧紧。

「没事儿吧？」

忽然，坐在旁边的少女开口了。

是法牡。

强烈要求加入的法牡，成了短艇的指挥。

「还、还好。只是，眼睛……」

「闭上吧。到了叫汝」

「……好的」

修芬听从她的话，合上了双眼。

随后，法牡抓紧了他的手。勇气不可思议般涌出的同时，心也悸动起来……这究竟是奔赴战场时的紧张呢，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呢？他不得而知。

突然，法牡的视线转到了修芬手中的军刀上：

「……这是啥米？」

「这个吗？这是副长借给我的。是位很亲切的人呢，对吧？」

「………」

『噗啾～』一把揪起了他的脸颊。

「发～木～，号～通～呀～，发木～」

「吵死了，闭嘴。会被敌人听到的。」

终于，短艇靠上了敌舰的船尾。

法牡用视线指示浆手『停！』。冲锋的时间定在大艇之后，在那之前，只能在默默地潜伏在此处。

『……还没到吗？』

将军刀配在腰间，修芬在船尾梯的正下方待命。这里就是敌人的脚下，随时都会被发现。此刻的他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已。

难以忍受的紧张笼罩着四下。就在这时，

「『烈马号』！！」

船首处响起了呐喊声。

『副长她们冲上去了！』

修芬转头望向法牡，法牡则摇头示意『再等等』。修芬虽点头允诺，却心急如焚。

敌舰上出现了异变。

准备迎击的号令响起，『哒哒哒哒』在甲板上奔跑的脚步声传遍四周。船首处不断地传来刃器互击时的金属声和手枪发射时的爆破声。

法牡满满地吸了一口气———吼道：

「上啊！冲锋！」

「「喔——————————！！」」

一跃而起，修芬蹦向敌舰的侧舷。蹬着梯子，一瞬之间便跳上了船尾甲板。拔出军刀，搜索起敌人的指挥官。

『找到了！』

在舵轮的附近有一位下达命令的少女。身着的华丽军装是亚拉米斯海军苍尉的制服，可臂膀上却没有丝带。

是敌人。

「你就是指挥官！？」

「敌人冲上来了！防卫！」

修芬的疑问被撇在了一边，少女拔出佩剑劈了过来。

『厉害……！』

一记迅猛地强劈。

沿斜肩向下劈斩的刀身，修芬只一个侧身便闪了过去。

「躲开了！？」

在流丽而敏捷的动作面前，少女抑制不住自己的惊讶。

当动摇的对手想再度架起剑锋的时候，修芬一脚踢开了少女的手制止了攻击。

随后一口气缩短了距离，将剑锋抵在了她白色的咽喉上。

「船长在哪？」

少女默默地看着船首。

把放下了佩剑表示投降的少女交给别的伙伴，修芬离开船尾甲板，径直向船首跑去。

法牡则留在身后镇压船尾甲板。「把敌人封到船内！把舱门堵住！」之类的命令传入了耳中。

用区区60人捕获将近200人的护卫舰，想想都觉得胡闹，可实施起来却意外地顺利。

『这就是奇袭的效果么……？』

敌人很脆弱。脆弱地连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是没想到被逼入了绝境的修芬一行，会反过来积极地发动冲锋吧。两面夹击破坏了敌人的指挥系统，敌人陷入了不知该如何作战的窘境。混乱不堪，失去了统帅。

然而，

「！？那是———！？」

抵达船舰中部的修芬，在那里、遇上了一位少女被四个敌人围住的险境。

船首冲锋队中的一人与同伴失散，已被敌人团团包围。这个无敌巨乳的少女抱着一把大到无法当作武器的斧子，显得战战兢兢的。

『呜！赶得上吗……！？』

修芬全力冲刺———来不及了。

四个操着凶恶武器的敌人一齐扑向了少女———

全部，被一击秒杀了。

「哎……………？」

『当』地一下，修芬不由得楞住了。

他看到了不用亲眼所见就无法相信的景象。抓着巨斧的少女宛如龙卷风一般旋转。敌人伸出来的武器像小树枝似的被敲得粉碎，敌人本身也粉身碎骨。巨大的胸部还『忽噜噜～～！』地打着时间差，跟着斧子一起摇动。

那对巨无霸胸部的主人是———

「丝塔洛贝莉！？」

「…………修大人？」

丝塔洛贝莉·艾薇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呜哇～～～～～～～～～！好可怕啊～～～～～～～～～～～！！」

「唔唔……！等等、丝塔洛贝莉！喘、喘不过气来了……快放手……！」

「哇～～～～～！呜～～～～～！呜哇～～～～～～～～～！」

『麻、麻烦了……』

恐慌的丝塔洛贝莉完全听不进去他的话，把修芬的脸死死按在双峰之间。好大的劲儿啊，逃都逃不了！

就在这时，视线的角落里窜出了一个举着手枪的敌人。

「糟了！？」

「哇啊～～～～～～～～～！不要啦～～～～～～～～～～～～！！」

丝塔洛贝莉一把将斧头丢了出去。

划出『忽忽』的夸张的声音在空中飞翔的斧子，把想开枪的敌人头部砸了个希巴烂。『啪哒！』爆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当场死亡。

「呜哇……好可怕呀～～～～～～～～～……」

可怕的是你吧……

『呜咕、呜咕』看得一边呜咽、一边将沾满鲜血的斧子回收的丝塔洛贝莉，修芬茫然无语。这样的战斗力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界限，是战神啊。

『主计系里，都是些这样的家伙吗……？』

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碰到大炮、性格就会剧变的同僚。那个叫做不得了，这个叫做了不得。

满身鲜血加上一把斧头，简直成了一副活生生的山姥画卷。视线极力地避开巨乳的少女，修芬问道：

「……话说，丝塔洛贝莉。船首的情况怎样了？」

「呜呜！船、船首呀～已经被副长控制住了哦～可、可是呀～呜咕！领、领导人还没找到～……」

『船尾和船首都没有？』

也就是说———

「……在下面！」

这可不妙。

虽然露天甲板已被全面控制，可舱内还憋着近百号的敌人。万一他们重整旗鼓企图反击的话，很有可能会扳回败局。真后悔和丝塔洛贝莉纠缠而浪费掉的时间！

「丝塔洛贝莉，去通知法牡和副长！叫她们立刻向舱内冲锋，快！」

「那、那修大人您呢～？」

「我先下去！」

用袖口拭净刀身，修芬从中央舱口跳进了舱内。

在那儿，却看见了地狱。

「…………………这、这、这……是……？」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

船内一片血海，不仅地板上、连内壁、天顶都被染成了红色，喷涌的鲜血沿着排水道流成了一条小河。

在血海的中央，有一个武装集团正固执地将人类切裂。

起内讧了？他完全看不懂这番状况。

「呜……！」

跟着修芬冲进来的少女之中，有一人忍受不住这般惨不忍睹的景象，逃回甲板上呕吐起来。

回过神来的修芬，连军刀都忘了举起就大声喊道：

「住手！已经够了！」

这一声，才让对方察觉到修芬的存在。

虐杀集团的行动停止了，

「哈罗～，亚拉米斯的小姐」

正面而立的血之少女，用惊人般轻松的口吻向他打起了招呼。脸上也染满了鲜血，只有双目和牙齿显出异样的洁白。

居然还笑得出来，在这种情况下！

压抑住快要爆发的恐怖与厌恶，修芬又问：

「什、什么人，你们是！？为什么，要这样———」

「密吗？密是艾米莉·萨满。是维吉尼亚殖民共和国的人喔～」

对着倒下的尸体吐了一口唾沫，自称艾米莉的女人又说：

「是被这帮杂碎们烧了船还被绑成俘虏的，可怜的商船主与她的伙伴们！」






第二钟 我们结婚吧！—Shall we get married?—

「维吉尼亚殖民共和国呀，简单的说，就是由众多国家的移民聚集到西方的新大陆后建立起的平等的国度。」

将撕裂的索具重新拼接起来的罗宾说道。

战斗结束已经过了4个小时。

损伤严重的『烈马号』正进行着抢修作业。

不过因为疲劳的缘故，进度不容乐观。「反正都到傍晚了，就撑到天黑吧！」弥漫着这样的情绪。

在罗宾旁边将碎绳拧合的修芬又问：

「平等的国度？也就是说，没有身份的贵贱吗？」

「表面上是啦。实际上阶级的差异是有的，奴隶也在制度上被认可。我反倒觉得更野蛮呢。一群恶心的家伙。」

「你好象不太喜欢维吉尼亚呢？」

「说实话，非常讨厌。」

似乎有些隐情，罗宾的话很不客气。

「那帮家伙，鬼才会喜欢呢。尽是些下流的暴发户……那个国家的女人，一点儿都不懂礼貌！」

「………」

如此没有说服力的评论也实属罕见了。修芬想归想，嘴上却没说。

「……而且啊，就算船被烧了、同伴被杀了，你觉得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望着那艘牵引着的俘获舰，罗宾问道。

驾驶这艘船的敌人，真实的身份是尤格多拉希尔合众帝国的海军。

尤格多拉希尔，

支配着斯雷德拉大陆，并妄图征服亚拉米斯的超级大国。

虽然海上的优势目前仍掌握在亚拉米斯的手中，然而从战场上的表现可以看出：这些对手，绝不容小觑。

原名『瓦尔基莉亚』的敌舰，也被冠上了一个亚拉米斯式的名字：『瓦格雷』。她的修理已经结束，随时可以起航。等决定了船员之后，就会先行返回亚拉米斯吧。

先前的战斗中，共阵亡46人。

全都是尤格多拉希尔的，其中被维吉尼亚人杀死的竟高达43人。

『的确，太过分了……』

回想起冲进船舱时见到的地狱，修芬的怒火油然而生。

「那么，再问一下……亚拉米斯和维吉尼亚的关系是？」

「中立呢。虽然有过数次的小摩擦……不过，目前还没有敌对的迹象哦」

「翻脸的话可不得了呢」

修芬表情严肃地点点头。真走到那一步的话，亚拉米斯将在阿塔兰特海的东西部腹背受敌，被孤立起来。

然而，罗宾的表情却很爽朗。

「恩～我觉得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啦。维吉尼亚人中的七成都是亚拉米斯的移民及其子孙，通用语也是亚拉米斯语。应该不会有人想和自己的故乡开战吧？」

「啊～所以才都是女的呀。」

被救起的萨满的同伴共有30人，全员都是女性。

这种一般来说十分异样的状况，如果有了亚拉米斯人的祖先的话，反倒变得很正常。

「在维吉尼亚里，那样的集团意外地多。船上要是有男人的话，时常会成为纷争的火种呢。」

「这一点深有体会……」

修芬撇过头去，

「那，尤格多拉希尔的水手也都是女生，这又是为什么呢？」

俘获舰上的船员全都是女性，使得亚拉米斯少女们很震惊。

俘虏约有130名，加上被萨满杀死的人，全员都是女性。

而更震惊的是，她们几乎都是十多岁的少女。

这简直……

「简直就是少女舰队嘛」

「就是说呀！」

平时一贯女同的罗宾，一扯上女生的话题就会咬住不放。像只鲨鱼一样。

「俘获以后，看到那些俘虏的脸我都吓了一跳呢。个顶个的都是A级的可爱MM啊！想杀了我吗！？是想闷杀我吗！？」

这算哪门子的死法，怕怕。

「……呐、修，有传言说呀，尤格多拉希尔海军正———」

罗宾压低了声音想要说些什么，

但是，从后舱口探出脸来的艾莲却先她一步向修芬喊道：

「小修修，船长点名叫你哦～！请你去船长室一趟～！」

同一时刻，船长室内。

「为何！为何那艘船的指挥官，并非妾身而是副长！？」

「不是说了很多遍了吗？这是惯例啦。」

面对顶撞不休的法牡，赛内卡也不耐烦地解释道：

「俘获敌舰时，俘获的船舰交由副长指挥。另外，能将船舰安全送回本国的话，就会把该船赏赐给她。这是亚拉米斯海军的惯例，都持续了200年了呢。」

「可是船长！发现那艘船的是妾身，率领冲锋队占领船尾甲板的也是妾身的部队！最高战功是妾身的呀！所以所以，把那艘船交给妾身也是合情合理的啊！」

「说真的哎，我也不想把她交给副长啦，那样会增加我的工作量的。不过不行的，惯例就是惯例。我也无能为力呢。」

「总有例外吧！」

「也许吧。至少本次事件还够不上特例。非常遗憾，欢迎您下周再来～」

「可恶——！！」

法牡激烈地抗议，赛内卡却爱理不理的。始终表示「已经决定了」。

另一方面，艾莉尔副长则在房间的角落里保持着沉默。无论法牡如何叫唤，自己的指挥权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她，很清楚这一点。

「够了！再也不求汝了！汝这个……臭粑粑白毛女！」

法牡呼哧呼哧地跑出了船长室。

几乎在同一时刻，修芬与她擦肩而入。艾莉尔的表情显出了微妙的僵硬，然而谁也没有察觉。

「请问……您叫我吗？」

「对呀～」

赛内卡微微地一笑。

「嘛～嘛～过来过来。诺可洛丝，那份文件呢？」

「来了来了。已经准备好了哎。」

「很～好」

将生硬地递过来的文件接到手中，赛内卡又把它和笔一起递给了修芬。

「在这儿，我想让你签个字。」

「只要签上名字就行了吧？」

「恩恩。快写吧。」

文件的标题是『衣类等配给申请书』，看来是和衣服有关的申请报告。

正当他准备随意地签上名字的时候，

「……恩？」

忽然发现，在文件的署名栏处被挖去了一块方形的小洞。

『这是……双层的……？』

于是他掀开第一页，确认起下一页的内容。

跳出来的文件是———

『婚姻登记表』

吓了他一大跳。

「这……！这是啥米呀！？」

「哎嘿～♡露馅鸟～」

赛内卡吐着舌头，咚地敲了下脑袋。她的姿态像个恶作剧被发现时的少女，然而她的行为已经远远超越了恶作剧的范畴。

「我说船长！这、这不是申请衣物的文件，对不对！？这是登记结婚的表格，对不对！？」

「别在意那些小事儿啦！」

「一点儿都不小！问题很严重！我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

拍着桌子大叫起来的修芬。

要是刚才没发觉，就会在『夫』那一栏里填上自己的名字了。『妻』那一栏自然不用说，已经赫然地写上了赛内卡的大名。换句话说，下笔的那一瞬间，这张证书就完成了。

『也、也就是说……我同意和船长的婚事！』

恐怖的真相吓得他面色铁青。欺诈也要有个限度啊！！

然而赛内卡的表情，却忽然「唰—！」地一下绷得紧紧。

「听着、修喵，我要和你说个很严肃的话题。」

「……您，是想说？」

「现在，亚拉米斯正处于高度的战争状态。理所当然的，为了警戒间谍和破坏人员，外国人的入境变得异常困难……说真的，就算把修喵带回去，依现状来看，别说取得公民权了，就连入境都不可能呢。」

「哎……也、也就是说，我无法进入亚拉米斯……？」

「没～错。依现状来看，啦」

赛内卡刻意停顿了一下，

「不过，和我结婚的话就不同了。和亚拉米斯人结婚的人，会自动享有亚拉米斯的国籍。入境也几乎畅通无阻。只要你在这张纸片上签字，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所以，来吧来吧，现在立刻马上就签上你的名字！」

「不，可是……等、等一下———」

「啊，顺便说一下，亚拉米斯海军的船长作为女王陛下的代理人，有资格让婚姻正式成立。需要在有关部门办理的一切手续都可以全部免除。只要你签上了名字，就会立刻由我受理、由我审批、由我通过。很方便吧？」

「请你等一下！！」

这次叫起来的是副长，而且声音基本上都哑掉了。

「就、就就、就因为这种理由结婚，实在太胡闹了！这是违法！这是犯罪！天理都会不———」

「那么副长，修喵不能入国，只能做个难民你就高兴了？」

「呜…………」

「再说就算结婚，也不是真的要做夫妇啦。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修喵会很麻烦的。只是图个方便罢了。」

随后，赛内卡的视线转向了修芬：

「还是说修喵，你和我结婚……会不快乐？」

「哎……？」

被寂寞的表情注视着，修芬他、动摇了。

「如果修喵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的。好么？就算骗我的也好，你都不愿意么？」

「这、这个———」

「你……讨厌我么？」

「……………………呜」

将手中的文件攥得紧紧，修芬不知所措了。

Ⅱ

「请容我考虑一下」修芬留下这句话，退了出去。

「…………………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

艾莉尔瞪着眼睛问道。为了准备晚膳，诺可洛丝去了厨房，此时的房里只剩下赛内卡和艾莉尔两个人。

「真心？你指什么？」

「当然是那个啦！就是……结、结婚的事情！」

「啊啊，是那个啊。」

赛内卡瘫靠在椅子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修喵就回不去了嘛」

「理、理是这个理儿啦！」

艾莉尔苦涩地点着头，

「可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绝不认同！」

「怎么了嘛，副长。你从刚才起就有些不满的情绪哎？」

「所以说啊！就是轻、轻言结婚的事啊！明明不是真心的———」

「也就是说，是真心的就没关系了吧。」

「哎？」

「是嘛～是嘛～。恩恩，那就没问题了。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哦。」

「哎？哎？」

「哎呀～，连你都赞成这门婚事，我很欣慰呀。我和修喵都没有亲人了，就拜托你做媒人吧～？啊，该想想致辞了呢～？」

「啊……呜……可是，那、那个……！」

艾莉尔明白自己踩中了陷阱，想出言辩驳。可惜混乱之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赛内卡愉快地享受着她不知所措的表情。片刻之后，

「比起这个，副长。」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认真，

「现在，我们最该搞清楚的问题，不是修喵的事，而是『那艘船究竟怎么回事？』。明白我的意思么？」

「！！……为什么只有女性，是么？」

「恩。嘛，我也找了些健康的俘虏问了话，可一个个都不肯说。战斗手法的老练也好，只字不提的缄默也罢，她们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家伙。至少，不会是普通的水手。」

「所以，那个传言果然……」

「对，是真的。」

带着罕见的严肃，赛内卡点点头。

两人所说的『传言』就是———

「对亚拉米斯特工部队。果然真实存在呢。」

这支部队的存在，从很久以前就有所耳闻了。

招集和亚拉米斯人容貌相近的少女，训练并投放到海上。

虽然听起来很容易———

「可是船长，只靠无力的少女们操纵船舰需要高超的技巧。亚拉米斯花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培养出来，我不认为这是一朝一夕就能模仿得了的。」

「不过，做到的话就是一项非常有效的战术。仅凭船员全是女性这一点，断定她是亚拉米斯的船也不足为奇。就像副长你刚才那样。」

「…………」

「可以肆意袭击亚拉米斯本国或盟国的船只。而为了严守机密，把被俘船只的水手屠戮殆尽也印证了这一点……话说回来，如此棘手的部队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可惜能问出情报的指挥官们都被维吉尼亚人杀光了———」

「还有一人生还」

「啊啊，你是说船长还活着吧？」

「不过已经奄奄一息了。似乎一开始就被击中了头部，被掩埋在别的尸体下面才逃过一劫。全名是尼娜·冯·休特贝尔加中佐。在制服的口袋里有任命书。」

「有意识了么？」

「目前仍昏迷不醒。据军医讲，她的头盖骨破裂、脑组织损伤严重。」

「希望渺茫呢……该死，都怪那群荡妇！」（PS：Pussy……不解释）

赛内卡显出露骨的厌恶。

顺便解释一下，『荡妇』是对亚拉米斯系维吉尼亚人的蔑称。『在亚拉米斯找不到男人，就跑到新大陆去的不要脸的女人』，有这样的意思。

「船长，那些维吉尼亚水手该如何处置？」

「把她们全部推上『瓦格雷』，早点带回亚拉米斯算了。那艘船以及俘虏的事情必须尽早通知海军最高统帅部才行。而她们，也算是被敌国的特殊部队俘虏过的宝贵的情报来源，打包送回去比较好。接下去的，就交给上层人士自行解决吧？」

「但是……」

艾莉尔还想说些什么，

「船长，打扰了。」

「是炮术长啊。怎么了？」

看到毫无征兆便闯进船长室内的托里斯林炮术长，赛内卡有些不安。

负责警戒工作的炮术长会特意跑来船长室，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而此刻，也不例外。

「报告船长。刚才，维吉尼亚水手们袭击了病房。」

「袭击？」

「是的。是想杀了看护中的尤格多拉希尔船长。」

「怎么会这样……」

脸色铁青的艾莉尔沉吟着。想击杀俘虏、而且还是意识不清的伤员，不仅违反国际法、更违背了人道。

赛内卡则催促着：

「……那，结果呢？」

「在危急关头被成功制止，船长安全了。维吉尼亚人的武器全数收缴，人被分成三组监控起来。」

「做的好，炮术长。继续监视俘虏和维吉尼亚人的一举一动。要严密地。」

「是，长官。」

炮术长礼毕，迅步退了出去。

门扉合上后，艾莉尔清了清嗓子：

「船长，关于刚才的话题———」

「早走早好啦。维吉尼亚的家伙全部作为『瓦格雷』的船员登舰，总能起点儿作用吧。」

赛内卡又顿了一下，

「另外，除伤员外的所有俘虏都送上那艘船。」

「可是船长！刚才的报告您也听见了吧！？让维吉尼亚人和俘虏同乘一艘船，立刻就会打起来的！」

「有行动能力的俘虏是不会轻易被杀死的，毕竟人数上她们较多。而更实际的问题是：这艘船也容纳不了多出来的130人。」

「可是……」

「那么，拜托你啦」

赛内卡说罢，挥着手敦促她离开。

「…………」

艾莉尔紧咬嘴唇、敬礼之后退出了船长室。

带着下定了决心般的表情。

Ⅲ

「「结婚！？」」

「声音太大啦，恩恩」

诺可洛丝「嘘——！」地提醒她们。

眼眶湿润的法牡跑出了船长室，修芬拿着婚姻登记证憋进了房内，留在水手居住区的七班成员则从诺可洛丝的口中打听出了重大情报。

压抑着声音，罗宾向她确认：

「……真的吗？船长她，真的逼修结婚？」

「真的真的，是真的啦，恩恩。虽然找了一堆的理由，不过看她的样子，只要签了字就一定会出手的。咬咬耳朵什么的已经满足不了她了，肯定没错。」

诺可洛丝如此断言。艾莲则「哈啊……」地叹了叹气：

「嘛，依她的性格来看，至今为止都没有出手反倒是个奇迹呢……」

「好-色-」

从病房回来的拉亚也补上了一句。虽然医生告戒她要多多静养，不过病房内禁烟，就擅自跑了出来。把最爱的水烟抱在双腿之间，她噗嘟噗嘟地吐起烟雾来。

「那、那么，修的反应呢？」

「果然还是保留呢。说要再考虑一下，回房间里去了。恩恩」

诺可洛丝又补上一句「他似乎很困惑呢」。

「……谢谢了。有需要再找你。」

「好的好的。多谢惠顾。」

从艾莲那里接过小费，诺可洛丝为了准备船长的晚餐，向厨房走去。

「没想到，会用这一手攻……」

罗宾带着『被摆了一道』的表情挠挠头。

「这违反规则了吧？明显过分了吧？」

艾莲也皱起了眉头。

原本上，亚拉米斯人就是海贼的后裔。

她们的祖先曾经在斯雷德拉大陆北部的沿岸恣意肆虐，掠夺财宝和男人。

最终，夺走了特姆尼族世世代代和平居住的群岛，才建立了现在的国家。

在亚拉米斯的文化中，至今都残留着当时浓烈的习气。掠夺的或是在海上发现的物品，所有权均归实际获得的人所有。

换句话说，修芬就是法牡的。迄今为止，少女们虽然和他关系亲密（有些许的过激行为），却没有以恋爱的前提与他交往，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既然赛内卡摆出了偷跑的架势，事儿就另当别论了。漫不经心的话修芬会被夺走的。

罗宾双手抱臂：

「必须尽快，把修从好色船长的魔爪中救出来……」

「可怎么做呢？只要在这艘船上一天，就无法反抗船长的命令。就算她说『从今天起，人家就要和修喵一起睡了！』，你也无可奈何吧？」

军舰之上，船长的权威是绝对的。

作为女王陛下的代理人，船长掌握着所有船员的生杀大权。胆敢忤逆，绝不饶恕。

即使，那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命令。

「而且，小修修会在入境审查上遇到麻烦也是事实呀。和亚拉米斯人结婚就可以解决了。」

「那也没必要和船长结婚呀？我也行的……」

「等等罗宾！连你都想偷跑！？」

「没、没这回事啦！没这回事的，不过……」

这时法牡来了，目光还僵直地盯着这里。

罗宾急忙岔开话题：

「我说，你去哪儿了呀？有非常重要的话要———」

「嚯～……真巧啊」

把罗宾等人扫视了一遍后，目光依旧僵直的法牡说道：

「妾身也有话要说，都来听听。」

半夜。

修芬在卧室里裹着毛毯，心事重重。

烦恼的，当然是和赛内卡的婚事。

『结-婚-……船长，和我么……』

抱着偷跑进来了小猫咪，修芬苦苦沉思。

修芬，并不讨厌赛内卡。

她是最先知道修芬的秘密，知道后还帮助了他的救命恩人。而后也一直关照着他。

『是个美人，很有风度，又很可靠……就是，有点儿……色色的……』

仔细想想，在这件事上赛内卡根本得不到一丁点好处。

即使曾经贵为皇子，现在的修芬也不过是个没有地位、没有名分、没有财产的，单纯的孤儿。

『就算到了亚拉米斯，也无人可以依靠……』

想到这里，修芬愕然了。

『我……完全没有考虑过到了亚拉米斯之后的事情……』

是啊。

这段旅程，在抵达亚拉米斯之时就会结束。一切都将结束。

永远永远，他都无法再踏上『烈马号』了。

修芬毕竟是男儿身，少女舰队容不下他。

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和现在一样。

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得不与大家分别。

『我……』

这时，门被敲响了。

艾莉尔·哥特副长，在修芬的卧室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时间已是深夜。『瓦格雷』的起航准备已经就绪，日出之时，就会先行返回亚拉米斯。

『但是，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

心中抱定了决心，艾莉尔站到了修芬的门前。

原本上，艾莉尔并不是那种没有事情就会去造访别人的人。

更何况是进入心仪男生的房间呢？光是想想就能令她昏倒。

然而此刻的她，却有着充分的借口。

就是佩剑。

『哼哼哼……就猜到会有这种事，当时把佩剑交给他算是给对了……』

白天作战时借给修芬的佩剑，艾莉尔故意借放在了他的手中。而此刻，便能以索要为借口踏入眼前的圣域。真是令人恐惧的深谋远虑啊。这就是恋爱的智慧。回想起来，连自己都会被自己的天才所折服。

「……噗噗噗！」

兴奋过头，血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不过站在房门前而已，艾莉尔的心脏就蹦到了极限。门缝间飘来的美少年酸酸甜甜的体味，惹得恋爱中的二十六岁妄想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修亲修亲修亲亲亲亲亲亲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嗅嗅嗅！嗅嗅嗅！呼哧呼哧！呼哧呼哧！好香啊……嗅嗅！恩啊！修亲的黑发好想闻啊闻闻闻闻！啊啊！不对！是想摸！摸摸摸摸！摸摸摸摸！发发摸摸！滑滑顺顺蓬蓬松松……亲亲亲！！赤道祭的修亲好可爱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卡哇伊！………

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修、修亲他……要

和

赛

内

卡

结

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畜生！不干了！海军什么的不干……了……哎！？在看……我？门那边的修亲在看我？门那边的修亲在看我！修亲在看着我！脑中的修亲跟我说话了！太好了……看来我还远没到要放弃这个世界的地步！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还有修亲在！』

「我成功了海神大人！即使是一个人也可以做得到的！」

口中念着意味不明的话语，艾莉尔用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打开了门锁。

房内一片黑暗。这也难怪。都已是深夜了，不用当班的修芬也该休息了吧。一定是在角落的吊床中安详地休息吧。

好机会。

「和、和我，和我结婚吧！！」

叫喊着，艾莉尔副长扑进了吊床之中。

没错。修芬根本没必要和赛内卡结婚，只要是亚拉米斯人就行。所以和我结婚就可以了。得出此番结论的艾莉尔终于狠下了心，要用力量让修芬成为自己的东西。

「修、修亲的……初夜……哈啊哈啊」

把修芬的头部挤抱在胸间、用脸蹭着他的头发。艾莉尔尽情地与对方唇齿相交。

「啊恩……修亲的KISS……好·好·味♡」

闭着眼睛，艾莉尔又两次、三次地贪慕着他的芳唇。对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咻咻地伸出了舌头。真积极啊！不光嘴唇、整个脸蛋都被舔了个遍。艾莉尔因为意外的进展而兴奋不已。

（※此插画太过河蟹，凝视会损害您的健康）

……就是有股子动物的骚味儿，似乎还长着浓密的胡须。不过艾莉尔没有接吻的经验，还以为「都是这样的吧」。谁让她是处女呢。

「恩……哈啊哈啊……修亲，和我结婚……吧，好……吗？」

「咩—」

「…………咩—？」

不可思议的感觉，让她睁开了眼睛。

被白毛覆盖住的细长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

「山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尔·哥特，二十六岁又九个月。

初吻被山羊夺走的夜晚。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瓦格雷』的主桅桅楼上，法牡放声大笑。

