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6-24 11: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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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彩云国物语
本卷名称：第六卷 银沙漏急


序章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一直是在到处跳来跳去的鬼魅。

在黑暗里烛光左右摇曳。

看到像蛇的舌头一样慢慢的靠近，幼小的孩子察觉了命运。

因为突然来到的官员将什么东西都带走了快疯掉了。

因为家里的粟和黍一粒都不剩的消失了，狂喊愤怒的父亲。

每当连征税都嫌说的猪和狗一头一头死掉时，就板起脸的母亲。因为肚子饿而生气，在角落遍大弟妹的哥哥的怒气在这个时候显著增加。

没有像样的对话。若张开嘴就诅咒的日子一进过去了。

日益变得象鬼一样的哥哥，如果东张西望不能冷静的只有眼珠在转的哥哥在的话，看到任何东西都绝的麻烦，呆呆得在贫瘠的田里座着的嫂嫂就会在。

在这样的时候，谁都回响发狂了一样一会笑一会哭。一会生气的。

谁都没有注意的中间，最小的弟弟一直被拖来拖去变成了理所当然。

所以说当他看到蛇舌在深夜中靠近事。便明白了。

晚上从看见双亲贪婪的那天开始就应该消失的蜡烛。

恐怕这是用最后的理性留下来的珍藏的蜡烛作为等使用的意味。

火焰靠近之前，在房间里父亲和哥哥谈话的意味

****************

“嗯，确实只是杀了的话没有事么意义。有比起鸡更能果腹的东西。”

“是这样吧，一点一点吃还可以吃五天。”

****************

在蛇舌摇摆的旁边，想起了咯嗒咯嗒的声音。

孩子们知道是为什么要拿起柴刀。

“是鬼，过来”

披着家人的皮鬼杀了自己。（这句好像有问题）

邻居有在没有果实的田野的工作累着了，深深地睡着了的兄妹。

——没有办法叫他起来，是在黎明以前仅有的休息。

嗒嗒嗒因为慢慢走过来的死亡的脚步声全身都打起了哆嗦。同时在脑袋了的某处想起了声音。

如果我死了，就能救了大家。

比如，即使一时在这个场所忍受一下。

然后，自己也还可以从被打，被骂，吃泥的日子里逃脱出来。

张开眼睛的孩子看到的是柴刀和在黑暗里像幽灵一样呆呆的父亲的样子。

空洞的混浊的眼睛里完全没有对幼小的儿子怜悯之情。

好像是理所当然地在脑子里只有自己生存的意念。看见满脸疯狂之气时，孩子们突然之间觉得阿只是没有办法的事。

但是，为什么要避开倾斜着向下的柴刀。

好无意识的。像烧热的铁一样的炙热的冲击在腹部裂开瞬间，为什么自己会溅到血的泡沫。

孩子一边到下一边呆呆得看着旁边。是因为自己避开的原因吧，滑了的柴刀，姐姐的－－

切断了深夜，游说的悲鸣。

****************

到底经历了什么？——孩子满满的压着喷血的腹部，抬头看。

静静的回归安静的家中又让人呕吐的血臭味。尸体堆成了山。

知道是错乱的家人们互相砍杀是不久之后。

但是它无意识的向外爬行。

（——想活下去）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一直是在到处跳来跳去的鬼魅。

但是错了。

（想活下去）

虽然想自杀不是披着父亲的鬼，是地地道道的父亲。

是家人。

流泪了。没有生气没有悲伤。无缘无故没有尽头的浮现起了。

腹部的疼痛一点也感觉不到。但是只感觉到泪水的炙热。向外爬行。

在深夜中，嘲笑似的月亮。黑暗。吼吼的叫猫头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的答案他想在知道了。

虽然这样孩子拼命的伸出手。

虽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丑陋的生物。

（我－－想活下去）

这纯粹是对于生的渴望。

“为什么－－－”

这个声音最后进入耳朵，他设么都放手了。

****************

“名字？”

一边坠入黑色的深渊，孩子呆呆的回答了问题

（——月——）

序章

到黑州州都远游的一个男人让已让人怀疑的步伐做走路。

自由伸张的胡须和头发，像只是随便插根木头乱哄哄的，和沙子混在一起有些白。

带着的东西只有背上晃来晃去的重重的布袋，和代替拐杖的木棒。穿着的是缝缝补补的肮脏的衣服和蓑衣，好像要磨穿的鞋子都诉说指这个男人经历了长时间的旅行。

在这之中只有男人充满知性的优雅的眼光与众不同。

一见之下很难判断岁数。好好地看既不是老人，指一个４５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在黑州州都繁华喧闹的大街的叫角落一边走，脚步直朝着目的地走去没有一点疑惑。

从早到晚一味的走路，到了晚上看上去能够遮风避雨的房屋下睡，然后又一味的走。然后他终于停止了。

黑州州府远游城的大门前。

门卫看着像乞丐一样的男子也没有嫌弃，知道在州城有事一样郑重的排着队带路。累了吧。

像是这样寒暄着的他的样子，把排列的札递给卫兵后，在那里休息一下好吗？士兵这样问。

男子笑着拒绝了，将身体托付给比起其他州更早的迎接冬天的寒冷的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的向前流动

天空下。

他好像是将映入眼帘的所有东西装入心里一样，眼睛到处看。

看着一家人高兴的样子放松了脸，听到小鸟拍动羽毛的声音感到宁静。冬天的天空到处又高又透明，好像能听到铃铛的声音一样，宁静。他向上仰头，深深地吸入空气。好像是想感谢还活着一样看向天空的眼睛充满宁静之色。

大门的地方，人潮吞吞吐吐。

他也成为其中的一个人穿过大门，再次出来的是后背上的带子轻轻的垂下来。男子返回远游城，好像时表示感谢的样子，深深的地下了头。

他又从原路走回去了。这次稍微的减缓了步调，

人们看到了他的样子，水，食物，鞋子，度过寒冷的披肩甚至给了他过夜的地方。

和他急着行走不同，慎重的低下头，感谢他们。

在他的脸上，微笑没有停过。

给与好像是担心他有没有去的地方州城城郭优雅的微笑，他在一个微暗的也离开州都远游。

到处串雏鸟拍打翅膀的声音。

听见沙沙的霜的声音。

即使是好像枯萎的冬天等待着春天的生命在呼吸。

他一边走看见一棵大树靠近的时候坐下来。

冻人的冬天的风好像是生的证明。

到哪里世界都对他很好。

“——影月”

影月明白了什么东西从心中脱落了。

然后好像有什么。

从仅仅的双眼中眼泪流了来

莲从脸上落下来的眼泪都没有擦影月只是无声的哭泣。

“阿——堂主大人”

好像要抓住就好像要消失的心一样紧紧抓住左胸。

“堂——主大人”

影月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呼唤着这个名字。

嘶哑的私语就好像掉到地面就被吸走消失般小声地。

好像想要吐出血一样的痛彻心肺的哭泣，连空气都染上了悲伤的颜色。

虽然这样，天还是亮了。

从指尖中望出去遥远的东方云彩微微发白。

眼泪停不下来。被毫无止境的流出来的眼泪模糊了的视线，遮住了阳光。

“——晚安，堂主大人——”

忍不住，影月歪着头无声的大叫。

“————！”

当得一下，重重地将背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

“——晚安，堂主大人——”

影月给与世界上最爱的人送出最后的话语。

“无论如何，都请安息吧！”

然后影月听见了沙漏的声音。

停滞的时间好不容情的开始下落。只无情的时间的声音。

****************

咚咚听到手敲着椅子扶手的声音。

“茶春姬和普通的人类结婚了——”

声音停止了。一半是焦躁一半是放弃的叹息。

“真是的，英姬一家持续的叛乱。放着不管反而适得其反。想继续瞒着我们女儿有超能力啊！隔了许久才有有作用地女孩。但不是处女的话就没有意义的。”

是年轻的声音。带着像深深的水底一样深沉的声音很难判断年龄。

‘也不错，有二个收获”随意编起的头发有一根头发留了出来，是银白色里融合着金色的如同月光般的银发。

漆黑的双目比深夜还要黑，长而纤细的睫毛也是白银色的。苍白的手使手里的大红色的蔷薇更加显得鲜红如雪。

好像是夜一样的男子浅浅的笑着。

“到了新年，去一次久违的贵阳吧”

白色的之间不自觉地将一支蔷薇插了起来。

这个时候可以看到有口的颜色是和黎明的天空般的淡蓝色。

别明示缥色。

****************

深夜，在禁苑的深处静静的一个人站着，在寂静的阁楼上一边了望城下，宋太傅一边一个人喝着酒。

酒壶旁边有二个空杯，静静的躺在哪里。

突然其中一个杯子正满了酒。

宋太傅不看坐在旁边好友，一边喝着酒杯的酒。

“终于回来了，——结束了吗？”

“——结束了”

就用之句话宋太傅知道了旧友这次是真的永远得睡了。

是吗，老将军嘟哝着。

问也没问。顽固的贯彻自己理想的男人。一直到最后，茶鸳洵没有改变，就好像是下赐的菊花一样，高贵高洁高尚。

一下子宋太傅往旁边看。

“为什么一脸疲惫？”

“——被英姬任意驱使了。能过这样驱使我的只有那个女人了”

既然来了就起点作用吧，被踢了屁股，支撑着即将到下的官员。

听到这个宋太傅抱着肚子大笑。

“英姬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完全没有！”

“——女人真是厉害啊”

宋太傅知道英姬是怎样爱着茶鸳洵，怎样被爱。献出所有心的男子的死藏在心中，昂然的继续走下去的这种坚强。

映射在酒杯里的月亮轻轻摇动。

“是吗——终于结束了”

到最后都没办法舍弃只是累赘的一族的男子。虽然可以舍弃，但还是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成为当家，作为正在沉默的一族最后的一条血脉继续存在。深爱的儿子媳妇也被卷入。

然后随着季节的交替，世代变幻，慢慢上了年纪。为了受到威胁的年轻国王的亲政和安定，茶家当家茶鸳洵——谋反。

这给了政府强行发动对茶家所有人的处刑充分的理由。

茶家解体，所有的脓都露出来，从最根本的地方再一次重生。

为了新的时代和茶家的重生，即使作为历史罪人也在所不惜。

“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横冲直撞，——真是的，都不跟我们说，这是个笨蛋。”

到哪里都是国家和人民的硬骨头的笨蛋辈出的家族。

一定会有继承他的心的人。

看着她的所作所为，继承他的人一定会有。

“——仲障的小孙子啊。是鸳洵最喜欢的男孩。新年会不会来朝贺呢？”

“被英姬踢回来了。说是葬礼中什么的。在朝贺中拜年被朝廷承认。”

“和鸳洵像吗？”

“还远远不及——很像。就是太和气了”

宋太傅笑了出来，毫无缝隙的开始说着。然后拔出腰里的剑。

“——这样一来终于可以为鸳洵送葬了。”

咚的一生踏出脚步。完全没有醉，手画了几个圈。完全没有迷惑脚踏着复杂的变化挥动重重的剑。`

和普通的老将不同的优美的优美。——这是送葬的剑舞。

垂着头的霄太师静静的看着宋太傅舞剑，苦笑着。

“霄——虽然和你里的不远但会比你先死。”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有什么悲伤的。我和鸳洵都活了很久很久很久。我们即使不活着时间也不会消失的。”

霄太师扭向一边，这个表情比千言万语都还要闲着寂寞。

大约是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吧。这个男人有这样的表情可能是想都想不到的。

这个男人知道了寂寞这种感情。

“累了就睡吧。活腻了你到我和鸳洵的地方来吧。约定好了”

像影子一样毫无生息的舞剑。突然间看到刺向喉头的剑端，霄太师小声地说“约定好了”






第一章


“——我爱你”

轻轻的低下头，摇动柔软的卷曲的头发，只有嘴角在笑。

以温和的声音说出这只是为了告别而说的话。

沾湿了脸的像冰一般的眼泪，秀丽一个人在深夜中醒来。

——然后今天又要等待天明了。

****************

“嗯，果真是不是容易的事啊——为什么茶州会这么上时间的被放着不管，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是啊。”

秋天结束了，茶州的两位新任州牧在琥琏城的一角，埋首于堆积如山的书本与书信中。

****************

“如果有像蓝州的龙牙盐湖一样的东西的话，就考盐的买卖就可以一下子发大才了。但是没有这种东西。从海边运来精致盐的搬运费是非常大的——木材也不行啊。书上这样写：延绵千里的山脉中的优质良材大部分都集中在黑州。农作物呢？”

“不行啊，气候不坏，但所有的土地却好像非常的贫瘠。只要看看每年的固定储存和收获量，可以买卖的剩余粮食是有点不可能了。或者说，本来就是商人决定的。说不定大家都认为只要能糊口就可以了呢。”

一边互相交换了意见，秀丽苦恼似的皱起了眉头。

“是啊，茶州被奇怪的被封锁起来了呢。茶家的专制豪族统治时间长，又远离中央。和其他州的交往有少。因为这样只有在周内循环，反复。在没有发现的时候和别的州区别渐渐加大了。”

“山怎么样？有没有铁山或金山吗？”

“——本来没有调查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就算有也不能依靠啊。肯定是用尽了。如果作为基干的话，向农作物一样每年以一定程度循环，百年后都得以安心了。”

“所以说，果然是——”

“那个计划要努力解决啊！大致的考虑一下，然后再慢慢补充。”

看到影月为了吸入空气靠近窗口，秀丽也深了个懒腰。因为长时间都保持统一坐姿，转了转头，发出可怕的声音。

“疼，疼——件都酸了——”

头里在叫，看见了一个黑色球一样的东西横穿过去。但是现在秀丽已经能适应被这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别名是怪物）。

虽然坏的传说听了很多，但是以秀丽所知的范围没有什么实际的危害。偶尔到处滚来滚去的话，就像石偷吃晚饭的采或者肯书的害虫那样可恨。只要不在夜里扑向火的话就没有关系。现在在一定的范围里放置不管。

“但是很意外。没想到影月这么急着处理事的人。”

“啊。果然是有点性急了吧？”

“嗯。计划案最好早点出。反正是生手，只有两个人考虑，一定是到处都是缺点。最好较早和州官取得了讨论的时间。让人吃惊的是，这样直言不讳。以影月的性格来看是很少看到的。”

影月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啊，请看，非常漂亮的黎明的天空。”

“嗯？嗯，真的事。”

由影月刚刚打开的窗户里，随着寒冷的风，淡淡的光开始射了进来。

慢慢驱逐黑暗，深蓝，然后是淡紫，然后是慢慢变红。影月被这景色吸引了目光似的，静静的看着着暗红色。

“也找不到龙莲。”

听到影月的嘟哝，秀丽也叹了口气。

自从在金华赶走龙莲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问了茶州秃鹰的二个人和春姬的去向，只知道他们交了木简之后，向对面的城市，茶州的东面虎林郡去了。虽然说是州内，但到别的郡还是需要在发给“双龙莲泉”的木简。但是不要说是个郡府，全商联也不会泄露一丝有关蓝家的情报。

因此秀丽和影月现在也没有办法到谢和道歉。

“是啊，那时候被逼得走投无路，一直是被追的一方，特别是我特别厉害——受了伤。——做了坏事。”

“但是秀丽没有说，我说了。”

影月满满的闭上眼睛。

“我，喜欢龙莲。”

可以听见鸟而委婉的叫声和一起拍打翅旁的声音。

黎明进了。

是啊，秀丽又一次的嘟哝

“我也是，所以我没有后悔。但是如果少说一点的话——”

“但是如果不说到那个份上龙莲就绝对不会走。即使是劣质的借口，即使是欺骗，也不会有效的人。”

嘿嘿的笑着吹着笛子，第二天消失了。能过看透世上一切地龙莲也许已经能过理解话中含义吧。但也有可能不是。但即使是这样说出去的话也不能收回。

因为知道龙莲的话没有骗人的，对坦陈的龙莲的心可能多少有些伤害，一想到这就觉得意志消沉。

“虽然一个劲看黎明，——但是只有一个人看的话一定会很寂寞的。”

“一直看。恩两个人从今以后将以怎样的心情看黎明的呢。”

毫无预告的从背后听到声音，使秀丽和影月下了一跳。

正好在喝茶的影月因为被呛到，大声地咳嗽起来。秀丽就像是活动人偶一样生硬的转过头。

“诶，燕青，——什、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小姐！影月！”

看到浑身怒气冲冲的燕青，瞬间秀丽的脸变得苍白了。至今为止的花头从脑中飞走了。

“阿燕青。今天不是熬夜哦！”

很难得的秀丽自掘坟墓。就算立刻捂住嘴也晚了。

“说过今天绝对会回来的！所以我静兰悠舜做别的事了。为什么现在银改在府第睡觉的两个人在这书堆里。为什么从香玲小姐那里听到“还没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这种担心的抱怨。”

对于发怒宴请，秀丽越来越焦急。遭了，忘了封住香玲的口了。

“不不对。因为太疲劳了，所以在回家之前就在这小睡一回，但不小心睡着了。刚刚起来，对刚刚起来。”

燕青牵动了左脸上的十字刀疤，“笑”了起来。

“噢——那么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阿谢谢宴请，是从京城来的诅咒。”

“那么为什么昨天明明整理好的房间，现在又都是书了？”

“嗯，这是错觉。已经上了岁数了吗？眼睛疲劳了。现在就给你泡杯野菜汁。”

“我是每天早上都做健康体操的老——头吗。那么问问同龄的人吧。问问静兰昨天明明没有书、纸、和墨是上了岁数了，是眼睛疲劳了吧，喝杯野菜汁吧”

看到从门外进来的年轻武官的身影，秀丽大声尖叫。

“阿有什么是吗静兰？今早不是去虎林郡了吗？”

“延期了。”

过于柔和的微笑使秀丽的背脊都发冷了。虽然很少惹静兰生气，但还是直到这时踩了龙的尾巴的那种恐怖。

“阿我好像是上了年纪了。”

“静兰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老头。会很受女人欢迎的。”

本来是想安抚的，但突然龙的眼睛便红了。

“——两个人都过来，我会好好给你每一次久违的说教。”

秀丽和影月都沉下了肩膀。

****************

静兰的说教好不容易结束了，郑悠舜又接着开始。

“两位都能热心工作是很好，但因此弄坏了身体就不好了。好好的休息，调整体力在工作也是作为州牧的重要工作。熬夜的情况下有办法正确地把握诸多案件作正确的下决断吗？过后。能说是自己忘记了对什么下了什么判断而了结吗？”

秀丽和影月看着悠舜稳健的理论身体变得更小了。

“我明白你们焦急的心情，实际上没有勉强让你们学习的更多更早，因为其他官吏长时间的累积经验和实绩，慢慢得胜上相应的位置毕竟州牧不光是指有名分。但是什么事多是过犹不及。过度熬夜处理公务就大错特错了。

燕青也同意的点头。

“是啊，身体是资本。还有茶家的当家已经换成克洵。所以从此以后沉着的好好的慢慢的处理公务。没有不要如此慌张。”

正因为是正确的理论，没有办法反驳。秀丽正想直接道歉算了，但在这之前影月一下子把头抬了纸来。

“——但是人生会发生什么没有办法预测。”

“什么！”

“明天可能不小心吃了毒蘑菇死掉了，或者不小心掉到河里而去往生世界。也有可能在大街上被猴子丢的石头砸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适当的处理而死掉。这样的事实不能预测的。”

虽然，不，大家都认为最后那个实在是不可能的，但是影月到哪里都非常认真。

“明天的事，——不就是一分钟之后的事也没有任何保证。不能抑制沉着冷静。是不是有这个时间谁也不知道。所以就要在可以的时候尽量做，就算是勉强我也想做。我是这么想的。”

一直都是听别人的意见的好人影月居然反驳让秀丽很吃惊。而且这次理在悠舜那里，影月却有点让人感到稀奇的断然的抵抗。知道影月十分顽固的燕青皱起了眉头。

“——明明只有十三岁，却有着像和尚一样的思考方式。——还有，你是十二岁就参加了国试的人啊。这比别人要早了十年！——”

“正是这样。我的座右铭是时间就是金钱。！”

“哈哈，太好了。不过影月。”

不过燕青轻轻的弹了弹影月的额头。

“今天比起大街上被猴子丢的石头砸死，你跟更有可能因为过劳死就死去了。你只有十三岁！而且成长期就是睡觉的时间。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好好的长身体。你肯定是将营养全部都送给脑了，所以完全没有长身体，分给身体一点吧！”

听到了这些的悠舜仔细的看了看宴请，完全同意。

燕青在被说之前，他说：

“讨厌。不管怎样我就是拼命的在长。听好了影月，想做的事尽全力去做，是以身体健康为前提的。要好好做到平衡。明白了吗？”

“不要紧，我身体很健康的。”

“好像还没有明白啊。不听我们的话，你正是有胆量啊。小姐怎样？也担心在大街上被猴子丢的石头砸死”

看见燕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秀丽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燕青。今天给你做许多小鱼干吧。”

“现在能使我不再生气的只有你好好休息，比起小鱼干更有效。或者说，现在除此以外没有它法。”

如此生气的燕青真得十分难得。反过来说，这如实地说明了他的担心。

秀丽果断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会尽量的。对巴，影月。”

“是啊，会努力的。”

“尽量？努力？”

所以到最后还是不肯放弃底线。也明白这只是他们拼命的想要弥补没有成熟的部分的结果。但是虽然是这样他们还是相当顽固呢。

看到不知在偷偷谈些什么的两个人，燕青显得毫无办法。

“小姐和影月对别人的是十分注意但对自己的事——在你好好懂得如何控制之前，我会好好看着你们的。”

连墨也添好了，看到开始工作的准备的悠舜好像非常佩服似得睁大了眼睛。“好像已经完全成为大人了呢，燕青。好像是有可爱的弟弟妹妹的哥哥一样，像是孩子王一样。感慨好深啊。——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不要你管。还有，你，从没有对我说过不要勉强这样和蔼的话。”

“对有无限体力的不用说这些话。首先，对一直到处溜达一直由你吃饭后前的白条送到城里来的州牧没有说这话的必要。对于如此的可耻的事情正是眼前都黑了。应该像是用马车一样驱使你，是当然的。

“那只是账单——这是什么？”

惊退的燕青想将手放在桌子上，发现了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书卷。

“啊！那是！”

秀丽和影月里阻止的时间都没有，燕青打开了舒卷。“还，还没有完成。”

像从已经开始读起来的燕青那里讲述夺回来，两个人拼命的伸出手。但是就差一点，两个人伸出的手都摆空了。就算两个人跳起来也够不到。

“——悠舜。”过了一会，燕青一脸严肃地将书卷扔给了悠舜。好像是北逗弄的猫一样，秀丽和燕青追着书卷跑。但是两个人都被燕青抓住，轻轻的抗在肩上。“啊，你干什么呢，燕青。”

“啊，那还没有完全整理好。”

两个人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动摇燕青的手。

这个期间悠舜已经看了通看一边，慢慢的表情变了。

虽然柔和的表情没有改变，但燕京了深虑的眼神开始变浓了。

“宴请，立刻改变主要州官的空闲时，从全商联那里把柴凛小姐叫来。你们两个人把相关资料大致准备好。”

燕青终于微笑着点头。

“最迟的话中午之前开始关于这件事的州议。

看到两位上司吃惊的表情，悠舜笑了。

——十分有趣，听到了两位州牧的意见的州官们都沸腾起来了。

“虽然有很多漏洞，但还是又有总结的价值，”.

突然看到州官们孩子一样的样子，燕青一边说着啊呀呀，一边抠着右耳。现在的州官们是在长时间在茶家的压迫下留下来的，是名副其实的为了工作可以不要命得以政事为目标的官吏们。说是能吏的同时，也可以说是怪人。

“——如果是普通的州官的话早就说“不要白痴了”然后就否决了。”

本来，只有十几岁的两个孩子，无论说是通过国试及第的正规官吏，还是不由得会认为是摆设，决不会有如此的提议。

“啊你不是想说就说的吗？”

“不是也说过与其相信狐狸还不如直接驱鬼。”

“如果你也出这么正经的提案我也不会用砚台扔你。”

像怒涛般的反击，燕青都想将头撞桌子了。

“你们哪——，真是在对在我的时候态度不一样啊。——也像是给小姐花一样，给我也送花啊。花！给曾经的州牧，现在的州尹得我一点尊敬。”

看到用州官送来的花装扮得光彩靓丽的州牧室时，燕青都目瞪口呆了。靠近冬天，花慢慢的变少了，但到现在花都没有断过。

但是州官们一起嘲笑燕青。

“不要小姐，小姐的叫得那么亲密。！”

送你花干什么，用来吃？用来在头上开花？”

如果是送你防止白痴的木瓜花的花，就送给你。”

当然从悠舜完全得不到庇护，他还一边笑一边点头。燕青（气的）抖着转向秀丽和影月。

“——听到了吧，那种话！他们就是那种人。那样努力的从茶州的刺客手下保护他们的天真的少年时代十分悔恨。”秀丽和影月互相交换视线，苦笑。

在州官的话背后，是对燕青绝对的信任。他们对秀丽们的信赖是很大因素因为有浪燕青和郑悠舜的存在。应为由相识十年的人，才愿意听十七岁州牧的话。

“啊，但是茗才不在啊?&quot;

燕青的一句话使在场的空气立时冻结。谁都对秀丽投向尊敬的目光。然后就想起各自的恶梦一样的苦恼表情，眼睛都向别处望去。

秀丽和影月都不明白州官们的反应。像荻花啦，送给秀丽花，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抚摸的头的茗官吏。是除了燕青和悠舜以外，最信赖的官吏。实际上，无论从官位，经验，能力都符合这一点。

呐，呐燕青——”

“不要问，我们能说的就是这点了。从他那里拿来的花做书签，不，做标本，以后可能会有用的。说不定会成为超级有用的传家之宝的。”

“——。——。——”

就连悠舜都闭上眼睛来逃避问题。

沉默寡言、伶俐、知性的茶州府最有才能的年轻官员（对秀丽影月而言）茗才是如此的神秘。

“总、总而言之那件事——早早的重新讨论，夏天之前好好的——”

“啊呀。说什么的。”

悠舜浮起柔和的微笑，阻挡了州官们的话。

“到秋天为止。这可不像是机敏果断的茶州官员所说的话。大家一个月里解决这个问题。”

——恐怖的安静。

谁在吞唾液的声音意外的变得特别响。

“一一个月。”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也不用在这种时候特的将大家召集起来。茶州官府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不可以这样的词，这不是大家的一贯主张吗？好好做好平时工作的同时，这个也好好努力。对家人那里就说现在短暂的去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去进行武者修行，请大家放心。”

虽然还是和平时一样柔和的充满慈爱的笑脸，却没有拒绝她的话的办法。

秀丽和影月终于渐渐明白为什么在短短十年间能将茶州恢复到如此。

一直露出柔和的微笑的悠舜只有对公务好不容情。&quot;是为了能赶在朝贺之前是吧？”“是啊，在两位州牧都在的时候尽量——”

只是两个人的对话，但马上察觉的州官们马上就变了脸。

“——是这样啊。明白了。在去朝贺之前总结出一个大纲。”

“这样真是很久没有了，该怎么说呢？”

“在朝贺是送出这份提案不能让一般的人去，今天就选定人选吧。”

“虽说只是试探但也要使冷静大胆。”

“最好是和中央有关系的人。”

“能和最高官见面也很重要。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行。”

联合最高官见面都考虑进去，这就是茶州官员。

“——果然，这还是需要茗官吏和郑州尹去一趟啊！”

“你们再说什么啊，怎么能抢上司的工作呢？”

燕青像看白痴一样看向州官，将他们的意见驳回。”这怎么看都是小姐和影月的工作了！”

“十年了啊。州牧到州外去。茶州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让在都城里的伟大的大人们看看。”

****************

朝贺，新年的时候朝廷百官和一七家为首的名家的代表，就连各州府的高官也要到贵阳，向皇帝朝拜。在贵阳，因为是一年一度的全国的重要人士的聚会，也成为了在台面下进行外交战的季节。说政略，选拔，评估，斡旋，连下次的上升幅度的决定都在这个季节也不为过

但是只是说一些适当的新年问候就回来时不可以的。双肩背着州府重大的责任，一举一动都责任重大。如果要做什么是的话责任就更大了。

——红州牧合适。影月这样说。

“这样好吗？”

