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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一章 叛逆与翘课的大魔王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Naztar 
 
    扫图：Naztar 
 
    修图：bulbfrm，PMC 
 
    翻译：混沌圣歌 
 
    二校：翼海风 
 
    远离日本本土的南方小岛上。 
 
    有时，会有身着真红礼服的女孩子从天而降。 
 
    ——有时，还会伴随着无人知晓的，异常羞耻的秘密一起。 
 
    “……至少，来点。” 
 
    平安无事的开完入学典礼，在高中部B区的某个大食堂里吃完备受推崇的蟹肉蛋炒饭的约两个半小时后。 
 
    在虽是四月，却已然染上了夏天的味道的，南方小岛上的森林深处。 
 
    “能当做路标的东西啊……” 
 
    已经着实有些疲劳的岩代零如此低语之后注意到，斜前方那个因为树木密度略略降低而形成的广场般的空间里，长着在日本无法依靠自己独立生长的树木。稍微有点兴趣。没错，去年去冲绳旅行的姐姐确实有说过这件事。 
 
    “那什么来着。是叫榕树吧。里面住着精灵啊，妖怪啊——” 
 
    让一边接近，一边自言自语的零话说到一半停下来的，是映入他眼帘的东西。 
 
    满是褶边和白色蕾丝装饰着的绚丽真红色礼服。 
 
    穿着这件礼服的少女，正在树上睡着午觉。 
 
    “——…………诶？” 
 
    一瞬间，零还以为深绿的树叶中正绽放着的红色花朵，或许虽不是精灵，却也是某种有着华美羽毛的鸟儿正在休憩。他并没有很快认识到，那个被强光环绕的场所有人在。 
 
    因为太过出乎预料。 
 
    在零迷路的差不多一小时里，他已然走进了森林深处。 
 
    少女位于相互复杂纠缠生长起来的榕树的树干与树枝之上，身旁围绕着繁盛的树叶。 
 
    而且，长得很可爱。 
 
    那个娇小的女孩子虽然闭着眼睛，但她的端正容貌依旧清楚地透了出来。她的皮肤也白的让人觉得在这座日照强烈的小岛上看见这种肤色缺乏现实感，被透过树叶射入的阳光照着的头发富有光泽。坐在从地面斜着生长起来的枝干的分叉处，抱着膝盖吐着嘶嘶寝息的少女优雅的让人产生了种莫非她是从天上飘飘而落缓缓落坐在那里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零的脑袋里冒出了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女孩子？ 
 
    为什么在树上，为什么穿礼服，为什么在睡觉？ 
 
    “……………………” 
 
    零呆了一会儿，随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管这个少女有什么事由。 
 
    在零正全力以赴应对的迷路这个现实的问题上，这种相遇或许会是某种出路。 
 
    没错。少女和零年纪看起来相仿。因为零听说今年的外部转入生只有两个，所以直接把她当作“学园”的学生也没问题吧。这个小岛应该不会有“学园”的学生之外的少男少女。无论如何，她比今天早上才到的零在这个岛上停留了更久这件事是确定的。 
 
    何况，周围人都没有。这孩子大概是独自一人来到这森林深处的。 
 
    她应该了解岛内的地理状况，至少是知晓这座森林的地形。请她带自己去学园……就算这不可能，她至少也会告诉自己该往哪边走。这个想法给零注入了动力。这或许是自己的幸运。零的心情一下变得明朗起来，他跑到树正下方的位置向少女叫道。 
 
    “那个！打扰一下。” 
 
    一直停留在枝头，眼角带着红色三角斑的麻雀大小的小鸟飞走了，树上的少女动了下身子。 
 
    但，仅此而已。 
 
    少女并没有醒过来的样子，这让零迷惑了。明明声音那么响了。是她睡得比自己预想的甜吗。但零又说了一次“抱歉，那边的姑娘，我有件事想问——”，情况依然未变。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零无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从仔细一听能听到的从那边时而传来的梦话似的咕哝声这点看，对方正睡得很舒服的样子。零不禁产生了一股罪恶感。清澈的空气，穿过树丛射下的阳光。舒适宜人的温暖感。真的要吵醒这个安眠于这种环境中的女孩子吗？ 
 
    陷入眼下这番窘境，完全都是零自作自受。 
 
    但是，无可奈何了。现在或许正是决定零未来三年学园生活的分水岭。 
 
    零吸了口气，为了打破少女的睡意发出了全力的，又无情的大喊。 
 
    “打扰一下！！” 
 
    接着，少女起了很大的反应。 
 
    她的反应过度了。 
 
    少女全身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啪”地弹了一下。与此同时，虽然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少女穿着的真红礼服看起来也像活着一般蠢动起来。不，其实那并不是蠢动起来的活物，但它却有让周围的枝叶一消而散的势头和锐利。附近的小鸟全都振翅飞走，慌乱的少女用两只手把突然动起的礼服裙按住，在树上异常狼狈。 
 
    她失去了平衡。 
 
    少女的身体倾斜了过来，却因为焦躁没能抓住附近垂着的树枝这件事被零如慢动作一般看在了眼里。 
 
    途中，二人的视线重合了。 
 
    发出声音的零已经是吓了一大跳了，但少女眼中浮现出的是那之上的，近乎恐慌的神色。不是单单被叫醒的那种惊讶感而已，而是更为迫切的，完全不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就那样—— 
 
    她会掉下来，这么想到的时候，零的手脚几乎无意识的在重归正常速度的世界中动了起来。 
 
    闪过零的脑海的，是小学五年级的事情。 
 
    那时，零的爷爷奶奶的家还是破破烂烂的，在用木材和铁板做起的屋顶附近住着的野猫们每次走过都会弄出唧唧的危险声响。某一天，在零和大自己四岁的姐姐一起去爷爷奶奶家住，然后一起洗澡的时候，浴室的屋顶突然就整个坏了，猫和碎片一起落了下来。在零和野猫的悲鸣声中，运动神经拔群，在当时已经有着“曾经徒手捕获野猪”的超人传说的姐姐立刻出手接住了笔直朝浴池落下的虎纹猫。 
 
    虽然零想像当时的姐姐一样接住少女，然而，即使对方身材娇小，但毕竟也是个人，和猫没法比。 
 
    往前迈了两步又退回一步调整位置的零不顾一切用两只手接住了让榕树震动着发出“沙沙沙沙”声响的同时落下的少女。但是，零没能撑住，被压倒了。为了不让少女受伤，零已经用了全力，他自己完全没有做好防冲击姿势，在重力的加速作用下，少女的份量压的零后背直接砸在了地上。零的呼吸被嗝住了，他发着悲鸣声，反射性的闭上了冒着金星的眼睛，浑身都是来源不明的疼痛感。而就在这时。 
 
    巧克力的香气传来。 
 
    这股甘甜的，搔的鼻子痒痒的，仿佛能溶化脑髓般的香气，类似于极品可可被加热时发出那种味道。 
 
    零睁开眼睛后明白，那是自己怀中那个颤抖着的少女的头发的香气。 
 
    被零抱住的少女和零紧紧贴在一起，同时抬起头，在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极近距离上凝视着零。 
 
    她应该已经清醒了，却仍旧一副身处梦中的表情。 
 
    终于，她似乎是受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震惊般的，把眼睛瞪得溜圆……睫毛好长啊，零如此想到。脸型，还有鼻头，嘴唇，构成少女容貌的每个部分明明都小的可笑，唯独那被微卷的睫毛点缀着的水灵灵的大眼却又让人印象深刻。 
 
    咕咚，咕咚，少女的心脏加速跳动了起来这件事清楚地传达了过来。 
 
    零被吓了一跳。 
 
    此时，零终于意识到了，他正和这位少女体验着出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亲密接触。 
 
    即使透过貌似是丝绸似乎又不是丝绸做的礼服的布料，少女的身体那股只要抱着她的双臂稍稍用力便会折断般的纤弱感依旧清晰地透了过来。若不是她是落下来的，想必会十分轻盈吧。零放在她背后的右手能感受到那股柔弱的（身材）曲线，而放在腰间的左手，则是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纤细。零的脚和少女的脚缠在了一起，而零胸口稍微往下一点的位置，那两处如同必然般压上来的柔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了。 
 
    啊，不妙啊，零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晚了。意识到了少女的体温、感触与心跳的身体整个绷紧，喷出了大量汗水。咕咚咕咚咕咚咕咚，零的胸口要炸了。为什么这女孩子要用这种像是还在梦中一样的眼神看我呢？怀揣着这个疑问的零仿佛是被那双眼瞳吸引了一般紧紧凝视着少女，全身心的把注意力投在了她的身上，甚至都忽略了稍慢一步落下的树叶。 
 
    于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某种——不是立刻流入脑海的（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就是知道），而是不知何时已然有接触过的，五感之外的某物，突然就挤了进来，零的脑海里，无数场面、记忆与想法有了鲜明的形态。 
 
    ——不想去入学典礼。这么想着的同时翘掉了典礼为了睡午觉而出了门—— 
 
    ——新宫百华，是高中部一年级的特待级，世界最强的—— 
 
    ——一边想着一喝完咖啡就会变得想要去上洗手间了啊一边用手脱内裤—— 
 
    ——好棒，可我的骑士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出现—— 
 
    ——伴随着少女心发出的叹息，想着和喜欢的人的吻到底是种什么味道—— 
 
    ——看见了学生自治会会长的胸部后心里猛地一阵不爽—— 
 
    ——我莫非，比世界上的人的平均性欲水平要强吗，对这件事非常烦恼—— 
 
    （译注：零和百华发生共振错觉时作者使用的句式前后是工整的，翻译时尽可能保持） 
 
    如怒涛般的。 
 
    被压缩了的影像、记忆与想法在一瞬间连环炸裂般的（挤了进来）。 
 
    “————————————唔！？” 
 
    零和少女几乎同时因为这种光从脑内闪过的感觉屏住了呼吸。 
 
    但，两人之后的反应各不相同。零都没有去想这过于真实的幻视般的东西“到底什么鬼”的闲暇就僵在了原地。 
 
    立刻行动起来的，是少女。她像是防备着零一样咬紧嘴唇，发挥如猫一般的敏捷跳了起来，从零身上离开。与此同时，零又开始在五感之外品味着自己与少女间的连接着的某物留着残影被渐渐扯开的感觉。 
 
    时间应该仅仅过了一瞬而已。 
 
    但这股余韵消失时，零已经彻底的明白了，这份脑子里被刻入的宛如自己亲身体验过的东西，是跳向后方、背靠着榕树、用双手护着胸口的少女的记忆，或是少女经历的场面，又或是情报和感情等的心念的碎片。 
 
    这是从少女的视角看到的记忆。 
 
    还真实的过头。 
 
    这并非是自己的妄想。 
 
    接着，依然惊呆着的零看向了一脸愕然，如梦方醒般地微微张着嘴的，颤抖着的少女。 
 
    “……你的名字。” 
 
    零第一次听到的少女的声音宛如在这片森林中听到的鸟鸣一般。小虫飞过耳畔的振翅声清晰可闻。虽然森林里连风都吹不进来，被浓密的绿意和土的味道填满，但整片森林时而会摇动几下，发出树叶摩擦的声音。 
 
    “是岩代零吗……？” 
 
    说出了自己未曾告知过的，也不该是初次见面就会知道的事情的少女陷入了无可比拟的害羞之中，她露着忍都忍不住的颤抖表情，那美丽的脸庞整个都红了，红的直透耳根。 
 
    就和她身上穿着的礼服一样的颜色。 
 
    ※ 
 
    那些家伙是以同类为目标的吧，就叫怪物把怪物给。 
 
    零在开学典礼的前一天得知了存在着这些侈谈的大人们的事情。 
 
    这是在距离日本本土直线距离约一千公里之外，朝远海的扶桑群岛开了超过一整天的货船“扶桑丸二号”的甲板上发生的事情。 
 
    文屋宗贞说着这件事的时候，零在做什么呢，他正伸手抚着面色铁青，嘴巴对准塑料袋的大友菖蒲（北海道生人）的后背。 
 
    “呕——————” 
 
    “你没事吧？朝远处看会轻松些。” 
 
    “谢……没关系……唔咕，呕————” 
 
    “……该怎么说呢，对不起哦？都是我说要打牌来消磨时间的错。总之你先望望风景吧——啊不好意思，你刚才，在说什么呢？” 
 
    零抚着菖蒲的后背回过了头，正吐着烟的文屋饶有兴致的看着零。 
 
    “岩代君，你很会照顾人呢。” 
 
    “是，是吗？没人能无视将会成为自己同级生的人在眼前如此难受的吧。嘛，不过，谢谢您的夸奖。” 
 
    “看来也很有教养。虽然我对你为何选择上扶桑的‘学园’很感兴趣……嘛这件事先放放好 
 
    了。我说的，是小菖蒲从黎明前就在外海飘了几小时，被弄得像这样吐个不停的原因哦。” 
 
    文屋是个身高很高，姿势端正，穿着便宜的西服套装的男人。 
 
    他的年龄据说是三十六岁。光看那张瘦脸应该会更显年轻一些，但那潦倒的样子反而让他显老。 
 
    在不久之前，菖蒲还没晕船的时候，在堪比货物区的窄小旅客用船舱里，他们一起玩抽鬼牌，文屋还教着怎么玩会让人神经衰弱的德州扑克。 
 
    他和菖蒲一样，在今天天没亮的时候就等在候船室里，“是要和你搭同一条船去学园岛的新任国语教师哦”，学园的职员是这么向零介绍的，不过零也并不讨厌这种不条条框框，不拘泥的大人。 
 
    “不是小菖蒲的体质问题吗？” 
 
    “当然和那也很有关系。但是，我想说的，是更根本性的问题。现状上看，因为巧妙解决了关于学园岛的‘孩子们’和那些家伙一样是怪物的争论，保持这样下去就可以了嘛——噢噢，请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么想才说的这烦人话的。是大人物里有这么想的人在。” 
 
    那些家伙是什么啊，零并没有如此提问。 
 
    因为他注意到了这句话的脉络。 
 
    取而代之，零提出了更简单的问题。 
 
    “这和晕船又有什么关系呢？” 
 
    文屋咬住烟，露出牙齿笑道。 
 
    “是关于预算编制的无聊话题。天然动植物很多所以需要加以保护这种想法已经被扔在了天边，扶桑本岛正在造紧急时刻用的跑道，而学园岛也有直升飞机等交通方法。但是，为了我以及你们这些底层人物开通定期通航之外的交运就太浪费了。” 
 
    零把握住了文屋话中的要点，准确地插话道。 
 
    “那些家伙正如期望那样的活动着，而针对此做出的防卫和研究预算已经够了，所以保持这样就可以了，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没错。没有多余的钱花在航班上。和货物一起晃晃悠悠地来，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的真快。莫非岩代君也和我一样是周刊志和月刊炼机的忠实读者？”（译注：这里指飞机航班） 
 
    零苦笑着否定。 
 
    “因为我决定在这里上学，肯定会对这座岛还有炼气方面的事情做事前调查啊……而且，就算不读那些杂志来做事前调查也——” 
 
    “——也能知道大致的状况，是吗。确实如此啊。国内的‘孩子们’几乎都被集中于一处养育，而这个养育所又特地设在了太平洋的岛上。从大家都没法坦率地把这么做的理由说出口这点就能明白呢。” 
 
    吐出烟雾的文屋把自己口中的那个难以说出口的常识给直接说了出来。 
 
    “是为了把‘孩子们’作为那些家伙的‘靶子’。” 
 
    “炼气”——最初曾因为它或许会改变世界而引发的骚动，但在那之后，因为它只能做到让专门的检测仪器的指针摇动这一件事，是传心术却又不是，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被烙下了没有被称为超能力的价值的无意义能力的烙印。在这个不完全的超感官知觉（ESP）通过“增幅器”的开发首次被观测的几十年后。 
 
    在日美联合研究团队的主导下，“炼机器”突然发明了出来。借此，终于实际证明了“只能发信没法进行收信的残次超能力”——炼气的有用性。长久以来没有丝毫进步仿佛就像是虚假的一样，技术开发加速推进。“增幅器”小型化，简单化，最适化。当然是在军事用途的研究方面。经历了这段迂回曲折的过程后，尽管00年代在呼吁着人权方面的问题，但是，在被称为炼气和炼机器使用的最优解的幼年时期这个阶段被动了手术，往脑内植入了“增幅器”的，通称“孩子们”的存在就这么诞生了……或许，就是这招来了那些家伙。 
 
    能对炼气起反应，自己也能发出炼气的，被称为“蛇（The Serpent）”的野兽。 
 
    虽说是野兽，但那究竟能否被称为普通意义上的动物呢，说到底，那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件事本身人们都不甚了解。 
 
    是从太古时期就一直沉眠于不为人知的深海底部的？或者是某种特殊的深海动物吗？又或是从异次元来的那种存在吗？连阴谋论都数不胜数。 
 
    只是，羽化后的它们大部分与爬行类的蛇的样子天差地别。那些家伙被称为蛇，准确的说，按日语是被称为炼蛇，其中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个体名“古蛇（Old Serpent）”的这个最初出现的一只，也是史上最大的灾厄级个体（Catastrophe）。那家伙甚至动用了核武器来杀死，只有从那期间开始之后的情况，是能从头了解到尾的。 
 
    那些家伙在某种程度上能以超过炼机器的灵敏度接收炼气。有时，甚至连没有用“增幅器”进行扩大的人的几乎接近于零的炼气都能接收。它们从深海出现后接收炼气，起反应，露出獠牙—— 
 
    “——呕————！……对不起……” 
 
    零和文屋在谈话的时候，菖蒲的呕吐声和心在哭泣似的道歉插了进来。零抚着她的后背，随后文屋发出了笑声。 
 
    “总之，那个尝试的顺利进行，让大人物中产生了这般微妙的争执，结果呢，我们就搭上了这条连接客准备都没做的船，而小菖蒲呢，就像这样受着苦。话说回来，小菖蒲，今天的海况还是很不错的吧？” 
 
    “不，不错什么……我感觉都快要把内脏吐出来了……呕。” 
 
    “天气也不坏，浪高也不高。要是赶上夏天和秋天，海上还会生成台风的时候，可就不止这么惨了吧。” 
 
    是因为进行了想象吗，菖蒲的空洞眼神里染上了悲怆之色。 
 
    “饶了我吧……” 
 
    “哈哈。之后给你喂点感冒药之类的，你吃了之后就睡吧……据说晕船之类的冷不丁浇上一盆冷水也能治好，不过应该没必要那么做吧。到岸之后的事情会比这个更麻烦的。” 
 
    菖蒲呻吟着“这样就能治好的话，不管是冷水还是热水都大欢迎……”，不过依旧抚着她的后背的零更在意文屋的后半句话。 
 
    “文屋先生？那是什么意思？” 
 
    “嗯？” 
 
    “到岸之后的事情会比这个更麻烦的这句话。” 
 
    “啊，这个啊……你想想看，岩代君。那里可是学生们基本全是‘孩子们’，而且还是从幼儿园开始就只待过学园岛和扶桑群岛本岛，懂事起就一次都没上过日本本土的人很多的‘学园’啊。学园岛上也基本没有电视，收音机和网络。虽然岛上尽是按学习指导要领来的，关于本土的知识是有作为常规知识好好教导着，但某种意义上说，那里是个既是日本又不是日本的世界，你不这么认为吗？。”（译注：学习指导要领，类似于教育部的课标） 
 
    “但，那是……” 
 
    “我小题大做了？嘛，或许吧。但是，这是往从懂事起就认识的熟人堆里扔进我们几个异物，这件事是事实。更何况，根据记录，有着明明自己不是‘孩子们’却能操作炼机器程度的炼气并入学的外来人在你们之前只有五个，其中三人没多久就回了本土……不，说到底。” 
 
    文屋取出便携式烟灰缸，按灭了变短的烟。 
 
    “岩代君能想象吗？当然，这么做更有效率是事实吧。用现代武器和那些家伙进行交战很艰难的理由也是确实存在的，但炼机器却没有，似乎在使用炼机器的过程中能感应到炼气，也因此，对那些家伙的动作的反应也会变得异常敏锐。还有通过实战进行测试的意思。” 
 
    带着潮气的风拂上了零的脸颊。 
 
    “外加，这几年灾厄级个体没有在世界上出现，灾害级个体（Disaster）出现最频繁的西太平洋地区也只是一年几只的程度，战术水平和炼机器的性能也提高了，已经能非常安全的进行处理了……就是这样。尽管如此，被当做‘靶子’用炼气吸引那些家伙，和炼蛇这种不明不白的生物战斗。这就是那些和你同龄的孩子们做的事情。” 
 
    在零不知要如何回答前，文屋就把便携式烟灰缸放进了口袋里，取出了又一只烟。 
 
    “我能再抽一根吗？” 
 
    “……请。” 
 
    “我还无法想象。你和小菖蒲肯定是因为某个理由才决定进入‘学园’的，肯定也做了各种各样的觉悟吧……但是，要习惯学园岛的生活，融入其中，肯定相当辛苦啊。” 
 
    文屋点起新烟，手扶栏杆望着大海。在零看着他的侧脸想着这么说的人为什么会去学园岛呢的事情后，“嘛，不过呢”，文屋继续道。 
 
    “我是觉得你要是能适应就好了。” 
 
    零也跟着文屋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里没有一座岛，只是蓝色的天空与广袤的大海。在天将亮时听到的让人觉得居然这么厉害的海鸟的叫声也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菖蒲“——呕——————”的悲惨声音。 
 
    因为火山隆起产生的扶桑群岛中的一个岛。气候上属于亚热带气候，湿性的大乔木林和干性的矮木林交织，岛上大部分地区持着原生态。本来是有其他名字的，但因为设立了从幼儿园到高中的一贯制学校“学园”而有了扶桑学园岛这个正式名称的岛，就在海的彼方—— 
 
    ※ 
 
    如昨天白天时文屋在船上说的。 
 
    零已经做好觉悟到岛上后肯定会经历很多事，也想到了自己会遇到很多困难。 
 
    但是，不对。 
 
    发生的事和那些预想的困难在方向性上完全不同，有云泥之别。 
 
    被满脸通红地颤抖着的有着陶瓷人偶般的光滑脸蛋的少女突然问道名字的零一时间没能作出回答。在听到零“额……”的声音后，少女的大眼变得锐利起来，她迅速移动。一跃来到零的眼前后，少女揪住了零胸口的制服—— 
 
    “从外部入学，今天早上才到这个岛上！？” 
 
    “唔，喔——！？” 
 
    少女用纤细的手臂抓起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的零。 
 
    然后，她把只有“看”了零的记忆才可能知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因为到了南国小岛所以就兴奋起来了，无视了在没熟悉环境前还是不要离开学校的范围为好的忠告，因为忍不住了所以就带着外出探探险的想法离开了学校，然后还华丽丽的遇险了！？” 
 
    “诶！” 
 
    “而且，尽管已经迷路了，却觉得自己明明已经受到了忠告再去吹响紧急时刻用的口哨求救是件很丢人的事情，但想到要是日落前没回宿舍让人担心了会有人去自己的房间看状况然后发现自己从老家带来的，那，那个，色……色色的书，要是真那样了这件事传出去之后自己未来三年的生活会暗无天日。你就被困在这种窘境里焦虑着！？” 
 
    “诶诶！？” 
 
    “色色的书总共三本，全都是，巨……巨乳系的！？” 
 
    “诶诶诶诶诶！？” 
 
    少女那因为羞耻而颤抖着的美丽容颜靠近了零，从她的嘴里间不容发地冒出的话语比起质问更接近于确认。 
 
    少女看到零惊慌失措的反应似乎就确信了答案，她没等零回答。 
 
    “而特地带上这些让人难以苟同的下流书籍是因为姐姐的煽动，而这位年纪比你大不少的姐姐……竟然直到你小学高年级还和你一起洗澡！？” 
 
    “……等——” 
 
    “话说，猫从屋顶掉下来是什么情况！？你爷爷他们住这种破破烂烂的房子没问题吗！？还有，还有——” 
 
    “等一下！这，刚刚发生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现象到底是什么！？爷爷家很久前就由爸爸重建过了所以没问题的！……不不不，等一下，你讲清楚，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零打断了大概是因为要继续说出更加羞耻的事情而脸羞得宛如红叶的少女，提出了根本性的问题。 
 
    “那个，首先，你也‘看到’了我的种种吗？就像我刚才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你的记忆？经历的场面？内心的想法？之类的东西！那个，这是炼气造成的吗？但我没听说——” 
 
    但少女并没有回答零的提问，而是露出了更为纯粹的动摇。羞耻心似乎重新劈向了她。“咕唔”，她一脸吃了臭虫的表情。 
 
    “……果然，你也体验了刚才的——” 
 
    炼气不是用的超能力来称呼，而是成了新造词的最大原因。 
 
    这是在零预先学习的种种中都最为强调的部分。 
 
    炼气基本上是只能进行“发出”的超感官知觉，并非是“接收”的超感官知觉或是“感受”的超感官知觉。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增幅器”是能将人类所持有的某种超感官知觉就其一面进行扩大的东西，反过来说也只能扩大一面。 
 
    总而言之，炼气这个东西，现在除了驱动炼机器之外没有别的用。 
 
    最初那是被叫做“炼气机器”的，不知不觉中，中间的“气”被省略然后就名称那么被固定了下来。大致上，由“装备着炼气接收机能和能量变换机能的微型机械群”和“统合机械群，使机能得到指向性来简化操作的核心部分”构成的特殊机械——炼机器的出现，才让炼气首次作为特殊能力得以成立。 
 
    就像文屋也说过的那样，如果使用对炼气有着强烈的敏感性的炼机器，并处在意识与其相接续的状态下，似乎是能感受到他人的炼气的，但是，也仅仅如此。人类能发出炼气，但由自己直接来感受被别人发过来的炼气原则上被认作是不可能的，尽管因为有复杂事例中的相关报告，使得关于这个问题的观点分成“完全不可能”和“几乎不可能”两派。 
 
    当初备受期待的用在读心方面，直接把自己的思考传达给对方这种用法应该是做不到的。就算是“孩子们”之间也是。更何况，刚才发生的幻视般的感觉根本不能被归类为相互传递心思。 
 
    那是更为详细的，鲜明的，不规律的，位于自己眼前的少女的记忆。 
 
    脑袋似乎开始急速运转起来的少女的表情染上了绝望。 
 
    “——难道。也就是说……怎么可能。骗人的吧。共振……错觉？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可是，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共，共振……什么来着？那是什么？那个，抱歉。能不能用我也能听的懂的说法。如你所说我是今早才到——” 
 
    “这种蠢事怎么可能。虽然没有其他解释了，我不相信……为什么我会。因为我可是……唔。” 
 
    果然，少女没有回答零的问题，似乎连听进问题的余力也没有了。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解答一样脸色大变，那垂下的眼睛再次对准了零。 
 
    零的后背窜过了一阵恶寒。 
 
    因为那视线，让零感觉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 
 
    不是被看着，而是被盯着，用这种说法都太过柔和了的锐利视线仿佛在宣言绝对不会放你逃走一般。这就是那种让零本能的产生了“诶，我要被干掉了？”“我会被分尸丢进或许有蛇正在横行的扶桑蓝海里？”这般危机感的杀人视线。 
 
    “……你。你，到底。” 
 
    “诶？” 
 
    “知道了什么！？” 
 
    少女抓着零胸口的衣服的手上力气变得大了起来。 
 
    她一下就泪目了，还拼命抓着零摇来摇去。 
 
    “到底知道了什么！从刚才的状况和你的话来看，我的记忆还有复数的场景和思考也被你‘看到’了对吧！？” 
 
    是看见了。 
 
    被毫不客气地摇动着的零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 
 
    因为是瞬间发生且强烈过头，感觉就跟做了白日梦一样，对于来岛上之前只做了事前调查的零而言，他对这个现象并无所知，所以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陷入了混乱中。 
 
    没错。仔细想想确实是“看到”了，知道了。 
 
    现实的宛如和零自己的记忆和思考混同了一般。 
 
    这个女孩子的。 
 
    这方面啊，那方面啊。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什么和什么！？什么时候的记忆？什么场景？什么样的思考？名字……我的名字是什么！？我的名字是什么你知道吗！？” 
 
    “——新，新宫百华？” 
 
    少女的手瞬间停了下来，或许并不是因为零答出了正解。 
 
    因为零的话让她抑制不住羞耻地颤抖着。也许，这颤抖中的动摇，是因为她起了不吉的预感。 
 
    少女用挣扎于痛苦中似的口气催促起了零。 
 
    “………………………………还有呢？” 
 
    心怦怦跳个不停的零把视线从少女——新宫百华的身上挪开。 
 
    “……高中一年级。也就是说，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你应该和我同龄，但，你是‘特待级？’所属是什么情况？不是隶属普通的班级，而是属于炼气学科方面做专门的一对一授课的，由研究者做班主任……的班级啊。而今天，虽然不知道有学生从外部转入这件事，你想着反正99%以上的人都是初中时期就看烦的人，而且也没有参与这种活动的兴趣，然后就翘掉不去……？” 
 
    “唔……继续。” 
 
    “从家里……不是宿舍啊？从自己家里出门。然后来了最近很中意的这里……是叫榕树广场？然后想着就睡个午觉吧的你就爬上树闭上眼睛，接着。” 
 
    “……接着？” 
 
    “像平时一样。” 
 
    “像，像平时一样？” 
 
    “我不是很明白啦。是和‘我的骑士’这种妄想的，啊，抱歉……理，理想的？空想的？总之就是以没有具体长相的男人为对象，然后就，各种。” 
 
    “各，各，各种？” 
 
    “像是那样的场景比较好啊，在这样的场景中告白好热情啊，在那种场景中约会的话就最棒了，类似于这样的恋爱妄想。你想着‘但这种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出现’然后就睡着了。” 
 
    “呜呜呜呜。” 
 
    百华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向后仰起，整张脸都变得像是在冒火一般。 
 
    不过，看来她是在极限位置勉强忍住了。她重新握紧就快从手上松开的零的制服，那张冒着冷汗的美貌容颜靠近了零。她一脸焦虑的拼命控制住因为动摇而颤抖的声音继续问道。 
 
    “还，还有呢？” 
 
    “还有，那个——……啊。” 
 
    零的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零更强烈的意识到了最最不妙的事情。 
 
    鲜明的记忆浮了出来。那也是没办法的。零虽然只是刹那间从百华的视角看到的百华的记忆，但感觉就跟“看”了很久一样。那是从比目击了近在眼前发生的事件更贴近的角度“看”的，所以异常栩栩如生。而且，还不只是视觉方面的记忆。零感觉到自己已经红透了的脸进一步沸腾了起来。 
 
    零的这个反应，让百华的表情绷得更紧了。 
 
    “还，还有，还有别的，什么？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茫然的悸动。 
 
    百华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不是能放过算了的事情。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到底还有什么！？” 
 
    “……那个。不。” 
 
    零拼命挤出的声音是嘶哑的。 
 
    “不说比较（好）……” 
 
    “哈！？你这么掖着藏着到底本来打算说什么！你觉得你能蒙混过去吗！说到底你那个像是被踩扁了的土豆一样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你到底还知道我些什么看到了什么！” 
 
    “……那个，大概……是昨天吧？虽然没有根据，但总觉得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昨天，咖啡。” 
 
    “咖啡？咖啡怎么了？” 
 
    零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那个，你喝了咖啡之后……你想了很多很多事情对吧？” 
 