「见识到了吗，呆瓜船长！不肯乖乖地把指挥权交给妾身，就会落到这种下场！活该少年白！臭———粑———粑——————！！」

对着远去的『烈马号』吐着完全没有公主风度的脏话。看来她积蓄了相当的愤怒呢。

相反，修芬却在甲板上提心吊胆的。

「做、做这种事……真的没关系么……？」

「没关系的吧？」

这句随随便便的回答是艾莲的。罗宾和拉亚也摆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会有办法的」「办-法-」。

当时，敲响修芬房门的是七班的全体成员。

她们二话不说就将修芬抱起，把山羊塞进吊床里作好伪装，趁着夜幕登上了『瓦格雷』。

随后便起航了。

「嘛，就说碰上事故好了。船长和副长也不会把部下私拿船舰的事向上汇报的，会被追究管理上的失职呢。虽然日后免不了一顿大骂，骂完也就没事儿吧？」

罗宾说道。拉亚和艾莲也直点头。

「可、可是……」

修芬低着头，将最大的心结表明出来：

「就算到了亚拉米斯，我……」

「也可能入不了国……是么？」

艾莲却抢先说了出来，罗宾则愤愤地抱怨道：

「那也不用和船长结婚吧，开什么玩笑啊！」

「！！你怎么会知道！？」

「「这

点

小

事

无

关

紧

要！！」」

「噫……！对、对不起……」

「真是的！因为小修修无知就想趁机据为己有，真的要多卑鄙有多卑鄙呢，那个船长！好一只不得了的狐狸精！小修修你也是的，为何不第一时间和我们商量呢！？」

「你呀，总是因为『船长说了』就什么都言听计从的，做得太过头啦！说脱就脱又穿女装戴了猫儿还穿了女仆装，你的杀必死精神究竟有多旺盛啊！？搞到这次还想结婚！？适可而止啦！！」

哈啊……哈啊……两人震着肩膀喘着粗气。修芬只能战战兢兢地问道：

「可是……入、入境审查呢……？」

「……嘛，关于这一点，我想你可以放心的」

艾莲整理好蓬乱的头发，

「修芬是外国人不假，可你是男生吧？在亚拉米斯里，男性入境比女性要容易的多呢。而且我家是做生意的，和很多部门都很熟。想得到市民权应该不用等很久的。」

接着艾莲的话，罗宾也开口了：

「在审批结束前，到停在港口边的我家的船上等就行了。只要不上陆的话都没有问题。就算有个万一，审批没有通过的话———」

「来-，我-家-」

掌持舵轮的拉亚轻轻地说。

「你家……是指特姆尼族的岛？」

「对-」

「可是，会给你添麻烦的……」

「欢-迎-」

拉亚嘟地竖起了大拇指。

特姆尼族居住的岛屿虽归属于亚拉米斯，却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入境审批似乎也没有亚拉米斯那么严格。

「大、大家……！」

同伴们的好意，不禁使他热泪盈眶。可惜被泪水朦胧的眼睛，看不清艾莲和罗宾的笑容中还夹杂着几分「很顺利……」「和计划中的一样……」的邪恶。

突然，

「喔哦哦哦哦哦哦！？这、这、这算啥米啊啊啊————————！？」

有人从后舱口窜了出来。

看见这位向着远去的『烈马号』咆哮的娇小少女，罗宾「喔呀？」一声歪下了脑袋。

「是夏琪啊。做什么了你，在这种地方？」

「说什么船舵不灵，要连夜修理！大家都睡了就留下我一个人！简直是欺负人嘛！」

「还没被原谅么……」

修芬讶异地喃喃自语。

这个名为夏琪·佳穆茱的船匠少女曾经毁了赤道祭，作为惩罚让她加班工作。看来当时的惩罚到现在还有效呢。

「别说这个了！」

夏琪忽忽地挥起木锤，

「这是怎么啦！？为什么会起航了！？另外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啊！？」

「嘛，一言难尽。」

沿后支索降到甲板上的法牡说道，

「这艘船由妾身指挥。留在这里的话，就要听从妾身的指示。」

「哈？在说什么呢、这个小矮子？俘获的船只由副长指挥是惯例哦？」

「……有意见的话游回去不就好了。」

艾莲小声地吐槽，还摆出露骨的厌恶。

不过话都被夏琪完完整整地听见了：

「喂喂喂喂，那边的红毛。你刚刚说了什么？恶心死了啊，喂哎？」

「没呀？我什么都没说哎」

「不对你说了！我说你，从以前就当我是个傻瓜对吧？还叫我『矮个子老女人』」

「这不是事实嘛」

「才不是捏！像人家这么可爱伶俐的萝莉怎么能叫老女人呢！至少也该叫合法萝莉吧！」

「讨厌啦。自己称自己是萝莉的女人，不觉得很惨么？对吧，小修修？」

『希望你别把话题推给我……』

被夹在艾莲和夏琪中间的修芬，迷惑地蜷缩起身体。

同时，

「呼哎哎～～～～～？为、为什么起航了～～～～～～～～？」

这次是从前舱口里，走出来一只巨乳的生物。

谁都露出微妙的表情『呜哇～又多了一个麻烦的主～』，只有脸上写着「算了算了」的罗宾开口问道：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的？」

「丝、丝塔洛贝莉呢～在船舱里照顾俘虏们哦。那个……从今早起就一直在工作，所以有点儿累了～……所以……就……稍、稍稍地呢？真的只是稍稍的哟？呜呜……休、休息了一下下……所以所以，醒、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都在睡觉，是吧。

「说起来，这艘船上载着俘虏呢。」

法牡「恩」地点点头：

「去确认一下。丝塔洛贝莉，把俘虏的代表带到船长室来。」

俘虏的代表自称爱尔萨·赫瑟中尉。

年芳17，金发碧眼，是位品质相当的美少女。

「你……」

看到她，修芬着实吃了一惊。或许是偶然吧，在先前的战斗中最先与修芬交战的就是这个爱尔萨。

对方似乎也记得修芬，微微冲他点点头。

不过，立刻又将视线撇了过去。

『看来被她记恨了呢……』

虽在情理之中，却也有些寂寞。

她拒绝说亚拉米斯语，因此由懂得尤格多拉希尔语的修芬担当翻译。

「少尉的话，就是苍官喽。肯做俘虏宣誓的话，就可以从船舱里放出来哦？」

修芬翻译了法牡的发言，爱尔萨听后却摇了摇头。

「拒绝宣誓。帝国的士兵不允许成为俘虏。」

淡漠地回应之后，爱尔萨被丝塔洛贝莉押回了俘虏们所在的船舱内。

法牡沉沉地坐到船长的椅子上：

「哎哎，真是个不好沟通的女人……所以才不喜欢尤格多拉希尔。」

「只要宣个誓就能轻松的说，好一个顽固的人呢」

艾莲也「难以置信」地耸了耸肩膀。

解释一下，俘虏宣誓是指主张身为俘虏的权利，同时放弃越狱和抵抗的宣誓行为。

因此拒绝宣誓，也就等同于宣布「我一定会越狱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先做宣誓再伺机逃跑……像她那样的，也算得上是耿直了吧。」

「至少比骗子要好的多呢……」

曾与她刀剑相交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修芬不由得站到了她那边。

而始终保持沉默的罗宾，却带着沉重的表情喃喃自语。

「……好奇怪。」

「怎么了罗宾？发现什么问题么？」

「恩啊……」

「真的？是什么呀？」

「为什么……」

「「为什么……？」」

看着她严肃的表情，大家的心头都涌出一些紧张与不安。

终于，罗宾『唰！』地抬起头咆哮起来：

「为什么，我的『可爱MM探测机』会没有一丁点反应啊！！」

「「……………」」

全员彻底沉默。只有罗宾还「好奇怪」「太异常了」，一个劲地扭着脖子。

「外表明明那么可爱……绝对有蹊跷！那些衣服下面一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有必要脱光光，从头到尾一处不落地做一次全身检查！由我亲手来！」

「奇怪的究竟是谁啊！」

按耐不住的修芬终于吐槽了。

「说的好听，其实你只是觉得爱尔萨很可爱，所以想……做、做一些色色的事情对吧！？说到底，那个『可爱MM探测机』究竟是什么啊！？」

「具体说来就是———」

「够了！不用具体解释了！对心脏不好！」

「首先，先从乳头———」

「住口！！」

「……别管她了」

法牡疲惫地摇摇头。

「修，负责照料俘虏。毕竟这群人之中懂得尤格多拉希尔语的只有汝。艾莲和丝塔洛贝莉从旁协助。」

「……遵命，长官。」

「啊，我也要我也要。我也想照看俘虏～」

「汝是甲板的负责人吧。」

当场堵住罗宾的发言，法牡在桌子上摊开了海图。

「比起那个，该讨论一下今后的航路了。总之先向北———」

「这件事，也让密参上一脚吧？」

忽然有声音从入口处传来。

定睛一看，有一位笑容坦率的女性正站在那里。

年龄在20岁前后。是个拥有标志身材的开朗美人。

「……是谁啊、汝？」

「艾米莉·萨满哦。就叫密艾米莉吧！」

『啊！这个人……就是当时的维吉尼亚人！？』

看着眼前这位竖起拇眨着眼睛的女性，修芬惊呆了。

她给人的感觉，和当初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根本是只凶恶的杀人鬼……』

现在倒完全感受不到了。

「密等，作为临时船员被配属在了这艘船上捏。有三十人，都是熟练水手。还请多多指教喽～」

艾米莉带着友好的笑容，坦率地走了过来。

「不过吓了一跳呢。睡得正香的时候船就动了。起航不是定在明早么？」

「……一言难尽啦。」

罗宾答道。还带着不屑的口吻。

她的态度让艾米莉有点儿吃惊：

「哼恩～。那么？谁是船长？」

「妾身。」

「哇喔！好可爱的船长捏！」

看到法牡，艾米莉大喜过望。走过去、抱起来，像把玩玩偶一般用脸蹭着，还不住地抚摸她的头顶。

「恩～抱起来好舒服捏！好想带回家喔！」

「唔……喂、喂哎……」

法牡虽然有些迷惑，无奈本性上喜欢被人宠爱、夸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

真正的不满倒从别的地方冒了出来。

「我说你啊，太失礼了吧！」

「啊……」

从艾米莉的手中抢回法牡的，是罗宾。

「『这』可是我的！请你别随意碰她好不好！？」

说着，也把法牡抱得紧紧。

被抱紧的法牡连声抗议「喂喂喂！妾身什么时候变成汝的了！」。可惜抗议，被罗宾默杀了。

『……怎么回事？』

修芬觉得不可思议。

艾米莉，虽然年龄上稍稍超出了罗宾的狩猎范围，可毕竟是个极品的美人呀。应该很对她的喜好的。

面对如此的美人，罗宾居然会反感到这种地步。当中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说起来，罗宾似乎很讨厌维吉尼亚人呢。换句、话说，就因为艾米莉是维吉尼亚人……？』

室内飘散着冷场的气氛。

罗宾松开了法牡：

「……我去甲板上看看。」

说罢，走了出去。

「怎么了，那家伙？」

法牡却歪着脑袋。

看艾莲的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她选择了沉默。修芬，也沉默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罗宾就会亲口说出来吧……』

正当他思索着，

「喔喔！上帝啊！！」

发现了修芬的艾米莉发出迷一般的娇声，一下子将他抱住了。

「神了！这份可爱简直神了！」

「呜咿……」

「这肌肤的触感！柔滑水润！绢丝！这是绢丝！还有这头黑发！柔顺乌黑的长发！这黑玉髓般的双瞳！此乃极东的神秘！好、想、带、回、家、啊～～～～～～～～～～～～～～～～～～！」

比对待法牡的时候还要激烈数倍，艾米莉来回把玩着修芬。

「停下，你———」

表情抽搐的艾莲想出面制止，

「喂哎——————————————————！！」

法牡却先她一步，把修芬掰了回来。

「这是妾身的！不准汝随意碰他！」

『哎……』

一只小鹿在修芬的心口四处乱撞。讨厌啦～法牡她……好帅……

「喔哦～抱歉了捏」

艾米莉笑淫淫的：

「那个孩子，是船长的奴隶？可以的话就卖给我吧！」

「笨蛋！亚拉米斯从很久以前就废除了奴隶制度！别把她和维吉尼亚那样的落后国家混为一谈！」

「说起来好象是这样捏」

「哼。野蛮人……」

把心有遗憾的艾米莉撇在一边，法牡切回到刚才的正题：

「好了，关于今后的方针……准备直接北上，沿直线返回亚拉米斯。乘贸易风（信风）到达赤道附近，之后就碰碰运气吧，这个时期的风还是可以期待的。」

听完这番话，艾莲有些不安：

「食物方面，有点儿勉强呢。160多人，三个月就见底了……」

「放心吧，艾莲。」

法牡平静地点点头：

「足够了。依现在的风力，不出两个月就能抵达亚拉米斯。」

「恩～，恐怕，比较难哦？」

指着挂在角落里的气压计，艾米莉说道：

「气压，异常低下捏。狂风就要来喽。」





第三钟 暴风雨之中 —In the Storm—

艾米莉的预言应验了。

猛烈的狂风，迅速席卷而来。

「召集所有的人！把不当班的也叫起来！」

在那之后，风力逐渐增强。

从软风上升至轻风时，少女们欢呼雀跃。

从轻风上升至微风也是如此。从微风到和风、和风到劲风、劲风到强风时，少女们都欣喜不已。（1～6级）

可是，当强风变为疾风（7级）时，少女们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对船员而言，风越大越值得庆幸。

帆船的动力是风。

因此风速越高，航速越快。

然而凡事都有个限度，此刻的风已经略微超过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随后，又跳过大风、烈风、狂风的阶段，直接化做了暴风。（7～11级）

急剧的变化使所有人都促不急防，『瓦格雷』前桅及主桅的中帆转眼间便被狂风带走。同时，这股从后方袭来的强大力量也将船尾掀起，把船头推进了海中。当船头再次浮出海面之时，第二斜桅及船首斜桅垂木已经从船首斜桅上折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宾！放弃船首三角帆！去救前桅中帆！」

「了解！艾米莉，带着部下去把前桅上帆展开！修去帆具舱里把替换的中帆拿过来！快！」

风力已经介于暴风与飓风之间。为了时刻调整风帆，少女们正拼命地奔波。

展帆过大，帆会被暴风掀走。展帆过小，船又会被身后追来的海浪打沉。

用防水布裹着身体的少女们冒着被狂风刮走的危险登上了桅杆，不分昼夜地从事着精密的作业。

桅杆上的作业困难至极。

原本就艰难重重的工作，加上了怒涛、狂风，以及砸到人睁不开眼睛的暴雨之后，难度更勘比登天。

天空已被乌云染得漆黑，云中还闪耀着连绵的雷光。

雨势非比寻常，『瓦格雷』用正尽全力喷吐着海水。

「浸水五英尺！目前的排水量根本不够用！」

「想发言留到日志上去、夏琪！把备用泵架上！立刻开始排水！」

抽泵作业当即开始。

抽泵是船上最最辛苦的机械劳动。连续抽泵数小时、换班、吃饭、休息之后，还得接着抽。

无限重复没有尽头的循环。

直到最后，连对时间的感觉都会稀薄。

可惜，雨水却不会与时间一同停止。船只颤动还将外板间的填料逐渐振落，海水甚至直接从外体渗了进来。

货舱成了座游泳池。进行防水作业的矮冬瓜夏琪被逼进了连头顶淹在水中的窘境。

「呜咕咕咕咕……。噗哇！这、这种工作谁干得了！我要危险津贴呜咕咕咕咕咕……！」

夏琪感叹自己的不幸，但俘虏们却比她更不幸。

她们的存在被完全淡忘。不过就算记得，优先度也会排在最低吧。节节上升的水位令她们恐惧，可能做的，也只有相互依偎汲取微弱的暖意、向着神明祈祷而已。

各个舱口，都被密封到了极限。

大炮和舰载艇的加固比平时强了三倍，锚链孔也用袋子塞住，船尾窗还打上了遮板。已经用辅助的支索支撑住后桅支索、法牡仍心有顾虑，又命令众人用略细的大索加固住前桅。

「拉亚，船舵交由汝负责！全力保护船舰！」

「是-」

除拉亚外，还有三名艾米莉的部下协助操舵。

四个人是必须的。一个人的话根本控制不住，瞬间就会被飞转的舵轮甩出船外。

当然，为防止人员意外落水，露天甲板上已经张满了安全索。

可这样也不是万无一失的。事实上，维吉尼亚人中最年轻的船员就跌了出去，转眼间便失去了踪影。

「艾米莉，气压计呢？」

「VeryVery下降哟，船长小姐！刻度降了三个半捏！看样子，还会降的更More呢！」

「罗宾！通知夏琪，叫她准备应急操舵装置！」

一直呆在甲板上的法牡用绳索将身体绑在支柱上。她的体重很轻，动不动就会被风吹跑了。

风暴、太猛烈了。

如此的风暴，即使在『咆哮四十度』、『狂暴五十度』海域也非常罕见。

不过，好在『瓦格雷』上都是些『风暴少女』。

所谓的『风暴少女』，是指那些只要暴风雨临近就会毫无缘由有了精神的人。这当中，症状特别严重的要属法牡和拉亚了。

「嘻嘻、呼嘻嘻嘻嘻嘻嘻……！是风暴啊！风暴来啦！呀———嚯———————！」

「嚯—」

气压越降，法牡的苍眼就越发得炯炯有神。吐着怪叫，像得了狂犬病的松鼠什么的在露天甲板上躁动。拉亚就更严重了，她面无表情地把持着舵轮、徐徐地唱起了歌曲……而且还是同一首歌的同一小段。无休无止地、如机械般精准地。

风暴暂时趋于平静。船员们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

「全员，趁现在互相交班摄取些食物！允许发放酒类！」

「来来～，大家～，到这边来哟～！」

「别抢啦！人人都有份的！」

法牡开放船长室作为临时的休息室。

只要去了那里，随时都可以享用到上等的饼干、奶酪、鱼肉香肠和古劳戈酒，可以在铺满地面的垫子上稍事休息。已经想尽了所有的办法营造出暴风雨中的最佳环境。剧烈晃动的船舱里是支不了吊床的，明火也不能用、做不出温热的食品来。

准备这一切的是艾莲和丝塔洛贝莉。也许此刻，她们才是世界上最忙碌的人呢。

其余所有的人都忙着操船和抽泵，只剩下了她们俩。既要准备船员和俘虏们的食物、又要负责伤员们的救护工作。

伤员的数量太多了，多得有些非同寻常。

尽管全员都称得上熟练水手、所以重伤的人并不多，不过但凡走出去的人，都像是有着某种义务似的必定会带着新伤再度归来。

「又有伤员了！？绷带和药品都用光了啊！？」

「呜哎～～！大家太不小心了喔～！安全第一哟～～～～～～！」

两人的悲鸣，被暴风所吞噬。

而后，气压计开始回升。风暴终于迎来了它的高峰。

『瓦格雷』却偏偏遇上了两个重大的危机。

一是安置在海图室内的时辰仪损坏了。

所谓的时辰仪是一种「超精确的座钟」，时刻标示着标准时间、在测量经度上是必不可少的仪器。为了上发条而来到海图室的罗宾，发现它已然摔坏在了地上。

不过，这一点虽然严重却不足以致命。

毕竟船只已经进入了距亚拉米斯1500海里的海域内，只要往东航行就一定能靠上斯雷德拉大陆西岸。况且艾米莉还带着比较精确的怀表。

「有60海里以内的误差，可以测定现在的方位哟！」

也得到了她的应证。

然而，致命的却是另一点。

给出这个报告的是在货舱里作业的夏琪。只见她抓着安全索蹒跚地爬到船尾甲板上，对着正在争论「照目前的情况，前桅中帆还能撑多久」的罗宾、艾米莉、法牡三个人嚷道：

「船底开了个洞！」

三人还在争吵。呼啸的风声把夏琪的声音淹没了。

「船底！开了个！大洞啊！」

三人终于注意到夏琪。

随即便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扛起东倒西歪的夏琪就往货舱里奔。

「呜喔！这算啥米呀！？」

看到货舱里的惨状，法牡惊叫起来。

几乎全都泡在了水中。而且还在节节上升。

「喂、夏琪！怎么会搞成这样！？」

「不是我的错啦！要么是和『烈马号』交战时被轰破的，要么原本就很脆弱……我也搞不清楚，总之先得排水啊！再多分些人手抽泵呀！」

「分人手分人手的，哪儿有人手给你分？原本就很紧张了，根本没那个条件嘛。」

罗宾一刀就将夏琪的意见斩成了两断。

「我倒觉得、法牡，我们应该立即抛弃物资。离亚拉米斯已经不远了，大炮应该用不着了吧？锚也抛掉算了，还有食物。」

「根本来不及的啦！」

夏琪当即反驳，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打了一下手心。

「对啦！有俘虏在啊！让那帮家伙抽泵就行了嘛！如此一来，操船的人手也不用愁了吧？一箭双雕呀！」

「胡说八道什么，伪幼女！万一俘虏们抢船该怎么办！」

「气！你不就是咪咪大了点么，拽什么拽死女同！现在只剩这个办法啦！」

两人吵了起来。

默不作声的法牡扭头向身后的维吉尼亚人问道：

「艾米莉，汝为何意？」

「用俘虏比较好噢。」

「……根据呢？」

「是个VeryEasy的算术问题捏。丢弃物资也需要人手噢，But，现在连那点人数都抽不出来捏？」

「…………」

「而且，就这么把俘虏丢在货舱里迟早也会淹死捏？嘛、密倒是一点都无所谓噢，反倒巴不得她们早点死捏～」

艾米莉嘿嘿直笑。

明明已经陷入了绝境，她却有些事不关己似的。

「法牡，来一下」

罗宾挽住法牡的臂膀，小声地劝说：

「别让她骗了、法牡！那家伙，是想等俘虏走出货舱以后亲手杀了她们！」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所以才叫你抛弃物资啊！气压都回升了，我们已经度过难关、暴风雨就快过去了。不用释放俘虏也没问题的呀！」

「就算回升了，也不能保证风暴立刻就会过去吧。」

事实上气压刚开始回升的时候风暴会更加激烈，这是船员们众所周知的常识。

「另外，人手不足也是事实。」

「那么释放俘虏的同时，把维吉尼亚人都拘禁起来！还有还有———」

「刚刚这番话，就当作没听见了」

法牡甩开罗宾的手臂：

「把修叫来。指挥俘虏们进行抽泵作业！」

Ⅱ

『再确认一次，爱尔萨。你能保证释放后绝不夺取船舰吗？能发誓当暴风雨散去后，无条件回到货舱里吗？』

『我保证！我发誓！快点放我们出去！大家都要淹死了！』

当俘虏被释放的时候、海水已经漫到了她们的颈部，事实上三个身材较矮的人已经溺水了。

多出了100多双手，抽泵作业的效率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排水量逐渐战胜了浸水量，修芬终于能从这项永无止尽的工作中解放了。

船底的破洞也被补上，情况一下子得到了改善。

不过风暴仍未失去它的狂暴，『瓦格雷』依然处于危险之中。

「肚、肚子……好饿……」

负责监督俘虏的修芬为了找点食物吃，推开了被当成临时休息室的船长室的大门。

睡成了一团。

夜间四度遭到紧急集合的20人，处在落差有30米高的惊人纵摇之中居然毫无感觉、睡得像群死猪一样。

房间的角落里有着罗宾的身影。

她坐在离大家较远的地方，啃着蘸了郎姆酒的饼干。

看到修芬时，她微微举了酒杯：

「呀、修。我分你些饼干，来这边坐吧？」

「……恩」

看到她有些醉意的样子，修芬不禁忐忑不安。可惜饥饿战胜了一切。

修芬坐到了她的旁边，接过饼干嘎吱嘎吱地啃了起来。

「罗宾，你什么时候来的？」

「恩？啊、我也是刚到哦。先去海图室办了点儿事呢。」

「海图室？是想测算现在的方位么？」

「没错」

「船冲得好快呀……我一直都以为碰上了暴风雨，船只要抛下锚静静地呆着就行了……」

「生活在陆地上的人，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的。」

罗宾轻轻地耸了耸肩膀：

「事实上，也只有在外海才能像这样乘风破浪。在陆地附近徘徊的话，会撞上下风处的海岸成了大海中的藻屑呢。」

「这么说来，我们应该没事儿喽？现在离陆地还很远吧？」

「话是没错，可别的危险还多了去呢。」

罗宾咕噜地咽下朗姆酒后，压低了声音：

「最可怕的呀，要属展开的前桅中帆被风刮走呢」

「被刮走的话会怎么样？」

「船速就会下降，船尾会被追来的海浪打歪、横向偏转。接着再从侧面吃上一记大浪、直接翻船。TheEnd。海浪咆哮之时，无人生还。」

「什么……」

「……嘛，不过应该不要紧的。」

也许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吓人了吧，罗宾的语气变得温和：

「前桅已经拉上了辅助的支索和大索，帆桁也用锁链加固好了。况且就算它被吹走了，还有船首的风暴三角帆在呢。所以，更让人担心的反倒是……」

不用她说，修芬也能明白。

就是从货舱里放出来的俘虏们。

「罗宾……你好象因为俘虏的事和法牡闹的很不愉快呢……」

「要说是的话……也的确没错啦，恩」

罗宾有些寂寞似的：

「我呀，就算再不情愿、也能明白现在只能靠俘虏了。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中想靠不足40个人的小队打拼，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就罢了，不过……」

「不过？」

「我看不惯的，与其说是俘虏、不如说是艾米莉啊」

「哎……？」

『直到目前为止，艾米莉她们都很努力呀』

她们的确做了很过分的事。可作为船被烧毁、伙伴们被杀死的被害者，会有这样的行为也很正常的。

『换作是我，要是『烈马号』的伙伴们遭遇了不测，我也会不顾一切为她们报仇的吧……』

戒心并未消除，不过修芬开始觉得：她们是值得信赖的船员伙伴。

「从以前就想问了……罗宾你怎么会那么……」

「讨厌维吉尼亚人吗？」

「恩……」

「都是些往事了。都是四年前，我那段失去的初恋……」

「初……恋？」

「是啊。那是我十二岁、还未进入海军时候的事了。」

望着远方，罗宾开始了自己的回忆：

「我跟着老家的商船前往维吉尼亚的港口。在那里，我邂逅了一位女性……坠入了爱河。」

『……初恋的对象居然就是同性，这槽想吐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修芬只好默默地催促她继续。

「她是个有点儿坏坏的船匠，比我大五岁，17。是她向我搭讪的，和我一起用餐……就在那一天，我们成了恋人。她那经验丰富的技术让我不能自拔，我爱的死去活来呢。」

「这就更搞不懂了。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又会讨厌维吉尼亚人呢？」

「那是因为……」

「因为？」

罗宾深吸一口气：

「她居然劈腿了！！！」

……无非是这点儿破事。

透顶的无趣把修芬的兴致都浇灭了。尽管原本就猜了大概，可实际听到的时候还真够无聊的。

「你能相信么！？那个死女人，口口声声说爱我，居然还和别的女人OOO！？打那以后，我就下决心再也不相信维吉尼亚的母猪了！！」

「哼～恩。真惨噢。罗宾好可怜噢。」

修芬肯着小饼干，随便应付了几句。

「安慰我啊！！」

「啊！喂喂……！」

罗宾突然抱住了他。

「我好寂寞哟～我要温暖啦～」

「喂！住、住手……」

吐着酒气，罗宾从背后将修芬抱住。胸形美妙的大胸部不断在后背上挤压，修芬的脸顿时烧的通红。

而且不知何时，罗宾的手还伸进了修芬的上衣之中。

「你、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你为什么总爱摸我的胸部啊！？」

「这是因为啊，贫乳属性具有稀有的价值嘛。」

「我、我是男的！贫乳……大不起来才正常啊！」

「喔呀喔呀？修，你的胸部是不是变大了呢？」

「啊呃！！……不、不可能……大、的……啊呜呀！」

「是吗？可是哦，头部有点硬硬的耶？」

「辣、辣素因位……罗宾拟………啊恩～……」

「恩？我？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才让修的咪咪变得硬硬～的呢？恩～？」

「介、介个………太、太铥莲鸟，所不粗口…………！」

「杜鹃不言，我使其言！」

罗宾执拗地、直接地用手在胸部的中心部位揉摸。还用手指夹住两个突起部位，来回地、紧紧地刺激着。

「不…………辣里……不……布行…………！」

修芬双手捂住胀红的脸『不行不行』地摇头，罗宾却毫无顾忌地尽情玩弄他。完升级成了怪蜀黍。

「不要怕嘛不要怕嘛。我是法牡的教导员（海之母），法牡是你的教导员，所以修就是我的孙子了嘛。疼爱孙子是天经地义的吧？是义务对吧？啊～～～～好口奈呐～～～～～好口奈呐～～～～～被治愈了呐～～～～～～♡」

「够、够了啊！」

咚！借着猛烈的纵摇从罗宾的拘禁中挣脱出来的修芬，捂着凌乱的衣服叫道。眼眶里还含着泪珠。

「太过分啦！人、人家担心你会失落才来安慰你的，你居然戏弄人家！太差劲了！畜生！好色大魔人！」

「我可没有戏弄你哦。我一直都是认真的呀～」

那更恐怖！

「总、总之！这种事情以后再也布须……不对，是不许做了！太不厚道了！」

「袭胸～～♡」

「住手！再说，现在根本没时间让你胡闹———」

「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前桅现在很安全，用不着担心了。你就安心地和我亲热吧～来来，你很喜欢被人舔这里的，对吧？恩？」