这天晚上，回到久违的州牧府第的秀丽和影月由埋首于书中。

虽然约定好不要勉强，但在燕青捉不到的范围里（州府）是不起作用的。

“秀丽小姐应该去哦，邵可大人一定会很开心把”

在秀丽想说话之前，影月就继续说了。

“不仅是这样，怎么想都是秀丽小姐适合。你也明白吧？能用的武器越多越好。”

“——”

“还有，也许我说了很不好的话，但是受排挤的话我应该少一点，若是因为这个我可以交换，怎样？”

“就到此为止。”

秀丽大声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去。”

“拜托了。悠舜和柴凛也一起去所以不要紧。啊。还有克洵也决定一起去。”

“是马？是作为茶家的新当家去见见面吧。无论怎么说都是同一时期去同一地方确实是一起去比较安全。”

——确实，影月说适合这项工作的确有它的道理。另外，秀丽想趁此机会回一下半年没有回去的家也是事实。

这份和蔼，体贴让人十分高兴。但是——

“讷。影月，我一直很在意。”

“是？”

“你没有叫在黑州的堂主大人来茶州吗？好好想想离国试已经有一年了，这段时间都没有回来吗？”

在翻书的秀丽没有注意到影月的表情。

“可能使我思考不足，但是如果没有堂主大人从西华村？是吗？出来的话，我从贵阳回来之后又我来工作。你回一次乡吧最晚是一月休息的时候。无论怎样都让他看看你健康地连亲自告诉他你状元及第的事。最为州牧回去让他安心。”

影月露出不可思议的微笑。看上去很开心，但是却像脆弱的玻璃一样。

“——谢谢。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不是重要的人吗？”

“嗯比任何人都——“

影月毫不犹豫地说。这绝对不是天真、而是像大人一样的脸。

“但是约好了，绝对不要向后看，尽力做能做的事。”

在秀丽发现以前短暂的阴郁一闪而国有恢复了以前的笑脸。

“而且西华村很偏僻/就是在黑州也是在边缘。从最近的邮亭你最快的速度寄出书信的话，到贵阳花上几个月也很平常。我们这里要绕过山脉，来回要花上半年。这样的休息是不可能的吧。”

“我会一直等到被派到黑州的一天；”

“这要到什么时候啊？！哎影月还真是相当顽固。”

“和秀丽小姐一样。总之，外交就交给你，我和燕青会一起努力内政的。两个人是周牧就不会有空缺真是太好了。”

“是啊还有一件事——”

这时。有轻轻的敲门声。

“秀丽大人，夜宵做好了要吃吗？”

香玲的声音让秀丽停下了想要说的话。

“谢谢香玲。等一下，现在就开门。”

一开门，就闻到了沟人食欲的生姜的味道。

像站在影子终于一样的香玲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盛满了汤的汤碗和两个小碗和两把勺子。

香玲灵巧的通过毫无立足之地的地板。将盘子放在唯一没有受书侵占的茶桌上，向碗里成汤，先成了一碗，为了不把汤翻了，香玲仔细的将汤递给秀丽。在成堆的书之间找到唯一一处小空间放下勺子。

“请用，秀丽大人。”

“谢谢，阿是肉团子啊。豪奢吃啊。”

浮在上面的鸡肉丸子，其他还有豆芽冬菜，是营养一百分的一碗汤。

“太好吃了，汤的味道就不用说了，肉团子也和入味，也很好吃。”

看到秀丽满脸的微笑，香玲也很高兴地笑了。

然后又去成另一碗。

秀丽一边喝汤一边开始若无其事的观察。

用茶杯来回倒着汤汁，将汤弄温，然后在小心地倒入碗中。像人偶似得可爱小脸，不是秀丽之前看到的笑脸。是一种抱着必死表情的脸。

已在后宫工作是优雅的动作毫无声音的向影月走去。

轻轻的皱着眉头，表情凝固。

影月虽然笑着，但毫无放下手中的书接过汤的意思。

“一会再喝。”

香玲无言的转过头离开了房间。在香玲一离开，影月立刻就将手伸向碗和勺子。秀丽看到这个不由得将手贴在了额头上。正在香喷喷吃着肉团子的影月，好像真得十分高兴

秀丽叹了口气，将吃好了的碗放下。听到勺子碰撞的声音，影月转过头。——最近一直十分在意。

“——那就刚刚的继续下去。”

“是？”

秀丽没有说多余的话，单刀直入。“最近影月对香玲一直十分冷淡？”

秀丽看到影月有些吃惊但马上就恢复的笑脸，知道影月对此事已有自觉。“冷淡，是吗？只是准备以普通的态度对她。”

“是啊，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太普通了。虽说很和蔼，但总觉得隔着什么。”.说秀丽没有察觉到什么是不可能的。

香玲对影月互相赌气也很平常，但是这后面隐藏着香玲的爱意，别人看了都会给与微笑。影月比香玲在精神层面上要更大。对香玲的爱仔细的收起来。

看到这两个人秀丽真得很高兴。就在不久以前，就连笑都觉得是罪过的香玲，现在变得比在宫中生活是表情更丰富。让她做到这点的就是影月。

就这样将过去的记忆藏起来，满满的治愈伤口，好好的展望未来。这应该是不难的。但是——

“最近，香玲，变了不是吗？”

影月带着有点困惑的表情，也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影月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因为和影月在一起的时候最奇怪。”

“——”

“虽然努力的作出普通的样子。但是。————十分的情绪不安啊。经常叹气，经常皱眉，发呆，焦急还突然看上去要哭泣。”

好像香玲不能处理对自己无处投奔的感情。特别是对影月时。所以变成了想烟火一样的赌气。

对忽隐忽现的影月“特别”的隐藏自己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但是从影月仍十分注意香玲这点来看，就是对着这样的香玲也没有打破“像普通一样”的影月更觉得奇怪。擅长关心人的影月，善于观察、揣摩别人的心。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香玲的变化。但是没有去管。

如果看法改变，想干涉香玲对影月的感情，但是影月又不同意。

大概，两个人的变化是从影月开始的吧。察觉到这一点的香玲一个人开始来回绕圈子（？）。但是相反影月没有特别关心，也不体谅。

表面上的和蔼虽然没有变，但是和以前的影月有很大差别。至少如果是以前的影月的话，绝对不会冷淡的看着仔细照顾自己的香玲轻快的说“一会再说”这样的话。

“香玲对你做了什么的吗？”

“没有。”

看到影月沉稳的笑容常常会忘了他是十三岁的孩子。

“问问理由可以吗？”

影月为难的，歪着头想，轻轻的咕哝。

“——已经忘了。”

静静的看着手的样子，完全像个大人。

“我只对自己的事情的尽力而已。”

虽然是很开心的样子，但是为何看上去像是淡雪一样就要哭泣一样。——秀丽好像觉得自己碰到了自己不该碰的事了。

“我只是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

影月紧握着手闭上眼睛送心底叹了口气。

“他明明没有可以分给别人心——”

秀丽像张开嘴，——但是有什么也没有说又闭上了。

也没有交换过思想或契约，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不能责备影月。没有开始的事情就没有结束这回事，除了影月的心之外，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香玲为你做的馒头，你高兴吗？”

“嗯，十分。”

“香玲没有指望你对她的照顾给于报答。”

“我知道。”

“你喜欢香玲吗？”

“是。”

这个“是”是什么意思，秀丽不知道。

而且，在深入的问题就不是秀丽能处理的问题。

“——会被燕青狠狠教训的。今天就到这里吧。汤还剩两三碗，请用。要好好向香玲道谢啊。”

看不到任何动摇，是和平常一样的完美的笑容。

看到影月的深思熟虑，他的话总是彻底考虑的结果。这应该有相当的理由吧。在笑容的后面有着坚固的遗志，不是容易被别人推翻的意志。秀丽知道想要动摇这颗心的话是不可能的。

“反正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我去燕青那里，告诉她我要去朝贺。那么，晚安。”

“好。好像天变冷了。披一条毯子在去吧。”

“影月也是。”

看着好像是什么是也没有的影月，秀丽离开了房间。然后吓了一跳。

在门根香玲低着头走了过去。

****************

“啊，最后还是决定由小姐与朝贺。”

燕青不在自己房间而是去有由书库改造州牧府的一间房间里，看上去很累的样子和整理书卷。看到秀丽立刻好像是要叹气一样，立刻就关上书。

“我认为这很好啊。不要担心。悠舜也会帮忙的。”

秀丽仔细的看着燕青的笑脸。

“怎——么了小姐，阿胡子明天我就会刮得。”

“不是，只是有点不安。我在不知不觉中一直依赖燕青。”

看上去豪放磊落，粗枝大叶，但是一直帮助别人。无论什么事都笑着。——但是想想看，好像没有看过燕青沉重的表情。无论是怎样走投无路，但是看见宴请的小脸就会让人觉得总会有办法的。而且一旦有什么事，只要是由燕青在就会安心。

这不是不是作为官吏的经验能力人品。而是治理者的天赋。

“真是让人高兴的话。哈哈哈，离开我真得有这么难过吗？”“嗯”

燕青将手贴在额头上。秀丽挥挥手。说:

“是真的！不过这次燕青不在，我也要加油。那么晚安。”“等等。”i

燕青越过桌子慌忙地抓住秀丽的手。

“现、现在我就泡茶，在等等。”

虽然秀丽有点吃惊，但是看是老实的坐下了。而燕青走向茶桌，好像真的开始决定泡茶了。

“这么说，静兰呢？好像一进回来了。”

“应该在隔壁的书库吧。”

秀丽整理书桌，理出可以放下茶器的地方。

燕青拿出两个有盖子的深深的茶碗和一个装着热水的瓶子。在茶碗里直接放进茶叶，然后燕青不用滤器，直接就将开水倒入茶碗。最初看见时，认为在怎么粗枝大叶的人也没有那么笨吧，但是后来听说也有地方是这样做的。”

秀丽看着燕青的动作，从没有茶托这点来看，他对沏茶方法一点也不注意，但是泡茶时连一滴茶都没有漏出来，这也正是他的特点。

立刻就有温热的水蒸气和绿茶的香气冒了出来。茶叶也在茶碗中舞动。c

水倒完之后，燕青又将茶盖盖上。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秀丽笑了，这安静的，让人觉得的心情好地的空气让人觉得似曾相识。去年夏天，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摇摆的自己房间里，带来饭团的燕青。

“燕青给我泡茶，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吗？”

看到意想不到的大人似得表情让燕青有些吃惊。伸出手，轻轻抚摸秀丽的头“不是，只是我自己有些担心了。”

“胡说。在燕青面前什么都瞒不住。”

悄悄的移开盖子，看见茶叶已经沉下去了。为了不要然茶叶摇动，慢慢的将嘴靠近茶杯。秀丽改变了话题，说“先从护城河开始吧。”

“——就是坏了的那个吗？好像已经完全撤去了。”

“啊，太好了。在全部撤退去之后，好像在最后一个人都避难了这后，就倒吧。好像有谁在支撑着似的。”

乘着茶家的混乱，为了选定当家从茶家聚集的重镇搬到别的地方，因为茶仲障的歪念，因为超过了一点重量所以就慢慢坏了。而且移除瓦砾之后，看见地板下有火药和油壶，如果倒了之后，就已把或全部烧掉。他们是这样准备的。这是因为知道随时会发生这样的事，从中也可以看出特别重面子的茶家真是让人寒心啊。”

“茶家本宅的搜查已经全部结束了，派遣去的州武官已经全部撤回了，去世的人的葬礼也已经结束了。”

“只有朔到最后没有找到吗？”

看到最后终于进入正题的燕青，秀丽苦笑起来。

“是啊。到最后都让给人添麻烦

燕青想安慰似得轻轻的拍着秀丽的手背，这比任何话语都让人觉得温暖。一闭上眼睛，就容易浮上心头。就像是一流的画师画出来的一样的纤细的脸，优艳的举止。像猫一样的细细的眼睛，稍稍翘起嘴角的微笑，低沉柔和的声音，每晚都吵着要听二胡，要泡茶给他喝。

——到最后的最后都是狡猾的少爷。”那个人一次都没有让我看见冷酷的表情。”%

只是让人拉二胡，泡茶，帮他梳头。

他求秀丽做的事只有这点。

“一点都没有强求我。那个人做过的事我到最后只是听说而已。”

像玩玩具一样玩弄他人姓名，玩腻了就像纸一样扔掉。操纵杀刀贼，只是看这仲障发狂，因为祖母和母亲的要求将父亲引入疯狂的深渊。他为了派遣无聊，他人的性命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但是秀丽知道他，——是无论何时都对秀丽和蔼的他。

“——我，无法讨厌他。”

燕青轻轻抚摸像忏悔似的轻轻的嘀咕的秀丽。

“——这样也很好啊。小姐。朔从出生起第一次努力不让人讨厌。不可能被讨厌，也没有这个必要。”

从知道他没有说杀刀贼时代静兰和燕青的事开始就从心里这么想。

只是想珍重自己喜欢的少女。——朔的愿望只是这样。因为珍重秀丽所以那个男人没有剥夺任何东西。

对官位也好茶州也好“花”也好，应该也没有一样满意的，——对她爱的任何一个人。

“他没有必要骗小姐，对吧。”

看到像完美的水晶似的茶朔洵时秀丽就这么想。就像是会因为光的角度变化而改变颜色的水晶一样。只是展现给秀丽的只好的一面。只是这样。

而且，一次都没有骗人。

“——但是，我好狡猾，到最后都没有好好地说。”

“什么？”

“我不能和你交往。”

看着被呛到的燕青，秀丽一直盯着他看。

“这不是好笑的事。”

“——不是。，不是笑，只是这和他的性格不符。”

“是啊。就算是说了，也会被一笑了之吧。”

秀丽重新向茶碗里注水，又看见茶叶开始舞蹈了。

“——但是无论说几次，都说就好了。是真的，几次，直到能传到他的心理为止。”

就像过家家一样。就是因为知道秀丽在心里的某处在逃避，他才特意应和着点。

如果叫了名字，就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了。现在想想这可能就是过家家的结束吧。但是秀丽对他又有迷惑。正是因为心在摇动，所以对叫了名字之后，和那被拨开的纱幕后的他交往觉得恐怖。

没有被强求说出答案。像浸在温水里的是秀丽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我的心情和那个人的心情没有关系。不可能接受。但是仔细想想，说谢谢赫说重新修改性格这后再重新来果实有很大的区别的。”燕青咽了口口水。

“真厉害。”

在快死的朔洵之前，连一丝希望都不给，秀丽就跑向了影月。他真的是就对不为感伤所动摇。

“我知道。很有可能会是我的人生中数一数二的，什么都很出色的男人。心能动摇，我也很开心。我承认。但是。那个人不行，至少如果答应了那个少爷，一定就没办法在前进了。”

秀丽的声音十分冷静沉着。

“我的欲望很强。不能丢弃。就算是用到现在都珍重，培养的东西。在心底里的梦想来交换，也不可能为了那个人而生活。如果这么容易舍弃的话，开始就不会参加国试了。”

燕青轻轻的抬起嘴角，看到这温暖的笑容，秀丽也笑了。

“一直很想成为官吏。但是成为官吏，拼命的工作，让国家不要倾倒。不是单单的想法，看见绛攸，看见黄尚书、景侍郎，看见鲁尚书，觉得最近更靠近燕青和悠舜——”

而且，还有从最高处处处保护的王。

“——我想成为能让我尊敬的人认同的官吏。像成为不需要燕青帮助的官吏。我想向更上面更上面去。”

看到像凛一样的眼光燕青吓了一跳。同时突然无力的闭上眼睛。

（突然袭击真卑鄙啊，小姐。）

被这样厉害的告白，就算是静兰也会喷茶的

“怎怎么了？”

“啊没有什么。从现在起还要每天学习啊。”

好不容易准试及第，——但是结尾却变成叹息。

看到他这奇怪的样子，秀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燕青说什么也没有，苦笑起来。

“但是你认为听见“全部都扔掉更着我来”这样的话后，就觉得这不错，然后点头答应？”

“是吗？是这样啊。原来可以这样啊。我真的是对女的不行啊————

秀丽喝了口茶。喝道了漂浮了茶叶，觉得有点苦。

“无论什么事，能在结束之前好好面对面说就好了。在真真面对面之前，理解之前，好几次指名道姓然后甩了，也许有错误。喜欢我的男孩也许能尽量改变那种随随便便的性格。”

燕青想会怎样呢。如果是秀丽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我，那个人，在不知不觉之间错过了很多。不会在第二次错过了。所以考虑了很多。不要紧的，燕青，我会好好加油的。”

听上去让人觉得是她是想一个人。

茶朔洵的是之后，秀丽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个人感情的事。对影月，对燕青，连对静兰也是。谁都和这件事有关，站在茶家审判者的立场上，在审判结束之前，和这件事有关的话一句也不能说。秀丽贯彻了这点。对谁也没有说，一个人好像没事一样默默承受。

所以，她会一个人成为大人吧。

变得就算一个人，也能选择正确的道路。

“——不要这样急着变成大人。”

“会成为的，不能一直像小孩一样。我和影月都不能是孩子了。不是这样吗？”

秀丽挥了挥手。

“燕青太宠爱我了。所以这样就可以了，静兰也是。”

燕青吓了一跳，静来突然从隔壁出现。

秀丽说果然，然后苦笑起来。

“听到了吧。所以说我不要紧，不要担心。”

“小节——”

“什么？”

“如果茶朔洵还活着，您会怎样？”

“不可能的。你不是知道吗？”

朔洵的遗体最终还是没有发现。那时候，秀丽带着影月跑回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朔洵的影子了。但是影月和其它医师都表示没有生存的可能性。从残留的血迹中采集的血样检出的毒素全部都达到了致死量。而且就算解毒也晚了。

无论如何，秀丽自己最明白。+sUV}at

“我在路上走的时候，突然被浇筑，说无论如何请去他那里住。”

“啊，就算只是短短的见过一面，但从那身打扮就能立刻人出来，但是相传成这样的你打招呼，真是厉害啊，克洵。”

“他让我无论如何为他挑选一下衣服。”

一下子。秀丽的脑子一片空白。

“——————啊？”

“‘太唐突了，真是对不起，新年的时候决定要去个一些大人物拜年，不知穿什么好，也不知道选什么发型好。不知道贵阳的流行趋势，也许会被人认为白痴的。不知道以什么态度什么措辞说些什么好，为了不做傻事，怎样做才好呢，可以吃递过来的茶果和水吗，这样各种各样的问题，所有的都不明白。如果可以的话，请无论如何都请暂时留下来，教教我。’像这样的话不知被拜托了几遍。”

秀丽好像快要绝倒了。

（克、克洵！）

好像因为将去贵阳进行的新当家的寒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但，但是为什么是龙莲？的确，他是彩七家，而且是名门中的名门的少爷，但是，！如果是蓝将军就还好，怎怎怎想都选错人了！！！”

肯定是因为太紧张太不安太混乱，所以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

“因为是同年龄的好友的拜托，不能拒绝。”

“啊，同龄——”

秀丽刚刚注意到这一事实。影月和祥琳同岁已经大大刺激过了。的确，克洵十八，龙莲也十八，而且现在都是彩七家的直系。

“不——”

不可能的，一定有什么错误。是在差不多的地方出生，过了同样的年岁，为什么过了十八年之后会变成这样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共同点只有是“人”这点了。

秀丽从出生到现在开始第一次感觉到生命与命运的神秘。

“这样被拜托还是第一次，同龄的好友真是个好词啊。”

龙莲好像好开心的样子。

“因为同龄的任何新婚妻子听到我的笛声一齐拍手。所以就在想要不要授予‘他亲密朋友一’这一称号。我说要为了祝贺他们新婚做一曲新曲，他们显得非常高兴。他们能够了解真是太好了。”

——茶克洵会成为大人物的。秀丽这时确信。认为他是一个有些胆小的普通人是大错特错了。实际上夫妇二人都是无可估量的非凡的人。

（本来，从看到龙莲的样子之后，还和他商量衣服和发型这点来看，就异于常人——）虽然极其担心，克洵身边有地地道道的贵妇人，缥英姬在，最终应该不会让他做这样奇怪的事。然后是剩下的部分（姿态，言行），实际上龙莲从手指到神经都是贵族与生俱来的贵族的典雅。如果一起吃饭，就可以看到他如范本一样的完美的动作和优雅的行为。

（对克洵来说也可以好好学习。）

这样分开看龙莲的行为，还是有起作用的。

“那么我就先走了。在深夜中长时间的在淑女的卧室中会受到批评的。”

“真是让你费心了。”

的确是需要注意到淑女的卧室访问的时间。

但是，他真的是为了来看看秀丽的样子才来的。他的行为也没有出轨，——所以那是秀丽和影月才决定赶他走的。

“带着克洵和春姬一起来吃晚饭啊。过不久我和克洵就要一起去贵阳了，要在这之前。”

“知道了。”

龙莲向下看到，看到了进入房间之前秀丽弄掉的书，立刻帮着放好了然后向窗户走去，

“谢谢——”

虽然不是横着的放而是竖着放的秀丽也好好得到了谢。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对我和燕青他们的事这么了解呢？”

龙莲连在相见之前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虽然知道龙莲听一知百的能力。就算是从很少的情报中知道以后的事的天才。但相见之前的是秀丽没有说过，太却也知道，真是有点奇怪。

龙莲稍稍回头小声地笑了。

“‘蓝龙莲’就是这样的东西了。”

“啊？”

贵阳实在是不好的地方。但是没有办法，总之下次要注意靠过来的男人。”

“——————”

好像是意义不明。

“特别是注意银发的可疑男子。但是在贵阳应该不要紧吧。”

“等——”

龙莲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下子从窗户消失了。

果然，龙莲到哪里都是龙莲。

****************

——终于冬天来了。树梢上掉下最后一片叶子，和秃秃的白色树枝和树干和相符。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

秀丽的鼻子因为寒冷而变红了。在这个时候终于迎来去贵阳的日子。

但心留在琥琏的香玲和影月，告别来送行的燕青和州官，现贵阳出发了。






第二章 心像炙炎般摇动


“主上！无论哪个女孩都无所谓，至少迎娶一名后宫吧！！！”

一直是脚步蹒跚的，弯着腰走路的老臣们，提着衣摆挺直着腰，在回廊上一起追着正在逃跑的王。

但是无视那些苦苦央求的重臣们的大声疾呼，王跳过栏杆全力向庭院中奔去。今天也如往常一样，又不知在哪里消失了。

追丢了的重臣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坐下来。

“真——真是的，今天又不行吗？”

“主上过了新年就二十一岁了。”

大家带着潸然泪下的表情零零散散的坐在寒冷的回廊上，但这仅仅是一刹那，然后就立刻重新站了起来。

“不行，不行。我们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真是如此，主上也渐渐认真的处理政务。朝廷也渐渐上了轨道，国家也开始平稳了。让人担心的就只剩下一个了。各位，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一定要看到子嗣！”

“真——真是————”

在发出呐喊声之前，就有不但出现因为血压升高，咳嗽而倒下的大臣。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

“啊。主上今天好像早到了嘛。”

看到到处沾着树叶、泥、和小树枝，东倒西歪走进来的王，正在府库整理书物的邵可苦笑起来。

和平时一样无言的拉开椅子。

王在椅子上坐下来之后，就将头贴在桌子上。就这样呼吸着带着旧书味道的府库空气。

邵可一边沏茶，一边静静的看着王的样子。因为忙碌而有少许消瘦的面容却更显出了他眉目秀丽的容貌。

因为准备迎接新年，李绛攸和蓝楸瑛忙于红蓝两家在贵阳邸的事务，这段日子基本就没有入朝。就算只是一个人，王也和平时一样处理政务，然后来拜访邵可。他就这样静静渡过着自己允许的一杯茶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绍可想起了在这之前什么都说的他。

趴在桌子上，视线放在邵可的手边，王轻轻地说：

“邵可。”

“是”

“秀丽要回来了。”

咕嘟咕嘟的倒茶的优雅的声音却没有中断。

邵可知道王不是想寻求回答，所以他什么也没有说。

王慢慢得闭上眼睛，脸上更显落寞之情。闭上眼睛，他用好像就要溶入空气中的声音说了什么话。

邵可仍然是什么都不说，将茶递了出去。

初冬的风吹着。

王慢慢得坐起身，将邵可砌的茶放在嘴边。就像这十年来的一样，今天也就这样毫无感觉似喝了下去，毫不犹豫的站起来。

“精神了。回去工作了。——邵可。”

“是”

“不要担心。我没有事。”

对于王的话和微笑，邵可没有点头说是。但是也没有留住毫不犹豫转身出去的他。

邵可能做的只是为他准备这一杯茶的休息的时间。没有办法回答他的话。

他只能在府库说出它无法和别人说的话、发发牢骚罢了。

他一天天更加接近绛攸、楸瑛所期望的王。但是与此对应，不作为王时的他可以待的地方就像月亮一样慢慢变小。现在和小的时候一样只剩下在府库和一杯茶的时间了。

这是大家的希望，也是自己必须走的路，他很明白。——悲哀的明白。

*******************************************************************************

“依二位看要怎样才能提高茶州整体的水平？”

在被召集的高位州官的面前，那个时候秀丽和影月是这样的说的：

“关于茶州的政务燕青和悠舜大人花了十年打好了基础，有不完备的时候，大家都通过热烈的讨论来完善。无论如何——虽然是有些不留情，但是还在起步阶段的我们这样从半途插手州府和法律的事是毫无意义。所以比起细小的地方，虽然是粗略的考虑现在开始能做些什么呢？不仅仅是继承上任州官的工作的的问题，是想进入下个阶段的我们的责任。所以总而言之，就从茶州缺些什么开始。”

然后就这样开始了。

“在傻笑什么呢。浪州尹州停下来了。”

“啊，只是觉得真是有个好上司。”

柴彰推了推眼镜，只是用视线看着燕青。

茶州全商联支部长，也是柴彰的双胞胎的姐姐——柴凛和秀丽一起去贵阳了。因此作为副支部长，临时管辖茶州全商联的事务，所以柴彰从金华回来了。

“有一点轻视了呢，他们说了“下个阶段”

——考虑、判断。无论什么事不决定好，就不能行动的上司从最初开始就和没有是一样的。很早以前燕青这样对静兰这样说。

“像两个人调查一下，但是茶州真的是什么特产都没有不是吗。”

现在毫不犹豫得将这个话舍弃掉。

“彰，你这么说过事吗？‘希望有就算不完美，但是瞄准目标做出最好的策略的州牧。希望有一个这样努力的州牧。’真是和这个毫不相差阿。所以州官他们如此高兴。不是将茶州作为回到中央的踏板。真是明白这个。”

对于给予的地位和责任的重要性、作为州牧的责任和骄傲。别人不说，他们也能很好地掌握，自己也能恪守这一责任。

“就算是琥琏。王都就不说了，就连我在考试途中经过的黑州州都远游相比，觉得生活水平低多了。与其说是东西的质量和数量差的话，不如说和其他州相比处于落后状态。问了一下，到现在为止物品的流通基本上都控制早茶家手上，全商联能够挤入，也是最近几年的事，而且还是和茶家脱不了关系。而且，就算拿到别的州去，也没有能卖出好价钱的商品、可以提供的技术。没有挤占这块市场的意义。所以很少有外来的商人进来。因为不能和其他州进行交易，所以商品的质量也不能提升。在地理位置上又被隔绝在外，不能成为交易中心。另外也没有什么资源。所以才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让朝廷放任不管。

州官们紧紧地看着从如山的书中转过身来的两个人。

就算是令人吃惊的意见也好，是否能从毫无经验的两个人的一百个提案中找出一个也不知道。但是也许一百个里面可以找到一个。所以他们就拼命地提出意见。不仅仅是想，而且就算是还不成熟的意见也要调查书本、尽可能的调查。看到他们挤出很少的睡觉时间，真挚的做这些事，比什么都要高兴。

尽力继承前州牧的志向这点打动了州官们的心。

“——从姐姐那里听说了，红州牧说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

柴彰拿下眼睛，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不是简单的说出来的话，这是作为莫测国家大计的宰相的思考方式。——浪州尹，茶州百年之后能够追上红蓝两州的话我也不会吃惊。我们说不定会成为被史书记载的两位大官在起步时的助手。”