    察觉到百华手上那凶恶的力气增大了，零挪回了躲开的视线。 
 
    然后，他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百华用“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话给我清清楚楚地说明白”的恐怖眼神看着零。某种意义上，她透出的危险气息就跟追逼着自己的野兽一样。不给出回答就完蛋了。零立刻领悟到了这点。不过，零知道自己就算回答也会完蛋就是了。脸颊变得更热了。心跳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大概是昨天……你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书。” 
 
    她看的是轻松的恋爱小说。零甚至连砂糖放多了的咖啡的味道都回忆了起来。地点，并非是宿舍，也不是校舍或是学园中的某处设施，那应该是百华的家。从打开的窗户里射入了就春季这个季节算强的阳光…… 
 
    “然后你途中就把书合上了。你从客厅走进走廊，然后朝斜对面的。” 
 
    那大概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目击的场景吧。 
 
    从客厅走入走廊的百华走进了斜对面的房间里。那间房间也是用的采光很好的设计，墙壁上挂着带着黑眼罩的兔子玩偶角色的挂历。百华一边想着一喝完咖啡就想上厕所一边把手伸到了裙子下面，然后把手放到了腰间的布上—— 
 
    “那个，在墙壁上……有带着黑眼罩的兔子玩偶角色的挂历的房间里，你想着……一喝完咖啡……就想上厕所，然后就。” 
 
    直接把这话说出口很是羞人，而且对百华也很是抱歉。 
 
    可以的话，零希望百华能在途中就察觉这件事，所以选了绕弯子的说法，但是，百华似乎是直到这里才反应了过来。 
 
    百华那刚才就已经红透了的脸色变得更为赤红，让人觉得刚才的红色简直就是无色透明的一样。 
 
    “————————唔！！” 
 
    实在是太惨了。 
 
    她脸红的让人惊讶人类的身体竟然还有这种机能，而看到如此彻底的“害羞的红爆了脸的人”也是零的第一次。百华似乎是因为冲击导致所有神经都停止了工作一样僵在了原地，忘记了呼吸，她的眼瞳里蕴涵的，是纯纯正正的绝望。看起来，百华周围的时间，似乎是停止了流动一样。 
 
    “…………那，那个。” 
 
    以零发出战战兢兢的声音为契机，百华重新呼吸了起来。 
 
    她发出了嘶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bian。” 
 
    “bian？” 
 
    “…………………………变。” 
 
    “变？” 
 
    就在这里，百华似乎是从时间停止的状态恢复了一样，急速行动了起来。 
 
    百华用比刚才更激烈的力气一把抓起零，摇的比之前更为激烈。 
 
    “变态……！！” 
 
    泫然欲泣的百华眼瞳里带着恐慌之色，用不寻常的速度连续眨眼，她脸红的就跟煮熟的章鱼一样，嘴唇不断翕动着。抓着零制服的手则是不停颤抖，猛烈冒出的汗珠如同瀑布一样落下。 
 
    “岩代零是，变态！变态，变态，变态！难，难难难，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你说什，什么啊。” 
 
    “你是要干嘛，一，一边对我说，我详细把握了你尿尿时的场面、记忆、视觉、听觉、连思考都把握住了，然后一边‘嘿嘿嘿’地露着猥琐的笑容，一边看着我害羞的痛苦挣扎的样子享受其中……！？” 
 
    “……啥！？” 
 
    零也急的全身毛孔整个张开了。 
 
    什么鬼……发生了超不得了的误解了！ 
 
    零带着慌乱的表情看着百华那张彻底陷入恐惧的脸。 
 
    “等，等一下，等等，停！你说什么啊！才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吧！？我才没有猥琐地笑，话说，我都说了不说比较好不想说出来的啊……！” 
 
    “唔，那，那你说，为什么你把你不想说的事情说出来的时候不好好回避掉不能说的地方啊！难道这还有粘性什么的吗！又不是山药泥！” 
 
    “我明明很小心了好么！直接说出来会更羞耻好么！而且我也没说视觉听觉思考全部把握住了这种话吧！” 
 
    “我很喜欢看书所以能理解你背后的意思！那么，你到底把握了什么！声音之类的？” 
 
    零没能给出回应。 
 
    一回想，那相当清晰的声音便复苏了。 
 
    “……………………那个。” 
 
    零的沉默所带有的隐含之意，百华已然明白。 
 
    “呜哇啊啊啊啊！看，看吧看吧！不要啊，为什么啊，骗人的吧，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视，视觉呢？你到底看到了多少！？我的，内，内内内，内（裤）……我下面穿着！我昨天下面穿着的是什么颜色的！？” 
 
    “…………” 
 
    “知道就快说！不说的话，我就只能认为你是那种有着其实没‘看’那么清楚却喜欢捉弄我玩来获得快感的性癖的家伙——” 
 
    我不管了，零想到。 
 
    “——白色的。是装饰着缎带的，似乎有带着蕾丝边的一条。” 
 
    “咿呀——————！不要啊——————！” 
 
    悲鸣着的百华抱着脑袋从零面前离开，因为后退速度过快，在零刚发出“小心……！”的声音制止时她已经撞上了榕树的树干。从树丛中射落的阳光晃动起来。双脚不听使唤的百华往前摔了一跤，然后蹲着身子。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害羞，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另一边，终于能好好站立起来的零因为百华那过于激烈的反应而担心了起来，他一边抚着猛烈跳动的胸口一边询问。 
 
    不，他是打算询问的来着，不过。 
 
    “你，你没（事吧）——” 
 
    “——没事，怎么可能！” 
 
    抬起头，打断了零的话的百华已经突破了泫然欲泣这个阶段。她正抽抽嗒嗒地哭着。 
 
    “果然你是个变态！烂透了的混蛋！” 
 
    “什么……！？” 
 
    零感到非常震惊。 
 
    “什么啊！？不是你问的吗！” 
 
    “我问的只有颜色，那你直接回答什么颜色就好了啊。你还特地把缎带和蕾丝边的设计说出来，只能怀疑你是那种有着‘狩猎内裤’的爱好的异常猎奇的家伙了吧哼！” 
 
    “不，不是的。你太武断了吧！白色是很常见的颜色，只说这个没法证明我看见了吧，想着这我才……可，可恶，我不会再说了。不管你再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了！”（译：我觉得百华说的其实很有道理，但零说的也很有道理╮(╯▽╰)╭） 
 
    “还有什么！？难道还有别的！？这个世界上无人所知的我的秘密！？什么，是什么，你给我说！” 
 
    “……，……我拒绝。” 
 
    “给我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我就，我就把你的羞耻故事给说出来！你不说，那就换我把你的种种给爆出来！” 
 
    “我……我要是说了你又会生气的吧。” 
 
    “……比如上午的入学典礼，看见站在台上的学生自治会会长的你，想着呜哇好‘汹涌’的女人，那对胸部都要把制服撑破了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说还不行吗！我说！……啊啊我受够了！不过，我们先讲好！你真的要听吗？不准生气哦！？” 
 
    “给我说！” 
 
    “还有，那个，你……你最近最烦恼的事情，似乎是对于爱好每天都妄想‘我的骑士’，和他做各种恋爱妄想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要稍微比世间的（平均性欲水平要强）——” 
 
    “呜呜呜，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要说了啊！” 
 
    “唔唔唔——！？” 
 
    两个人都陷入了大混乱中。 
 
    并非是平时的精神状态。 
 
    所以，果然还是忍不了自己逼零说的内容的百华用拼劲力气的气势伸出两只手硬是捂住了零的嘴巴，而零也没来得及做好准备来好好承受住百华的动作。 
 
    明明这要比接下从榕树上落下的百华容易，但两人又一次没能站住，摔在了松软的地上。和刚才那一摔比起来是不算什么，但后背多少受到些冲击的零发出“唔”呻吟。随后。 
 
    又一次压在了自己身上的百华发出的‘呼唔’的带着强烈动摇的杂乱呼吸声传入了零的耳朵。百华瞪大了眼睛，仿佛是目击了世界末日一般看着自己的胸口。 
 
    零则是在心里想着“嗯，怎么了”。百华看着的，是零为了撑住百华的突击而瞬间伸出的右手所在的地方，也是零右手中那柔软感触的源泉。像是缝在礼服上一样的装饰黑宝石的斜下方。 
 
    也就是，百华的左胸。 
 
    手一碰让零比之前更清楚地了解到了。果然，位于那件材质不明的轻柔礼服的布料的那头的，并不只是一坨软和的无意义脂肪，而是非常柔软，充满弹力的神秘丰满物。不知为何，零用那颗因为混乱过度而像针一样摆动着的脑袋想着这样的事情。 
 
    什么嘛。 
 
    虽然看到别人的胸会不爽，不过果然，她不是完全没料嘛。 
 
    ……在零这么想之后，判断、感性、理性以及其他的种种全都涌了起来。感受到自己的血压一口气上升了的零，虽然狼狈地道歉“——对，对不起……！”，同时把手拿开时，但已经太晚了，就像晚了一百万年一样。百华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咿呀——————————————————————————————！！” 
 
    悲鸣在森林中回荡了起来。 
 
    这就是零入学的第一天，来到这个学园岛的第一天发生的，实际上，也瞬间成为了零的新学园生活的分水岭的故事。 
 
    ※ 
 
    翌日。零入学的第二天，开始上课的那天的早上。 
 
    在零朝自己的班级高一五班走的时候，笑话起零的表情的，是他的同班同学，学生自治会会长助理霜川丈太郎（Shimokawa Joutarou）。 
 
    “怎么了，零。你很累的样子啊，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啊……嗯，确实如此。” 
 
    “紧张的睡不着啊？我理解你。刚刚从本土来到这里的你对学园生活啊，蛇啊，大概会有很多不安吧。” 
 
    霜川是在昨天的开学典礼后带着零和菖蒲两个外部转入的学生参观校内，请了二人吃午饭的学生。 
 
    他是个有着紧实的身材，一头稍长的清爽头发，带着无框眼镜的和善男性，也是向刚抵达南国小岛而兴奋不已的零忠告“在没熟悉环境前还是不要离开学校的范围为好。喜欢爬山和海上运动的话，也有相关的社团”的人。 
 
    他今天也特意前来迎接零和菖蒲。 
 
    “不过，你不用那么担心的。在入学前你大概已经听了不少，这边有给外部转入生准备的教学计划……不过几乎每天都以特别体育课为名开展的体力训练很辛苦就是了。关于蛇，虽然偶尔会出现很麻烦的，但基本上都构不成问题。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我们学生自治会会先行处理，而我们能处理好的情况占了大部分。我们的会长很可靠的。会长她，你有在入学典礼时见过吧？” 
 
    “啊，那个胸很——” 
 
    零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但霜川并没有听漏这句话。 
 
    意外的，他露出了少年风的洋洋笑容， 
 
    “没错。胸很大，对吧。” 
 
    “零君喜欢大胸吗？” 
 
    说出这句话的，是没有吐个不停，精神满满地走着的菖蒲。零慌忙想要“不，我没——”的纠正，不过却被一脸“我懂的”的霜川打断了。 
 
    “我知道，我知道。零。胸部可是男人的浪漫啊。你既然有这方面的兴趣，我随时随地可以给你介绍会长认识哦。会长也希望见你一面吧。” 
 
    “没错，零君……” 
 
    “我什么都没说啊！你们不要一大早上就冤枉人啊……” 
 
    嘛，自治会会长的话题先放着不管。零对被霜川笑话的那张昏昏欲睡的脸是有自觉的。现在，他也很困。 
 
    在经历了那种事情后，怎么可能马上酣然睡下呢。 
 
    ……以零的知识直到最后还是没搞明白“看到”百华的记忆这个现象到底是什么的事情。百华用宛如把人置身于巨大的太刀斩下的悲鸣打断了零的道歉然后生出红色的、没有羽毛的、也没有表皮的、带着某种无机质感的翅膀，一脸慌乱地飞走了的事情。零正不明所以的时候，百华姑且是飞了回来，然后哭着说“那边！”，给零指出了学园的方位的事情。（译：居然特意回来指路，这么好的女孩子还不赶紧攻略了抱回家？） 
 
    这几件事都让零没法安然入睡，但是，让零如此睡眠不足的最大原因并不是这些事。不明白的事情反正怎么想都没用，而零也注意到了那个翅膀是“因为是由微型机械构成的所以能在某种程度上自由变换形态的特殊机械”——炼机器这件事。 
 
    真正妨碍零安眠的，是更为真切的现实。 
 
    这可和小学时期和姐姐一起洗澡不同。 
 
    因为姐姐是那种毫无女生的纤细的类似于披着女人皮的男人，而且说到底青春期的零和小学时期的零已经天差地别，更重要的是，百华的容貌非常可爱这个单纯的事实。至少从零的角度看，她有着至今为止直面过的女孩子中毫无疑问的最最可爱级别的可爱。 
 
    和那样的女孩子。 
 
    抱在了一起。 
 
    “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虽说是事故还是摸到了。 
 
    要不小鹿乱撞才是没可能的。 
 
    不要想太多快睡觉！这才是不可能的。 
 
    “——……那个，霜川。” 
 
    零隐藏着心中的动摇，向霜川问道。 
 
    “这个岛上，有没有，那个，怎么说呢。类似于心灵感应一样……现象？” 
 
    “啊哈哈。那是本土来的外部转入生还有教职员工常有的误解。我们，还有你，都没有那么便利的力量。虽然用炼机器的时候似乎是能感受到强力的蛇的气息。不过也仅此而已。没关系的。不会发生那种现象的。” 
 
    “……也是。那么，在和我们同龄的学生里，有没有与众不同的学生？” 
 
    用这种问法，是因为零担心说明了自己无视忠告跑出去探险然后迷路的那段经历后会被当作白痴。 
 
    “嗯？你怕被大家欺负啊？” 
 
    “不，那个……嗯，就是这样。” 
 
    “老实说，因为很少见，或许你是会被当作有趣的异世界人吧。……实际上，你在入学典礼时还有现在走在这条路上时确实都很引人注意。但，也没有本土的人想的那么差别巨大啦。才没有那么没常识呢，而且率直的人也有很多，零和小菖蒲肯定能和大家搞好关系的……啊，不过。” 
 
    霜川眼镜之下的那张瘦脸上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在那之中呢，确实是有一个，连我们都觉得奇怪的家伙。” 
 
    “……怎么说？” 
 
    “她是高一里，不，就算是整个‘学园’里，她都是最有名的吧——叛逆少女。” 
 
    菖蒲讶异地插话道。 
 
    “不良少女？” 
 
    “不良少女——用这个词的话有点微妙。但是，不管问校内的任何人，他们都会给出‘学园’中最有名的人是她或者我们会长的答案吧。你们要是看见也会立刻明白的。她可不止是把规定的制服改造了穿在身上的程度。在一整年里，哪怕是盛夏，她都是穿着装饰着花边的真红礼服的。” 
 
    他说的是百华。 
 
    零努力不摆出自己已经见过一次了的表情。 
 
    “她的名字叫新宫百华。外表很可爱，是个看起来有种西洋人偶的感觉的美少女。她是整个初中部加高中部里加起来也只有七人的特待生，在这些人中她也有着绝对领先的CI，在一部分相关人员中，她很久以前就被称作‘可怖之子（enfant terrible）’，客观上看，她是整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炼机器使用者之一。能独自一人击破被认为是准灾厄级的灾害级个体的人，整个亚洲也只有她一个。” 
 
    “CI？” 
 
    菖蒲讶异地问，零和霜川不禁露出苦笑。 
 
    “我和菖蒲都是检查了这个才被给了入学许可的吧。” 
 
    “虽然这么说的话多少有点语病，是指炼气的强度哦。” 
 
    AverageControl Index——是以检查结果为基础用计算公式算出来的，“孩子们”的平均值被看做1的，衡量同时操作的基础炼机器用的微型机械的个数的指标。零他们这种非“孩子们”超过0.25就会有进入“学园”就学的权利。 
 
    或许是因为“孩子们”的炼气在世界中交错乱飞的影响，就算不做“增幅器”手术能操纵现在用的炼机器的人类也有增加的倾向，但是达到这个基准的人还是很少的，在此之上，考虑到各种事由依旧决定入学的非“孩子们”，零和菖蒲也才是第六第七人。非“孩子们”的学生就是那么稀少。 
 
    那之后，霜川粗略地说了些关于百华的传言。 
 
    格外优秀，又是个超级问题儿。 
 
    上课和学校的活动都一个劲儿翘掉几乎不去，偶尔出现在大人物的房间和教职员办公室里的时候，都是去批判“学园”的系统和教学计划的，对于分配给所有学生的宿舍，她也“好土，太窄了，我不想和其他学生在同一个空间里起居生活。”地拒绝掉了，把自卫队的驻守部队以前用的建筑物改成了自己的房子。 
 
    因为太不听话，不知何时起，带着一成嘲讽加九成害怕，“学园”侧开始私底下叫她叛逆少女，现在，这个说法已经传遍了学生间，她被大部分学生当作一个疙瘩对待着。 
 
    “反过来说，她就是那种有着不管你有多任性翘多少课都可以被接受的，受到特别对待的，说是国家和人类的至宝都没有问题的才能的人。我个人绝不讨厌她，但她和我们会长那关系可是差爆了……不过呢，我觉得她的事你现在还不用考虑太多哦。” 
 
    “为什么？” 
 
    “因为她很少出现嘛。如我刚才所说，她是个翘课魔王，最近一段时间在校舍里看到她这件事就很罕见了。就算你会和她遇见，应该也是很久之后了吧。零和小菖蒲就先放轻松，融入班级吧。我们学生自治会还有教师们也会尽可能帮助你们的。” 
 
    霜川爽朗地如此说道。 
 
    明明他是这么说的。 
 
    她出现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至少在零他们总算是抵达高一五班教室的那个时间点，她已经在了。 
 
    这个穿着真红礼服，应该是稀有角色的，零睡眠不足的原因。 
 
    “………………” 
 
    零和霜川沉默了，而菖蒲则是发出了“……诶？”的声音。大约七成已经到班里的零的新同学们，有一半带着害怕的表情冻结住了，剩下的则是躲得远远的小声耳语着什么。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开门声，或是菖蒲的声音，又或是零他们的存在，随后把视线移了过来。 
 
    此时，零注意到了另一个惊讶之处。 
 
    同班同学们的脸上浮现出的是零想象之上的强烈疑惑与恐惧。当然，这不是对零他们投出的。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本来的话就算教室里躁动不已都是没办法的，但在现在这个宛如地狱般寂静的教室中，百华叉着两只手，摆着架子坐在其中。他们是对百华这个存在投以疑惑与恐惧。 
 
    怎么了啊，零想到。 
 
    对这里的学生来说，百华是那么的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特别的存在吗，这些微违和闪过了零的脑海—— 
 
    慢了同学们数秒后，百华也慢慢转向零他们。在百华的视线划过零落在霜川身上的期间里，零注意到了。 
 
    百华和零一样，不，她的眼睛下方有着比零更严重的黑眼圈，带着一张足以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睡都没睡的，不高兴的表情。 
 
    百华用朗朗的女高音向霜川说道。 
 
    “你。” 
 
    霜川甚至都有些吓到的样子。 
 
    “你是那个乳女的跟班吧？学生自治会的。” 
 
    “诶……啊，嗯。是这样没错——” 
 
    “是吗。那，在这个班的班主任来之前，我先把这件事告诉你好了。” 
 
    “有，有何贵干？” 
 
    “今天，如果是在这里的话——如果是在这个班的话，要我上课也可以。” 
 
    似乎之前没人和百华搭过话，百华也没说过话的样子。百华的话让全班都喧闹了起来，而零则是突然起了不好的预感。霜川提出了疑问。 
 
    “……为什么？那个，新宫百华，到底是吹了什么风才。” 
 
    “为什么？那是因为。” 
 
    零并不知道其他学生是否有注意到。一瞬之间，零看见百华的脸略略变红，那双大眼在闭住之前带着一丝动摇。或许那只是错觉吧。 
 
    因为，在百华再次睁开眼睛后，她的眼神变得比昨天的杀人视线更厉害了。 
 
    受到牵连而沐浴在这个视线下的就在零边上的菖蒲吓得蜷了起来。 
 
    班级里的骚动变强了。霜川也，“诶？”地眨巴着眼睛看着零。百华正看着谁不管任谁看都很明了。她只是紧紧盯着零，然后继续说道。 
 
    “因为岩代零在这个班级里。因为能在岩代零的身边。” 
 
    “…………唔！” 
 
    她回了这句让周围产生误解都不奇怪的话语，而实际上班级里也哄闹了起来。不过，那个瞬间，零，大概在场的人里也只有零，并非是因为昨天体验的幻视般的迷之现象，而是因为百华的凶恶眼神里带着的话语之外的压力，察觉了百华话里真正的意思。 
 
    ——你要是敢把昨天知道的事情说出去，我灭了你。 
 
    ——为了防止你说多余的话，我要在你边上监视你。 
 
    分水岭已经划的过于明确了。 
 
    这一整天都乱七八糟的。 
 
    明明对零而言这是在“学园”上课的第一天。 
 
    明明对按霜川的话是“有趣的异世界人”的零来说是能不能融入班级的分界线的重要日子。 
 
    百华不管是在班会中，还是上课中，或是休息时间，都紧紧纠缠在零的身边，散发着不要靠近我们，靠近的话我真会砍了你的凶恶气场，因此，同班同学们谁都没和零搭话。 
 
    或者该说是，没法搭话。 
 
    菖蒲也投以了担心的视线，但果然还是吓得没敢搭话，就是霜川也是一副不知道要怎么和百华还有被百华严密看守着的零搭话的为难样子，简而言之，零很孤独。 
 
    就算想和百华交流开口的时候，百华那“给我闭嘴，你要是敢在这里说漏半句昨天的事情的话我可不会再让你上课，直接把你绑走让你遭受残酷对待哦！”的堪比言语的眼神直接让零沉默了。老师们也吓了一跳，特别是在开学典礼后给零上了一堂轻松的新生教育课的感觉人很好的班主任桥口仁菜子（二十七岁）看起来非常可怜。 
 
    “新，新宫同学？诶，那个，那个呢。” 
 
    “这里就好。” 
 
    “想，想要上课的想法很好哦。不过，你的班级不是这个。” 
 
    “这里就好。” 
 
    “要，要是你觉得和很久没照面的班主任不好意思说，那我来说明好了。” 
 
    “我都说了这里就好你耳朵坏了吗？” 
 
    “…………呜呜。” 
 
    包括百华的班主任在内的其他老师里也没人有敢于命令环绕着非同寻常的凶暴气场的百华“离开这里”的勇气。而在休息时间则是集中起了来看百华和“不知为何引的那个百华来上课的迷之转学生”的其他班级以及其他学年的学生。 
 
    ——那个外部转入生是叛逆少女的什么人吗？ 
 
    ——他和新宫百华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说“可怖之子”恋爱了？ 
 
    ——还是说，两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复杂因缘？ 
 
    周围吵吵嚷嚷的传言就这么传了过来，让零自己也没了吃早上从校园超市买的午饭的从容。在此之上，第五节课的老师文屋听了事情后还对零投以了同情的苦笑，现在零是一副累觉不爱的表情。 
 
    所以。 
 
    正因为在教室里完全就是如坐针毡。 
 
    “岩代零……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们去没人的地方吧。” 
 
    宣告放学的钟声响起之后，从椅子上站起的百华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零不如说是舒了口气。 
 
    就算那声音是低沉的骇人。 
 
    就算班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的一部分女孩子“爱的告白……！？”的骚动起来，又开始传出各种各样的臆测。 
 
    零也想捋清楚昨天发生的事情，而且有必须向百华道歉，也必须向她道谢的事情。捋清事头这件事会导致大混乱的发生，他想都没想到。 
 
    百华带着零来到了高中部B区中央校舍的屋顶上。 
 
    在西沉的夕阳下，在明明还是春天却又接近夏天的粘着感的南国风的吹拂下。百华把零好像曾听过的单词说了出来。 
 
    “——共振错觉。” 
 
    “诶？” 
 
    “是共振错觉现象。昨天的那个。老实说我也无法相信，但没别的可能了，而且昨晚我去了图书馆又查了资料……果然应该是这样。” 
 
    就那么眯着从今天一早上开始就一副不高兴的，生气着似的双眼皮的大眼说道。 
 
    百华用厌烦的口气说道。 
 
    “从状况来看，从我的实际体验来看，都是如此。虽然我希望是我搞错了。你让我的DD起了反应这件事也——” 
 
    “等，等一下。” 
 
    当然，零知道百华是想进行这方面的话题才特地选了这个没人的地方的。但是，听到她嘴里出乎预想的直接话语，零慌忙插嘴道。 
 
    “那个，抱歉，那是什么？昨天你好像也说过这个单词吧？昨天的那个……怎么说呢，总之就是……‘看到’了各种各样的，那个现象。” 
 
    百华因为零说出的“看到”这个词表情上露出些许动摇。 
 
    但，她立刻用厚重的攻击性气场盖住动摇。 
 
    “等一下。你能不能别那么强调‘看到’？……共振错觉现象。昨天我虽然是知道，但不确信它存在。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她的研究所似乎是研究过，但没听说有得到具体的成果。我之前认为这件事不可轻信。” 
 
    “我有做过事前调查，昨天也在那之后扫过教科书，那个现象，是叫……共振错觉？这个单词哪都没有记载啊……我是没看见过……” 
 
    百华嘀咕了句“事前调查？教科书？”之后露出了看着珍奇异兽一样的眼神。 
 
    “……你那么认真？” 
 
    “认真是优点吧喂！你不也去图书馆调查了嘛。” 
 
    “我是我。这先不管。这个现象就是那么罕见。只有几个的案例的记录……也就是说只能记录到这么几例。应该也有很多研究人员认为肯定是搞错了什么而不认同这个现象。这里的学生也有一大堆不知道关于这个现象的报告的家伙……你也感觉的到那不是没有半点意义的幻觉吧？简单地说，就是发生了我的脑子把你的炼气、还有你的脑子把我的炼气，当作了自己的炼气的错觉。” 
 
    脑子起了错觉？ 
 
    大概是注意到零虽然无法理解却仍拼命让脑子转起来思考的表情，百华点了点头严肃地继续道。 
 
    “首先，炼气……特别是没有受到控制的炼气，有着在与他人的炼气接触后会互相拉扯，或者说被那边吸引的性质。你知道这个吧？” 
 
    零直率地摇了摇头。 
 
    “是吗。嘛，实际上就算接触他人的炼气也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个性质没法进行应用，通常来说这是没什么意义的性质，也许是会不知道吧……那么，因为人类无法感知炼气所以不是能像心电感应一样来使用的能力这件事呢？” 
 
    “这件事我知道。所以不管炼气有多强，甚至是偶尔的观测结果让人只能认为那是穿越时空，结果上看，要是没有炼机器或者与其适配的专用机械的话，炼气发挥不了一点作用。” 
 
    “没错。虽说叫共振，但是就算自己的炼气和他人的炼气相互拉扯，相互接连，通过对方的五感，头盖骨还有里面的脑子，我们也无法察觉。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 
 
    “只是？” 
 
    “……虽然别人的炼气不用炼机器的话就算是我也完全感受不到，但是，自己发出炼气的时候，总有种能够理解的感觉，因此关于‘人类不是没有感知炼气的机能，而是没有感知‘并非自己的东西’的炼气的机能不是吗？’这方面的意见在一部分人之间备受推崇。我也支持这个观点。” 
 
    零注意到了百华带着的话题的方向，“啊”的反应过来。百华似乎也是察觉了零注意到了这件事，又一次点了点头。 
 
    “在此之上，产生了他人的炼气是‘自己的东西’的错觉的，就是共振错觉。共振状态下的错觉。嘛，实际上到底是不是这样，或者是因为炼气相互混合导致对脑子起了别的作用，又或是完全不同的原因，因为实例太少，科学论证也很少，真相仍未可知。” 
 
    是过了一整天后脑袋冷静下来了吗，因为百华的口气比零预想的冷静，零一边抚着胸口一边听着。既然如此，她要是顺便不要摆出近视眼硬是看远处的那种险峻的眼神的话就好了呢。 
 
    “然后呢，炼气被称为扩大的意识，或者叫脑部电信号的大幅变质物……不怕误会的话，可以叫做人类的意志本身，所以那里面必然随带着记忆，感情，思维影像……也有这种说法的。发生共振错觉之后可以把他人的各种事情如自己亲身体验过一般，如同现实一样‘看见’，似乎是因为和炼气一起把那些东西也错当成‘自己的东西’接受下来造成的。” 
 
    这时，百华停了一下，眯细眼睛紧紧盯住了零。 
 
    零不禁挺直了身子。 
 
    “怎，怎么了？” 
 
    “你‘看见’的……我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内容。” 
 
    百华的。 
 
    各种各样的内容。 
 
    是因为百华从零的表情里察觉了什么吗，她忍不住地红起了脸，声音变得粗暴起来。 
 
    “——不准想象，变态！” 
 
    “才，才没想。” 
 
    “真是受不了这种人！特地带着下流书籍迎接新生活的家伙！你不用做多余的想象，只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你看到的内容，大概，有很多是最近发生的对吧？” 
 
    虽然零对百华话的前半部分很有想法，但要是再随意插嘴搅乱就不好了，如此判断的零抑制住冲动单单回答了百华的问题。 
 
    “…………没错。” 
 
    “根据不知是否可信的资料显示，共振错觉中‘看到’的是倾向于优先显示不久前经历过的或是思考过的事情，以及当时的强烈内心景象，但又未必一定会如此的随机内容……似乎是这样。事实上，我‘看到’的也是以你在森林里迷路后思考的事情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为主的。……嘛，不过，以上说的是大前提，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点——” 
 
    “——啊，等一下，抱歉我还有个问题！” 
 
    百华要继续推进话题的样子，零阻止了她。 
 
    零还有个疑问。 
 
    “……什么问题啊？” 
 
    “共振错觉是几乎不为人所知的罕见现象，昨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个现象这件事我明白了，但，为什么？这么极为可疑的罕见现象，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 
 
    百华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波长。” 
 
    “……波长？” 
 
    “要准确表现的话是不可以用长短的，所以这只是方便理解的说法。该怎么说呢，你也使用了炼机器的话，在那个时间点就应该能实际体验到了。每个人对炼气的‘感觉’不同哦。该说是倾向吗。个人专用的炼机器是刻入这种‘波长’的专用化机器……但是，如果是波长几乎完全一样，且炼气的强度也接近于同等的话，就会发生共振错觉。” 
 
    “哈？那不就更奇怪了？因为你。” 
 
    说着话时，零感觉到了一丝不合适。 
 
    因为，零知道百华的名字。两人也同龄。相互也没有用敬语。没有不用姓名称呼百华的理由。用姓氏或是名字，加敬称或是不加敬称，零一瞬间犹豫了下后，带着微微的酥麻感，零重新说道。 
 
    “——因为，百华在特待生里面也是特别的吧？CI也是不同凡响的高，霜川有这么说过。你和非‘孩子们’的我怎么可能同等啊。” 
 
    被用名字叫了的百华似乎也没有在意的样子，她说道。 
 
    “正因为你是非‘孩子们’所以才可能。” 
 
    “……嗯？” 
 
    “确实，不论有着和我相匹敌的炼气的‘孩子们’的存在是否得以公开，这些人的数量，在整个世界上应该也能用一只手数的过来的。所以，想到难道是这样，昨天晚上，我悄悄潜入教职员工专用的资料室看了很多入学时的资料——” 
 
    “你还真是若无其事啊。” 
 