咻～，罗宾舔了舔他的耳朵。

敏感部位受到刺激，修芬嘟地起了反映。

「啊恩～！真、真的……没、没关系……么？」

「你的很爱乱操心呢。不过，如果前桅被雷劈中、船舰中央被陨石砸中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还有呢？」

「还有的话……对了，要是大炮挣开了束缚在甲板上乱窜的话也很危险呢。」

「就像那样？」

修芬无心地指着甲板。

定睛一看，有一门大炮扯断了固定的绳索，开始在甲板上滑动。

「撬棍！吊床！」

顿时被吓的铁青的罗宾嚎叫起来，修芬也拖着褴褛的衣衫慌忙跑到下层甲板，抱来了裹起的吊床跑到现场。

「罗宾！给你吊床！」

「谢了，修！」

「莲！丝塔洛贝莉！不要乱动！听我的口令！」

拿着撬棍的艾莲和丝塔洛贝莉已经从左右两侧将大炮围住，那架势就像是要制住暴牛的斗牛士一样。

位于正面的罗宾，则测算着大炮飘忽而微妙的走位，欠着身子与两吨重的黑色怪物对峙。

「……听好了大家，我会把吊床仍出去抵住它的移动，等停住了你们就全力把它放倒。懂了么？」

「了解！」「知道了！」「哎，哎哎哎～～～～～……」

随后，陷入波谷的船只又掀起了纵摇，带着车轮的炮台载着大炮『骨碌骨碌』地开始向船首方向滑去。

「给我、停下啊———！」

罗宾把吊床仍在了大炮的前进方向上，吊床夹在了炮台和甲板的中间。

炮台终于停住，翻倒它的机会降临了。

「好！趁现在———哎，啊咧咧？」

罗宾刚准备下达指令，船却突然横向摇动。

同时，止住的大炮也开始向侧面翻倒下去。

站在侧面的修芬急忙想要逃跑———可惜来不及了。

『啊，这就是死亡么……』

就在这时，

「修！危险啊！！」

咚！

有人从侧面撞开修芬，保护了他。

是罗宾。

她推开了修芬，自己却在下一个瞬间与倒下的大炮撞在一起，被弹到了船舷边上。

「罗宾！！」

修芬爬起来，急忙想向她跑去。

不过，艾莲却先一步将她抱起：

「罗宾交给我！小修修快去对付大炮！」

「我、我知道了！」

此刻，大炮已然静止。从艾莲那里接过撬棍，修芬和丝塔洛贝莉一起把大炮掀倒在地。

迅速地捆绑好倒下的大炮后，他急忙问道：

「艾莲！罗宾呢！？」

「还好。只是撞到头昏过去罢了，连骨折都没有呢。」

「太好了……」

正当他捂着胸口松了松气的时候，露天甲板上又传来了法牡的咆哮：

「全员！全员！全员！！到甲板上集合！事态紧急———！」

修芬一行来到法牡那里。此时已是深夜、暴雨还在咆哮，可甲板却显得异常明亮。

『又没有月亮的说，怎么会这么亮……？』

不过他立刻就明白了个中的缘由。

前桅，烧起来了。

「这……？」

「是修吗！？落雷把前桅———」

已经无须多问了。

前桅遭到了雷击，帆布被点燃了。

罗宾的那句玩笑话，居然应验了。

「把风暴三角帆升起来！艾米莉，负责升帆索！听到信号立刻就拉！艾莲和丝塔洛贝莉去把前中桅砍掉！修———」

「我去船首斜桅上把束帆索砍断！」

修芬用手摸摸腰间、确认折刀还在之后，径直向船首楼跑去。

法牡还在背后叫唤「喂！等等啊！」———直接无视。

前桅中帆被完全烧毁，船舰已然失去了控制。脚下感受得到不稳的震动，很明显、船舵也失灵了。船首开始飘飘忽忽地向上风处转动。一切，都是死亡的征兆。

『快！！不想死的话要快！！』

修芬登上了船首斜桅。

这是一种从船首部位直伸出去的桅杆。在平时、人可以沿着它正常行走，可在这种天气里还会那么做的只有白痴。只见他像猫咪一样伏在地上，向收纳着风暴三角帆的地点一步步爬了过去。

『在哪！？它在哪？』

他用手艰难地摸索着。

可惜，本该在此的束帆索却怎么都找不到。

『没有！没有！没有！该死！为什么啊！？』

没有。哪儿也没有。

手指还在触探着虚无的索具。不把绳索解开、风暴三角帆就升不起来。

即使如此，宝贵的时间也在无情地流逝。焦躁、压抑不住的焦躁正吞噬着他的全身。快啊！下一波大浪就可能把船打偏，船就要沉没了。如果自己找不到束帆索，140人就会因此丧命。

咚！又是一阵冲击，船首栽进了波谷中。

修芬也被这股力量甩向了前方，险些滑出顶端掉进海中。与船首斜桅前部相连的第二斜桅、先前折断后便一直无暇修理。

忽然，指尖碰触到了某样坚硬的物体。

是束帆索。

「找到了！」

「危险啊！」

突如其来的叫声使他抬起了头。从正侧面，有一阵大浪———仿佛灰色悬崖般的大浪———逼近了眼前。

太大意了。此刻，就算他察觉到危险也来不及应对了。

在修芬被甩出船首斜桅，就要掉进海中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一道闪电刺进了附近的海面，刹那之间照出了对方的面容。

『法牡吗？』

是艾米莉。

她用单手抓住一根支索、整个身体都快从船首斜桅伸了出去，还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修芬。

「抓紧了！撑住！别松手！」

艾米莉用单手支撑着两个人的体重，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来救助修芬。握住索具的手渗出了鲜血，与雨水一起滴在了修芬的脸上。

「放轻松！来，加油！去抓住那根绳索！Hurry！」

艾米莉带着一贯的笑容鼓励着修芬。

借着她的力，修芬再次攀上了船首斜桅。

幸好，船只还能支撑得住、束帆索也还在刚才的位置。这都是奇迹。

拔出腰间的小刀，修芬把所有的束帆索都砍断了。

随后对着船尾呐喊：

「拉！！升帆索，拉————————！！」

白色的三角帆沿着支索升起，『瓦格雷』再度起航。

Ⅲ

「俘虏醒了？」

收到报告而来到病房的赛内卡，向军医拉米寻问。

终于修理完毕的『烈马号』于『瓦格雷』出发的三日后，乘着稳定的海风向北起航。

「啊，是的，船长。是那位头部遭到重击而昏迷的患者。」

「那个差点被杀掉的尤格多拉希尔船长？那个啥，是叫休特贝尔加来着？」

「是的。有鼾声，可意识不清。原以为会虚弱而死的，现在总算有点儿反应了。」

哎呀，人体真奇妙呢……军医独自感叹。赛内卡又问：

「能说话了么？」

「这恐怕很难……嘛，只是见个面的话应该没问题」

位于最下层甲板船尾部的病房，被厚厚的帆布划分成了几个小隔间。

两人踏入了其中一间病室，来到最精致的吊床边：

『好呀船长，身体好些了么？』

赛内卡用尤格多拉希尔语作了问候。回应她的，则是一个俘虏喃喃的梦语。

「……睡着了嘛」

「啊，这个，叫她的时候的确会有反应的。偶尔也会有意识、不过很短暂。其余的时间都像现在这样，一直说着梦话。」

「哼～恩。那么，等她什么时候清醒了再叫我吧。」

说完就想离开的赛内卡，忽然被某种异样感止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也无法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把耳朵凑到了俘虏的嘴边。

「住手…………我的船……………我……………烧……………」

「？」

尽是些意味不明的言语，可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异样呢？

『意味不明的言语…………语言？啊！』

这一瞬间，赛内卡终于明白了：

『这个俘虏，说的是亚拉米斯语！』

「全员！去甲板上紧急集合！！」

冲出病房的赛内卡，一边沿阶梯向上走、一边叫道：

「立即起帆！全速航行！追上小妾妾们！快！！」

「结束……了………」

「结束了……呢………」

暴风雨过后，留下的是梦幻般的晴天。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法牡和修芬两人轻轻地松了口气。

在不远处，还有倒在地上的艾莲的身影。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挤了出来，连爬回船舱的余力也没有了。

『瓦格雷』的情况也惨不忍睹。

前桅上半部分被烧落，主桅除了大帆以外、一张不剩。

炮台有三门倒下，维吉尼亚人有两个落海未归，罗宾也处在昏迷之中。

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现在，先休息好了再说。

「船长，浸水只有三英寸。基本上排干净了。」

「是么……辛苦了艾米莉。做得很好……」

维吉尼亚船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法牡却只能伏在甲板上慰劳她。

支起了上半身，修芬也表示感谢：

「谢谢你，艾米莉。当时要不是你的话，我早就掉进海里了……船，也会沉没吧。」

「恩。汝释放俘虏之意见甚为妥当。助妾身们脱离了危机，可以安全返回亚拉米斯。」

艾米莉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话说，这可不行呢，现在。」

「……哈？」

「爱尔萨·赫瑟少尉」

「在！」

不知不觉间，艾米莉的身后站满了拿着武器的俘虏。

面对这些俘虏，艾米莉的语气和态度居然出奇的沉着：

「把小姐们请到货舱去，注意礼貌！」

「了解，船长！」

在爱尔萨回应的同时，俘虏们也一齐行动起来。

徒手、并且已经筋皮力竭的修芬毫无抵抗之力便被拿下。身旁的法牡，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究、究竟怎么回事，艾米莉！？为什么俘虏们会听从你的———」

「喔呀喔呀，还不明白吗？」

俯视着被按倒在甲板上的修芬，艾米莉·萨满非常非常愉快地说道：

「我才是尤格多拉希尔合众帝国海军的尼娜·冯·休特贝尔加中校，这艘『瓦格雷』真正的船长喔」





第四钟 机密文件 —Confidential papers—
Ⅰ
「来来，别客气。想必会合你们的口味的。」
「……（咕噜）」
看着眼前温热的料理，法牡的胃液翻涌、连胃部都绞痛起来。
肚子好饿，饿得没边了。
可是———
「怎么了？趁着菜还没冷掉，来，请用。」
「……在这之前，先解释一下吧」
法牡的视线移向了桌子对面的女人。面对这个顶替了自己成为船长室新主人的女性，她的表情严肃：
「汝乃何人？有何用意？」
「不要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啦。我只是想和你们走得近一点而已，法牡·卡斯特莉船长……」
艾米莉煞有介事地眯着眼睛：
「又或者，该叫您『亚拉米斯王家第七公主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亚拉米斯』比较好呢？」
「！！」
「很惊讶是么？我们的情报部可是非常优秀的喔。生性活泼的第七公主已经离宫出走、公主殿下还登上了『烈马号』的情报，我们早就已经了如指掌了。再说———」
「……再说？」
「就算没有这些情报，只要看见您的相貌，任谁都会想到亚拉米斯王家吧。」
「…………」
看来装蒜也没有用了，法牡只得沉默。
「先前已经介绍过了，我是尤格多拉希尔海军中校、帝国骑士尼娜·冯·休特贝尔加。艾米莉·萨满不过是个用来欺骗你们的假名。和我一起装成维吉尼亚水手的，也都是些精通亚拉米斯语的尤格多拉希尔军人。」
「俘虏也好、维吉尼亚人也罢，都乃汝之部下么……」
「正是」
艾米莉她，不、是休特贝尔加她恭敬地低下头。装成艾米莉·萨满时的轻浮感，已经完全从她的态度中剥落了。
「话虽如此，其实也没有太多的玄机。只是把部分的事实篡改一下罢了，很简单的。」
「那么，在本舰被『烈马号』俘获时，汝杀掉的那些人是？」
「是迄今为止我们抓到的亚拉米斯军人和维吉尼亚商人。原计划把这些拥有有益的情报和技术的人才进行再教育，令她们誓死效忠皇帝陛的。」
「把那些人当成自己的替死鬼杀了，再假扮成她们么？这么说，躺在『烈马号』里的那个敌方船长———」
「她才是真正的萨满船长，我只不过擅自借用了她的名字罢了。虽然，她没死掉这一点在我的计划之外。」
「所以才要杀了她？」
「是的」
休特贝尔加笑容可拘地点着头：
「现在回过来想想，正因为有那场骚动，你们才会坚信不疑的吧？『这家伙想把俘虏杀个精光』」
的确，就在那次事件之后，『烈马号』上所有的人都认为：艾米莉和俘虏是敌对的关系。
可谁又能想到，她才是俘虏们的首领……
「打坏时辰仪的也是汝吧？」
「殿下英明。这场风暴打乱了我计划的同时，也是一种幸运。本想离开『烈马号』足够的距离后就立即抢船的，没曾想风暴先至。不过嘛，我也因此可以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把被扣成俘虏的部下们解救出来，还能自由地改变船只的航向。更重要的是，我又得到了可以抢回船只的契机。」
「那浸水的事———」
「也是我喔，恩恩。那个可爱的船匠技术是不错，就是缺乏干劲。想钻空子易如反掌。」
凿穿船底，造成不得不派上俘虏的局面。
而在那一刻，休特贝尔加的胜利就已经被奠定了。
「要说有什么失算的话，就是风暴太大了吧？正如先前所言，我是想尽快夺回船舰的。结果却必须借助你们的技术。真不愧是少女舰队呀，每个人都很优秀呢。仅凭我的部下，恐怕撑不过这场风暴吧。」
「哼……」
越被称赞，就越为自己的糊涂感到憋气。
「……妾身们，会怎样？」
「殿下您，会和我一起受到陛下的接见。当然是以贵宾的身份。其他成员会送进俘虏看守所。不过请放心，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的。我向您保证会将她们较早送回亚拉米斯的」
「哼，别信口雌黄了。是想让她们在看守所里做苦工做到死吧。」
「不，会放她们回去的。以新帝国臣民的身份。」
「……什么？」
「皇帝陛下近日就会进攻亚拉米斯。在两国相连的海峡的大陆侧已经集结了25000名士兵，建造了大小800艘运兵用的平底船。准备就绪之时，就会向亚拉米斯本岛发动大规模进攻。」
「皇帝他……！？」
法牡的声音中寄宿着本能的恐惧。
篡位皇帝尼达刚格·恩赫里亚。
在亚拉米斯人的心中，这个名号甚至比食人鬼还要令人憎恶和恐惧。
这个将斯雷德拉大陆各路名门王族悉数灭亡、从一介士兵做到巨大帝国的支配者的男人，只要大名一出，就会把孩子吓得不敢哭泣、连大人都会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海、海峡舰队，会把他们全部歼灭的……」
「海峡舰队？啊啊，您是指那些能飘在海上就得暗自庆幸的、沾满了青苔的烂木块吗？把那种东西叫做舰队是您的自由啦，对我们是构不成威胁的。」
「…………」
法牡沉默了。她不得不沉默。
休特贝尔加的话基本都是事实。这支舰队，不过是为了安抚畏惧尤格多拉希尔的本国子民们所做的摆设。别说抵抗敌人的炮击了，自己来一次单舷齐射都会当场散架。连炮台的反冲力都抗不住。
「……即使海峡舰队构不成威胁，亚拉米斯把大陆港口全部封锁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想到这一点，法牡的声音里有了底气。
「想解开封锁就得有海上的战力。不是运兵船，而是真正的舰队。没有如此规模的舰队还想———」
「有的哟」
「什么？」
「舰队是存在的。是一支您意想不到的，强大舰队。」
「信口开河！」
「没有的事」
休特贝尔加的表情带着自信，可法牡却急了。
「哼、哼！即便果真如此，这支舰队能逃得过亚拉米斯海军的追捕吗？」
「我等的舰队绝不会被发现。没错，只要贵国还盯着舰队的话，就绝对不会。」
『有舰队，还不会被发现？只要盯着舰队就找不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不可思议？」
休特贝尔加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殿下，秘密呢、就记录在这份机密文件中。需要参阅一下么？」
「想看」
「很遗憾，不行」
「…………！」
「您该不会真以为我会给您看吧？」
「受够了！妾身没工夫听汝做无聊的炫耀了！」
看着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法牡，休特贝尔加的表情显得很意外：
「可是殿下，您连餐点都还没有享用呢。」
「不吃！才不接受敌人的施舍呢！」
「真的不用么？如果您身姿消瘦地出现在陛下面前，我会被追究看护的责任呢。」
「多事！」
「我明白了。那么，这就带您去寝室———」
「免了！回货舱去！妾身不会放着部下不管，自己一个人快活。」
「……那好吧。安娜，送殿下回船仓。」
休特贝尔加耸耸肩膀，叫来了在门外待命的侍应。
修芬被隔开，单独幽禁在苍官用的船室内。
这间架着大型掉床的屋子，似乎是为休特贝尔加准备的。
『究竟想怎样？只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
房间里除了修芬，还有爱尔萨·赫瑟少尉在，是负责监视他的吧。修芬曾多次开口，都只得到「闭嘴」两个字。她似乎很不高兴，明显带着敌意。
相对的，桌子上却摆放着豪华的餐点和衣物。
然而，修芬碰都没碰。
『不早点儿从这里出去，和大家汇合的话……！』
『嘎吱』一声，休特贝尔加推开门走了进来。爱尔萨当即立正敬礼。修芬也不由得提防起来。
「讨厌流行服饰么？」
看着放在桌上的衣物，休特贝尔加问道。
修芬装作没听见：
「……究竟有何用意，艾米莉……不，休特贝尔加中校。为什么，只把我一个人隔离在此？」
休特贝尔加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向守在身边的少女下达了命令：
「爱尔萨·赫瑟少尉」
「在！」
「脱！」
爱尔萨的脸上泛出微微的红光。她用嘴叼住上衣的下摆，然后……把外裤和内裤一起脱了下来。
「……！？」
爱尔萨裸露出的下半身，看得修芬愕然了。
在某个位置，有着一根不该有的物体。
「男…………男、生……？」
「没错——！」
休特贝尔加点着头：
「懂了吧？我等都是这样的啊！这就是我尤格多拉希尔合众帝国海军为了迷惑亚拉米斯而创造出的『伪娘部队』！我们帝国的技术世界第一一一一一—————！」
「……………………」
举全国的技术才研究出女装，这还真够可悲的。
不对、等一下，事情正朝着恐怖的方向发展。
既然休特贝尔加是男人，把修芬隔开的意图就很明了了。
『是、是把我当成了女孩子……想、想侵犯我么！？』
想到这里，修芬掀起上衣露出了平坦的胸部：
「很遗憾！看清楚了！我也是男的！」
「吧啦嘣————————————————————！！」
「！？」
「像你这么可爱的人不可能没有『小弟弟』的！！」
女装癖外加BL！
事情的进展完全超出了想象。休特贝尔加欣喜若狂向混乱的修芬逼近：
「果真如此！我果然没有看错！」
「！？难不成，你看出来了……！？」
「当然了！」
休特贝尔加紧紧抓住修芬的双腕，还把脸凑了过来：
「你也可以感受得到的！同为伪娘的共感！」
「那是啥米啊！？」
「我们都是特别的！是从『性别』这个陈腐的概念中解放出来的，神圣的战士！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女人！有伪娘足矣！与亚拉米斯的战争不单单是国家之间的纷争！而是人类革新的圣战，不，是『性战』啊！」
「等等……你、你还好吧？脑袋没毛病吧……？」
「为何你就是不明白呢！？在女权主义的亚拉米斯里，你是不可能得到幸福的吧！？女人们只是想利用你的可爱，为何你就是不明白呢！？来吧，我的同志！」
「不要！」
「你也是伪娘的话就来聆听我的教诲吧！」
「听你个头啊！！你这个变态！！」
「！！我、我是……变态……！？」
受到这句话的打击，休特贝尔加蹒跚地向后退去。看来触碰到了他曾经的创伤。爱尔萨急忙搀扶住自己的上司，盯着修芬的视线里流露出露骨的敌意。而敌意中，还含着鲜明的嫉妒。
修芬慌忙逃到房间的角落，宛如一只穷途末路的小兔兔似的瑟瑟发抖：
「不、不许你再靠近我了！再靠近的话，我、我就咬舌自尽！快带把我带到大家那里去！」
「……呼，好吧」
休特贝尔加总算冷静下来，表情里又找回了自信。
「爱尔萨，带他去货舱……等回到本国，他的想法就会改变吧。」
Ⅱ
「「男的？」」
听到修芬的陈述，少女们都难以置信。
从昏迷状态复活过来的罗宾懊悔地锤着膝盖：
「是这样啊！难怪我的『可爱MM探测机』会没有反应！失算啊！当初要是好好地验明正身，就不会搞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我想重点不在这里……』
想吐槽，不过看在罗宾真的很懊悔的份上，忍吧。
另一边，法牡则「恩……」地叉着双臂：
「其实，妾身也从休特贝尔加的口中得到了重要的情报」
丢出这句前置后，法牡说出的内容，
「「皇帝！？」」
给了少女们更大的冲击。
「……这下子，被卷进了不得了的事件中呢。」
「恩。无论如何都要夺回船只，把这个情报汇报给亚拉米斯」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呢。」
艾莲显得很兴奋。
的确，能把如此重大的情报带回本国的话，法牡也许就能以救国英雄的身份留在海军了，私用军舰的罪责也会被免于追究吧。
喜上眉梢的罗宾摩拳擦掌：
「看来运气倒向我们这边了嘛。有了这样的功勋，搞不好连修都可以破格获得市民权呢。奖金也值得期待，啊啊，好想早点回到亚拉米斯，一起去潇洒一把呀！」
「话虽如此，既没道具又没武器的，该如何脱困呢……」
修芬看着紧锁的货舱大门，叹了叹气。
少女们的表情也变得低沉，只有蜷坐在角落里的拉亚发出轻微地声音：
「liu-」
「哎……？」
「liu-」
「liu…………六？啊，是真的哎！这里只有六个人！」
修芬随即确认。的确，房中的人数只有六个。
从『烈马号』上来的船员，应该有七人才对。
也就是说，少了一个。
「少的那个……是谁来着？」「是她，就是她啦。郁闷，还差一点点就可以想起来了……」「这个～，唔～～～～～恩……」「想不起来好讨厌呢」「我懂我懂，我呀，想不起前一艘船上伙伴的名字时也是———」
就在这时，
「等一下等一下！都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呢！」
咕咚一声，货舱的地板被掀开了。
露出脸来的是……
「是我啦、我！夏琪·佳穆茱啦！」
「夏琪·佳穆茱！」「……那，是谁来着？」
「火大！」
「玩笑玩笑。一开始就明白的。」
罗宾说罢，其他全员（除拉亚外）也笑着点头。
不过夏琪的登场着实令大家吃了一惊。罗宾随即开口：
「我说你呀，至尽为止都到哪儿去了？」
「货舱底下呀，有一个叫做污水池的类似于水槽的部位。是为了贮存漫进船内的污水而设计的，再用水泵把积存的水清除出去———」
一般人是躲不进去的，只有像夏琪这样身材特别娇小的人才能办得到吧。
也正因为她对船只的构造了然于胸，才能想出这种脱身之策吧。
如沟鼠般湿了个透的夏琪，看得法牡瞥过头去：
「汝……身上的臭味好重啊。」
「我说你哎，说这种话好么？我可是那个哎～是你们最后的救星喔？惹怒我可要倒大霉的哟。」
「可是，你又能做什么？」
能从敌人手上逃脱吗？罗宾的问题问得夏琪得意洋洋：
「我在货舱工作的时候就觉得俘虏们的样子有些蹊跷呢。毕竟我太聪明了，基本上只相信自己一个人啦。所以，一感觉气氛不对我就躲到下面去了。呐，很伟大吧？我很伟大对吧？」
「原来如此。」
艾莲冰冷的视线刺向夏琪：
「也就是说你抛弃了别人，只顾自己的安危了……吧」
「很像夏琪的作风呢。」
「好阴险呀～」
「垃-圾-」
「喂喂喂喂，我知道你们是在嫉妒我的才能啦，不过刻薄的话还是少说喔。再说我就不救你们喽？」
「你打算救我们！？」
修芬惊讶了。不，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夏琪会去帮助别人，这种事听都没听过。
「毕竟嘛，我虽然不喜欢你们……特别是那边的死人妖，到现在都恨不得他死无全尸……但就这样被带到尤格多拉希尔去我可受不了」
夏琪耸了耸肩膀，表情仿佛一只恶作剧的仓鼠。
「然后呢？该怎么做？」
Ⅲ
尼娜·冯·休特贝尔加中校暴跳如雷。
『还没找到吗，那只臭老鼠？』
『非、非常抱歉，船长。属下尽力了，可对手的动作太过迅速……』
『区区一个小丫头就让帝国军人束手无策，成何体统！快去！』
『是！』
爱尔萨·赫瑟少尉毕敬地行礼之后，飞奔出船长室。
『混蛋……！还以为一个小丫头不足为具，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夺回船舰时少了一个亚拉米斯俘虏，以及少掉的究竟是谁，休特贝尔加的心里都有数。就是那个发育不良的船匠。
那个毫无斗志的小丫头想什么时候收拾都行。
有着这样的想法，她才会优先进行船只的修理工作。没想到居然失算了。
能像老鼠一样在船上四处乱窜的这个小丫头，真的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老鼠、把船上搞得一塌糊涂。船底开了洞、淡水被倒掉、炮弹在甲板上乱滚、索具也被切断了。各种危害像鼠疫一样蔓延，以惊人的速度腐蚀着船舰。
门被推开，又送来了新的报告：
『非常抱歉，这次是铰盘被破坏。船舰暂时停止，正对破损处进行修复———』
『停船！？谁让你自作主张了！任何行动都必须经过我的许可！』
对部下劈头盖脸的骂道。在下达完新的指令后把他赶了出去。
火大。那只在船上胡作非为的亚拉米斯鼠娘让人火大。这些给自己的完美计划添上不协调音律的无能部下，更让人火大。
休特贝尔加站了起来，盯住铺在办公桌上的海图。
确认着当前的方位，他低声自语：
「……不要慌。本舰就快抵达『那个地点』了。如此一来———」
咣当！船只的行动突然变得异常。
『怎、怎么了！？』
『不好了船长！操舵索不知道被什么人砍断了！船舵失灵！』
『快给我修！最优先处理！』
然而，噩耗却呈加速度的趋势频频传来。
『小型火器的火药，全部浸水！报废了！』
『水泵的链条断裂！无法排水！』
『两门船首炮全部爆炸！船首一片混乱！』
『船长！这次是厨房发生火灾！』
呈上最后一项报告的是爱尔萨。休特贝尔加冲着她怒吼：
『快去灭火！这点小事不用我说你就该处理好的！』
『可、可是，任何行动都要经过您的许可……』
『切……够了！跟我来！』
休特贝尔加在爱尔萨的陪伴下离开船长室，为了制住混乱而来到露天甲板上。
在那里，她却看见了奇妙的东西：
『……什么呀，那个？』
她看见的是———一只抱着斧子的巨乳。
仿佛在爬山的途中迷路的步行者般，怯懦地站在那里。
怎么会有武装的敌人出现在这里？休特贝尔加瞬间得出了结论：
『看来货舱被打开了……』
『非、非常抱歉，船长。属下这就去处理———』
『不用惊慌』
休特贝尔加迅速找回了镇定。
『这帮家伙的人数只有7个。再怎么逃也不会增加的』
没错，对方只有七人。即使全员越狱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比起单独逃窜，让她们集合起来反而更容易制服。就用这个巨乳做诱饵，把她们全部引诱过来吧。
『抓住她。给我抓活的！』
服从上司的命令，士兵们向巨乳靠近。
紧接着———
啪嗒！
一名部下与清脆的声音一起，飞向了天空。
在高尔夫球场上一定会有人叫『好秆！』，不过飞出去的不是球、是人。不幸的士兵飞出侧舷，直接掉进海中。
『…………………哎』
休特贝尔加倒吸了一口冷气：
『都给我上！杀了也无妨！！』
当举着武器的士兵们一齐扑向猎物时———巨乳摇动了。
「呀啊啊啊啊啊～～～～～～～～～～～～～～～～～～～～～！！」
噗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巨大的乳房与斧子一起肆无忌惮的摇动，将成群的士兵层层击飞。
「不要啦～～～～～～～～～～～～～！好可怕怕怕怕怕怕～～～～～～～～～～～～！不要靠过来啦～～～～～～～～～～～～～～！！」
和她的话正好相反，被巨乳追得四处逃窜的士兵们，一个个都化作了凶恶之斧的饵料。山姥再现，太恐怖了！
『给我！』
休特贝尔加从站在身边的爱尔萨身上夺过二连发手枪，看准暴走的巨乳露出后背的瞬间，扣响了扳机。
火药炸响了，火焰硝烟铅弹一齐从枪口迸出。
「咦咿咿咿～～～～～～～～～～～哎哎哎哎～～～～～～～～～！」
几乎同一时刻———不、是先它一步，巨乳转过身来挥出大斧。
叮！橙色的火花与尖锐的声音一起、消逝在虚空之中。
转身的同时，她将子弹击落了。
『不…………不可能……』
「吓了一跳吧？」
『！？』
这一声的主人，并非巨乳。
「形势逆转了呢，休特贝尔加！」
领着一支用枪和弯刀全副武装的小部队的法牡，从前舱口纵身跳上了甲板，朝着惊愕的休特贝尔加架起了武器。
趁丝塔洛贝莉牵制住敌人的时候，她们袭击了军火库。夏琪用搜刮来的弹药塞满了口袋，装弹完毕的手枪从她的颈部垂下。
相对的，尤格多拉希尔的水兵们弹药为零。
休特贝尔加心有不甘的咬住嘴唇：
「……原来如此。没想到会让一个部下潜伏在船内……这些都是计划好的吧？」
不不不，都是偶然……不过也没必要和敌人挑明，「哼嘿嘿……」法牡饶有意味地嗤笑。
「好了，放下武器。就算人数上有优势，也没办法和配齐了枪械的妾身们抗衡的。这点常识汝还是有的吧？」
「……的确，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呢。」
「对吧？明白的话就立即投降———」
「但是，我拒绝！」
休特贝尔加当即断言。
「请看！远处那支庞大的舰队！」
「「！？」」
沿着休特贝尔加所指的方向看去，法牡大惊失色。
海面上，桅杆林立。
乍一数都不止20艘。距离用目测约为10km，依现在的风力不足一小时就能汇合。
死死盯着远方的船影，法牡沉吟：
「那就是……汝所言之舰队，么……。？」
「依照推算，也该到了能与之接触的时机了。」
休特贝尔加用做作的姿态指着那支舰队：
「请尽情地欣赏！然后尽情地绝望吧！那就是我尤格多拉希尔合众帝国海军，为了拧灭亚拉米斯的残息而召集的最强的舰队！」
尤格多拉希尔的水兵们也向着舰队高声欢呼。
「好了，投降吧。即使你们现在抢走了船舰，迟早也会被我们再夺回来的。」
「唔……！」
法牡咬紧了嘴唇。
就算是她，也不会天真地认为：七个人就能打败由二十多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
「………………好吧。投降———」
「投降就完喽。」
「哎……？」
在法牡准备将武器丢到甲板上的时候，有人出手制止了她。
是罗宾。
「放下武器就完了。那不是尤格多拉希尔的舰队，她根本就搞错了。」
「说什么蠢话呢。我的航海术是完美的！」
「是啊。或许的确如此呢。」
面对嗤着鼻子的休特贝尔加，罗宾继续说道：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敢断定那不是尤格多拉希尔的舰队！」
「……？」
『船、船长！』
面色铁青的爱尔萨抓住休特贝尔加的手臂叫道：
「请看那个！领队的船舰上挂着的那枚旗帜！」
「旗、帜？」
休特贝尔加讶异地重复着她的话，反应过来的修芬则立刻向远方凝视。
飞舞在天空之中的旗帜，没有一面是尤格多拉希尔的。
主桅冠上悬挂着识别旗。
白底红十字，示意其为海军最高统帅部直属的本国舰队。
玫瑰色的长旒旗飘扬在前桅之上。
意味着玫瑰色舰队的中将正搭乘此舰。
而更具决定性的，是悬挂在船尾上的军舰旗。
点缀着北极星的那面舰旗，是修芬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熟知的旗帜。
「那是———！」
踩在船舷边上想率先跳海逃生的夏琪，也向着水平线举起了拳头：
「『圣女领袖』！是少女舰队的旗舰『圣女领袖』啊！还有很多别的船！是大型舰队啊！」
Ⅳ
被海风拂起的亚拉米斯军舰旗映入了视线，休特贝尔加显得狼狈不堪。
「怎么可能！我的航海术是完美的！究竟为什么，我会找不到自己的舰队！？」
「少女舰队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清楚啦，不过你们的舰队不在我倒是能解释。」
罗宾缓了缓肩膀，道出了个中缘由：
「是表啦。」
「表……？那又怎么了？」
「真迟钝呢。像你这种人，只以为别人会上你的当，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招了别人的道，反应迟钝也是理所当然的。」
「别饶弯子了！」
「那我就告诉你吧。就像你砸坏了我们的时辰仪一样，我也拨了你的表啦。」
休特贝尔加楞住了：
「你说……什么？」
「真不小心呢。谁让你在暴风雨来临之际，一直把它丢在海图室里呢。」
听到这里，修芬恍然大悟：
「啊！难道是那个时候……？」
「答对了」
罗宾点点头：
「俘虏被放出来后，我就去了海图室，把中校殿下引以为傲的某只表调快了一点点。不过这点小动作，就足以造成几百海里的误差呢。」
「为什么！？你这么做的话，连你们自己都会被拖下水、搞不清楚现在的方位的，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讨厌」
「…………………哈？」
「没听见么，是因为讨厌啦。讨厌你装扮成的维吉尼亚人。讨厌到连坐标什么的都能无所谓的地步。」
「怎么……会……」
休特贝尔加的眼睛瞪得斗大，他用单手托住自己的脑袋。
仿佛烂醉似地吭哧着：
「为这么个低俗的理由……我的计划就全部泡汤了…………？」
「低俗？真没礼貌耶，对我来说可是个大问题呢。」
罗宾「哈啊……」地长叹一口气：
「嘛，我也知道错了喔～本来只是想搞个恶作剧的，结果『一时控制不住』来着。所以我也打算和你说清楚的，等暴风雨过去之后。谁知道你却先一步发难，白白让这个机会流走了。我只好现在跟你道声歉喽，对不起啦～♡」
「…………！」
耷拉着脑袋，休特贝尔加的拳头也在颤抖。
罗宾带着邪恶的笑容继续说道：
「你的航海术非常完美。因此，你才会把船带到错误的地点啦。照着错误的数据算出来的结果，会有错很正常吧？太好了呢，你的本领是货真价实的。来庆祝一下吧？」
「混蛋……！」
休特贝尔加朝着罗宾举起了枪口，与之相应的，拉亚和艾莲也举起了枪。
随即，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
一触即发。
两国的士兵怒目相对。
「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休特贝尔加。倘若汝不破坏时辰仪的话，此刻就不会撞上少女舰队，而是和本国海军汇合了吧。」
法牡走了出来：
「投降吧，不会加害于汝」
「闭……闭嘴小鬼！怎么会被你们这帮———」
休特贝尔加的话音被『圣女领袖』的炮声吞没了。
号炮。
是向周围的伙伴送去集合的信号。
回应她的号召，各方位陆续反响起轰鸣的炮声。散布在周围的少女舰队全舰艇陆续集结起来。
尤格多拉希尔的少女们慌了神，就连忠心耿耿的爱尔萨·赫瑟少尉也不禁流露出不安的表情：
『船、船长……敌舰……』
『慌什么，蠢货！我们还有胜算！』
休特贝尔加指着法牡：
『就是她！就是那个蓝头发的小丫头！只要把她扣做人质，少女舰队就不敢出手！给我抓住她！』
『这可不行』
用尤格多拉希尔回应的是修芬。
他架好剑，挡在了法牡的面前。
『放下武器。就凭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旁边，还站着一只抓着斧子「呜呜～……」的丝塔洛贝莉。
尤格多拉希尔水兵们不由得直往后退。
就在这时，
「啊咧……？感觉，旗舰的头部好象冒烟了……」
还踩在船舷上夏琪纳闷地嘟囔着。
噗，『圣女领袖』的船首喷出了烟雾。大约六秒之后，
轰！远雷般的巨响撼动了少女们的耳膜。
「不是信号弹！是实弹！大家趴下！」
罗宾大叫。全员立刻趴了下来。
『圣女领袖』的船首炮———两门黄铜制的24磅长炮喷出的铁弹无情地命中『瓦格雷』的主桅，击穿上桅帆桁掉在了甲板上。可怜的尤格多拉希尔水兵们成了它的肉垫，发出凄惨的哀鸣。
抱住头蹲在甲板上的夏琪吼道：
「是旗子！挂着尤格多拉希尔的旗子才被她们当成敌人的！」
「喂！快点投降啊！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可恶！喂，你们给我顶住！」
说罢，休特贝尔加跑向了船尾。爱尔萨一行再度发起袭击的时机几乎与『圣女领袖』再度开炮的时机完全重合。
「击退她们！」
在法牡的命令下，修芬一行正面迎击扑来的敌人。
先前的卧倒让她们没有时间使用枪支。
不出一会儿就演变成了混战。少女把枪身当作棍棒、举起又抡下，用枪拖砸、用枪口戳，想起来再开上一枪。飞来的两发24磅炮弹击穿了侧舷，甲板大幅倾斜。
「别碍事！闪开！」
法牡想追捕逃向船内的休特贝尔加，却被众多的敌人挡住了去路。
「来呀来呀来呀！坏孩子在哪儿呀！」
蹲在地上的夏琪，凭着独特的嗅觉闻出伙伴们正处于优势，便迅速混入了战斗。
「啊，你是敌人对吧？不快逃的话，就用这个木锤敲烂你的脑袋哦！」
『救命！救命！（bitte）』
「什么比特比特的！给我说亚拉米斯语！」
夏琪举起的木锤，把跪在眼前求饶的敌人击倒了。
「啊哈哈哈哈！你在干什么？该不是在求饶吧？是在求饶对吧？呜哇，好逊哎！再说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嘛！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强者献媚、弱者凌虐———这，就是夏琪·佳穆茱。一般人（受道德约束）绝不会做的事都敢随意去做。
「她就是这一点使人憧憬令人陶醉呢……当然是假的。」
「卑鄙到单纯的孩子呢」
「坏到骨子里去了呢～」
「鬼-」
罗宾、艾莲、丝塔洛贝莉、拉亚四人给了夏琪的奋斗（？）一记冷眼后，沿对边的舷侧向船尾的升旗索冲锋而去。挡在途中的敌人，逐个被她们用滑膛枪的枪托重击、用散落在地上的索具绊倒，以种种方式排除出局。不过人数毕竟摆在这里，众人前行困难。
与此同时，修芬正在船舰中央与爱尔萨·赫瑟对侍。
『投降吧、爱尔萨！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做梦！一度成为阶下囚的帝国军人，就算回到本国也会被判处死刑！』
『愚蠢……全力战斗后的降伏并不可耻！』
『你们才是，该明白忤逆皇帝陛下是多么的愚昧！……呜哇！？』
轰咚！甲板再度摇晃，『瓦格雷』的侧腹被『圣女领袖』的两发24磅炮弹准确地命中，在吃水线下开了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猛灌进来，船只开始下沉。
以非常危险的速度。
「这下子肯定要沉了。」
「恩，不能再为战斗浪费时间了。」
艾莲和罗宾互使了眼色。敌人似乎也心生质疑，显得慌张不已。
『圣女领袖』的船首炮再次喷出火焰。而这，就成了信号。
「快去短艇！弃船！」
『守住大艇！撤退！』
罗宾和爱尔萨同时叫起来。
敌我双方精确地分向了船舷的两侧，各自忙于放下自己的舰载艇。已经没有人再把战斗放在心上了。
不，还有一个。
「法牡！你想去哪！？」
「船长室！得把那家伙的机密文件弄到手！」
「笨蛋！等你去取的时候船就已经沉了！」
罗宾想用叫声制止她，法牡却充耳不闻。
站在舷门边上的修芬握紧了佩剑：
「罗宾！带大家先走！我去追法牡！」
「先走……」
「必要的时候会跳海的，你看见的话就拉我们一把！」
「啊，等等———」
罗宾想要留住他的话语，被短艇入水的声音冲淡了。
Ⅴ
「快投降！只要把机密文件交出来，就将汝之名记在俘虏交换名单的最前排！」
「您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殿下。我国不会和敌国交换俘虏，甚至连俘虏都不被承认。」
面对冲进船长室的法牡，休特贝尔加以这番回答迎接了她。似乎刚喝完葡萄酒，她的嘴角边还残留着殷红的液体。
此刻，船只的大半已经浸泡在水中，这间屋子的沉没也只是迟早的问题。剩余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了吧，没工夫磨蹭了。
「那就流亡到亚拉米斯来。去和情报部交涉一下，能给汝终生的俸禄和一户带有庭院的别墅。」
「很具魅力的提议，不过恕我拒绝。我也有尊严的。」
「什么尊严。区区下人、妄自尊大。」
「那么被下人夺走船只的，又是哪一位大人呢？」
「不是又夺回来了么。总之最后———」
「正义必胜，您是想说这个吗？」
「错。妾身必胜！」
枪口对准了法牡，休特贝尔加吼道：
「别得寸进尺了、小丫头啊啊啊啊！」
「便宜货嘛」
法牡说着，先关上房门、躲在了门后。
听见子弹打在了门上，她再次冲进房内。休特贝尔加把没了子弹的手枪仍到地上，拔出了挂在墙上的长剑。
『你个狂妄的亚拉米斯小鬼！这群专抢男人的妓女们！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剁成碎肉丢到海里！剥了皮仍去喂鲨鱼！』
「说什么呢，听都听不懂」
『死吧！』
「这句听懂了」
面对休特贝尔加的斩击，她并未格挡而是以些微的偏差闪了过去。
法牡将剑架在半身，剑尖与对手的喉部平齐。是刺突的架势。
『死吧————！』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
休特贝尔加挥出的剑，法牡又再三、再四的勉强躲过。她在找寻突刺的时机。
当对手举起的剑刺在了低矮的船长室的天花板上时，时机终于成熟了。剑锋利地刺入了他的右肩。
「如何！」
『还没完呢！』
休特贝尔加用左手拔出钉在顶上的剑，用更猛烈的态势疯狂地挥舞。
「太难缠了！」
拨开休特贝尔加的斩击，法牡顺势劈去。
清脆的声音之后，休特贝尔加的剑、折断了。
而那截断裂的刀身———向着休特贝尔加的胸口，深深地刺了进去。
「糟了……！」
休特贝尔加吐着血向后倒了下去，法牡慌忙奔到她的身边。
果然是致命伤，大动脉被割破了。她很快就会失血而死。
「喂！！不许死啊！妾身还有话要问汝啊！」
从上方盯着休特贝尔加虚无焦点的双眸，法牡急呼：
「说！文件究竟在哪！」
「……在这里」
「什么？」
「……都说了，在·这·里。」
摸着自己的肚皮，休特贝尔加得意地笑了。
法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难不成———」
「没错。被我喝了唷！和红酒一起呢！好遗憾呢！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笑声越来越小……
最终，尼娜·冯·休特贝尔加的呼吸停止了。
「法牡！」
修芬冲进室内的时候，法牡正跪在休特贝尔加的尸体边默不作声。
「法牡！你还好吧！」
「……放心。都结束了」
「那机密文件呢？」
「喝了」
「哎？」
这下换修芬呆掉了。法牡吭哧吭哧地向里走去，「恩」地一下操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向船尾窗砸去。
「哗啦！」随着巨大的声响，船窗破裂。和熙的海风与混着泡沫的海浪涌进了室内。
紧接着，又回到休特贝尔加的尸体边，用绳子绑住衣摆、缓缓地托起他的上半身。
「喂，修。别傻站着，快帮忙抬啊。」
「……哈？」
「一个人抬不动，叫汝来帮忙。」
看到法牡扶住两肋将她的上半身抱起的样子，修芬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该、该不会……是想把这具尸体带回去吧！？」
「当然了。要把她喝下去的机密文件取出来啊。」
休特贝尔加喝下机密文件后，很快就死了。
人一死，胃液的分泌就会停止。无论何国的海军，重要文件都会使用经过防水处理的特殊纸张。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拿出来……这些，是法牡的主张。
「不，可是，这个……」
「别磨磨蹭蹭的！来，快把腿抬起来！船就要沉了！」
「好、好的！」
修芬急忙抓起尸体的双腿。
和法牡一起像螃蟹一样横步至窗边：
「「一、二、三———」」
利用反动力，把休特贝尔加的尸体抛到海中。
「好了，弃船。汝先走。」
「遵命，长官。」
修芬抓着剑跳入海中。
「妾身去去就来！不准把尸体看丢了！」
「是」
「那么……」
法牡就地解下腰带，把军刀的刀鞘随手仍掉。踢掉了鞋子，连衣服裤子也脱了，只留下贴身的内衣。
随后，又仔仔细细把办公桌的所有抽屉都翻了一遍。果然没有可疑的文件，看来真的被休特贝尔加喝下去了。
「好了，走吧。」
准备就绪的法牡向船尾的窟窿走去。
然而，又在途中停顿了一下脚步。她转身望向残破不堪的船长室：
「……对不起，不能将汝送回亚拉米斯了。『瓦格雷』，妾身不会忘记汝的。」
对着自己最初的船舰，她献上了军礼：
「永别了。」
说罢，跳入了海中。
嘛，说是跳、其实落差也就30cm的样子。船只几乎全部淹在了水中。
「修，在哪呢？」
「在这儿！」
把休特贝尔加的尸体当作救生气囊，修芬撑着它划了过来。由于衣摆被绳索扎紧，内部贮存了大量的空气。
「呼……快走。会被船只沉没时的水流吸进去的。」
「是！」
两人从两侧抓紧尸体，全速游离『瓦格雷』护卫舰。
船只卟嘟卟嘟地吐出大量气泡，以恢弘的气势不断下沉。此刻，整艘船都已潜进了海中，只有一根前桅还勉强地支撑在海面上。
海上卷起了旋涡，想带走周围的一切与之陪葬。她们使尽了气力才逃了出来。
而后，两人（及尸体一具）默默守望着主桅的桅冠消逝在浩瀚的海洋之中。
「沉没了……」
「是啊……」
不由得，忧伤的感情占据了她们的心灵。船上的回忆虽然痛苦……可还是会寂寞吧。
「好了，罗宾她们在…………恩？」
环视四周的法牡，忽然表情不悦地盯住放在尸体上的长剑。
逃离的时候精神太过集中、因此没有注意。这似乎是修芬的私物。
「喂、修。这把剑是汝的吧？」
「啊，对的。是借来的东西，丢掉了可不太好呢。」
「借来……的？」
法牡的苍眼眯成了细线，声音仿佛北冰洋的海水般冰凉。
然而，迟钝的修芬却没有察觉：
「恩恩，从副长那里。还记得么，我在白刃战的时候不就借来了么？结果一直带在身上。」
「…………」
「先前被敌人抢走了，夏琪又帮我找了回来……我说法牡，你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海水呛到鼻子了吗？」
法牡握住了尸体上的剑，
「嘿」
地一声，丢进了海中。
「啊啊—————————！等……你你你、你究竟在做什么呀！？」
修芬咆哮起来。
伸出手去想抓住迅速下沉的佩剑。可惜，只能是徒劳。
「怎、怎么办呀！？这可是借来的东西啊！？」
「哼！大惊小怪什么！那种东西，想要多少妾身都能买给汝！」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从今以后，不是妾身买的东西汝都不准穿！脱！这件衣服也得脱！」
「哇……不、住手……呀啊啊啊啊————————————————！」
五分钟后，半裸的修芬和满面通红的法牡，同休特贝尔加的尸体一起登上了罗宾们所乘的短艇。