交换不成熟的柔软的思考，不忌惮的发言的场合。周围是长年来不屈服于茶家的威胁，不顾性命的致力于政事的钢硬的官吏们，和不论怎样辛苦都会支持他们的名辅佐。

“所以跟影月商量了一下——”

然后被后来话震动的感觉，现在好像还历历在目。

燕青将垂下来的头发弄弄好，可以看到他的笑容。秀丽说自己还想要向上走时的那个眼神，现在都不能忘记。

“到现在还是让人激动。虽然我从很早之前就想成为州官，但是我想一直留在小姐身边，一直帮她的忙。补足不足的地方，让他们到达想不到的高度。无论何时都努力帮助他们，绝对可以做到想象以上的事。”

柴彰不觉得笑了。——这或许也是这十年前的燕青吧。

“但是我是茶州的州官，所以不可能一直在他们身边。”

就是想成为州官所以去参加了准试，就算那天悠舜、影月、秀丽都不在了，自己也要留在州府，作为地方官员尽力。

但是看见想成为自己力量的秀丽的眼神时——

“这也是。既然看到茶州安定了，悠舜大人迟早会受到中央的召唤的，进入朝中，之后支持茶州对州官来说真是非常幸运的吗？”笑容满面却让人觉得发冷的笑容，吸引了燕青。“对我逃离州牧之职的那时还耿耿于怀。”

“没什么。”

“把人家的话听到最后。所以悠舜不在的时候由你来教我。”

这次柴彰呆掉了。

“你在说什么呢。”

“因为悠舜和茗才都不在。凛小姐说如果托你的话你就会接受。”

柴彰带着好像是喝了醋一样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抵着额头。

“——姐姐，真是做了多余的事。”

“今年的春天，你和凛小姐的任期到期。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呢。悠舜和凛小姐终——于结婚了。柴叔也特别高兴。新婚旅行到贵阳出差，虽然有点好笑，但真是可喜可贺。”

看到好像是要跟随克洵和春姬的脚步，终于结束了十年的长跑结婚的两个人，燕青只能苦笑。燕青为了那两个令人着急的人也费了不少心。

“但是能娶到凛小姐，悠舜真是茶州第一的男子了。”

如果问问谁是茶州最有男子气的男人的话，年轻的女孩子都会排除男子说出柴凛的名字。

“明天的休息时间减半。”

“啊”

“在这些这的书。明天要完全背下来。”

接住一下子扔过来的纸，燕青的脸都绿了。

“是真的，噢！就这样说定了。”

“没办法。——你遵守了约定了嘛。”

重新带好眼镜的柴彰的低语，正在热心的看着纸的燕青没有听到。

“你把这减半吧，背不出来的。这句的诗这句词，不明白啊。”

“所以才叫你背下来，而却如果说错了晚饭的菜就少一个。但是被饿死就不好了，所以就只留下饭和水，然后再错就没次追加铜五百两的借金，就善意的捐给全商联。”

“你是鬼吗？！”

“如果不是这样你通过国试就是做梦。你准试排名是多少来着。”

燕青没有反抗，趴在了桌子上。“首先，攻克工部将是关键。”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悠舜这样告诉秀丽。

朝贵阳的马车有两辆。一辆是放货物的，一辆是秀丽他们乘的。是以坚固为优先条件的朴素的马车。但是比起秀丽到茶州赴任时破旧的马车好太多了。马车外面包括静兰在内有五个州军士兵骑马护卫。虽然人数少但是是静兰和燕青挑选的精英，所以安全没有问题。实际上和被茶家追杀时不同，也不用在半夜里起来。

“阿——贵阳——贵阳接近了。”

在这其中又有一个正在颤抖的人——克洵。对于越是接近就越是不能冷静的他，秀丽代替他留在茶州的妻子轻轻拍打他的背。

悠舜轻轻的咳嗽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以前和您说过吧——朝贺虽然是拜见主上的一种仪式，但是在朝贺前后的时间更为重要。到处借着新年和朝贺举行酒宴的机会，将被搁置的提案进行确实，对明年的工作调动做一些事前工作这样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所以各州府都竞相将最优秀的官吏送来，也不时有州牧自己来的。”

“——茶州平时是谁来呢？”

“如果是可能的话就让茗才去。”

秀丽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对于常常和茶家处于一触即发状态的州府来说，对于能吏应该是十分珍惜才对，为什么会特地让他去呢？”

“每年都要让他不好受。”

秀丽马上发现了悠舜好像隐瞒了什么。

燕青作为州牧的权力仅仅在茶州内有效，在州外没有任何意义。燕青不能参加，而作为茶州平衡点的悠舜也不太可能。

虽然看到茶州和其他的差异，但朝廷还是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默默的守护。朝廷就这样对外表示茶州是可有可无的地方。这是多大屈辱啊。

“——所以你们的就任最高兴的就是他了。代替茗才的工作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请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悠舜的旁边传出了爽朗的笑声。

“夫君，并不是那样危险的事情。你这样说让红州牧紧张，使她可爱的笑脸都消失了。不要紧的。红州牧都明白的。”

带着爽朗笑容并不是柴彰。虽然是男装，但仔细看比柴彰矮，细长的下巴、细细的腰。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奢华的感觉。比柴彰更为纤细的脸，以及优美的胸部都说明她是一个女子。是州牧就职式时认识史的柴彰的双胞胎的姐姐、全商联茶州支部长——柴凛。

“还有能不能说个笑话，让克洵大人不要再这么紧张。和我不同，他必须和新婚妻子分离太可怜了。”

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凛凛的她和不知得体为何物的柴彰不同。

对于柴凛的安慰，克洵的眼睛都湿润了。

“唔唔唔——谢谢你凛小姐。——我、我要是有凛小姐百分之一的男子气概就好了。啊！对了凛小姐你能不能代我参加当家会议。对啊！真是好主意。在这期间我会好好代替你尽到悠舜妻子的责任。”太过于紧张得克洵已经毫无理性可言了。

“等一等，克洵冷静一点！”对于突然握住自己的手的克洵，柴凛急急的说

“这不太可能吧。”

“为、为什么？！果然是钱的问题吗。”

“不是不是，很遗憾克洵大人不能代替我，就像我不能代替春姬一样。因为你对夫君没有爱。”

克洵一下子失望了。悠舜若无其事的将柴凛的手从克洵手里拉了出来。

“——是啊。——我、我错了。没有爱是不行的。”

回到座位上的克洵又开始嘟哝起来了。

“和龙莲也约定好了。——我不努力是不行，——阿，还没有对龙莲说谢谢就出来了。——但是让他一起到贵阳台给他添麻烦了。但是——啊——胃痛。——对不起阿春姬。虽然已经尽力了，但是可能会使你都蒙羞的。——啊，软弱是不行的。但是——”

秀丽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克、克洵——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依赖龙莲？”到底他们在一起时发生了什么。

“没有关系的红州牧。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反正已经决定去贵阳了。您只要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不仅是朝贺，而却为了通过那件事还有一个难题不是吗？夫君”

对于将自己要说的话抢过去的妻子只能一边苦笑，一边点头。

由秀丽和影月二人考虑，中间被燕青发现的那个提案，经由州官们和悠舜的帮助整理，能够在去贵阳之前总结出一个大概。

为了推行这一案件不仅是茶州府，也必须询问中央的意思。这次去贵阳首先要去的就是户部、礼部、工部。

“户部和礼部应该有办法的。如果是燕青的话可能有些困难。但是我可以直接和高层联系。秀丽也听说过凤——黄尚书和鲁尚书的事吧。——问题是工部。悠舜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为难。

“现在的工部尚书应该是事管飞翔吧。管飞翔啊。”

听到这个语调柴凛有些吃惊。

“莫非夫君认识这个人吗？”

“其实他和我和黄尚书同期通过国试的。”

看到秀丽吃惊的样子悠舜难得的结巴起来。“话说回来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是历史上合格人数最低的一次，怎么说呢，异常——不不但是都是非常厉害的人。——”

记录上说和奇人同一宿舍的人除了黎深以外全部都落第了，在殿试是第一次看见奇人的其他宿舍的人绝大部分的人也呆掉了，根本没有回答的力量。因此，原本不太有在殿试是落地的事，但是那年却绝大部分都落第了。结果就是及第者都是没有因为奇人的绝世美貌所动摇的拥有超强精神力的人（都是奇人怪人）。顺便说一下，现在这些人都成为大官，成为朝廷的栋梁。所以那次也有恶梦的国试组之称。恶梦是指那次国试呢还是只通过国试的这群人呢，就看个人的理解了。管飞翔也是那群人之一，现在成为了工部尚书。

“这次的行动比起户部和礼部，必须先搞定工部。就算只是试探的话，但是为了进入下一阶段必须和尚书直接对话。”

“是。”

“虽然是同期及第，但是他不是一个肯听辅佐的话的人。我虽然会尽力而为，但是最后还是必须靠您。”

但是悠舜和蔼的眼光之内蕴含着作为官吏的严格。

“听说工部是包括尚书和侍郎到最后都反对国试和州牧派遣的部门之一。意思你明白吧？”

秀丽的脸色变了，努力让自己不要生气。——想起了今年春天在朝廷发生的事情。

“让你去攻克工部是非常难的，但是请你想到如果不成功的话就不能回茶州。”

是啊，秀丽所处的地位没有改变。

“——我明白了。”

悠舜一边点头，一边好像在考虑什么似地看着秀丽。“凛、话说回来那个木简——交易进行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问到柴凛稍微想了一下。

“是获得七彩夜光涂料的制造方法和其派生权利的那件事吗？那红家已经遵守约定了。现在全商联的最高层正在解决彩的权力交接问题。

“——是啊——说不定——秀丽小姐有可能还会引起另一个问题。”

这句话的意义秀丽是之后才明白的。

然后旅行继续。——终于贵阳就在眼前了。为了迎接新年道路上都被华丽的装饰起来，热闹的祝贺新年到来。

即使到了深夜就会熄灭的灯火，但到了这是仍然到处都能看见。从秀丽的房间看出去，那灯火就像落在地面上的星星一样。

“请注意身体。——秀丽小姐。不用担心我们的事。”

知道秀丽要旅行的消息，完全没有慌张，反而镇静下来，在露出不安定的表情之前就立刻恢复镇定。不知何时香玲变得更坚强了，这点让秀丽很吃惊。同时想起了贵阳的事，虽然在茶州的时间过得非常快，虽然是半年前的事却觉得非常遥远。

父亲的事，家里的事，绛攸大人和楸瑛大人的事、蝴蝶姐的事和大家的事。为了家计而奔忙，在私塾教书，弹二胡，买菜还价节约油、纸。突然在耳边响起了低语。时而高兴、时而温柔、时而像大人般。

“——秀丽。”

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人，只剩他一人了。

无精打采的将刘海夹起来时花簪因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

“——就好像是海棠花一样。”

“凛小姐。”

“对不起，但是我打过招呼了。”

在进入房间的柴凛在着少许可惜的表情。——先前秀丽那带着忧愁的表情这是非常美丽令人印象深刻。

“秀丽小姐真是一天比一天长大，变得漂亮了。

“您说什么呢？凛小姐就算是表扬我也没有回报的。”

“啊呀、啊呀不要把我和彰混为一谈。”

柴凛一边苦笑一边让想站起来的秀丽坐下来。“啊，茶就不必了。就坐着吧。只是想帮你梳梳头。”

“啊？”

但是在秀丽说出反驳之前就绕到她的背后，将发带解开了。

“啊，那个，凛小姐。？！”

“请不要动。现在你的脸色好多了。让人安心了。”

“——对不起，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是在贵阳出生所以又吃惊。”

越是接近贵阳秀丽越是觉得奇怪。

在茶州非常平常的情景，到处蹦来蹦去的黑色物体。但是越是接近贵阳这种情景越是锐减。就好像是连一点灰尘都容不得的管家将灰尘全部消灭了。

“王都被不自然的打扫干净了——”.

“是啊，我一直认为贵阳是被打扫得太干净了。”

刚到茶州的时候燕青和影月的对话县在秀丽明白了。

感觉到空气的颜色都变得清澈无比了，这真是太干净了。——不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干净。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如果不离开贵阳的话是一生都不会明白的。

“克洵大人好像终于习惯了。你们好象都是属于少数派。但是要感激没有妖气的、被彩八仙守护的梦幻之都。”

柴凛以熟练的手腕，将秀丽的头发梳了起来。

“因为您是在贵阳出生的，所以到茶州市一定会不太习惯吧。啊，那时候舍弟一定说乐趣多多余的话吧。长时间保护彰真是麻烦您了。”

“保护？没有这回事。我倒是学到了不少。——”

“不不，他一定是得意忘形的话。那个家伙和两位州牧在一起一定心情非常好。”

秀丽十分吃惊。——心情好？看不出来。

“那个，凛小姐从茶州全商联支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这次也是为了确定继任者才来贵阳的吧？”

“是啊，任期到了，也没有办法。”

“那么是由彰接任吧。”

“不，舍弟更可能放弃全商联的职务把。”

看到秀丽吃惊的样子，柴凛小声地苦笑起来。

“——在我小的时候，柴家真的是非常穷。”柴凛以温柔的手一边梳着秀丽的头发一边说。

虽然是在地方，但是柴家作为名门，出过许多名官吏，享有很高的声誉。

“但是我家当官的人一直批评茶家和对茶家唯命是从的州牧，所以成了他们的眼中钉，曾经的名门柴家渐渐没落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像茶家屈服。特别是家父相当顽固。母亲为了能让我们吃上饭，自己因为营养失调而去世了。但是到现在我和彰还记得父亲为了百姓因为不能屈服于茶家，而强忍眼泪的样子。”

柴凛轻轻的笑了。“我和彰都认为这样下去不行，父亲太顽固了，从那时起我和彰决定成为商人。”

“啊。”

“——为了达到目的就需要力量。但是柴家对于茶家而言已经不值一提了，虽然父亲好不容易才成为州官，却是闲职。就算是名门，就算父亲怎样贯彻清廉，但着什么都能得到。所以我和彰决定先存钱。对——就是称为经济实力的力量。在实力至上的全商联，不但可以不屈服于茶家的压力，而且也招收女性，我和彰为了进入全商联努力的学习做生意，因为美和父亲说，使他十分生气。甚至说要断绝父子关系，哈哈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呢？”

“然后不久燕青大人和悠舜担任就来了。阿拉，不要动。”急急得阻止秀丽抬头。“他们发掘毫无名气的最下层官员，任命他为金华太守，从那时起我们就他们发誓绝对要在近期内成为茶州全商联的最高层。然后尽可能的帮助他们。”突然柴凛突然转换气氛。“等十年，燕青大人这么说。‘过了十年我就让你能笑起来。就算我不是州牧，我和悠舜也会让王派遣真正的州牧来的。’他们——十分优秀的信守的承诺。”

秀丽想起了去年夏天的事。在自家门前倒下的、快饿死的燕青。明明除了州外就没有作为州牧的权利了。那个时候得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到紫州，秀丽现在明白了。

“其他人没有人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了。就算是现在的你们也是。正是因为有他们，才有现在的茶州。才有现在交给你们给你的东西。——真是要谢谢他们，嗯，还能和悠舜大人结婚。”

纤细的手指在发间移动灵巧的把头发编起来。

“母亲从心底爱我们，而且也同样爱着父亲，我觉得非常骄傲。在母亲葬礼的时候，看见了许多为母亲和为丧妻的丈夫而哭泣的人。为历代柴家官吏所救的人都捧着鲜花而来，这就是柴家没落所换来的东西。——我和彰走到哪里都是柴家的人，即使是在丧母的时候，我也为历代的柴家官吏感到自豪，为父亲感到自豪。我不希望父亲改变。被大家所仰慕，我喜欢无比的爱着母亲，为母亲哭泣的父亲。所以我们代替父亲出去冒险。”

然后着马上将迎来一个结束——柴凛这么说。

“因为您和影月大人，彰也终于可以走他自己想走的道路了。”

秀丽的脑中浮现出戒指到达茶仲障处时柴彰的眼神。

“东西不能交给你，作为历代勇于对抗茶家的蛮横，无论遭受多少迫害都不屈服、高风亮节的官宦世家的柴家人来说我只能这样回答你。”

没有丝毫的犹豫的宣告，——现在想象他一直是一名官吏。

“成为官吏是吗？”

“您就在高处等着舍弟吧。我承担起支部长的责任，让彰有时间学习，如果他落第的话就把它从家里赶出去。

——说不定现在说不定被要求成为考试同盟者的老师呢。”

柴凛想起了燕青，笑了起来。两个人比起一个人更有劲吧。

“柴太守一定很高兴。”

“啊，可能吧。这无所谓。”

“啊？！”

“彰不是为了父亲而成为官吏的。只是他想做罢了。”边说边梳着头发，用简单的法簪将它盘住。

“并不是因为父亲说了什么。而是我们看到父亲的样子，想将它的想法和骄傲继承下来。人一定会被别人看见，就算心中不这样想，但是他的行动、语言、表情、态度总会一一显示出来，然后被别人所记住。做好事做坏事，这些都会影响别人。只是偶尔，我父亲将它清廉官吏的行为传达给了他的孩子罢了。”

秀丽想起十年前的事。

花、果实、鱼都消失的那个庭院。街上的人们拼死追逐一直瘦老鼠的情景。什么都不能做，用二胡为死去的人拉奏挽歌。如果成为官吏，决定不想再一次看见那个情景。

“——嗯，果然还是要去买一些法簪和发带。花的话就用荒煤、腊梅、寒木瓜（这是什么花啊？）、山茶花，为了不要影响到‘花蕾’，再加上一两个宝石，耳环要小一些、精制一些得好宝石——果然还是要用红玉比较好，然后是连珠的手镯。”

听到柴凛的自言自语，秀丽终于回过神来。

“阿、凛小姐你再说什么呢？”

“就请您敬请期待。继续下面的话题，至少我和彰就算是时间短，但还是看见你们了。”

柴凛将刚刚盘好的复杂的发髻又恢复到以前的发型。“您和杜州牧只身来到了茶州，这和年龄和性别没有关系。比起其它官吏来说更加深思熟虑，不要忘记。我和彰并不是因为十三岁的状元和首位女性官员的赴任感到高兴。不论是男是女，如果不好好做，都会被彰赶出去。红秀丽和杜影月这两个人感动了很多人。所以就算是什么都不说，所以请挺起胸膛。没有必要感到受伤，无论什么事，说到底这和男女没有关系。无论是谁，如果想做就要努力，但是枪打出头鸟么，但是这个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我自大，我和彰在出世之前可是常常被打压的。”

被柴凛的鼓励所感动，秀丽不自觉地笑了。“是，那么从支部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凛小姐还要做生意吗？”

“我会将接力棒交给年轻人。”

“果然还是要照顾家庭。”

“不不、我要专心搞发明。”

秀丽对这异想天开的回答都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

“啊！发明！！！”

“本来我就是因为我的发明受到承认才得以进人全商联的。悠舜大人的轮椅也使我做的。只要有脑子的话到哪里都能赚钱。又能看见客人开心的笑容，这真是一石二鸟。这么让人高兴的事在结婚以后我也不会放弃。在和悠舜大人相遇之后，我想为了能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而发明更多的东西。既然夫君既能爱工作又能爱妻子，为什么我不行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呆呆得听完，过了好一会秀丽才说：“凛小姐好帅啊！”

“阿、不知为什么总是能听到。您从现在起一定会变成更有魅力的女性的。真让人期待阿。”

看到柴凛爽朗的笑容，秀丽有一些出神。同样的笑容到了他的双胞胎弟弟的脸上，为何总会让人觉得是有什么企图的感觉，真让人不可思议。

“不要忘记你是让茶州骄傲的州牧。”

柴凛出去之后秀丽披上上衣，走出了房间。

州牧所住的房间是一件相当朴实的房间，但对于秀丽来说，这种中上水平的房间是一种奢侈。在走廊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阳台。这刺骨的寒风真让人觉得怀念。秀丽走出阳台握住那冻人的扶手。抬头仰望那熟悉的星空，然后看向贵阳的一角。突然有人为秀丽披上了毛毯。秀丽在很长时间里都默默地看着贵阳。然后

“静兰。”

“是。”

转过身来的秀丽的耀眼笑容是静兰从没有见到的。

“要加油哦。”

静兰忍住了想伸出手的冲动。一直能够轻而易举能过浮现的笑容，却变得困难。

“——是。”

静兰终于知道自己一直以来保护的少女终于变得不需要自己了。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只是自己不想要明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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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

“我拒绝。”

“我不是来提亲的。”

“是绛攸啊，——感觉上好久不见了。”

绛攸对于王反射性的举止直摇头，但是看到他每天被高官们所逼的样子，还是挺同情他的。如果是自己的话，早就辞官了。

但是这个报告一定会让他精神起来的。

虽然用敬语总觉得有些怪，但是她的官位现在比他高。“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大人以及茶家当家茶克洵大人后天即将将进入都城。而且已经决定同日谒见陛下。”

正在处理政务的王挺了一笔，沉默了一会之后，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就先和茶克洵见面吧。他应该是最后一个。七家都差不多来了。茶州州牧以及州尹的谒见就在那之后。时间的调整就交给你了。”

没想到王的和平时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同，还在处理政务的王的表情，绛攸有点反应不过来。

“主上——”

“什么，啊，对了告诉楸瑛一声黑将军和百将军虽然说是新年但是还是喝得太多了。司农司那里哭着上奏说，本来为整年的酒已经被两位将军和管尚书喝光了。”

“是不是捡了什么东西吃了？”

“如果是秋天也就算了，但是冬天没有什么东西会掉下来。如果没有别的事就退下吧。你被红尚书强迫去处理新年红家的事务一定很忙吧。”

正是如此。楸瑛现在不在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接到秀丽回城的消息，希望早一些让他知道。但这个反应？

虽然有些累，但也不是心情不好，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绛攸觉得心里很纳闷，但还是退下了。

在绛攸退出去之后，好像是在想些什么似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开始坐在桌子之前处理公务。






第三章 王座上的那个人


邵可看到从马上下来的女儿后，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微笑出来。

远远比以前更要成熟冷静的面容，就好像马上要出征上阵的毅然眼神。

面对拥有了官吏面孔的女儿，要说“你回来了”似乎还早了一些。

“你去吧。”

他向刚刚回来的女儿如此表示后，秀丽微微笑了出来。

“嗯，我会加油的。所以‘我回来了’就等回头再说吧。”

“你回来啦，静兰。平安无事就好。”

在眼神好像波浪一样微微摇荡之后——静兰似乎安心一般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没想到，居然都到了贵阳还一点空都抽不出来……”

三十岁上下的青年轻轻按摩着额头。因为这个动作而垂下来衣袖的颜色，是朴素的红色。

“新的茶家宗主相当幸运啊。不过运气也是实力之——茶鸳洵培育了很好的继承人啊。”

看起来有些冰冷的侧脸，转向了旁边角落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是个好机会。我们红家继承人，也应该想办法确定下来了……”

过了新年，一族的长女就年满十八，而被视为下任宗主而领养的侄子也已经二十四岁。

想想去年春天曾经见过的侄女后，他微微笑了出来。

——七彩夜光涂料的制造方法以及派生权利的转让说起来还真是不算什么。

“很漂亮。”

自己给予她的只是契机，如果她不能和全商联交涉就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想要采取最佳方案的话，这就是必然的选项。而既然拥有这种程度的能力，那么根据判断，也有可能联系上最短距离的道路。

她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唯一的那条路。

尽管知道拥有红家宗主之名的意义，但是却并不因此而胆怯萎缩，或是一味依赖，而是直到最后都只是把那个当作了达到目的的手段和讨价还价的筹码，作为州牧的能力还是全都通过自己的行动显示出来。

就算在人才辈出的红家，自己这个侄女也毫无疑问可以让自己引以为傲。就算是性格脾气也出类拔萃。_

真是的，亏那个迷迷糊糊的兄长能够养得出如此能干的女儿啊。

“越来越不想把她交给其他家族了。”

拿起笔来，红玖琅开始执笔要送去李绛攸那里的书信。

克洵维持着叩头的状态，听着一个又一个其他宗主进入房间里的声音。

（我、我、我居然是最后一个入都的人——！）

他的冷汗哗哗地冒了出来。茶家即使在彩七家中也是末席，而且他还是刚刚就任宗主的毛头小伙子，结果一上来就摆了这么大的乌龙。啊，好想哭啊啊。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克洵吃了一惊，但是因为无法抬头，所以完全摸不着头绪。

（咦？难道说我的打扮哪里奇怪吗？）

虽然因为最后有英姬做了保证，所以当时比较放心——可是难道说自己的服装其实已经完全落伍了吗？或者说有哪里不合礼仪，要么就是站立的场所不对——

翻来覆去的思考产生了恶性循环，他只觉得心跳加速，甚至产生了耳鸣的感觉。

现在光是为了不让自己晕倒在地他就已经耗尽了全力。

“众卿，平身吧。”

冷静的——和克洵在岁数上没有太大的差别的青年的声音。

他没有任何疑问地抬起头，首先因为坐在正面王座上的君主的美貌而吃了一惊。

（哇，好、好帅。足以和朔洵哥哥并驾齐驱……啊，那个个子高高的拿着扇子的全身红衣的人，就是秀丽的亲戚了吧……奇怪，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

在一个个穿着鲜明地显示了七家色彩的服装的宗主们接二连三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王上左邻的那个人物，克洵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龙、龙莲——！？”

在秀丽和悠舜等待召见的期间，下级官吏走了过来交给了悠舜一封书信。

看过之后，悠舜微笑了出来。

“秀丽，克洵似乎已经漂亮地突破了难关。”

“是真的吗？”

“对，他好像很漂亮地钓到红蓝两家的‘大人物’。朝廷中现在已经议论纷纷，说什么茶家诞生了超越前任宗主茶鸳洵的能干年轻宗主。从明天开始，克洵一定会收到那些想要拉关系的人的蜂拥而至的邀请吧？”

蓝龙莲也就罢了，悠舜也没想到连红黎深都会出席。就悠舜所知，自从继任宗主以来，他应该还一次也没参加过朝贺。明明人在贵阳，还是每次都偷懒地推给弟弟红玖琅。

顺便说一句，蓝家的宗主们应该也和他一样。但是——“蓝龙莲”的出席，从某种意义上比蓝家宗主的出席更有价值。能够收到连前王都没能实现的这两人的“祝辞”，对于茶克洵已经是超出想象的幸运了。

因为这也意味着红蓝两家充当了这位年轻宗主的后盾。那些罗嗦着抱怨不休的茶家亲族，这一来也会一口气老实下来吧。

茶克洵能够遇到和这两人有关的秀丽固然是他的幸运，但是能够将他们的关注维持到朝贺，则是通过克洵本人在茶州的行动。他很出色地将运气变成了实力。

“……茶家已经没关系了吧。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自从即位典礼后我就没有再见过现任的王上，不知道他会有多少的变化呢。”

感觉到最后那句话里很难得地似乎带着刺，秀丽不禁瞪圆了眼睛。

“……难道说悠舜你对王上没有抱着什么好感吗？”

悠舜的温和表情中微微地渗透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虽然在即位典礼上的王上，适当地维持了体面，不过就我所见，他是完全不存在干劲和志气之类的东西啊。”

听到他这个柔和却又严肃的口气，秀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这、这么说起来，那时候他可是超级的昏君啊……）

甚至于到了半年之后，朝廷三师要出动秀丽去调教他的个性的地步。

“请、请等一下。可是……”

“当然了，我也听说过之后关于王上的传言。他对于燕青和你们的任命、派遣都值得佩服。但是，最终我还是要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

“……好、好严厉。”

“作为官吏，那时候王上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所以现阶段对他的评分当然要严格一些。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既然他选择了坐上王位，那么就必须背负起相应的义务和责任。那算是意味着永远的孤独之道……”

秀丽因为最后的一句话而猛地抬起头，视线和悠舜温和的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如果官吏变得只会对王上妥协的话，那么等待着国家的只有衰落而已。”

秀丽感觉到某种寒意入骨的不舒服。……悠舜的话语很正确。无论是绛攸还是蓝将军，从本质上肯定都是抱着同样的念头接近王上的。

（……既然如此，“刘辉”呢？）

除了秀丽以外，没有任何人会用这个名字呼叫他。谁也不需要“刘辉”。

那么，那天晚上如此寂寞诉说的那个人，究竟可以在什么地方获得放松的时间呢？

他究竟可以向谁撒娇，来分散这份寂寞呢？

『即使如此，朕也很寂寞。』

——秀丽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了。

然后房门打开了。

“——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州尹郑悠舜大人，圣上已经准你们晋见。请到这边来。”