    “你的CI是1.69。老实说这很厉害。没有‘增幅器’能达到这种地步非常不得了。一部分研究人员应该很激动吧。至少，你这是公开数据中最高的吧。在给你测量的时候，是不是有好几次以为测错了让你重来？” 
 
    有这么做。在霞关的文部科学省直属局炼气管理厅的高精度计量室内，管理厅的职员也说着和百华现在说的一样的事情。 
 
    但是。 
 
    零苦笑道。 
 
    “就算你说厉害，和‘学园’的学生们比起来也就是超出平均水平的程度吧？我要怎么理解这件事呢，很难啊。” 
 
    虽说要是从幼年时期就接受“增幅器”手术的话数值应该会变得很厉害，但事到如今在手术太危险了不会去做，而用没有埋在脑子里的旧式“增幅器”强行扩大的炼气操纵现在的炼机器似乎很难的样子。 
 
    所以要怎么理解这件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能做到什么地步，零仍然并不了解…… 
 
    “你啊。” 
 
    百华震惊似地瞪圆了眼睛。 
 
    “难道说，你比我想的更有头脑？” 
 
    零也震惊了。 
 
    “你比我想的更失礼啊！” 
 
    “因为，你会突然做着多余的想象露出色眯眯的样子，让人觉得你是不是个下半身控制大脑的特殊变态……” 
 
    “你说的太过分了吧！” 
 
    “刚才说话的时候也是。我还担心你要是听的过程中‘老子是天才啊‘学园’的女学生老子可以随便选随便玩了’开始蹬鼻子上脸的话开怎么办……” 
 
    “所以说这也太恶毒了吧——……额，对了。百华你的意思是。” 
 
    “没错”，百华认同道。 
 
    “你是个相当大的变态。” 
 
    “才不是这件事。” 
 
    “这大概还没有在任何人之间，甚至是确信共振错觉存在的研究人员之间也没有讨论过吧。关于共振错觉的‘炼气的强度’或许从根本上就和‘增幅器’没关系。” 
 
    “……没有通过‘增幅器’扩大的话，我和百华的炼气强度是相同的，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蹬鼻子上脸。” 
 
    “我有蹬鼻子上脸么？你干嘛一直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说话方式啊！” 
 
    不讨人喜欢，这句话让表情没有发生变化的百华的脸抽动了一下，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零并不知道。 
 
    “嘛，可是……就是这样。归根结底这是从现状做出的推测并不能说绝对是对的。你大致理解了吗？” 
 
    难以置信。 
 
    零如此想着。不是对于百华的说明。 
 
    “……这种偶然，有可能吗？” 
 
    “嗯？” 
 
    “我偶然转入‘学园’。偶然在森林里迷路的我和在那之后遇上百华，波长？或者叫倾向？还有根本性的炼气的强度，都完全相合什么的。” 
 
    百华一脸复杂。百华自己似乎也为此所困，满脸烦恼地垂下了脸。格外强烈的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和礼物的裙裾，让垂着眼的百华的长睫毛异常惹眼。零猛地一惊。 
 
    伴随强风吹来的体香，果然还是那个和巧克力相近的甘甜香气。 
 
    她的态度虽然很扎人，她的口气虽然一点不讨人喜欢。 
 
    但对于闭上嘴，认真思考着的百华，零认为她果然很可爱啊。她的容貌本就端正，而且她的那股纤弱感、那股氛围，让零的记忆深处起了骚动—— 
 
    “……你的想法我很理解，但就是有这种偶然，也没办法吧。说到底，炼气还有很多未知之处。波长也不像遗传因子和指纹那样独一无二，它的形成是有一定的法则的，或许在某种契机下，我和你踏上了同一轨道。也或许并非如此。事实上，我们俩之间产生了共振错觉——嗯？怎么了？” 
 
    抬起头的百华满眼讶异，零猛地吓了一跳。 
 
    “不，没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不，不是的！总之，现在我总算是大致理解了。我和百华有着使共振错觉产生的原因所以——……额，也就是说。” 
 
    说着说着零注意到了最重要的事实。 
 
    他战栗了。 
 
    “什么啊？” 
 
    “额额。” 
 
    零不禁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照这么说……昨天发生那种事情的原因如果真是这样，炼气的性质又不是能简单改变的东西，换句话说，那个，之后也会不停发生一样的事情！？那种，那种——” 
 
    百华的那种姿态。那种场面。那种记忆。 
 
    那用“羞耻”这个单词完全无法表现的羞耻的，百华的各种各样的妄想和思绪。 
 
    “——所以我刚才一直都在说不准想了吧，变态！！” 
 
    百华那接近于悲鸣的叫声让零从让自己眩晕的世界中回来了。 
 
    “我，我，我，我没有想！” 
 
    虽然刚刚是想了！ 
 
    百华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就像是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她超过极限崩溃了，一瞬间混乱了。 
 
    甚至都有些要哭了。 
 
    “什么啊，我受够了！我明明努力把各种各样的东西硬是压着，尽可能成熟的像个冰美人（cool beauty）一样说着的！你居然回想着我……我的……上……上，上，上……上厕所的样子！还，还有内裤！而且还‘或许还能看见那样的场面啊——’的，一脸兴奋期待的表情！！” 
 
    “不，等一下，这是误会，太冤枉人了……！我才没有一脸期待吧！这边也有很多事不想知道了，知道了也很羞耻的好么，我刚才那是再发生共振错觉的话会很困扰的意思！” 
 
    “可疑！太可疑了！我从早上开始就很在意了，你也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吧！？你是想着我羞羞的样子一直到深夜吧！？果然和昨天一样，你其实是个超级闷声色狼吧！” 
 
    不论怎么看，浑身上下都透着睡眠不足的感觉的是你那边才对吧——零在这么回嘴之前忍住了。因为有比给对面火上浇油要优先确认的事情。理性让零停住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说的那样，现在也不是说那种事的时候！总之，实际上到底怎么样！？共振错觉再次发生的可能非常大是吗？” 
 
    百华也又一次忍住的样子。 
 
    ……哼，她大大吐了口气后回答道。 
 
    “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我认为确实如此……所以，接下去是正题了。按之前所说，我昨晚花了一整晚想对策。” 
 
    “对策……” 
 
    “没错。在你整晚回味着我的秘密嘿嘿嘿嘿的时候我在努力思考对策.” 
 
    “嘿嘿嘿嘿是什么意思啊喂！” 
 
    “虽然不知道再次发生共振错觉的可能性有多少，但是我绝对不要再来一次。绝——对——不——要——。和你这种人。” 
 
    ……和你这种人？ 
 
    如果不是被百华说了这个词，零或许并没有那么清楚的意识到，但，至今为止不断累积的扎人话语，其实已经让零到了临界点了。 
 
    “和这种变态。” 
 
    ……变态？ 
 
    “和这种沉浸在得知女孩子的秘密的愉悦中……还，还摸了人家的胸的家伙，再发生共振错觉什么的。” 
 
    “不，那个，关于那件事——” 
 
    “总之！” 
 
    那不是故意的的辩解以及慌忙要做出的道歉，被仍然一脸害羞的百华打散了。百华冲着被势头压住结巴住了的零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想到的办法有两个。两种办法。” 
 
    “两，两种？有两种解决办法吗？” 
 
    百华“嗯”的肯定后缩短距离，从零的脸的下方窥视起零。 
 
    “第一种非常简单。由我来做的话，立刻就能解决问题……把你和你所知道的我的秘密一起，沉入大海。” 
 
    零吓得退了一步。 
 
    “什么……！” 
 
    “不过，果然是不能做到那个地步的。所以我才和你谈——嘛，这也有叮嘱你别和周围人宣扬‘老子知道了新宫百华一大堆不得了的秘密哦’的意思在。” 
 
    “……我没有宣扬哦。” 
 
    “这边也知道了你一大堆的羞耻秘密呢。” 
 
    不，我才不是这种相互之间互有人质的原因（才不宣扬的）。但百华似乎是没有察觉到零微妙的内心想法。 
 
    “因此，实际上能用的只有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说真的，非常麻烦。但没办法了。根据昨天的情况，或许我们注意不要靠近对方共振错觉发生的可能就会变小了，但是炼气时而会发生不规则地超越空间，而我们既然已经认识，这方面就更难说了。而且，一直战战兢兢地我也不要。所以你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我好好努力？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情的话。” 
 
    “嗯，这并非根据资料而是按我的实感推测的，不过，这肯定是因为你的意识太没有防备了，而几乎不能控制住炼气也不是什么好事。共振错觉先放着不管，共振这件事本身你要是能好好控制那就能回避掉不少了吧。所以，我要给你——……” 
 
    百华在这里中断了没有脉络的话语，按住了太阳穴，随后突然哈——的长长地叹了口气，林对此“怎，怎么了？”的惊讶地问道。 
 
    “不……没办法了，虽然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的没办法的办法，为什么我要给你——想到你是个看着耿直却是巨乳控的闷声色狼，就烦都烦死了了。” 
 
    “巨，巨乳控什么的，不不不。” 
 
    “什么意思？我说错了？明明在入学典礼的时候把那个流氓乳女看了个爽。” 
 
    “不，那是——！” 
 
    “你不仅表层上就是个有着会被巨乳这种两团柔软的无意义脂肪块迷住的性趣的人，还是个会带着尽是描写巨乳的下流书籍来学校的人，你打算如何否定啊。” 
 
    百华像是决堤之后无法止住的洪水一样，突然就焦躁起来，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说到底，你就是那种会立刻对那个乳女兴奋的，品味无药可救的没有眼光的家伙，话说你眼里其实根本只有胸部吧。” 
 
    “不……！不是的，才不是这样！” 
 
    “而且，明明已经有了个胸部很大，现在虽然不知道具体尺寸但小学时期已经推测在D杯左右的姐姐了，受到了这般‘滋养’还会对年长的自治会会长产生爱慕什么的，一股姐控的味道好恶心。” 
 
    “才没有爱慕！这和我姐姐也完全没关系。” 
 
    “到底是不是呢。胸部的尺寸算什么嘛。你是不是认为巨乳才是宇宙的真理？你是巨乳教巨乳派巨乳支部支部长？” 
 
    对着没看自己，光在那里不听说个不停的百华—— 
 
    “…………” 
 
    这次零真的生气了。 
 
    这算什么？ 
 
    仔细想想，为什么她非得从昨天开始就变态，变态狂，闷声色狼，支部长个不停啊？ 
 
    自己有对百华做过这种程度的事情吗？ 
 
    为什么光自己不停被骂啊？ 
 
    “明明我烦恼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还把共振错觉当成了自己的小幸运了？话说，你要是有想过‘都是发生共振错觉要是和那个自治会会长之类的人发生就好了’的话我绝不原谅你。你把女孩子当什么了。女性公敌。” 
 
    火大，超火大。 
 
    百华对被零“看到”的东西感到羞耻，感到动摇，感到讨厌，零是理解的。这和男女平等无关，就算零和百华被对方知道了相同程度的羞耻事情，就纯粹的事实而言，还是女性一方的百华受到的伤害更大。 
 
    尽管如此，但零也并非出于自己所愿而‘看到’的也是纯粹的事实。这并非是出于零的意志发生的共振错觉。虽然对摸了她的胸感到抱歉，但那件事追根究底其实也是百华为了捂零的嘴扑上来造成的。 
 
    而且，就算百华受到的羞耻心这个精神层面的打击更严重，零自己也受了很大的实质性伤害。百华进到班级里威吓周围人，导致零和同班同学之间形成了宛如天堑般的巨大障壁。虽然百华自称冰美人但抱歉这完全不对，明明是火焰好么。一点点都没有成熟的样子。 
 
    明明是这样。 
 
    “真是的…………想着那种事的我真是笨蛋。你真的是个异常的嗜性者呢。” 
 
    尽管百华的声音变小了途中就开始听不清了，但最后的那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怼她，零如此决定。 
 
    “——你知道吗？对他人的评价是一面镜子哦。” 
 
    “哈？你说什么？” 
 
    “正因为你老是想着色色的事情，才会认为我也是那样。” 
 
    “呜呜呜呜呜。” 
 
    零的话确实起了效果。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你明明自己是个翘课翘活动然后妄想，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各种各样的妄想，每天不腻地脑补和理想中的‘我的骑士’的呜呼呼啊哈哈的恋爱的稍微有些色的妄想，还暗地里烦恼自己是不是比世界平均性欲水平强的家伙，凭什么光对我——……咕！？” 
 
    “笨蛋——！” 
 
    百华动摇过度以一副要死的表情发起突击，和昨天一样地揪住了零的胸口，但和昨天不同，因为几步之外就是往教学楼内通的坚固金属门，零的脑袋就那么啪的撞了上去。 
 
    “你，你你，你为什么说这种话！？果然你完全不懂体贴人，肯定是个完全没有女人缘的家伙吧！那种事我才没有烦恼过我才没有烦恼过。就……就算烦恼也只是烦恼一下下，昨天只是偶然产生疑惑而已平时我才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百华这么喋喋不休个不停，再加上话里的内容，更重要的是还有头撞门的痛。 
 
    种种加在一起，让零被点着了，足以让他把至今一直忍着不说的部分全喷出来的程度。 
 
    零并不是那种有着吃了亏忍气吞声有泪床上流的好性格的人。 
 
    他按住百华的手，全力反击道。 
 
    “对不起呢！我确实至今都没有过女朋友，但是你不也是一样没有过男朋友……！小菖蒲之前有说过自己的初恋对象是动画里的角色，不过比起那种妄想，你的初恋反正是连正经创作都算不上的妄想，‘我的骑士’吧！” 
 
    百华看起来也“哈！？”的燃起了不输给零的厌恶之火。 
 
    “小菖蒲是哪冒出来的啊！这又有什么不好的，我这边也是，初恋什么的才不想被你说三道四！我知道的，你的初恋对象肯定是那个有着丰满胸部的姐姐吧！” 
 
    “啊，是么，我还真不知道呢。是你个鬼——我的初恋才不是我姐姐——话说，你这么没完没了的执着不休的胸部啊胸部啊地纠缠过头了吧！你到底有多自卑啊喂。” 
 
    “才，才没，我完全没有，自卑什么的。” 
 
    “呵呵，明明嫉妒学生自治会会长的胸。” 
 
    “哈————！？我一点没有嫉妒，完全就是生气而已！我只是看不惯她那个突出那一点没什么好羡慕的胸部的动作而已！被那种小伎俩吸引住‘呜哇，美女，身材好棒’‘制服好像要被撑爆了’‘好想和她DuangDuang’‘好想做那件胸罩的扣子’的像你这种样子的男生真的是太变态了笨蛋笨蛋！”（译注：DuangDuang的说明见下方。） 
 
    “我才没有想扣子之类的吧！……大概。话说！DuangDuang是什么鬼！？猥琐的黄段子！？” 
 
    “才不是。你刚说什么来着，镜子是吧！自己一直尽想着猥琐的事情才会把不猥琐的话听成猥琐的吧！呀，好可怕。转学生岩代零是危险人物我要在女生中间扩散（出去）——”（译补注：DuangDuang的原文ちんちんかもかも分开直接看本身也并不是什么猥琐词汇。但是，ちんちん做幼儿语暗示男性生殖器官，かも本指肉好吃，引申为二人关系很深，总的来看，就是指男女之间的关系非常非常深，关系非常非常要好，总之，你懂的。） 
 
    “扩散，你根本没朋友吧！？” 
 
    “——唔！” 
 
    “今天和你呆了一天我还在想呢，周围人是不是太怕你了！还听说你是个问题儿。你平时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什么课全翘掉还老是对别人那么凶啊！叛逆期么啊！” 
 
    “朋，朋友……朋友什么的我不需要！要翘掉这所无聊‘学园’的课程是我的自由！你这家伙才是，你这家伙才是——！” 
 
    嘴里说出的话语不管是好是坏都有其力量。这就是所谓的言灵吧。在激动上火的零和百华互飚的时候，两人的脸近的额头几乎贴在了一起。要找到更多，要找到更多能说死对方的材料，两人拼命思考，完全陷了进去。 
 
    除此之外的一切全都消失了踪影。 
 
    ……或许是第二次发生的关系。 
 
    零在这个瞬间感觉到了如同预兆一般的东西。 
 
    百华好像也是一样，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状况不妙呢，在零感受到的同时，百华的表情也猛地绷紧了。 
 
    但，太晚了。 
 
    ——尽管跳上了床还是一边手脚乱蹬一边已经嫁不出去了好想死好想死—— 
 
    ——在从树上面掉下被他护住的时候，还以为是梦的延续—— 
 
    ——百——华酱——真红的礼服——，一个人独自唱着这样的原创歌曲—— 
 
    ——被当成是色色的女孩子怎么办啊。这样怎么睡得着嘛—— 
 
    ——脱衣间的镜子前。只穿着内裤。认输了。果然男孩子喜欢胸大的吗—— 
 
    ——巧克力——，黄油饼干——。还有，太平洋斯氏柔鱼—— 
 
    ——明天去和他搭话吧。为了防止共振必须全心全意地努力才行的决意—— 
 
    “——————————————唔！？” 
 
    两人同时离开对方。俯视着因为满溢而出地羞耻心“呀——————！”地满地打滚的零和百华的，是在熟悉扶桑学园岛、日本本土和扶桑本岛这些充满文明利器的地方的学生们中间， 
 
    被揶揄为“煤灯岛”的，对电力和电子器械依存度极低的某座小岛的红色的，但又不如百华的礼服红的，傍晚的天空。 

  第一卷 第二章 过去未来现在百华症候群  
     零正回忆着小时候从那个女人那里听来的话。 
 
    尽管时间应该是近十年之前，但还是无意中回忆起了那人的容姿。好漂亮的人啊，这种印象相当深刻。 
 
    这是对成熟女性的不知分寸的初恋。 
 
    这是某个高级酒店的宴会会场。在长大之后回过头看，这是被父亲带着参加的管理厅招待炼气相关的研究者参与的联谊会吧。很怕生的零握着爸爸的手，从后面看着姐姐精神地跑来跑去“我要吃肉，牛肉猪肉鸡肉羊肉！”，烦恼着是不是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那个人来搭话了。 
 
    “那个。” 
 
    首先，是对父亲搭话。 
 
    在打招呼和自我介绍，做了零不太明白的复杂对话后，她弯下腰靠近零窥视起零的脸。明明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亲密感。她柔软的头发呼呼飘动，就算是没有分寸，零还是心里一揪。 
 
    “初次见面……岩代零是吗。样子不错。” 
 
    那是因为长相吗，或是表情吗，又或是有别的原因吗，零一直不明白，当时那个幼小的零就更不明白了。 
 
    那个人再次对惴惴不安的零说道。 
 
    “你，有朋友吗？” 
 
    尽管零惊慌失措，但还是讲了几个名字。父亲笑着说了什么。听了之后，那个人露出了微笑。 
 
    “和朋友玩开心吗？” 
 
    嗯，零点了点头。 
 
    “呵呵，是吗。也是呢……，……………………那个。” 
 
    在这时，那个人黑宝石般的眼瞳里寄宿着迷茫似的神色。但，伴随着温柔的微笑，某种类似于忧郁的东西浮了起来。到底该不该说呢，自己所说的究竟是否正确呢，她露着这样的表情，但是，她似乎是挥去了这番犹豫，随后继续道。 
 
    “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非常，非常远的地方，那里有个南国小岛。岛上，有个非常寂寞，非常可怜的孩子。她是个可爱的就像人偶一样，似乎一用力就会折断般的纤弱的孩子。是因为我的过错，变得连朋友都交不到的孩子。所以，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在你长大之后，如果你遇见了那个孩子的话，如果你不讨厌的话。请和那孩子————” 
 
    如果没有那个人的这番话的话。 
 
    如果不是脑子里的某处始终受到这句话的牵绊。 
 
    中学三年级的二月，零拿父亲不知出于什么原委从职场临时带回的泛用炼机器试了试这件事，还有那之后零下定决心上“学园”的这件事，都应该不会发生。 
 
    因为，那个女人的，某处似乎透着悲伤的声音，一直残留在零的脑子里………… 
 
    零躺在床上，感受着从窗户射入的朝阳喃喃自语道。 
 
    “……是梦吗。刚才的。” 
 
    与脑袋渐渐清醒成比例的，梦的余韵急速消失，但是梦到了关于那个女人的梦这件事却不知为何记得真切。好久没有过了。明明这段时间都没有梦见过那个人。 
 
    “大概是因为和百华争论了初恋的事情吧……” 
 
    因为时间正好，零理了理头，开始做起出发的预备。 
 
    因为环境的变化和内心的疲劳以及入学第一天睡眠不足的原因，零昨天似乎睡得很熟。 
 
    在吃完昨天买来作早饭的饭团后，零前往共用的梳洗室，一边刷牙一边想。 
 
    ——要是对恋爱没有兴趣，我还能理解。但是明明不是那样，甚至该说她感兴趣到不行，初恋的对象却是妄想并一直持续，这到底算什么人生嘛，那家伙。 
 
    这座岛上的“孩子们”里，就算正经的男孩子很少，那也应该存在啊。 
 
    是因为毫无疑义的死心眼？或是理想太高？又或是有着对这座岛上的“孩子们”没有好感的理由？还是说……她就是这么孤单地长大的？ 
 
    又或许，以上都是（原因）？ 
 
    零入学后的第三天开始了。 
 
    但是，零的心境和昨天完全不同了。睡眠充足让零的体力获得了恢复，而比能否融入这里的学生们的青春期的不安更重要的是—— 
 
    梳洗室的镜子上，映着零不高兴的表情。 
 
    结果，昨天还是以吵架结束了。 
 
    对百华的恼怒胜过了一切 
 
    * 
 
    大友菖蒲身高一百五十四厘米稍许有些安心。 
 
    午休时，在和零两个人一起去B区的食堂的时候。 
 
    “被告白了吗？” 
 
    “不是的。完全不是那回事。” 
 
    “是吗。我还以为那孩子一定是对零君一见钟情了。” 
 
    “不不不你彻头彻尾想错了……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吗……” 
 
    从昨天开始菖蒲就一直很在意。 
 
    早上，一到教室就发现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女孩子坐在里面。是霜川所说的罕见人物。 
 
    零不知什么时候和那孩子认识了。 
 
    而且那孩子散发着一股吓人的气场，这是可以和菖蒲以前看见野生黑熊的时候感受到的相匹敌的可怕气场。仿佛“学园”全部的紧张感全都集中到了教室里一样，零和霜川也因此没能说出话来。 
 
    因为这样，今天早上菖蒲在宿舍一个人吃完早饭后走向教室的时候其实是战战兢兢的。但是，尽管教室里依旧残留着那孩子留下的恐怖气息，那孩子却不在其中。大家因为恐惧，谁都没有去接近那孩子的座位，但那孩子自己却不在了。霜川也不在了，零的表情则是让人觉得有种心情不好的感觉，同班同学们做着各种各样的传言，不管哪个听起来都让人不舒服。 
 
    这种疙瘩感，在菖蒲下定决心提问之后几乎都消失了。 
 
    “那么，零君。今天那孩子人呢？她在做什么？” 
 
    在菖蒲一开始遇到他时就觉得那张脸和老家养的边境牧羊犬八郎有着某种类似的可爱之处，但现在那张脸扭曲着，似乎透着些许不悦。 
 
    “谁知道。” 
 
    “今天早上你没见她？” 
 
    “是。” 
 
    “……那个，额，你们关系不好吗？” 
 
    “一点都不好。和那种无礼的家伙。” 
 
    在零回答之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始碎碎念起来。 
 
    “……话说，虽然我知道就算鼓足干劲准备好也许还会变成那样，但一整天用恶魔一样的眼神盯着我也太奇怪了吧。我是她长年的仇敌吗。” 
 
    “零君？” 
 
    在菖蒲盯住零的脸后，零忽然取回了自我。 
 
    “啊，抱歉……是我自言自语。什么都没有。” 
 
    “是吗？唔呼呼，不过，那就好。” 
 
    “就好？好什么？” 
 
    “零没有开始和那孩子交往。” 
 
    “诶？小菖蒲？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菖蒲用指尖拨弄着头发，微笑道。 
 
    “因为，我还在想到底怎么办呢。要是零君现在就有了女朋友，我也许会变成又没有别的朋友也没可以聊天的对象，还没有能一起陪着吃饭的人了。那样很寂寞啊。必须一个人独自吃午饭什么的，没这样真是太好了。” 
 
    “啊……你是这个意思啊。” 
 
    还有别的意思吗？ 
 
    事实上，那样真的很痛苦。菖蒲生长在一个大家庭里，小学和初中都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圈，独自吃饭这种经验几乎没有，要是太寂寞或许会死吧。但是，要是有零这么个没有朋友的伙伴在，菖蒲就姑且能安心了。 
 
    菖蒲一边走着一边放松似地伸了伸肩膀。 
 
    然后，她再次转向旁边。 
 
    “啊，那个。话说零君，我们（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吧）——诶？” 
 
    因为不知不觉间一直在旁边的零不见了，菖蒲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往周围一找，零停在几步之外的后方。不知为何，他一脸惊讶看着走廊的前方而非菖蒲。 
 
    菖蒲再次转向。 
 
    数名学生正盯着零和菖蒲这边。 
 
    那些人中有两个人菖蒲确实认识。其中一个正朝菖蒲和零“呀”的招手。 
 
    “霜川同学……那个，这位，记得是——” 
 
    ——是在入学典礼暨入学典礼的时候打过招呼的，学生什么会长。 
 
    零来到菖蒲身边说道。 
 
    “学生自治会会长……月次小町学姐是吗？” 
 
    “谢谢你能记住我。” 
 
    身为女学生，她的身高略高，还有着菖蒲看来都“哇”的豪乳，就算不从近处看都知道那是个美女。记得她是二年级的学生，所以比菖蒲她们大一级。二年级学生是“学园”最初的一代，所以实际上是年级最大的学生。她带着菖蒲再过一年都难以想象会有的成熟气息，和同样身材高大的霜川站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特别的画卷。 
 
    ……尽管如此。 
 
    和她秀丽的容颜不相匹配的事情有两点。 
 
    首先，是她左手随意抓着脖子提起的带着眼袋的大兔子玩偶，另一个，则是她戴在头上的大缎带。 
 
    敏锐的视线，比起可爱更偏向漂亮的五官，让人感觉到强烈自制心的严厉气场，描绘着锐利曲线的长发，与这些冰美人气场完全不相符，或者该说是太不相符了反而取得了诡异的平衡，那两者就是生出了这般让人不明觉厉的感觉。 
 
    不过，她一点都没闹着玩的样子，而是严肃地看向零。 
 
    “初次见面。高一五班的岩代零同学。作为学生自治会会长，也代表整个学生自治会。我有话希望和你谈谈。能稍微占用一些你的时间吗？” 
 
    “有话要谈？” 
 
    “是关于叛逆少女的事情。” 
 
    菖蒲注意到零的表情中浮现出了迷惑。 
 
    零瞟了霜川一眼，稍微过了一会儿后，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看向了菖蒲。 
 
    菖蒲起了不好的预感。 
 
    “零，零君，难道，午饭要……” 
 
    “——小菖蒲，对不起。午饭就下次再一起。” 
 
    啊呜。 
 
    * 
 
    “月次学姐。” 
 
    “叫我小町就好。” 
 
    “……那么小町学姐。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请。” 
 
    学生自治会会长和百华的关系非常不好，霜川昨天是这么说的。 
 
    所以零接受了这个邀约。因为零想要找出某种方法让那个狂妄的百华认输。为此，首先要了解关于百华的事，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学生自治会的事情，但或许能和小町她们结成同盟对付百华的野蛮行径和蛮不讲理的谩骂。而且，或许也能让百华对昨天还有前天的无礼说一声“对不起”—— 
 
    但是，在那之前。 
 
    有一件事零无论如何都很在意。 
 
    “那个，这个兔子玩偶，是……你的个人爱好吗？” 
 
    小町“这个啊”的作出回应。 
 
    “A+级，被赋予的限制特性是‘仿蛇’，开发代号JPPR-KomT-ex05.3，正式名称‘暴食狩猎者（Stuffed predator）’……我叫它茜茜。” 
 
    大概是因为看出零满是疑惑，霜川补充道。 
 
    “是炼机器，会长专用的。” 
 
    “lian ji qi……，……炼机器？这是炼机器？” 
 
    这和零常识中以及事先调查中看到的泛用炼机器的样子天差地别。就算这是微型机械的集合体，也应该更有金属质感吧。霜川有些开心地继续道。 
 
    “构成高级炼机器的微型机械数量很大，其‘弹性’也很丰富，设计成奇特的外观，表现出非金属的质感也很容易。作为个人专用制造出来的炼机器，基本的形态和能力往往是体现使用者和开发者的趣味。新宫百华的炼机器也是类似那样的象征。” 
 
    “……诶？” 
 
    “那件红色的礼服。专属品（one off）炼机器的照片一般不出现于外零没注意到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它在研究人员之间可是很有名的。那是她专用的炼机器。名字叫做‘无畏礼服（Dreadnought dress）……不过用简称DD称呼它的情况也比较多。’” 
 
    零又一次震惊了。 
 
    “诶！？” 
 
    “对我们普通学生而言对事态和炼机器的性能会有很多规定，但对特待生来说，她们有在岛内自由携带炼机器的权利……不如说，她们被推荐这么做。” 
 
    零终于理解了。是吗，所以自己第一次和百华相遇时看见自己叫她时百华的礼服似乎擅自行动了。或许是百华受惊过度让它起了反应吧。生出翅膀这件事也是，并非是她身上哪里藏了炼机器，而是让礼服的一部分发生变化做到的吗…… 
 
    “……难道说，小町学姐的缎带也是。” 
 
    “好眼力。虽然一个人同时使用多个炼机器很难，但这方面，该说不愧是会长吗……不过呢。” 
 
    霜川亲切地笑了。 
 
    “把零抢走实在是对小菖蒲有点抱歉呢……零，如你昨天见到的状况。虽然我也是有点吓到，但我不能凭个人想法干涉新宫百华的纠缠。并不是回避你哦。——啊，你不要站着了。先坐吧。” 
 
    零被劝着顺势落座。 
 
    高中部A区中央校舍的顶楼。能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的大海的，位于六楼的学生自治会室。 
 
    小町和霜川之外，还有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在。里面既有零在开学典礼中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而小町也正坐在位于正中央的椅子上。小町把一只手放在茜茜的头上开口道。 
 
    “那么，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岩代零同学。我是‘学园’的学生自治会会长，月次小町。身高一百六十厘米。首先，欢迎来到‘学园’。由衷欢迎你的到来。” 
 
    “啊，那个，谢谢你。我是岩代零。” 
 
    “你好不容易从本土来了这里，我却没能在昨天和前天向你打招呼，而是把这事交给了霜川，非常抱歉。” 
 
    小町特意站起低下头让零慌了神。 
 
    “不，不敢当。霜川他——霜川同学帮了我很多忙，多亏了他，我，还有刚才的大友菖蒲都少了很多麻烦。” 
 
    “是吗。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舍弃敬称互相称呼，说明你们的相性非常好吧。” 
 
    霜川感慨颇深的插嘴道。 
 
    “嗯……我和零已经心灵伙伴了。” 
 
    “……明明你昨天没来帮我哦？” 
 
    霜川没有回话，而是满面笑容地糊弄着。 
 
    小町站了起来，接回话茬。 
 
    “本来，在开学典礼结束后，带领你们参观还有吃午饭这件事我也应该一同参与的，但是春假那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我需要尽快进行善后，还要办很多很多工作上的事务。抱歉——话说，零君……啊，叫你零君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 
 