第五钟 无形舰队—The Invisible Armada—

Ⅰ

少女舰队旗舰『圣女领袖』号。

这艘混装了120门加农与重炮的三层甲板舰、是少女舰队司令官的乘用舰。昭示其军衔的玫瑰色提督旗在前桅的桅冠之上傲然飘扬。

算上参谋、司令部要员和陆战队员，人员总数实计950名。涂料与金箔粉饰出的船体、仿佛忘记了身为军舰的本分一般，金碧辉煌、俨然一座海上的宫殿。

「那就是，少女舰队的旗舰……」

与法牡和休特贝尔加（的尸体）一起被拽上短艇的修芬，在迫近的『圣女领袖』的威容面前折服。

坐在尾座上的罗宾笑着说道：

「说起来，修还没见过战列舰吧？」

「战列……舰？」

「由多艘舰船排成行列作战而得名，是超大型的战斗用船舰哟。海战的主角呢。」

的确，这样的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曾经，为了抹杀修芬而来的沃恩·达茨的船只也很巨大，可那毕竟只是商船改造出来的。

相对的，『圣女领袖』明显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纯粹的军舰。巨舰全长八十余米，其身材却堪称苗条。转向时的熟练与灵活，令少女们赞叹不已。

「哇噢……看到了没～？简直和护卫舰一样哦～」

「不愧是旗舰啊。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呢……」

「压舱做得很好，船首和船尾的平衡也恰倒好处，才会这么稳定的。船上一定有非常杰出的航海长和水手长，不会错的。」

「…………」

这种时候，插不上嘴的修芬总会觉得很拮据。

『圣女领袖』并非单独行动，她率领着舰队。其身后跟着多艘战列舰。

「远处那艘较白的是84门的『白雪公主』。那边那艘是夏洛尔·埃辛顿船长的74门战列舰『冒险家』。在她旁边的是『不死雷依』的82门战列舰『不死号』。『北斗七星』和『大胆号』也在。那艘刻着红线的，是97年时从诺尔玛娜手里俘获来的『高洁号』。」

站起身子眺望着舰队的罗宾说道。她一眼就能把船名认出个大半。

「共计战列舰23艘。几乎是少女舰队全部的战力呢。可是，舰队主力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确认了舰数的艾莲有些不解，罗宾则松了松肩膀：

「过去就知道啦。拉亚，把舵转向『圣女领袖』。」

「是-」

「另外、修，告诉尤格多拉希尔的家伙们『不想死的跟上来』」

「好的」

修芬将罗宾的话原原本本的转达给了大艇。

以爱尔萨为首的尤格多拉希尔少女………少年们已经丧失了斗志。抵挡毫无胜算，逃跑也是自取灭亡。只好乖乖顺从了他的指示。

短艇领着大艇，一边摇着亚拉米斯的军舰旗、一边向『圣女领袖』靠近。

「…………（坐立不安）」

「怎么了，法牡？不舒服么？」

「恩……不……没什么…………」

「？」

越靠近旗舰就愈加紧张的法牡，看得修芬很纳闷。这副样子，就像恶作剧被主人发现时的小狗狗一样。

距离进一步缩近。终于，甲板上传来了呼声：

「是亚拉米斯人吗？」

「是的！」

法牡不知为何垂着脑袋，由罗宾替她作了回答。

固定舰艇的绳索和攀爬用的梯子从甲板上放了下来。坐在船首附近的夏琪率先爬了上去。

丝塔洛贝莉、艾莲、拉亚过后，便轮到修芬上船了。

「抓紧梯子，双手贴紧胸口。千万不要向下看喔。」

「恩、恩……」

由罗宾扶住后背，修芬开始蹬上梯子。

三层甲板战舰的舷侧高度约为12米。几乎是座垂直的悬崖。

抓住摇曳的梯子努力地攀登。从打开的炮门里探出身子的众多少女们也在「加油啊～」「小心哦～」为他打气。

『哈—哈—』地喘着粗气，他终于爬近了甲板的边缘。

「抓紧了，小姐。」

上方伸出一只硕大的手。

就这样，用单手一把将他拉了上来。而后又惊讶地睁着眼睛：

「这可真是稀客呢。极东人士？」

她似乎很吃惊，而修芬、也很吃惊。

将自己拉上来的，居然是位无比高大的女性。

身高近2米，有着不似女性的宽阔肩背。左耳上白银的耳坠闪闪发光，身着的制服如血一般鲜红。

『这种制服是……陆战队？』

记忆中，这是一支号称『海上陆军』的团体。

继修芬之后，罗宾也出现在了甲板上。巨人的视线转向了她：

「不得了不得了。这不是罗宾·阿克提卡么。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想探寻自我？」

「好久不见，加伍德少校。你还是老样子，肉都长到没用的地方去了呢。十海里开外都能认出你来喽。」

「少挖苦我了。话说，你就是指挥官？」

「不。指挥官是这位。」

罗宾让开一步。躲在身后的法牡被「啊呜……」地一把拉到前面。

为了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脸，法牡低着头、支支吾吾地作了报告：

「……少校，请准备吊板。短艇上有具尸体要拉上来。另外，大艇上的是尤格多拉希尔的俘虏。也需要处置……」

「这些都没问题……不过你，是不是在哪儿———」

『见过呢？』加伍德少校本想这么说，可话没到嘴边就石化了。

就算湿了个透、还穿着内衣低着头，这套亚拉米斯的宫廷术语、以及只有皇家血统才能拥有的苍蓝之发是藏不住的。

「莫、莫非…………您是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殿下？」

「错、错了。不是的。认错人了。」

「错什么了。」

这句话，出自新来的人物。

修芬寻声望去。看见的，是一位身着可爱制服之人的身姿。

右眼覆着眼罩的这位女性傲然屹立在众人面前，用单眼的视线盯着法牡。

「『钢铁淑女』……！」

「少女舰队司令长官，本人……？」

罗宾和艾莲的低语中渗透着战栗。

加伍德少校保持立正的姿势：

「皇家海军陆战队！举枪！」

一声令下，部下们无片刻迟疑、立即就位。

不光陆战队。甲板上所有的人都一同敬上了最高的军礼。

没反应的只有法牡和修芬两个人……修芬是搞不清楚状况，而法牡、却是太清楚状况了。

「好久不见了，塞普塔米雅。我亲爱的妹妹呀。」

「姐…………姐、大………………大……」

『是她姐姐！？』

修芬讶异的比照着这两个人。

说实话，真不太像。

眼睛与发色上、法牡都要鲜艳许多，年龄看上去也相差了10岁以上。

氛围更是天差地别了。

或许是带了眼罩的缘故吧，女性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破绽。

从她青锈色的发丝与瞳孔中联想到的，是高温淬炼出的精钢。『钢铁淑女』，能用这个词汇形容得如此贴切的人物，修芬从来都没见过。

『她真的是……法牡的姐姐？』

不过从法牡那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看来，是事实了。

忽地、单眼的女性盯住了修芬：

「是修芬皇子吧？」

「！？您、您怎么会……？」

「亚拉米斯圣女王国王太女、海军玫瑰色中将霍雷希亚·米泽奴·亚拉米斯，见过皇子。」

「啊……我是、修芬……」

「话说塞普塔米雅」

霍雷希亚用单手一把按住想要逃跑的法牡的头顶：

「是时候、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姐姐解释清楚了吧……包括成为少女舰队一员的事。」

「先、先别说这个，姐姐！有、有一件必须陈述的报告！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报告！」

对着啪嗒啪嗒甩着手臂的法牡，霍雷希亚投去冰冷的视线：

「塞普塔米雅……想用这样的借口从姐姐面前蒙混过去也———」

「不、不是的！是有关尤格多拉希尔舰队的情报！很紧急的说！」

「你说，舰队？」

霍雷希亚一改刚才的表情：

「莫非塞普塔米雅，你、掌握到了『无形舰队』的情报！？」

面对霍雷希亚骤变的脸色，这一次、换成法牡歪下脑袋了：

「无、无形……什么？」

「是我们搜寻的尤格多拉希尔舰队。投入了少女舰队的总兵力，依然无法发现……其存在却有确凿的证据……」

「无法发现？…………原来如此，所以那家伙才……」

法牡直视姐姐的脸庞：

「姐姐。妾身所言之舰队，应该与姐姐所指的无形舰队同为一物……请问姐姐，这艘船上有外科医生么？」

「这当然有了……莫、莫非塞普塔米雅，你受伤了！？」

「不、不是的！是获取敌舰队情报的必要手段！」

法牡指着被运上甲板的休特贝尔加的尸体：

「线索，就在那具尸体的腹中！」

Ⅱ

法牡将事情的经过，向姐姐扼要地作了解释。

在休特贝尔加的尸体被解剖的期间：

「共进晚餐吧」

遵从霍雷希亚的吩咐，少女们被请入了船长室。

「唔哇……」「这……」「厉害……」

这间大到不象话的屋子，『烈马号』的船长室根本无法与之同日而语。它甚至比少女们平时生活的整个水手居住区都要大上许多。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丝塔洛贝莉更是「嚯哎哎～～……」张大了嘴巴，就像个傻孩子一样。房间中央有张豪华的餐桌，而摆在上面的无数料理、却显得更加豪华。

不过，让少女们最无语的倒是别的物品。

充溢在整个屋中的『妹妹物品』。

墙壁自然不用说，天花板、窗户、房门、地板……都画满了法牡的样子。法牡的玩偶、娃娃、抱枕等等也紧凑地挨在一起。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法牡、法牡、法牡。

「……喜欢妹妹喜欢得过头了吧……」

夏琪愣愣地低语。难得的，大伙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法牡的脸因为羞耻过度而臊得通红，也这算得上一大奇观吧。

少女们忍受着巨大的压力，依照侍应的安排入了席座。

然而，却没有法牡的席位。

「妾身的椅子呢？」

「在这里」

霍雷希亚抱起法牡，安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姐、姐姐……！」

「不许反抗」

将脸蛋红透的法牡搂住，王太女用单手流利地切开料理。

「姐姐喂你吃。来，把嘴张开。」

「塞、塞普塔米雅不是孩子了！自己会吃的！」

「…………」

「自……自己……会吃………………唔唔～！」

迫于姐姐无形的压力，法牡含着泪珠张开了嘴。霍雷希亚也表情荡漾，欢喜地将切开的鱼肉送入妹妹的口中。照这种势头下去，搞不好会用嘴直接喂呢。

『原来如此。法牡爱照顾人的个性，原点就在这里啊……』

被这番微笑、更有些溺爱过度的景象所吸引，修芬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晚餐告一段落，红茶和蛋糕被摆上了桌面。