人流聚集到了王上接见群臣的宣政殿上。

“……还真是精英荟萃啊。哇，居然连黑州的权州牧都出席了。”

听到副官仿佛坐立不安般的窃窃私语后，假面尚书轻轻叹息了出来。

“我说你啊，知不知道自己也是这些精英之一啊？柚梨。”

“我只是想要欣赏一下秀丽和那位传说中的郑官吏的身影哦。话说回来，秀丽没事吧？她应该因为长途旅行而相当疲劳了吧……啊，这不是鲁尚书吗？”

“……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哦。现在正是今年的全部州试及第者汇聚一堂的繁忙时期吧？”

奇人的关心，让坐在他隔壁的教导官微微放松了面颊。

“呼……亲眼目睹自己教出的孩子凯旋归来，也是我的乐趣之一啊。你和红尚书受到任命的时候，我也有从远处进行观望哦。”

就算还戴着面具，能干的副官——景侍郎也能察觉到上司的心情。他能感觉得出，奇人在假面的背后，正带着苦笑而露出了几分羞涩。而逐渐增加的看热闹的官吏们，则让他板起了面孔。

从形式上来说，百官都要出席的正式朝贺只有元旦一天。话虽如此，因为基本上一天都很难结束，所以王上都会连日受到群臣们的朝贺。除了元旦当天以外，几乎所有晋见都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并不强制所有官员都要出席。所以一般官员都只是在自己在意的官吏晋见的时候来看看情形或者是从人情的角度露个面。但是——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看热闹的家伙……这不是注定要被起哄了吗？”

“……我和你也不都是看热闹的吗？”

“什么，你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吗？既然如此就快点给我出去。”

面对认真地吊起眼睛的景侍郎，奇人反而有些慌张。他们的样子让鲁尚书笑了出来。

“黄尚书你拥有很好的副官啊。”

“没错没错。把他配给你真是太浪费了。没事的，景侍郎。有什么意外只要剥下这个男人的假面就好了。”

站立到他上方的男人从头到脚的火红打扮，让奇人不由一阵哑然。

“……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因为没有换衣服的时间。”

“现在至少知道一旦国库贫乏，应该先从谁身上下手了。”

“是啊，蓝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戴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宝石，如果剥下来的话，至少近三百年都不用发愁了。不用客气，尽管放手去做吧！真是的，那对兄弟都那么喜欢花哨，实在让人看不顺眼。”

我说的不是蓝家，而是你，但是话到了嘴边的奇人，却被守候在王上两侧的李绛攸和蓝楸瑛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因为蓝楸瑛是和平时一样的武官打扮，那么看起来今年蓝家的代理人也和往年不同，而送来了其他的人物。

这个时候，宣告晋见的下级官吏好像是因为凑热闹的人数的众多而吓到了一样，故意地咳嗽了几声。

“——茶州州牧红秀丽大人，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大人晋见。”

听到下级官吏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正面大门。

……然后在下一瞬间，鲁尚书的眉毛挑了起来，景侍郎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奇人在假面的背后瞪大了眼睛——黎深的扇子也停了下来。

在听到这个传报的瞬间，碧珀明正在赶往宣政殿。

（听说她回来了！）

那些阻止了自己的状元及第雄心的三人中的一人。

暂且不论那个放了进士典礼鸽子的家伙，剩下的两人在春季朝廷考察期间，没有输给那些无能官吏们的愚蠢刁难，算是表现得相当不错，让自己感受到输得并不是很冤枉。

然后，两个人都接受了异例中的异例的任命，明明是新人却同时作为州牧前往了形势一触即发的茶州。

那个号称之前能够四肢齐全地回来的州牧屈指可数的茶州。

（嗯，嗯，其实我也不是担心他们啦。）

仅仅是短短半年时间，茶州的状况就发生了激变。

在众多茶一族的捕获——以及讣告接二连三传来时，只有和那两个人相关的情报总是流动性的，很多都无法确定。在听说他们好像进入了茶州之后，立即又传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全体下落不明的消息。当他们突然在州都出现后，接近着所有不少家伙都得意洋洋地宣称他们一定是被卷进混乱死掉了，这也让珀明烦躁到了顶点。

（如果是死了的话，我一定要去好好吼他们一顿。）

甚至于头脑一向冷静沉着的自己居然不小心冒出了这样意义不明的念头。

然后——真的是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终于收到了他们所有人平安完成了就任典礼的消息。而且，还伴随着茶家戏剧化的宗主交替以及罪行检举这样华丽丽的成果。

让历代州牧都头疼不已的问题，被那两个人一刀两断地解决了。

当朝廷中人纷纷为此喧哗不已的时候，只有珀明仅仅哼了一声。

（既然是能够和我互角的对手，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吧！）

因为应该还剩下了小山一样的事后处理，所以他原本以为今年的朝贺他们不会来了——

珀明衣襟带风地冲向了宣政殿。

仅仅是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是——

发现了平时总是紧紧关闭的宣政殿侧门还开着一扇后，他立刻偷偷溜了进去。一面因为看热闹人群的众多而咋了一下舌头，一面迅速地找到能够看清的场所而挤了进去。

（唔，那个就是——郑官吏吗？）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个拥有温和面容的官吏。沉稳的双眸中洋溢着满满的睿智，在那深处摇荡的坚强的意志将他外在的纤弱形象一扫而光。冷静沉着的举止渗透出了内在的游刃有余的自信以及深思熟虑。即使行走的时候微微前倾着身体，腿脚似乎有些不便，也丝毫不能损害到他发自内在的品行。和吏部、户部的两位尚书又有所不同的——从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的气度。就好像是宁静而不可动摇的大树化身一样，传说中的官吏就位于那里。

一想到这样的人物居然直到现在还是一介州尹，只是从四品的官位，就让人觉得前所未有的不搭调。

接着，因为发现了在他身边搀扶着他一起前进的小巧身影——珀明瞪圆了眼睛。

显示着三品官位的官服，也许因为是女性式样的关系吧，看起来给人非常柔和的印象。她的腰部佩戴着镂刻着代表茶州州花“月彩花”的佩玉，然后复杂地梳理在一起的头发上，代替了冠冕的是随着她的行走而摇荡的“蕾”之花簪。在她的头上，以赤红的山茶花为中心，四周点缀着黄梅以及腊梅之类的小小的黄花。除此以外，还用高雅的金步摇以及发带进行了华丽而不刺眼的装饰。在她的耳朵上，摇曳着颗粒不大但是品质优良的红玉耳环。右手手腕上缠绕着细细的两串银环，越发衬托出了她的手臂的纤细。从衣摆下显露出来的小巧的脚上，穿者和春天一样的布鞋，不过质地却是上等的丝绢。但是，最让人吃惊的还不是这种地方。

（……那家伙……？）

珀明超认真的面孔，刷地掠过了一抹红晕。

最初他认为是由于发型以及化妆的不同，但是——并非如此。

虽然凛然的脸孔轮廓还和平时一样，不过给人的印象却远要比以前成熟。在全年春天还和自己一样存在着的“不成熟的小孩子”的一面，就好像是脱壳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只是明朗而笔直地凝视着前方的眼神，现在却带上了柔和优美以及意味深长的部分，酝酿出了难以形容的复杂色彩。

不是因为形形色色的发饰以及宝石装饰，更加不是因为发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的让鲜红艳丽的山茶花都只能成为她的陪衬了。

并不是她仅仅称得上清秀的面容起了变化。

珀明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的内在变化会如此显著地影响到外表。

如果注意不到反而觉得很奇怪。

（她变美了啊。）

珀明真的很直率地如此想到。

宣政殿内被微妙的寂静所笼罩。

（……？好像不是以前那样充满赤裸裸恶意以及带刺的视线啊……）

在柴凛花费了大量时间将她打扮到不能再打扮的时候——虽然有悠舜向她保证说因为不是元旦，所以没事——她已经做好了接受相当数量的起哄和骂声的准备。

也许是因为悠舜也在的关系吧。就在她如此说服了自己而微微抬起面孔的时候，首先看到了是悠舜满脸喜色的笑容。简直就好像是恨不能哼出歌来一样。

“嘿嘿，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听到悠舜这样大胆的嘀咕，秀丽有些吃惊地陷入了迷惑。

（感觉不错？？？？）

秀丽本人可是正为担心头上的红色山茶花会不会掉下来而提心吊胆呢。

（……啊……我明明说过至少给我换成淡红色的花嘛……）

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绝对不适合什么鲜红的山茶，但是柴凛还是笑嘻嘻地贯彻了自己的意见。

（这个啊，是名为“红剑”的山茶哦。既然是上阵的话，不戴这个戴什么呢？）

突然之间，被她所搀扶的悠舜拉了拉她的衣袖。秀丽这时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应该停止的地方，于是慌忙重新打点起精神。

为了能让悠舜下跪而伸手帮了他一把之后，秀丽这时才来到悠舜的一步之前，进行了正式的跪拜之礼。因为她等于是打破了礼仪去帮助悠舜，所以她已经做好了被申斥或制止的心理准备。但是，也许经过了事先的叮嘱吧，到此为止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是什么人进行的叮嘱，现在的秀丽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能够在这样的他的手下工作，秀丽认为是一种光荣。

不知不觉，心灵已经好像雨后春笋一样清澈……没事的饿。

她双手交叉，头部深深地向前方倾斜，“蕾”之花簪簌地响了一声。

“茶州州牧红秀丽，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在此晋见王上。”

直到发出声音的这段时间，究竟算是长呢，还是算是短呢——？

“……两位卿家，”

头顶传来的是微微有些干涩的淡淡声音。

不是好像进士典礼时一样的，连脸孔都无法看到的距离——好近。

“——平身。”

秀丽抬起了面孔。

好像玻璃一样，排除了感情的双眸。目睹着那属于王上的冷然表情——

秀丽展现了灿烂的笑容。

楸瑛在视野的角落捕捉到，轻轻搭在椅子上的王上的手掌，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可是，仅此而已。

无论是甚至可以用没有感情来形容的声音，还是最近特别增加了几分干练的眉清目秀的脸孔，都没有任何变化。

和很难得在公众场合表现出惊讶的绛攸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但是他会那样……也并不奇怪……）

楸瑛自己也大吃一惊，然后不由自主深有感触地对应该已经很熟悉的少女刮目相看起来。

在龙莲突然跑到贵阳来，宣称要参加彩七家宗主朝贺的时候，他也遭受了同样的冲击。

在茶州发生的事情表面上的情报他都有所掌握。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那是深刻到会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就为她本身带来巨大影响的东西。

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说她只是普通的“清秀”。

……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因为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的王上感到诧异。他和绛攸之所以守在两侧，就是因为觉得王上见到秀丽后，就算激动到从王座上站起来也不足为奇。

就好像，原本亲密度过的那短短的时间，都好像烟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觉上——相当危险。）

楸瑛总觉得自己就好像是看到了已经产生裂痕的玻璃工艺品一样。

“老爷你不去宫城那边没关系吗？”

邵可欣赏着已经阔别许久的静兰沏出的茶水，笑嘻嘻地说道。

“嗯？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事情啊。只要好好等着她就会回来了。”

外面传来了风摇动树枝的声音。

静兰还记得整个庭院都被花香所笼罩的春天。和当时还很精神的夫人、秀丽、邵可，四个人一起与池中的鱼儿嬉戏的夏天。忙着捡拾柿子和焚烧落叶的秋天，在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银装素裹的夜晚，为了发烧的秀丽而做出小小的雪兔的冬天。那段温柔的时间让他回忆起了如何微笑，而雷雨的夜晚则让他了解到丧失重要的人后的绝望。

在这个府邸，他成为了“茈静兰”。

那之后，时间继续流逝。

“老爷……小姐好像一开始就不需要我的帮助啊。”

“是啊，因为反而是你和我需要秀丽才对吧。”

邵可沉稳地凝视着静兰。

“比起需要什么人来，那个孩子绝对是被别人所需要的一方。和我的妻子一样，当时她也没有让我保护她。所以只是出于‘想要保护’这个理由是无法呆在她身边的。因为她主动选择了作为官吏、作为保护者出现，所以今后这些只会表现得更加明显吧？”

“是啊，我没有起到作用。她现在也是一个人在努力。”

“你现在的表情不错。看来接下来的部分不用说你也知道了。”

“是。因为看到老爷的面孔，我就想起了自己的原点。”

邵可带着恶作剧的微笑，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

“是白大将军交给我的。他说让我转告你回来后一定要作为羽林军的一员去参加酒会。还说如果一刻钟之内你没去的话，他就亲自来接你。”

正好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白大将军“有人吗？”的大嗓门。除此以外还有几个听起来酩酊大醉的同僚的声音在七嘴八舌得喊着静兰的名字。

静兰一阵目眩……他不想承认这种破落户集团就是以精锐著称的近卫军。

“……又不是上门来踢场……”

“因为是正月嘛。我个人认为你偶尔和大家一起去喝一杯比较好。可以喝点酒发发牢骚，也可以说出不满发泄一下郁闷。而且你也可以和他们讨论一下人生的烦恼吗……”

“哈……和那种醉鬼军团讨论人生的烦恼吗……”

“你平时对自己太严厉了。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只有我和秀丽。你一定不要忘记，现在有很多人对你伸出手，而且现在的你也不再有什么枷锁。和秀丽一起离开这个像盆景一样的所在吧。你也应该意识到，自己是生活在并不要求完美的世界中了。”

当静兰因为听到出乎意料的话而暂时失去语言的时候，邵可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所以你可以放松自己了。如果你需要回家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到这里来。放下心来只考虑自己的事情吧。因为不管怎么说，你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了。”






第四章 工部攻略、多云转……？！


『呐，影月，你要幸福哦。』

曾经有人把这句话像口头禅一样天天挂在嘴边。

那个人除了呜呜哭泣的时候，随时随地都保持着笑容。

『我们约好了哦。除了哀伤的时候都要保持笑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生存的意念。不要回顾过去，要积极前进。……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爱着你的。』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即使如此也拼命浮现出笑容的影月低声轻语，“永别了”。

这是对于再也不可能相遇，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告别。

“……影月。影月。你听到了吗？”

被人拍到肩膀后，原本在喝茶的影月猛地恢复了情形。

“哇！啊！对、对不起。我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好在是休息时间。只剩你一个人的话想必还是很疲劳吧？怎么说呢，感觉你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在习惯之前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该睡觉就睡觉吧。”

“哪里，我没事！”

面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肯说“我累了”的影月，燕青已经超越了无奈的阶段，而是感到了佩服。

“真是的……好吧。你看起来像家里的老幺，其实是长子才对吧？”

“啊哈哈，虽然不中不过也不远了。因为我最初是老幺，接下来则是独生子。“

燕青瞪大了眼睛。

“……最初是老幺，接下来是独生子……这算什么意思？”

“我出生之后曾经一度差点被家人杀死吃掉哦。”

因为影月面带笑容地说得十分轻松，所以燕青花了好一阵子才掌握了他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这个嘛。我们家原本就属于那种勉强才能填饱肚子的类型，后来因为城中的王位争夺战，所有的一切都被官员们抢走了，就连饭都几乎吃不上了。我的年龄和个子都最小，派不上任何用场，所以就被父母和哥哥当成了‘急救用’的对象。因为那个村子的常识就是，生孩子是为了增加劳动力，所以派不上用场的家伙首先被处理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因为光是杀掉太浪费，所以他们决定把我吃掉，于是父亲拿着柴刀不容分说地对我砍过来。听起来就好像是鬼故事一样没有真实感吧？”

尽管被“杀刃贼”杀光了全家，但在那之前，燕青一直是在富裕的家庭中和父母双亲过着快乐的生活。所以对他来说，这样的“家人”完全超出了想象范畴。

面对哑口无言，很难得地因为无话可说而一副狼狈样的燕青，影月微笑了出来。

“我刚才有点坏心眼呢。对不起，燕青。不过真的没关系。因为在那之后我的遭遇，只能用一点点的悲伤，和很多很多的幸福来形容哦。”

影月为即使如此也平静不下来的燕青沏了杯茶，抬头仰望向窗外。在这片会延伸到黑州的晴空之下，在那个小小的小小的村子的破旧寺院中，曾经有一个人会因为一片落叶，一根羽毛，在路边开放的一朵小花绽放出微笑。

“……是刚好路过那里的堂主大人救了被父亲砍伤，眼看就要死亡的我，然后他把我带回了西华村，那之后的我真的非常幸福。”

“影月……”

“请你听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希望能有什么人记住这些。”

燕青突然在那张成熟的侧脸感到了不对劲。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并不是小孩子想要成为大人。而是影月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了孩子的身份。

“堂主大人他啊，在非常偏僻的西华村水镜寺当医生，虽然由我嘴里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但是那个人真的自始至终都好像小孩子一样。他最喜欢的就是去热爱什么事物。无论是小鸟在耳边啼叫，风吹过树梢，听到雨水的声音，还是看到青空，都能让他非常高兴。甚至连米缸见底了，他也会很高兴地说这样就有了和影月一起去山里摘野菜的理由。除了呜呜哭泣的时候以外，我只见到过他的笑脸。”

“……那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

“我还连他的一半都没有啊。”

影月好像很怀念一样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堂主大人，最最热爱的就是‘人类’和‘生存’……”

他想起了，热爱着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生命存在的堂主大人。

『呐，影月。能够活下去是很好的事情哦。毕竟因此我才遇到了你。一旦爱上什么人，心里就感觉暖洋洋的。仅仅如此就能非常幸福。因为有什么人幸福的话我就会幸福，所以我直到死亡为止都会很幸福的。毕竟，因为哪怕是小鸟产卵也能让我感到幸福啊。』

“因为他就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到让人难以想象程度的人，所以经常被村子外面的人欺骗。被人家一文不花地拿走昂贵药物的事情几乎是家常便饭。即使如此他也总是笑着说，‘如果那样能救到人的话也不错’。做医生原本也就很贫穷的说……如果不是西华村的人们的体贴好意，我和堂主大人绝对会饿死的！”

听起来似乎是远远超越影月的滥好人。而且最厉害的是和这个人比起来，感觉上影月都很有常识了。

“嗯，嗯……亏你那位堂主大人能活下来啊。”

“其实堂主大人也不是无条件地相信他人的善意。”

但是他知道，虽然人类的感情中存在欺骗和背叛，但是同时也存在着体贴和信任。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人身上体验到体贴的话，我就会格外幸福高兴。生存的理由有这个就已经足够了。』

热爱人类的理由也是一样。堂主曾经如此笑着表示。

虽然好像小孩一样，但是那个人其实是在什么都知道的前提下选择了热爱这个世界。

在和堂主相遇之后，影月才真正了解“爱”这个词语的意义。

“虽然即使被骗也会微笑，但是当没有钱而无法按照药方抓药，或者是用尽各种方法也无法挽救患者生命的时候，他真的会哭得一塌糊涂。然后他会再次抬起头来，开始考虑新的药物或者是治疗方法——我就是被这样的人抚养长大的。”

在他满面的笑容中，第一次出现了孩子气的部分。

“我不可能不幸福吧？就算贫困，就算吃不上饭，只要堂主笑着拉住我的手，我就很幸福了。如果说对于堂主来说，能够去爱就是幸福的话，那么对于我来说，能够为了堂主而存在就是幸福。但是……我却说了很多任性的话。”

“……你吗？”

“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怎么会这么任性呢。简直到了让人脸红的程度——”

一瞬间在他脸上掠过的，是好像哭泣一样的微笑。

燕青将喝完的茶碗放在了桌子上。

“……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呢？”

“咦？”

“怎么了，毕竟你一直在用回忆过去的口吻述说啊。”

影月瞪大了眼睛，然后——笑了出来。

“……燕青，我在离开村子的时候就和他约定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露出笑容，而且要尽最大的可能好好活下去。所以呢，让我们重新开始工作吧。”

“这、这算什么嘛！”

“秀丽他们现在也一定正在努力啊。而且我可是不惜推后成为医生的时间才去参加的国试。好不容易才出现这种不辜负我这个决心的状况，不好好加把劲可不行。”

面对手脚麻利地收拾茶具的影月，燕青突然产生了疑问。

“这么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放弃成为医生而去参加国试呢？”

“我并不是放弃成为医生……只不过，就算我以医生为目标，也只是增加了一个单纯的医生而已吧。我只是注意到了某种可能性，如果我成为官吏，拥有了权力的话，堂主和我哭泣的次数都有可能减少了。其实这次的事情就是通向我这个野心的第一步！”

燕青回想起事情来，多少对于他的“野心”把握到了几分。

“作为第一步来说，这个案件可有点大过头了呢。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毕竟最初的关卡就是攻克工部，光是想到那位尚书和悠舜以及黄尚书是同期，就可想而知是难跨越的关卡了……”

因为就这样巧妙地转移开了话题，所以燕青没有注意到，不光是在讲述堂主的时候，影月在谈起自己的时候也用了过去式。

“管尚书说，因为实在腾不出时间，所以抱歉又要让红州牧白跑一趟了。”

面对第二十三次的闭门羹，秀丽微笑着冲工部官吏点点头。

“明白了，抱歉在你们百忙之中还前来打扰。”

面对安静退下的秀丽，工部官员奇怪地瞪大了眼睛。

“……真难得啊。明明昨天还缠得那么紧呢。算了，大概是知道再缠下去也没有用吧。毕竟我们这里的尚书和侍郎，都是对女性官员反对到最后的人嘛。”

不过话说回来，工部官员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悲哀地垂下了肩膀。

“……就这么一件像样的衣服，也已经是满身酒味了……我自己明明一口都没有喝的说……”

足以和两位羽林军将军一争高下的大酒桶?工部的管尚书，趁着新年的机会喝下了足以拿去洗澡的酒水。尚书室到处都滚落着酒瓶酒坛，下级官吏光是进个房间就会被酒味熏倒。作为工部的一员，一想到那个让人错以为是哪里的破落户赌场的尚书室就不由得感到无奈。而且自从他成为工部尚书以来，凡是调动到工部的官员都首先要和管尚书较量一番酒量。这也成为了下级官吏们的永恒噩梦。

“为什么他那个样子还是能好好完成工作呢……”

这一点绝对是个谜团。

在工部官员转身回去的时候，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正从暗处凝视着他的行动。

“我可没死心。“

秀丽想起了之前的十二次的闭门羹。

就算按着非常正规的礼仪前去拜访，对方也用一句“工作忙”就让自己从早上等到晚上。这样的经验是七次——也就是七天。因为听说对方好酒而花费心思找了昂贵的美酒去的话，就只有酒水被卷走，也只是白白浪费了三个晚上而已。等听说在正月的酒喝完之前，工部尚书都会以尚书室为家的时候，秀丽已经尝到了第十二次失败的滋味。

户部和礼部那边早已经谈好了。可是如果不能攻克最重要的工部就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时间一天天流逝，但是直到现在秀丽连工部尚书和侍郎的面都还没见到。

悠舜的话非常正确。如果是报上秀丽的名字，至少还会在通报之后吃闭门羹，而用悠舜的名字的话，连这一步都没有就直接吃闭门羹了。而悠舜的闭门羹也不是因为名字，而是他身为州尹的官位。证据就是，工部官员在看到悠舜的身影时会很规矩地行礼，而对于秀丽的礼数就明显随便了不少。

“……也就是说我自己遭到了否定吗？”

秀丽从衣袖中取出折叠起来的纸张展开。

“……这里是工部尚书的房间啊。”

她对比着地图和实物估计着方向。

“既然正面攻击不行的话，剩下的只有强行突破了。”

秀丽挽起了衣袖。

——我怎么可能就这么乖乖回去。现在的秀丽遭到否定的话，也就等于茶州府整体都被按上了“没有商量余地”的烙印。

“所谓直到完成工部攻略为止都不能回茶州，就是指这种事情吧，悠舜。”

在让他认可自己之前，绝对不能回去。

『——哎呀，虽然很遗憾，但是朕就不用了。』

因为一如既往的提亲攻势和被书山掩埋的关系而有些憔悴的刘辉，按摩着自己的额头。

『你们看了就能明白吧？……朕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呼地悲哀地叹息出来的那张面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对方说的完全是事实，而且又表现出了难得一见的帝王之魂，所以绛攸也不好对此多说什么。

——可是，多半自己等人，还是在期待着其他的语言和行动吧。看到楸瑛的表情后他推量了一下自己的心思……多半，自己也露出了同样吃惊的表情吧？

吃惊，动摇，迷惑，不知为什么还夹杂着疑问——以及些许的不安。

“——她不在吗？”

来到邵可府邸拜访的绛攸和楸瑛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在他们双手提着的包裹中，装的是已经久违了的小山一样的食材。

出门迎接他们的邵可，看起来很抱歉地垂下了细长的眼睛。

“对，虽然刚回来的时候她前去拜访了一圈邻居，不过那之后她就每天都和悠舜到处奔走……”

“和郑州尹？”

“听说是工作上的事情。因为秀丽毕竟也不是回家探亲来的。”

面对笑嘻嘻的邵可，满脑子想着她是回来探亲而前来拜访的两个年轻人的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色。

他们原本以为，就算突然来访，秀丽也会和以前一样面带微笑地出来迎接，然后将他们带来的食材制作成美味佳肴，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

——他们原本以为她会很期待着和他们的见面，而在这个府邸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他们由此认识到，在自己的心目中，她还是那个单纯的普通少女。

两个人很不好意思地深深地道歉。

“您……说得对。非常抱歉。是我太轻率了。”

“下次我会先送上拜帖。这么说起来，静兰也和秀丽在一起吗？”

因为是邵可亲自出门迎接他们，所以楸瑛做出了这样的估计，但是邵可缓缓地摇摇头。

“哪里，他被白大将军强行带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没回来。”

“咦？啊，是，是这样吗？那可……真是可怜了……”

楸瑛好像听到什么很讨厌的事情一样，脸孔都抽搐了起来。

这么说起来现在静兰属于右羽林军的编制。自己借口忙着蓝家的事情而好歹摆脱了黑大将军，可是静兰就——

“啊——……肯定是不再过个十天就休想回来啊……”

那是每年都会让小山一样多的一无所知的新兵牺牲倒下的魔性之宴。如今这个时候，羽林军里面能派上用场的人大概连五个都不剩了。如果趁着正月起兵作乱的话，保证可以打到距离王上只有十步之遥的地方。不过话虽如此，在这十步的距离内肯定有战斗力超出平时五倍的两位大将军守候着，所以作乱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在御厨房抱怨过之后，白大将军就做出了很不讲道理的回答，“既然不让我出席的话，那么就拿酒来作为我的缺席费吧。”……楸瑛在心中暗自对静兰道歉，因为那些酒的很大一部分是从蓝家的贵阳府邸倒卖出去的。

“秀丽也非常想见你们两位哦。因为她还说在回去之前一定要送上拜帖，找个大家都方便的时间前去拜访——”

绛攸闭上眼睛，回想起了朝贺中的那张成熟的面孔。

明明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真是的，她居然成长了这么多——”

听到他不由自主泄露出的喃喃自语，邵可微笑了出来。

“嘿嘿，她说了，因为不想让你们认为她只是回来玩的。”

“咦？”

“她还说，如果不比别人更多一倍努力的话，一定无法得到承认——”

“——”

看到绛攸因为出乎意料的答案而一时忘记摆扑克脸的摸样，楸瑛轻声笑了出来。

“其实只是因为那个师傅严厉过头而已。不过秀丽还真是刻苦啊。”

绛攸瞪了楸瑛一眼，但是对此什么也没说。

一面将食材的包裹放到桌子上，绛攸一面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向邵可。

“……这么说起来，邵可大人，我有事情想要请教。”

“啊？”

“王上他有没有偷偷地跑到过这边来呢？”

“不会啊，一次也没有。”

听到这个答案的楸瑛，也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你是说王上吗？”

“……他居然和平时一样地在老实工作，甚至没有去见见秀丽的意思。”

总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的邵可，微微地渗透出了一丝的苦笑。

“原来如此。”

“总觉得是好像积累了很多，好像眼看就会破裂的感觉。”

“是这样吗？可是在你们两位眼中，他不是和平时一样吗？”