    ……这么美的人突然叫了自己的名字让零心头小鹿乱撞就是了。 
 
    “零君知道多少关于‘学园’的学生自治会的事情呢？” 
 
    “我上的初中也是有学生会的，和那个一样吗？……还有，炼蛇处置似乎先是由自治会进行的，霜川有说过。” 
 
    “你说的很对。自治会的基本工作和本土的普通学生会共通，有两样东西是我们特有的，其中一个是关于处置来自深海的蛇这件事。发生炼蛇袭击的时候，要是达到等级3的话尽管根据情况我们会依靠自卫队的驻岛部队的帮助，但是会由我来执掌指挥。等级2的话只靠自治会对付蛇的情况也不少。” 
 
    “只靠学生自治会……自治会总共有多少人？” 
 
    “从初中一年级到高中二年级全员共三十四人。除了我之外，大约有三分之二的人持有经过专用化处理的炼机器，所以等级2的情况下出现损伤的情况并不多见。之后再介绍现在在场的人吧……你或许有从霜川那里听过，但对蛇不需要过于担心。” 
 
    零右前侧坐着的壮硕男生说道。 
 
    “虽然在自治会内部和整个‘学园’是少数派，但也有对蛇的袭击有期待的人在——以抓住蛇的时候的额外赏金为目标。” 
 
    以他为首，在场的，究竟是执掌自治会的要职的人或者单纯是小町的侧近零还不知道。但他们似乎全是高中生。 
 
    零粗略地扫了一眼后移回视线，向小町问道。 
 
    “那么，蛇之外的特有事项是？” 
 
    “嗯。就是关于那个叛逆少女，不，她才不是这种帅气的人物。是关于那个腐烂了的翘课魔王的事情。” 
 
    腐烂了的翘课魔王。这种称呼，话说百华也以自己特有的过分叫法叫小町呢——在零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小町走向了零。 
 
    “或许零君很难理解。这里的学生们整体都带着没什么背景这个特征。” 
 
    零歪过脑袋。 
 
    “背景？” 
 
    “是的。简单的说，除了‘学园’之外这里没有社会，或许可以这么表现吧。因为零君似乎是个很认真的人，一定有所知吧。包含我在内，接受了‘增幅器’手术——不，是懂事时已经接受了手术的‘孩子们’中的大部分绝不是在能被称为受到眷顾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我有听说过。” 
 
    某种意义上，也是当然的。要是没有特殊原因，有着那么大的风险，普通的善良父母是不会同意往尚不知人事的孩子脑子里植入‘增幅器’的。 
 
    小町爽快地点了点头。 
 
    “确认有优秀的CI被视为将来很有希望的‘孩子们’有着资助人式的养父母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尽管如此，养父母与他们之间能产生特地来这座遥远小岛看看孩子的亲情的案例是很少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算是非常受到眷顾的了。” 
 
    “会长的养父是‘学园’的理事长呢。” 
 
    一头蓬松短发的女生轻快地追加了一句解说。零“是这样吗”的确认后，小町严肃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下来。 
 
    “是的。对养父大人我无论怎么感谢都不够。” 
 
    她露出了就算精神紧绷仍旧会让心头一紧，若是心情放松的时候估计就被一发击沉的，女神般的微笑。 
 
    “说回之前的话题。因为这个原因，许多学生并不明白什么是家人，而因为离开这座岛的机会很少导致他们必然很少和社会接触。人生大致的轨迹在他们接受手术的时间点已经决定了，所以在兴趣和娱乐方面，比如描绘‘将来的梦想’这件事上，学生们几乎没有自由。结果上看，可以说，从一开始，学生们未来的道路已经被封闭了。但是。” 
 
    小町用力握紧茜茜，让它的脑袋和身体弯成了く形，同时格外严肃地说道。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成长，会变成大人。这是无法回避的。” 
 
    “我在上个月的定期医疗检查中量出来身高已经超过一百九十厘米了。” 
 
    健壮的男生为了缓和气氛似地说道，随后霜川和其他人张大了嘴。小町的表情也些许缓和了下来。 
 
    “不破同学很能吃所以很受A区食堂的大婶们的欢迎。——我们总有一天要从‘学园’独立。我认为，我们应该好好掌握在几乎一无所知的世界里生存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应该要培养为自己自豪的目标意识，而不是脑子里只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已经被强制决定了的这种看破红尘的想法。” 
 
    “也就是说……培养这些，就是自治会的另一个任务？” 
 
    “没错，零君。这虽然都是我们一厢情愿推进的，但遵守理所当然的规矩，和同伴相配合以及拥有面向将来的精神……这些东西应该由我们带头，然后自然而然地逐渐根植下去。这是学生自治会设立之初的目标，也是不把这单纯称为学生会，而是加入了‘自治’二字的理由。……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一件让我们相当困扰的事情——” 
 
    听着小町的真挚说明，零渐渐明白。 
 
    她指的，是身为叛逆少女、翘课魔王却因为其优秀而被容许可以任性的存在。 
 
    “——简单地说，百华的存在扰乱了风纪，是吗？” 
 
    “更简单地说，是那个真红小恶魔让人火大。” 
 
    小町的回答让零笑了起来。 
 
    “我懂的。” 
 
    “只有对新宫百华，会长真的是不行呢。” 
 
    霜川呵呵笑着说道，随后小町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拿着的茜茜似乎也垂头丧气的。 
 
    “那个真红恶魔从以前开始就是类似于任性的化身的存在，但升到了初中之后就真的是已经……一直抱怨‘我不会去上课’，给教师们施加威压，破坏学校的设施，妨碍实践课程，等级3也淡定地无视掉。” 
 
    “但是”，有着一头蓬松头发的女学生说道， 
 
    “讨厌那个女人的可不只是会长。我同样无法原谅她。” 
 
    其他的自治会成员也“我承认她很厉害，长得也很可爱，不过啊。”“就算她可爱吧还是会长更漂亮身材也更好。”“基本上就是妖怪或者怪物。”“好想用旋转大风车（Giant Swing）把她扔进海里。”“绝对不要和她一起漂流。要是真的发生的话，我打算独占掉水和食物。”的各自表达着对百华的想法。（译注：Giant Swing，格斗技巧之一，具体动作就是把对方的腿抓在腰间转啊转啊转啊然后扔出去，无法想象的请百度） 
 
    “小町学姐从百华小时候开始就认识她吗？” 
 
    零的问题让小町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 
 
    “很遗憾，是这样没错。十年前，包括我和真红恶魔在内的现在的高中一二年级中的一部分人是在比现在规模庞大的多的自卫队驻岛部队的保护下进入‘学园’的第一批学生。” 
 
    “那个时候，还有那之后，百华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呢？” 
 
    “我一开始觉得‘真是个眼神凶暴的孩子啊’。” 
 
    零又一次露出了我懂的的笑容。 
 
    “身上一股不习惯和人类相处的野兽气氛，会去做巧妙隐藏好的大陷坑，用假蛇吓来视察的文部科学大臣。当时她的叛逆行径已经很厉害了。虽然现在她在校舍中现身这件事本身已经很少了，所以这样有着无意义的创造性的恶作剧就没有了。” 
 
    零回忆着百华的态度，想着这大概让教员和整个“学园”都很棘手吧。低着头想象了一下后，零又对自己能想象出来的感到十分有趣。一脸不爽的孤零零地一个劲儿挖着陷阱的百华—— 
 
    “我从没有见过那个真红恶魔有听谁的话过，她和谁在一起玩的记忆则是除了极其罕见的例外之外也没有了……但是零君。” 
 
    “嗯？” 
 
    被叫到名字的零抬头后发现小町的脸已然近在眼前。 
 
    弯着腰窥视着零的小町身上朝坐在椅子上的零飘来了一股和有着点心一般的甘甜体香的百华不同的清爽香气。 
 
    “想问关于她的事情的，应该是我们这边才是。” 
 
    是那种类似于香柠檬油的，柑橘类的好闻香气。 
 
    “称呼那个叛逆少女百华的，大概现在在这个‘学园’里只有一个人。零君，你莫非比我们更清楚地了解那个真红恶魔？” 
 
    零一惊。不过不知道有没有表现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 
 
    “我听了霜川的报告，就算没听到报告，昨天一下就传遍‘学园’的传闻我也已经有所耳闻。那个任性的小姑娘突然出现并上课，而且理由是因为外面来的男性转入生在班上。” 
 
    霜川苦笑道。 
 
    “老实说，一开始我们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啊不对，就是现在我们也不知道。” 
 
    “我也无法想象。那个真红恶魔纠缠外部转入生，或许还喜欢上他了——不，这和外面来的没关系吧，居然会有这种传言……我有看过零君入学时的资料，昨天又再看了一遍。可是，我不认为零君和那个真红恶魔有什么接点。” 
 
    小町的眼神宛如被零迷住了一般，非常锐利。 
 
    “但是，现在我们不知道那个真红恶魔出现在高一五班上课的原因，而她回家的时候是用的飞的，她还在放学后采取了‘青蛙会飞’般的行动，把你叫到了屋顶。你们在那里到底说了什么？你和那个真红恶魔之间到底有些什么关系，对那个真红恶魔来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想知道这个。”（译注：这里的青蛙会飞指的是莫名其妙，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 
 
    “也许会有让那个真红恶魔投降的办法。不管这是恋情，又或是别的什么，或许我们会借此发现能多少控制住那个怠惰又任性还不听人言的魔人的办法。” 
 
    小町的话并未出于个人利益的伪善，她是认真的。 
 
    这或许是小町是个诚实之人的证据。 
 
    “如此考虑这次的事情的人，除了我们之外应该还有那种烂掉的人吧。但我们要贯彻我们的想法，为了这座‘学园’的学生们，如果有能用来矫正这个真红恶魔的办法的话，我们要抓住它。” 
 
    “……矫正。” 
 
    “把她的高傲打得稀巴烂，把那个魔物一样的扭曲性格多少给纠正过来。老实说，这其实是在利用零君和零君知道的东西。但，我向你保证。不合零君意的行为我们是不会做的……我们本来已经放弃矫正那个死气沉沉的翘课魔王了。但昨天，那个真红恶魔很久不见的认真起来了。” 
 
    小町伸出空着的手抓住零的肩膀。 
 
    “如果有能成为对付那个真红恶魔的办法的可能性的东西的话，就算只是能让人有点安慰的程度都没关系，请告诉我们。那个任性恶魔。那个冷静而透彻，冷血，只是在浪费优秀才能又不好对付的野兽小鬼。……所以零君，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们吗？” 
 
    “这个……” 
 
    小町说的主要内容零明白了。自治会的目标等方面有很多零有共鸣，而小町的这份热忱毫无疑问是真心。说到底，关于前半部分，想让那个百华投降，所以希望知道相关的可能，这和零的想法基本无异。 
 
    但是。 
 
    零会犹豫，当然是有因此就把共振错觉还有通过它知道的百华的羞耻秘密告诉别人这个行为很不礼貌的想法在。但也不单纯如此。 
 
    零感到了微微的，但又很明确的违和感。 
 
    “……难道说，零。” 
 
    霜川帮了零一把。 
 
    “因为这和新宫百华的隐私有关所以你不好说？” 
 
    “——…………” 
 
    “那样的话，这也反应了零君的品格，对我们而言这也很好。” 
 
    这么说完后，小町挺直身体，手轻轻放在了零的肩膀上。 
 
    接着她继续道。 
 
    “零君。” 
 
    “……是的。” 
 
    “那么，你要不要——加入学生自治会呢？” 
 
    “啊！？” 
 
    太过突然，太过出乎预料，导致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其实今天上午，我们对此作了最终讨论。霜川当时保证零非常值得信赖，绝非是个会做可疑事情的人的。拉拢你的话或许会得到你的帮助找到对付那个真红恶魔的对策。” 
 
    小町一脸严肃，被零看了的霜川则是露着微笑。 
 
    “刚才，我们询问关于那个真红恶魔的事情是为了光明正大的表示出我们其实也有企图这件事。而现在的邀请同样也有不止如此的纯粹理由。当然，我也期待你通过自治会的活动认为我们值得信赖，可以帮助我们的时候能告诉我们关于那个真红恶魔的事情……但加入自治会这件事本身，对零也很有好处才对。” 
 
    “好，好处？” 
 
    “没错。我从霜川那里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 
 
    “零君你，喜欢巨乳。” 
 
    一瞬间，零的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自治会的人的笑声后，零再次看向霜川。不，是盯向。 
 
    “霜川！你这家伙……！” 
 
    霜川喷了出来，然后“对不起，对不起”一点都没害怕地道歉道。 
 
    “因为零昨天在走去教室的时候说了啊。” 
 
    “我，我我我，没说过，才没说过吧……！” 
 
    小町拍了拍零的肩膀。 
 
    “对这样的零君而言，成为了学生自治会的一员之后，就能从附近看我的F杯，这好处很大吧？” 
 
    “F……！？……额，不是这个问题！” 
 
    “如果能填补独自一人初来乍到还没有习惯学园岛转学生内心的寂寞的话，我也会拼命忍住被盯着胸看这种程度的耻辱的……” 
 
    “我没说要那么做吧……！” 
 
    “先抛开这笑话不管。” 
 
    小町严肃地说道。 
 
    “我们有准备好零君想知道的事情的回答。这对零君而言也很有好处吧？在我说火大的时候，零君也‘我懂的’地认同了的那个真红恶魔的事情当然也包含在内，而且还有关于学园生活的全套有价值的建议哦。” 
 
    “……话题方向转换太快我实在是跟不上。那个，百华之外的纯粹理由是什么？” 
 
    “虽然本土来的学生也有过几个……但大家都不能说好好融入了这里。” 
 
    “……是我和小菖蒲之前的五个中有三个回了本土这件事吗？” 
 
    小町“没错”地点了点头，把指尖放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和我们‘孩子们’不同，转入生如果强烈希望的话是有转入本土的学校的权利的。虽然这是本人经过仔细考虑做出的决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没能让他们适应，‘学园’一方也有很大的责任吧。” 
 
    “我们也一直对此十分忧虑。尤其是会长。” 
 
    霜川说道。 
 
    零理解地笔直看着小町。 
 
    “……我进学生会，或许是加深外部转入生和‘学园’本来的学生之间相互理解的契机，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还有，虽然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们没有从零君这里得到关于那个真红恶魔的有用情报，我们也不会因此失望而改变主意。希望你能信任我们。此外，我的胸或许也会因为被零君盯着看而变得更加增光添彩吧。” 
 
    “不不不，小町学姐你别说这个了啊。” 
 
    最后这条姑且不论。 
 
    一脸认真的小町，露着善意笑容的霜川，还有其他的学生们，他们全都信赖小町、愿意把零接纳为同伴，对于这些，零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至少，小町和霜川可以信赖这件事零清楚地感受到了，而且似乎也有这么做的价值。 
 
    各种意义上这对零而言都不是坏事。 
 
    但是。 
 
    “能让我稍微考虑一下吗？” 
 
    零这么回答的时候，有着蓬松头发的女生那非常意外的表情让零印象深刻。 
 
    * 
 
    班会结束后。 
 
    宣告对零而言第一次上了炼气概论课程的这一天结束的钟声传来，到最后，百华还是没有在这天出现。 
 
    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做些什么呢？ 
 
    考虑到百华的性格，她肯定不会毫不在乎的吧。零知道这件事。 
 
    ……或许，“学园”里只有零理解这件事。 
 
    因为昨天发生的第二次共振错觉。 
 
    因为零看到了百华在第一次共振错觉之后到底是多么的挣扎。 
 
    岛的东南方向，抵达了离学园有些距离的自己的家里的百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动摇、混乱到了连走大门的心都没有了，她用霜川说的“她专用的炼机器”的真红礼服展开双翼，半哭着半飞半跳般地从窗户落入卧室，然后脸朝下扣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脸“已经嫁不出去了好想死好想死！”的胡乱拍着手踢着脚，还“被他知道了，被他知道那么多事还被他揉了胸啊————！！！”地一边体会着足以让脑筋变得奇怪起来的羞耻一边继续踢打着。 
 
    会做出那般过激反应的女孩子就算是第二次遭遇同样的事情也不会轻轻松松就习惯的。 
 
    没被知道什么很羞耻的事情吧，她应该不会像这样乐观的思考的。 
 
    她现在正在家里的某处做着各种想象唔啊啊啊啊啊啊地羞得不行吧。 
 
    又或者，就像零今天大部分时间里做的那样，因为回想着吵架的事情而正怒气冲冲吧。 
 
    ……要是她下了暗地里把零和自己的秘密一起埋葬的决心的话该怎么办啊。 
 
    虽然零害怕这个，但无论如何，在午休时和小町她们谈过话后，他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之后只需要做出觉悟。 
 
    零深呼吸之后站了起来。 
 
    在自己站起的同时，班级的气氛改变了。有人直接看向自己，有人虽然没看过来却也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边。从昨天开始一直这样。身为转入生零本身就引人注目，再加上被百华那般纠缠，所以也没办法。 
 
    到底他要做什么呢？周围散发着好奇与警戒的氛围。 
 
    “……？零？” 
 
    在第五节课后重新回来上课的霜川讶异地说……在零用眼神回答“诶？”地歪着脑袋的小菖蒲没关系之后，他站上了桥口老师已经不在了的讲台上。零朝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班级全员开口道。 
 
    “——那个，我有话要说。说是有话要说，不如说是有话要问吧。” 
 
    教室里骚动了起来。这一次所有人全都看向了零。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虽然零实在是无法抑制紧张感，但零还是鼓舞自己，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关于新宫百华。如果大家知道什么，想到什么，能不能告诉我呢？只要是大家自己的真实想法就可以。” 
 
    教室内一片寂静。 
 
    几秒后，教室变得比刚才还要闹。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为什么，同班同学们各自与附近的同学讨论起来，在这之中，霜川也一副吓到了的样子看着零。菖蒲也眨巴着眼睛。 
 
    在吵吵嚷嚷的教室里，零放声说道。 
 
    “我并不了解。” 
 
    虽然这是真心话，但同时也多少包含着如果采用这种开启话题的方式的话或许会引起同学们的兴趣的考虑在内。 
 
    在听到小町说想找出控制百华的手段的人并不只有我们的时候，零重新注意到了。不管是好是坏，对“学园”的教职员工和学生们而言，他们是不可能不对百华抱有兴趣的。 
 
    所以，或许对于同班同学们而言，对于其他的学生们而言，甚至是对于教职员工们而言，大家都是虽然害怕却又想知道些什么的。虽然躲得远远的但对八卦很有兴趣说的就是这种状况。只要零先迈出这步，应该会有不少人的好奇心战胜害怕吧。 
 
    “昨天早上，在来这个教室之前，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和有关传闻。但是，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周围人是怎么看待她的，我并不了解。我来这座岛也就第三天。” 
 
    “不……不了解是（什么意思）……”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班内的几个女生组中的一个颇有领袖感的女生发出的声音。应该也是女生方面的班委。 
 
    “可昨天，诶，岩，岩代同学你……那是为什么？” 
 
    “这也是我不知道所以想要知道的事情。大家都是在这座学园岛上长大的，应该从以前就认识她对吧？” 
 
    因为不能说出共振错觉的事情所以混了点谎话，零对此很抱歉。但零决心在其它方面会尽可能的诚实。 
 
    只不过，在有一人回应自己的这个时间点，零已经明白自己成功了。 
 
    更不用说，这个女班长——记得名字是叫横山。横山同学还叫出了零的名字，情况就更进一步了。让其他学生开口的难度应该会一下减少很多。而事实上，确实有另外两个男生接着说道。 
 
    “你说的是真，真的吗？你和那个叛逆少女本来并不认识？” 
 
    “那就是她对你一见钟情告白了吗……？” 
 
    “都不是。她今天在做什么我当然也不知道，虽然昨天放学之后和她说过话，但是能不能把这算成了解她，我也不知道。” 
 
    带着疑惑的吵嚷声逐渐换成了渐渐变强的好奇。 
 
    横山同学瞥了一眼带着和其他同学们不同意义上的惊讶的霜川后说道。 
 
    “我……我们所知道的新宫百华同学的事，应该和岩代同学所知道的没多少区别哦。” 
 
    “没关系。我希望知道大家是怎么看待她的。” 
 
    “…………你不会告诉新宫同学吧？” 
 
    “不会，话说，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零这么传达后，为了抹去同班同学们的还抱有的迷茫而自己出手推了一把。 
 
    “比如说，对了，她有和女生们聊过恋爱话题吗？” 
 
    “诶，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嘛！新宫同学聊那种话题根本无法想象！……诶，那果然，昨天把你叫出去是为了聊这样的话题！？” 
 
    以横山同学站起探出身子为开端，其他同学们也开始“真的？那个叛逆少女！？”“可会有这种事情吗，那个红礼服恶魔会有恋爱这种人类的感情什么的”“我初中的时候住的虽然和她的宿舍很近，但因为有那孩子的房间每天晚上都会传出恶魔的私语的传闻所以都没靠近过。”地聊了起来。 
 
    零下定决心，虽然也有必须好好和大家相互交流这个原因在，但还是因为想从认识百华的学生和教师那边直接听关于百华的事情。不是传闻，而是去听每个人的实际感想。 
 
    要说为何，那是为了—— 
 
    身处办公室的零的班主任桥口老师尽管对零的到来感到战战兢兢，但还是回答道。 
 
    “额，那个，我到这里任职是在一年前，所以几乎没有和新宫同学面对面见过。昨天几乎是我第一次和她那么接近……” 
 
    “那么，老师害怕百华之类的传闻您有听说过吗？” 
 
    “我才没有害怕…………嘛，恩，是这样呢。” 
 
    桥口老师叹了口气，瞥了瞥周围，随后面对面正面看着零。 
 
    “我自然是在本土出生并长大的，对炼气并没有什么实际感受。岩代同学应该理解吧，像是要怎么和这里的学生们妥善进行交流的不安。在来岛上前，‘学园’方面发来了注意事项，其中包含几个要小心应对的学生。在这些人中都排在最重要位置的学生，就是新宫同学。……我也知道用这种方式对人做出判断并不好，可是有很多关于她的过激情报记载着——” 
 
    “这边正好希望和你谈一谈，你来的正好。” 
 
    负责特待级的百华的炼气方面教学和研究的四十几岁的研究人员如此说道。 
 
    “就连给特待级学生的授课也几乎没有露过面的那个叛逆少女居然会在普通课程中出现，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搞错了……作为炼机器的使用者，她极为杰出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们没法管她。这边也一直觉得棘手。……等一下。你真的，那个，就是，不是被那家伙派来打探我的真心话的？” 
 
    教学方居然这么害怕她，零感受到了这件事。 
 
    “不是的。我只是想了解关于她的事情。” 
 
    “是吗……关于这个问题不如说是这边想要搞清楚才对。是怎么做才让那个怪物老老实实上课的？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怪物有哪怕考虑一丁点周遭的常识和想法，让那个怪物理解什么是最低限度的义务呢？——在研究人员之间甚至有这样下去这个没有人性的怪物会不会当真向‘学园’露出獠牙，会不会大闹一场这样的讨论，我也受到了猛烈的批评呢。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魔术？你要是掌握了那个怪物的弱点，请务必告诉我可以吗？” 
 
    “我曾有一次在近距离看过新宫百华的战斗。”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名因为在高一五班里也是对谈论百华露出最极度恐惧的表情而被零注意到的女学生。 
 
    “大概一年半之前，那次是等级3——相当大规模的蛇群袭击了过来。当时的初中二年级以上的学生，也就是我们以及现在的高二学生全部被召集了起来，当时能很好地进行战斗的人数比现在还少，而且自卫队的驻守部队的规模也才缩小不久，情况很糟糕。上级个体有九只，下级个体多的数都数不清。咆哮者（Screamer）的数量也有很多，静电屏蔽做的比较差的公用电话中有一个被破坏了。” 
 
    蛇的上级个体中有许多能像炼机器一样将自己的炼气进行物理能量变化的物种，不过被称为亚蛇（Lesser Serpent）的下级个体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不能变换又或者本身就是有着这种能力的，它们中有数个能散射有着“虽然并不准确但大致来说和超强力电磁脉冲很像的”性质的无声咆哮的种族，这些似乎被统称为咆哮者。 
 
    重层化的东西受到直击后，如果没有强力的静电屏蔽的话电子仪器大概率会损坏，就算是结构简单的电子产品也有一定概率会遭到破坏。咆哮者的咆哮是这座学园岛的电子依存度那么低的最大原因，也是现代化武器难以和蛇作战的理由之一。 
 
    “结果，来的相当晚的新宫百华同学一个人打倒了半数以上的上级个体……我真的觉得这很厉害哦？应该有很多学生对单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感到震惊，就像猩红暴风雨一样。可是，在让蛇全部归于尘土的过程中果然还是有人受伤了……我们立刻展开救助，但是，但是。” 
 
    这名女生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去。 
 
    “新宫百华同学一副工作到此为止的样子，完全没管受伤的人就很快离开了……真的好冷血。她一点都没同情心，感觉其他学生受伤根本无所谓一样，比蛇还要恐怖……” 
 
    虽然又产生了“之前那个外面转进来的转学生在打听叛逆少女的事情”这样的传闻，不过零还是花了大概一天半的时间在课间从许多人那里打听到了事情。 
 
    确实，得到的情报本身和从霜川那里听来的并没有多大不同。 
 
    不过，在实现零的目的这个意义上已经足够了。 
 
    ——去确认违和感并理解违和感。 
 
    果然，在每次和“学园”的人聊百华的时候，与小町她们对话时所感受到的细微违和变得越来越强，逐渐鲜明起来。 
 
    期间，零曾遇到过一次百华。 
 
    零在高中部B区的校园超市买好晚饭和第二天早饭要吃的便当和面包回宿舍的时候偶然遇见了百华。 
 
    理所当然的，她穿着真红的礼服，又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在眼神相交的时候，零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起来，不过百华或许也是一样。 
 
    百华似乎是先注意到了零的样子，看到零之后一脸迷茫胆怯地张着嘴，对停下脚步的零下意识的发出的“……啊”的声音颤了一下之后红着脸一个转身便粗暴地迈着步子离开了。到底她是为了来见零，或者是来校园超市买东西的，又或者是听到传言之后来向自己提意见的，零并不知道。 
 
    但是，那时零看到的百华的表情，进一步让零感受到了那股依然变强的违和。 
 
    因此。 
 
    在入学的第五天，开始上课后的第四天。 
 
    有着特别课程，平常的日程表塞得满满当当的“学园”姑且也会保证从周六开始的每周休息两天的制度，所以零从明天开始就有一个两连休的周末了。在周五的放学后。 
 
    向霜川拜托希望和小町见个面前往了学生自治会室。 
 
    * 
 
    大友菖蒲巨蟹座B型血很寂寞。 
 
    结果，似乎是一心扑在那孩子身上的零基本没怎么陪自己。 
 
    因为第一天上课时那孩子的出现导致的蔓延在教室中的奇怪氛围在零和同班同学们主动对话之后就变得几乎感受不到了，也因此菖蒲得以和一部分女生断断续续地闲聊起来。 
 
    尽管如此，果然聊一些普通的电视和音乐的话题、不能普通的和零说话是很寂寞的，而一个人吃饭就更是寂寞了。今天也是，零搞完扫除后就“抱歉，我有点事情”然后和霜川一起去了学生自治会室了。因为不知道这事儿到底什么时候结束，今天和自己一起吃饭的邀请也会被拒绝吧。一直悄悄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事情的零简直就像自己很在意零一样感觉很奇怪。因为被破坏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听说岛上也处于通信范围外所以就把手机留在老家了，不过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啊。 
 
    在从B区的校舍往宿舍延伸的走廊上走着的时候，菖蒲如此想到。 
 
    “但是，零君在说那孩子的话题的时候，感觉像生气又不像生气，很认真的样子。” 
 
    难道说。 
 
    虽然零说和那孩子关系不好，但或许果然还是喜欢那孩子的。 
 
    或许正在意着她。 
 
    这么解释的话前后就能完美的联系上了。尽听到些关于她的不明觉厉的评价，平时一直穿着件花边真红礼服确实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她的容貌惹人怜爱这点是毫无疑问的，和礼服也很配，虽说胸部几乎没有这点算是白璧微瑕，不过零被轻易迷住也并不算奇怪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 
 
    “……嗯。” 
 
    菖蒲的道义心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我必须要帮忙。不管多寂寞，就算我每天，每——天——都一个人吃饭！这才是友情。”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虽然这座岛地处亚热带，但目前尚且是四月而且是傍晚，被风吹上身还是有点冷的。菖蒲停下脚步缩起身子，肩头一颤。宛如乘风而来一般，菖蒲身后正好传来了似乎带着畏惧的小声私语。 
 
    “……那，那人是……” 
 
    “……没，没错。是在等那个转学生碰头吗……” 
 
    因为菖蒲不记得她们的脸，那一定是其他班级的两个女生，她们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的样子停下脚步说了起来。听到“转学生”的菖蒲视线顺着两人看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她注意到了。 
 
    离走廊稍远的地方设置的，学园岛各处都有但菖蒲不是很明白用途的仓库的其中一个前。背靠混凝土墙壁，穿着真红礼服的少女正站立着。 
 
    是那孩子。 
 
    她的表情不像前些日子时可怕，散发着一股静不下心、无所事事的氛围。不知为何总感觉她透着一股烦恼一直在延续的悲壮感。 
 
    她在做什么呢，菖蒲想到。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那里的。仔细想想。她是上次光来教室这件事就让周围起了那种反应的孩子啊。然而这会儿学生们间却没有出现大骚动，走廊上没有人挤人这件事说明她是避人耳目静悄悄地来的这里的吧。看起来也不是要用仓库。这么说来。 
 
    嘭，菖蒲的脑海中闪过了天启。 
 
    菖蒲等高一五班学生要从高中部B区回宿舍的话基本上都会走这条走廊。难道是一直在悄悄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零吗？ 
 
    难道说，难道说。 
 
    是因为在意零。 
 
    想到这件事的菖蒲心里，呵呵呵呵地兴奋了起来。恋爱话题不管何时何地都是少女最喜欢的话题了。因为，这么说来，如果这个敏锐的推理正中红心的话，那两个人不就是两厢情悦吗……！ 
 
    要帮忙。在决定要行善之后立刻就这样。这是命运吗？ 
 
    这样的话，作为虽然相遇不过几天但也有着在海上共同航行超过一天的关系的零的朋友，自己只有一条路可选了。 
 
    虽然那孩子的形象有点稍微的、相当的，挺可怕的，不过菖蒲已经做好了觉悟。现在，不管是从她的表情还是站姿，还有感受不到之前那种敢靠近就让你化为粉末烘干了之后堆成肥料山的气场这件事都对此起了很大作用。 
 
    感受着在后面说悄悄话的女孩子们的吃惊，菖蒲从走廊朝外面的地面迈出步子。“学园”没有在门口设置鞋箱，除了特别教室、体育馆之类的之外，整个校园范围内基本都是穿室外鞋行动的。不知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还是余光看到了，在菖蒲靠近前，那孩子——百华就抬起头转了过去。（译注：日本普通学校进入教学楼后一般要在鞋柜换鞋。） 
 
    百华露出稍带惊讶的表情，然后露出了虽然比不上之前但和之前差不多的可怕眼神。她用僵硬的声音牵制菖蒲似地说道。 
 
    “——有什么事？” 
 
    “啊，那个……还是第一次和你说话吧。我叫，大友菖蒲。和零君一样是最近才入学的，家住北海道。” 
 