霍雷希亚品着红茶：

「塞普塔米雅私自出海的事暂且不论」

说着、看了看在座的少女们，

「能找到你们这样的友人，我很欣慰。希望今后也能与妹妹和睦相处。」

「我们才是，能遇见法牡……法莉亚莱牡殿下是我们的荣幸。」

给出这番圆滑的回答的，是艾莲。

「在这次的航海中，殿下英明的指挥曾数次挽救了我等的性命。殿下虽然年幼，将来必定会是一位受国民景仰的大人物。」

「哦，是吗？」

霍雷希亚的表情如冰雪一般「羞」地融化了：

「陛下公务繁忙，只好由我这个做姐姐的代为管教……可作为亲人、我有些太过严格了，我也时常为此自省。或许，因此才害得她年纪小小却过于老沉吧。」

搞反了吧……不过『想归想，说不出口』的智商，在座的听众还是有的。

法牡扯住姐姐的袖子：

「别、别说这个了，姐姐！姐姐是如何知道修的，能说明一下缘由么？」

霍雷希亚顿时换回了原来的表情：

「亚拉米斯称霸了世界的海洋。也就是说，拥有着世界最大且最高速的情报网络。各国要员的信息都了如指掌。」

水路的流通速度是陆路的三倍，军舰更能以商船的两倍速移动。

如此算来，霍雷希亚的话并没有半点的夸张。

「何况，还是统御东方的巨大帝国的第二皇子，会知道不足为奇……嘛、话虽如此，事实上直到某项计划实施为止，我也不清楚修芬皇子的事呢。」

「某项……计划？」

「塞普塔米雅。『烈马号』前往红帝国的目的是？」

「派遣亲善大使吧？」

「正是。『烈马号』的目的，是将亲善大使护送至红帝国……表象上」

「表象……？」

罗宾探出了身子。

霍雷希亚点点头：

「没错。派遣特使不过是场表面文章，为了欺瞒他国的眼线。真正的理由不在于此。」

「姐姐，是什么理由呀！？快说嘛！」

「别急，塞普塔米雅。在这之前，你得先说一声『姐姐大大爱死你了～！』」

「姐姐大大爱死你了～！」

「唔咕……！海、海军最高统帅委员会对赛内卡·拜特林格下达的真正使命，是从红帝国里将某位重要人物接回亚拉米斯……」

「某位重要人物？」

「没错」

霍雷希亚点着头：

「那位人物的名字就是修芬，红帝国的第二皇子。」

「我……？」

修芬呆掉了。

毕竟，这番说辞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可、可是哦～，为什么要把修大人送到亚拉米斯～～？」

嚯哎？嚯哎哎～？丝塔洛贝莉不解的歪着脑袋。

「这个……为了观光？或是什么的？」

「为了结婚」

「「………………哈？」」

都傻了眼。

「有什么好惊讶的？政治婚姻是外交的基础，血缘之亲胜得过一切同盟。将修芬皇子作为我的伴侣迎入亚拉米斯皇室，以此在两国之间缔结坚固的军事同盟……派遣特使不过是给这件事套上个名义，采用『烈马号』也是出于将皇子尽早接送回国的考虑，所选用的最高速的军舰。」

搂着自己的爱妹，霍雷希亚声色俱厉地说道：

「这场同盟，是挫败那个可恨的篡位皇帝之野心的最妙一手棋局。从地球东西两面对斯雷德拉大陆进行夹击，完全切断其海上补给线。如此一来，就算他再暴虐也只能掀起杯中风浪。」

「请、请等一下！」

按耐不住的修芬站了起来：

「结、结婚什么的，我、我听都没听过———」

「鉴于其重要性，此项计划设定为极度机密。知道计划来龙去脉的，含我在内也只有寥寥数人。就连赛内卡·拜特林格本人也不清楚护送皇子回国的真正原因。此事之所以未告知皇子殿下，是怕有个万一，皇子落入了敌人之手。」

「不，可是……」

「要理解，皇子。自古以来，王族的婚姻都是这样的。」

话语至此，霍雷希亚的表情和蔼了许多：

「不过，让你换上女装扮成水手嘛，赛内卡·拜特林格还真想得出来呢。考虑到皇子的相貌，这样的处置方式的确恰倒好处呀。」

「不，可是……这个……」

话不投机到使人绝望，修芬有些畏缩了。

也许，是想安抚他吧，

「放心吧，皇子。」

「来到陌生的异国他乡难免有些不安，我作为妻子，会竭尽所能照顾你的。婚礼的准备已经就绪，兰滋芙瑞特宫殿里也安置了皇子的寝室。想必会适应的。」

「介个……」

「话说回来，你真的很适合女装呢！」

感慨万千的霍雷希亚也对着妹妹说道：

「事实上塞普塔米雅，你偷渡上『烈马号』的事我等早已知晓。航程中与『烈马号』接触过的船只已经把你的目击报告汇报上来了。故此，看见和你一起的东方人，我才会知道他就是修芬皇子。倘若没有那些情报，我也猜不到眼前的美少女就是皇子吧。」

「哈哈哈」霍雷希亚爽朗地笑起来。

而其他的人，自然是一副副尴尬的表情、沉默不语。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恕我冒昧，王太女殿下……」

修芬露出有口难开的表情：

「其实，有一件事难以启齿……」

「怎么了？」

「我，已经不是皇子了」

「……哈？」

三十分钟后。

「……………………这可闯下……大祸了呢……」

修芬一行将事情的原委作了解释。霍雷希亚的脸色变得苍白：

「藏匿废皇子，还将追兵击破！？赛内卡·拜特林格究竟在想些什么！？别说同盟了，这根本就是在宣战啊！？」

「啊、姐姐！请冷静一下！」

「还能冷静的下来么！」

咚地一声，拳头猛砸向桌面。

而法牡，却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姐姐：

「姐姐！倘若、倘若想把修送还给红帝国的话———」

「……不会的，真的。」

「哈啊～……」

霍雷希亚长叹了一口气：

「当然，结婚的计划不得不回归白纸……我想陛下也会是这个意见。问题是议会和舆论的动向……」

她忽地瞄了一眼修芬：

「……反倒会要求保护起来吧。只要看见他的容貌。」

「是、是吗？」

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修芬说。

可爱就是正义，似乎是这样了。

「那、姐姐？修又会如何呢？」

「总之，还是和先前一样把皇子当成女生对待。现阶段就将真相公诸于世的话只会让事情一团糟。塞普塔米雅，你要负起责任保护好皇子。」

「当然了！」

「您的恩德，没齿难忘。王太女殿下。」

修芬真心言之。他没想过要做回皇子，他更希望的就是能和大家在一起。

至此，一个问题就告一段落了。

「……不过，还有一个更大、更紧急的问题等待解决呢。塞普塔米雅」

「唔唔？」

「没工夫悠闲地享用蛋糕了。啊～来来，嘴角上都是奶油呢……………呼呼，小心肝……♡」

「恩～♡」

『哈—哈—』喘着粗气擦拭着妹妹嘴角的姐姐、配上幸福地享受着姐姐宠爱的妹妹。两人的身边形成了障壁，名为傻瓜的障壁。

拭净妹妹的嘴角后，傻姐姐把话题牵了回来：

「塞普塔米雅。被那个死人吞下去的机密文件里记载着无形舰队的真相，你是这么看的吧？」

「正是。估计———」

就在这时，

「对不起，打扰了」

房门被敲响，一位身着苍尉制服的女性走了进来。

「司令长官殿下。我们从敌人的尸体中成功取出了机密文件。」

Ⅲ

看见这位女性，修芬的心脏都差点儿停止了跳动。

不光修芬，法牡、罗宾、还有等等的少女，都仿佛见到死人从墓穴里爬出来一般惊讶不已。

毕竟眼前的女性，和那个已经被她们杀掉的男人太过相似了。

「初次见面，法莉亚莱牡殿下。在下是安·沙赞中尉，担任本舰的副长。」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讶异：

「请问……我的脸，是不是很奇怪？」

「不不不！没有、没有的事……对吧？」

罗宾急忙挥挥手，修芬也来帮腔：

「对，对呀！只不过，那个……您和一个旧识……有点像而已……」

「？」

沙赞副长掂了下脑袋，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安·沙赞……我记得，沃恩的原名也是亚米尔·沙赞……』

一定是他的家人吧。是那个曾经想要杀掉修芬的刺客、沃恩·达茨的。

『听他说母亲的亲人住在亚拉米斯……』

原本想说明一下沃恩的事情，可想想还是放弃了。有机会的话，选个更恰当的时机再说吧。

法牡润了润嗓子：

「辛苦了。那，上面写了什么？」

「是。请看」

沙赞副长把纸片放在桌子上。就是那份从休特贝尔加腹中取出的机密文件。

上面所记录的内容是———

『05214128·05315445·06213367·08234022』

「……只有这些吗？」

「是的，殿下。回收的文件都在这里。且如您所见，受到胃液和血液的腐蚀也很轻微，可以推测这就是所有的内容。」

「简直像是暗号呢……」

罗宾摇摇头，一副『没辙了』的样子。艾莲和丝塔洛贝莉也不解的低着头。拉亚和夏琪起初就对这个话题没有一丁点儿兴趣。

「事实上，就是暗号吧。」

单眼锁定在文件上，霍雷希亚问向副长：

「那么，参谋们呢？」

「现在，正在全力破译……由于内容过于简短、使用的文字量也很稀少，结果不容乐观。」

沙赞副长摇摇头，法牡则「恩」了一声。

「姐姐。那个无形舰队的情况能说得再详细一些么？或许会有解开这个暗号的线索也说不定。」

「详细……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

霍雷希亚轻轻叹气：

「第一次目击那个舰队是在5月27日，亚尔诺雷思岛上一个名为圣特雷利雅的港口被袭击的时候。一支超过40艘船只的舰队突然出现，把港口烧个精光。8天后，小阿塔兰特岛的威明顿港也遭到袭击。6月27日，马德雷岛也被烧毁。」

「一个月内，三座港口都被……」

「我奉陛下的命令率领少女舰队出动是在7月10日，正好是半个月前。此外还派遣了小型舰艇近百艘进行拉网布控，可上网的都是些单独行动的敌舰，连舰队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过殿下……40艘以上的舰队是相当庞大的呀？」

罗宾委稳地提出意见：

「即使编成两列纵队，单列长度也有近两海里。况且袭击点附近还有商船在徘徊，不可能没人目击———」

「没有。完全没有」

霍雷希亚语气坚肯地说道。声音里还透露着疲惫与焦急。

「简直好象消失了一样，接着又突然出现。就这样反反复复。『无形舰队』是陛下取的名字……说真的，非常形象啊。」

『消失了……？』

这个词，让修芬想到了些什么。

『突然出现、消失……舰队…………』

可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刚才的话以及机密文件上的数字，似乎都在诉说着什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话说，这串数字呀……」

看着机密文件，罗宾也在叹气。

「有想法没！？什么都行，有意见但说无妨！」

在法牡的催促下，众人只好勉强发表了看法：

「恩—……嘛、提到数字，首先想到的就某种数据的计量了呢。像士兵的数量、船舰的数量等等。」

「编号也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吧？」

「距-离-」

「介～个～……恩～～～～～恩……体、体重？」

『不对……都不对！』

听到大家的发言，修芬觉得很恼火。

就好象一张拼图即将完成，可偏偏缺了一小块儿，答案死活蹦不出来。这种感觉让人挫败而焦急。

当众人的意见陈述完毕的时候，罗宾看了看墙壁上的日历，感叹了一声：

「还要说的话，就是……日期、坐标什么的了……」

「啊！！」

修芬惊叫起来。遗失的最后一块碎片终于合在了拼图上。

「是会合点！」

随即，修芬转向霍雷希亚：

「王太女殿下！」

「恩？怎么了皇子？」

「请把受到袭击的港口的坐标和日期告诉我！还有海图和可以写字的东西！」

「知、知道了。稍等一下」

被修芬的气势怔住，霍雷希亚敲响了桌上的响铃，叫来了在邻室待命的秘书。

秘书把要求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后，修芬翻开记录上的文件，与机密文件上的数字互相比对起来。

『果然！』

推测变为了确信。

「怎、怎么了修？究竟怎么———」

「是会合点喔，会合点！」

修芬急忙展开海图：

「看，不就是法牡教给我的嘛！这个数字，指示的就是敌人的集结地点！」

「集结……？」

「请看！首先从这个数字开始———」

说着，他指向秘密文件上最初的一串数字：

『05214128』

「把这个数……像这样」

修芬在海图的北纬41度、西经28度处画了一个X，在上方注明『5月21日』。

「先头的四个数字『5月21日』是日期，紧接着的『41』是纬度，最后2个数『28』是经度。」

换句话说，这个X就是把『05214128』换算到地图上的位置。

接着，又在紧挨着的地方画了一个X。

是最先受到袭击的港口的位置。

「北纬43度，西经24度。5月27日，亚尔诺雷思岛圣特雷利雅港。」

以下，相同的作业还在继续：

『05315445』

北纬54度、西经45度，『X』。标记『5月31日』。

「北纬53度、西经45度。6月3日，小阿塔兰特岛威明顿港。」

『06213367』

北纬33度、西经67度，『X』。标记『6月21日』。

「北纬33度、西经69度。6月27日，马德雷岛新南葛连拿港」

都与被袭击的港口非常接近，并且都指示着袭击的前日。

「「啊………！」」

理解的喜色如波澜一般，在众人的脸上荡漾开来。

记录在机密文件里的数字的意义。

『只要盯着舰队，就绝对找不到舰队』

休特贝尔加这句话的意义。

『无形舰队』之所以无形的理由。

戏法的根源。

那就是———

「哎？

什么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

夏琪啃着蛋糕问道。修芬作了解释：

「也就是说，敌人并没有以舰队为整体行动。平时互相分散，只在必要的时候才集结起来。等袭击结束后，又四散而行。」

搞清了葫芦里的药后，也没什么好希奇的。

但是，敢以兵家大忌『分散兵力』为切入点，如此手法虽单纯至极、却行之有效。

「……原来如此。紧盯舰队也会无济于事呀」

霍雷希亚一声叹息：

「而且如此一来，突破我方的封锁也绝非不可能之事。舰队虽然无法突围，单舰想要脱困却很容易。」

说到底，封锁海面实乃攻不下港口时的无奈之举。

在港湾的入口处、要塞炮台的射程之外布下战列舰，目的是封住敌人并监视其动向。

也因此，任务的时期漫长、还无法获得任何休假。如果在退潮的时候封锁线出现数小时的破绽的话，一切努力都会化做泡影。

必须无时无刻监视敌人的船员们疲劳度非同寻常，也难免会有些疏漏。

所以趁着夜黑风高之夜钻出包围圈也并非不可能。何况，遇上暴风雨时根本无法封锁。

「就这样慢慢逃离的船只，最终在海上集结组成大型舰队。然而我们收到的报告，依然是『只有少数敌人逃离港口』。将这些情报整合起来应该是我的工作，不能全怪情报部门呢。」

霍雷希亚苦笑着，可内心的自责却清楚明了。

「而，这最后的数字是……」

修芬指着机密文件上最后的数列：

『08234022』

「依照先前的方法，换成8月23日，北纬40度、西经22度的话……」

这个数字，偶然到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毕竟数列所指的、是当前位置以东不到50公里处的地方。

「有这么近吗！？」

「不、法牡，没什么好奇怪的哦！」

罗宾兴奋地插上了嘴：

「休特贝尔加是想和自己的舰队汇合的，结果把少女舰队错当成了他们。因为我稍稍拨快了他的表……换句话说，航线就是往西偏喽？那么敌人就在我们东边！这个位置没有错！」

「可、可是呀～在这样的大海中央集合，又能袭击哪里呢～」

提问的，是丝塔洛贝莉。

的确，迄今为止敌人的集合地点和袭击地点都非常接近。

看着地图，夏琪又嚷嚷道：

「就是啊就是啊。要说离这里最近的地方，那就是亚拉米斯本土了耶。再怎么说，也不会干出直接攻击亚拉米斯本土的蠢————」

说到这里，夏琪石化了。

敌人不会袭击本土的理由，一个都找不出来。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敌人所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进攻本土而准备的。她、终于明白了。

反过来说———

「「至尽为止，都是佯攻？」」

「……好一个调虎离山啊」

「哈！」冲着天，霍雷希亚一声笑。

她只能无奈的笑着。她、完完全全地被人摆布了。

「作为本国舰队、负责亚拉米斯本土防卫的少女舰队，一离开本土出击就搞成这副惨样。剩下的都是些民间的武装商船和海峡舰队。就算把最近的地方舰队抽调回来都来不及了。」

「……休特贝尔加说过，皇帝在海峡的大陆侧集结了2万5千名陆军。建造了大小800艘运兵用的平底船。还有……足以歼灭海峡舰队的庞大舰队。」

分隔亚拉米斯和大陆之间的海峡，最短距离只有近30公里。

一旦无形舰队歼灭了海峡舰队，不出几小时，皇帝指挥的2万5千名陆军就会登上亚拉米斯本土。

能抵抗住这番进攻的陆军，在海军特化的亚拉米斯里是不存在的。

如果海峡舰队被消灭了，就算之后无形舰队与少女舰队或别的地方舰队交战、并被一只不留地干掉，她们也抵不住皇帝的獠牙了吧。只要短短几个小时，皇帝只要称霸海峡几个小时，他就能当上亚拉米斯的霸主。

铁青着脸，艾莲开口了：

「今天是8月25日吧？集合的时间是在两天前。已经向亚拉米斯进发了吧……」

「但是，想在指定的日期里集合所有的兵力是不可能的！」

法牡说着，拳头猛砸向海图：

「船必须依靠风力，而且近海很容易遇上风暴。在该地点被迫停留几日的可能性非常高！姐姐！现在立刻追上去，还来得及！」

这个意见，罗宾也很赞同：

「敌舰队有我方的两倍，加紧速度也许能找到。」

「就算找不到，知道目的地就能抄在前面」

霍雷希亚的视线离开了海图：

「沙赞副长，对全舰艇发布信号。命令航向改回亚拉米斯。另外，舰长全员都到旗舰集合，公布今后的行动方针。」

「是，长官！」

副长飞奔出房间。

送走她远去的背影，法牡寻问姐姐：

「那，关于敌人还知道什么呢？敌人的司令官是？」

「敌舰队中确认了『罗威号』的存在。我们的敌人是冯·巴特歇尔。」

「「桶中的铁人……！」」

少女们动摇了。

「是什么呢，那个？」

修芬的问题，得到了法牡的解答：

「俄罗斯拉·冯·巴特歇尔。六年前，拉巴尔海战时与亚拉米斯海军对抗，一直奋战到最后的最后，最终击退我少女舰队的尤格多拉希尔海军的猛将。」

法牡的说明之后，罗宾又进行了补充：

「战斗刚打响30分钟，他的双臂就被实心弹砸断、却依然毫无畏惧屹立在甲板上。接着30分钟后，又被锁链弹扯裂了双腿，他被抬入桶中一直指挥到最后。此后但凡战斗之际，他必定会在桶中指挥着全局，『桶中的铁人』也因此得名……就是这样了」

「而且，还是夺走我这只眼睛的男人。」

轻抚着覆在右眼上的眼罩，霍雷希亚接过话来：

「战斗开始前，我方舰队就像这样抢占了敌方的上风处———」

霍雷希亚把桌子上的盐罐比作敌舰，把散落在桌上的碎面包比作自舰，突然开始了讲座：

「然而，在即将与敌人接触的紧要关头风向突然变了，我们失去了上风的优势。也因此，舰队的行动大受限制———」

「请问」

「恩？」

「上风的优势是什么呀？」

在场所有的人都仿佛发现了用双脚走路的狗狗一般，惊奇地看着修芬。

霍雷希亚轻轻的咳了咳嗓子：

「……从基本上说，帆船与风相逆就无法行驶。这点你明白吧？」

「是的」

「以此为前提不难想到，处于上风的船只可自由行动的范围、要比下风处的船只大上许多。这个差别就是上风的优势。」

接过霍雷希亚的话，这次换成罗宾解说了：

「比方说『A』船处于上风处，『B』船处于下风吧。如果用概念来说明的话，占据上风的『A』船可以看作占据了陆地上的『制高点』。往上爬总不如往下跑来的轻松吧，有一股子冲劲在里面。」

「可是……这样的话，『B』一直往下风处逃跑不就行了么？」

「皇子说的没错，但必须有两个条件。」

霍雷希亚竖起右手的两根手指：

「一是，『B』的航速必须比『A』快。另一个是，下风处不能有海岸或暗礁。」

「下风就是海岸的话，想都别想直接撞上岸边完蛋。我们船员不喜欢贴岸航行，就是这个道理。」

罗宾说道，

「……当然了，修的话也没有错。比方说给运输船作护卫的时候，积极占据下风处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战术。」

「这小姑娘说对，当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时候，下风的『B』就能成功逃走。但是，如果不打算逃跑想正面迎战的话，其不利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了，风较强的时候，处于上风的船舰的下层炮甲板将不容易打开。船只会向下风处、也就是敌舰的方向倾斜。可反过来，当浪高的时候，下风的船只受到海浪的影响，下层炮列同样也无法使用。毕竟，波浪是从上风飘往下风处的。」

「因此」

把所有的说明综合起来，法牡作了总结：

「处于下风的船只，可做的选择会比上风处的少。而且处于下风的话，大炮喷出的硝烟会吹回给自己。所以，与其说是『上风有利』，不如说『下风不利』比较恰当。是这样吧？姐姐？」

「啊啊，塞普塔米雅……有你这么聪慧的妹妹，姐姐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姐姐～♡」

……搞什么啊，这对姐妹有够恶心的。

满座投来了鄙夷的视线，两人却毫不介意依旧卿卿我我。

看到这番景象，修芬的心情有些凄凉。

『法牡…………撒娇成那样，对我就不会……』

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会难受，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不清楚，虽说是姐妹，可看到法牡和自己以外的人亲热的样子、就觉得很不开心。看不下去了。

「好了，有关上风优势的问题就讲到这里吧———」

霍雷希亚再次把话题牵回正途：

「拉巴尔海战中，我们失去了上风的优势。因此，起初的『从上风接近敌人』的计划不得不被迫变更。」

除修芬外，全员都是一脸难过的表情。或许同为船员，失去了上风之利的痛苦让她们产生了共鸣吧……说真的，他搞不太懂。

「于是我当即下命发布『全舰转向』的信号，可『圣女领袖』上负责发信的苍尉修业生却打错了信号旗，把全舰带入了混战……说到这儿，塞普塔米雅、你知道那个修业生是谁吗？」

「是妾身认识的人物么？」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法牡思考片刻之后：

「赛内卡·拜特林格」

「正确」

霍雷希亚撇嘴一笑：

「那个银发的小丫头为了打错信号旗的事，哭着喊着向我谢罪。可我到现在都坚信，那个小丫头是故·意·的。」

恩恩，少女们一同点头。

那个人做得出来。不不，是绝对会做。

「我的命令决非下策，不过赛内卡发布的『进行近身作战』才是当时当刻的上上之策。结果，我军虽然没能占领拉巴尔海域，却成功给予了敌舰队毁灭性的打击，奠定了亚拉米斯对尤格多拉希尔海军的优势，然而———」

『取得胜利的同时，也得到了令人畏惧的敌人。』

这句欲言又止的后话，修芬深刻地理解了。

四肢尽失，而永不衰竭的斗志。

这究竟是何等的意志，无可想象。

「这次所有的事件，一定也是那个男人策划的吧。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之上、只能听天由命的海洋之上集结超过40艘的舰只，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连想都不敢去想。」

霍雷希亚感慨万千，她的单眼看向修芬：

「不过，能看穿这一切的皇子更另人惊讶呢。如此美丽而聪颖，想必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吧。无法与你成婚，实属遗憾呢。」

「没有的事……」

这不是客套，是他的真心话。

修芬之所以能识破敌人的意图，仅仅因为他是个海上的门外汉。

专家往往会被常识所束缚，思考会趋于局限。

修芬，是将自己匮乏的知识与自由的想象力结合在一起，才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偶然，不、应该是奇迹。

真正值得佩服的是，身为专家却有着发散性的思维的那位桶中铁人。修芬诚恳地述说了自己的想法。

碰巧就在此刻，上去的沙赞副长带着报告回来了：

「司令长官殿下，全舰长已经登舰，正在下方的会议室等候殿下。」

Ⅳ

霍雷希亚离开了提督室，晚餐结束了。

修芬独自登上夜晚的甲板。

船上虽为客人准备了专属的寝室，他却不想睡在那里。

夏天的夜晚又闷又热，而且不知为何，今晚他只想在甲板上休息。

『事情的变化，太快了吧……？』

在甲板的角落裹上毛毯，躺了下去。

像这样露天休息，在夏天的海上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情。周围也有不少相同的少女。

『幸好是夜晚呀……』

今夜，天空中没有月亮。

四下黑漆漆的，因此没人注意到修芬。换做是白天的话，一定又是一阵骚动吧。

仰望星空，他恍惚地回忆起近来的琐事。

赛内卡的婚姻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过去。明明才10天前的事情。

『总觉得，走了很远很远呢。』

想着想着，自离开故乡以来的情绪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半年前，自己根本无法想到会去亚拉米斯。可现在，却当上了亚拉米斯的船员，还作为一名亚拉米斯的水兵、为了国家的命运而奔赴战场。这样的巨变又是怎么了？

不过最令人吃惊的，还要属结婚。

虽说计划已然告吹，可倘若真和王太女成亲了，自己就是未来的女王之夫。

如果自己还是皇子，这样的未来或许可以想象。现在嘛，充其量也只是个玩笑而已。

另外，赛内卡的行动也令人捉摸不透。

她的任务是把修芬带回亚拉米斯。

然而，她却在修芬登舰之前就离开了红帝国。这就意味着，她认定修芬已经失去了送回亚拉米斯的价值。

可是后来，当修芬被偶然救起时，她又心甘情愿地将他藏匿起来。

『究竟，为了什么……？』

修芬曾带着送给她父亲的书信，莫非这就是原因？

那么，赛内卡或许不是为了任务、而是想作为自己的客人将他护送回亚拉米斯。

如此一来，『为了入境而结婚』什么的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毕竟是她，单单因为有趣而搞出这么一出也并非不可能……总觉得，事儿太多……』

想起来都嫌麻烦，睡吧睡吧。可就在这时，

「躲在这里呐」

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

「法牡……你不是参加会议去了么？」

「姐姐好烦，跑出来了。」

霍雷希亚如果听见，没准伤心过度当场自刎呢。说着，法牡把修芬往边上挤了挤，自己也躺在了毛毯上。

就这样，一同仰望起星空。

肩并着肩，近的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心跳……不止……』

法牡靠在身边本是常事，相互碰触也是家常便饭，可就是这样，胸口仍燃起难以忍受的炽热。

极力隐藏住砰砰的心跳声，修芬张开了口：

「不、不过，很惊讶呢？我居然会和法牡的姐姐，结婚什么的……」

「良缘嘛。」

「哎？」

修芬惊呆了，看着法牡。

法牡，也看着修芬：

「怎么？不满意？」

「不满意，也不是的……」

修芬的语气含糊：

「那法牡……我和你姐姐，和霍雷希亚殿下，介个……结、结婚的话，你也无所谓么……？」

「不介意」

法牡当即肯定。

修芬还来不及受到打击，法牡又抢先问了出来。

还带着有些伤心的表情：

「汝，不想结婚么？」

「我……」

修芬，语塞了。

这种感觉和赛内卡的时候一样。不是讨厌，是觉得配不上她。

不过……

「我，对结婚什么的还不太懂……可如果，要选出一位愿意一生与之相伴的人的话……我想对我来说，那个人，一定是———」

说到这里，修芬停住了。

因为，身边响起了可爱的丝丝鼻息。

看来，法牡睡着了。

『……真像法牡的作风呢。』

修芬苦笑着，再度凝视起星空。

「好美啊……」

他情不自禁地感叹。繁星点点，闪耀天空。

船员，会给星星们起名。通过观测其运行的轨迹来确定现在的方位。

依靠它们，船只能够驶向数万公里的远方。

有了星星之火，就能引领无尽海洋的旅程。

『真不可思议……』

至少自己，是做不到的吧。

『这个迄今为止，只会随波逐流的自己……』

手，伸向星空。

零星的微光从指缝中洒落。

手，握紧五指。

繁星满天，却连一颗也抓不住。

就像自己的未来一样。





第六钟 见敌必杀—Search ＆Destroy—

Ⅰ

1801年8月26日，午前4时20分。

修芬一行被『圣女领袖』救起的约半日之后。

「发现敌舰队！」

报告，在『圣女领袖』上传播开来。

「敌人！？」「真的假的！？」「喂！别推呀！」

发现的时机比想象中的早。

修芬们也一跃而起，钻开能把人挤死的人群，从侧舷向海上眺望。

「在哪儿？」

「是那个吧。」

罗宾指着昏暗依旧的海面上的一点。

星火般的微光若隐若现，排成了行列。

是敌方舰队的船尾灯。

最终，火光染红了东方的水平线，敌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好美…………」

人们不仅感叹。

朝阳之中，白帆连绵。

张开的无数风帆沐浴着朝阳，光彩夺目。

这宛如渡海的候鸟之群，美得少女们连敌人的事都忘掉了。

「全员准备战斗！全员准备战斗！」

从发现敌人的第一时刻起，船上就为了战斗忙开了。

全员召集令一下，战斗准备便迅速开始。

居住区被全部拆除，『圣女领袖』正悄然地从海上的宫殿转变成残虐的杀戮机器。

修芬一行获准登上尾甲板，在不妨碍他人的位置上观望敌舰队。

桅顶上传来的报告代替了解说：

「敌舰队中央处发现总旗舰『罗威号』！挂着海军元帅旗！确认司令官为『桶中的铁人』！舰艇总数仅战列舰就有45艘！护卫舰、护航舰、补给舰、辅助舰不计其数！」

收到报告，法牡给出了慎重的评价：

「势均力敌呐」

修芬怔住了：

「势均力敌！？有两倍之多啊！？」

「对亚拉米斯海军而言，两倍的敌人就是旗鼓相当」

修芬以为是说笑，法牡却显得很认真。

不光法牡，其他人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看法。罗宾最后还加上了一句注释：「船的两侧都有炮的」。