绛攸和楸瑛面面相觑，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其实他平时也没有心烦意乱，或是浑身长刺的感觉，而且因为工作量的繁多还会表情丰富地嘟嘟嚷嚷抱怨。为了逃避重臣们以超出“梅干事件”的气魄而展开的亲事攻击，他还会一头钻进书桌下面，然后不小心就在那底下打起了瞌睡，因此而招来绛攸火气十足的说教。

他并没有坚强地掩盖住自己的疲劳，而是堂而皇之地公开宣称“朕累了”，然后用泪水攻势向绛攸表示是不是该喝口茶歇息一下了。当然了，这些大多是以失败告终。这一阵子，他甚至还会被绛攸用白木简毫不客气地敲脑门，越来越让人搞不懂谁才是臣子。他有进行必要的休息，也会为了见邵可而去府库。还通过和楸瑛以及宋太傅练剑来放松神经。

——除了秀丽的事情以外，他确实和平时完全没有两样。

但是，最让人觉得不对劲的反而就是这一点。

“王上有来过府库，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因为对于我们来说，王上还是平时的那个王上。”

看到两个人即使如此也无法认同的样子，邵可轻轻地垂下了细长的眼睛。

“如果即使如此也还是觉得不对劲的话……我想，也许是因为你们只是没有直接接触到，但是确实已经看到了什么。”

面对诧异地直眨巴眼睛的两个青年，邵可这次真的苦笑了出来。……这是无意识的问题。他们要注意到这一点，还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吧？而且就算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也不可能跨越这一点。——所以就算告诉了他们也没有意义。

『秀丽，要回来了。』

那个时候和平时一样来到府库的王上，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独自低语。那个小小的小小的独白，就算是眼前的这两个人，也一样无法解决吧。邵可也一样。

有可能解决这一点的，现在已经剩下了一个人。

“……绛攸，蓝将军。”

“啊？”

“什么事情？”

“你们还记得，王上的名字吗？”

一面因为被问到奇怪的问题感到疑惑，绛攸一面很认真地回答。

“是紫——刘辉陛下……对吧？”

邵可露出了带着几分寂寞的微笑。

目送着两个青年离去后，邵可想起了王上的喃喃自语。

让他们放心不下的事情——就是王上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去见秀丽的理由，邵可是知道的。不是不来，而是无法来的那个理由。

“……刘辉他就是如此地——”

“那又怎么样？”

即使突然传来了弟弟的声音，邵可也没有吃惊。

没打招呼就侵入了兄长家宅的黎深，好像很烦躁一样地啪地用力合上了扇子。

“那家伙是王吧？”

“……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看开的。更何况是在了解了一次之后。”

黎深沉默地将手上的包裹放到了桌子上。从里面露出的，是小山一样多的只有在正式按照礼仪递交时才会使用的精致的信函文书。

“——这些全都是来自眼光锐利的贵族高官们的提亲。”

“……来了吗？”

邵可并没有吃惊，只是静静地如此嘀咕了一句。

“听说你今天又把人赶走了啊。”

进入工部尚书室的副官，先是因为冲天的酒气而皱了皱眉头，然后又因为上司翘着一条腿，吊儿郎当，而且似乎非常随便地在公文上奋笔疾书的样子而露出了不快的表情。那些林立——或者应该说是森立的酒瓶酒坛倒是早已司空见惯，事到如今也不会冒出什么念头。

“哼，那当然。我可没有时间去陪小鬼玩。喂，阳玉。”

“你这是在叫谁的名字呢？我是姓欧阳，名字叫做玉。你要我说几次才能记住！猪头！请你适可而止，不要把别人的名字断成奇怪的样子了！因为欧阳家是历史悠久的名门世家。再说了，我可不想听到你那么亲密地叫我的名字。”

“开什么玩笑！你的名字反而比较奇怪吧！一般人都是叫欧.阳玉吧。如果叫欧阳侍郎的话又是太长太土气。笨蛋。谁要那么叫你。再说了，阳玉这个名字不是要帅得多吗？你干脆改名吧。像奇人那样。”

“就算你们是同期，也请你不要那么亲热地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唔……为什么我必须得成为像你这样的醉鬼尚书的辅佐呢？如果是在黄尚书的手下，我工作起来绝对会更有动力的。如果是那位大人吩咐的话，就算要我去改名阳玉也完全没有问题。为了歌颂那张美丽的面孔，我绝对可以奉上上千的诗篇。只要在他身边，就能每天都过上玫瑰色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好死不死我要被分给这个醉鬼啊！！”

管尚书一面直接把酒瓶凑到嘴边，一面用空着的手处理工作。

“大家彼此彼此吧。我也觉得让你这个花里胡哨的家伙来给我当副官真是开玩笑。红黎深那个混蛋家伙，居然给我搞这种乌龙……啊，岔开正题了。对了，把你耳朵和手腕上的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卖掉几个，借钱给我买酒喝吧！”

“你这才真是开玩笑吧！居然向部下伸手要钱，你就不觉得脸红吗？”

“我也只有向你伸手啊。你是我的副官吧？帮助我不就是你的工作吗？”

“借钱才不是工作！！再说了，根本就没有还回来的指望吧？按照这种情形按照庶民的说法就是勒索！！你这个勒索尚书……如果你敢挪用公费去喝酒的话，我立刻向上面检举让你被革职！你就用临终之酒洗好了脖子等着吧！”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会说话嘛。那绝对是我的理想哦。”

作为六部关系第一恶劣的尚书和侍郎而名声在外的两个人，面对面地散发出了噼啪作响的火花。因此两个人一时都没有注意到欧阳侍郎打开的窗子那边冒出了一只手。

最初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是管尚书。

“……嗯？喂，阳玉。”

“叫我玉！”

“你看得见那只手吗？”

“啊？你以为这里有多高啊？那种东西——”

回过头去的欧阳侍郎全身僵硬。

细细的手腕就好像在寻找一个能抓住的地方一样在窗户内侧摸索来摸索去，然后一个黑色的脑袋忽悠冒了出来，最后出现的则是一条腿。

“唔……唔唔唔。”

单手单腿在窗户内侧彻底固定住了以后，这次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原本似乎是打算一鼓作气把上半身翻过来——结果这股气却似乎用过了头，反而让她整个身子都滚了进来。

“哇！唔……撞、撞到鼻子了。”

听到毫无疑问属于女性的声音——以及目睹到明显和男子不同的官服后，管尚书的眼睛眯缝了起来。

咕咚，他一口气喝光了瓶子里面残余的酒，然后把酒瓶扔到了后面。

伴随着粗暴的声音，瓶子滚落在了地板上。

“……嗨，小姐，你来干什么？”

为了不输给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声音，秀丽一面捂着鼻子一面毅然扬起了头。

因为对于把酒提供给羽林军产生了一定罪恶感，所以楸瑛决定去看一眼那个恶魔之宴的情形。

一个人前往宫城的一角——羽林军驻扎营地的楸瑛，在入口处目睹到了部下们堆积如山的“尸体”。看到这幕地狱般的光景的瞬间，他已经放弃了进入的决心而掉头就走，但是——

一瞬间，楸瑛因为感觉到杀气而反射性地向后跳去。伴随着嗖地破风之声，一柄钢枪已经戳在了他刚刚站立的场所上，而且是劲道十足到连枪柄都一半没入地面的程度。

“……你终于来了啊，楸瑛。这次可不会让你跑掉了。”

听到白大将军的声音，楸瑛一个翻身，眼明手快地拔出剑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三十六计逃为上策的方针。但是，准确到近乎恐怖的箭矢如雨点般从营地射出，接二连三地封锁了他逃跑的路线。而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位于了被两位大将军夹击的位置。

虽然他的直属上司黑大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是楸瑛毕竟是他的副官。所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对于自己在这个恶魔之宴之前临阵脱逃的副官的如火如荼的杀气。

而且，那个正确无比的箭雨还在无穷无尽地从营地射出。

因为这份完全无懈可击的手法而了解到射手是谁的楸瑛，只恨不能一头去撞死。

“嘿嘿嘿，你应该很清楚那个自称二十三岁的家伙的箭术吧？”

——楸瑛在心底发誓，今后绝对不要被奇怪的同情心所左右。

——另一方面，和楸瑛分手后回到红府的绛攸因为递交给自己的书信而吃了一惊。

“……玖琅大人想要见我？”

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而且乍看起来给人有些冰冷的印象，但是玖琅是一开始就承认绛攸属于红一族的为数不多的人物之一。在绛攸每次写信向他通知养父和自己的近况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写来回信。虽然是看起来很平淡的文字，但是每次都不忘加上一句让你费心了。

因此绛攸对于玖琅抱有混杂着尊敬的好意。可是因为养父对于当年被他硬逼着成为红家宗主的事至今都怀恨在心，所以当着厌恶玖琅的黎深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去拜访每年都会来到贵阳的玖琅。因此这次的访问让绛攸非常高兴。

“……不过，他是有什么事情呢？”

一面慌忙吩咐府中的人进行准备，绛攸一面因为完全摸不着头绪而陷入了迷惑。






第五章 工部攻略、多云转……！？ 下


“怎么会这样！我有生以来还真是第一次欣赏到没有用武之地到这个程度的美貌呢。”

面对假面下出现的面孔，柴凛从心底发出了感叹。

“其实自从听我家相公说过之后，我就一直在进行秘密的筹划，想着说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一定要对此进行有效的利用，大大地赚上一笔。不过现在只能干脆地放弃了。这个样子的话完全起不到作用啊。“

在柴凛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的郑悠舜，因为妻子的语言而迷惑了起来。

“哎呀，为什么呢？凛？在来这里之前，你不是作了形形色色的计划，想要找来画师以及雕刻师，刺激他们的创作欲望，创造出出色的作品吗？而且我原本还担心他的面孔会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减少几分耀眼的程度，不过现在看起来，只觉得更加的光芒四射啊……”

遵循正规的手续而拜访户部的郑悠舜?柴凛夫妇，尽管当着当事人本人的面，还是完全无视当事人心情地展开了对话。

“我原本是这个考虑的……可是到了这个程度的话反而不可能了吧。正因为是艺术家，所以才会完全无法工作。说不定每天都看到着迷，在描绘上画布之前就已经去了那个世界吧？而且就算勉强完成了作品，也一定会叫喊着连千分之一都表现不出来而接二连三地毁掉自己的创作。弄不好还会对自己的无能感到绝望而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个说起来应该算是‘只能当作前往黄泉的土产的无用美貌’吧。认真说起来的话，我倒是对这个假面更加感兴趣。恕我冒昧，在我看来这应该是出自当代的一流雕刻师?雅旬之手的杰作吧。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既然你能够有门路请他制作假面，那么无论如何都要请你帮我引见一下了。”

看到柴凛热心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假面的样子后，景侍郎终于忍不住爆笑了出来。

“居然说是黄泉的土产，太贴切了。因为确实是死后都无法忘记啊。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见过凤珠的真正面孔后还会对假面更感兴趣呢。就算不是艺术家，大部分人也至少要失魂落魄上十天。不愧是郑大人的夫人。”

柴凛露出了飒爽的笑容。

“那只是因为我的心已经认定了对我来说谁才是第一位的存在，所以虽然我会由于世所罕见的杰作发出感叹，但是绝对没有其他存在能够动摇悠舜在我心中的位置。”

有着被形容为还不如假面的无用美貌的奇人，在因为对方堂而皇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宣言而哭笑不得的同时，也大大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悠舜身体上的残疾就根本不会造成什么障碍了。在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时他曾经有过少许担心。不过当看到干脆地从自己、以及表示过兴趣的假面上转开视线，因为担心悠舜腿部会受冷而为他展开毯子的柴凛后，他就明白自己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了。

虽然和想象中的“郑夫人”有着很大的不同——

在惊人的美貌上浮现出些许苦笑后，奇人包含这心底的喜悦，向老友做出了祝福。

“……让我再说一次祝你新婚幸福吧。那么作为贺礼之一，就请你收下这个假面吧。”

悠舜带着无比温和的表情，浮现出了仿佛要融化一样的笑容。

“谢谢。嘿嘿，你很羡慕吧？凤珠？”

“怎么会。”

听到他淡淡地回答，悠舜拿起假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一直认为，能够让黎深安定下来的人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都只有百合一个……不过，虽然能够和那时候的百合相提并论的人并不多见，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想要娶妻成亲应该还有得是选择的对象……没想到最后你居然变得和这种稀奇古怪的面具为伍……”

在这个瞬间，景侍郎觉得自己真的差点被绝对零度的杀气给冻死。

“悠舜……你是为了工作的事情而来的吧？”

“对。看到你这么精神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很期待见你哦，凤珠。能够有你这种不管过了几年，也会因为体贴我的腿而出门迎接的朋友，我真的很幸福。”

被他出其不备的夸奖弄了个措手不及，乃至于失去了怒火的倾泻对象的奇人，很难得地真正体验了一次无言以对。

悠舜微微一笑，享受着时隔许久的友人的反应。

“那么，就让我们进入工作的话题吧。”

这份绝妙的时机掌握，让一旁的景侍郎由衷佩服。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居然可以把黄奇人玩弄于掌心之中，又在他反击之前就干脆地缩回自己的阵地。

这种比身经百战的黄奇人还要高明一筹的强人，就景侍郎所知，绝对是屈指可数的珍稀品种。

虽然因为人手不足而至今都空缺着，但是能够约束各有怪癖的六部尚书的存在，也许就是——

“景侍郎，谢谢你特意过来。我听说大致预算已经得出了……”

柔和的声音让景侍郎猛地恢复了清醒。

“啊，对。好歹弄出来了。虽然只是很粗略的东西。”

他慌忙打开手里的文书，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笑了出来。

“在秀丽突然来拜访的时候我真的吃了一惊……没想到突然从她嘴里听到‘工作’的事情。”

当时她很礼貌地低头拜托说，‘我知道黄尚书非常忙碌，所以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先请景侍郎帮我过目’。想到那时候的她，景侍郎不由自主感慨万千，连眼眶都有点发热。

“说起来不怕大家笑话，我曾经一度想要让作我的养女呢……嘿嘿。不过现在的秀丽官位已经在我之上。怎么说呢，感觉上很有些不可思议啊。”

“只是现在而已。”

奇人冷冷地断言。

“一旦茶州确实安定下来了，她的官位会一下子下降吧。正是因为有相应的理由，所以才会出现那种特别处置。而且经验的有无绝对不是可以轻视的东西。如果是担任重要职责的官位就更加必要。就算她身边有多么能干的辅助也是一样。”

接受到他的视线，悠舜轻轻苦笑了出来。

“正因为如此，赶在那之前做出些什么才变得更加重要。”

“也就是说光是短时间的茶州平定还不能让她满足啊。”

奇人也通过景侍郎知道了秀丽“请求”的内容。脑海中盘算着秀丽和悠舜想要通过这次的贵阳之行抓出头绪的案件，奇人用手轻轻抚摸着下颚。

“……话说回来，距离茶家的事件才不过这么短一段时间，亏你们可以拟订到这个程度啊。啊……对了，应该是燕青和你之前就组建好了骨架吧？”

“不，提出这个的是我的两位上司。”

面对着微笑着的悠舜，奇人和景侍郎有些哭笑不得。

“……那两个人提出了，那个？”

“对。当然了，为了让计划有可能实现而填充了相应内容的是州官们。”

他悠闲自得的口气，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仿佛化身为厉鬼一般，挤干了那些“隔离在孤岛”之上的官员们的最后一滴精气神，让他们变身为干尸的鬼畜州尹。只有曾经目睹过那尸横遍野的州城的柴凛，不由自主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但是很清楚悠舜在公务上的为人的黄奇人，仅仅通过那一个小动作就正确地看穿了内情。

“……还，还真是很着急呢。其实就算到明年再说也没有大碍啊。”

“因为那两位将来无疑还会面对更加严苛的道路，所以至少在他们获得了能够动用巨大权力的官位的时候，在下一个任命书到达之前，尽可能为他们提供一些肉眼能够看到的实际政绩吧。这是全体州官的共同想法。因为他们是为了平定茶州而被派遣来的，所以多做一些的话，说不定能为秀丽他们的评价加分。”

奇人扬起嘴角，美丽的面孔上浮现出了笑容。

“看来他们很得人心啊。”

“那是因为那两位对于茶州来说就是具备这样的价值。他们可是我们等了十年的人啊。”

奇人不由自主掩住了嘴角，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样低垂下了宛如艺术品的长长的睫毛。”

“……是我说了不恰当的话。对不起。”

“很好，这样就可以了。那么景侍郎，你算出来的大致的预算大概是什么感觉呢？”

“啊，嗯。这个……”

景侍郎有些踌躇地把目光转向了柴凛，但是柴凛却没有离席的意思。

“也许让你奇怪了，不过悠舜之所以让我同席是有一些理由的。具体的原因我们回头会向你说明，目前请先容许我留在这里。我发誓不会向他人提起的。”

感觉到悠舜和上司无声的承诺后，景侍郎说出了秀丽向他拜托的事情的结果。

“恕我直言，这个还是，哪个，花费太大啊……”

景侍郎在桌子上打开了文书。大致的金额都分门别类地记载了在上面，就算是平日习惯了巨额金钱流动的奇人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个再怎么想也不可能全部由朝廷拨款啊。”

但是对于当事人悠舜和柴凛来说，这个数字似乎并没有超出预料的范畴，所以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景侍郎，这个是以什么为基准而得出的预算呢？国子学吗？还是太学？或者是四门学？”

“是四门学。而且是只计算了最低限度的必需品的预算。建筑费用以及家具的费用都还没计算在内。我记得鲁尚书应该表示过吧，如果到了那时候他还在担任礼部尚书的话，在学士?博士的问题上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协助。因此，我们是暂且按照五十名学生和十名博士的标准来进行的计算。入学费、书籍、本子，而且要以援助的形式提供某种程度的生活费……还要支付给教授和博士的俸禄，根本上就完全没有利润可言……这可不是州费就能填补的金额。”

“啊，因为茶州原本就很贫困啊。而且你也明白吧，我们的两位州牧一开始就不是要建立为普通的学舍。两位州牧的目的原本就是为了提升茶州的整体实力。只要顺利上了轨道的话，就算不是有意操作，资金应该也可以顺利循环。”

奇人好像试探一样地把修长的凤眼转向了友人。

“但是，关键是我们的手头也并不宽绰。如果让我站在户部尚书的立场来说的话，就是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也不可能让这笔钱全由国库来支出的。”

“我就是为此才来贵阳的，奇人大人。你应该知道我的职业吧？”

柴凛的话让奇人和景侍郎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你打算让全商联加入吗？这个我可没有听说过。”

“是啊，要说服干部联可不会是简单的事情。但是这就和秀丽特制的‘鸳鸯彩花’木简是同一个道理。只要能有回报，全商联也会参与。”

“但是，那是因为有七彩夜光涂料的制造法以及派生权利的获得这种确实存在的眼前利益在吧？而这个计划却还是属于云山雾罩的范围之内。这种有很大可能性是把钱扔出去打水漂的计划，真的会让全商联动心吗？而且就算能见到利润，在那之前无疑也要花上以年为单位的时间吧。”

“——请你不要太小看茶州。”

柴凛从正面冷冷地眺望着奇人的美貌。

“所谓的商业，首先就是要做好前三年都看不到利润的心理准备。如果是真正的商人，就更加懂得‘等待’的重要。预估到利益后，进行慎重的事前准备，准确地计算时机，切实地掌握成果，只有做到这些才称得上大商人。不管在那之前要花费多少的资金和时间，只要猎物的价值远远在那之上，就没有需要踌躇的理由。那种会被眼前的蝇头小利所迷惑而错过真正的大家伙的鼠目寸光的商人在全商联里是不存在的。”

看到虽然只是一瞬，但是被柴凛的气势所压倒的奇人的样子，悠舜轻声笑了出来。

“这和政务是一个道理哦，凤珠。着眼未来，计划全局，准确地采取行动——所谓的大商人也就是能干的高官。除了全商联以外，没有什么能够具有长期的视野，又敢于大手笔投资的拥有冒险精神的大商人吧？那么，凤珠，当你在裁决一个计划是否可行的时候，你认为关键在什么部分呢？”

“……情报的数量，以及由此可以计算出的概率能够超过一个标准。”

就算是类似于将线穿入针眼的难度，但是一旦明白能够通过，也会立刻拍板决定的户部尚书。对于他那种在考虑过多方面的可能性后才得出的判断，不管是谁都要另眼相看。如果他说可能的话，不管会出现什么样的难关也是可能的，如果他说不可能的话就绝对是不可能。

“但是既然要动用如此巨大的金额……那么……一向精明的全商联的那个标准应该相当严格才对。”

全商联茶州支部长，用手指敲了敲铺在桌子的文书。

“你说的没错，正因为如此，在和干部联交涉之前，红州牧才会像这样连日奔走，希望尽可能收集到有利的筹码。照我的估算，这个金额回头也至少可以削减三成。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就算如此，那也不是正在发展中途的茶州全商联可以填补的金额，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让干部联参上一脚。”

“……也许，并不是不可能。”

至尽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景侍郎的表情已经从平时的沉稳转变为近乎没有表情。奇人的正确无比的判断力，有很大程度上是源于他的辅助为他筛选过的各种情报。

“确实……如果这个计划能够顺利步入轨道的话，就有可能是相当于挖掘到了永远的金山。如果在此时谁抢先插手，获得相应权利的话，那份能够计算得出的利润应该会让全商联动心……只不过，作为前提条件来说，和礼部的学士?博士的保证比起来，更加重要的应该是——”

“对。秀丽为了攻克工部，今天也应该正在奋斗苦战之中。”

悠舜和柴凛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微微一笑。

“所以我也不能输给上司，必须好好加油才行。为了能够尽快整理好景侍郎今天提供的数据，请容许我们借用半天左右户部的资料室。”

“——请你听我说啊！”

“哦，阳玉。这个是怎么回事？如果提出这种预算的话会被奇人揍吧？”

“你这个猪头张狂什么啊。给我看一下！”

因为不管说什么都遭到完全的无视，所以秀丽已经颤抖了起来。

（唔，冷静下来。至少能有语言的交流已经是个进步了。）

就算那只是一句“快点回去”。

秀丽挪开酒瓶酒坛的小山，找了个地方，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她牢牢地凝视着工部尚书和侍郎……这又是非常能形成鲜明对照的一对。

（……感觉上就好像是十六卫的大将军和生活上十分讲究的尚服官……）

比起贵族子弟众多的精锐羽林军来，管尚书给人的印象似乎更适合去统帅那些靠着军功爬上来的十六卫。而她之所以没有对欧阳侍郎做出“比较有常识的龙莲”的评价，是因为虽然他身上披挂了不少五颜六色的东西，但感觉上至少非常适合他。他们在审美上的感觉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这也让秀丽想起了后宫时代那些不光打理王上的服装，本身也永远穿得无可挑剔的尚服官。

“这个哪里奇怪了！明明是非常妥当的数字吧？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你一年分的酒钱都要比这个高得多了！你这个醉鬼尚书！”

“开什么玩笑！那你给我从头开始，说明到我也能明白的程度！只不过是单纯的桥梁修理而已，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钱！干脆换成我的酒钱还要好得多，”

“什么叫单纯的桥梁修理！你这个无法理解古代工匠心血的俗人！”

“哼，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你小子未免太袒护工匠了吧？少说废话，快点给我说明！”

——而且感情超级恶劣。

话虽如此，因为曾经在户部尚书身边工作过，所以秀丽能清楚地看出来，这两个人虽然一直在吵架，但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完成着工作。

（好厉害……通过吵架将问题点清楚地列出来，然后瞬间归纳总结，及时做出判断。）

因为户部的人手不足，所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黄尚书和景侍郎个人来进行裁决。因此他们采用每人分别处理不同案卷的方式来分担责任。而工部的两个人虽然嘴上吵得厉害，但是结果上却是两个人一起处理一个案卷。这样不但速度飞快，而且得出的结论也非常值得信赖。

“你这个破落户尚书！干脆喝过头掉进河里就好了！”

“你这个花里胡哨的家伙胡说什么呢！啊，要是酒河的话我会很高兴地掉进去的！”

……不过感情好像确实很糟糕。

秀丽一面很有兴趣地守望这他们的工作，一面进行了反省。虽然是吃了十三次的闭门羹，但是自己突然闯进来妨碍了他们工作的事实并没有改变。

（既然如此就彻底等下去吧。）

而且可以近距离看到在第一线辛勤工作的高官们的工作状态。

现在太阳还高悬在空中，所以秀丽做好了等到他们工作结束了决心。

然后，日头彻底地落了下来。

“……啊，哎呀呀，这下子终于可以痛快地喝酒了。”

等所有的文书都裁决完毕后，管尚书很没有形象可言地把双腿翘到了桌子上。

“就算是工作期间你不是也喝了个痛快吗？真是的，自从成为你的辅助之后，就算特意熏了风雅的香料，也立刻混杂上酒气而白白浪费。

“不用买酒就能享受到喝酒的感觉，这不是挺好吗？你应该谢谢我才对吧？”

“少罗嗦！跟你这个人说话果然是对牛弹琴！”

也许是一整天都重复着苦战的关系吧，欧阳侍郎的口气也粗鲁了许多。

“你也回去吧。女性这么晚回去很危险，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你坐在那里也不会有什么——”

欧阳侍郎注意到正在规规矩矩地饮茶的秀丽的样子后，陷入了沉默。

“……你还真是很放松啊。”

“啊，我刚才有打过招呼的。不好意思。”

“原来这个房间也存在有茶具这类高尚的东西吗？”

“因为蒙上了不少灰尘，所以我也找了好一阵子。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让我也为您沏一杯。”

欧阳侍郎凝视着秀丽……虽然一直遭到无视，却不见她有任何的不满和怒火。不仅如此，感觉上反而好像很放松，而且乐在其中的样子。

“……那么请给我一杯吧。”

因为吵了半天的关系喉咙正好比较干涩，而且冲淡了酒味的茶香也给人非常新鲜的感觉。于是欧阳侍郎推开酒瓶坐在了秀丽身边。

管尚书没有抱怨也没有把秀丽赶出去，而是一面喝着新开瓶的酒，一面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眺望着两人。

闻到杯中飘荡着的清爽香气，欧阳侍郎好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地叹了口气。

“……对了，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脸乐在其中的表情吗？”

“啊，因为我确实很快乐啊。学习到了许多东西。对了，欧阳侍郎，你是不是，啊，不对，应该是很不喜欢我吧？”

“对。”

虽然听到他干脆的肯定，但是看过他一整天的工作状态的秀丽却完全没有生气。

因为她觉得，无论是两个人不肯听她说话，还是看她不顺眼，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我不会就这么干脆放弃的。”

秀丽站起来，走到了管尚书的桌前。

“管尚书。”

“回去。”

“看在我上次送来贿赂的那瓶酒的份上，至少请你听我说一句话。”

管尚书的目光转向了秀丽。微微地闪过了一丝感兴趣的色彩。

“一句话吗？“

“对。“

“可以。冲着那瓶酒，我就听你说一句。”

他们没有承认秀丽是可以和他们平等对话的人。

没有知识也没有经验，近乎撞大运一样地获得了官位。不但没有燕青那样十年的政绩，而且如果没有悠舜和茶州州官们的协助，就几乎什么也做不来。对于靠着自身实力爬上来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小女孩如果和他们说什么“我想和你们谈论一下工作”，只会让他们觉得愚蠢无比而已。

他们作为一步步走上来的官吏，对于自身的经验和实力都拥有无可动摇的自信，并且以此为荣。

可是秀丽不能让悠舜来代替自己。因为这是“州牧”的工作。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让悠舜出马的话，他们立刻就会把自己——和影月看扁，这个计划也就到此结束了。

知识和政绩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增加。可是现在他们并没有时间从头做起。现在，在这里，秀丽要自己赢取获得他们承认的机会。通过一句话。

如果失败了，就没有第二次。

秀丽猛抬起脸，笔直地，毫不动摇地凝视着管尚书的双眸。

“如果我在斗酒中胜过了管尚书，就请你听我讲述我的计划。”

欧阳侍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这个女孩说了什么？

秀丽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冒出冷汗，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管尚书接下来的话将会决定一切。