    听到菖蒲的问候，百华的眼睛里露出了困惑之色。看到了那份困惑的菖蒲想着“呜哇，靠近一看真的长得好漂亮，就像人偶一样，和学生自治会会长比到底谁更美呢”的事情。要是两人站在一起能知道了，身高上看她和菖蒲差不多。可能菖蒲略高一些。要不要比比看呢？…… 
 
    不不不。搞错了搞错了。菖蒲摇了摇头后，百华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你，你什么意思？有什么事吗？菖蒲……小菖蒲？” 
 
    “诶？你知道我吗……额，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你在找零君吗？零君大概会很晚哦。” 
 
    百华“唔”的屏住了呼吸，几秒的沉默后，“……为什么？”，她开口道。她的脸颊染红是因为西斜的阳光照上去造成的吗？ 
 
    “他有事所以和霜川同学一起去了学生自治会室了。因为他有重要的话要对学生自治会的人说。” 
 
    “…………！” 
 
    不知为何，百华百倍于菖蒲想象地猛烈动摇了。 
 
    * 
 
    “抱歉。关于外部转入生难以融入这件事，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而我本人也确实希望能让百华乖乖服输，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加入学生自治会。” 
 
    零如此传达自己的想法后，小町等学生自治会的一众人等一瞬间不知说什么好似地僵在了原地。 
 
    在场的人和之前没有变化。这段时间里，除了小町和霜川之外的人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有提到自己在学生自治会中的职务。看来在场的人比起干部，更接近于特别与小町相亲近的侧近。 
 
    “……这是，因为零君顾虑到自己还没有个人炼机器所以在有必要对抗蛇的时候还算不上战力吗？” 
 
    零对这么询问的小町以及似乎是因为对零会成为自己人这件事毫无怀疑而惊地瞪圆了眼睛的霜川感到很抱歉，尽管如此。 
 
    “不是这样的……这方面的原因既然被提到，也确实是如此，不过我很清楚小町学姐你们是在考虑了这方面的问题的基础上来邀请我加入的。” 
 
    “那么……你是不打算和我们一起抓住那个大恶人、那个魔人、那个毫无慈悲心肠的真红恶魔的弱点，揪住她的尾巴，为了大家为了‘学园’想方设法对付她吗？” 
 
    “是的。” 
 
    零的这份直截了当让坐着的小町脸上‘写’上了惊愕二字。 
 
    “连我这种程度的乳量都，不行吗……” 
 
    “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确实，要是对现在正搁在会议长桌上的那个丰满的东西有所大意，立刻就会被魅惑就是了！ 
 
    剪了一头倒剪发（Shaggycut）的女学生，高一三班的山本妃奈（Yamamoto Hina）发出了动摇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本身并不认识那个女人吧？尽管如此，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缘由，你还是被她逼到教室带去屋顶，被添了很多麻烦吧？不，被添麻烦是肯定的，像那种家伙！” 
 
    “这，是这样没错……确实因为百华我在一开始受到了预料之上的区别对待，老实说，就算喷完脏话我还是很生气。” 
 
    零如此回答后，体格健壮的男学生，高二四班的不破雄作（Fuwa Yuusaku）冷静地问道。 
 
    “那，为什么呢？你和我们间的相性看起来并不差，你也很清楚我们对那个真红恶魔很棘手，必须做些什么才行不是吗？” 
 
    “我确实了解。但，那个……虽然我对百华的怒火和大家的感受相同，因此一开始也想着要和大家站在同一战线，一起对付百华……可是。” 
 
    “……零，一开始，也就是现在并非如此咯？” 
 
    霜川带着稍许寂寞说出这话，零对此抱歉地点了点头。 
 
    “没错。违和感或许一开始就有。从百华出现在我的教室时开始吧……在和小町学姐你们说话时我注意到了这件事，在和其他学生还有老师们聊过之后，我现在清楚了。” 
 
    想着百华，听着百华的事情的零抱有的违和感。 
 
    那是相当单纯的东西。 
 
    ——那真是那么一个怪物似的人类吗？ 
 
    当然，在炼机器的使用能力这个层面上零并不了解，所以不好说什么。不过，至少在人格方面。 
 
    从通过“共振错觉”“看到”了百华的事情的零的角度看，她确实是个傲慢，无礼，说话恶劣，自说自话，胸部和小町比起来根本就和麻雀的眼泪差不多的人，不过零并不认为她是只能用魔人、怪物、恶魔之类的词语表述的人。 
 
    魔人，会在书上妄想着“我的骑士”时不时“嘿嘿嘿嘿”的犯痴吗？ 
 
    怪物，会因为被零知道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在床上久久不停地啊啊啊的红着脸乱蹬脚吗？ 
 
    恶魔……会回忆着在和零相遇时从榕树上掉下来被接住的事情，想着被人守护，梦的延续之类的事情然后自言自语吗？ 
 
    不管她拥有怎样的力量和才能，这只能让人联想到那是“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啊。 
 
    当然，“学园”的人们也并非先入为主过度吧。完全不顾受伤的人，冷血无情，这些证言也不是凭空臆想的吧。 
 
    “所以，该怎么说呢。” 
 
    组织着用来说明的言语的零在此时注意到了，兔子玩偶是放在了桌子上，但头上还带着缎带状炼机器的小町的脸颊突然抽动了一下。她的视线也在一瞬间看向了其它方向。零正打算说“小町学姐？”来询问的时候，山本妃奈的声音先一步爆发出来。 
 
    “这不是该怎么说的问题吧！” 
 
    她用完全无法接受的感情爆发出来的语气说道。 
 
    “你明明对她恼火，明明和我们一样！我完全不理解你！” 
 
    “妃奈。” 
 
    虽然霜川带着规劝地出声了，不过山本妃奈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你要是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来帮我们不就好了！要是不矫正那个只是存在就是公害的那个冷血怪物，大家都会受到不好的影响的！还是说，果然你是一伙的吗，和那个怪物——” 
 
    “——所以说，那是。” 
 
    受到苛责的零的心底也卷起一股感情的洪流。怪物。不是用玩笑，不是用过分的比喻，而是用真真正正的厌恶与警戒的口吻说出的词，这是应该向同龄女孩子说的话吗？零也渐渐激动起来，倾泻而出似地对这件无法接受的事情做出回敬。 
 
    “这就是违和感……！百华确实傲慢确实让人恼火，虽然我想让她认输投降，但是，她大概不是那么坏（的人）——” 
 
    接着，零的诉说被彻底地打断了。 
 
    小町她们的附近，学生自治会室的外部，并非走廊的方向，而是窗户的方向。 
 
    嘎沙！穿着真红礼服的女孩子冲破窗户，飞了进来。 
 
    “————唔！？”，大吃一惊的零看到四散飞去的窗玻璃碎片在即将击中小町她们之前，小町的缎带泛出光芒，同时碎片忽的停下，笔直落向了地面。随后，礼服上生出翅膀状的东西，从六楼窗户飞进来的百华注意到了零，一脸焦躁地叫着朝零冲了过来。 
 
    “……你这家伙，在，在和，在和这些家伙说什么——！” 
 
    “——零君。” 
 
    在一片惊讶的自治会成员之中，唯一一个保持冷静的小町伸手摸着兔子玩偶茜茜发出的声音停下了百华的行动。 
 
    “零君刚才要说什么？能请你告诉这个笨蛋吗？” 
 
    “诶，啊，那个……” 
 
    “因为对这个真红恶魔被称作怪物的状况感到违和，虽然百华确实傲慢，但是——接下来你打算说什么呢？现在说吧。” 
 
    “…………但是，百华大概不是那么坏的人，也没有冷血到应该被这么说的程度，小町学姐你们这么想百华，我认为是有点问题的……就是这样。” 
 
    带着震惊断断续续地说出来的零被百华用惊讶的目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骗人的吧？诶？什么？这是？这什么意思？她的脸上表现出了混乱之色。 
 
    在一片寂静中，妃奈指着僵在那里的百华反驳零。 
 
    “怎么可能有问题，这家伙可是这样的哦！？她可是连从大门进屋这种常识都不懂的残缺人类哦！？” 
 
    “唔。” 
 
    零呻吟了一声。 
 
    小町把视线转了过去后，百华也“唔”的呻吟了一声。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零君明确地拒绝了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以及解释为什么你如此在意他的理由，并拒绝和我们组成对付你的统一战线。因为他认为你不是个坏人这个淳朴的想法。” 
 
    “……唔。” 
 
    “然而，你呢，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到了什么，你误会他要说出你的情报，慌张到连从楼梯和走廊冲过来都来不及，特意展开‘无畏礼服’用飞的从窗户里冲进来。难得零君那么热情地为你说好话。你竟然践踏了这份好意。” 
 
    “呜呜。” 
 
    百华痛苦地呻吟之后，礼服上生出的翅膀便渐渐缩小不见了。她瞥着零，满眼动摇，不久，似乎是为了避免和零四目相对，她躲开了视线。百华如此的反应让包括妃奈和不破在内的学生自治会成员们“……诶？”的困惑地眨巴着眼睛。 
 
    小町在此时继续追击道。 
 
    “鬼畜行为就是说的这种吧？你有让零君为你说话的价值吗？算是一点赎罪吧，为了证明零君‘百华大概不是那么坏的人’这句话，你能亲自说明一下吗？零君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你这么惊慌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百华用力咬牙，几乎要发出“咯吱”一声的用力，随后为了抑制住动摇，她盯着小町低声说道。 
 
    “……吵死了。荷兰乳牛女。” 
 
    “我理解你的嫉妒，贫乳。” 
 
    “才不是贫乳我杀了你哦处女婊。” 
 
    “我认为像你这种“没水了”的处女才没救了吧。”（译注：这里百华骂人用的是あばずれ処女，本身あばずれ女是指品行不端，“经验丰富”的女人，加上处女后，咳咳，自行体会。而小町说的没水，同样自行体会） 
 
    零的脑海中闪过了“不是这样的”的想法。小町学姐你其实搞错了，这家伙平时装的一副“我对这种事情没兴趣哦”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个超级恋爱妄想狂，脑子里缠满了各种妄想漩涡，也没其他爱好了，一个人的时候就老是在脑内模拟各种场景然后嘿嘿嘿嘿的—— 
 
    “——零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被发现然后发火了。 
 
    那个说法加上脸颊微红的表情又一次让学生自治会的人们震惊了，这次甚至是对百华的偏见比较少的霜川也是如此。零则是因为其他事情震惊了。 
 
    ……刚才她，第一次用名字叫了我吗？ 
 
    但百华自己似乎并不是有意识而是自然而然叫出来的。百华大概是没有注意到零的吃惊和自己直呼了零的名字这件事，她再次向零走去。等靠近后，她一把抓住零的手，硬是拉了起来，然后用力地迈出步子。她走的方向并非学生自治会室的大门而是冲进来时的窗户这件事让零产生了满满的不好预感，冷汗直流。 
 
    “等一下，百华，难道你——” 
 
    “好了，要走咯！要是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肺会烂掉。” 
 
    “我，我知道了啦，至少从大门，普通的……！” 
 
    不听人话这点和上次没什么两样。 
 
    虽然零不禁用眼神向学生自治会成员们求助，但妃奈和不破惊地僵在原地，而小町则一脸认真地看着百华而非零。 
 
    “新宫百华。我们并不会放弃零君，像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的存在对零君有害无益这点很明确，所以我们会更加努力夺回零君。” 
 
    “吵死了乳魔蠢女。” 
 
    “你才该闭嘴飞机场。” 
 
    小町没有对零生气、对零抱有敌意的样子让零松了口气，但她似乎没有要现在出手帮零的意思。完全没有。感受着从被破坏的窗口吹进的风，零想着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看向了霜川。 
 
    ——对不起，零。 
 
    尽管没说出口，这个声音也已经传达到了。 
 
    ——就这点人没可能靠蛮力阻止新宫百华的。 
 
    “唔，那个，百华，这种我真的不行，其他的还可以忍，但尖叫系的（游乐设施）我从小时候开始就——！”（译注：尖叫系游乐设施，指各种相对较为惊险能让人大叫的游乐设施） 
 
    “好了要走咯把嘴闭上别咬了舌头笨蛋！” 
 
    或许，毫无同情心这点确实如别人所言，此刻零半真心的如此想到。百华放开了手，随后重新抓住了零的衣领而非手，随后手扶窗框就这么一下飞到了空中。瞬间出现了浮游感。在零这么想的下一瞬间，零就和百华一样被重力抓住，产生了一股胸口有个空洞般的坠落感。 
 
    很快，和地面间的距离就缩短了。 
 
    但，在离将要触地还有一段距离的空中，下坠停下了。 
 
    在运动方向被强行改变的冲击传开，收束后，让人心情舒畅的缓慢下落再次开始。零看了看周围，抓着零的衣领的百华再次让她的真红礼服——她个人专用的炼机器“无畏礼服”生出了像鸟一样但是没有毛皮的红色翅膀。零并非单纯感受到了空气阻力，他有一种就像是被肉眼看不见的力场温柔的包住了一样的感觉。 
 
    同时。 
 
    他觉得张开红色翅膀的百华的样子，很美。 
 
    想要形容展开着让人从重力中解放的翅膀的美丽少女，却除了天使之外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柔和的甘甜香气。被有着红色翅膀的天使的力量环抱着的零的视线的彼方中，出现了波光粼粼的碧蓝大海。 
 
    似乎百华那副样子飞进学生自治会室的事被目击到了。零和百华落在了高中部A区东侧的第一操场后，那里汇聚了众人的目光。“啊……”，零僵住了。百华并没有在意这些，她又一次抓住了零的手，看都不看周围就迈步走了起来。 
 
    从后追上来的勇者什么的，当然是没有出现。 
 
    “百，百华，你要去。” 
 
    去哪里？这个意思应该已经能传达到了，不过百华并没有回答。 
 
    她无言地继续走着，朝着学校的东门所在的方向前进。 
 
    零再一次问，这次微妙的转变了措辞。 
 
    “百华，你要一直走去哪里啊。” 
 
    零提问的几十秒后，两人穿过了东门。 
 
    百华终于放开了手，然后又走了一段，等她停下脚步，所在的地方已经是环绕岛外围的公路，周围是带着海的味道的低矮树林。这和入学第一天零迷路的森林完全不一样，视野很开阔。这里海拔很低，海风能吹进来，可以听到远处传来的鲣鸟的鸣叫。大海在水平线上延伸着。 
 
    “百华？” 
 
    百华背对着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那个…………所以说……” 
 
    背对着零的身影总有一种扭捏的感觉。直到刚才还抓着零的强硬消失的无影无踪，仔细看看，那寄宿着紧张的肩膀相当纤细，瘦弱。还带有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的头发还有真红礼服上的白色褶边正轻轻震动着。 
 
    “百华……？怎，怎么了？你说什么？” 
 
    零的这句话，让百华下定决心似地转过身来。 
 
    那张美丽脸庞正动摇着。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的眼瞳湿润，整张脸连耳朵根子都红了，眉头不安的皱着，不过看起来眼神像是在盯着零。那是混着各种各样的，真的是混着各种各样的感情交织而出的表情。带着强烈犹疑之色的百华终于再次下定了决心似的开了口。 
 
    “w！” 
 
    “w？围棋？” 
 
    “不对，笨蛋！……我。” 
 
    这时，百华一下子没了气势。 
 
    她耷拉着脑袋，用黏黏糊糊的声音说道。 
 
    “………………我错了。” 
 
    “诶。” 
 
    “……不该对你这家伙，对零，有所怀疑……我在等零出校舍的时候听说零去找自治会的家伙们有事。那个，我以为零要把我的秘密告诉那些家伙们。” 
 
    零惊讶地看着百华。对百华会道歉这件事，对她的脸颊红的跟苹果一样这件事，对她说在等自己这件事，零都十分意外。 
 
    “因，因为”，百华继续组织着话语。 
 
    “因为，之前，我们在屋顶发生了共振错觉。零，那个，零完全没有要对别人说我的事情的想法，在各方面都很小心注意，这些我知道了。但我却在那时或许有一点，只有一点点，只有一根头发丝的程度的，无礼，太激动了话说的过头了，从零的视角‘看’了后，我这么觉得……” 
 
    她断断续续，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觉得零就算气我也不奇怪。零改变想法，去和自治会的家伙们说我的事也是有可能的……像这样误会了。” 
 
    对在辩解，但是做辩解已经拼尽全力的百华。 
 
    零问道。 
 
    “……等我出校舍是，为什么？” 
 
    “呜呜。” 
 
    百华一下就无言了。几秒之后……伴随着颤抖的呼吸，她出声道。 
 
    “其实……在屋顶上被零说我不讨人喜欢的时候，我吓到了。” 
 
    “嗯？” 
 
    “我自己本来也一直知道这件事的，可是一开始在榕树广场出了那种事情之后，我很恐慌，脑子里装满了多余的事情，然后在那个时候我明确注意到了……。明明脑子里清楚单方面责怪零是不公平的，但我就是停不下来。” 
 
    这是稍不注意就会随风飘去的毫无自信的声音。 
 
    “很害羞，很生气，在零面前就变得心底乱哄哄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但已经骑虎难下不可收拾了。在，在第二次共振错觉发生之后，我知道了零对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扭曲变态的下流想法，不如该说是……该说是率直呢，或者……虽然很，很蠢的感觉，但这算是健全吧……然后对我意外的，那个…………总，总之我知道了啦。” 
 
    百华抬起那张动摇的美丽脸庞叫道。 
 
    “从那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心烦意乱的……或许道歉之后我就能不烦心了，不久之前我这么想到。是不是该向你道歉呢，像这样。所以刚才的………………对，对对对，对不起！刚才的误解，还有之前在屋顶上说过头的事情都是，对不起！” 
 
    百华一副生气的样子，到底第二次共振错觉的时候她“看到”了什么呢……心跳加速的零不禁露出了感觉好玩的笑容。 
 
    看吧。真想让小町她们也知道。还有不久之前的自己也是。就算不抓住她的弱点硬来，百华自己也还是有着道歉这种常识的嘛。 
 
    “为什么道歉的人在生气啊。” 
 
    “我，我我，我没有生气。我有好好谢罪哦！你才是，我。” 
 
    “对不起。我也要向你道歉。” 
 
    零也低下了头。多亏百华，自己也能坦率地说出这句话了。 
 
    对“诶？”地僵在原地的百华，零挠着脸继续道。 
 
    “不……那个。我也不对。在屋顶的那次，我最后挑衅你反唇相讥什么的做得过头了。而且，在那次吵架之后，我是气得不得了，但在听了小町学姐她们的话之后我感到了违和感，因为想了解百华然后就擅自去打听你的事情。” 
 
    “……想了解我？” 
 
    “没错……这件事，我也要道歉，还有。” 
 
    感觉现在说这个完全错过了时机也很害羞，或许还会被发火，外加自己心里会小鹿乱撞的，但是，这件事不能不道歉。百华不知道从零的表情中察觉了什么，她绷紧身子。 
 
    “还，还有什么？” 
 
    “还有……那个，虽，虽然不是故意的……完全不是故意的哦。那件事我没有好好道过歉。所以现在就一起，就是那个。” 
 
    “所以说，是什么！？你指的是什么！？” 
 
    “……………………摸了胸那件事。” 
 
    百华露出了“啊”的表情。 
 
    零又一次“……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重复道歉之后，因为害羞而用动摇的眼神抬眼看过来的百华终于是忍不住了的样子，重新背过身去。 
 
    “……笨蛋。” 
 
    因为这个声音里没有了怒意。 
 
    零带着一直梗在心头的问题解决了的心情姑且安下心来。果然她不是该被当真成为怪物啊恶魔之类的人啊，这个想法变强了。 
 
    “还有一件事。第一次相遇之后，尽管情况很混乱，你还是告诉了我要怎么回学校，我要向你道谢。谢谢你。” 
 
    “这种事没必要道谢，完全没必要，这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情。” 
 
    鸟叫声，风声和海浪声全都没了，周围一片寂静。 
 
    在海的方向的另一头，逐渐落下的夕阳让人感受到了一日，一周的结束。扶桑群岛，特别是本岛和学园岛在内的周边各岛日落很早。 
 
    虽然还没有融入岛和“学园”，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没有发现，不过这一周不算差，零想着这件事的时候—— 
 
    “——要来我家吗？” 
 
    百华突然低声说出的这句话，零一开始并没有理解。 
 
    她的长发随风飘舞着。 
 
    “诶……？” 
 
    “应该说，跟我来。去我家。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 
 
    “…………” 
 
    零的脑子里反应出百华的话之后，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零便心跳加速了起来。 
 
    …………百华的，家？ 
 
    百华只动了动脑袋，回过头来。 
 
    “……l，零？” 
 
    “……………………现在去？” 
 
    零勉强挤出了声音后，百华全力做出了反应。 
 
    “b，不，不是，不是那样的。那，那个，不准做奇怪的误解！不准，做奇怪的，没来由的想象哦……！？” 
 
    “啊……当然！嗯，我，我知道了。” 
 
    不，这是当然的，当然的吧……！不会那样的，绝对不是那种意思！零的理性很清楚。这种云霄飞车式的急速展开是不可能的。只是，百华是“学园”里唯一一个独居的学生，所以去到百华的家里，毫无疑问会变成两人独处这件事零也很清楚。 
 
    明明很快就要入夜了啊。 
 
    明明经过了两次共振错觉“看到”了百华的妄想在内的各种事情，实际体会到了百华是个恋爱脑全开的，说是对恋爱话题非常感兴趣也不为过的女孩子了啊。 
 
    百华应该也有很大可能“看到”了零是个普通的男生，对恋爱方面的事情在内心深处也是有兴趣的这件事，“看到”了在零和百华发生了各种事情的时候零本人是小鹿乱撞的这件事。事实上，刚才她否定的声音很浮躁，表情也是意识到了什么似地动摇着。 
 
    几个月前零从姐姐那边听到的话突然就闪过了脑海。 
 
    ——女孩子让你和她在房间里独处，基本上就是OK的信号，鼓起勇气别想太多看准了直接夺走她的嘴唇我高二的时候喜欢的家伙来房间的时候明明我不停瞥他暗示却胆小的要死完全没有要亲的意思气得我在他回去的时候在玄关直接把他甩了。 
 
    “真，真的。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是有理由的！我从开始在那里住之后就基本没叫别人来过，也很害羞的啊。不要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啊。” 
 
    百华慌慌张张地说了之后，零眨巴起眼睛。 
 
    “理，理由是？” 
 
    “唔，嗯，对了。之前，在屋顶上。因为我们吵架了所以我没说完。有解决的办法，我说过吧？” 
 
    “没错。” 
 
    “就是这件事。当时我想说的是为了让零能更好地控制炼气，确实控制住无意引发的共振的比率，要让你练习使用炼机器。在我家练习。就是这个。” 
 
    “炼机器的练习是……” 
 
    “零现在在炼气的课程上和别的学生是分开的，还处于基础和概论课的阶段吧？这样太花时间了所以我来教你。能使用炼机器的话，你就能自然而然地控制炼气了。虽然不是绝对的，只要控制共振本身不发生，共振错觉也会很难发生吧…………还有。” 
 
    这次和之前反过来了。 
 
    轮到零狼狈地绷紧了身子。 
 
    “怎，怎么了？” 
 
    “在到我家之后，开始练习之前，我们先交换情报吧。” 
 
    “？交换什么情报——” 
 
    说话的过程中，零明白了。 
 
    相互之间知道了什么，不知道什么。 
 
    通过共振错觉“看到”了什么。 
 
    “——诶，等一下，你……你认真的！？不会羞死吗！？” 
 
    零发出了接近悲鸣的声音，但百华的回应声则是称为悲鸣也都绰绰有余的程度。 
 
    “肯定会羞死的吧！但，我是这么想的！不，是这么决定的！因为，因为这样下去一直不清不楚的话会想要刺探说起话来会很麻烦，我可能也会在意过头没法集中起来教你，我不要在奇怪的时机知道害羞的事情，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我们相互之间先确认好比较舒服对吧……！” 
 
    “虽然姑且有理，但那个……百华，你会生气吧！？我说了你又会和之前一样生气的吧！？” 
 
    “这，这次我一定会努力不生气的！我会努力的，所以就这么决定咯！？好，决定了！全票通过！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快走吧。弄太晚的话也不太好——啊，这句话没有奇怪的意思哦！？……来。” 
 
    百华又一次抓住零的手用力拉了起来—— 
 
    零和百华的，漫长的漫漫长夜开始了。 

  第一卷 第三章 人生的岔道如蛇一般  
     “——诶！？给我等一下，还有别的？零通过共振错觉‘看到’的，只算第一次都还有其他的？” 
 
    百华的家中，本身是自卫队驻岛部队的疗养所，在驻岛部队规模缩小之后被百华“买到手”然后按自己的喜好随意改造的独户大宅的客厅里。 
 
    “…………。大概是，不久之前吧。我认为应该是春假之前不久的事情。在看完书后，你闭上眼睛，回味着总觉得透着股耽美风的恋爱要素很强的幻想小说里的，佳境部分的接吻场景。”（译注：春假，日本为三学期制，含暑假，寒假，春假三个假期。耽美风，与百合相对，乙女向。） 
 
    “然，然后……额？诶……” 
 
    “想，那个……想接吻，想试着吻吻看，我是不是太容易被感化了啊，想着这些的同时心里跳个不停，然后带着这些感性的读后感，注意到了窗边停留着小鸟的你想着那是扶桑群岛特有的绣眼鸟啊，于是就走了过去。”（译注：这里的绣眼鸟呼应前文“眼角带着红色三角斑的麻雀大小的小鸟”。） 
 
    “……啊！那是……唔，呜呜。” 
 
    “伴随着少女心的叹息”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呐，和喜欢的人的吻是种什么味道呢，你就那么低语着——……怎，怎么就突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颤抖起来了啊！？要把所有的一切仔仔细细实事求是地说出来，我会实事求是地听的，这话不是百华说的吗！？” 
 
    太阳西沉入海，满带古董风情的窗外已经变暗了。 
 
    “话说回来，零……有件事我忘了说了，不，准确的说是我没说出来。” 
 
    “额……是什么？是关于什么东西，做了什么！？在哪里发生的！？” 
 
    “在森林里。一开始那次共振错觉发生之后……说起来零是被你姐姐煽动，‘带着吧带着吧年轻人南国小岛的深夜可是很寂寞的哦这比教科书还重要哦’，然后带上的三册下流书籍…………那个，由外人来说别人家的事情可能不太好，不过啊，零的姐姐，难道是笨蛋吗？” 
 
    “这点我完全无法否定。” 
 
    “总之，那个，在你，在你挑要带什么下流书籍的时候。因为烦恼拿太多会很碍事被发现会很害羞，所以严格挑选了决定性的三本，结果都是巨乳系的。” 
 
    “唔。” 
 
    “所以在我当时确认之后，零虽然嘴上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但其实确实是喜欢那样的类型，我是知道的。再加上你在第一次看到自治会的那只人形乳牛的时候想的内容……，……总觉得好火大啊……。……反正你在自治会室的时候也一直色眯眯地盯着那个女人吧啊！？” 
 
    “怎么就生气了啊！？我，我才没有！色眯眯什么的我明确地在此否认哦。有怀疑的话你可以去跟霜川确认——……不，感觉那家伙会因为觉得好玩胡说八道。” 
 
    “……这难道不是借口推托嘛？” 
 
    “才不是！” 
 
    百华一边喝着加了砂糖和牛奶的咖啡，一边品尝着不知从哪里的架子上拿出来的看起来很高级的巧克力的时候。 
 
    “还有，唱歌。” 
 
    “唱歌！？唱歌，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歌？我歌唱应该不差吧！” 
 
    “啊，是这样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这不是唱的好不好的问题。” 
 
    “什么，你说什么！？” 
 
    “……百华唱歌时的这段记忆，可不是普通的歌啊……” 
 
    “什么啊！？零，直接说明白啊！爽快点！” 
 
    “我要说这个出来也很不好意思的啊……！因为就我的立场来说，这是和有点H的事情不同方向上的超害羞的事情我也懂的啊……百华酱！真红的礼服！” 
 
    “哈？你，你突然来什么——……，…………唔！！” 
 
    “大概是上个月你在这里的院子里晾衣服的时候，突然就唱起百华酱真红的礼服，好多好多花边边，可爱的美少女战士这样的原创歌曲——”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啦我真的知道了啊别说了啦！为，为什么好死不死是这个！？不是这样的哦，真的不是这样的哦！我才不是那种在没人的地方老是唱这种蠢歌的人哦不要误会哦！那只是碰巧有歌词和旋律从天而降而已……额，零，话说那时候我没有在晾内衣吧！？” 
 
    “…………” 
 
    “有在晾对吧……！？而且是一大堆一起晾的！……是哪件！？你到底‘看到’我晾了哪些！？” 
 
    “诶！要，要说明到这种程度吗……！？” 
 
    喝着第二杯咖啡的百华说道。 
 
    “——突然闯进零的班级，让零想要好好融入班级的想法完全被破坏确实是，那个，是我的错啦！对不起！但是那天早上零不也那样吗！？” 
 
    “啥！？我做了什么，不，你‘看到’了我的什么！？” 
 
    “早上，还有清晨，更准确地说连前半夜都是吧？你是不是对我的事情……算上共振错觉‘看到’的，你是不是想的时间太多了！？不过感觉不到我预想中的那种下流想法所以就原谅你了。” 
 
    “想，想的太多……不，百华，那个，我到底想什么了——” 
 
    “不止是睡眠不足早上开始就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还想着我，可，可可可，可爱什么的……！最最可爱级别的可爱什么的，还‘看到’了那样的女孩子的种种不要想太多这才是不可能的什么的！话说零你那个时候心跳的是不是太快了——话说说这种事我更害羞好么！这算什么啊！？” 
 
    “不，这方面你不用比了我已经够害羞了好么……！说到底，要说这事儿的话百华不也完全没睡嘛。” 
 
    “我，我怎么了！？没这种事，我才没有……像零那样……苦闷地……想个不停……什么的——” 
 
    “有！我也‘看到’了。会不会被当做色色的女孩子啊会不会被当做色色的女孩子啊会不会被当做色色的女孩子啊想个不停——” 
 
    “——唔哇啊啊啊啊！我没想我才没想，人家才没有想嘛！人家想都没想过这种事情！” 
 
    不管是哪边传出来的，总之因为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百华很快准备好了由叉烧肉和鸡蛋配上适当的蔬菜做成的速食拉面。零用的是小碗，而百华直接就着锅子吃了起来。 
 
    “……唔，咕……所以说，你真要扯这种事情的话，百华你果然还是对胸部的尺寸超级在意的吧！没错，在第一次共振错觉之后，你回家的时候从二楼的窗户直接飞进楼的，然后……啊。那窗户你修好了吗？” 
 
    “诶？现在是用木板做的应急处理，替换品已经订好了——额，不关窗户的事！才不是这回事吧！飞进楼，然后呢！？” 
 
    “在床上，已经嫁不出去了好想死好想死还手脚不停乱蹬。” 
 
    “唔。这，这个，不是那个意思哦？这是语句问题哦，我才没有梦想着做一个美丽的新娘什么的哦。手脚不停乱蹬，然后呢！？” 
 
    “大概是在那之后吧，床都被你弄的咯咯作响快坏掉的那种程度的乱踢乱闹，然后大概是你终于累了吧。你想着好累啊，困死了，要洗个澡换换心情才行啊。” 
 
    “————唔！？洗，洗洗洗，洗澡！？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吧！？洗澡，洗澡是……！？” 
 