看来真打算歼灭两倍之多的敌人。

『……现在想想，还真是个乱来的民族呢，亚拉米斯人……』

修芬被搞得连脾气都没了。

或许把修芬的呆滞当成了不安吧，法牡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不用担心！我们有『亚拉米斯风格』！」

「鸭-辣-米-丝……疯哥？」

没等他揣摩清楚意思，

「遇见敌人，杀了不就好了。」

乱来民族的下任老大出现了！

亚拉米斯王太女兼少女舰队司令长官霍雷希亚·米泽奴·亚拉米斯身着辉煌的战衣，作出杀戮的宣言。

所见之敌，必置于死地。

即，『见敌必杀』。

「这就是我亚拉米斯海军能成为世界最强的唯一理由。只有将来犯之敌悉数尽灭才能成为世界最强的话，眼前的敌人也不会例外。击沉、烧毁、俘虏，手段不问、必须一只不留全部歼灭！」

「姐姐！」

朝着这个一大清早就言语渗人的长女，法牡跑了过去：

「姐姐！妾身也要！妾身也要参加战斗！」

「不可以！不可以的塞普塔米雅！你将来会成为大圣女背负起亚拉米斯的宗教界！决不能让战争玷污了你那尊贵的躯体！」

「如果答应的话，下次就和您一起入浴！」

「呼呼呼……真拿你没办法。下不为例喔？可不许告诉母亲哦～」

「姐姐～♡」

「乖乖～。沐浴乳就让我来挑选吧……♡」

『把国家交给这种人不会出问题吗？』。可惜，民众鄙疑的视线被名为『傻姐姐』的最强光环全部反弹，霍雷希亚没受到伤害。

忽的，她的单眼指向了修芬：

「皇子，昨晚休息的可好？」

「啊……很、很舒适！多谢殿下费心……」

「喜欢就好。接下来是早餐时间，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吧。」

转眼间准备就绪，船尾楼甲板上开起了早餐会。

……可现场的状况，根本就不适合安然地享用膳食。

敌方舰队已经开始零星的炮击。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下是没有食欲的。例外的只有拉亚和霍雷希亚，一个是饭后一口烟、一个是饭后一杯茶，悠然自得。

终于，关键时刻到来了。

敌人发射的炮弹刺进了桌子中央，顺带还把霍雷希亚手中的杯子砸得粉碎。以几千万分之一的几率。

惊讶之余，四周鸦雀无声：

「恩」

霍雷希亚优雅地将手中的茶杯把丢进海中，转向身边的秘书命令道：

「记下航海日志。『早班五响钟（午前6时30分），与敌舰队交战』」

秘书颤抖地记录下了主人的话语。而这一瞬间，就是后世所著称的『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海战』的漫长战役的开始。

光荣，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呢。

这，就要等结束后才能知道了。

Ⅱ

「对全舰发布信号。『在旗舰后方组成战列。』」

遵从霍雷希亚的指示，负责发信的修业生对全舰打出了信号旗。

信号立刻被各舰相继传播。沿事先制定好的顺序，少女舰队排成了单纵列队型。

单纵列。

海战中最上乘的战斗阵型。

为了最有效地发挥出炮列能力而组成的这种阵型，也渐渐成了『战列舰』这个词的语源。

敌舰队也重新编队，组成了漫长而厚重的纵列。

风向为偏南风，两支单纵列都向北方并排而行。敌人零星的炮击还在继续，而少女舰队则一炮未发。

当双方的距离逼近700米的时候，霍雷希亚大手一挥：

「开炮！」

『圣女领袖』的右舷一齐闪出火光。

120门战列舰，每一次单弦齐射都能向敌人喷出1吨的物质。反冲力把甲板推得大幅倾斜，冲击波在海面上留下了无数弹痕。

继旗舰之后，少女舰队所有舰只都开始炮击。

齐射的炮声，已经不能用『声音』来形容了。振颤直接钻进五脏六腑，刚咽下去不久的食物也在胃里剧烈翻滚，修芬差点儿当场吐了出来。

总质量超过20吨的物质被喷出去，随后成倍的物质又被吐了回来。

铁屑、硝烟、轰鸣声以未曾有过的密度充溢着战场，船体以未曾有过的态势被迅速破坏，人也以未曾有过的速度被大量地杀害。

保持着一定距离，双方舰队还在持续炮击。

少女舰队虽然发炮速度、精确程度都远胜对手一筹，但在远距离炮击的时候还是拼不过数量上的差距。

密度极高的敌方战列，终于渐渐地将少女舰队压制住了。

『再这样下去……』当所有人的内心都焦急万分的时候，忽然：

「风向转西！占到上风了！」

看到硝烟开始向敌人飘去，法牡仰视着姐姐喊到：

「姐姐！」

「天佑我也！」

战斗打响的一小时后，午前7时30分。

霍雷希亚，终于下达了决定性的命令：

「发布信号。『分断！』」

『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分断！』

二十三个桅顶上升起了同样的旗帜———

少女舰队全舰只，向着敌方战列杀去。

「满舵，向敌人直线前进。」

全舰艇紧急转向，划出巨大的弧线向敌人发起突击。

故意放弃最完美的单纵列与敌舰肉搏，切断敌战列使其混乱，强行把规模作战拉进单舰混战，在集中战力的同时可以活用上两舷的炮火，依靠压倒性的操船技术将敌人蹂躏至死。这，确实是只有『海神的眷恋』才能完成的究极舰队行动。

「这就是『亚拉米斯风格』！」

法牡自信满满的说明，却引来了修芬最最质朴的疑问：

「介个，说简单点……不就是单纯的博命么……？」

「没错！」

『这种时候，求求你否定啦！』

怅然作答的法牡，愕然无语的修芬。不安之情顿时从心中升起，可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跟我冲！』的信号旗挂上了『圣女领袖』的桅杆，她率先冲向了敌舰。

当然，敌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对着大军压境的少女舰队送去了猛烈的齐射。

『圣女领袖』的周围窜起无数水柱，飞舞的水沫降成了大雨。船首也遭到3发32磅炮弹的攻击，右舷的船首炮被炸成了铁屑。

但是，少女舰队有海风的保佑。

下风处的敌人被迫吞下自己的硝烟，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进行炮击。

自然，命中率很低。

没受到太大的伤害，『圣女领袖』就插进了敌方战列的中间。

「轰飞他们！」

霍雷希亚大手一挥，全炮一齐开火：

「两舷全部开炮，不准停、给我轰！」

混战开始了。

成功切断敌战列的『圣女领袖』运用两舷所有的炮台，穿梭于混乱的敌阵中央。悠然地划越两艘敌舰之间，对着船首和船尾猛烈地扫射。这样的必杀攻击一次可以杀伤数百人。

「给我汇报战况」

「切入敌阵的作战似乎成功了！」

桅顶上的报告，赢来甲板上的欢呼。

「不过硝烟太浓，具体状况无法确认！」

随后，

「左舷前方出现新的敌人！」修业生对照了舰名识别表后说道「是98门的『沙罗曼蒂尔』！」

「准备接舷。陆战队作好出击准备！」

霍雷希亚瞥了一眼靠过来的『沙罗曼蒂尔』：

「把船抢过来！」

Ⅲ

「皇家海军陆战队，准备接舷作战！」

号令一出，列队在船舰中央的陆战队员们都把枪剑武装于身。

陆战队是重点强化白刃战的纯粹的战斗集团。

平均身高超过170公分。登陆强袭、攻略要塞、接舷战斗等等，只要枪剑在手、一切游刃有余的海军中最坚强的硬汉子。鲜红的制服，在敌我双方都意味着绝对的恐怖。

「冲锋队，准备突击！以下一次齐射为信号、冲上去！」

霍雷希亚的命令被传达下来。

从『圣女领袖』上冲入『沙罗曼蒂尔』的，是由副长安·沙赞苍尉率领的134名水手，以及陆战队队长瑞贝卡·加伍德少校以下156名陆战队员，共计290人。

而冲锋队的后面，

「妾身们也要上喽！」

「是的，长官！」

法牡指挥的『烈马号』上的七个人也掺了进去。

虽说卷入战争纯属偶然，可少女们却士气高昂。谁都为能参加这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历史之战而自豪不已，澎湃的心情早已化作高昂的斗志。

除了某个人。

「人家才不要呢！别把人家和你们这些战争狂混为一谈！人家属于战事时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结束了再和大家一起分享喜悦的类型啦！」

「别这么见外啦！」

想要逃跑的夏琪被满面笑容的罗宾一把架住：

「我们不是同在一条船上相互扶持、同甘共苦的伙伴嘛。和我们一起来吧？呐？」

「不嘛不嘛我不嘛！放开我啦笨蛋！女同！想打的话自己去打啦！人家绝～～～～对，要留在这艘穿上啦！」

「哎呀哎呀，真不听话……拉亚，你准备怎么办？」

「绑-了-」

「救———命———啊！」

最终，『圣女领袖』的左舷靠上了『沙罗曼蒂尔』的船首。

几千吨重的木块互相挤压，异常的晃动颠覆着甲板。

「小子们听好了！」

转身面向部下的加伍德少校，把军刀担在肩上吼道。身高197的她，是亚拉米斯海军中第一的巨无霸。

「只要在这里抢下敌舰，战局就会对我们有利！这可是卖水兵们一个人情的好机会！说，你们是什么！？」

「「陆战队！」」

「说的好！陆战队———」

「「世界最强～！！」」

「错！听好了！陆战队———宇宙最强！！！！」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爆出一阵只有脑袋不做主的人才会发出的吼声。居然还有人感动的掉下了眼泪。

「一群脑残」

「……」

法牡这句质朴过头的感想，修芬居然无法反驳。

『圣女领袖』的左舷喷出葡萄弹，扫清了敌舰的船首楼甲板。

是突击的信号。

冲锋队的总指挥沙赞副长叫道：

「冲啊！突击！」

「皇家海军陆战队，预备———前进！」

陆战队开始进军。

仿佛屹立在平坦的大地上一般，陆战队傲然挺胸稳步于甲板之上。在整齐的鲜红壁垒的保护下，水兵们也开始登上敌舰。

甲板上血水与瓦硕堆积如山，随处可见攥着手枪和弯刀的人赶来防守。

「前排，蹲下！举枪———射击！」

两排鲜红的横列一齐开动滑膛枪，将正面的敌人打的粉碎。

敌人冲锋的势头有所减弱，加伍德少校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迅速地窜出队列，用架在肩膀上的军刀砍下了敌人的头颅，咆哮起来：

「杀啊！」

于是，杀戮拉开了帷幕。

在咆哮的指挥官的带领下，陆战队向敌人发动了侵袭。那如同被放开的猎犬一般凶猛、有组织而又有效率的进攻方式，与水兵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她们，是名副其实的杀戮专家。

「别掉队了！冲啊！」

「「喔———！」」

在法牡的带领下，『烈马号』的七人小队也发起了突击。牵头的是法牡和修芬，罗宾和拉亚拖着不情不愿的夏琪紧随其后，变身前的艾莲和抱着斧子的丝塔洛贝莉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

沙赞副长率领的『圣女领袖』组员加入战斗，不多久就发展到全面混战的局面。

然而最贡献最突出的，还要属修芬。

斩、挥、刺、挑。作出高跳的假动作，却以非常低的姿势攻击脚踝。

他那修长的黑发，他那不只用剑、还用上拳、掌、肘、膝、脚等各个部位进攻的身姿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是小型的黑色飓风。谁敢靠近，都会被死神的气息全部掀倒。

「好强—……」

「强的一塌糊涂呢……」

战争还在激烈的持续，罗宾和法牡却看得面色呆滞，可见其战斗能力之强。就连一旁的夏琪都铁青着脸：「我，我惹的是那样的怪物吗……？」。顺带一提，不被逼到绝境就发挥不了实力的丝塔洛贝莉，和同样碰不到大炮就凶暴不起来的艾莲一起，正完美地做着己方坚强的精神后盾。

面对逐渐溃散的敌人，陆战队给上了致命的一击：

「开火———突击！」

硝烟之中，只闻加伍德少校的声音，不见其人。

突然，船尾掀起热烈的欢呼声。接着，加伍德少校抱着敌方船长的配剑从硝烟中走了出来。

「殿下，本舰已被我军俘获。请下达今后的指令。」

「由妾身来？」

法牡有些吃惊，

「可是，沙赞苍尉她———」

「副长已经战死。」

「死了……？」

「是的，殿下。头部中了一发子弹，很遗憾。」

听见她们的对话，修芬错愕了：

『死……牺牲，了……？』

短短10分钟的战斗，安·沙赞就失去了生命。

连同修芬将事情说明的机会一起，永远的。

「那加伍德，汝———」

「我等是陆战队，不是水手，没有能力指挥船舰。想把别的苍官调过来也不可能，『圣女领袖』已经在混战中离开了。」

加伍德说的没错，渴求新的敌人的『圣女领袖』已经跑到了百米开外，而且距离还在拉远。

「因此现在，军衔最高的船员就是您了，殿下」

「…………」

法牡低下头，肩膀不住地震颤。

不过，她既不是为了沙赞副长的死而悲痛，也不是因为指挥权突然落到身上而狼狈。

是兴奋。

「……首先得控制船舰。加伍德，挂上军舰旗，把夺舰成功的事情示意给旗舰。俘虏都塞进货舱，门口架上火炮装上葡萄弹。」

「妥善的处置。」

「艾莲，负责炮列。罗宾负责操帆。丝塔洛贝莉负责伤员的治疗，夏琪负责船的应急修理。舵轮交给拉亚。修站在妾身旁边作传令。以上，快！」

「遵命，长官！」

Ⅳ

「战局，还没有定数……么」

法莉亚莱牡·塞普塔米雅·亚拉米斯在修芬的陪伴下登上后桅的桅楼，从远处眺望着战场。

现在，她们正在作战海域外临时避难，在安全区域进行船只的修理。

耗时漫长的大海战中，像这样紧急修理的情况是很常见的。

不过对法牡而言，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大规模的决战，指挥战列舰更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有些不安也是再所难免的。只不过，兴奋之情更胜一筹。

「法牡！」甲板上传来了罗宾的叫唤。「应急处置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返回战场喽！」

法牡正准备沿后支索滑到尾甲板上。

就在这时，

「法牡！快看那个！」

「唔恩……？」

顺着修芬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与主战场相反的西南方位上出现了几艘接近中的船影。

那是———

「敌人的增援！？」

「不妙呀……」

法牡泯着嘴唇。

那些一定是没赶上汇合时机的敌方战列舰。数量有四艘，正顺风向着主战场驶去。

『万一，他们也参战的话……』

战局还不稳定。

混战仍在继续，究竟哪一方有利目前还没有定数。

『数量原本就差了一倍。就算是姐姐，如果在这种情况下碰到新的增援，对战局也是致命的……！』

留下，还是前进。

决断的时间很短，非常短：

「在敌方增援汇合之前截住他们！迎风行驶！」

「了解！迎风行驶！」

『就等这句话了』的罗宾吹响了号笛。露天甲板上的少女们也一齐爆发出欢呼声。转桁索被拉拽，各帆桁都被转到逆风的极限角度。

回到船尾甲板上的法牡对掌控着舵轮的拉亚下达了指示：

「拉亚！航向变更，西南微南！」

「是-」

拉亚将舵轮大幅转动。

战列舰的双层舵盘直接超过180公分，仅凭一人之力无法驾驭，所以由3名强壮的陆战队从旁协助。

「西-南-微-南-」

当航向稳定后，拉亚把舵轮拨回中央：

「正-舵-」

从帝国战列舰『沙罗曼蒂尔』更名为俘获舰『沙罗曼蛇』的98门炮舰脱离了主战场，朝着从南方逼近的新敌人，沿极限角度逆风驶去。

『……直到主战场决出胜负为止，把这些敌人拖住就是妾身的工作』

眺望着越来越清晰的敌舰，法牡明确了自己的作战目标。

『就算妾身被四艘敌舰包围，最终葬身海底也无所谓！』

排成单纵列前进的四艘敌舰。

从正面迎击的『沙罗曼蛇』。

从情形上说，与东方杀手们的那场战斗很相似。

在那场战斗中，赛内卡以明确的作战目标把数以7倍的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现在，法牡眼前的敌人有4倍之多。考虑到对方也是西洋人，并占据了上风的话，或许比那场战斗还要不利吧。

『最重要的是，妾身的指挥能与她相比么……？』

不安涌上心头。

「……？」

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是修芬。

就像自己以前所做的那样，修芬也握住自己颤抖的手。他努力压抑住不安的情绪，露出坚强的笑容。

『……想一想，缘分真是不可思议啊』

自己救上来的东方少年。

或许会成为一家人的少年。

法牡，并不相信命运。

她坚信人生需要靠自己的手去开拓。

可又觉得自己和这位少年之间有着一种命运般的联系。即使被迫分离，也终将重聚的命运。无论未来如何，他都必定会陪伴在身边的命运。

而且———想一直牵着他的手。想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想一直一直守护着他。

复杂交错的感情使法牡自然地说出了口：

「如果还能活着回到祖国———」

「？」

「就娶汝！」

「哎哎！？」

握紧心跳不止、红透了脸的修芬的手，法牡下达了命令。敌人已经进入着弹圈内。

「转向！挡在敌人前面！左舷炮列，准备炮击！」

「给我瞄准了！逃跑的家伙是敌人！不逃跑的家伙是训练有素的敌人！」

负责炮列指挥的艾莲已经转变为另一人格。

「你们这些臭虫什么都不用想，对和敌人喷就行了，神会把奇迹塞进你们屁眼的！懂了吗，母猪崽们！？听懂了给我回答！」

「「是，长官！」」

「想死啊！大声点！」

「「是，长官！！」」

拉亚转动船舵，罗宾操纵风帆，『沙罗曼蛇』在敌人头舰的400米前方掉转了航向。

当敌舰进入射程的瞬间：

「用炮弹把劣等民族统统净化！！开炮！！」

随着艾莲的怒号，各炮台连续放着排炮轰击敌人的船首。

船首帆被打得破洞百出，在船首甲板上奔波的敌兵，就像玩具兵似的被成片轰倒。炮弹从船首冲入内部，笔直贯穿了敌舰。

这次排炮至少杀伤了敌兵上百人。

然而，敌人却毫不畏惧地继续前进。

『好样的……！』

对着航向丝毫不变的敌人，法牡打从心眼里佩服。

敌人也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明确的作战目标而行动，把与舰队汇合的任务摆在了第一位。即使船舰被击沉，也绝对不会转向。

「那就轰到沉没为止！右舷炮列，准备炮击！」

「「喔喔——————！」」

操纵『沙罗曼蛇』的约有三百人，其中分当炮手的有200人。

区区两百号人，连单侧的炮台都操作不完、就更别谈整艘船了。炮手们一边欢呼、一边奔走于两舷之间，将事先准备好的大炮逐个击发出去。

「轰轰轰！轰到粉碎！轰回石器时代！」

艾莲的叱咤不绝于耳。

『沙罗曼蛇』紧急转向，开始沿顺风与敌人同向航行。

可同时，一直保持满帆状态的敌人在航速上远胜过她们。

不出一会儿，两船的间距就逼近到了危险的地步。

「要撞上了！」修芬叫道。

「拉亚！」「是-」

领会到法牡的用意，拉亚把舵打向左边晃过了敌人，随后又转向右边与敌人并排而行。

「小心敌人的炮击！」

话音刚落，敌舰的齐射就向『沙罗曼蛇』席卷而来。

「唔……！」

这股暴风般的炮击造成的人员伤亡却很少，射击角度太高了。

这么说敌人的目标是———

「帆！！」

一番精准的射击把『沙罗曼蛇』的船帆打得破烂不堪。

锁链弹扯断了索具，帆桁和滑轮都掉到了甲板上，船速明显下降。

想用机动性制住敌人已经没有可能了。

「……没办法了！」

承认敌人更胜一筹的法牡暗自说道。

事到如今，只有打击敌人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即使阻止不了舰队的汇合，也必须尽可能多地杀伤他们。

「灭掉敌人的指挥官麻痹他们的指挥系统！加伍德，找出船长狙击！艾莲，瞄准尾甲板扫射！」

「细菌都来消毒啊～～～～～～！」

艾莲迅速回应。圆筒霰弹的齐射，在敌人的尾甲板上来了一次完美的『消毒』。

「看到了吗，狗屎蛮族！大陆来的屎壳郎自以为是的往海上跑就会落得这种下场！滚回田里种你的芋头耕你的破地，自生自灭去吧蛆虫！死掉的尤格多拉希尔人才是合格的尤格多拉希尔人啊！」

「「喔喔————————————！」」

少女们的欢呼，被随后而来的炮声淹没了。

「是敌人的二号舰！」

「迎战！」

敌方一号舰从侧面通过后，二号舰也进入了射程之内。

当毫发无伤的敌舰行驶到『沙罗曼射』的正侧面时，送来了一拨猛烈的扫射。这次可不是冲着帆去的，是狙击船体和人员的杀伤弹。

俗称『地狱』的炮列甲板中部，已然是一幕名副其实的惨像。

战列舰，比起船来更像是海上的移动炮台。

主武器的32磅炮弹约重1.5kg。是能从3千米外把1米厚的橡木板击穿的要塞用炮台。从2米长的炮管里喷出的实心球弹，别说直接命中了、就连着弹时的气浪都能把人震散架。如果打中船体的话，装甲板都会像薄纸一般被轻易戳破。炮弹所携带的巨大动能，还会把船体的木板砸碎、化作无数飞屑。

如果被这些锋利无比的木片刺中的话，性命都会保不住。

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先杀掉敌人。

「磨蹭个头啊，你们这群蛞蝓！」

在『地狱』中央指挥着战斗的艾莲被硝烟和己方的鲜血染成了红黑色。这只恶鬼叫唤着：

「这世界上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开一炮要花上一分钟的废物！给我轰给我轰给我轰！就你们这样，炮弹还没打中人战斗就结束了，蠢货！」

不过诡异的是，她本人却毫发无伤。炮弹简直象在刻意回避着她似的。

接着，三号舰也通过了。在垫底的四号舰到来之前，『沙罗曼蛇』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马上就要来了！赶紧把尸体和垃圾清掉，作好炮击准备！」

就在这时，敌人突然有了动静。

Ⅴ

看到敌舰偏离了单纵列，修芬叫起来：

「敌方四号舰转舵！想抢到我们的船尾！」

「放弃汇合的任务，想和妾身交战是吗……？」

「正好，把他轰成渣。」

艾莲迫不及待的想开始炮击。看来一碰到大炮，她真的会性情大变呢。

但是，别的少女却明显都在害怕。

四号舰和『沙罗曼蛇』一样，都有三层炮甲板。炮台也有90门以上。

规格虽与『沙罗曼蛇』相同，可对方的船员数却有成倍之多。相比之下，少女们因先前的战斗已经疲惫不堪，还有减员的问题，能同时操纵的炮台甚至不足30门。船帆也七凌八落的，船舰行动迟缓。

不过，『沙罗曼蛇』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敌人渴望战斗，就只能正面应战。

察觉到部下们动摇后，法牡高呼：

「诸位，不要畏惧！难不成想把篡位之人称做陛下吗！？」

「「不——！」」

「想被男人们支配吗！？」

「「不——！」」

「想怀上敌人的孩子吗！？」

「「不——！」」

「左舷炮列，准备炮击！歼灭敌四号舰！」

「「喔喔———————————！！」」

在激励下取回了斗志的少女们，欢呼着奔向了各自的岗位。

修芬也到架在船尾甲板上的一门重炮前就位，因为炮手只剩三个人了。

「左满舵！」

「左-满-舵-」

『沙罗曼蛇』向左大幅回旋，用左舷顶在逼近的四号舰的船首前方。

「趁现在！开炮！」

从敌舰右前方轰出的炮弹，宛如长矛一般贯穿了船体。

穿入敌舰的炮弹少说都杀伤了几十人。当然了，离致命伤还相距甚远。

继续转向的敌人用侧面对准了『沙罗曼蛇』，一阵齐射。

吃了一通满贯的『沙罗曼蛇』受到交战以来最大的一次伤害。遭到集中火力的船首成了名副其实的蜂窝，操控船舰必不可少的船首帆也被扯的一张都不剩，机动力显著下降。

嘎吱嘎吱嘎吱……驽钝的声音、吓得修芬面色苍白：

「前桅……！」

「船匠！快想想办法！」

「不用你说也会做的啦！」

硝烟之中，隐约可见为了修理断裂的桅杆而向船首跑去的夏琪。

随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修芬的脸颊上擦了过去。

是敌人的狙击。

「桅楼有情况！下士，把那些狙击手统统干掉！看着碍眼！」

在加伍德的怒号下，陆战队员操起回旋炮，用散弹把敌人的狙击手撕裂。

敌我的距离还在接近。

此刻，已经近到连对方的脸都看得清楚，丢个东西都能砸中对方的地步。开炮时一同喷出的火花，使得双方的船只火灾频出。

「抽泵组，磨蹭什么呢！快灭火啊！快快快！」

在甲板的中央，罗宾顶着暴风骤雨般的炮击、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现场指挥。

「夏琪，别管前桅了，快修船首帆！莲去安排6号炮台的人员！还有那边的你，把斧子拿过来！快！」

要是没有她这个既能把握四周、自己也不闲着的前线指挥准确无误的决策的话，『沙罗曼蛇』恐怕早就投降了吧。

近身距离的炮击战还在持续。

无数的铁弹在两舰之间交错，撕裂船帆、撕破船身、无情地夺走船员们的生命。防止摔落的网上尽是些滑轮和帆桁的碎片，索具被扯的四分五裂随意地耷拉着。想抽出足够的人手修补已经是一种奢望。甲板上早已是鲜血与瓦砾堆积成的死亡庭园。

『沙罗曼蛇』失去了大半数的风帆，达不到舵效航速只能随波逐流。

于是，

「敌舰迅速接近！船首靠上来了！」

嘎吱嘎吱嘎吱！

随着惊人的巨响，四号舰与自舰的船首挤在了一起。

「全员拿起武器！准备白刃战迎击！陆战队，跟我冲啊！」

加伍德一边高喊，一边带头向船首发动突击。

「妾身们也去！」

「是！」

法牡和修芬拔出剑，向船首跑去。

当两人抵达船首楼甲板的时候，激战已经开始了。

和剑术什么的已经没有关系了，这纯粹就是在互相推挤。被狂热所支配的两军士兵们用武器、用徒手、用全身互相推挤着。

哪一方想要推进，另一方就会拼命挤回来。

甚至有人因为窒息、内脏被挤破而死去。

「少校！敌人不断冲上来了！」

「全力击退！」

加伍德少校叱责着陆战队员，自己也威风凛凛地屹立在船舷上，把冲上来的敌人举起来丢进海里。

同时，罗宾们使出吃奶的劲，想利用桅杆上掉下来的帆桁把敌舰撑开：

「推出去！使劲推！把这大家伙推到外边去！」

然而，重达几千吨的船只仅凭少女们之力是无法撼动的。

而就在这时，风、站到了她们这一边。

吹起的阵风，把升着风帆的敌舰向前推了一把。

两舰之间出现了空隙，准备登舰的敌人失足落海，已经登舰的敌人也被少女人击落海中。两舰相隔的海面，瞬间便被人体所掩埋。

「欢呼吧！」

「「呜嗷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声欢呼近乎野兽的咆哮，连船只和大气都为之震颤。

不光在船首楼甲板上直接参战的少女们，连侧舷通道上准备参战的人也都敲响了武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这时敌人的炮弹飞了过来。脚下的甲板被炸开，侧舷通道连同上面的人们一起被掀到了5米的高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欢呼顿时变成了哀号。

从白刃战改为炮击的敌人超到动弹不得的『沙罗曼蛇』的前方，右转之后把侧面对准了本舰的船首，从近身距离来了一次纵射。

「应战！」

虽然法牡下了命令，可船只积蓄的伤害已经超过了极限。

就算想应战，还能射击的炮台也不过寥寥几门而已。

「站起来！少女舰队的水手，没有批准不许死亡！」

艾莲奔走于炮台之间，把还活着的炮手重新分排在还能使用的炮台上。可惜，这只是绝望的挣扎。健在的炮手，实在太少了。

陆战队也是如此。

开战前还有150人以上，现在被打的连一半都不到了。找不到一个完好无伤的人员，连指挥官加伍德少校都是满身创痍。

左手捂着被鲜血染红的胸口，加伍德少校高呼：

「殿下！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干脆赌一把，接舷突击———」

可下一个瞬间，她的手和胸口就化作了肉泥。加伍德，死了。

夺走她性命的是敌人的铁球弹。受到32磅炮弹直击的加伍德，残骸就这样掉进了海中，附近的法牡和修芬也如同小石子一样被冲击波掀出好远。

「呜……！你、你还好吧，法牡！？」

「唔、唔恩……」

修芬将法牡扶起。也就在此刻，她们终于有机会冷静地看一看甲板了。

一片废墟。

前桅断了半截，能用的帆一张不剩，能用的炮也找不出来了。死伤者遍地，被鲜血硝烟与眼泪弄花了脸的丝塔洛贝莉抱着伤员，拼命地呼喊着。是想说「不要死」吧。真是徒劳的愿望。因为，她已经死了。