管尚书没有转开视线，无声地继续喝酒，然后等到瓶子见底后把瓶子扔到了外面。

在发现秀丽并没有退后，他坏笑了出来。

“……有意思。小姐。你会对自己的话负责吧。我可没有那么好心。光是会油嘴滑舌可得不到我的承认。如果你真的胜不过我，那么也就到此为止了。”

——上钩了！

知道自己至少拽出了他意味着有下文的语言后，秀丽擦了擦额头了汗水。剩下的就要看自己的毅力了。

“当然。那么为了给管尚书留出醒酒的时间，时间就定在明天或者后天——”

“少说废话！我怎么可能需要醒酒！而且麻烦的事情当然要越快解决越好！现在，就在这里，立刻比。哦，阳玉，你就充当裁判好了。尽管拿酒过来。其他官员送来的新年问候酒不是还有小山那么多吗？”

好像化石一样僵立在原地的欧阳侍郎，在脑子理解了事情的始末的瞬间立刻跳了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她要是死了不就等于要和红家为敌吗？”

“我才没有开玩笑。这位小姐是作为州牧向我挑衅。没有什么家族之类的东西插手的余地。那家伙（红黎深）应该也没有那么愚蠢！”

虽然对于“那家伙”这个词感到有些不解，秀丽还是冲欧阳侍郎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家早就和红家没有来往，一直都过着拮据的生活。所以不可能让你们和红家为敌的。不过管尚书——今天你不是一直在喝吗？”

欧阳侍郎因为秀丽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而感到了一阵寒意。

“……小姐。对于那个酒桶来说，那种程度顶多也就是正式开喝前的开胃酒而已。而且话说回来，你的酒量真的很大吗？”

被他戳中了痛处的秀丽挠了挠头。

“那个，我母亲好像很能喝的样子……我自己至今为止几乎没喝过酒，所以不是很清楚酒量算大还是算小。”

欧阳侍郎一阵眩晕……这已经不仅仅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问题了。

“……你还是放弃吧。我这也是为你好。我老实告诉你，就算是和那种状态的他较量，至今为止也没有一个人能胜过他呢。如果你变成尸体回去的话，我晚上都会做噩梦啊！”

“少罗嗦！阳玉！别废话了，快点把酒拿来！”

被扔过来的瓶子准确地打中了后脑勺，欧阳侍郎因为疼痛和怒火狠狠地瞪了上司一眼。

“如果我的头型歪了的话你要怎么负责啊！猪头！我的脑袋和你哪个原本就形状扭曲的玩意的价值是完全不同的！！”

眼看着他的后脑勺冒出了烧饼大小的肿块，秀丽慌忙奔到了管尚书书桌的那个特大坛子边。不出她的所料，明明是大冬天，那里还是装满了水和冰块，而且还漂浮着几个酒瓶。……对于酒执着到这个地步反而要让人觉得佩服了。

秀丽毫不客气地在坛子里投了一下手巾，然后拧了一把后轻轻地盖在欧阳侍郎的肿块上。

“冷却一下比较好。虽然可能比较凉，不过请你忍耐一下。”

“啊，多谢你费心了。”

“还有，拜托你把酒送来。”

“咦？”

“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要请管尚书听我讲述。”

她这一天没少看到因为管尚书而变空进而飞上天空的酒瓶。以前在酒楼工作的秀丽，曾经看到过不少块头巨大的男人，今天被管尚书喝进肚的酒水的十分之一的分量后统统倒在了地上。其中甚至还有人就此部上了黄泉之路。

连酒都没正经喝过的秀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是现在的秀丽的评价直接关系着茶州的评价。既然知道了这一点，“茶州州牧”就不能输。

现在被放在天平上称量的不是秀丽，而是茶州，茶州府的全体官员。所以就算是死——

“我不能输，我绝对会胜过他的。”

“哼哼哼，你还真敢说啊！希望你不是只有嘴巴厉害而已。喂喂喂，快点去拿酒啦！阳玉。反正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就让这位小姐尝点好酒吧！你自己看着挑点高档货！”

欧阳侍郎看看秀丽，又看看管尚书……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能这个房间呆了半天也没有异状，那你的酒量应该不会太差。好好地努把力吧。你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让我见识一下。”

欧阳侍郎看着秀丽的双眸不再像是单纯地面对一个少女，而是带上了淡淡的把她作为官吏来打量的色彩。

在太阳西落，应该关门上锁的时间，那对夫妇终于走出了资料室。本身的工作也告一段落的奇人，按照规矩检查了他们有否抄写机密文书。在此期间景侍郎为他们沏好了茶水。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削减方法啊。很有参考价值。但是——”

虽然奇人从心底感到佩服地把文书还了回去，但是想到在此之前的难关，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管飞翔吗？……悠舜，就算有你在一起也会吃闭门羹吗？”

“啊。我想应该是吧。总之已经干脆地吃了十二次闭门羹。因为只有他那里秀丽也没有门路可走，所以算得上是真正的鬼门关吧？无论如何，如果不能攻陷飞翔的话，就难以说服全商联。到时候这个计划十有八九就会成为一纸空文了。”

“……用美酒去贿赂一下管尚书如何呢？”

景侍郎一面端茶一面在旁边插嘴，不过马上就被其他三人无情地击沉。

“只有酒被收走，人还是吃了闭门羹。”

“哎呀，我们当然已经尝试过。结果秀丽回来的时候可爱的脸孔都气得鼓鼓的呢。”

“……毕竟他可是在进士时期，会假装帮助洗盘子的凤珠而泡在厨房，只要抓到机会就接二连三地扫空酒瓶的男人啊。”

景侍郎无言以对。

“……这么说起来，管尚书和欧阳侍郎都是直到最后都反对女性官吏呢。”

“啊，你说那个啊……”

奇人很难得地话到一半就支吾了起来，而悠舜也露出了苦笑。前任的礼部尚书，曾经在没有确切理由的情况下，只是出于性别歧视就猛烈反对录用女性官吏。但是——

“……因为那两个人和蔡前礼部尚书不一样。所以才更加困难。”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才是能让他们了解秀丽价值的一战吧？”

悠舜想起了秀丽和影月在茶州对众人的宣告。

『那么我们就让“人”成为特产吧。因为不管怎样，人才就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吧？』

宣布要建立学社的两人，并没有只是把目标单纯地停留在学习四书五经的阶段。

『不光是学问。医药·水利·农耕·种植·木工，我们希望建立一个能够学习各种在现实中会起到作用的专业知识的研究机构。以前影月曾经听说过，名医们拥有的经验知识，因为秘而不宣的关系，在他们去世后也随着一起烟消云散。这也是促成我们想到这个计划的契机。』

虽然是很笨拙的表达，但是当时这番话确实给大家指出了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道路。

『我们来做个假设吧。如果开发出了非常好的药物，那么把它用在治疗上就能够收到大量金钱。绝对是一举两得。假如能够开发出某种产量是普通稻米三倍的新品种稻苗，那么稻米的产量就能一口气增加三倍，通过全商联贩卖的话就可以成为茶州的特产。说不定会有这样的事情哦。』

在茶州设立培养百工百匠的“人”和“技术”的第一个研究机关。

说老实话，两位州牧的才能和他们能为百年之后着想的眼光，让悠舜甚至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如果那个时候，工部秘藏的工匠无法前来充当讲师的话，全商联确实不会动心吧。而要说服那个工部尚书管飞翔，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副官的话就点头的男人。如果不是州牧亲自去说的话……”

“不过那家伙超级顽固啊。”

“我的上司的顽固可不会输给他哦。你也知道吧？如果她是那种在和全商联交涉之前，而且是在仅仅属于试探性质的第一道关卡就认输的话，当初也不可能前往茶州了。”

隐藏在温和微笑背后的不可动摇的坚强意志，真的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我只问你们一件事。通过全商联来募集资金这个方案是由谁提出的？”

仅仅是看到对方温和——可是混杂着自豪色彩的微笑，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两位小州牧的提议。这次奇人和景侍郎真的是哑口无言了。

“没事的。我的上司非常清楚自己所背负的东西。”

“哎呀，出乎意料的美味呢。“

秀丽喝下第一口酒时的感想就是这个。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

“……哇，那个女人又喝光了。”

听说了斗酒的事情而陆续聚集到这边的工部官员们，最开始只是抱着半是打趣，半是嘲笑的心情来看热闹，不过眼看着秀丽一杯接一大杯地把酒灌下去，他们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地板上的空酒瓶和酒坛已经堆成了小山。

——她厉害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活活活，我，喝完了。”

“……小子，有两下子嘛！”

“我才不是小子。”

欧阳侍郎一面公平地往两人空着的大碗里面倒酒，一面从心底感到了佩服。

“……这可不是应该不差的程度吧。能和他比试到这个程度的家伙，能不能凑够一只手都是个疑问呢。而且最厉害的是你居然喝到这个程度还能保持清醒。”

“我要感谢母亲的血统。”

“哼，真正的比试才刚刚开始呢。”

然后新的酒瓶的小山再次堆积了起来，全场都笼罩在了沉默之中。

这已经是弄不好会死人的量了。对于秀丽这种小巧的身形来说，当然格外危险。

这已经早早超出了酒量大小的问题。习惯喝酒的管尚书也就罢了，秀丽明显已经只是靠着精神力在支撑。不管在谁的眼中，这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虽然很清楚她已经踏入了危险地带，但是谁也无法阻止。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们发出这样的语言。

“……嗨，小姐。”

不久之后，歪着酒碗，管尚书看向了拼命把酒送进嘴巴的秀丽。

“你为什么要特意选择做什么官吏？找一个差不多的男人，生儿育女，然后悠闲地生活有什么不好吗？这样的生活也应该很不错啊。”

欧阳侍郎好像很吃惊地看着管尚书，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秀丽将喝干的碗咚地放到桌子上，用已经开始有些失去焦点的眼睛看着管尚书。

“……那么，管尚书为什么要成为官吏？”

“啊？”

“管尚书的话，绝对可以娶得到很不错的女孩吧。迎娶一位美丽又温柔的新娘，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白天耕田，晚上……晚上想喝多少酒就喝多少酒。这不也是很悠闲快乐的生活吗？你为什么要抛弃这种生活，特意读书学习，花了大钱去接受困难的官吏考试。而且还要一面和欧阳侍郎吵架，一面连酒也喝不痛快地工作？如果你没有成为官吏的话，就可以过上相当不错的生活。而且也不用在这种地方和一个小丫头斗酒……唔！”

管尚书眯起了多少也有些摇晃的眼睛，不认输地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

欧阳侍郎一面倾听着他们的话，一面默默地为两人的碗中倒酒。

“我原本以为只要成为官吏，就可以爱喝多少就喝多少。仅此而已。”

“如果是那样的话娶个酒店老板的女儿不就好了？我也是很辛苦、很辛苦地拼命学习后才考上的。想要考上，想要到那个地方，就需多么拼命，多么努力，我自己也非常清楚。如果只是想喝酒的话，不可能完成那种彻底放弃青春的学习。难道不是吗？”

秀丽近乎自暴自弃地大口喝起了碗中的酒。

管尚书也毫不认输地端了起来，豪爽地上下滚动着喉头。

两个人居然同时干下了碗中的酒。

“我就是想做官啦！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一样啊！有哪里不好吗？”

好像斗鸡一样瞪来瞪去之后，管尚书坏笑了出来。

“什么嘛。这么张狂。原来和我一样吗？”

“就是一样。有哪里不一样？你说啊，我们有哪里不同！酒我不也一样能喝吗？”

虽然舌头已经不是很好使，不过秀丽的意识还非常清醒。

“哦，这个我承认。至少你比那些普通的臭男人能喝多了。”

“我想要你承认的才不是那种东西！所以欧阳侍郎，再拿点酒来！”

劲头十足地把碗推过去的秀丽大声叫道。

“什么嘛。小姐你是想要我承认你本身吗？”

“我还没有那么自我陶醉。你们两位……现在的我还远远比不上。看到你们的工作后我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了。我知道自己只是刚起步的菜鸟。我也明白你们觉得和我这种只是撞大运的菜鸟没什么可谈的。可是啊，我必须让你们听我说。我就是为此才来的。但是作为州牧的我其实只有一件事要让你们认可。所以无论如何这个部分我也要让你们通过，要让你们好好听我说。请不要不遵守约定哦。这个比赛，我就算死也会赢下来的。嘿嘿嘿……幸好茶州那边还留了一个能干的州牧。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

当秀丽把手伸向重新倒满酒的碗后，管尚书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阳玉。你把那个，那个，还有那边的酒，分别倒在小碗里面端过来。……什么嘛，手腕还真的那么细啊。”

“喂喂，人家好歹是女孩子。不是什么酒瓶啦。请你取放的时候小心一点。”

秀丽的话已经渐渐变得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了。

“知道啦。真亏你可以用这个小不点身体爬上来呢。喂，不是在那边的碗，你喝一口这边的家伙。”

在州牧用的大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除了大碗以外都已经摆开了一溜小碗。每个都是几口就能喝完的大小。每个都只放了一点点酒。

“……这个可爱的碗是什么啊？”

“这个是普通尺寸。总之你从上边开始喝吧，如果觉得好喝就说出来。”

仔细看看的话，在管尚书面前也同样摆了一列。

“……我可不懂什么酒名。”

“只要说是好喝还是难喝就行了。好了，先喝下右边最上的和第二号的家伙。”

秀丽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还是按照他说的喝了下去。然后指着自己觉得好喝的那个。

“这个第二号的比较好喝。”

“嚯，那么接下来就是这个和这个。”

“……斗酒……”

“啊，我们有在斗酒啊。”

已经被酒精侵入了思考回路的秀丽，总觉得有哪里不同。但是又不是很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同。

她按照吩咐一点点地喝，一个个地指。

当她喝完全部回答完后，欧阳侍郎不由自主地拍着手，而管尚书则爆笑了出来。

“这可真是厉害了。”

“……啊？”

“喂，阳玉。把那玩意拿出来，倒进这个大碗里面。”

欧阳侍郎挑起了眉毛，然后微微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将某个瓶子里面的液体倒进了两人的大碗。

“嗨，小姐。这是最后一个了。如果你能喝得下就试试。”

“那如果我喝下了的话你就会认输吗？”

“哦，我会认输。所以喝吧。”

一口喝下去，秀丽的喉咙立刻感觉到了和至今为止不在一个档次上的好像燃烧一样的热度。拼命忍耐着快要呛到的感觉，她靠着意志力压住了急速出现的头晕目眩。

（还……差一点点……）

就在她喝完了让她感觉格外漫长的最后一滴酒的瞬间，手中的大碗已经不由自主地掉在了地上。

她挤出最后的力量仰望着管尚书。

“怎么样？我……喝完了……”

秀丽最后的意识，就是同样喝完了的管尚书那个非常满足似的坏笑。

在一片寂静的工作尚书室中，响起了什么人吞口水的声音。

“……她喝下了，也就是说……”

“那个女人，赢了管尚书！”

“好厉害！”

好像被欢呼声压倒一样地倒下的秀丽，被管尚书用一只手扶住，然后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

“……这是继你之后第二个能在我面前喝光这玩意的家伙啊。这可不是仅仅酒量大就能干下的东西。白州归山地区的茅炎白酒——只要一口喝下去，不管多么高大的汉子也会失去意识。对吧？阳玉。”

听到茅炎白酒的名字，正在因为秀丽的快举而沸腾的工部官员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只要是喜欢喝酒的人，不管是谁都会出于好奇心尝上一次的酒，但是几乎没有人会再喝第二次。因为这是全国酒精度数最高的酒。

“虽然我当时没有一头倒下啊。不过万万没想到在我之后，第二个能喝下这个的居然是这种小姑娘……怎么样，身体上有没有什么异变？”

“啊，既然喝了那么多还能保持清醒，应该不会有事的。”

管尚书粗鲁地揉了揉失去意识的秀丽的刘海。

“我承认。至少你具备了作为官吏必需的毅力。哦，你们几个，工作起来的时候至少也要有这种程度的毅力！那么瘦小的小姑娘都做得到的事情，可不要说你们却做不到哦！吊儿郎当的话转眼就会被她超过了！”

欧阳侍郎也好像在说看戏就到此为止一样把工部官员们赶了出去。

关上房门后，欧阳侍郎仔细地凝视着秀丽的睡脸。

“说老实话，我没有想到她能做到这个程度。”

“我也是。不仅仅是女性的问题，而且不管谁说什么，在那之前她首先就获得了高官们的特别照顾。在我们这些一步步辛苦爬上来的人看来，忍不住就想要说开什么玩笑吧！我一直在想，实际上这位小姐本身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人物呢——”

他从心底认为，如果真心想要和自己等人平等对话的话，那么至少也要是不仅仅挂了个空名，而是确实具有那个价值的官吏才行。因此他再三地拒绝了对方拜访要求。如果对方在那里就死心的话，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官吏而已。

但是因为这个女孩没有因为彻底的拒绝而认输，反而顺着如果摔下去不仅仅骨折这么简单的外墙爬了上来。话虽如此，不过在她提出斗酒之前，那些反应都还在管尚书的预计之内。如果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的话，就根本没什么可谈了的。因为一年前他们好歹也是认可了把两个菜鸟新人推到州牧位置上的行为。

正因为如此，在那之后的部分才是管尚书和欧阳侍郎对她的估价的真正开始。

就算是探花及第，不过刚刚进入官场还不到一年的菜鸟，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能够让管尚书和欧阳侍郎认可她州牧身份的地方。

——除了一点以外。

不能用伪装欺骗。也不能只依靠嘴头工夫。

只有凭借对于官吏来说，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的一切的原点。

“我给她的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这和酒量大小没有关系。如果真心不想认输的话，就算死也不会倒下吧。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喝到死为止。那就是背负着他人性命的官吏必须具备的毅力。要是连这种东西都不具备的话，就真的不要怪我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不过她确实具备了啊。”

“对。她喝下去的那个量绝对不是酒量大小的问题了。看来她的决心和毅力还是不错的嘛。你也听到了吧？真的是打算喝到死为止呢。而且对着我居然也敢畅所欲言。”

“不过我说啊，像你这种完全不懂得礼貌的大酒桶，就算官位不低，长相也还凑合，也不可能娶到美丽温柔的好姑娘吧？”

“问题不在那里！”

“我知道。没想到她居然和你出于同样的志愿，真的吓了一跳呢。”

“你什么意思啊！想要成为官吏有哪里不对吗？”

管尚书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的让人怀念的过去，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是男是女都无所谓了。这种有毅力的官吏能够增加就是好事。而且她还不光是酒量大。那种能够分辨出味道好坏的地方也很不错嘛。”

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对方真的喝死。但是他也不打算在最后的最后又手下留情。所以他准备了最后的那碗酒。如果喝光了那个的话，不但能让人明白她的决心和毅力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而且还可以强行让她睡下。

——在看到她喝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在时隔许久后终于又发现了前途值得期待的官吏。

“那你又是因为哪个理由而中意她的呢？“

“所有的理由。你这个人啊，明明比我还能喝，却胡说什么讨厌衣服沾到酒味，结果根本就不肯陪我喝吧？所以今天算是难得地彻底喝了个痛快。如果能有这种老婆的话，每天晚上的畅饮一定会很快乐吧？”

“到时候你会先因为酒钱而破产的。话说回来，你要让她在你膝盖上呆到什么——”

欧阳侍郎猛地醒悟了过来。

“……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和你之后的那一次啊。真是的，居然也让我喝到了这个程度。她都喝下去了我怎么可能不喝呢。不用担心。明天中午酒就会醒的。你和悠舜说一声，让他明天过来讲述一下他们的计划。还有，别忘了叮嘱他让小姐好好睡下去。否则我怕这小丫头爬都要爬过来呢。”

活动着颤抖的手腕，他抚摩了一下秀丽的脑袋。

“虽然我很想把他抱回去，不过现在的这种状态实在是不可能啦。所以拜托了，阳玉。人家都说了对女孩子的态度要小心一点，所以你也慎重一些哦。”

“我知道。但是……怎么办才好啊？”

“她的父亲是什么人啊……啊，对了，既然是红一族的人，那么和李侍郎联络应该比较好吧？他和他那位性格恶劣的养父不一样，应该会认真地应对才对。”

就在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时候，管尚书已经一头扎在书桌上睡着了。

“然后——不用去麻烦他。”

因为背后传来的声音而下意识转过头后，欧阳侍郎倒吸了一口凉气。

“玖琅大人！”

晚上——绛攸礼数周到地出门迎接按照书信中所写的那样来拜访自己的红玖琅。

因为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所以容易给人有些冰冷现象的侧脸。维持着大贵族特有的冷然风格和态度，玖琅凝视着许久未见的名义上的侄子。

“好久不见了。绛攸。”

“玖琅大人你还是这么精神就好。伯邑少爷和世罗小姐还好吗？”

玖琅的眉头突然不愉快地皱了起来。

“……玖琅，你没有必要对我的孩子使用敬语。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

“但是——”

“不过一族人说什么，你也是黎深的儿子，我的侄子。对此你应该引以为荣，而不是顾虑什么奇怪的事情。你应该也作出了足以让自己挺胸抬头的成绩才对。”

正是这种淡淡的语言，忠实地显示出了红玖琅的为人。

“玖琅大人……”

绛攸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低下了头。

真是的，这个孩子也被教育得完全让人无法想象他是在自己的二哥身边长大的。玖琅也在一如既往的扑克表情背后仔细地观察着绛攸。

容貌、性格、官位、头脑、气度，不管那一样都完全无可挑剔。

——两个人都是。

“那么，绛攸。我就单刀直入地询问了。”

好像理所当然地一样在上座的椅子上坐下后，玖琅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场面话，而是直接了当地进入了正题。

“绛攸，你有意思继承梨深哥的衣钵吗？”

一面冷静地观察着缓缓睁大眼睛的侄子，玖琅一面把手交叉了起来。

“如果你打算在将来的某一天继承哥哥所拥有的职责和权力，成为红家的宗主的话，那么不管使用什么手段，我也会让一族的人闭嘴，全力推举你。因为我认为最适合成为红家下任宗主的人就是你。但是——你应该明白吧？你不要说什么还没有想过。”

玖琅笔直而冰冷的双眸贯穿了绛攸。，

“条件就是，和秀丽成婚。秀丽希望出人头地。不对，是她无意识地知道，必须出人头地。”

“……”

“如果打算采用女性官吏只到秀丽为止的话，那么其实出不出人头地都无所谓，和什么人结婚也都无所谓吧。就算在适当的官位上辞官，也不会有人罗嗦什么。但是既然并非如此，秀丽就有必要出人头地——而且是登上万人认可的最高官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女性录用就不可能再得到认可。秀丽的故事也会单纯的作为王上的一时兴起，作为风流韵事而结束。这也是理所当然。既然都已经动用了王上和国家之力改变了制度，当然不能用一句‘我只是想要做官吏试试’就打发掉。再让大家真正认识到女性参与正是确实实在价值之前，秀丽的价值始终都脱不了风流韵事的范畴。不仅如此，甚至会出现宣称‘反正女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贬低女性整体的家伙。秀丽所背负的，就是这样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

“反过来说的话，如果不是看到秀丽体内那种要一直向上的精神，以你为首的高官们应该也不会起那个推行录用女性官吏的制度吧。……茶州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秀丽会成为很好的官吏吧。她会和你一样，成为红家的骄傲。”

仿佛无表情一样的面孔，和淡淡的安静口气，让绛攸错过了道谢的机会。

“已经无法后腿。也无法在中途示弱退场。而且原本秀丽就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不仅如此——她还会因为一心希望能和你站立在同一个场所，从而一步一步的登上台阶吧？而到了那个时候，秀丽的名字才会第一次在历史中有这意义。”

“是。”

看出绛攸露出好象回味起那一天般的微笑，玖琅在没有被他发现的情况下笑了一下。

“但是，现实非常严峻。如果想要在朝廷上出人头地，就需要拥有权势的家族作为后盾。很幸运的，秀丽已经拥有了红家直系这一无可挑剔的武器。假如没有嫁到任何一家的话——虽然听起来可能不太好听——秀丽的所有权就属于我和黎深哥哥。这个名字也足以发挥效力。”

“……是。”

“只不过，既然秀丽的名字拥有价值，那么周围的人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因为她是最优秀的新娘候补。与此同时，那些对秀丽的存在看不顺眼的官吏，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嫁出去，以便把他从官吏的位置上拉下去吧？就算姓氏不会改变，如果嫁了人的话所有权就会属于夫家。如果被奇怪的地方抢走的话，她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当然了，这样的可能性我和黎深哥都会在事前就摧毁掉——但是总而言之，我想说的就是今后这样的话题绝对会不可避免的缠绕住修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事前选择出玉来。我们要确保修理就算是嫁人后也可以继续担任官吏，而且那些男人必须拥有足够的地位、家世和能力，以便代替红家作为她出人头地的后盾。”

“……”

“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能和秀丽结婚，改为红姓，继承下任宗主的位置。而秀丽就可以尽情的在出人头地的道路上奔跑，迟早有一天掌握朝廷。这个能让秀丽也留在身边的一石三鸟之计，是我目前最想采用的方案。”

然后，玖琅非常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炸弹发言。

“所以，我已经为你向绍可哥哥提亲了。”

“啊——咦？”

“家族内部的婚姻就是这个样子。”

“咦？那个，那个，等一下——太快——”

“绛攸，你不想和秀丽结婚吗？”

面对对方追问地视线，绛攸失去了语言。

“讨厌女人的你，也很难得地接受了秀丽吧？秀丽也很倾慕你。不管是哪种类型的爱情，我想你们也可以成为很好的夫妇。就算没有激烈的恋情，也可以彼此认可、尊敬、支撑，携手走过今后漫长的道路。这是作为夫妇的理想形式。我认为你和秀丽应该可以做得到这一点。而且。”

接下来的语言，被玖琅咽回了肚里。

（……也有的爱是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来的）

绛攸是否也是如此，现在还难以判断。

“……无论是对于你还是秀丽，我认为这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低垂着头的绛攸，猛地抬起了面孔。

咚，玖琅再次敲击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我不是说过吗？想要出人头地的男人，都会想迎娶家世良好的女孩。因为可以通过女孩获得她娘家的权力，提升自己的官位。而秀丽就采取相反的办法就好了。你拥有红家的力量，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吏部侍郎，而且还具备出众的才能，所以就有你来成秀丽出人头地的踏板！借助她力量，拉起她的手，为她指引道路，让她名副其实的达到作为官吏的最高层。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做得到这一点。”

绛攸的眼睛睁到了大得不能再大。

他微微颤抖着手扶住额头的样子，让玖琅感到了满足。看起来他的心情还是有了动摇。

“就算要继承宗主，至少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可以维持着李姓好好思考。如果有你个丈夫的话，就算让秀丽成为红家宗主也没有关系。”

玖琅决定乘胜追击一下。

“不过，最不适合成为秀丽的结婚对象的，就是王上和静兰。”






没有影子的梦甘甜而无奈


平缓地，平缓地，身体舒服的摇动着。

能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已经尽力让身体不会摇荡，而这一点也让人非常的舒服。

除此之外，对方还用温柔的动作对待自己，让自己睡在了什么地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和面颊。感觉上就好像变成了小猫，受到爱抚一样。

然后，仿佛是为了不惊醒她一样，感觉上被轻轻的——同时是紧紧地抱住了。

秀丽轻轻睁开了眼睛。

——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

“奇怪……这里是……我的房间？”

茫然地让眼睛习惯了一阵黑暗后，在头脑思考出头绪之前，嘴巴中先泄露了这样的词语。这一来，秀丽才终于注意到自己是横躺在自己的卧床上面。

“……？？？”

她茫然地摸索着微妙的模糊记忆——在断断续续的画面连接到一起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咦？为什么我睡在这种地方——难道说刚才全都是做梦——唔，呕。”

被好像眼珠都要翻转过来一样的严重目眩所袭击，她摇摇晃晃地用手撑住了床面。

……吐出的呼吸都满是酒臭气，让她说不出的恶心。

她用手摸索着旁边的小桌，找到水杯后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是……梦啊。……我、我赢了……呢。”

管尚书确实说过，只要她能把最后的那个几乎要呛死人的酒全部喝光，他就认输。自己应该是已全部的体力和精神力为代价而——喝光了才对。

那之后好像有什么人把她送回了绍可府。

如果能够得到管尚书的承诺，至少也算是上了一个台阶。

……多半应该，没事。

秀丽因为安心而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过那个充斥在里面的酒臭味让她的心情立刻低落了下来。