    “啊，不是的不是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没‘看到’那种程度！是脱完之前，在入浴前，还在更衣室里脱衣服途中的时候！” 
 
    “途中是什么意思！？途中到什么程度！？” 
 
    “……首先是把<无畏礼服>——是这么叫吧？把那件礼服给脱了，……然后穿着内裤，在一面大镜子前面站好。” 
 
    “内裤，都到内裤了完全不是没关系吧！既然我站在镜子前面，那零，你通过我的视线把我穿着内裤时候的样子看了个清楚透彻吧！？唔，难道，啊啊！我那个时候确实看着镜子然后——” 
 
    “盯着镜子，回想了很多事情，接着就突然变得一脸失落，叹了口这个世界要终结了一样的大气，然后，果然男孩子喜欢胸大的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你没有夸张吗？真的没有添油加醋吗！？我有像是看见世界末日一样叹气吗！？话说仔细想想这样太不公平了吧！？零‘看到’了我脱衣服的样子吧？我完全没‘看到’零脱衣服！……立刻脱！男孩子没什么好害羞的吧！” 
 
    “为，为什么要毫无意义的现在把衣服给脱了啊。真那样的话我不就真的单纯是个白痴变态了……！？” 
 
    “明明零都闻了我的味道了！” 
 
    “……哈！？” 
 
    “零，你在第一天晚上到早上想着我的事情的时候，有想着好好闻啊的事情我知道的哦！那你再来闻好了咯！来吧？来闻啊，像个变态一样嗅嗅啊——！” 
 
    “这什么奇怪的对抗心理啊！？等一下百华，真的意义不明完全没有逻辑了哦……！” 
 
    两个影子在并非用电灯照明，而是用发着啪啪的木头爆碎声的真暖炉的炉火和放在家中各处的煤油灯的微弱光芒下摇曳着。 
 
    本来的话。 
 
    来百华家的是以‘练习炼机器’为主要目的，情报交换应该只是前段铺垫的。 
 
    “…………零。” 
 
    有许许多多让人郁闷羞耻动摇的脱线事情，有把两人互相“看到”的内容重新深入挖掘再说一遍的事情，有让人精神备受打击的事情，还有并非如此的事情，总之在把这一切全部传达完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之后。瘫倒在沙发上的百华说道。 
 
    “……对不起，零。很抱歉，明天再开始教你练习炼机器。” 
 
    零也望着天花板一副精神耗尽的样子回道。 
 
    “好……对了，就在这里练吗？时间呢？” 
 
    “就在这里。时间的话……你差不多时间来就好了，差不多从中午开始吧。感觉，很累啊……早上我想慢悠悠地过。” 
 
    “我知道了……话说，事到如今再想想，刚才没发生共振错觉真是幸运啊。虽然我没资格这么说，不过百华你，刚才也精力分散忘了控制炼气对吧？” 
 
    “……额，真的，确实。” 
 
    “…………” 
 
    “…………好想死……” 
 
    在只能偶尔听到暖炉中传出的啪叽啪叽的寂静气氛中，零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了正面。看到百华在松软的沙发上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后，零“咕”地咽了口口水。老实说，零认为百华闹脾气还有脱力的样子非常的可爱。配合上轻飘飘的褶边礼服，看起来有种吉祥物的感觉。 
 
    所以，零才会突然想使个坏吧。 
 
    零这么说道。 
 
    “……我姐姐以前说过，是口水味哦。吻的味道。” 
 
    “唔，讨厌！零是笨蛋变态坏心眼！不准用这种事情欺负人家！而且不是那样的，绝对不是的，肯定是更美好的味道——” 
 
    百华激烈地做出回应的同时支起了身子。 
 
    话还没完全说完，她就停了下来 
 
    沉默的气氛再次包围了房间，零凝视起了百华。 
 
    ……然后，不知道是哪边先开始的，估计是几乎同时吧，两人忽然就笑了起来。 
 
    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大概百华也是一样吧。但，一旦笑了起来，一股能笑到天明的诡异情绪就涌了起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尽管已经筋疲力尽，但看着筋疲力尽的对方，两人就觉得好笑起来，各种各样的东西混杂在一起，让两人不停笑着。纤细的肩膀不停摇动着的百华说道。 
 
    “这算什么嘛。” 
 
    这是零第一次，清清楚楚的从正面看到百华毫无保留的坦率笑容，零又一次觉得这笑容非常可爱，没有任何虚饰。 
 
    “真是的，到底算什么嘛。算了。为什么我要和零，和男孩子在自己家里两人独处说这种话题啊……零，你姐姐说的话真的很过分诶。难道是你姐姐的经验之谈吗？” 
 
    “不知道啊。姐姐她虽然不停问我这边的事情，不过自己却从来不在家人面前谈男人的话题。” 
 
    “…………那么零呢？” 
 
    百华的问题让零眨巴着眼睛“……诶？”地问出声。 
 
    百华蠕动着在沙发上摆出了体育座，似乎是在用轻松的语气掩盖着自己的害羞。（译注：体育座，指两手抱膝的坐姿。） 
 
    “零，有过吗？” 
 
    有过什么啊？零并没有问出口。 
 
    充满在两人独处的客厅中的就像在配合着暖炉里摇曳的炉火一样的动摇气氛似乎会朝着更危险的方向前进，零起了这样的甘甜预感。 
 
    拼命隐藏着内心的动摇的零露出笑容，“——那，那个，百华。”，用这句话有意地改变气氛。 
 
    “关于炼机器的练习。” 
 
    “……嗯？” 
 
    “能那么简单做到吗？真的能做到吗？我？” 
 
    “嗯……不过问题是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算是我，也不能发挥出妈妈的最大杰作，‘作为单一炼机器有着史上最高的微型机械数量的’<无畏礼服>的全部性能。但是，如果是用起来很简单的泛用型炼机器的话，基本操作这种程度零应该不用花多少时间的吧。” 
 
    “可。” 
 
    “在完美使用、运用自如方面虽然很‘深邃’，但如果是单纯的使用，就像是右手指就能扣动手枪的扳机那样哦。而就算只有这种程度也能稍微放点心，共振不会那么轻易发生了才对。至少，要比零按照从基础知识开始教起的‘学园’给外部转入生用的教材学快的多。而且你的CI也够高，说到底，零，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你甚至都让我的DD动过了不是吗。” 
 
    诶？零吃了一惊。 
 
    零不懂百华在说什么。 
 
    “在一开始见面的森林里。虽然我没法相信，不过在我醒过来的时候。我的DD突然——” 
 
    “啊。”，零想了起来。确实在零出声叫百华的时候，百华的礼服看起来像是自己擅自动了起来一样……不过。 
 
    “不，这难道不是百华被吓到然后——” 
 
    “不管我有多吃惊也不会让DD暴走。虽然因为那件事我反应过头，稍微有点慌张，然后在试图控制DD的时候不小心掉下了树也是事实。DD是被设置成我专用的，就算接收到除了我之外的炼气也不会听命行动……嘛，你能让它动起来，就说明我们的波长非常类似，给共振错觉的推论增加了证据就是了……总之呢。” 
 
    百华端正坐姿，再次与零笔直面对面。 
 
    然后，在零惊讶出声之前，百华的指尖一个回转。 
 
    接着，和百华的礼服同样颜色的小型金属片被更小的某物一瞬间集合组成，在本毫无一物的空间里出现，随后落在了桌上，并发出了嘎啦一声。 
 
    “零，你把这个当做DD的一部分就好。” 
 
    “诶……刚才那是，诶？” 
 
    “DD不只是有这件衣服，还在周围的空间里展开了微型机械。虽然肉眼看不见就是了。范围和数量是根据启动状态，我的判断还有身体状况决定的。现在，这个金属片是加上了拟似限制特性的，此外，应该只会受到我的炼气的影响。你试着让它动动看。” 
 
    “动，动动看？我来？……这不是用手动的对吧？” 
 
    “某人不是很聪明的吗？全力想着动起来同时盯着看大概就能动了。DD对我的炼气的波长很敏感的。” 
 
    这么笼统的……虽然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不过百华看起来是认真的，所以零虽然有疑惑但还是按照指示做了。零盯住木制桌子上的金属片。姑且，按照百华所说，全力想着动起来。不过不管等了多久金属片就是没有动—— 
 
    百华突然对零口出恶言。 
 
    “你个无能变态。” 
 
    “……什么啊！？你突然间——！” 
 
    啪，木材裂开的声音响了起来。 
 
    忍住因为生气而要爆发出怒吼的零把视线转过去后，发现单纯的光滑金属片在前后左右上下变成了无数小锥子，其中数根插入桌子让桌子上出现了裂纹。 
 
    “看吧？”，百华若无其事地说道。 
 
    “对伴随强烈感情发出的零的炼气起反应，然后就和我之前设定的拟似特性一样变成这幅样子了。和有很多方面非常特殊的DD比起来，让限制特性简单的泛用型炼机器产生反应更加单纯容易操控。零的话，要毫无问题的使用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哦。” 
 
    化作无数锥子的金属片就像失去了存在根基一样像是沙子被风吹散一般崩坏消失了。 
 
    “零之后最开始从‘学园’那里得到的应该是‘恶魔之爪（Demon Crow）’之类的东西，我已经在仓库从多余的里弄来了一个，你明天就用这个练习吧。” 
 
    “……‘学园’不会生气吧。” 
 
    “嗯？因为我拿了区区一个泛用型炼机器就来找我说三道四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没问题。说到底，在像我这样特待级的人的管理下自主练习炼机器‘学园’是不会多嘴的。因为这是‘为了人类’嘛。” 
 
    零有一瞬间因为百华那“为了人类”的声音里那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情，很是苦闷而感到在意，但这股违和感因为暖炉中的柴火的一部分发出的噼啪碎落的声音而打消了。 
 
    百华这次换成仰躺在沙发上，大大叹了口气。 
 
    “啊，不过，感觉这礼拜一直好烦啊……好想去榕树广场慢慢享受一下啊……零，你……” 
 
    百华望着天花板嘟囔道。 
 
    “喜欢，森林吗？” 
 
    “森林？” 
 
    “像我和你第一次相遇时的，那样的几乎没有被人动过的森林。空气很清新，很安静，也没有别人。” 
 
    虽然这话题提出的突然，零还是坦率地回答了。 
 
    “我想想……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会像那样走在森林里了吧，不过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才导致迷路的哦。虽然有点害怕，不过有种雀跃的感觉，也不错。” 
 
    因为从零的角度看是侧颜，所以零并不能确信。 
 
    他感觉百华的脸上露出了轻快的微笑。 
 
    “我也喜欢……感觉，会刻上一种，我确实活着、我确实作为我存在着、我的心脏只为我跳动感觉，所以，我喜欢。” 
 
    这是至今为止百华的声音最平静安详的一次，不知为何，真的是不知为何，可零确实感觉自己不是通过共振错觉，而是真真正正地通过交流碰触到了百华的内心。零也露出微笑，在心跳加速的同时，他自然而然地说道。 
 
    “那么，百华，下次，我们一起去散步吧。” 
 
    “散步？” 
 
    “嗯。百华也许已经知道了吧。我对这个岛的自然有兴趣。虽然我一个人去大概又会像之前一样迷路会很危险，不过和百华一起的话就没问题了吧？要是你愿意像带我去郊游一样替我领路的话，我非常荣幸。” 
 
    “……也不坏。我知道了。等零能做好<恶魔之爪>的基础操作的时候，我就陪你去散步吧。” 
 
    “你来帮我练习，我必须给你回礼呢。” 
 
    “练习也是为了守护我的秘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想想要什么回礼的。” 
 
    会和百华像这样对话，在几天之前零还想象不了。 
 
    火焰在摇曳着。 
 
    * 
 
    有七人。 
 
    这是和“学园”建成初期、自卫队驻岛部队尚且作为主战力、而且蛇的个体数据资料也不像现在一样齐全的时候相比可以算得上压倒性的少的数量，但从在日本本土安全的生活着的孩子们感觉上来说，这又是没什么讨论余地的多的数量。实际上，扶桑学园岛公开发生的事情在日本本土也是作为重要新闻被报道的，所以每次有这样的消息传回的时候，“人权派”都会在没有现实的替代方案的情况下重复发起小规模的游行。 
 
    零也知道这些。 
 
    拒绝太阳光在内的一切光芒的黑暗与超强力水压支配下的静谧地狱。从地面的角角落落都点亮着文明之光、在数十年前连月面都已踏足的人类都几乎没有触碰的，深邃海底的沟壑中出现的，追着炼气袭击人类的多种多样的炼蛇。 
 
    由这样的蛇引发的大规模袭击——按照“学院”的规定达到警戒等级4的袭击，在三月末发生。蛇群的核心是有着“斯卡福德斯凯拉（Scaffold Scylla）”的种族名的一只灾害级个体，还有着以两只有着种族名“红帽子（Red Cap）”的有名的上级个体为首的，以及未记录入数据库的种族的两只蛇在内的五种共八只的上级个体。虽然自卫队驻岛部队的力量也被借用，蛇群被全部歼灭，但“学园”的学生中出现了七名重伤者。 
 
    虽然知道，却又不知道。 
 
    七人之中有四人甚至面临生命危险这件事。 
 
    对于用七人这个数字表现的，每个人理所当然的有着各自的人生，情感，朋友这样的人际关系等等的事情的实感这件事。 
 
    在等级3以上的大中型规模的炼蛇来袭击的时候，被称为“余震”的后续的小规模袭击会发生的案例有很多这件事。 
 
    零，依然还（虽然知道，却又不知道）。 
 
    * 
 
    周日。 
 
    虽然百华这天早上开始样子就很奇怪，不过零觉得自己的状况也不输给她。零有这种自觉。 
 
    原因，零是很清楚的。 
 
    不管是休息日还是节假日都开着的“学园”的学生的生命线，高中部B区的食堂里，霜川和菖蒲正两人一起吃着早餐。坐在位子上的菖蒲先一步唐突地开口了。 
 
    “呐呐，零君，你和穿礼服的那孩子，小百华已经亲过了吗？” 
 
    味增汤跑进了零的气管。 
 
    咳咳咳咳，对不停咳嗽着的零，吃着蘸着枫糖酱的薄煎饼的霜川说道，“对，有没有啊”。 
 
    “你和新宫百华的关系发展到了什么阶段我也很感兴趣。作为自治会成员自不必说，你前天被从自治会室带走之后去了她家，然后昨天也去了，虽然这边掌握到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情报，不过还是没法推测你们的真实想法。” 
 
    “……话说，你不会是因为感兴趣才请我吃早饭的吧。” 
 
    零取出手帕盖着嘴角咳嗽了几下，用带着泪水的眼睛看着霜川，随后霜川一副受伤的表情。 
 
    “……什么，零，你莫非……怀疑我和你之间纯然永恒的友情吗？” 
 
    “我和你认识也才一周啊。” 
 
    “作为灵魂之友的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是能用时间衡量的。从开学典礼打了招呼那时候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就已经非同一般了。” 
 
    “你这说法有让别人听了会不得了的语病吧！” 
 
    “嘛，我对你的不良感情先放一边。” 
 
    “居然不改说法。” 
 
    “老实说，刺探你和百华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哦。自治会里也有人怒气冲冲地认为我和会长太信任你了，应该更多的进行调查。” 
 
    “……那个叫山本妃奈的女孩子之类的？” 
 
    霜川虽然没有明言，但也苦笑着答道。 
 
    “事实上，你清楚拒绝了自治会的要求。有人要我仔细盯着你，也有人表示虽然和会长的本意不同但还是希望会长能继续关注你。不过对我而言自治会的种种其实是次要的。” 
 
    “那么，你最优先的是什么？满满的友情？” 
 
    霜川呵呵一笑。 
 
    “好奇心和爱起哄不嫌乱的本性。” 
 
    “这是能自豪地说出来的回答吗！” 
 
    “不过，确实很在意啊！这几年间几乎没和任何人有什么关系的那个新宫百华，竟然会把男生带进立着‘‘学园’和管理厅有关人士禁止进入半径二百米内，敢进来就把皮给活扒了’这种恐怖牌子的家里什么的……” 
 
    菖蒲用一副跟小孩子讲道理的姐姐似的温柔又严厉的语气继续道。 
 
    “呐，零君，平时不请人到自己家里的女孩子特别邀请男孩子回家，可是算是接吻的绝佳机会不是吗。” 
 
    ……不要说跟我姐姐一样的话啊，零想到。 
 
    “实际上怎么样呢？虽然不知道以前零和新宫百华是什么想法，不过现在的零是怎样的呢？我呢，可不认为你完全没兴趣哦。” 
 
    “不想接吻吗？你很在意的吧，那孩子。” 
 
    老实说，或许确实有让零心里一惊的部分吧，不过。 
 
    “在，在意什么的……那个。” 
 
    “那孩子老是停留在脑海里。一想到那孩子就会心里一揪。希望更了解那孩子。想和她接吻。这份感情啊，零君，就让姐姐告诉你吧。用一个词来表现的话，这是恋爱哦！” 
 
    一个词，恋爱。姑且不论这个单纯的表现方式吧。 
 
    在现在的零的内心中，确实，百华老是停留在脑海里，一想到百华就会心里一揪，希望更了解百华……要说不想接吻，那当然不是这样的，也许。至少，在自己对百华很在意这个问题上，零各种意义上都不能否定。 
 
    今天也是，预定接着昨天继续到百华的家里练习炼机器的使用。很期待这件事，也是事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又或许，一开始就是这样吧。 
 
    从在森林里，看到在树上睡午觉的百华，接住了落下的她，发生了共振错觉的时候开始。 
 
    那个时候，零触碰到了。 
 
    百华这个人。她的人格，肉体，灵魂。 
 
    从那时起，对零来说，百华就已经不可能是个单纯的旁人了…… 
 
    “然后呢。” 
 
    菖蒲和霜川还继续说了这样的事情。 
 
    “从我的角度看，十有八九……就算去掉请你去家里的这种现实证据，小百华也肯定很在意零君的！没问题的！” 
 
    “零……接下去的话，我是作为你的朋友而不是自治会委员说的。尽管新宫百华是‘学园’最大的问题儿童，但，大概，她的嘴唇，应该是甜美的味道哦？上吧！然后把吻的味道告诉我！” 
 
    …………就是这样。 
 
    之后，又被追击了一段时间后，被两人煽动接吻接吻的零带着奇怪的意识走向了百华的家。比第一次被带去百华家的时候心跳的还要快。 
 
    零不知道百华会这样的原因是什么。 
 
    百华应该不像零有霜川和菖蒲这样的损友。或许，是因为刚开始在百华家练习泛用型炼机器“恶魔之爪”的昨天偶然间有好几次指尖相互触碰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偶然的说起了恋爱观的话题导致气氛很奇怪的原因？或许，是因为昨天回家的时候零对说了“照这个节奏明天中午前你基本就能用好了吧”的百华回了句“那明天下午就可以去森林散步约会了呢。”的原因。明明自己是开玩笑，百华却红着脸“……明天，约会”地不停念叨着这个单词，搞得零也红透了脸。 
 
    真相，除非来一次共振错觉否则不会知道吧。或许她又看了有着详尽描写的接吻场景的小说，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梦到了和“我的骑士”接吻，或许根本没出什么大事单纯是平常积累起来的反应。被零的紧张传染的可能也需要考虑进去。 
 
    “ling，零，早上好。比我想的来的还早啊。欢迎。”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作为事实，招待零进家里的百华已经一副坐立不安，心跳不止的表情，和零一样样子很奇怪。感觉她的脑内意识着什么。 
 
    之后， 
 
    “首，首先是，对了，起床后要喝晨起咖啡。” 
 
    在说着这话泡咖啡的时候， 
 
    “……好了很多啊。话说，嗯，这基本就是这台炼机器的全部基础性能了。果然，零要让‘恶魔之爪’动起来很轻松的吧？” 
 
    在院子里非常顺利的做着“恶魔之爪”的练习，夸奖着零学的比预想更快，鼓励零的时候， 
 
    “啊……，你买了便当来呢。谢谢你。我要这个。” 
 
    在把零从校园超市买来的便当当午餐吃的时候， 
 
    “……好了。零，虽然离完美还很远，不过至少有个样了。那个——我们稍微休息一下，走吧？” 
 
    “诶？走去哪里？” 
 
    “去，去哪里……零你真是。” 
 
    “？……难道。” 
 
    “难道个头啊！真是的！去森林！说好要去散步的吧？要我带路不是零说的吗。散步约，约，约，——……总之就是散步！走去上次那个榕树广场有点太远了，不过还是有更轻松简单的路线的。” 
 
    在说完这些开始做准备，然后把至今一直戴在手上来练习的黑色金属制品、连指尖都覆盖了的护臂型炼机器“恶魔之爪”给收回到挎包，迈着小碎步走上步道的时候， 
 
    百华一直一副害羞的样子，静不下心来。 
 
    这样的气氛传达着。 
 
    在两人之间相互传达着。相互作用着。从零传递给百华，从百华传递给零。不知不觉间，并非不快的窘迫变得越来越大。 
 
    这一定不只是因为零和百华的本意，还有两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什么东西在催化着甜蜜的气氛成熟吧。 
 
    对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来说，这种气氛难以抵抗。 
 
    决定性的一击，发生在两人迈入森林中的郊游步道的时候。 
 
    “——啊。” 
 
    “喔，危险。你没事吧？” 
 
    位于身旁的零立刻伸手拉住了大概是因为注意力分散的关系而绊了一下的百华。握着百华的手撑住他的零微微一笑。 
 
    “小心点啊。哪有带路的人摔倒受伤这么搞笑的事情嘛。” 
 
    “…………” 
 
    “百华？” 
 
    百华露出似乎发着高烧一样的表情垂下了眼—— 
 
    她紧紧回握零的手。 
 
    “……百，百华？” 
 
    百华并没有就这么放开零的手。 
 
    尽管两人无言地再次迈步前行，手却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零的心脏已经跳的快到不行了，感觉完全没有在森林里探险的心情了。今天早上两人就很奇怪这件事零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得来这种结果。自己耳畔能听到血液的流动声。百华的手纤细滑嫩。气温明明很高身上却感觉很冷，想更紧的抓住那只手温暖自己。手上渐渐渗出的汗水让零也了解到了百华的紧张感。不妙，零想到。这下真的不妙了。零和百华早上开始就意识过度了，两人陷入了由此带来的诡异的充满魔力的氛围中。……或许，并不是从早上开始，而是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 
 
    在映照在从午后静谧又晴朗的天空中透过树木射下的阳光下，满是柔和的树木气息的的森林小道上。 
 
    “——ling，零。” 
 
    百华突然，就像要接着前天的话题那样。 
 
    在这个时机，在这种氛围下，她用带着紧张和些许颤抖的声音，把这个非常危险的事情。 
 
    “……我想了想。前天说的事情。” 
 
    说了出来。 
 
    “零，准确的说是零的姐姐……她说过吧？那个，吻的味道。不过，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肯定是更浪漫更美好的味道啊。” 
 
    此时，零已经不是预感，而是确信了，其实零应该制止她比较好的。就算事情发展到了这步，也应该像前天那样，强行改变话题的。但，零没能做到。零心里小鹿乱撞过了头，脑子被甘甜的感觉麻痹了，没能立刻做出对应。 
 
    “前天被你岔开了话题，那个，零你……有过吗？” 
 
    零被问到了。 
 
    “……有，有什么啊。” 
 
    “和谁接吻。” 
 
    百华停下了脚步。 
 
    零转过身子后，发现她那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瞳像施了魔法一般，紧紧盯着自己。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在四目相对后，因为百华的表情明显是想象着什么似的动摇着，所以吃了一惊的零想到，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嘛。心跳速度早就快到让人快晕了。听到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后，零想着这不会也让百华听见吧，好羞耻啊。 
 
    “有没有？” 
 
    “没有，没有哦。怎么可能有啊。” 
 
    “…………是吗。” 
 
    百华呼了口气，满脸通红地继续道。 
 
    “那……那个，那个……好好听我说，不要自己乱想哦。” 
 
    零完全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零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不能胡乱做出反应。根据百华的话和零的回答，会决定这个意想不到的气氛的流向。大概，零和百华都要在没有做出任何觉悟，没有搞明白自己的感情的情况下—— 
 
    “不是那样的哦，这，这不是爱的告白哦。完全不是哦。不过，因为没法接受嘛。还有，该说是……因为好奇，或者说对知识感兴趣吗。零，你前天有说过要回礼的对吧。” 
 
    周围只有树木的沙沙声。还有绣眼鸟的鸣叫声。 
 
    接着。 
 
    “所以，你也要负起说出奇怪的话的姐姐的那份责任。到底是不是更美好的味道，和我……………………试————” 
 
    尖锐的钟声响起。 
 
    让零和百华同时肩膀一颤的。 
 
    响彻岛内的巨大声响。 
 
    “学园”发出的铃声并非是通过喇叭扩大的电子音，而是从位于学校北侧的时计塔上的大西洋钟发出的钟声。同时，学园西南侧的大礼堂的钟声也激烈响起。它们被敲打着，发出了一听就能理解发生了绝不寻常的事件的声音。 
 
    这是炼蛇袭击的警报。 
 
    零花了几秒才把握住了状况。春假中的新生教育里有讲解过这个最重要的紧急警报以及发生时的对应方法。对于从小生长在这座岛上的百华而言有一瞬间应该就足够反应过来了。 
 
    在零的眼前，百华露着如梦方醒的表情听着钟声。 
 
    钟声鸣响的时候，对于第一次直接听到的零而言，感觉时间仿佛变成了永恒一样，不过事实上钟声只响了大概二十秒就停了。听着余音，零回想起来。二十秒，是等级2——意思是确认到单独或者少量的上级个体的蛇。话虽如此，和等级的判定无关的，不实际确认就不能确定数量的下级个体到底跟来了多少是无法判断的。 
 
    在钟声听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零和百华暂时停留在了原地。 
 
    先一步行动的果然是百华。 
 
    但她并不是立刻开始准备。百华一脸不快，在放开零不再牵着的手之后，她扫兴地大叹了口气。 
 
    接着，她嘟囔道。 
 
    “还是老样子，好吵。” 
 
    只有这句话而已。 
 
    对不管是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对“学园”的学生而言是最最重要的警报的反应，仅此而已。 
 
    “…………百华？” 
 
    尽管疑惑的零叫出了百华的名字，但百华并没有回应他。 
 
    她从迷你挎包里取出了装成小份的巧克力饼干袋，从里面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粗暴的咬碎了。 
 
    “百华。” 
 
    “……” 
 
    “百华！” 
 
    “……干嘛！你不用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 
 
    大概是因为已经知道零要说什么了，百华嚼着东西的不清不楚的声音里带着从自治会室飞走后第一次出现的冷淡险峻的感觉。 
 
    “刚才的，是炼蛇袭击的警报吧？等级二的。” 
 
    咽下饼干后，“没错。”，百华说道。 
 
    “那个，我记得，没有特别情况，通常的二级警报发生时高中部的学生全体都要在指定的地点待机，等待对个人的具体指示——是这样吧？” 
 
    “似乎是这么搞的。” 
 
    “所，所以说！我们也得快点——” 
 
    “我才不去。” 
 
    她用太过僵硬、冷淡、没有干劲的声音说道。 
 
    “那种事不用管也没关系。” 
 
    零不明白百华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她的冷酷表情，都和零至今所见的百华的表情不同。 
 
    “不去，不用管……为什么？” 
 
    “不用做什么也没关系。我们继续散步吧。虽然打算走简单的路线转一圈就回的，还是尽量趁着天色还亮的时候回——” 
 
    “……和这个没关系吧！？” 
 
    零的声音变得粗暴起来，是因为他知道百华是在充分理解零的话的基础上说的这些的。让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焦躁感驱使零逼问百华，百华则一步不退地看着零。 
 
    “那怪物来袭击这个‘学园’——袭击这里的‘孩子们’了对吧！？你说不用管，至少也要说明理由啊。” 
 
    百华沉默了。 
 
    她又放了一片饼干到嘴里，直到吃完也没有回答。咬碎饼干时透着的焦躁，气愤，迷茫——并非是对如何应对警报的迷茫，而是对要如何向零说明的迷茫，百华露出了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神色。而百华那似乎带着寂寞的表情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零并不知道。 
 
    “……等级2的话那个乳女和自治会会搞定的。” 
 
    百华如此说道。 
 
    “正如‘学园’能这样存在，至今从未发生过没能击退蛇的事情。只是等级2的话，不管是什么种族，来了多少下级个体，对应的作战计划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可能会有人受伤，但不会有人死。” 
 
    这是如钢铁一般毫无动摇，毫无退让打算的声音。 
 
    “应该是上个月袭击的后续吧。那样的话袭击规模不可能大到哪里去。就算是最大规模的那种情况，只要我愿意，五分钟都不要就能一个人全部处理掉了，那乳女并不无能会很漂亮的处理好的。” 
 
    这就没问题了吧？虽然百华投来了这样的视线，但零又怎么可能接受呢。 
 
    “……但百华，我们至少去看看情况啊。” 
 
    “没有必要。为什么要去啊。” 
 
    “为什么？因为，百华，就算如你刚才所说规模不大，或许还是会有人受伤啊！？” 
 
    等级2的话只靠自治会对付蛇的情况也不少，小町她们是这么说的。对于小町和霜川这些学生会的人，零完全不讨厌。 
 
    但，百华说出了对零而言难以置信的回答。 
 
    “……和我无关。” 
 
    百华的视线从零身上移开，虽然不知道是对着什么的，但她确实透着厌恶感，并以自己的意志表示了明确的拒绝。零惊愕地看着百华。似乎是要用言语切碎零的动摇一样，百华继续道。 
 
    “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我不会去帮忙，也不会去查看情况……零也别去。反正不会发生多厉害的事情，能防住的。所以完全不用在意，零和我一起就好。” 
 
    零慢慢地垂下了脑袋。 
 
    ……在他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等级2时指定的待机地点，在天气良好，无特别指定的情况下是第一操场真是太好了。” 
 
    零并非询问，而是用表达自己的意志似的口气说道。 
 
    在零转过身去后，百华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要去吗？” 
 
    就像是把要叫出口的东西强行压制过头了一样的，冰冷的，完全读不出感情的平淡声音。 
 
    “零打算听从那个无聊的噪音，要去是吗？” 
 
    零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从一个同班同学那里听来的话。 
 
    ——完全没管受伤的人就很快离开了。她一点都没怜悯心，感觉其他学生受伤根本无所谓一样。 
 
    零绝不认为百华是那样的。但是，这或许是自己的狂妄自大，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以为自己了解百华。 
 
    以为只有自己了解，那些一起呆了好几年、甚至有些在“学园”一起呆了十年的学生们都不了解的百华。以为只有自己了解百华的本来面貌。以为百华有着只有自己了解的一面……但这些，都是不清不楚的。 
 
    才相遇不过一周左右，就以为自己有多了解百华？ 
 
    只不过发生了共振错觉这种特别的事情，就以为自己已经把新宫百华这个人的角角落落全都了解了？ 
 
    刚才的甘甜氛围已经消失的一点不剩，在让人窒息的紧张感的包围下，零背对着百华问道。 
 
    “百华。如果百华出手，不用五分钟就能解决，是真的吗？” 
 
    零察觉到百华瞬间屏住了呼吸。百华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产生了微微的动摇。但，慢了一拍后回应的百华的声音，果然还是冷冰冰的。 
 
    “……事实而已。” 
 
    “如果百华愿意，可以在无人受伤的情况下平息事态。如果百华不去，小町她们中可能会有人受伤。尽管如此，你还是不愿意去？” 
 