「已经……」

『打不下去了』这句话还是被修芬咽了回去。能作出决定的，不是自己。

咬着嘴唇，法牡开口了：

「罗宾……」

「恩？」

「投降了。降旗吧。」

「……………了解」

罗宾跑到船尾，亲手将军舰旗降了下来。

谁都压抑住内心的苦痛，表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切。

『不过，如此一来……就不会再有人牺牲了……』

比起自己，修芬更为伙伴们的安危而欣慰。

然而，

「不好！卧倒！！」

罗宾号叫起来。随后，敌舰的齐射冲击了船体。

趴在甲板上抱着头，丝塔洛贝莉哭着喊道：

「为、为什么哇～～～～～！？不是都投降了哇～～～～～～～～～～～～！？」

「……杀红了眼么」

修芬紧咬嘴唇。

看来，被复仇之心吞噬的敌人不将我们赶尽杀绝誓不罢休。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冲过来的。

「货舱里还有俘虏……明明还有自己的同伴的说……」

「贱人……！」

法牡愤怒地爆着粗口。可惜，在暴力面前语言是无力的。没有任何意义。

少女们抱住头准备忍受下一次炮击。

但是，敌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想做什么？」

看着从硝烟的对面缓缓接近的敌人，法牡喃喃地说。

炮口对准了这里，可船舰本身却保持着令人恐惧的沉默。

领悟到对手意图的罗宾绝叫起来：

「畜生！想靠过来用葡萄弹把我们都轰成肉酱！」

「所以才说不要的！所以才说不要的！为什么人家非得死在这里不可呀！」

「闭嘴臭小鬼！小心我把你的头拧下来当马桶用！！」

哭着喊着就要跳海的夏琪被艾莲按住了。

葡萄弹，是在数十平方米内喷洒炮弹的对舰·对人用面杀伤兵器。可不是游泳就能逃的了的。

找不出抵抗的手段。

找不到逃跑的方法。

只能接受死亡。

当少女们有了死的觉悟，就在这一瞬间，

「「喔喔——————————！」」

熟悉的呐喊声不绝于耳，似乎有什么物体窜入了两艘船的中间。

接着下一刹那，硝烟之中闪出了火光。

这艘突如其来的船，对准炮门大开毫无戒备的敌舰来了一次近距离扫射，把炮弹喷进了船内。

火炮的轰鸣之后，跟着的是敌人凄厉的惨叫。

现场的景象无从得见。想必是敌方的炮手们，被顿开的炮门外飞来的无数小铁弹无情地撕碎了吧。连反击的余力也没有。

凝视着这艘从硝烟中突现的船只，修芬惊叫起来：

「是己方的战列舰吗！？」

「……不」

法牡茫然而又确信的说道：

「战列舰不可能那么小的。」

那，的确是一艘很小的船只。

船身高度只有战列舰的一半，长度也相差甚远。

简直就像护卫舰一样。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呀。

自己、甚至连敌人当中，都没有一艘护卫舰才对呀。

可眼前的这个的的确确就是护卫舰。救下少女们的这艘船以超常的技术和无比的勇猛为武器，与巨大无比的战列舰相互抗衡。第二轮、第三轮，她竟然用炮击压制住了能以炮火取胜的敌人。

超乎现实，宛如梦境般的光景。

与三层甲板战舰对恃还能占据上风，这怎么想都不是护卫舰可以做得到的。

不，

能泰然自若地干出这种破天荒之事的护卫舰，修芬只认识一艘：

「法牡…………难不成……难不成，那是———」

「唔恩。」

修芬、法牡、罗宾、拉亚还有艾莲，她们都认识这艘船，可谁都没有说出来。

生怕一脱口，眼前的奇迹就会如梦境一样消逝的无影无踪。

海风拂过，滚滚的黑烟盘旋升空。

烟雾，散去了。

视野，明朗了。

已经，不会再看错了。

「『烈马号』！！」

修芬呼唤出她的名字。

呼唤出只有受到千载难寻的幸运与万载难逢的奇迹的指引，才会现身于此的这艘船的名字。呼唤出他唯一的家庭的名字。

「「喔喔喔喔喔喔喔——————————————！」」

欢呼雀跃。少女们对着自己的船舰、对着自己的伙伴不住地挥手。

像是在回应她们的声援似的，『烈马号』用更猛烈的炮火洗礼着敌舰。

敌舰调转了方向。

「敌人逃走了！」

「活该，混蛋们！谁叫你们对人家动刀子的，笨～蛋笨～蛋！」

对着见势不妙仓皇逃走的敌人，夏琪又开始骂上了。

「法牡！『烈马号』向这边靠过来了！」

正如修芬所言，『烈马号』紧急转向、对准逃跑的敌人尾部作了最后一次单舷齐射后，悠然地改变航向，向『沙罗曼蛇』靠拢。

当两艘船接上舷的时候，欢呼声又一次撼动了天地。

『烈马号』的露天甲板上已然成了喧嚣的祭典。帆桁上挤满了少女，挥舞头巾连呼万岁。兴奋的炮手甚至放出空炮。从侧舷探出身子的艾莉尔副长正表情严肃地盯着修芬。一想到自己把她的佩剑弄丢了，修芬不由得有些畏缩。

看到伫立在尾甲板上的银发船长，法牡拭去眼眶中的泪花，

「怎么这么晚才来！」

不愿被人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她只好逞强地说道。

仰望着这些离家出走的女儿们，赛内卡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女主角总是最后才登场的嘛。」





第七钟 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The glorious twenty-six of August

Ⅰ

从登上『沙罗曼蛇』的赛内卡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修芬们再一次为自己的幸运而庆幸。

「没工夫一一说明了。总之，和小妾妾们分开不久，我就发现那个叫萨满的是个骗子。」

随即全速北上追赶『瓦尔基莉亚』的『烈马号』，却在途中碰上了尤格多拉希尔的战列舰。

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赛内卡「有情况」，便决定追踪那艘船。

「就这样一直悄悄地跟在后面，最后偶然来到了这里。」

她追踪的，就是和『沙罗曼蛇』交战的那四艘战列舰。

用望远镜扫视了战场的赛内卡顿时明白了状况，挂上敌方的军舰旗便冲了上来。敌人麻痹大意破绽大开，赛内卡一阵穷追猛打、终于将三层甲板战舰的强敌成功击退。

法牡惊呆了：

「简直是奇迹……」

「这可是我想说的耶。回国途中居然会遇上海战，连想都没想过呢。而且离家出走的孩子竟然还在被自己救下来的船上。嘛，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平时的善举吧？」

赛内卡笑容可掬。

「那么，战况如何了？」

「不容乐观」

法牡表情失落。

『沙罗曼蛇』的战斗虽然英勇，可从战略角度上讲是彻底失败的。她没能阻止敌人的行动。

「敌人有两倍以上，持续下去可能会输。不想想什么办法的话……」

「原来如此」

赛内卡点点头：

「瞭望手！汇报敌人的动向！」

「敌人以旗舰为中心重新编组战列！

战场中央还在激战，由于目前风势较弱，战斗处于停滞状态！」

敌方旗舰『罗威号』携少量护卫的战舰，从海战开始起就一直滞留在战场外。是想从远处纵观大局、把握战况，进行最准确的指挥吧。

同时，一定还有温存兵力的意图。

想在最后的最后，亲手攫取胜利的果实。

事实上，以『罗威号』为中心，敌人正在组织一队10艘规模的战列线。

其中的四艘，就是刚刚汇合过去的增援。

如果连这支部队都加入战斗，失败就会成为定局。

「也就是说，必须阻止那些预备兵力……如果还能顺便对付一下旗舰就更好了。」

赛内卡「唔～恩」了一会儿，突然打起了响指：

「小妾妾，这艘船上还剩多少火药？」

「恩？这样啊……大炮用的有点儿猛，还有10t的样子吧……」

「炮术长，我们火药库里的库存呢？」

「两吨以上。」

「合起来12吨吗…………恩，有这么多的话，应该没问题了。」

「能行能行」赛内卡自顾自地点着头。修芬有些纳闷：

「请问……船长？应该没问题……是指什么呀？」

「啊，就是那个啦。应该能取胜的意思」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

这种绝望的状况，就靠一艘随时可能沉没的战列舰和一艘渺小的护卫舰，要如何挽回呢？

赛内卡微笑着，说出了她的方法：

「把这艘船炸飞啦。」

Ⅱ

之后的约两个小时，工程以飞快的速度进行着。

「炮术系和主计系加紧火药的搬运！水手长，把船首帆的支索拉到主桅上去！没时间管前桅了！俘虏全部举上白旗转到舰载艇上，赶下船去！喂！导火索还没准备好吗！？」

在『沙罗曼蛇』的甲板上，艾莉尔副长正紧张地指挥着作业的进行。

担心修芬安危的她五天以来没合过眼睛，她的指挥却完美到看不出一丝疲劳。在被所爱之人平安的幸福感填满的她面前，没有办不到的事。

在这两个小时里，风是完全静止的。

主战场的炮击还在持续。不过体积巨大的战列舰，是无法和护卫舰一样使出用桨划、用舰载艇拖拽的怪招的。

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敌人的预备兵力也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

而这段时间里，赛内卡的准备工作仍在进行。

赛内卡选择的计策，就是———

「「火战船……！」」

了。

面对在『烈马号』上疗伤的修芬等人，赛内卡扼要地解释了作战计划：

「在无人的船上装满火药，冲着敌人撞过去。火药用一根超长的导火索连着，时间一到就会自动引爆。」

「也就是说，把『沙罗曼蛇』作成定时炸弹？」

包括法牡在内，少女们都倾心于这场壮烈的作战，同时都为实行时的困难而面露难色：

「可是，无人舰操控不了吧？即使把舵轮绑住，船也只能径直前进……倘若敌人无视的话一切就完了。到时候又该如何？」

「根据先前的行动分析，『桶中的铁人』性格非常谨慎。即使船被打残了，一位敢于单挑四艘战列舰的优·秀·指·挥·官所指挥的三层战舰又一次冲了过来，还能眼睁睁地置之不理，这不太靠谱的。对吧？」

赛内卡的手轻轻的放在她天蓝的头发上。法牡极力地想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可鼻子却抽动个不停。她，很喜欢被人夸奖呢。

「不过嘛，这的确是一场豪赌。果然还是罢手比较好？」

赛内卡挑衅地说道。

作为一行人的代表，修芬回答：

「不。比起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后悔来说，试过再后悔更符合我们的性格。」

「决定了呢。」

风，再度升起。

「准备完毕！」

「好！砍断锚链！」

滞停状态的『沙罗曼蛇』在赛内卡的示意下启动了。

逆帆重新孕育起海风，束缚被解开的三层甲板战舰缓缓地踏上征程。

水手长等几名留到最后的船员纷纷从侧面跳入海中。接应的短艇将她们扶上来、载回了『烈马号』。

空无一人的『沙罗曼蛇』，向着敌人笔直地前进。

「瞭望手！敌人的动向呢！？」

「有反应了！航线改向『沙罗曼蛇』！」

「「上勾了！」」

全帆收起、在远处观察情况的『烈马号』，甲板上洋溢出少女们的欢呼。

第一阶段，成功。

『……问题是，究竟能接近到什么程度。』

从侧舷探出身体，修芬远远地眺望着『沙罗曼蛇』号。

满目创痍，到处都是『应急处置』留下的痕迹。

立着的桅杆只剩两根，船帆全是补丁，船体残破不堪，还能浮着本身就是个奇迹。回头想想，自己居然能那种状态下奋战至今。这副样子，恐怕会给敌人带来僵尸般的恐惧吧。

为了护住旗舰，敌人在前方组成战列迎击『沙罗曼蛇』号。

『沙罗曼蛇』的船首遭到了密集炮火的洗礼，却毫不介意的继续前进。这也是当然的，谁叫船上没人呢，不过不明真相的群众恐怕会表示：压力很大吧。

敌方战列散开了。

是防止被冲过来的『沙罗曼蛇』撞上的避让行为。

「通往旗舰的路敞开了！」

「好样的！前进前进前进！」

在少女们的声援下，『沙罗曼蛇』朝着『罗威号』踉踉跄跄地冲过去。像是在挤出最后一口气似的。

散开的敌舰，正包围般的逼近她进行着炮击。

而『沙罗曼蛇』也像在反抗似的，喷出零星的炮火。

利用导火索下套，还能搞出这么精细的小动作，不得不说「真不愧是赛内卡」吧。开炮时机恰倒好处更是个奇迹。

『但是，敌人终究会发现的……』

虽然露天甲板上撑着披了备用军装的稻草人，不过想一直欺骗下去也是不可能的吧。越接近敌人，被识破的危险就越大。

事实上，这个瞬间很快就到来了。

「报告甲板！敌人从『沙罗曼蛇』旁边散开了！」

「发现了么…………可惜，太迟了。」

眺望着敌人仓促逃散的样子，赛内卡平静地自语。

确认了时间的伊希斯·瓦伦丁报告：

「离起爆不足30秒！」

「全员，卧倒！嘴巴张开捂住耳朵！！」

修芬用双手堵住耳朵，张开口趴在甲板上。

别的少女们也陆续做出同样的动作。法牡趴到修芬身上掩护着他，艾莉尔副长则趁势趴到修芬旁边。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

带着耳塞、盯住手心中有秒针的怀表的赛内卡，表情像个眼看火焰就要升起来的纵火狂一样，紧握的左手像含苞的花朵一样张开。

「砰！」

这个瞬间，火柱从海上腾空而起。

剧烈的爆炸，让『沙罗曼蛇』化身成为真正的火龙。

窜腾到三百米高空的炽焰之柱将周围的一切都照亮、压迫、灼烧、尽情地破坏。地狱的黑烟弥漫着海面，船只的碎沫如同冰雹一样劈砸在卧倒的少女们的后背上。连距离起爆点两公里外的她们都受到了影响。爆炸产生的热浪也在几秒之后袭来，使得船身剧烈摇晃。

『这、这是…………』

船只稳定后，修芬抬起了头。世界，却变得很宁静。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呢……？』

因为耳朵被震聋了。「！」「！？」「！！」谁都指着爆炸的中心呼喊着什么，可内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等听觉恢复过来的时候，现场的情况终于明朗了。

『沙罗曼蛇』完全消失。

只有那些浮在海面上的焦碳，还在勉强地证明着他的存在。

周围的船只也元气大伤。

最近两艘船的桅杆被全部炸飞，其中一艘还着了火。明显无法战斗了。

不过、然而，

「健在！『罗威号』健在！船体损伤轻微！作战失败了！」

正如艾莉尔的报告，旗舰『罗威号』的损伤并无大碍。他在最后关头被自己的船舰保护住了。

看到这个，赛内卡却静静地摇摇头：

「不，副长。作战非常成功。」

「哈？」

「看好了，敌人的船帆呢？」

「帆……？」

就在这时，少女们才醒悟了。

『沙罗曼蛇』附近所有战列舰的船帆，都被连帆带桁一起掀地无影无踪。

当然，『罗威号』也不例外。

修芬瞠目结舌。

『这才是船长真正的目的！炸掉船不是为了点燃敌舰，而是想用烈焰风暴带走所有的船帆！！』

帆船的动力是风。

只有让帆受到风力的推动，船才能前进。

所以如果帆被拆了个精光，船就一动都不能动了。

也就是说，敌人现在完全不能行动。

「失去了机动性的军舰就是一樽水面上的活棺材。根本不足为惧。」

这是赛内卡常常挂在嘴边的，海战的要领。

在所有人都为前所未闻的奇谋带来的成果雀跃不已的时候，唯一料到这个结果的银发船长高呼：

「出发！不在敌人换好新帆之前抢下旗舰，我们就输了！」

「展、展帆！」

反应最快的艾莉尔，立即对着部下呵斥：

「全帆展开！！全速航行！全速！能挂的帆全部给我挂上去！」

「「是，长官！！」」

少女们登上侧支索，操纵转桁索，拉起升帆索。

解开束帆索、放下帆耳、系紧帆角索、架上辅助帆桁，还在帆桁上挂上全新的辅助帆。

『烈马号』宛如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全帆乘风、开始起程。

屹立在船尾甲板上的赛内卡，指着『罗威号』高呼：

「别管什么计划了！照着旗舰冲过去！！」（Nevermindmanoeuvres,gostraightat'em）

「是-」

在拉亚天才级的操舵之下，『烈马号』如入无人之境。穿过动弹不得的战舰群，绕过浮在海面上的残骸，乘风破浪、向着旗舰发动突击。

察觉到己方的意图，几艘敌舰喷出散乱的威吓炮火。战列舰就算动不了，也还是海上的炮台。

但是，『烈马号』却毫不畏惧地径直前进。只管前进。

最后，终于进入了旗舰的着弹圈内。

「好大啊！」「好大一驮肥肥的大便啊。」

战栗的罗宾，爆着粗口的艾莲。

旗舰『罗威（狮子）号』。

拥有144门炮台的威严的三层甲板战舰。与『烈马号』的高度差至少也有10米以上，想从侧面发起冲锋是不可能的。

「把重炮全部移到船首！装上铁钉弹！」

「立刻就办，长官！」

遵从赛内卡的命令，炮术长把两舷的重炮全部聚集到一处。

其间，『烈马号』紧急转向，谨慎地与『罗威号』保持安全距离航行到对方的船尾，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帆耳，起！前桅上帆打成逆帆！减速，在船尾接舷！」

「不是自找麻烦嘛，副长。」

艾莉尔副长慎重接舷的命令被赛内卡撤消了：

「就这样一头扎进去！全员，耐住冲击！」

「您是认真的吗！？」

「放心啦，副长。最初都会觉得『不行～进不去的～！』，真等插进去的时候却非常轻松呢。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你在说虾米呐！？」

「直到三百年前，人们不还在用冲撞进行海战么？没问题的吧。」

「当然有问题了！船会沉的啊！？」

「到那个时候嘛，再说到时候的话啦。」

瞭望台上传来了悲鸣：

「要撞上了！」

「都抓紧了！」

赛内卡叫道。紧接着，『烈马号』就撞上了敌舰。

船首斜桅冲破了船尾窗，深深地刺了进去，船首把『罗威号』的舵板撞地粉碎，正好卡在了船尾的弯曲部位上。受到的冲击也比想象中的小，估计是船首斜桅起了缓冲的作用。

『烈马号』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船首楼甲板，几乎正好连上了敌人的中层炮列甲板。对于白刃战来说是绝妙的情形，感觉很好。

「好痛痛痛……喂～大家，还活着吗？修喵，你还好吧？」

「哈啊……算是吧……」

被赛内卡搀着，修芬拍掉身上的瓦砾，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别的少女们也一个个开始爬起来。似乎没有重伤的。

掸掉衣服上的木屑，赛内卡命令道：

「炮术长，聚集在船首的炮还能用吗？」

「可以的」

「开炮」

冲入敌舰的船首炮和重炮一齐喷出了火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悲鸣四起的同时，船尾的一切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可以突入了！」

「了解，副长」

赛内卡把凌乱的制服整好后：

「好～，大家，想不想去散散步？」

热烈的欢呼沸腾而起。

水手长和主计长把装着枪和弯刀的箱子抬甲板，少女们也依次拿齐了武器。再留在船上也没什么意义了，全员一齐冲锋。

赛内卡把诺可洛丝递过来的佩剑拔出：

「听好了！目标只有装在桶里的大叔一个人！其他家伙管都不用管！」

「遵命，长官！」

拔出的军刀指着硝烟的彼方，赛内卡发出咆哮：

「突击————————————！！」

Ⅲ

嘛，冲锋的势头是很猛。

可『罗威号』中层甲板上的敌人，几乎都已经瘫在了地上。

少女们居然会让船直接撞上来，他们怕是连想都没想到吧。没常识也该有个限度的说。遭到铁钉弹攻击的他们早已是千疮百孔，丧失了斗志。

少女们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就悠然的登上了敌舰。这难免有些扫兴。

「什么嘛，亏我们还兴致勃勃的，连个出来迎接的都没有么」

赛内卡用佩剑顶着一个倒在地上的敌人：

『喂，冯·巴特歇尔在哪？』

『在、在提督室……』

「好～，总之先往上走。小妾妾，先锋由你来当。把『沙罗曼蛇』的人也带上。副长殿后———」

不过、不愧是旗舰，容不得小觑。

「有敌人！」

看到男人们从船首的方向跑来，伊希斯·瓦伦丁随即喊道。

赛内卡当机立断的做出指示：

「迎击！抢占楼梯！」

「「喔喔——————————！」」

白刃战，开始了。

由赛内卡带队，少女们团结在一起与敌人交锋。

事先越有准备的一方，战斗就越有利。火枪一阵扫射震慑住敌人，接着发动突击冲散敌阵，一路前进到楼梯边上。确保了向上前进的道路。

不过，敌人的攻势也很猛烈。

虽说露天甲板被爆炸的冲击波扫荡的干干净净，船尾也在铁钉弹的洗礼下成了流血的地狱，但毕竟还没受到致命的损失。

敌人一个又一个的被击倒，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小妾妾！」

在最前线挥舞着军刀的赛内卡高呼，

「这些交给我！快走！」

法牡大叫「知道了！」，带着从『沙罗曼蛇』上转移过来的人员们跑上了楼梯。

目送她们离去后，赛内卡再度面向敌人。

说实话，她并不擅长剑术。而且最近还疏于训练，技术下降的很明显。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援手赶来相助：

「欠我一个人情哦？」

「真不愧是艾莉伦。爱上你了哟。」

「请别说一些令人恶心的话！」

「好萌～♡」

「这个女人……！」

瞄了瞄气得直哆嗦的艾莉尔，赛内卡迅速重整好身形，摆出死守阶梯的态势。

以站在阶梯上的姿态望着聚集过来的敌人：

「有300人吧？」

「太夸张了。最多也就100号人吧。」

「那，我来解决其中的99个，剩下的一个就交给艾莉伦喽？」

「您真会开玩笑。下官负责99个，请船长您挑一个最弱的。」

「真敢说呢。」

「你才是」

两人照着面苦笑了一声，开始迎击冲上来的敌人。

上层炮列甲板上，突然冒出了大批敌人。

面对这些眼睛和刀刃都闪着寒光的敌人，法牡毫不吝啬地派出最强兵力。

「陆战队，进攻！」

「「宇宙最强————————！！」」

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半数以上的同伴，陆战队员的士气却丝毫未减。以『只有外星人才配当对手』般的气势，用敌人的鲜血把深红的制服染地更加鲜艳。

勇猛的气势，连法牡都不禁汗颜。

「看这势头，还真想征服宇宙呐」

「可以呢，真的。凭她们的话」

修芬也坚定地说道。

作战目标的船长室在船尾甲板的深部。比这里还要高一层。

把船首冲过来的敌人交给陆战队后，修芬一行继续向上层突击。

虽然三层甲板战舰体型巨大，舱口的阶梯却很窄。

在这种比起数量更注重质量的战场上，修芬的剑术所向披靡。

「闪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罕见的咆哮，将来犯之敌逐个解决。法牡护在侧面、罗宾持矛顶在背后提供支援。

越过敌人重重的尸体，一行人终于抵达船尾甲板。

从舱口跳出的法牡，挥着武器高喊：

「菱形阵型！」

以舱口为中心，少女们背靠背组成了密集的队形。

与护卫舰不同的是，战列舰的尾甲板带有顶棚，不用担心被桅顶狙击。

一面护送自己人向上层前进，一面迎击蜂拥而至的敌人。

大家、早就熬过了身体的极限，差点儿都死了一次。疲劳地连意识都模糊，全凭一口志气在奋战。体格不如对手的白刃战，考验着少女们的韧性。

「罗宾！」

「来了！」

法牡只是叫了一声，罗宾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殿后就交给我们了！大家，组成人墙！」

从『沙罗曼蛇』上跟来的少女们，和她一起朝着船首方向排成了横排。筑成一道堵阻挡敌人的墙壁。

把自己的身后交给她们，法牡向船尾发动了突击。一起去的，还有修芬、拉亚、艾莲和丝塔洛贝莉4个人。夏琪觉得和法牡她们一起行动会比较轻松，也准备混进去的，结果被罗一把拽了回来。

『就快到了！』

砍翻舵轮附近的几个人，修芬转向正面。

提督室的大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门前，是死守的护卫。

冲着大门，法牡叫道：

「炸飞它！」

「哈哈———！」「哎哎哎～～～～～～～～！」

艾莲和丝塔洛贝莉抱着回旋炮，对着门一通猛击。这玩意儿可不该是抱着使用的东东，也正因为如此，效果超群。

深厚的橡木门，连同护卫一起被炸得粉碎。

跨过尸体和瓦砾，修芬率先踏入提督室。

『找到了！』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樽放得下人类的木桶。

装在里面的，就是敌人的指挥官么。

修芬准备冲过去，一个男人却挡在他的面前。

『闪开！』

『我拒绝。』

男人拔出配剑，直劈了过来。

从华美的服饰中可以看出其身份的高贵。至少会是船长，或是更高级的人物吧。

修芬瞬间用剑挡住对手的攻势。这是一击重击，修芬的手都被震麻痹了。他只能勉强地顶住。

『……好强！』

一剑、又一剑的交锋。在体格差异等因素下，修芬渐渐处于了下风。而周围，法牡她们正在和别的敌人交战。想求救是无望的。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修芬的剑从根部断开。在先前的战斗中饱受刀伤的剑身，终于支撑不住了。

男人把剑高高举起：

『结束了。』

「还没呢！」

丢掉折断的武器，修芬扑到敌人的身前。

『！！？』

男人被空手冲过来的修芬怔住，想把剑挥下的手愣了一下。

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躲进对手怀中的修芬，用全力的重拳打进对方的侧腹。

小小的拳头打断了男人的肋骨，伤到了内脏。被剧痛折磨的男人，手中的武器滑落、蹲在了原地。

拾起男人掉落的佩剑，修芬跳上了木桶的边缘，用剑尖指着应该在里面的敌方将领：

『投降吧！俄罗斯拉·冯·巴特歇尔！』

可是，修芬却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不，

反倒该说，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

是空的。

木桶之中，什么都没有。

空洞洞的木桶摆在那里。只此而已。

「……如你所见，亚拉米斯的女人唷」

被修芬击碎肋骨的男人，背靠墙壁支撑起身体、用亚拉米斯语说道，

「那樽木桶中……谁也……没有……」

「那，冯·巴特歇尔人呢？去哪了？说！」

法牡语气粗暴地用军刀指着男人。她们，也已经让其他的男人统统投降了。

「阁下他———」

男人一下子哽咽了，

「阁下他，已经去逝了……在六年前」

「怎么会……！」

冲击性的事实令所有人哑口无言。

六年前，就是拉巴尔海战的那一年。

『当年……他失去了四肢的当年，就已经死了？那……我们究竟又是和谁在战斗呢……？』

对着愕然的少女们，男人继续说道：

「……阁下去世之前，留下了打倒亚拉米斯海军的计策。这次战争，我等不过是照单实施罢了。而阁下他死前最后的命令，就是把自己的死隐藏起来，并把这樽木桶安置在『罗威号』上。」

法牡逼近男人，架住军刀问道：

「汝之名？」

「我是克劳斯·冯·休丁德大将。作为阁下的代理指挥本舰队。」

「那么，冯·休丁德。再次对汝进行降伏劝告。」

「……我明白了。」

本以为他会抵抗，没想到休丁德却意外地爽快接受了。

对着一名绑住的部下传达了投降的意思，为了降旗而离开房间。拉亚跟在后面进行监视。

『总算结束了……』

修芬觉得膝盖都快散架了。稍不注意，就会一头栽倒似的。用手中的剑顶住甲板，靠在剑上支撑住身体。

「我在此宣布投降。但是，有句话要说在前面。」

休丁德缓步后退，靠在了墙上，

「只要你们这帮家伙还飘在海上一天，阁下他、『桶中的铁人』他，就会无数次重生。因为，没有人能证明阁下之死。你们的未来，将永远活在无形之敌的恐惧之中。只要不甘愿被你们这些傲慢女人支配的人存在于世上一天，阁下和他的舰队就被永远的传承下去，成为神话。」

「那么，只要让汝给这个神话划上句号就行了」

法牡疲惫不堪地说道，

「和这樽木桶一起押回亚拉米斯去。在军事法庭上将事实公诸于世。」

「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

没等法牡皱起眉头，休丁德的手就从制服中掏出了一支手枪：

「下地狱去吧，魔女们」

「！！

住手！！」

法牡咆哮起来。可惜，太迟了。

「先走一步」

休丁德提督举起枪口顶住太阳穴，击穿了自己的头部。

1801年8月26日，午后3时32分。

持续了近九个小时的这场战斗，最终由『烈马号』俘虏旗舰『罗威号』，谢下了帷幕。

这场在亚拉米斯本岛西南约400km处发生的海战，少女舰队最终投入的兵力为：旗舰『圣女领袖』率领的战列舰23艘，护卫舰一艘。同时，尤格多拉希尔的舰队为：旗舰『罗威号』率领的战列舰49艘。死亡人数，亚拉米斯1346对尤格多拉希尔3283人。