不知道该说是无奈还是脸红的感受让她沮丧的耷拉下了肩膀。

“……我这算什么嘛，眼看就要十八岁的女孩，这个样子实在……”

突然将视线转向了庭院——秀丽开始摇摇晃晃地从卧床上爬了下来。

一方面是为了醒醒酒，一方面是因为她曾经决定，一旦完成了工部攻略这个第一目标，就要去看一下某样东西。

虽然是裹了好几层衣服才来到庭院的，不过也许是残余的酒精的作用吧，她并没有感觉有多冷，那种扑打在面颊上的刺骨寒气反而让她觉得很舒服。

她步履蹒跚地摇晃着靠近了目标，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树木。

“……啊啊，真的……长大了呢。”

是刘辉送给她的，樱树。

距离绛攸向她询问是否打算成为官吏，已经过了一年半的时间。

（明年也许会结下一两个花蕾吧。）

难怪父亲在书信中如此表示，不知不觉它已经长得如此大了。

秀丽用手环绕着还称不上粗壮的树干，将额头贴在了上面。

在那个酷热的夏天，秀丽的梦想还仅仅是幻想。即使知道这一点也还是无法放弃，不惜打扮成侍童的模样也要进入朝廷，就算明知道是过了夏天就要烟消云散的梦境，也衷心祷告自己能够实现一次。

可是在夏天结束的时候，梦想和这棵樱树一起落入了秀丽的掌心。

樱树是一种誓言，代表着她不会让梦想之花再度凋落的誓言。

自从在樱树下发誓要步上官吏之道后，她就决心直到能做出成绩为止，都不再和对方见面。

“……我也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呢。算是长大了一点，对吧？……”

风就好像回应她一样吹过，让树梢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嚓，好像是踏着积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因为已经多少有了预感，所以回头后秀丽并没有感到惊讶。

比例匀称的修长身体。也许是因为面颊有些凹陷的关系吧，虽然五官的端正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脸孔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成熟了不少。不过这一点在另一个地方已经见过了。长长的头发随风飘荡，虽然勉强可以看到静静的抿着的嘴角，但是因为背对着月亮的关系，无法连他的表情地都看得一清二楚。

秀丽面对这只是维持着沉默站立在那里的他出了灿烂的微笑。

要对他说出的台词，已经在脑海中思考过上百万遍。

“——我回来了，刘辉。”

**************************

“……他的孤独，就好像是缠绕在王座上的影子一样的东西。只要刘辉还位于王位上，就无法逃避那个东西。”

自从一人把秀丽送回来后，就一直在烦恼着是等待她醒来呢，还是就这样离去的青年，最后还是没能离开她的身旁。

绍可明知道他偷偷地把秀丽送了回来，不过还是贯彻了假装不知情的态度。而且还制止了恨不能立刻去把对方赶走的黎深。

如果连做梦的时间都不留给他的话，他的心迟早会消失吧。

绍可为弟弟倒下了至少超过十杯的茶水。

“所谓的王就应该是如此吧？”

黎深鼓着面颊闹别扭一样地说道。

“是啊。可是他和他的兄长们不一样，完全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教育哦。然后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在绝妙的时期遇到了秀丽。”

如果没有遇到的话也就不会知道。说不定就可以索性看开，身为帝王就是这样的事情。

“……黎深，无论是绛攸还是蓝将军，都是优秀至极的臣下。但是，在他们两个人必须在红蓝两家和刘辉陛下之间做出选择的话，你认为他们会选择哪一边呢？”

“那当然是家族了。”

“嗯，事实上这个新年他们也没有任何迟疑的暂时的离开了臣子的位置，为了红蓝两家的工作而奔走。他们完全没想过这样会让王上变成一个人孤单单地工作吧？因为红蓝两家比起王上来更要优先，这种家族的气质已经无意识的渗透在了他们体内。……如果是在陛下还是皇子的阶段就相遇的话，也许又会有所不同，但是……他们和刘辉陛下的相遇还不到两年的时间……”

如果要让绛攸和楸瑛在今后对于王上的自身奉献上胜过于黎深以及蓝家兄弟们的忠诚，一定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所以追根究底的话，对于那两个人——不，是对于今后相遇的任何人来说，刘辉陛下也自始至终只是‘王上'.没有任何人需要名为’刘辉'的男子。在清苑太子和先王陛下都已经不在的现在，已经这一辈子都不会出现直呼他名字的人了吧。”

绍可闭上了眼睛。……在来到府库是他喃喃自语时的话语，好像冰冷的露水一样落入了绍可的心中。

……他绝对不会说，自己寂寞。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不允许他这么说。

“刘辉陛下本身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作为君王已经多么幸运，已经拥有多么出色的部下。他知道绛攸和蓝将军的存在有多么可靠，也很高兴他们想自己献上的忠诚，也明白他们也许会成为贯穿自己一生都无可替代的重要栋梁。寂寞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奢侈。这个他也很清楚。所以就算他注意到了，不管多么亲密，在他们和自己之间也隔着一层肉眼无法看到的薄膜，他也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就和无法摆脱影子一样，这是在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呢。”

绍可维持着闭着眼睛的状态，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到了原本不应该看到的梦境。没有影子的自己的梦境。”

黎深好像有些焦躁一样，让扇子发出了啪的一声。

“你是说那就是秀丽吗？”

真的是除了那个时候以外，就不可能再次看到的梦境。因为王上装出了昏君的样子，所以相信这一点的秀丽才会接受霄太师的拜托。正是因为当时的秀丽对于王上很有意见，所以她才没有任何顾虑。如果要让秀丽对于现在的刘辉作出同样的事情的话，就算是秀丽估计也很难办到了。因为那是秀丽并不认同王上的前提下才做得出的事情。正是因为两个人在那种时候，那种条件下相遇，所以才能做得出的，没有影子的梦——

“……秀丽啊，对于刘辉陛下来说，多半是在没有使用命令，而是进行请求后就呼唤了他的名字的唯一一人。而且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都只有她一人。正因为如此，只有在面对秀丽的时候，刘辉陛下会展现不同的表情。”

绛攸和楸瑛觉得不对劲，就正是因为如此。

只是因为乍看起来态度上没有差别，所以他们不明白而已。他们会觉得王上在他们两人面前和平时一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王上完全是用平时的态度和他们接触。可是，之所以只有在王上面对秀丽时他们感觉到不对，是因为那不是他们至今为止所见过的“刘辉”的面孔。虽然不是针对他们本身展现的，但是通过秀丽，他们两人一直都看到了“刘辉”的面孔。因为和秀丽在一起时都是“刘辉”，所以当他用“王上”的面孔进行普通的应对后，他们就不由得感到了很大的不对劲。面对秀丽的面孔，和面对他们的面孔，表面相似，实质却完全不同。

如果是说能让他觉得可以依靠的对象的话，那么绍可以及宋太傅等人都可以算上。当然也包括绛攸和楸瑛。

可是，能够接受“刘辉”存在的人，现在就只剩下了秀丽。

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还允许秀丽的漫长旅行的刘辉，让绍可从心底感到尊敬。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专心致志地思念着秀丽。

“没有人可以代替秀丽啊。在作为明君而声名远播的同时，他的每一句话也都将成为‘王命'，就算后宫中迎娶了其他的女性，让他们称呼自己的名字，那也只会被认为是命令而已。如果完全不知道的话还好。可是他……又做了那场梦。”

面对还是带着不满表情的黎深，绍可露出了苦笑。

“……如果我这么说你也许会明白吧。他啊，比起你或是龙莲来，都要更加更加孤单。毕竟你还能找到修理、绛攸，以及黄尚书和悠舜。而且今后你能掌握的重要的人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少。龙莲通过秀丽以及影月的存在，今后也可想而知会一点点地增加重要的东西。静兰也是。如果他走上了作为君主的道路，就不可能再让蓝将军或者白大将军直呼他的名字，然后一起喝酒了吧？现在的静兰只要希望的话，就可以把重要的东西都掌握在掌心之中。可是呢，‘刘辉'陛下，在今后一生中都无法在获得任何东西了。”

黎深第一次失去了表情。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刘辉陛下只能紧紧抓住唯一的梦想。因为他知道，如果失去了这个的话，他的手掌中将不会再留下任何东西。”

当时，他将脸孔贴在桌子上，轻声的嘀咕。

[“秀丽她，是否还会呼唤朕的名字呢？”]

那个刹那的梦境的残香，是如此的甘甜，却又如此的无奈——一直残留在心中无法舍弃。因为已经看到了，所以无法再装成没有看到。

因为害怕在分离的时间内这个梦境就已经遗失，因为害怕确认这一点，所以王上一直磨磨蹭蹭的拖延着和秀丽见面的时间。

可是，他不可能永远不去见她。

对他而言已经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失去了秀丽的话，他一定会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吧？）

不会在被任何人叫起，只能在不断落下的冰冷的雪片下枯萎。

正因为拥有聪慧、温柔的心灵，所以才会注意到永远的孤独。而且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的心并没有脆弱到可以用崩溃这个手段来逃避的成都——所以一切都只能埋藏在心内。

他只能孤单一人地，一直行走在冰一样的君王之路上。

“刘辉陛下没有奢望什么，只是默默地在我们逼他坐上的王位上不断努力。而他唯一的任性……就是秀丽。”

啪嗒，黎深的扇子响了一下。

“那关我们什么事。”

黎深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管怎么样，为了秀丽着想的话，都不能把她交给那个只会流鼻涕的小鬼。难道不是吗？哥哥。”

绍可低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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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好像在摇晃。

因为刘辉手扶着头，好像祈祷一样的低垂着脑袋，所以秀丽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意识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但是因为秀丽本人脚腿也已经不太听使唤的关系，所以她自然反而因为一阵眩晕而让身体倒了下去。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刘辉已经揽住了她的腰部，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秀丽。”

“嗯？”

“秀丽……秀丽。”

刘辉用干涩的声音，不断呼唤秀丽的名字。

用面颊磨蹭着她柔软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刘辉轻声地嘀咕了出来。

“……你遵守了，约定啊……”

——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王上，而是我。秀丽做到了刘辉对于她的请求。

刘辉知道，自己既然是王就不应再这么任性。他也明白，就算秀丽误会了她的意思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虽然明白——他还是害怕真地面对这一幕。

虽然想要见面，但是又害怕见面。可是不能永远地避而不见。既然一度抱起了沉睡的她，就无法就在这么离去。

……而不管什么时候，秀丽都可以像摘花一样轻易地夺走自己的心灵。原本任凭他拥抱的秀丽，因为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而扭动了一下身体。

“……其实啊，说老实话，我也烦恼了很久呢。毕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这个人越是距离遥远的话，就越觉得你是个好君王。可是……”

在晋见的时候，秀丽见到的是过于拼命的想要维持君王的脸孔的刘辉。那种竭尽全力维持快要剥落的君王面具的样子，和提心吊胆的害怕山茶花掉落的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他并不是游刃有余的君王。她还在边缘的地带勉强支撑。

而他那种总觉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也让秀丽有些担心。

“没关系……那种事情没有关系的。”

刘辉抱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几分力量。

即使犹豫过，可是秀丽还是用爽朗的笑容呼唤了自己的名字。这已经让他无比的高兴。

因为终于目睹到了对方发自内心的微笑，所以秀丽也好像被他带动了一样笑了出来。

“……对了，秀丽。”

“我知道。浑身都是酒臭吧？”

“嗯，相当浓厚。”

“……你就不能说的客气一点吗？”

如果换成秀丽以外的这个年纪的少女的话，听到这番话后绝对会因为过于害羞而一把推开他跑掉。

“不是，我不是说那个。”

刘辉把脸颊贴在秀丽的头发上闻着味道。居然在外面的寒风吹拂下都没有消散，是在只能用厉害来形容。……而且在送秀丽回来的时候他就怀疑过。

（这个味道……该不会是茅炎白酒吧……）

这可不是应该在斗酒中出现的东西。因为度数太强，喝下去也就没什么可比的了。但是——

（怎么想都是这个味道……而且还有其他的……）

面对耸动鼻子闻来闻去的刘辉，秀丽的额头冒出了青筋。这绝对是屈辱。

“抱歉了，我就是一身酒臭的女人！拜托你不要再闻了。”

“……哪里，因为不管哪个都是最上等的名酒，所以对爱酒的人来说这个味道反而是无比诱人吧。不过管尚书喝的酒居然比朕的还要好呢……可恶，这个就连我都没有喝过。”

因为是在耳边发出的呢喃，所以秀丽颤抖了一下。

但是就算想要离开，因为酒上了头的关系，身体完全使不上力。

“……亏你居然能喝这么多啊。”

“因为有必要让他们见识我的毅力啊……虽然说起来很丢人，但是我的长处到现在还只有这一个。”

“我并不觉得意外……你别看绍可那个样子，其实他很能喝哦。”

“咦？是这样吗？他在家里基本上都不喝啊。”

“他相当能喝。不过因为他说过自己的夫人比她要强得多，所以这也算是血统吧。”

秀丽一时间相当沮丧……居然和影月正好相反……

刘辉微微挪开了上半身，在鼻子几乎能碰触到的近距离凝视着秀丽的面孔。他用指尖撩起秀丽两鬓的短发，然后轻轻抬起她的下额让她的面孔沐浴在月光之下。双手到被他搂住的秀丽无法动弹，只好无奈地决定观察刘辉的面孔。

端正白皙的美貌还是一如既往，但是还是——

“……在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怎么好像很疲劳的样子？”

“……因为正月难免都很忙啊。”

“啊，这倒也是……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总觉得你看起来比以前还增加了两城的男子气概。那个，该怎么说好呢。啊，对了对了，是有了阴影的感觉吗？”

其实刘辉自从受到了秀丽返程大报告，就一直闷闷不乐的烦恼来烦恼去，连觉也没睡好的关系。

刘辉低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拂开了秀丽脖子上的头发。

“秀丽也更加美丽了……而且不止是增加了两成。”

秀丽瞪大了眼睛。

“啊？啊，晋见的时候是因为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的关系吧。而且绝对是山茶花更引人注目。如果看到现在的我，大家还是会觉得只是清秀的程度吧？脸孔什么的根本没有改变。”

刘辉闭上了嘴。其实她已经拥有了比山茶花都黯然失色的光彩，只不过本人还没有注意到而已。那种从内部渗透出的魅力，就算去掉了一切的盛装，也不可能消失不见。

……不过因为外表本身没有改变，她没有注意到也不奇怪吧……

“啊，没有戴冠冕是不是不太好呢？因为吧”蕾“设计成了花簪，所以就没法再佩戴冠冕了。我也问过悠舜，但是他说因为不是元旦，所以没有关系。然后因为大家说什么光是花簪的话不好看，所以不容分说就给我带了满头的花，结果变成那个样子。啊，不过呢，所以我想到了一点事哦。”秀丽不由自主又埋头于思考。

“我是不是应该提议女性官员的准正装以下的装束不要包括冠冕呢。毕竟这样轻松得多。虽然我的冠冕已经比普通的小了一些，但还是很重很硬，让肩膀都酸痛得要命。而且头部也被压得很疼。如果就连我都是这种感觉的话，那么对于其他女人一定更加痛苦了。要是上了岁数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是正装的话还可以忍耐，但是非正装的时候也这样就太难受了，所以如果不使用冠冕，而是用簪子或者是宽幅的发带颜色来表现官位的话应该也可以吧···如果是现在提出的话，可以趁着大家都忙比较容易通过吧？我觉得能让身体轻松的办法还是快点变成正式规定比较好。”

秀丽的眼神开始浮现生机勃勃的光芒。

“啊！我居然不小心说了出来！刚才的你就当作没听见吧。就算我今后上了奏章，你也要装成事先不知道哦。这么说起来你是王上啊。好像有点不太公平吧？”

刘辉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秀丽还是在摆出官吏的面孔时更加生气勃勃啊。”

“那时当然吧。我现在可走在一直寻找的梦想的正中央呢。这些都多亏了你哦。”

好不容易才让手臂有了活动空间的秀丽，嘭的拍了一下刘辉的脊背。

“谢谢。”

刘辉再次用力抱住了秀丽。他的眼睛，突然好象玻璃珠一样失去了感情。

“……如果让朕坦白的话，朕……没有秀丽，非常寂寞。”

“嗯。”

“我爱你。”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秀丽听来和“寂寞”没什么两样。

“……我爱你。”

一面拥抱着他一面轻轻倾吐着的声音，小到了似乎会被树叶摩擦的声音遮盖住的程度。

“我只爱你一个人……永远只爱你。”

他好像小孩子一样用面颊在秀丽的头发上磨蹭。冰冷的手指好像确认存在一样沿着秀丽的脖颈，摸索着她的轮廓，停住了下颚的部分。因为下颚被抬起而仰起头后，面对的是至近距离下的、好象会将人吸入一样的双眸。继续持这好像是忍耐着哭泣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拉过了秀丽的头部。嘴唇就好像索取心灵一样的凑了过来。

看起来仿佛重叠在一起的双唇，却在千钧一发的地方被秀丽雪白的手掌遮挡住了。

“……”

维持着这个模样，两人在沉默中暂时彼此凝视。

不久之后，遮挡着自己嘴唇的手掌悄悄松开，刘辉轻轻的嘀咕了一句。

“……朕不在意什么酒的味道哦。”

“可我会在意啊！不对不对——你给我在这里正坐。”

至今为止的氛围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在秀丽严厉的指导下，刘辉莫名其妙但是规规矩矩的在樱树下面正坐下来。于是秀丽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想要接吻（而且是未遂）却被要求正坐，这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刘辉忍不住想。

秀丽不紧不慢的咳嗽了一声。

“你给我听好了哦，其实呢，在茶州我啊……对于人生进行了很多思考。”

“嗯，嗯。”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不过刘辉决定还是先老实的随声附和为好。

“结果呢，我注意到自己好像破绽很多的样子。”

“……”

你现在才注意到吗？刘辉忍不住想。而且这些破绽，大部分都是因为秀丽本身的温柔和爱情所以那些被吸引的对象（←自己）也特别容易趁虚而入。

（毕竟甚至到了肯和我在一张床上睡觉的程度啊……）

刘辉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些遥远的日子。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是梦境一样。

好像泉水一样溢出的温柔，让他不只一次的对秀丽伸出手。抓住这样的机会，好像撒娇一样索取着爱情，刘辉就是靠着这样不只一次的填充了孤独。

“所以我已经决定了，今后要多打一些精神。”

“咦？怎么会这样！”

刘辉不由自主泄露了真心，但是马上又重新调整了想法。秀丽本身能够击退那些凑上来的害虫的话，至少能减少不少不安。但是。

“什么叫怎么会这样！”

“朕觉得你完全可以把朕当作例外嘛。”

“那么，你刚才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毕竟顺水推舟地就想要那么做了不是吗？……连接吻也不行吗……太严厉了”

“——我还决定了一件事。”啪，秀丽用手掌打了一下地面。

“你仔细听我说。”

“哦。”

“这个嘛，我仔细想过后决定了，虽然这种机会难得一见，不过要是有男人对我动心的话，我还是尽可能的迅速做出回答的好。”

刘辉扭动了一下身体。

秀丽再次咳嗽了一声。

“现在正好，我会好好说清楚，所以你一定要仔细听哦。”

“不要！”

面对一电光火石的速度调转面孔的刘辉，秀丽的眉毛跳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喂喂，你居然给我赌起耳朵来！我说你啊，既然是男人就做好心理准备竖起耳朵听清楚！”

“不要，你这是男女差别待遇！”

“不要给我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就在两个人在樱树下推搡的期间，刘辉突然严肃地看着秀丽。

“你给我听好了，虽然然朕说了朕爱你，但是朕可一句也没有说想要听到你的答案！”

“这算什么意思！啊，我明白了，你这就是所谓的做过了就跑！”

“做过了就跑！你也太能冤枉人了吧？根本就什么也没让朕作不是吗？这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再说了，朕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在一夜情后就逃跑既失礼又浪费的事情。

面对真心冒出怒火的刘辉，秀丽吃了一惊……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自己对刘辉说了相当失礼的事情。

“不，不好意思。回头我会好好查一下那句话的意思，下次绝对不会再用错了。”

“你等一下！”

“干什么？你要教给我吗？”

“就、就是因为你会对男人说这种话才会出现破绽。如果朕是坏男人的话，现在事情早就不得了了。”

秀丽还是完全听不动。不过她注意到话题被转移开了。

“你打算用这个糊弄过去吗？那可不行！”

“不是，但是朕也绝对不会听的！”

“你在说什么呢？伤口的话当然是在越浅的时候留下越好吧？我已经想过很多了！你不要给我捂住耳朵！可恶，你怎么这么顽固啊！”

“朕、朕当然要顽固了吧？要是那么简单就能想开的话，朕早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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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恶狠狠的看着庭院那边，用扇子打了一下手掌。那个流鼻涕小鬼要怎么样都无所谓。关键的是，对于现在的秀丽而言，他毫无疑问是最糟糕的对象之一。

“既然只要叫他的名字就好，那么就算不娶过门也无所谓吧。”

听到弟弟冷冰冰的语气，邵可叹息了出来。

“我说黎深啊，如果在真心倾慕的女性口中听到‘我们一辈子都是好朋友哦'这样的话，绝对是痛苦到极点的事情。”

“做好朋友有什么不好吗？那不是很棒的关系吗？”

“那么我问你，假如在你告诉秀丽你是他的叔父后，她却笑着说‘我们还是一辈子保持外人的关系吧'，你也能说这是很棒的关系吗？”

“……………………”

黎深越来越白的脸孔，说明了这非但不是很棒的关系，而且简直可以媲美世界的终结。

黎深的缺点就是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完全没有兴趣的微妙心态。

“就算如此，你至少还可以有血缘关系这条稻草绳可以抓啊……可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因此如果是认真的话，不管多么丢脸也不会放弃的。就如同我一样。”

面对瞠目结舌的黎深，邵可展现出了苦笑。

“我觉得自己的顽固不死心也算是天下一绝了。就算一次又一次的被妻子甩掉，我也不肯死心。就算是在心灵接近之后，她也知道最后的最后都坚持说‘其实不结婚也无所谓吧'.”

让她最爱、最爱、最爱的妻子，比任何人都要顽固。

在好不容易听她说出我爱你的下一个瞬间，同一张嘴又会轻松地表示“不过做好朋友也不错”。这样的经历到底发生过多少次呢。

“那个可是相当折磨人的……”

被自己认定是毕生唯一伴侣的对象，让邵可体验了数不胜数的被甩经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后退。当然更不用说是做朋友。

她希望那个人成为自己的妻子。希望可以向心爱的人倾诉自己无尽的爱意。希望她能够接受自己这份情感。

因为邵可是凡人，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想要让最爱的女人把自己作为男人来爱的愿望。特别是因为他知道，这对自己而言是最初也是最后了。

“在让她成为妻子之前，我可真是辛苦到了快要送命的程度啊。虽然我不能没有她，她似乎却并非如此。我们没少吵架，而且也没少让她生气、头疼。”

黎深想起了过去感情良好到近乎过分的长兄夫妇，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说的是我那位嫂子？”

“她也爱我。但是她总是坚持说只有那样是不行的。不对……有点不一样。她当时是说，因为爱我，所以才不能成为我的妻子。”

她好像闪电一样锐利的眼神并没有因为相爱就浑浊。“你要给我看清楚现实啊！大笨蛋！”面对恳切向他说明道理的妻子，虽然邵可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着想，但还是执著地抗拒到底。现在想起来的话，来来回回就是一句“我才不管”的自己，明显更加盲目啊。

一直处于平行线状态的吵架最后之所以能够结束，还是应该归功于邵可惊人的一例。

在好不容易得到妻子近乎自暴自弃的承诺后，邵可有生以来第一次相信了奇迹。

“她一个人也能生活下去。不能没有她的反而是我。秀丽也和我妻子一样哦。在失去妻子之后，拯救了我和静兰的就是年幼的秀丽。”

是秀丽小小的手掌，把在绝望的深渊中茫然若失的自己和静兰拉了上来。

就算不依靠什么人，就算不获得什么人的保护，秀丽也可以一个人行走下去。那继承自母亲好像柳条一样柔韧、坚强、善良的心灵，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折断。

正因为如此，想要获得那颗心才格外困难。

不依靠他人，也不寻求保护，不管面对什么样的难关也要靠自己的力量跨越。如此飒爽前进的女儿，根本没有给男人留下帅气的伸手相助的空间。

可以给与他人洋溢的爱情，自己却什么都不需要。就算想要为她做什么也无事可做。如果想要获得这样的女性，男性就必须展现出其他的东西。

就如同邵可拼命对妻子做过那样。

“……想要让秀丽带着爱情过来可是相当困难哦。虽然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毫不吝惜地把感情投注到他人身上，不过因为成为官吏的关系，她对自己的梦想越发的一心一意。所以难度就更加提升了吧。我觉得反而是政治婚姻也许会让她干脆点头吧？”

“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秀丽进行政治婚姻！”

和亲生父亲的满不在乎相反，反而是叔父大人恨不得跳起来猛烈反对。

“我可是很努力的强忍住了烧掉或是丢掉的念头，特意选出了相亲的对象资料带过来。是到如今你还在说什么啊！”

邵可再次眺望着从中午起就一一检查过的求亲人士的资料。

“因为玖琅给了她那个木简，所以迟早周围人都不会放过秀丽吧。而且现在的秀丽如果考虑结婚的话，就必须是在家世、官位、才能上都经过考量的政治婚姻。你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早早的挑出了候选人拿过来的吧？就算在我看来，也都是很不错的人选呢。”

黎深哼的拧过头去，然后轻轻的嘀咕了一句。

“……我可绝对不想把她交给蓝家。”

“哦。”

“也不想把她让给七家。”

“嗯。”

“应该说我不想让她嫁进任何一家。”

“这个嘛，如果一直维持着红家直系的身份对于她的出人头地倒是比较方便。虽然还不如蓝家就是了。伯邑也是个好孩子。虽然比秀丽小了几岁，但既然是玖琅的孩子，前途必然不会糟糕。”

“……在让他迎娶秀丽之前，伯邑也许就会和哪里的女孩子私奔了哦。”

“啊，也许是吧。”

黎深恶狠狠的瞪着笑嘻嘻喝茶的邵可。

“你想要说什么，哥哥？”

“应该是你想要说什么才对吧？玖琅已经开始行动了哦。”

“我应该教育过绛攸自己的道路要自己选择。”

“不是你，那是你夫人的教育成果吧？”

黎深一口气把杯中的茶水喝下去。到了这个程度，恐怖的父茶也因为太过稀薄而和白水没什么太大区别了。或者说那个还能不能成为茶也是个疑问。

哐！杯子放到了桌面上。

“……与其给了其他男人的话，还不如让她成为我的新娘！！”

邵可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面对毫不迟疑地干脆大叫出作为叔父而言的禁断台词的弟弟，邵可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

“不会无法忍受而抛弃这样的你，还能够作为夫人和你相处下去的，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百合了吧。虽然很对不起黄尚书，不过我真的觉得幸好她能够嫁给你。绛攸能够成长为出色的青年也是托了百合的福啊。”“请你不要说那种好像喜欢八卦的老太婆一样的话。真是的，她都变得那么美丽的回来了！要人怎么办才好啊？哥哥你就不在乎她被不知底细的混小子抢走吗？”

“哈，最后还是要看秀丽自己的决定。而且你不用担心，照现在这个样子，秀丽还不会选择拉起刘辉陛下的手的。那孩子很聪明。”

咚，这次是邵可把空的茶杯到了桌子上。

“而且，刘辉陛下也很清楚……如果他的想法和我的考虑一样的话，刘辉陛下应该比以前的我更加慎重、坚强而且小心翼翼。而且真的是非常拼命哦。”

他想起了直到最后的最后还在拒绝自己的心爱的妻子的话语。

[“我的夫君啊，有些事情不是只靠爱与被爱就能解决的。”]

……他觉得，非常相似。

“无论是君王结婚，还是官吏结婚，都已经是政治问题。彼此的感情如何反而要在其次。刘辉陛下是原本就很清楚，而秀丽则是在茶州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面对面交锋。无论是秀丽还是刘辉陛下，都一步也没有后退吧？刘辉陛下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面对秀丽、朝廷……缥家，以及以你为首的婆婆一样的官吏们。不知道他可以坚持到什么样的程度啊。”