    “是这样。我不去。” 
 
    “……那么有什么现实问题吗？或许是我的知识不够。比如，百华如果全力作战会导致寿命缩短，或者是会带来肉体上的痛苦，又或是和谁约定好了。” 
 
    百华的沉默比刚才短了不少。 
 
    她用不带虚假，不带虚饰的声音给出了明快的答案。 
 
    “没有。” 
 
    用似乎带着某种决心的，寄宿着一丝冰冷寂寞感的声音。 
 
    “我是不想去才不去的。仅此而已。” 
 
    “……是吗。”，零回了这么一句后继续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我当然是派不上什么用场的，不过我要去哦。并不是有什么觉悟，或是想去看看蛇的样子。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想要自己去思考，而且我也担心霜川和小町学姐她们——前天和昨天还有今天，受了你很多关照。那个……这段时间我很开心。”（译：一股情侣分手的台词感。） 
 
    百华并没有做出回答。又或许她有回答，零却在那之前跑走了所以没听见。 
 
    零听说特化了感知蛇的靠近的功能的炼机器从感知并发出警报到蛇到达学园岛间大约有三十分钟到三个小时。考虑到零现在所处的位置，或许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从郊游步道来到环岛道路的零感觉到了一丝寒意。或许，这并非因为四月的海风，而是因为直到刚才还一直停留在身旁的百华的体温，已经消失不见的缘故吧。 
 
    ————到底有多少，小町并不知道。在霜川和不破奋不顾身的活跃行动下，被小町拉成一群，甩着长尾巴行动着的高不到一米的山羊球（Goat Soccer）被用他们各自的专用炼机器打飞了。小町把杂鱼交给了霜川他们，自己的眼里只有红帽子。已经有一只被打倒了，头上盖着红色外壳的身高超过四米的类人猿状生物只剩下了一只。被当作是咆哮者的亚种的暗影者（Shadow People）一边在海岸边像进行仪式一样回转舞动，一边发出“阻碍炼机器的行动”的无声咆哮，对此，妃奈等数人用炼机器烧死，踏平它们。红帽子朝小町挥下粗臂时，天空中光芒一闪，它的脸被冻住了。尽管视线受到妨碍，红帽子依然循着炼气发动攻击，但躲过了慢了一拍，精度下降的拳头的小町绕到了它的背后。小町手上的兔子玩偶变成了黑色的巨型蛇，朝红帽子的褐色身体发动一击。红帽子胸部的外壳被打裂，从中喷出的黑色血液在落到沙滩上之前就化作黑砂消失了，向后弯着身子的红帽子发出了让人不快的怒吼。这过于巨大的声响震的海面泛起波纹，大气颤动。几名学生自治会委员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身子。这时，山羊球袭击了过来。但是小町并没有关注同伴和下级个体，眼里只有头目，再次化作巨大的蛇的兔子玩偶进一步用牙给了红帽子一击，破碎的外壳里，黑色的鲜血———— 
 
    零在学园岛东北侧的沙滩上看到了这一切。 
 
    ……一开始，零当然是赶去的第一操场。 
 
    第一操场里已经集中了大半高中部的学生，菖蒲当然也在其中。根据不安的菖蒲所说，在早饭后，她和霜川一起去找其他同班同学聊天，然后警报就响了。霜川对僵在原地的菖蒲说了句“身为学生自治会成员，我必须去工作呢。”然后就笑着不知道去了哪里。实际上，这时来回看了看周围的零并没有发现自己认识的自治会的成员。 
 
    取而代之，一名零不认识的，自称是学生自治会成员的高二学生进行了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说明。 
 
    观测到的上级个体有两只，都是红帽子。 
 
    考虑到捕捉下级个体的问题，于是决定采用以白刃战为主的战法消灭对方。 
 
    因为单纯跟着红帽子来的下级个体中有很大比例是非常敏捷凶暴的山羊球，所以不能排除在混战时会有人受伤。尽管如此，考虑到规模，这次由学生会单独处置。 
 
    其他学生以备万一，在警戒解除前要在第一操场待机。 
 
    零看了看按指示待机的学生们的表情，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但大部分人脸上都是一副安心的表情。 
 
    零当然会在意。就算已经发生了好多回了。就算规模很小。就算通过击破蛇基本工资和奖金会上升。大部分的学生，还是不愿意冒着受伤或是遭遇更惨痛的事情的风险带头和蛇对抗。零在明白了这件事的同时想到。 
 
    但，自治会的各位承担了这件事。 
 
    当然，零并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小町所说的目标保持一致。或许每个人各有不同。但是，她们代替包含零在内的学生，承担着“无法排除的受伤可能”做的这件事，毫无疑问是崇高的，零坦率地如此认为，同时也越来越站不住了。 
 
    所以，零虽然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什么都做不到，但还是悄悄离开了第一操场。 
 
    自治会代替自己这些人承担的是怎样的危险呢？ 
 
    ……不，不对。这不只是仅就现在这个时点而言的。对于自己这些“学园”的学生，被课以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零凭借接受说明时得到的大致的交战地的情报还有模糊记得的岛内的地理状况，以及“恶魔之爪”在启动状态下感受到的炼气总算是抵达了化为战场的海边沙滩时，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终盘阶段。或许是本来就没花多长时间。 
 
    当然，这场激烈的战斗应该没有零介入的余地。 
 
    正因为装备着“恶魔之爪”，零在离得有点距离的地方总算也能把握住瞬息万变的局势。装备着启动状态的炼机器可以感知到炼气和炼蛇的存在，对判读行动的流向有着强烈的实感。要不是这样，零没法把握住战场态势，而山羊球的敏捷，是就算是学生自治会的那些习惯了战斗的人也不能靠肉眼捕捉住的程度。 
 
    危险——！零刚一这么想，小町的斜后方就飞出了一只山羊球，但在它的钩爪命中小町的后背前，霜川就已经用炼机器放出冷气冻住了它的右半身。小町连看也没看就那么落入浅海的山羊球。零感到自己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零通过“恶魔之爪”感受到了小町的炼气。 
 
    小町的“暴食狩猎者”变成了巨大的不详的蛇的样子，袭向类似金属铠甲的外壳已经粉碎，跪在地上的红帽子，然后把它胸部以上的部分全部咬碎了。红帽子的巨大身体倾倒下去，水花四散，随后，它的身体化作了黑色的土。炼蛇是不会留下尸体的。 
 
    向霜川他们下达了清除掉剩余的下级个体，可能的话进行捕捉这个指示的小町转过身子，她正前方有些距离的地方有三个学生。小町朝位于中央的女生发话。虽然上级个体已经被击毙，但还是在战斗途中啊，零对此很惊讶。 
 
    这三个人在零到达时已经从最前线退下，因为并非通过照片或电视画面而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的小町她们与蛇战斗而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的零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为什么她们会退出战场呢—— 
 
    位于中央的女生的左臂被鲜血染红了。 
 
    她跪在地上，冒着冷汗，接受着其他学生的应急处理。虽然依靠压迫周边组织止血，但似乎因为伤口太深，女生上臂的伤口处不断往外噗噗冒着鲜血。小町把警戒交给了另一人，毫无防备的蹲下后从进行应急处置的学生那里接过绷带，在消毒后把纱布贴到了女生的伤口上，不顾染脏自己的手的鲜血开始缠起绷带。 
 
    女生的皮肤上，划开了那么深的一道伤口。 
 
    零打了个寒颤，然后第一次看向周围的其他学生。接着，他发现了。包括小町和霜川在内有很多人没有受伤，此外，虽然不像正进行应急处理的女学生的伤那么重，不过因为山羊球的钩爪受伤的人似乎到处都有。如同“不能排除在混战时会有人受伤”这句话，确实有学生负伤。 
 
    ……不要想，明明零是这么想的，但那还是在他的脑内闪过 
 
    女学生那被鲜血染成赤红的袖口，让零想起了真红的礼服。 
 
    如果百华确实如她说的那样有着压倒性的实力。 
 
    如果来到这里发挥那份实力的话。 
 
    那样的话，不就能“排除手上的可能”了吗—— 
 
    绑完绷带的小町抬起头，来回看着周围。然后，她和零的视线重合了。 
 
    虽然小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或许是因为零的表情过于动摇吧，为了让零安心，她又换上了往常的那副认真表情。她既没有斥责零，也没有来询问，而是确确实实地关心着自己。 
 
    不知为何，零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 
 
    在零说明自己希望至少能出力帮忙给受伤的学生进行应急处理之后，因为战斗导致头发乱成一团的山本妃奈愤慨地说。 
 
    “我都说了那个女人是冷血无情的怪物了吧！她打心底认为其他人受伤也无所谓，是个就算人类毁灭了也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家伙！” 
 
    零对她的愤怒程度感到吃惊，一旁的霜川说明道，“嘛，这个春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这个春假发生的等级4的炼蛇袭击中，有四人遭遇了濒死重伤。 
 
    其中一人是自治会成员中的高中部二年级的学生，似乎是和妃奈关系很好的前辈。 
 
    当时，作为袭击的核心的斯卡福德斯凯拉是灾害级个体中都被认定为是准灾厄级个体的，除去上级的怪物后处于上位位置的强力种族，初中二年级以上的所有学生都按照战斗部署出击了，但百华和往常一样无视了这件事。当时，不止是岛上的驻岛部队，还向扶桑本岛的自卫队驻守部队发出了支援的请求，集中全部力量进行迎击，但过程中似乎被逼入了相当危险的境地。就在那时，为了从斯卡福德斯凯拉的空间破断下保护妃奈的那位前辈受了严重的伤。 
 
    那位前辈现在人在扶桑本岛的医院里，霜川补充道。 
 
    “那之后不久，新宫百华就抵达了现场，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了损伤，不过那之后基本是她一个人解决的灾害级。还是那么厉害啊……不过，出现像妃奈这样，认为她应该早点来帮忙的人或许也是没办法的呢。” 
 
    无论如何视线都在往受伤的女学生的左臂上瞥的零又一次沐浴在了妃奈的带刺话语下。 
 
    “期待那女人有人情是不会有回报的。你也只不过是因为那家伙长得多少有点可爱就被迷惑了。” 
 
    “……可是。” 
 
    “可是？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替她辩解？你这家伙——” 
 
    “——妃奈同学，零君是因为担心我们才来的这里哦。” 
 
    小町制止了面露怒气的妃奈，对零平静地说道。 
 
    “零君，本来你做这种事是不太好的，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或许这会成为你和我们产生同感的契机吧。……啊拉。” 
 
    说话中，小町的眼神停在了零右手带着的护臂上。 
 
    “这是……那个真红恶魔带走了一个‘恶魔之爪’的报告我是收到了，就是这个吗？” 
 
    “诶……啊，是的。抱歉……百华在陪我练习。” 
 
    “练习？使用炼机器的练习吗？和那个真红恶魔？到底是吹的什么风——” 
 
    “会长，现在——” 
 
    被霜川制止的小町吃了一惊。 
 
    随后，她反省似地慢慢摇了摇头。 
 
    “……现在就先这样吧。零君，以后再说这件事。不过请记住……‘学园’对学生学习炼机器相关的事情基本是认可的啦。那么各位，我们就先回去吧。霜川同学和不破同学和我一起作报告。这里留下五人，在有人接替之前负责监视被捕获的下级个体。其他人帮一下受伤的人——” 
 
    在小町分派任务的时候，妃奈依旧盯也似地看着零。……不，大概不是盯着零，而是透过零盯着百华。因为知道这点，零体会到了分外的苦闷。如果被责怪着的是自己的话，零的心绪应该不会变成如此的地步的。 
 
    日期变更后的周一。 
 
    在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同班同学们兴趣浓厚地向零投来了，周末和百华发生了什么？，周五被百华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今天总该告诉我们了吧？的难耐视线，但零却没有心思回应他们。 
 
    说到底，零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百华的行动，自治会成员的受伤，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接受这些，如何处理这些好呢。 
 
    霜川似乎是察觉了零的心境，他特意没有触及这个话题，不过注意到这点的零却也对此心里一揪，因为在同班同学们那种说吧说吧的气氛太过浓厚，零在午休时离开了教室，逃到了没人的教职员用的男厕所里。 
 
    零在洗脸池洗了下脸后，一个声音突然传了出来。 
 
    “哦？这不是现在‘学园’的头号话题人物岩代同学吗？” 
 
    零抬起头，注意到了镜子里映出的人影。 
 
    是来岛上时和自己一起坐货船的文屋。虽然他负责教零的班级的国语课，但这一周时间实在太乱，让零没找到机会和他私下说话。看起来他正对零投以担心的眼神。 
 
    “文屋先生，……文屋老师。” 
 
    “哈哈，不用硬改过来的。脸色很差呢。出了什么事吗？” 
 
    文屋如此继续道，所以零也苦笑了起来。零对这件事是有自觉的。 
 
    就那么站在那里的文屋说道。 
 
    “说起来，似乎已经决定最先配给你用的炼机器是‘恶魔之爪’咯。” 
 
    额，零回了一声。 
 
    “似乎CI在一左右的男生本身都是有力的候补者，而理事长的养女，那个大美人小町也申报了意见，既然已经开始用‘恶魔之爪’练习了就让你继续使用，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按原来的进度还早，不过大概你会从要负责你下一节炼气相关课程的老师那里收到带着现在用的‘恶魔之爪’来上课的指示吧？” 
 
    文屋唐突地说了之后，零多少产生了些讶异的情绪。 
 
    “……是这样吗？” 
 
    “没错。嘛，单从你的角度看，也不是坏事吧——说起来，居然和那种超级问题儿童新宫百华一起努力练习炼机器，那段期间，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啊？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感兴趣。” 
 
    零一瞬间屏住了呼吸。违和感在零的脑海中泛起。 
 
    ……慢慢再次呼吸后，零说道。 
 
    “文屋先生，你不是来上厕所的吗？” 
 
    文屋没有回答，站在了原地——他堵在没有其他人的教职员用男厕所门口，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香烟盒。 
 
    “校舍里不是全面禁烟的吗？” 
 
    “不要那么死板嘛，岩代同学。在不熟悉的地方会想要缓解压力，你懂的吧？学生基本都是好孩子，特别是女生们都小心翼翼来和我搭话的，虽然我是很感谢他们啦，不过嘛。” 
 
    “你知道百华的事情吗？” 
 
    零自己都对自己说出的话很惊讶。 
 
    文屋慢慢给烟点上火，然后笑着说道。 
 
    “那当然知道。她是个名人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说以前。那种超级问题儿童，你的这种说法好像带着种实感。并非是听听而已，而是实际知道百华是个怎样的人。” 
 
    “喂喂。等一下。不要那么警戒啊，我们同样都是外面转进来的不是吗？” 
 
    “按这说法，教职员可全都是外面转进来的。” 
 
    零的反驳让文屋咬着烟“嘛，没错”地笑道。这个笑法和一周之前零在船上看见的一模一样。果然，零对此并不讨厌。 
 
    “……那么，因为同是外部转入的友谊，请你回答我。文屋先生在来岛上之前就知道百华的事，现在是看准和我独处的机会与我说百华的话题，我这么解释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文屋几乎没有迟疑地爽快承认了，他吐了口大烟。 
 
    “这和我们在船上说的预算的事情一样。你还记得吗？” 
 
    “……还记得。” 
 
    “包含这个‘学园’，里面的学生，还有新宫百华在内，环绕在周围的情况复杂又奇特，可以说，用普通的办法是捋不清的。老实说，我知道新宫百华的存在是当然的。因为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零回问候，文屋“啊”了一声。 
 
    “不要误会哦。我作为国语老师来此地赴任是事实。我也有认真上课哦。这个么，就像是顺便一样的事情吧。对于这个‘学园’，有人批判，有人协助，有人立场还不清楚，到处都是布局。其中之一，就是‘观察新宫百华’。我就是弄这个。” 
 
    “……这个，如果不是我理解有问题，听起来，就像是在坦白我是间谍哦，对吧？” 
 
    “我相信岩代同学，不暴露真话就想寻求协助根本就是自私自利的想法。不过嘛，岩代同学要怎么理解是岩代同学的自由……岩代同学应该不是会到处说这里有间谍哦的人吧？” 
 
    太过爽快的文屋的话在另一种意义上很有实感，还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管零如何理解、如何反应、就算说出去也没关系的从容，产生了零无法想象的微妙力量，唤起了零的警戒心理。 
 
    “话虽如此。”文屋继续道。 
 
    “其实也不是间谍那种了不起的事情啦。真的哦。和我上司关系不怎么好的‘学园’和管理厅的一部分人是知道我背后有我上司的影子这件事情的吧。像我这种，搞不好就要挨枪子儿的。我从我那无情的上司那里接受的命令也很简单——在‘学园’享受生活。” 
 
    零露着你说谎的眼神，文屋对此咯咯一笑。 
 
    “这不是调侃。是真的。在这里享受生活……从外部视角把握新宫百华的现状，然后如果有可能的话，找出改变她的心境的办法。” 
 
    “……那么，不管我来不来帮你，和我说这种事毫无价值。如你所知，我和百华相遇不过一周——” 
 
    “是共振错觉吧。” 
 
    在零说完前，零屏住了呼吸。 
 
    在零露出就像心被捅了一刀的反应后，文屋依旧一副很期待零的状况的样子，但他说出的话就像刀刃一般。 
 
    “你和新宫百华，发生了共振错觉现象对吧？……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你现在的表情让我印证了这点。” 
 
    零对此大吃一惊。 
 
    但已经晚了。他就是为了这个，零注意到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文屋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是在强调自己是在仔细观察了零和百华的基础上才说的这件事，想要扯开话题是没用的吧。 
 
    “从岩代同学知道共振错觉这点出发稍微想想就知道了。是实际上发生然后知道了这个词吧？嘛，周围人似乎全都连想都没想到这种可能的样子。对于新宫百华在开学典礼之后一天的行动，有很多人都会想到这里面有什么内情吧，但大致了解新宫百华的惊人炼气的人，就算是知道共振错觉这个罕见的现象，也难想到这种有着接近同等的炼气的人之间才会发生的现象会出现在她的身上吧。” 
 
    这么说的文屋露出一股对自己的想法很自豪的少年的氛围，然而，零却不认为这种氛围有多亲切。他的身子绷紧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罕见现象。” 
 
    “嗯？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可是月刊炼机的忠实读者啊。” 
 
    那种普通杂志上当然不可能记载这种东西。 
 
    “总之，是排除法哦。那个新宫百华会对刚见面的外部转入生如此执着，我那个无情的上司可是比这个‘学园’的任何人都无法相信哦。恋爱了什么的，不可能是这种感情方面的事情。发散自己的思维，从不管是概率多低的可能里寻找现实的答案后，就是这样。先是这两者取一对吧？” 
 
    文屋愉快似地竖起了两根手指。 
 
    “你们是来岛上前就认识，或者来岛上后才认识。虽然重新调查了你之后发现你和她在小时候就见面的可能性似乎并不是零——” 
 
    “——诶。”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应该是你来岛上之后发生的事情吧。然后我就观察你们，发现了几个论据，虽然结论有点钻牛角尖的感觉，不过看来是正解呢。” 
 
    “……我可没这么说。” 
 
    文屋的笑容更深了。 
 
    “物证这边是不可能得到的啦。真想知道岩代同学和新宫百华之间通过共振错觉交换了什么啊。不过……居然真是共振错觉啊。这种偶然，是奇迹吗。或者是她的母亲做了什么——……嘛，算了。总之岩代同学，这件事我没有和‘学园’说，也不打算说所以你放心吧。” 
 
    怎么可能安心。 
 
    “……。那么，文屋先生想说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想让我听听你自豪的推断才来找我的？” 
 
    “虽然能让岩代同学夸我我就满足了，不过没可能仅此而已吧？我给上司联络报告后接到了回复。我是来告诉你这个的。岩代同学，重点是你能让共振错觉在你和新宫百华间产生以及你的意志。” 
 
    “请直接说事情。我并不知道那个共振什么的，要我回应你们那边的期望我也很困扰。” 
 
    “喂喂，不要摆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我想说的对你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也没有强迫你的打算。硬要说的话，是请求吧。” 
 
    苦笑着的文屋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真心话。姑且。 
 
    “我先说明一下，共振错觉是比你想象的更强烈的现象……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总之呢。” 
 
    文屋取出便携式烟灰缸，把嘴里叼着的烟灭掉。 
 
    “你想想看。对方的炼气以及与之伴随的意识——那个人作为那个人所经历的记忆，那个人作为那个人的思考和心念，脑子把它错当成了自己的东西。这种现实感，实际体验过的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吧。” 
 
    “——我都说了。” 
 
    “好了，你听好。反过来说，这是能让对方产生错觉的东西。是有着能让人分不清这是自己所想还是对方所想这么强烈的程度的东西。你要是能再控制好炼气一点，带着相应的意志引发共振错觉——” 
 
    文屋收起便携式烟灰缸，又点了一支烟， 
 
    “——或许就能强行扭曲新宫百华的精神和她的思维基干，进行‘调教’了。……这就是我那无情上司的期望。当然，你如果有意回应，你的将来会得到全力保障，也会有相应的报酬，此外……在管理厅工作的你的父亲要发迹也不会受到阻碍，他是这么说的。呀，很抱歉，最后那句也包含着威胁，这些都是我那上司的话不是我说的哦。我的上司性格很恶劣的。” 
 
    文屋又一次苦笑起来。 
 
    口气中带着同情是真心的还是演技呢。 
 
    “但是，岩代同学，你也知道新宫百华的力量因为她的任性而‘不被使用’造成了多大的损失，给周围带来了多大的伤害这件事吧？就算只有一丁点这样的想法也好，如果你愿意‘朝前看’的话就请告诉这边。这边也会把所属部门和详细情况告诉你……嘛，姑且不论我的上司，对我个人而言，你要是愿意回应的话也会有好处，不过我并不想被你讨厌。” 
 
    去了图书馆又查了资料，零想起了百华的话。 
 
    因此，在放学后，和午休时利用教职员厕所避难不同，零带着明确的意志前往了图书馆。 
 
    “学园”的图书馆位于校内的西南方向，地下两层地上四层，是比小城市图书馆更有派头的建筑。和考虑到要承担要塞的职责，主要重视实用性和耐久性的校舍以及宿舍不同，这是使用学园岛开发初期的充裕预算，潇洒地请了有名的建筑师设计建造的。藏书理所当然主要是以炼气和炼机器相关的资料以及岛内数量不多的文娱小说和漫画为主，霜川是这么说的。 
 
    这不是文屋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的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情，零不打算光听别人所说就作出决定。 
 
    零是来调查与共振错觉现象有关的资料的。 
 
    虽然有图书馆管理员和学生图书委员，但因为不可能去询问他们“与共振错觉有关的资料在哪里”这种事，所以零自己在可能有相关资料的区域里进行寻找。与炼气相关的资料，除去日本本土的书店能买到的部分，其余全部放在地下区域。零本以为会花不少功夫，但意外的他很顺利就找出来了。 
 
    与共振错觉有关的资料虽然少，但反过来说也就没有了多余的弯路。在没有旁人的寂静地下空间里，零翻阅着资料。在查找肯定文屋所言的内容一段时间后，零有了一些发现。 
 
    确实，从几个实例来看，确实显示出带有恶意的共振错觉能强烈扭曲对方的精神这个可能。 
 
    通过共振错觉给对方的精神内打入楔子。从文屋的口气看，或许这件事在一部分研究人员中不只是作为资料被提出，而是被当做了有确实证据的事情，就算不是这样，考虑到那份现实感，这也是有切实可能的。作为大前提的共振错觉现象过于稀少所以研究无法铺展开来，但，因为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牵涉到没有炼机器就不成立的炼气的超能力性的问题，所以发生虽然没有发表却有一部分人员独自进行研究这种事也并不奇怪。 
 
    ……无论如何，按自己的想法强行扭曲对方毫无防备的精神，这种事情是不人道的。 
 
    没错，这是不人道的，零如此认为。非常的不人道。 
 
    放在桌上的资料在灯光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从构造和选址来看，这里容易产生静电屏蔽，或许是因为万一受到影响这里也不那么紧要。图书馆地下有着有独立发电机组供电的日光灯。除去零自己从家里带来的LED手电筒，这还是零久违的照在电灯下。 
 
    说起来，百华有说过晚上不够亮的时候就用<无畏礼服>创造光亮。零想起了这件事和说出这句话的当时百华那微微带着自满的表情……随后，他想到。 
 
    可是，如果通过共振错觉真的能驯化对方的精神的话。 
 
    就算在整个世界中也是最为擅长操控炼气和炼机器的人之一的百华是不可能做不到的，零通过调查就能掌握到的只是百华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也就是说，只要百华有意，就没有特地来零这边费那么多话施加压力，也没有必要和零商量。 
 
    只要污染没有相关知识毫无防备的零的精神让零听自己的话就好了。 
 
    但，百华并没有这么做。 
 
    大概，这个选择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吧。说出杀了零这个选择也只不过是嘴上不饶人而已，现在的零明白了这件事。为什么没有考虑这个选项呢。不，是根本无需考虑。 
 
    因为这个行为是不人道的。 
 
    因为百华不是冷血的怪物。 
 
    “…………” 
 
    零忽然注意到了……但明明如此。 
 
    明明如此，文屋的上司，某人，又或者是某个组织，却希望零做出这个不人道的行为。 
 
    不，不只是文屋他们。虽然程度不同，但‘学园’和自治会不也都希望想办法强行让百华听话吗？ 
 
    当然，考虑到具体手段的问题，自治会的人想的事和文屋说的事情不可同日而语。对零而言，他现在一闭眼就是昨天那个女生受伤的样子，想到说出“和我无关。”，“我是不想去才不去的。”的百华，这股“为什么啊”的愤怒之情是货真价实的。 
 
    “…………可是……” 
 
    零回忆起了让自己决心上“学园”的原因。 
 
    可是……对啊。百华并不是出于自身的愿望而呆在这里的。 
 
    对百华，不，并不只有百华。施行对“孩子们”的脑子里植入“增幅器”的手术，把她们当成蛇的“靶子”送她们上这个远海小岛，确立了让她们去和蛇战斗、同时测试炼机器作为武器的实战性能并加以改良这个系统的，都是大人们而不是她们自己。 
 
    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 
 
    ……零是一直想着以前那个女人说的“非常，非常远的南国小岛”，“非常可怜的孩子”这些成长起来的。 
 
    这件事一直卡在零的心里。这指的是扶桑学园岛和“孩子们”中的某人吧。随着零的成长，透过父亲的职业，与那个人相遇时的状况和零自己掌握的知识，零自然而然地明白了。 
 
    自己或许能改变什么，这种自大的想法零一次都没有过。在炼蛇这种痴迷炼气的威胁确实存在的情况下，漂亮话在社会上是站不住脚的，作为对蛇的对策，为了炼机器的技术发展，现在这样的系统比较“有效率”，这个严峻的事实，零是明白的。 
 
    尽管如此，零—— 
 
    因为想做些什么，零选择来到这座岛上。 
 
    零并不认为自己能发挥什么作用。零并不想打着什么“为了岛上的‘孩子们’”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号。因为无法接受所以来了，这大概是零个人的心理问题吧。 
 
    在安全的日本本土，零没有任何的不自由。意识到自己在能干的双亲和虽然古怪但疼爱着自己的姐姐的环绕下生活着，而在一千公里之外，有着一群冒着这般危险的——被要求冒着这般危险的孩子们，虽然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这是没有办法的，但零就是没法装作不知道而继续生活下去。 
 
    真正卑鄙无耻的，是谁呢？ 
 
    真的是说着“我是不想去才不去的”的百华吗？ 
 
    昨天，消灭红帽子的小町的样子真的很帅气，有着一股比外部的廉价同情切实的多的踏实感。小町她们的答案和零的想法是否一样并无所谓，就像小町她们正在做的一样，零希望通过自己的意志进行思考，面对这件事，给出自己的答案。就算什么都不能改变，零希望能亲自发出“我要去改变”的叫喊。 
 
    改变谁呢？ 
 
    改变零自己吗，改变社会上的大人们吗……又或者，是那个人口中的“连朋友都交不到”的可怜的某人呢。 
 
    “……比如，百华。”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当做偶然，这也太偶然了，太命运弄人了（让人无法相信），但至少，百华很可能确实是那个“连朋友都交不到的孩子”。零翻阅资料，想着自己到岛上后见到的百华的种种、想着自治会的人和其他学生，教职员的种种、想着文屋对零所说的话。带着复杂的感情，零咒骂道。 
 
    “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出于什么想法、什么理由，你也在身边树了太多敌人了吧，百华……” 
 
    零并没有得出答案。 
 
    但是，自己应该找出自己的答案这个想法，非常的强烈。 
 
    在零离开图书馆时，西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染上赤霞。 
 
    大概是身体对时间流逝起了反应，零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其实在图书馆里零已经吃了一个来图书馆途中购买的面包，但那种程度只能是顶一下没找到时机吃的午饭而已。总之，赶紧去哪里的食堂吃晚饭吧。零如此决定，迈出步子。（译：大部分图书馆规定，不可以带入食物，请读者们注意各地图书馆的相关要求。） 
 
    途中，零突然想到。 
 
    ……反正要去吃，要不要去找百华一起啊。 
 
    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百华呢，要说什么好呢，零自己都没搞清楚，不过犹豫不决自顾自烦恼也不会有进展。或许会被拒绝，但要是在乎这种事自己就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反正，百华今天应该也是一个人吃饭的。 
 
    好，零做出了决定。随后，在零判断既然如此那就不该走去宿舍和校舍的路而是应该快点走到环岛公路上比较好而转过身子的时候—— 
 
    一个零认识的人正站在那里。 
 
    接着，零连发出“诶”的惊讶声的时间都没有，那个人就用金属制的棒状物体——估计是炼机器，迅猛地打到了零的身上 
 
    ——没过几秒，零的意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大友菖蒲体重四十六公斤。和昨天因为第一次发生的炼蛇袭击而不安和害怕不同，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而且，至今一直在慢慢缩短着的与同班同学们之间的距离感似乎一下子就小了。 
 
    虽然对零很抱歉，但从结果上看，零侧面帮到了菖蒲这点不能否认。零和百华怎么样了，同样是外部转入生有听说什么吗，一部分女学生跑来和菖蒲搭话。虽然菖蒲完全不知道，不过对话就此发展，变成大家在放学后去食堂一起喝茶了。热闹的女生间的对话（girl's talk）。毫无疑问，这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而且大家聊得很开心。或许，平安击退了蛇带来的安心感也起了作用。 
 
    在菖蒲和女学生们一起从食堂走上回宿舍的步道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黄昏，然后， 
 
    “那个，那个，那样的话就从我老家送来——” 
 
    在和其他女生聊天的时候，菖蒲注意到了。 
 
    和之前一样的位置上。 
 
    又一次呆在仓库边上的百华不知为何无精打采的。 
 
    菖蒲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说话，对此感到奇怪的女孩子们的眼神投向了菖蒲，“小菖蒲？”，在她们出声之后，菖蒲肩膀一颤。 
 
    老实说，菖蒲有一瞬间犹豫了。因为刚才聊的很开心。就这样一边聊天一边回宿舍的安心时间，菖蒲还想再享受一会儿。但是，菖蒲意识到了。百华大概是在等零。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等的。因为菖蒲已经决定应援两人的恋情了—— 
 
    “——对不起，各位，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话要和小百华说！” 
 
    “小百华！？” 
 