失去旗舰的尤格多拉希尔舰队放弃继续作战的念头，当即撤退。

这场胜利，使亚拉米斯成功防止了海峡舰队的全灭和皇帝的本土袭击计划，回避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场死斗，后世称之为：

『光荣的八月二十六日海战』

光荣，与少女们同在。





终钟 少女们的凯旋—The happy return—

『烈马号』回到王港的日期，是在海战的10天后，九月五日。

「是故乡啊！」

罗宾在桅顶上的这一嗓子，若得全员都飞奔上了甲板。

「故乡……！」「有一年没回来了呢……！」

少女们争先恐后地从船舷挤出身子，贪婪地眺望着渐近的陆地。

尽管进行了应急修理，『烈马号』依然满目创痍。

曾经的迅速已然不在，大量的海水从压扁的船首猛灌进来。抽泵作业还在全力地持续着。

船舰勉强达到了舵效航速，却害苦了拉亚。她使出浑身解数维持住航向。

拒绝掉旗舰的拖航，纯粹是在逞强。

全员都伤痕累累，特别是一直在敌阵中心奋战至最后的副长，到现在都没法独力从病房的吊床上爬起来（和她一起的船长倒是轻伤）。

不过，没有出现一名死者。

尽管疲惫不堪、还挂着彩，214名船员都活着回到了故乡。这几乎是个奇迹。

是指挥官的素质太好了，还是运气太好了呢。

恐怕，两者都有吧。

「这就是，王港提里安……」

远望着渐近的港口，修芬情不自禁地感叹。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又生气勃勃的港口。

在船挤船的广阔海港的远处，是更加广阔的街区和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坐落着辉煌的宫殿和一个拱形的建筑。听说，是天文台来着。

母港，提里安。

孕育出世界最强的海洋国家的，女王之港。

而这座王港，现在，正聚集着不计其数的人。

无数小船划出港口，把准备进港的『烈马号』围住。有小贩船、渡船，还有私人的游艇。

不是想兜售商品，而是在欢迎她们。

「旗舰已经入港了。胜利的消息也传开了吧。」

「大家很闲呢。」

站在修芬两边一同眺望岸边的法牡和艾莲说道。由于过度疲劳，两人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码头上，军乐队奏响了军歌、港湾司令部放着喜炮、国民欢声震天，还看得见正规欢迎团队打扮的人物的身影。

「看这排场，一定是高官们出来迎接了。毕竟嘛，我们是捕获了『罗威号』、取得胜利的关键人物呢。」

桅顶上的罗宾笑嘻嘻地猜想着欢迎队背后的大人物。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了，

「照这个阵势来看，港湾司令官肯定来了。再来的话，就是海军最高统帅部第一海军卿……不不不，搞不好首相阁下都会亲自迎接呢……」

然而等在岸上的，却是远远超出她们想象的人物。

「母—————」

看到这位出迎的人物，法牡顿时傻掉了：

「母、亲…………大大……？」

「好久不见了，塞普塔米雅」

第二十四代女王、圣祖女王陛下的末裔、亚拉米斯人与特姆尼族之母、占星者、王港守护者、海军大元帅兼海军最高统帅部长官、大亚拉米斯联邦首长、神之恩宠的奥雷莉雅四世，携盛装的近卫骑兵队，等待着末女的归来。

声音与表情，却很僵硬。

很明显，是在暴怒。

女王的侧面，还站着提前回国的霍雷希亚。和母亲一样，她也摆着严肃的表情。不过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强忍见到妹妹的喜悦，因为，脸颊抽搐个不停。

「全员，敬礼！」

全身绷带的艾莉尔急忙喊出口令，『烈马号』的成员一齐做出最高的礼仪。

『介个……这样做对吗？』

修芬困惑地模仿起别人的动作。由于搞不清楚状况，他比起别的少女要沉着一些。

同样很沉着的，还有赛内卡和拉亚两个人。

赛内卡原本就不是亚拉米斯的人，对女王并没有什么敬意。拉亚信仰的对象从本质上不同，特姆尼族崇奉的是千年的古树。

「诸位，免礼」

女王说道。这是一声平静而又洪亮的奇特声音。

修芬抬起头，却看到法牡如同罪人一般被近卫骑兵架住双臂，带到了女王的面前。

「塞普塔米雅，我的孽子呀。有申辩之词速速道来。我姑且听之。」

「母、母亲大大……那个、塞普塔米雅……这个……」

「没有吗？好，这就简单了。」

女王转身对近卫骑士们说道：

「队长，把这个愚昧之人幽禁在兰滋芙瑞特宫殿的起居室！为了避免她再胡闹，必须好好管教一番！」

「不要嘛、不要嘛！惩罚什么的最讨厌了！」

「住嘴，孽子！你知道自己害得家人有多担心吗，知道自己给人添了多大麻烦吗！？父亲忧心地都卧病不起了，侍从长还差点儿在宫殿的阳台上自缢！哎哎，气死我了！」

越说，气就越不打出一处来。

女王一把抓住法牡：

「就在这里好好地教训你！觉悟吧！」

「噫噫！求求您原谅我吧！求求您原谅我吧！」

「绝不！」

乓！乓！女王抱起小女儿，对着她娇小的屁股，用单手拍了下去。传说中的公开虐臀调教。面对女王与公主之间神圣的打屁屁，哑然的少女们只能默默地守望。

『法、法牡！不帮帮她的话……』

修芬慌慌张张地扫视四周。有没有能阻止女王的人！？

『对了！霍雷希亚殿下……！』

可惜，她一动也不动。

不仅如此，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嘴里「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气。

她在萌遭到惩罚的妹妹。

『这个人……没救了……』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姐姐。

「呀啊啊啊！喵啊啊啊！谁、谁来、谁来救救我！罗宾！艾莲！拉亚！救命啊！」

「抱歉，免谈。」

「加油！喔喔～！」

「拜-拜-」

「薄情寡义的家伙们！！」

「法牡！」

修芬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

拍打法牡屁股的手停住了，在场所有的眼睛都盯向了修芬。

女王蔑视般地看了看修芬：

「把那个人带上来。」

「「是，陛下！」」

两个强壮的近卫骑士架住了修芬的双臂：

「哎？我、我说……这个……」

被迅步带到女王面前的修芬，得以从正面瞻仰奥雷莉雅四世。

不愧是母子，和法牡真像。

发色与瞳孔的颜色虽然不同，整体氛围却颇为相似。等法牡经过岁月的洗礼，将威严集于一身的时候，便会是这种感觉吧。

女王，突然开口了：

「是修芬皇子吧？」

「！！」

「不用惊慌，我已经收到霍雷希亚女士的报告了。塞普塔米雅……女儿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由衷地表示歉意。」

女王居然低下头，搞得修芬倒不知所措了，只迸出一句傻到极点的答复「哈啊……」。

「并且，再一次感谢你。由于皇子的功劳，亚拉米斯才得以获救」

「您、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才是被『烈马号』的成员……被亚拉米斯人拯救的一方。」

「『烈马号』用213名成员救起了皇子。而皇子你，只身一人就为亚拉米斯而战。孰轻孰重，自有公断」

修芬直觉地认为：这是不对的。

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能默默地聆听女王的话语。

「皇子，作为对孽子行为的补偿，以及对你的行动表示的感谢，亚拉米斯将保证你今后的一切生活。将来还会得到爵位与领地，但目前最好先住在兰滋芙瑞特宫内。除此以外有何愿望，切勿多礼、只管道来」

「愿望……」

修芬喃喃地自问。

『我的愿望……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人，那就是……』

那就是，他至今为止一直在思考的事。

一直想一直想，都得不出结果的事。

不过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居然就近在身边。

「陛下」

「何事？」

「听闻少女舰队的舰艇禁止男性登船。男性胆敢涉足，必处死刑……」

「如若担心刑罚之事，此乃杞人忧天。」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修芬跪在了原地：

「如果您首肯我的愿望的话，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将我继续留在少女舰队……留在『烈马号』上。」

女王瞪大了眼睛：

「你是想说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争，还要继续做船员吗？」

「是的」

「是想说比起奢侈安逸的地上生活，更愿意选择艰辛危险的海洋吗？」

「是的」

「皇子……三思呀。」

这一句话，似乎包含着恳求。

「往后，战争将会愈演愈烈。此次虽侥幸取胜，未来仍不得而知。皇子并非亚拉米斯之人，无须涉足如此险境。」

「即使这样———」

修芬，看了看靠在码头上的护卫舰。

这艘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船舰，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即使这样，那艘船———『烈马号』也是我的家。而那里还有213位家人。我离不开她们。」

女王话中的异样感，修芬终于明白了。

她，把修芬和『烈马号』、和亚拉米斯区别对待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这并不正确。

修芬，早已是她们中的一员了。

「妾、妾身也要！」

法牡敲打着女王闹腾起来，

「母亲！妾身也……请允许塞普塔米雅也留在海军！妾身再也不会任性了！生日礼物也好、海神祭的礼物也好、每月的零用钱也好，都不要了！所以、所以……！」

面对跪在面前的两人，女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她的表情里似乎有着困惑，又有着喜悦。

突然，她唐突地开口了：

「看来，是本女王看错了啊。」

「「哎……？」

女王窃窃一笑，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在这里的既非皇子亦非吾之女。乃是少女舰队的下级水手修·澳珊和苍尉修业生法牡·卡斯特莉。诸位也铭记在心。」

「「是，陛下！」」

近卫骑士连队和『烈马号』的全员一齐回应。女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法牡和修芬，倒还是一副傻样。

对着行跪礼的赛内卡，女王说道：

「拜特林格船长」

「在」

「『烈马号』与贵官的丰功伟绩，将择日在兰滋芙瑞特宫进行表彰。我很期待与你的再会。祝你愉快！」

说罢，女王有些惋惜似的与霍雷希亚一起乘上十二匹马拉的辉煌马车，转眼间便从码头消失了。近卫骑兵连队整齐地紧跟其后。

望着扑扑地烟尘，修芬张开了嘴巴：

「介个……究竟，怎么了呢？」

「什么怎么了———」

一起歪着脑袋的修芬和法牡被罗宾从两侧抱起，

「饶恕你们啦！你们从今以后都能和我们在一起，是女王亲口批准的啦！」

哇！欢声四起。

「而且，大家还会一起去王宫接受嘉奖喔！」

「好棒呢～～～～～」

艾莲和丝塔洛贝莉面对着面、恍惚地微笑着。对少女们而言，只能从街上瞻仰的兰滋芙瑞特宫殿是梦寐以求的憧憬。

「太好了呢，修喵。陛下也成全了一桩好事呢。」

「船长……」

「嘛、不过呀，没能把修喵娶到手、的确有点儿可惜耶？」

「船、船长！你还在说这种疯话———」

把自己的情况完全抛在了脑后，艾莉尔当场跳了起来。

不过，声音太大有可能会使伤口恶化。结果话刚说到一半就变成了「啊呀！」的惨叫了。

「看吧看吧不是提醒过你吗，来」，诺可洛丝从背后搀扶住她。

「对了对了，说到这一点啊」

罗宾突然若有所思似的，

「好可惜呢，修。难得能和王太女殿下结婚的说，结果黄了。」

「这、这种事么……再说，我———」

「修由妾身迎娶！」

突如其来的劲爆宣言惹得周围「哇！！」声一片。

「当然，想立刻迎娶是不可能的。会产生很多政治问题。但是，母亲似乎很中意修，姐姐也对和修的婚事心存遗恋。只要设法得到其他姐姐和议会的理解，把修推上王太女夫君的位置并非不可能。」

「哎！修亲要结婚了啊！」「好失望耶……」「不过嘛，皇室里的人身不由己啦」「也是呢」「这么说来，我们是和未来的国父共乘一船喽……」「谢天谢地感恩膜拜」「延年益寿呢」

哈哈～，少女们开始膜拜起修芬。他一面觉得困惑，一面又将刚刚话题中的矛盾指了出来：

「但、但是法牡……王太女夫君，指的不是霍雷希亚殿下的丈夫么？我、我我我、可……可以的话、是想和法牡，的说……」

「说什么呢？和姐姐结婚、做我的丈夫，不都是一回事么。」

「哎？可是可是，和霍雷希亚殿下结婚的话，就不能和法牡结婚了吧？」

「？」

「介个、就是说，法牡想娶我的话，我就不能和霍雷希亚殿下结婚的说……」

「？？？」

法牡一个劲地歪着脑袋『嚯哎～？』

「啊，对了！」

罗宾『啪』地敲了一下手心，

「修，还不知道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呢。」

『一直生活在亚拉米斯，把自己的观念当成了常识，一不小心就忘说了』罗宾一边念叨着，一边说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真相：

「在亚拉米斯里，姐妹是共享一个丈夫的。」

「………………啥？」

修芬的眼睛都傻成圆球了，

「工乡……涨幅……？」

「也就是女权主义下的一夫多妻制吧，毕竟男人太少了。一家里能有几十口女人呢，不这样做的话，国家就要灭亡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这番将常识打得粉碎的发言，连同他的脑袋一起打闷了。

但是，

『那、那么法牡她……一直都打算和我结婚的喽……？』

称自己和姐姐的婚姻是「良缘」，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呀。

脸上不禁浮出自然的微笑。

心里也暖滋滋的。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她以外还有六位妻子！？

『这、这这这，不会出问题吗！？不过亚拉米斯人觉得正常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事吧…………不过可是、但是……果然还是……』

「好～喽，奖金也拿到手了，去喝一杯吧！」

赛内卡看准时机放出了这句话，于是又爆出一阵欢呼。

夏琪当即来了精神，眼睛闪出金光：

「船长！人家想去那种有很多很多可爱男生的店子，可以吗！？」

「去哪儿都行，尽～管开口。」

「可、可是呀！？妾身虽然只是听说，不过那种店应该比普通的店贵很多不是吗？所以，还是找间普通的店比较好吧？」

难得法牡提出保守的意见，反倒招来了全班的白眼：

「法牡……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你两句了。你明明是个公主，却总在小东西上斤斤计较。」

「好小气呢」

「吝-啬-」

「谁、谁吝啬啦！这叫节约！」

「放心吧，大家！因为今天呀———」

赛内卡啪地拍了一下艾莉尔，

「是副长请客啦！」

「我！？等、等等啊船长！这种时候不都是船长带头———」

「走喽，大家！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给我站住，赛内卡！你那做作的台词算什么啊！？别随便把话掐断啊！」

「宇宙最强～～！」

「强你个头啊，白痴！给我回来！好好解释清楚！话说你这家伙，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这样整我———」

望着一边闹腾、一边向市区走去的赛内卡一行。修芬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满足的同时，也在思索着这个选择将会带来的后果。他，微微地叹了叹气。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样有点儿早。

『不过、总之先……』

被法牡牵着手，被伙伴们熙攘着后背，修芬迈出了脚步。

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第三卷 后记

『烈马号』回到王港的日期，是在海战的10天后，九月五日。

「是故乡啊！」

罗宾在桅顶上的这一嗓子，若得全员都飞奔上了甲板。

「故乡……！」「有一年没回来了呢……！」

少女们争先恐后地从船舷挤出身子，贪婪地眺望着渐近的陆地。

尽管进行了应急修理，『烈马号』依然满目创痍。

曾经的迅速已然不在，大量的海水从压扁的船首猛灌进来。抽泵作业还在全力地持续着。

船舰勉强达到了舵效航速，却害苦了拉亚。她使出浑身解数维持住航向。

拒绝掉旗舰的拖航，纯粹是在逞强。

全员都伤痕累累，特别是一直在敌阵中心奋战至最后的副长，到现在都没法独力从病房的吊床上爬起来（和她一起的船长倒是轻伤）。

不过，没有出现一名死者。

尽管疲惫不堪、还挂着彩，214名船员都活着回到了故乡。这几乎是个奇迹。

是指挥官的素质太好了，还是运气太好了呢。

恐怕，两者都有吧。

「这就是，王港提里安……」

远望着渐近的港口，修芬情不自禁地感叹。

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又生气勃勃的港口。

在船挤船的广阔海港的远处，是更加广阔的街区和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坐落着辉煌的宫殿和一个拱形的建筑。听说，是天文台来着。

母港，提里安。

孕育出世界最强的海洋国家的，女王之港。

而这座王港，现在，正聚集着不计其数的人。

无数小船划出港口，把准备进港的『烈马号』围住。有小贩船、渡船，还有私人的游艇。

不是想兜售商品，而是在欢迎她们。

「旗舰已经入港了。胜利的消息也传开了吧。」

「大家很闲呢。」

站在修芬两边一同眺望岸边的法牡和艾莲说道。由于过度疲劳，两人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码头上，军乐队奏响了军歌、港湾司令部放着喜炮、国民欢声震天，还看得见正规欢迎团队打扮的人物的身影。

「看这排场，一定是高官们出来迎接了。毕竟嘛，我们是捕获了『罗威号』、取得胜利的关键人物呢。」

桅顶上的罗宾笑嘻嘻地猜想着欢迎队背后的大人物。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面了，

「照这个阵势来看，港湾司令官肯定来了。再来的话，就是海军最高统帅部第一海军卿……不不不，搞不好首相阁下都会亲自迎接呢……」

然而等在岸上的，却是远远超出她们想象的人物。

「母—————」

看到这位出迎的人物，法牡顿时傻掉了：

「母、亲…………大大……？」

「好久不见了，塞普塔米雅」

第二十四代女王、圣祖女王陛下的末裔、亚拉米斯人与特姆尼族之母、占星者、王港守护者、海军大元帅兼海军最高统帅部长官、大亚拉米斯联邦首长、神之恩宠的奥雷莉雅四世，携盛装的近卫骑兵队，等待着末女的归来。

声音与表情，却很僵硬。

很明显，是在暴怒。

女王的侧面，还站着提前回国的霍雷希亚。和母亲一样，她也摆着严肃的表情。不过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在强忍见到妹妹的喜悦，因为，脸颊抽搐个不停。

「全员，敬礼！」

全身绷带的艾莉尔急忙喊出口令，『烈马号』的成员一齐做出最高的礼仪。

『介个……这样做对吗？』

修芬困惑地模仿起别人的动作。由于搞不清楚状况，他比起别的少女要沉着一些。

同样很沉着的，还有赛内卡和拉亚两个人。

赛内卡原本就不是亚拉米斯的人，对女王并没有什么敬意。拉亚信仰的对象从本质上不同，特姆尼族崇奉的是千年的古树。

「诸位，免礼」

女王说道。这是一声平静而又洪亮的奇特声音。

修芬抬起头，却看到法牡如同罪人一般被近卫骑兵架住双臂，带到了女王的面前。

「塞普塔米雅，我的孽子呀。有申辩之词速速道来。我姑且听之。」

「母、母亲大大……那个、塞普塔米雅……这个……」

「没有吗？好，这就简单了。」

女王转身对近卫骑士们说道：

「队长，把这个愚昧之人幽禁在兰滋芙瑞特宫殿的起居室！为了避免她再胡闹，必须好好管教一番！」

「不要嘛、不要嘛！惩罚什么的最讨厌了！」

「住嘴，孽子！你知道自己害得家人有多担心吗，知道自己给人添了多大麻烦吗！？父亲忧心地都卧病不起了，侍从长还差点儿在宫殿的阳台上自缢！哎哎，气死我了！」

越说，气就越不打出一处来。

女王一把抓住法牡：

「就在这里好好地教训你！觉悟吧！」

「噫噫！求求您原谅我吧！求求您原谅我吧！」

「绝不！」

乓！乓！女王抱起小女儿，对着她娇小的屁股，用单手拍了下去。传说中的公开虐臀调教。面对女王与公主之间神圣的打屁屁，哑然的少女们只能默默地守望。

『法、法牡！不帮帮她的话……』

修芬慌慌张张地扫视四周。有没有能阻止女王的人！？

『对了！霍雷希亚殿下……！』

可惜，她一动也不动。

不仅如此，还目不转睛地盯着现场，嘴里「哈啊哈啊」地喘着粗气。

她在萌遭到惩罚的妹妹。

『这个人……没救了……』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姐姐。

「呀啊啊啊！喵啊啊啊！谁、谁来、谁来救救我！罗宾！艾莲！拉亚！救命啊！」

「抱歉，免谈。」

「加油！喔喔～！」

「拜-拜-」

「薄情寡义的家伙们！！」

「法牡！」

修芬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

拍打法牡屁股的手停住了，在场所有的眼睛都盯向了修芬。

女王蔑视般地看了看修芬：

「把那个人带上来。」

「「是，陛下！」」

两个强壮的近卫骑士架住了修芬的双臂：

「哎？我、我说……这个……」

被迅步带到女王面前的修芬，得以从正面瞻仰奥雷莉雅四世。

不愧是母子，和法牡真像。

发色与瞳孔的颜色虽然不同，整体氛围却颇为相似。等法牡经过岁月的洗礼，将威严集于一身的时候，便会是这种感觉吧。

女王，突然开口了：

「是修芬皇子吧？」

「！！」

「不用惊慌，我已经收到霍雷希亚女士的报告了。塞普塔米雅……女儿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由衷地表示歉意。」

女王居然低下头，搞得修芬倒不知所措了，只迸出一句傻到极点的答复「哈啊……」。

「并且，再一次感谢你。由于皇子的功劳，亚拉米斯才得以获救」

「您、您太客气了！其实，我才是被『烈马号』的成员……被亚拉米斯人拯救的一方。」

「『烈马号』用213名成员救起了皇子。而皇子你，只身一人就为亚拉米斯而战。孰轻孰重，自有公断」

修芬直觉地认为：这是不对的。

可究竟什么地方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能默默地聆听女王的话语。

「皇子，作为对孽子行为的补偿，以及对你的行动表示的感谢，亚拉米斯将保证你今后的一切生活。将来还会得到爵位与领地，但目前最好先住在兰滋芙瑞特宫内。除此以外有何愿望，切勿多礼、只管道来」

「愿望……」

修芬喃喃地自问。

『我的愿望……我想做的事，我想做的人，那就是……』

那就是，他至今为止一直在思考的事。

一直想一直想，都得不出结果的事。

不过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而这个答案，居然就近在身边。

「陛下」

「何事？」

「听闻少女舰队的舰艇禁止男性登船。男性胆敢涉足，必处死刑……」

「如若担心刑罚之事，此乃杞人忧天。」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修芬跪在了原地：

「如果您首肯我的愿望的话，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将我继续留在少女舰队……留在『烈马号』上。」

女王瞪大了眼睛：

「你是想说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争，还要继续做船员吗？」

「是的」

「是想说比起奢侈安逸的地上生活，更愿意选择艰辛危险的海洋吗？」

「是的」

「皇子……三思呀。」

这一句话，似乎包含着恳求。

「往后，战争将会愈演愈烈。此次虽侥幸取胜，未来仍不得而知。皇子并非亚拉米斯之人，无须涉足如此险境。」

「即使这样———」

修芬，看了看靠在码头上的护卫舰。

这艘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船舰，依然温柔地注视着他。

「即使这样，那艘船———『烈马号』也是我的家。而那里还有213位家人。我离不开她们。」

女王话中的异样感，修芬终于明白了。

她，把修芬和『烈马号』、和亚拉米斯区别对待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这并不正确。

修芬，早已是她们中的一员了。

「妾、妾身也要！」

法牡敲打着女王闹腾起来，

「母亲！妾身也……请允许塞普塔米雅也留在海军！妾身再也不会任性了！生日礼物也好、海神祭的礼物也好、每月的零用钱也好，都不要了！所以、所以……！」

面对跪在面前的两人，女王只是默默地注视着。

她的表情里似乎有着困惑，又有着喜悦。

突然，她唐突地开口了：

「看来，是本女王看错了啊。」

「「哎……？」

女王窃窃一笑，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在这里的既非皇子亦非吾之女。乃是少女舰队的下级水手修·澳珊和苍尉修业生法牡·卡斯特莉。诸位也铭记在心。」

「「是，陛下！」」

近卫骑士连队和『烈马号』的全员一齐回应。女王满意的点了点头。

法牡和修芬，倒还是一副傻样。

对着行跪礼的赛内卡，女王说道：

「拜特林格船长」

「在」

「『烈马号』与贵官的丰功伟绩，将择日在兰滋芙瑞特宫进行表彰。我很期待与你的再会。祝你愉快！」

说罢，女王有些惋惜似的与霍雷希亚一起乘上十二匹马拉的辉煌马车，转眼间便从码头消失了。近卫骑兵连队整齐地紧跟其后。

望着扑扑地烟尘，修芬张开了嘴巴：

「介个……究竟，怎么了呢？」

「什么怎么了———」

一起歪着脑袋的修芬和法牡被罗宾从两侧抱起，

「饶恕你们啦！你们从今以后都能和我们在一起，是女王亲口批准的啦！」

哇！欢声四起。

「而且，大家还会一起去王宫接受嘉奖喔！」

「好棒呢～～～～～」

艾莲和丝塔洛贝莉面对着面、恍惚地微笑着。对少女们而言，只能从街上瞻仰的兰滋芙瑞特宫殿是梦寐以求的憧憬。

「太好了呢，修喵。陛下也成全了一桩好事呢。」

「船长……」

「嘛、不过呀，没能把修喵娶到手、的确有点儿可惜耶？」

「船、船长！你还在说这种疯话———」

把自己的情况完全抛在了脑后，艾莉尔当场跳了起来。

不过，声音太大有可能会使伤口恶化。结果话刚说到一半就变成了「啊呀！」的惨叫了。

「看吧看吧不是提醒过你吗，来」，诺可洛丝从背后搀扶住她。

「对了对了，说到这一点啊」

罗宾突然若有所思似的，

「好可惜呢，修。难得能和王太女殿下结婚的说，结果黄了。」

「这、这种事么……再说，我———」

「修由妾身迎娶！」

突如其来的劲爆宣言惹得周围「哇！！」声一片。

「当然，想立刻迎娶是不可能的。会产生很多政治问题。但是，母亲似乎很中意修，姐姐也对和修的婚事心存遗恋。只要设法得到其他姐姐和议会的理解，把修推上王太女夫君的位置并非不可能。」

「哎！修亲要结婚了啊！」「好失望耶……」「不过嘛，皇室里的人身不由己啦」「也是呢」「这么说来，我们是和未来的国父共乘一船喽……」「谢天谢地感恩膜拜」「延年益寿呢」

哈哈～，少女们开始膜拜起修芬。他一面觉得困惑，一面又将刚刚话题中的矛盾指了出来：

「但、但是法牡……王太女夫君，指的不是霍雷希亚殿下的丈夫么？我、我我我、可……可以的话、是想和法牡，的说……」

「说什么呢？和姐姐结婚、做我的丈夫，不都是一回事么。」

「哎？可是可是，和霍雷希亚殿下结婚的话，就不能和法牡结婚了吧？」

「？」

「介个、就是说，法牡想娶我的话，我就不能和霍雷希亚殿下结婚的说……」

「？？？」

法牡一个劲地歪着脑袋『嚯哎～？』

「啊，对了！」

罗宾『啪』地敲了一下手心，

「修，还不知道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呢。」

『一直生活在亚拉米斯，把自己的观念当成了常识，一不小心就忘说了』罗宾一边念叨着，一边说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真相：

「在亚拉米斯里，姐妹是共享一个丈夫的。」

「………………啥？」

修芬的眼睛都傻成圆球了，

「工乡……涨幅……？」

「也就是女权主义下的一夫多妻制吧，毕竟男人太少了。一家里能有几十口女人呢，不这样做的话，国家就要灭亡了。」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这番将常识打得粉碎的发言，连同他的脑袋一起打闷了。

但是，

『那、那么法牡她……一直都打算和我结婚的喽……？』

称自己和姐姐的婚姻是「良缘」，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呀。

脸上不禁浮出自然的微笑。

心里也暖滋滋的。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她以外还有六位妻子！？

『这、这这这，不会出问题吗！？不过亚拉米斯人觉得正常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事吧…………不过可是、但是……果然还是……』

「好～喽，奖金也拿到手了，去喝一杯吧！」

赛内卡看准时机放出了这句话，于是又爆出一阵欢呼。

夏琪当即来了精神，眼睛闪出金光：

「船长！人家想去那种有很多很多可爱男生的店子，可以吗！？」

「去哪儿都行，尽～管开口。」

「可、可是呀！？妾身虽然只是听说，不过那种店应该比普通的店贵很多不是吗？所以，还是找间普通的店比较好吧？」

难得法牡提出保守的意见，反倒招来了全班的白眼：

「法牡……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你两句了。你明明是个公主，却总在小东西上斤斤计较。」

「好小气呢」

「吝-啬-」

「谁、谁吝啬啦！这叫节约！」

「放心吧，大家！因为今天呀———」

赛内卡啪地拍了一下艾莉尔，

「是副长请客啦！」

「我！？等、等等啊船长！这种时候不都是船长带头———」

「走喽，大家！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给我站住，赛内卡！你那做作的台词算什么啊！？别随便把话掐断啊！」

「宇宙最强～～！」

「强你个头啊，白痴！给我回来！好好解释清楚！话说你这家伙，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这样整我———」

望着一边闹腾、一边向市区走去的赛内卡一行。修芬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满足的同时，也在思索着这个选择将会带来的后果。他，微微地叹了叹气。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样有点儿早。

『不过、总之先……』

被法牡牵着手，被伙伴们熙攘着后背，修芬迈出了脚步。

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