************************************************

——秀丽的答案，在她前往茶州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那个时候他也很小心地避开了最后通牒。如果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听到的话，以前的功夫不都等于白费了吗？

“你要明白！朕、朕是有远大计划的！”

刘辉为了不输给秀丽，努力的表现出严肃的态度。

“我再说一遍。我应该一次也没有说过要听你的回答。”

“你不是刚刚才说过什么爱不爱之类的很丢脸的台词吗？”

“那个，那个只是为了补充精神才说的。我很寂寞，而且……因为你会返回茶州，所以要补充一下精力……也就是说只要你知道朕的心意没有改变，目前来说就足够了。”

“我想要早点分出胜负啊！”

“朕的布阵还没有结束，所以绝对不行！”

“你以为自己的敌人会说那好吧，就这么乖乖听话吗？”

秀丽呼呼喘着粗气，狠狠的瞪着刘辉。

“……你以为完成了布阵就能有帮助吗？”

“就是为了有帮助才布阵的吧？”

“没用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总之现在就算你进攻，朕也只会选择逃跑！”

刘辉闹别扭一样的扭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

“至少也要给我一个进行最初也是最后的赌局的机会嘛！”

秀丽缓缓叹了口气。

……她知道。就凭他所拥有的权力，秀丽本人的意志其实根本没有意义。明明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一切结束，但是他却不那么做。

他自始至终都尊重秀丽的意志。

不仅如此，他还在筹划什么。所以他表示在那之前不需要回答。

“……即使我保证不会有所改变。”

“不好意思，朕很有耐心，而且特别不懂得死心。”

不可能死心。

刘辉想要的，并不是友人的秀丽。

“……好吧。那我现在就不说了。算是暂时休战。”

在靠着樱花树盘腿坐在那里的刘辉身旁，秀丽也同样靠在树干上，摊开双腿坐在了那里。

“……可是，如果我在那之前就和什么人结婚了的话怎么办？”

“嗯，只有这一点让我担心。不过你不是在春天保证过，在那之前会通知朕吗？”

“然后你就从我身边踢走我未来的相公吗？”

刘辉好像霜打过的叶子一样垂下了脑袋。

“……朕也许……会这么做。朕不能保证。”

“你还真是老实啊。”

秀丽啪的用手弹了一下刘辉高到让人觉得可恶的鼻梁。

“我问你一件事。你打算让我回茶州吗？”

“……？当然。”

“谢谢。我会记得你这句话。”

就算诉说寂寞，也绝对不说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就算表示了我爱你，也会像这样松开秀丽的手。从来不会说出请你等我这样的台词。

秀丽决定记住这个从来不会把感情强加给自己的刘辉。

就算，那个时候会真正的到来。

因为刘辉自始至终都那么坦率，所以秀丽也坦率地表示。

“就算我爱上了你，也一定会说出和今天一样的话。”“朕知道。所以我现在不会说。”

“你每次都让我说出很过分的话。”

“因为朕不会受伤，所以没关系的。而且我知道其实你有多温柔。”

刘辉伸出双手，握住了秀丽的手。秀丽没有挥开。

好像冰块一样寒冷的手掌，就好表示刘辉的寂寞一样。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在两个人亲密的手拉手眺望着那边的同时，刘辉轻声嘀咕了出来。

“……秀丽。”

“嗯？”

“……还是不能接吻吗？”

虽然好像是小狗一样寂寞的声音，但是秀丽并没有被骗。

“不行。”

在严厉拒绝之后，秀丽偷偷的决定，不能告诉他那个时候自己差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

面对从头到脚完美的转变为化石的绛攸，玖琅揉了揉太阳穴。

“绛攸……你认为不是你的话，谁还能成为黎深哥的继承人啊？伯邑吗？”

“那个……我，已经被给予了李姓……”

“啊，对那个我也很吃惊。就算是讨厌红家，也不用给自己的孩子冠上其他的姓氏嘛。抱歉，因为我没有想到，所以什么都没能为你做。”

面对性格超级认真的玖琅的谢罪，绛攸露出了苦笑。性格相差到这种程度的三兄弟还真是少见。

“实际上比起伯邑也是你更适合担任红家宗主。因此一开始我就是把伯邑作为你的辅助来教育的。因为那家伙把你当成哥哥一样崇拜，所以这样他反而更加高兴。”

“啊——您、您说什么？”

红玖琅的为人就是一旦下定了决心，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都要达成目的。绛攸这时候才想起来，因为他的缘故，就连那个黎深都不得不坐上了红家宗主的位置。太、太厉害了。

“不，那个——玖、玖琅大人……”

“你再磨蹭下去的话，秀丽可要被其他家抢走了。我和黎深哥并没有隐瞒将那个木简给予秀丽的事情。只要有一定眼光的人，就会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吧？当然了，你也是。”

绛攸倒吸了一口气。

“没错——那件事已经表示出，秀丽位于能够左右红家宗主的位置上。当然，只要调查一下，她身为红家直系长女的事情也很快就会被发现。对于明白这一点的实力者们而言，她的价值现在已经升到足以和公主匹敌的程度。现在这个时候，黎深哥哥那里大概已经收到了络绎不绝的提亲了吧？拥有红家直系血统，又可以左右红家的女孩，足以让他们心动到不惜一切工本的程度。”

“玖琅大人——是预料到这一点才把那个木简……”

“因为这样可以方便我选择具有将来性的男性。”

这其中的意思，绛攸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地步。

玖琅的表情纹丝不变，再将有开口之前就抢先对他的想法表示了谅解。

“我并没有勉强你们结婚。但是，在想要作为官吏向上的时候，红家之名就会成为武器。如同在茶州时一样。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好像茶仲障一样执著着秀丽血统的家伙也会增加。我只是想要在玉石混淆之前现行挑选出玉来。如果是能够注意到那个木简，至少就证明了他们有配得上秀丽的资格。黎深哥哥也是因为那么认为，所以才默认了那个木简的事情。而且特意出席宗主朝议，为秀丽的价值作出了背书。”

玖琅用手指弹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绛攸。如果现在的秀丽考虑结婚的话，就需要一个拥有相当的地位、家世、能力，而且能够理解秀丽的对象。对不对？”

“——”

“你当然也该知道，这不是出于体面之类的理由。而是想要晋升的话，就必须要这样。不管别人说什么，权力都始终不会没有用武之地。假如秀丽不是红家直系的长女，那么在茶州的事情就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了吧？而且首先王上就不会让她作为州牧前往那里。如果不是因为她是红家直系，茶一族就没有任何踌躇的理由。那个名叫香玲的女孩也是因此才挽回了一条性命。追根究底的话，真正牵制了茶一族动作的还是这个身份。有权有势的家族力量，在现实中一定会派上用场。正因为如此，想要出人头地的男性会希望迎娶家世良好的女孩。而且——”

玖琅的目光笔直，甚至有些冰冷的贯穿了绛攸。“秀丽希望出人头地。不对，是她无意识地知道，必须出人头地。”

“……”

“如果打算采用女性官吏只到秀丽为止的话，那么其实出不出人头地都无所谓，和什么人结婚也都无所谓吧。就算在适当的官位上辞官，也不会有人罗嗦什么。但是既然并非如此，秀丽就有必要出人头地——而且是登上万人认可的最高官位。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女性录用就不可能再得到认可。秀丽的故事也会单纯的作为王上的一时兴起，作为风流韵事而结束。这也是理所当然。既然都已经动用了王上和国家之力改变了制度，当然不能用一句‘我只是想要做官吏试试'就打发掉。再让大家真正认识到女性参与正是确实实在价值之前，秀丽的价值始终都脱不了风流韵事的范畴。不仅如此，甚至会出现宣称’反正女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贬低女性整体的家伙。秀丽所背负的，就是这样的东西。难道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

“反过来说的话，如果不是看到秀丽体内那种要一直向上的精神，以你为首的高官们应该也不会起那个推行录用女性官吏的制度吧。……茶州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秀丽会成为很好的官吏吧。她会和你一样，成为红家的骄傲。”

仿佛无表情一样的面孔，和淡淡的安静口气，让绛攸错过了道谢的机会。

“已经无法后腿。也无法在中途示弱退场。而且原本秀丽就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不仅如此——她还会因为一心希望能和你站立在同一个场所，从而一步一步的登上台阶吧？而到了那个时候，秀丽的名字才会第一次在历史中有这意义。”

“是。”

看出绛攸露出好象回味起那一天般的微笑，玖琅在没有被他发现的情况下笑了一下。

“但是，现实非常严峻。如果想要在朝廷上出人头地，就需要拥有权势的家族作为后盾。很幸运的，秀丽已经拥有了红家直系这一无可挑剔的武器。假如没有嫁到任何一家的话——虽然听起来可能不太好听——秀丽的所有权就属于我和黎深哥哥。这个名字也足以发挥效力。”

“……是。”

“只不过，既然秀丽的名字拥有价值，那么周围的人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因为她是最优秀的新娘候补。与此同时，那些对秀丽的存在看不顺眼的官吏，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嫁出去，以便把他从官吏的位置上拉下去吧？就算姓氏不会改变，如果嫁了人的话所有权就会属于夫家。如果被奇怪的地方抢走的话，她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当然了，这样的可能性我和黎深哥都会在事前就摧毁掉——但是总而言之，我想说的就是今后这样的话题绝对会不可避免的缠绕住修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事前选择出玉来。我们要确保修理就算是嫁人后也可以继续担任官吏，而且那些男人必须拥有足够的地位、家世和能力，以便代替红家作为她出人头地的后盾。”

“……”

“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能和秀丽结婚，改为红姓，继承下任宗主的位置。而秀丽就可以尽情的在出人头地的道路上奔跑，迟早有一天掌握朝廷。这个能让秀丽也留在身边的一石三鸟之计，是我目前最想采用的方案。”

然后，玖琅非常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炸弹发言。

“所以，我已经为你向绍可哥哥提亲了。”

“啊——咦？”

“家族内部的婚姻就是这个样子。”

“咦？那个，那个，等一下——太快——”

“绛攸，你不想和秀丽结婚吗？”

面对对方追问地视线，绛攸失去了语言。

“讨厌女人的你，也很难得地接受了秀丽吧？秀丽也很倾慕你。不管是哪种类型的爱情，我想你们也可以成为很好的夫妇。就算没有激烈的恋情，也可以彼此认可、尊敬、支撑，携手走过今后漫长的道路。这是作为夫妇的理想形式。我认为你和秀丽应该可以做得到这一点。而且……”

接下来的语言，被玖琅咽回了肚里。

（……也有的爱是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来的）

绛攸是否也是如此，现在还难以判断。

“……无论是对于你还是秀丽，我认为这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低垂着头的绛攸，猛地抬起了面孔。

咚，玖琅再次敲击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我不是说过吗？想要出人头地的男人，都会想迎娶家世良好的女孩。因为可以通过女孩获得她娘家的权力，提升自己的官位。而秀丽就采取相反的办法就好了。你拥有红家的力量，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吏部侍郎，而且还具备出众的才能，所以就有你来成秀丽出人头地的踏板！借助她力量，拉起她的手，为她指引道路，让她名副其实的达到作为官吏的最高层。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做得到这一点。”

绛攸的眼睛睁到了大得不能再大。

他微微颤抖着手扶住额头的样子，让玖琅感到了满足。看起来他的心情还是有了动摇。

“就算要继承宗主，至少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可以维持着李姓好好思考。如果有你个丈夫的话，就算让秀丽成为红家宗主也没有关系。”

玖琅决定尝试一下乘胜追击。

“不过，最不适合成为秀丽的结婚对象的，就是王上和静兰。”

玖琅的手上已经掌握了所有情报。最让绛攸介意的应该就是这两个人吧？

不出所料，绛攸吃了一惊。

“如果和王上结婚的话就要进入后宫。不可能再继续担任官吏。不管再怎么能干，如果作为妃子参与政事的话就属于专横。如果事情变成这样，一定会有那种想要借此弹劾红家，削弱红家权势的家伙出现，让朝廷陷入混乱。秀丽不会愚蠢到连这个也不了解。如果进宫的话，她一定出于自己的意志，再也不参与政事了吧？茈静兰——就不用说了。”

正因为察觉到玖琅要说的是什么，所以绛攸什么也没有说。

“不管作为个人拥有多么高的能力，也没有意义。不管过去是什么样，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介武官。茈静兰的名字可以让全商连行动吗？可以做到让当权者提供便利吗？如果需要为了修理在半刻之间筹集到百万两金钱，现在的他又做得到吗？不仅如此，他甚至无法左右一个官吏。光是有爱，光是能在身边支撑，不会派得上任何用场。实际上在茶州他也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如果他原本是文官也就罢了，武官的话再怎么晋升也没有意义。……算了，也许该说不愧是他吧，他自己也很清楚的样子。就算结婚也只会成为秀丽的绊脚石。而选择了这个的就是他自己。因为明明有过成为文官的机会，他却因为过去的关系而进入了右羽林军。”

玖琅毫不留情。——而且……非常正确。

“算了，这些话也不过都是以是否和秀丽结婚为前提的。你只要在脑子的某个角落记住就好了。”

玖琅缓缓地站起身来。

“只不过，时间不会等人。状况随时都在发生变化。实际上已经络绎不断地有人向秀丽提亲，这其中也包括了蓝龙莲的名字。”

绛攸的表情刷地产生了变化。

“蓝——龙莲！？”

“不错。蓝家最初就算打算迎娶秀丽，多半也是以蓝楸瑛作为候补的。但是秀丽和蓝龙莲在国试上相遇，与杜影月一起在她心目中占据了特别的位置。——这样蓝家当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蓝龙莲”不是生来的姓名，而是被选择的人才能继承的名字。这个取自蓝家纹章“双莲龙泉”的名字，在蓝家的漫长历史中，也只是偶尔会冒出来一次。而继承了这个名字的人，基本上都成为了蓝家的宗主。

知道这个名字意义的人，在整个朝廷中也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玖琅彻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算了，他们看起来也只是试探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我只是要告诉你，如果像这样磨蹭下去的话，就有可能被其他家族抢先。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玖琅对绛攸轻声说道。

“我衷心希望，你也能认为自己是最适合秀丽的对象。”

然后，玖琅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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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兰，你是不是也该去休息一下了？毕竟你也喝了那么多。”

楸瑛好象关心一样地咚咚地拍着他的脊背。就算他狠狠地瞪了过去，蓝楸瑛也只是和平时大不相同，笑得非常奇怪。

“我没想到还能有和你如此喝酒的一天啊。两位大将军也都非常满足哦。因为又增加了能够跟得上他们的部下。你不用介意在斗酒时输给他们的事情。不可能赢得了他们的。……而且我也输了嘛……”静兰以前一直觉得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场所喝酒是很麻烦的事情。

“我都说没事了。下次我会小心让他们不要在你脸上乱画的。没办法，这也算是他们喝酒时的老毛病了。……不过，哎呀呀，没想到胡子和圆圈都这么适合你呢。能够让大家笑成那样也是很厉害的事情哦。所以你不要再这么生气地挥舞宝剑了哦……”

必须让心灵披上铠甲，如果不无懈可击就活不下去的遥远过去。明明知道已经不需要那个样子……却还是主动选择了那样。他原本认为那样的才是自己。可是——

“好不容易能和你一起喝酒，大家都很高兴哦。因为你平时总是逃得那么快，所以格外觉得难得。对了对了，有很多后辈都表示想要向你请教哦。好不容易等到你正式入军，你却一下子跑到茶州去，大家都失望得要命。如果不介意的话，在你走之前和他们好好练练吧。”

在正在进行着第三十六次斗酒的两位大将军发出“也要和我比试”的怒吼的同时，长枪和大剑都朝着他们飞了过来。静兰闪开了这些会致命的凶器后，它们全都戳进了桌子直到没柄。

原本认为烦人的吵架却不可思议的温和，那番话传进耳朵的时候也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大家都很期待着你的回来。”

能够听到体贴的真心话的场所，明明随时为他开放着，他却一直选择了无视。

……在前往茶州之前，静兰只要有邵可和秀丽就满足了。他主动选择把自己封闭在那个能够保护两人的箱子中。可是不久之后，秀丽主动走出了箱子。追在她后面的静兰，原本以为会移动到其他的同样的箱子中，结果却发现并非如此。

“……嗯？啊，不过也是。毕竟秀丽不是那种让你不能不为她做些什么的，什么也不会的女性嘛！”

自己好像无意识地嘀咕了什么，于是得到了楸瑛这样的回答。虽然干脆的回答让他有些恼火，但是怒火很快就随着酒水一起消失了。

……不要妨碍秀丽，在茶州的时候，燕青曾经如此反复强调。

无论是燕青、影月还是悠舜，他们都很清楚要走的道路和自己所在的位置。……只有自己一个人，始终没有对为什么前往茶州得出答案。燕青只是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从箱子中走出的秀丽，和至今为止那个甘于接受保护的她不一样，主动选择了不能不靠自己的力量披荆斩棘的道路。面对已经确定了该做的事情的她，只是茫然地伸出手过去的话，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因为想要和至今为止一样待在她身边就决定前往茶州的自己，对于家人和武官的分界线，红秀丽和红州牧的分界线，始终都还是掌握得十分暧昧。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半吊子，所以迷失了维持距离的分寸。——而箱子已经毁坏。

（……道路。）

不能不进行考虑。这次无法再找任何的借口，无法再以任何人作为理由。

……即使如此，自己也还是可以“选择”。因为还有不止一个人对自己伸出了手。

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变成孤单一人的弟弟的身影。

——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弟弟今后，乃至于一辈子都必须位于那个只容许完美的场所。孤单单一个人面对早已经没有逃避的余地，而且也没有选择可能的道路。

当年的自己还有年幼的小弟弟，但是，现在的弟弟身边却没有任何人。

不再是皇子的自己，已经无法再对他伸出手去。

他看着那个叹息着拔起戳在桌子上的大剑的男人。

他还记得在遥远的过去，这个男人对自己露出的面孔。在跪下的他低垂着的面孔下面，隐藏着和他口中的敬意相反的，对蓝家的忠心耿耿。

是因为小孩子还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吧——他记得自己当时发出了冷笑。

和他之上的哥哥们一样。就算彼此相信，也无法付出最终的信赖。在有用的时候就要利用。蓝本家的男人下跪称臣，王家的男人接受他的效忠将他收为属下，始终都不过是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

直到现在他也不怀疑这一点。

现在的蓝楸瑛和李绛攸无论如何都还是无法成为“清苑太子”，但是——

静兰缓缓地露出了微笑。

……刘辉的心灵依靠，还是留下了唯一的一个。

静兰从心底向上天感谢那两个人奇迹一般的相遇。

然后，他想了起来。最开始选择武官的时候，自己是想到了什么。

自己的幸福，位于什么地方。

于是，他看到了“道路”。

“这么说起来，我一直都想要问你。”

一面拼命努力着不要和正在进行第三十七次斗酒的大将军的视线撞到一起，楸瑛一面在拔出了大剑后继续去挑战长枪。虽然静兰很难得地喝醉了，不过楸瑛多半也醉得不轻。否则的话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吧？

“如果，在王上和秀丽之间只能选择一个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微微睁开了闭着的眼帘，静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毫不迟疑地说出了答案——然后这次终于深深地坠入了梦乡。

楸瑛很辛苦地把长枪拔出来之后，在自己的杯子中倒了杯酒。

“原来如此啊。”

他一面苦笑一面试图倒酒，不过在视线转向窗口后就停下了动作。

因为穿着不合时宜的文官服饰的友人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所以他开始准备新的杯子。

“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找到了这里……啊，原来如此，如果不努力去思索道路的话，反而不会迷路吗？”

因为没有去依赖原本就很不可靠的方向感，所以才能如此到达目的地吧？

是什么东西让绛攸的注意力全都被夺走，很容易就可以推测得出来。

楸瑛想起了来自兄长们的书信，以及突然在贵阳出没的小弟。

……在水面下，确实有什么状况在蠢蠢欲动。

总而言之，对于第二只迷路的顽固小羊来说，也只有酒才是特效药了吧？楸瑛如此想到。






终章


“恭喜你，红州牧。你真的很努力啊。我已经听相公说过了。”

面对前来邵可府拜访的柴凛，秀丽捂着一阵阵刺痛的脑袋，拼命挤出了笑容。

“谢谢你。总算是……把人拽出来了的样子。”

“我拿来了对隔日宿醉特别见效的药物。吃一点吧。”

一面看着老实地点头吃药的秀丽，柴凛一面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诧异地说道。

“我是因为悠舜的拜托去向朋友要的这个药，不过他说差一点药物就全都用光了呢。好像是军队里面有相当的人已经爬都爬不起来，而且其中还包括他认识的文官什么的。”

“哦……”

“啊，对了，悠舜说你在朝廷中一下子人气沸腾呢。那些对自己的酒量颇为自负的官员们，都为了向你提出挑战，而翘首以盼着你的上朝呢。”

秀丽沮丧地耸拉下肩膀。……绝、绝对是哪里弄错了。

“话虽如此，暂时还是要请你自重一下了。毕竟第二决战已经迫在眉睫。”

秀丽啪地扬起面孔，柴凛飒爽地笑了出来。

“诱饵都已经凑齐了。接下来要钓的就是全商连。这次将由我代替相公陪同小姐上阵哦。用这个大工作来为我全商联茶州支部长的身份划下句号也很合适吧。让我们把该钓的猎物全都钓上，意气风发地返回茶州吧！”

此时头疼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秀丽用力地点头肯定。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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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州——红杜府中，影月和香铃两人正在用餐。燕青由于工作的关系，已经离开了州府。

“我吃饱了。”

香铃仔细地凝视着影月的一举一动。当影月为了收拾空空的餐具而要前往厨房后，香铃用尖锐的声音叫住了他。

“等一下！”

“啊？”

香铃用严肃的表情牢牢凝视着慢吞吞回头的影月。然后——

“……你不是影月。”

这个低声的断言，让影月吃惊似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这张面孔已经不再是影月。

那双好像猫儿一样吊起来的眼睛中，闪动着不可能属于影月的讽刺的光芒。

“亏你居然能注意到啊。值得表扬。”

阳月俯视着香铃已经动过筷子的盘子。

“如果你想要让影月长久留下来的话，今后就要彻底地排除酒精。别说是在菜里，就算是闻到也不行。”

突然，阳月好像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一样皱起了眉头，转身就走。

香铃不由自主叫了出来。

“你——你是怎么回事？你和影月——实在相差太大了！”

阳月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在他接下来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好像冰块一样寒冷。

香铃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但是视线却没有转开。

她想起了影月在前往金华途中对克洵所说的话。

〔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得是金钱和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不管在什么时候，他的话都在一一介意着“时间”。

香铃的胸口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自从想到了那一点后，她就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想了很多很多。尽管她其实——并不想考虑——突然让影月的态度硬化的理由。

他当初对自己表示没有那个余暇，其实指的并不是心情——

“你——你是不是打算侵占影月的身体？”

阳月冷静地俯视着用快要哭泣出来的表情大叫的香铃。

当明白她绝对不会转移开视线后，阳月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那小子真正的名字吧。”

“咦？”

“是月。影月是我为他取的名字。”

撩起了有些长的刘海，阳月大笑了出来。

“因为我觉得那非常适合选择了成为我的影子的那家伙哦。”

“什么——？”

“这算是女人的第六感吧？说起来还真是尖锐呢。——星星已经坠落，剩下的时间只会好像沙粒一样地流逝。如同你所想到的那样，‘杜影月'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且是永远的。”

香铃瞪大了眼睛。在她理解了那个意思后——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

“你……骗人。”

“你自己也知道不是骗人吧？如果即使如此你也想要尽可能挽留他的话，就只能排除酒精了。否则只会让剩余的时间越来越短。”

“是——是你！”

阳月挑起了嘴角，冷然一笑。“是啊。几乎相当于被我杀死啊。因为只要‘阳月'外出的话，’影月'的生命就会相应缩短。所以这么说起来的话，故意在自己的盘子中倒下酒，试图试验是不是只靠酒味就能让我出现的你，也是杀死影月的帮凶哦。”

阳月轻轻抓住并且甩开了冲自己挥来的纤纤素手。虽然香铃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到了地板上，但是阳月的冰冷眼光却没有任何改变。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那小子可以支撑到什么时候。虽然不知道算长还是算短，不过让剩下的时间过的更有意义一点怎么样？影月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他以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亡的身体，算是做得很好了。尽可能做自己想做的时候，竭尽全力去抓可以抓得到的东西，我至少承认他那份毅力。只要碰到酒我就会出现。条件就仅此而已。那小子是会死还是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

把想说的都说了之后，阳月看也不看香铃一眼就调转了身体。

从跪在地上的香铃的眼睛中，流淌下了几行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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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影月先一步进城的燕青，大致扫了一眼堆积在桌子上的工作后——目光停留在了一封书信上面。

“是茗才寄来的啊。那个什么‘邪仙教'牵扯了他这么长时间吗？……哦，不过总算是要回来了吗？”

原本应该很快就回来的茗才，在秋天的末尾寄来了书信。一方面是希望静兰的虎林郡视察可以延期，一方面是表示自己要暂时停留在那边。

理由是在虎林郡那边出现了某个名叫“邪仙教”的可疑集团。

“……因为现阶段对方没有进行奇妙的说法，所以暂时回来吗？……居然让茗才用上了‘现阶段'啊。看来那小子这次相当慎重呢……”

如果概括起来的话，茗才的书信应该是下面这样的内容。

（如果不把这种信仰集团放在眼里而采取无视的话，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好像老鼠一样繁殖到无法对付的程度。可是在他们转明为暗也很头疼。所以我希望派人来进行严密监视，逐一向虎铃郡的丙太守进行报告。）

“……所以你才要静兰延期吗？算了，如果是丙大叔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什么。……嗯？”

书信的最后还附加了大约是茗才在逗留期间查出的内容的简单调查书。燕青缓缓地看了一轮。然后因为最后那行字皱起了眉头。

“‘邪仙教'教主——’千夜'？”

那就是在前往金华的期间，和秀丽同行的茶朔洵曾经使用的化名。不过燕青要在很久之后，才注意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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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影月的时间比国试前所预计的还要少吗？”

一面在高楼上和宵太师交杯换盏，叶医师一面看向了茶州的方向。然后眯缝起了眼睛。

“那个样子的话，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是有你这个传说中的名医吗？黄叶。”

“少说傻话了！只是因为拖拖拉拉地活了这么久，而擅自积累了很多时间吧？只不过你选择了政事，而我选择了医术而已。但是，就是因为偶尔会有这种完全超越这些的家伙出现，所以生活才格外有趣啊。比如说茶鸳洵，再比如说黑洲的一堂主。”

对于叶医师的话，霄太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险恶了起来。

“你居然也玩起了偷听偷看这一套，未免太缺乏礼貌了吧。缥家的小子。”

宵太师翻手丢出的杯子，悬浮着停在半空。

然后空中出现了一只拿着杯子的青白色手掌，接着是手臂——最后在距离两位老人有一点距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有着好像在银白色中撒下了一缕金色的月光色头发的青年。

“非常抱歉。因为实在是很难得的光景，所以我一时失礼了。”

这个大约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即使面对着两位老人冷彻的目光，也完全没有张皇失措。而是在嘴角露出了一个傲岸的笑容。

“你跑到贵阳来干什么！快点给我回山里去吧！去去去！害我还要撒盐！”

虽然叶医师把原本用来给下酒菜调味的盐都洒了出去，不过夜色一样的青年却很轻松的就避开了。

“我会回去的。只要得到了我正在寻找的东西。”

好象唱歌一样的声音，让霄太师和叶医师的眼神更加增添了几分冰冷。

“……如果你打算四肢齐全的回去，就先做好空手而回的准备吧。小鬼！”

“普通的人类如果太过奢求，只会导致自己的毁灭。”

两个人的语言好像冰块一样寒冷。

可是夜色的青年嘻嘻笑着化解开了冰一样的箭矢。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可不是普通人类哦。我会做我想做的事情。对了对了，在茶州一定会发生有趣的事情哦。杜状元也许会见到非常幸福的梦境吧。虽然那也许只是短短一瞬间的，脆弱的梦境。”

随着缥色的衣襟的摇摆，夜色一般的青年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两位老人的险恶表情沐浴在月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