    菖蒲称呼百华的方法不知为何让女生们吃了一惊。但因为小百华就是小百华，所以菖蒲“嗯”的点了点头，然后和大家挥手告别后就走向了百华。和之前一样，途中百华似乎就因为注意到了这边而抬起了头，不过因为是第二次了，菖蒲没有像第一次那么害怕。 
 
    “小百华。” 
 
    在菖蒲搭话后，百华一副惊讶的要死的表情。 
 
    “小，小百华？”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惊讶呢。 
 
    尽管如此，菖蒲还是说道。 
 
    “你在等零君吗？” 
 
    “——唔。” 
 
    “那个，零君大概不会走这边。说起来他好像已经不在校舍里咯。我没和他在一起所以不能确定就是了，不过零君他，每次都时机挑的不好呢。” 
 
    “……不在了？他去哪里了？” 
 
    “在班会之后，他有说过要去图书馆办事。” 
 
    百华低语了一遍“图书馆……”之后叹了口气挠了挠头。 
 
    “……完了，他走了另一边吗。” 
 
    “不好意思，明明你在等他。”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诶。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都是外部转入生？” 
 
    菖蒲歪了歪脑袋说出这句话之后，百华微微一笑。好可爱啊，第一次看见百华的笑容的菖蒲被迷住了。 
 
    “为什么你那边用疑问语气啊。奇怪的女孩子。零也是。特地从外面入学‘学园’的家伙，果然都是些怪人？” 
 
    “诶，零君先不管，我可是超级普通的哦……那么小百华。或许零君已经回去了，不过我们还是先一起去下图书馆找找看吧？” 
 
    菖蒲迈出步子，走了几米后停了下来。 
 
    百华仍然惊地僵在原地不动。 
 
    “图书馆是这边吧？我搞错了？” 
 
    “……不，图书馆是那个方向没错。” 
 
    “太好了。来，我们走吧。” 
 
    虽然百华又疑惑地看了菖蒲一会儿，不过似乎还是下定了决心，终于迈出了步子。菖蒲也安心地再次迈开脚步。她的心里满是丘比特的想法。射穿那两个人的心吧！人在北海道的母亲曾经说过要菖蒲尽可能的帮助他人。在迈着轻快的步子和百华一起前往图书馆时，菖蒲偶然说到了零和学园的话题，在话题结束的时候，百华突然开口了。 
 
    “……，……那个。” 
 
    意外的没有自信的，让人不知道说出这句话到底是带着多少迷茫和勇气的，提心吊胆的声音。 
 
    “我随便说说……可以吗？” 
 
    诶？菖蒲吓到了。并不是针对内容。 
 
    “当然可以。为什么我要拒绝啊？” 
 
    “……那个，我——” 
 
    百华没有对菖蒲的问题做出回答就开始了“随便说说”。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生硬感。简直就像是在做自己不会做的事情的小孩子一样，菖蒲这么想到。 
 
    “我至今为止从没有想过希望让谁理解我。” 
 
    “嗯。” 
 
    “我思考着的事情，我挂念着的事情，我讨厌的事情，像这种事……我从没有希望有他人理解。反正谁都不会理解，也没有理解的必要。我是我，这样就够了。” 
 
    “小百华是个坚强的孩子呢。” 
 
    “坚强……吗。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只不过，那个……对零。我明明有想过了。他不理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这种事不是任何人的错，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变成了这样就只能接受了。明明已经这么决定了。” 
 
    “已经？” 
 
    “……好烦。现在的我。非常的烦。怎么劝自己就是不行。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好好传达，让他理解之后，我大概就不会在意了吧。但是，我不要自己的所思所想还没有传达给他就被他讨厌，我第一次产生了讨厌这种事的想法。…………我不是很明白，这种，这种感觉——” 
 
    “——啊啊”，菖蒲懂了，已经完全懂了。 
 
    “小百华，你和零君吵架了吧……所以零君今天的样子有点奇怪呢。” 
 
    “零也是？”，百华回道。 
 
    “嗯。零君也是。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我还在想到底出什么事了呢。不过，现在我懂了。因为和小百华有误会，因为你们吵架了，所以他才会那样。” 
 
    “零真的也……很在意？他有说什么吗？” 
 
    “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他的样子很奇怪光是看看就知道了——呵呵。希望对方明白自己，了解自己，理解自己，被误解就会很烦…………这份感情的正体啊，小百华，就让菖蒲姐姐告诉你吧，用一个词来表现的话，这是恋爱哦！” 
 
    “————诶！？” 
 
    百华瞬间红着脸跳了起来。 
 
    因为那份美貌彻底动摇的样子非常可爱，菖蒲进一步追击起来。 
 
    “呵呵呵。零君也是。不要害羞就好了嘛。恋爱可是很美好的哦。虽然我没有男朋友。” 
 
    “恋，恋恋，恋爱是，那个，怎么会，我和零才没有……唔！” 
 
    “像你这样红着脸已经证明了哦。” 
 
    “唔——！！” 
 
    和尽管已经红透了脸还是打算抗辩而张嘴、闭嘴、张嘴、闭嘴，然后终于头上冒出热气低下了头的百华一起，菖蒲抵达了图书馆，寻找起零。因为把除了男厕所之外的角角落落全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菖蒲跑去问了正在整理的图书委员。于是，得知零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回去了这件事的两人决定一起去宿舍那边。 
 
    虽然“学园”的宿舍连晚上都没有禁止异性学生出入，不过，“这是不好的”，姑且校规上有这么一笔。（译：既然是不好的你们能不能禁止？不就是要学生们多生一点“孩子们”好用来打蛇么。） 
 
    虽然百华说校规根本无所谓，但和校规无关，似乎纯粹是为了见零而来到男生宿舍这个事实让人非常害羞，所以菖蒲和百华都尽可能安静地在男生宿舍里走着。 
 
    尽管菖蒲抓了个住在附近房间的学生询问，还去了食堂和谈话室打听，却没有任何人在放学后见过零，看起来零也没有回到宿舍的样子。又或许是菖蒲她们和去了高中部校区那边的食堂的零微妙的错过了。在菖蒲这么想的时候，她灵光一闪。 
 
    既然是和百华吵架了，零应该也想和百华和好的吧？（译：某种意义上，菖蒲真的了解他们。） 
 
    “那个，小百华，或许他在家那边吧？” 
 
    “家？” 
 
    对不明所以地眨着圆润的眼瞳的百华，菖蒲说明道，“嗯，就是百华的家。”。 
 
    “小百华，你不是住女生宿舍而是住在自己家对吧？周末零君也去玩了吧？” 
 
    “不是去玩就是了……” 
 
    “那，零君会不会去小百华家等你了？” 
 
    “为什么啊。” 
 
    “想和小百华和好。” 
 
    大概是因为这个答案出乎预料吧，百华的脸又一次变红了。明明平时都是板着长脸的，一说到和零有关的话题立刻就反应那么激烈。觉得自己的恋爱雷达的敏锐度被愈发证明了的菖蒲非常满足。 
 
    百华躲开视线，抓着礼服的裙子。 
 
    “……是吗。” 
 
    “对。因为零君最喜欢小百华了嘛。” 
 
    “唔。” 
 
    百华又一次扭捏起纤细的身体。 
 
    “是，是这样吗？什，什，什么！？零，零有，那样……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说——” 
 
    说是没说过，但一看就知道了。菖蒲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和刚才的话差不多没什么变化，而且也不够有趣。而且菖蒲也觉得两人的恋情还是从后再推一把比较好。 
 
    “——过！说过！” 
 
    “呜呜呜。” 
 
    “他说过类似喜欢小百华的话！……大概。” 
 
    “是，是吗……零真是的，那家伙……是这么想的吗。真，真困扰啊。诶嘿嘿……” 
 
    “没错没错。所以呢，或许他就在小百华家等着，我是这么推测的。呐，要不要回去找找看？” 
 
    “是吗……也是，或许是这样的呢。那家伙似乎意外的是个行动派。要是零没有去我家的话再来这边找就好了。如果真的去了的话，那，那个……让，让他在外面久等就太可怜了。” 
 
    “小百华，你要是不安，我陪你一起去吧？” 
 
    似乎这下也是出乎意料的展开，“诶”，百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想为你们俩加油嘛！” 
 
    ……而且，心里面也对百华的家到底是什么样感兴趣。 
 
    “没关系的。我在老家可是被称为恋爱大师的哦。虽然没有过男朋友。吵完架想要和好的时候会难为情，会害羞，不容易顺利和好吧？到时候要是我在的话，我会扮演好‘粘合剂’的角色的。” 
 
    “嘛，我和零还不是那种关系，不过——” 
 
    大师是不会听漏的。 
 
    “还？小百华刚才，说了‘还’吧！‘还’，就是说，总有一天会。” 
 
    “呜呜，我，我我，我没说过我没说过我没说过！总之，我知道了。好吧。虽然我和零不是那种关系……一起来吧，今天是特例中的特例哦。你可以一起来。” 
 
    “交给我吧！” 
 
    但是。 
 
    菖蒲欢欣雀跃地跟着百华，在走过已经完全沉入夜幕、没有电灯、只有月光和星光、老实说一个人走这段路的话或许会害怕地走不动道的环岛道路抵达百华的家的之后，等着她们的并不是零。 
 
    ……先注意到的是百华。 
 
    “呐，小百华——”，在菖蒲看到百华所住的、映照在月光下的那栋朦朦胧胧的独户大宅之后“哇，好棒的房子……！”地兴奋起来的时候，百华停下了脚步，眯细了眼睛。她盯也似的看着玄关的方向。“诶？”，在菖蒲不明所以的时候，百华灵巧地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了玄关，然后从门上扒下了什么东西。 
 
    是纸片。 
 
    在菖蒲靠近后，她也注意到了。看来这纸片是用一把让人不寒而栗的小刀扎在玄关的门上的……就像演电影一样，菖蒲想到。她从边上悄悄地看向百华盯着的纸片。 
 
    上面用不详的红字粗暴地写着简短的话。 
 
    岩代零就由我们代为保管了。 
 
    不保证他的安全。 
 
    仅此而已。 
 
    什么要求都没写。 
 
    这算什么。就算是恶作剧这不也不成立吗，菖蒲在心里头嘀咕之后看向百华的侧颜。然后，她看见了。 
 
    “小百华……？” 
 
    百华的侧脸上，确实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就像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几千几万种想法一样，因为纯粹的恐惧而僵硬痉挛的表情。 
 
    拧着脸的百华，捏碎了手上的纸片。 
 
    冰冷的夜风，吹拂着百华和菖蒲的心。 

  第一卷 第四章 无畏的爱恋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是零的意识恢复之后第一句听到的话。 
 
    零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为了把握状况看着周围。好亮，最先闪过脑海的是这个想法。和图书馆地下相同的电灯的光亮……图书馆？这么一想，零想到了自己身在何处。 
 
    带着怨恨的口气，零对眼前的女学生说道。 
 
    “肚子饿了。” 
 
    “……你可真够坚强的。” 
 
    学生自治会的山本妃奈半带惊讶半带感慨地叹了口气。 
 
    让零失去意识的是她。还有两个人在妃奈的身旁。虽然不认识，不过估计也是学生自治会的人。在对付蛇的时候，零见过他们。零又一次观察起周围。自己正被绳索一圈圈紧紧捆住。就自己所见，这个空间大约有篮球场大小，墙壁和地板都是用磨得滑溜溜的混凝土做的，还有几扇门就那么开着。 
 
    零再次看向妃奈，问出了自己最先在意的事情。 
 
    “刚才那个，是你的炼机器吧？专用的？” 
 
    妃奈又一次露出了感慨的表情，然后把手伸进了长长的裙摆下取出了一只棒状的炼机器。似乎是从她大腿上的固定带上拿出来的。 
 
    “没错。虽然和会长的不一样并不是做成专属品的炼机器，但有进行过专用化处理。名字叫‘闪击战警棍（Blitz Tactical Button）’……名字有点搞笑对吧。限制特性很简单是‘电击’，不过因为电击对蛇非常有效，所以经常被用作限制特性。蛇似乎有种讨厌电的倾向。” 
 
    “……用电击开展白刃战自己和友军似乎都有可能触电吧。” 
 
    “所以，有没有准确的指向性就是决定性能好坏的关键了。顺便一提，要是弄出很多容易操控电球的话，就能自己让房间照得跟有灯开着一样亮了很方便的——嘛，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打算加害于你。” 
 
    “我刚才可是超痛的啊。” 
 
    “关于那件事，很抱歉。真心的……因为我觉得就算和你谈你也不会帮我们，所以打算来点微调。说不定还会顺便帮你治好肩周炎之类的哦。” 
 
    “我可不打算道歉……这边，难道是地下避难所吗？” 
 
    这是这个岛上的“孩子们”和自卫队无论怎么办都对付不了的灾厄级个体出现的时候用的最终手段。这是预想成能让岛上所有人避难，需要用核武器击杀灾厄级个体时使用的核避难所。 
 
    里面有足以保护岛上所有人的设施和物资储备。此外，因为这里的强度高，自带发电设备，所以也有研究所、实验室等多种用途。虽然地面上的学生生活的空间没有电最大原因是反正咆哮者的咆哮“有可能会破坏电子制品”，不过似乎也有因为施工速度和设备的充足度相对立，在避难所花的预算过头导致预算不足，而必须的生活品这边和扶桑本岛都会准备好所以日常生活中的不便就忍忍吧这种缘由的样子 
 
    “毕竟这座煤灯岛能有电灯照明的地方有限呢。虽然有很多缘由，不过要是能多花点功夫就好了。——你知道吗？虽然这座岛上基本没发生过，不过当蛇的大规模袭击发生在晚上的时候，会临时从这里搬出照明用器材，也会引入本岛的自卫队的装备。然而为了应对那些也被破坏而照明不足的情况，通过炼机器进行照明也有做准备。” 
 
    “那么，不要用煤灯，直接用这种炼机器在夜间照明不就好了。” 
 
    “对吧，你也这么想吧？嘛，炼机器这种东西不经过相当的简化使用起来很耗费精力，就算加上了限制特性，特别是在发光发热的时候，发生诡异的爆炸的可能性通常无法排除，还有预算方面果然还是有问题，总之就是似乎有很多问题的样子。不过，会长似乎有要求改善这些，过段时间或许就能实现了吧。” 
 
    “那样的话夜里也能在宿舍的房间里开开心心地看书了。就靠煤灯那点光虽然想看但果然还是……有点暗。” 
 
    “啊哈哈。” 
 
    “那么，为什么把我？” 
 
    被突然转变话题的零简单地一问，妃奈的严肃表情没了。 
 
    她带着期待的眼神反过来问道。 
 
    “你认为呢？” 
 
    “……和百华有关系吗？” 
 
    “答对了。在抓你的同时，我们给那个礼服怪物家放了封信。因为这边知道那家伙不在家。” 
 
    “不在家？” 
 
    “嗯，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她人在学校里。” 
 
    在学校里，就应该不是为了睡午觉之类的。难道……是为了和零说话吗？妃奈冷笑道。 
 
    “果然，你和那家伙的关系很好嘛。难以置信，虽然我是不知道你和那家伙经历了什么。不过是时候该展示这件事了吧？” 
 
    “放了封信，是什么信？” 
 
    零无视妃奈继续提问，对此妃奈无所谓似地回答道。 
 
    “你在我们手上，说不定会受伤，只有这样的威胁而已……我想展示这件事。” 
 
    “……展示这件事？你们要对百华展示什么？” 
 
    “不对，是对你哦，岩代零。” 
 
    妃奈把脸靠了上来之后戳了下零的额头。 
 
    “那个恶魔，真的是没有人性的怪物这件事。向似乎是把那家伙看作‘女孩子’的你……那家伙回家之后，就会看见那封写着你面临着人身威胁这件事的信了吧。那么，她会怎么办呢。你怎么想？” 
 
    在零察觉了妃奈的意图沉默之后，妃奈用接近于确信的口吻继续道。 
 
    “那家伙一定，什么都不做。” 
 
    另外两个自治会成员也对妃奈的话点头。 
 
    “我们接下来就会把你扔这里然后走人。嘛，仅此而已哦。不过，你会体会到的吧？那家伙收到了你身处险境的消息却什么都不做。毫无兴趣，估计会把信直接扔了，然后普通地吃晚饭普通地洗澡普通地上床就寝。不管你有怎样的期待，那家伙说到底，就是个彻底冷血无情的恶魔哦。” 
 
    “如果……百华因为担心我开始寻找呢？” 
 
    “如果事情变成那样，那就那样吧。” 
 
    妃奈拉开和零的距离挺起了胸。 
 
    “炼机器处于启动状态的话，哪个方向有多强的炼气，大致是能感受到的，你知道吧？” 
 
    “……姑且是知道。” 
 
    “知道她不在家也是靠这个。那家伙的炼气强的几乎就跟灾厄级的蛇一样，所以这边只要让炼机器处于启动状态认真找一找就能搞清楚她在哪一带了……但是呢，这座岛上有着各种炼气的人有很多。那家伙和会长这么特别的人要找起来是很简单，不过因为你这种CI在一左右的人有很多所以要靠‘感觉’的不同来找出哪个是你的炼气是很困难的。” 
 
    妃奈慢了一拍后又一次开始了说明。 
 
    “只是，那个真红恶魔确实是怪物，那家伙的‘无畏礼服’的性能超出常规，而且或许你这种没有用‘增幅器’扩大炼气的人的炼气有特别的属性，只要放出立刻就会被找到。所以，我们把你带来了这个地下避难所。” 
 
    “……难道，这里造的让炼气不容易穿透？” 
 
    “这里的墙壁能让从内向外发出的炼气转化成非炼气的无意义能量，因为墙里埋了极端简化的炼机器。虽然炼气时而会不规则的跳跃时空，不过因为在那之前大部分的炼气都被墙壁里的炼机器吸收变换了，从避难所内部往外放出的炼气会在相当大程度上衰减。” 
 
    考虑到这个地下避难所的目的施加了这种处理也有其合理性。这个避难所开启的时候说明有超出想象的灾厄级个体存在，所以造成避难之后不容易被感应是很重要的。反过来说，为了把握灾厄级个体的状况，或许能从里面感受到外面传来的炼气。 
 
    “靠CI在一左右的炼气，就算你把握住了那个真红恶魔的位置想要全力传出这边的精确位置，应该也只不过是给那边发出了点轻微的噪音罢了。就算是那个怪物，要抓住这个确定你的位置也是不可能的吧，而且她是不会来找你的哦。如果那家伙担心你，害怕了，却无计可施的话，对我们来说难得能威胁到那家伙一次我们也满足了。嘛，那个真红恶魔怎么可能。结果只有你的期待被证明是无意义的而已。” 
 
    妃奈耸了耸肩，对吧？她看向另外两人后，高个子女生带着鲜明的愤怒回应道，“没错。” 
 
    “你昨天也看见了吧。那家伙连出现都没出现。虽然昨天规模很小，但春假的时候规模大多了。那家伙真的是，真的是……” 
 
    另一边，带着眼镜的男学生也丝毫不掩饰其厌恶。 
 
    “就是这样。明明是等级4了，却因为那家伙那么晚来协助导致前辈受了那么重的伤。那家伙要是更早点出现的话。那家伙根本没有关心别人这颗心。那家伙只是个空有力量的怪物。” 
 
    “——但，如果百华去帮忙了。” 
 
    会产生这种责怪零也不是不懂。并不是不可理解。 
 
    但是，零自然而然地说道。 
 
    “或许那些人不会受伤，或许是这样，可是啊。” 
 
    想到昨天的后续袭击，还有春假时发生的大规模袭击之后，有一件事缠绕在了零的脑子里。 
 
    “反过来说，春假时的袭击中……百华虽然不愿意，虽然来晚了，但如果没来的话。如果她没有在那之后独自迎击灾害级个体的话。这件事就不是那些人手上就能了结的，而是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妃奈惊讶地看着零。高个子女生在“那个……”地说不出话来，旁边的男生则表现出了愤怒，“你说什么！” 
 
    “因为你是本土来的你或许还不知道，和蛇的战斗是‘学园’的学生的义务！更不用说那个真红恶魔有着那种程度的力量，居然还不愿意不愿意的胡搅蛮缠，无意义的叛逆！” 
 
    这点零也明白。虽然明白，但这份义务公平吗？把这施加给百华和她们的，到底是谁呢？虽然零打算说出这个疑问，但因为感受到应该向承担了这份义务的她们表现出敬意，零并没有进一步反驳。 
 
    “……嘛，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了……不，不对，我希望你能明白。希望你能明白，那个真红恶魔是非想办法控制不可的怪物，她的内在没有你所期待的东西……因为，你是会长中意的人。你是可能成为我们的同伴的人。” 
 
    说着，妃奈露出了略带忧伤的笑容。 
 
    “这次我们擅自做了这种粗暴的事情，会长会非常生气的吧。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到早上我也会来接你的。毕竟对你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就算你会对我们产生厌恶，就算你觉得过分的是我们不是那个恶魔也没办法。至少之后要补偿你。关于在这个岛上的生活我会尽可能的照顾你，一两个过分的要求也会听的，还有……对了，要我和你约会也可以哦。” 
 
    妃奈在最后开玩笑似地加了的一句话让零忽然想了起来。 
 
    只有零“看到”，知道的，百华的种种。 
 
    等注意到时，零已经笑了出来，男学生不爽地“你，你干嘛？”地看了过去。妃奈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零。零笑着“……没什么，抱歉”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妃奈她们。 
 
    “这件事我是问你们三个人的。你们有妄想过吗？” 
 
    妃奈眨巴起了眼睛。 
 
    “……哈？” 
 
    “所以说，妄想。你是叫妃奈吧。刚才你说了约会吧，比如说，和喜欢的人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地约会什么的，想要在什么样的场景被告白什么的……还有色色的事情之类的，你有想过吗？” 
 
    “诶，这是什么意思……诶诶！？” 
 
    妃奈的眼神越来越困惑了，同时脸还红了起来。高个子女生也害羞起来，而男学生一副完全搞不懂零在说什么的样子看起来越来越不爽了。不过，零知道的。不可能没有的。就算是这三个人。 
 
    就和零……还有百华一样！ 
 
    “如果有的话，百华，你们，当然还有我，我们都是一样的。结果上看，我们只是平凡的人类，平凡的少男少女，虽然害羞，却正值情窦初开的年华……我因为考虑太多忘了这件事了。我擅自陷入了迷失。会对害羞的烦恼心潮涌动的冷血无情的怪物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哦。” 
 
    这是对妃奈她们说的，同时也是对零自己的忠告。正是如此。这比其它一切都重要。无论环绕着百华的是什么状况，这正是对零而言是最不该搞错的，百华之为百华的原因。 
 
    妃奈她们最后仍带着“为什么突然说妄想啊……”的无法释然的样子离开了。随后，零叹了口气，重新确认状况。 
 
    没理由怀疑妃奈她们不打算加害零的用心，没理由怀疑她早上之后会来接自己的话。实际上，零并非完全不理解她们想要对自己表达的事情，她们其实可以说是为了让零成为同伴而做出的这种行为，所以零并不生气。 
 
    尽管如此，零实在是无法等到早上。 
 
    老实说，零肚子饿了。也不知道被绑架到现在过了多久，要这么等下去实在是很辛苦。而且，就算是百华，零处在广大的地下避难所的某间房间里的情况下，她没法找出来应该是事实。也就是说……万一，万一百华很在意零，只会使她处在连联络方法都没有干着急的状况下。 
 
    “……如果在有意无意地监视着我的话，文屋先生之类的会不会适当地帮助我一下呢。” 
 
    零嘀咕道，不过也觉得这样不好。在那样的对话才发生没多久的时候，零不想欠人情。果然，可能的话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逃出让百华知道自己平安无事然后去吃饭洗澡上床睡觉。 
 
    零看了看被绳索团团缠住的自己的身体。 
 
    零的挎包就那么绑在上面。那或许有，零想到。扭动身体总算是确认了包内感触的零如预想一样发现了其中的某个物体。 
 
    “恶魔之爪”并没有被收走。 
 
    或许这是妃奈她们并没那么认真地打算监禁零的关系，又或许是没想到刚入学一周的零能把战斗用的炼机器操作到实用水平吧。 
 
    慢慢地，慎重地，但明确地尝试集中意识后，包里起了微弱的震动反应。就像百华教的那样，零解除了为了防止炼气使“恶魔之爪”发生错误行动而施加的安全装置。 
 
    “恶魔之爪”的限制特性是简单的“斩击”。 
 
    限制特性，总之就是某种自动化机关。本来，构成炼机器基础部分的微型机械每一个都有着对炼气的感受性质和变换成自由能量的性质，简而言之，就是“只要使用者希望某种程度上说什么都能做到”的东西。 
 
    但反过来说，太能干就是问题。在战斗用的炼机器方面，要准确控制甚至上亿微型机械使其确实执行各自的任务，对普通人而言是不可能做到的。错误行动非常容易发生。要斩杀眼前的蛇但多余的炼气变换成了热能连自己还有同伴一起烧了之类的暴走很容易发生。 
 
    所以，给变换机关加上“限定”增强可操作性，提高变换的效率是现行炼机器的基本设计思想。“恶魔之爪”，是被设定成接收了炼气也只会产生为了斩裂蛇而硬化或伸缩的反应，而且如果不按照设定用途使用的话也不能很好地发挥其威力。但是，尽管如此—— 
 
    零慎重确认包内的“恶魔之爪”的指向，深呼吸调整之后，他朝“恶魔之爪”有意识地送去炼气。 
 
    “恶魔之爪”的指尖化作利刃膨胀起来，连零的包把绳索的一部分给切断了。 
 
    “……只要这样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恶魔之爪”慢慢变回原样，从包的切口落到了混凝土地面上。 
 
    虽然没有能把全部绳索切断，但是零的活动自由了很多。拼命扭动身体后，绳索脱落了。零伸展了下身子，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恶魔之爪”。……因为包已经开了个洞，零直接把手伸进了“恶魔之爪”带了起来，顺手，零还拆掉了一起落出来的糖块的包装把糖块放进了嘴里。 
 
    “那么……问题是这之后了。” 
 
    地下避难所规模相当巨大，应该会有路纵横连通各个部分。而零没有地图，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紧急出口灯似乎也没亮着，零对此心里很着急。因为是被选作监禁用的地方，所以也没有人影。 
 
    零用没带着“恶魔之爪”的手挠了挠头。 
 
    “没办法啊。” 
 
    只能找出出口或者与外部进行联络的手段了，肚子空空的零迈步走出……但其实，也有可以说是“没办法的”，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对于在这种秘密基地一样的地下设施里一个人探探险感到兴奋的感觉。对自己被硬带来要来回找出口感到神奇，这种想法零大概是没有的。有的，是难得有机会走一圈探个险吧的这种感觉。 
 
    ……包含零自己的好奇心在内。 
 
    这时，只能被称作不幸的偶然的事态重合在了一起，当然，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第六研究室。 
 
    被写着这个门牌的门所吸引，零停下了脚步。 
 
    好奇心在蠢动着。……如果有人在的话或许就能告诉自己出口了吧，没人的话会锁着的吧，在心里这么说的零向门伸出了手。如后面那种想法，门锁着。零苦笑着松手后，注意到了门把手旁边的锁是用发着沉沉光芒的黑色金属装材料做的。 
 
    “嗯？” 
 
    看起来基本和“恶魔之爪”同质。或许这也是炼机器，零涌起了这个疑问，然后靠近观察起来。零没有看见钥匙孔，摸了摸果然是和“恶魔之爪”类似的硬质手感。 
 
    ……这是不是正是妃奈所说的“极端简化的炼机器”，造成了可以通过炼气开关的那种呢？因为在“学园”里也是第一次看见，大概是实验性使用，或者是研究所的门锁弄成这种形状是有某种理由的？在好奇心的诱惑下，零试着集中精神发出炼气。零想着反正也打不开的，结果出人意料的，嘎叽，金属声响了起来。 
 
    “——……开了？” 
 
    想着怎么可能的零再一次转了下门把手，结果门毫无抵抗的开了。 
 
    然后 
 
    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气场伴随着门的打开浸透了零全身的皮肤。 
 
    “————唔！？” 
 
    明明室内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里面有什么在这件事零透过“恶魔之爪”带来的感觉立刻就理解了。因为比昨天的红帽子弱的多零的感觉并没有那么明显，但是是一种东西。零慌忙伸手探查灯的开关，开灯之后，零发现那些家伙们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 
 
    是三只山羊球。 
 
    其中一只右肘以前的部分和右脚的部分没有了，此外本来就跟没毛的狗一样的肌肤到处都黑的像冻伤一样。是昨天被捕获的下级个体中的三只……！在零注意到的几乎同时，对面也察觉到了零的炼气而抬起头，弹也似地飞起——猛烈冲击着强化塑料类的物质做的透明墙壁。 
 
    “唔…………吓我一跳。” 
 
    不禁退了一步的零稍有些怕怕地嘀咕道，随后靠近了牢笼……老实说，也不是没有兴趣。 
 
    毕竟，虽然是下级个体，那也是真正的蛇。 
 
    理所当然的，在日本本土上高中的话零是没这么近的看的机会的。在牢笼内，三只“蛇”开始暴动起来。那漆黑的眼瞳里看不出任何感情，尸体会化作尘土什么都不剩，进行活体调查很困难。这并非是人类已知的进化范畴内的生物，这个论调零有点明白了。 
 
    那之后，山羊球伸出细长的两只手，露出了和眼瞳一样漆黑的钩爪……是昨天，深深划开那个自治会的女生的手臂的东西。这份锐利就像刀一样……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受。现在，在没有其他人的这个地下设施里。牢笼的锁咯吱一声打开，袭击而来的下级的蛇，和愚蠢的外部转入生的悲哀末路——…… 
 
    颤抖。 
 
    或许，妃奈她们不知道这里收容着下级个体。如果知道的话，她们应该会提醒零不要随便乱转并更仔细地控制零的。虽然这件事情有告知自治会的学生的样子，但既然是第六那就说明还有别的类似的房间，而哪个房间收容了几只这种事情或许可能没联络好。又或许，单纯是没想到零能打开研究室的锁呢。不管是哪边，因为起了不好的想象，零并不想久居此处。 
 
    摇了摇头后，零背向牢笼。 
 
    不管如何零可不想以后再有遇到蛇的机会了，这是可以肯定的。零朝门口走去，途中，零再次起了不好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刚才更为浓厚。 
 
    零回过头，是在差一点就要完蛋了的时候。 
 
    在牢笼外看到向自己冲来的山羊球，零想都没想迅速朝边上闪开。钩爪的一击打空了，山羊球就那么顺势撞到了门边的橱上。橱就那么被压扁，晃动，伴随着响动倒在了门前。玻璃碎片到处飞散。 
 
    零愕然看向牢笼，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炼机器锁掉了，又一只没了单臂和腿的山羊球试图从晃晃的门里离开牢笼。 
 
    ……不会吧。 
 
    是还不习惯控制炼气的零不小心开锁了？ 
 
    “——不妙。” 
 
    盯着脸抽筋的零的山羊球从倒下的橱下面爬了出来。精神的完全看不出受伤的样子。然后，山羊球撑起中型肉食动物大小的身体，跳了起来，映照着室内灯的钩爪，闪闪发光—— 
 
    * 
 
    菖蒲独自一人沿着环岛道路朝学园小跑的时候，思考着“小百华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呢”这件事。 
 
    换做自己，肯定会认为那是恶作剧而已。因为，上面什么要求都没写，抓了零然后把这件事写纸上贴百华家门口的理由也不清楚。但是，百华似乎有足以判断那不是恶作剧的理由。 
 
    又或者是纯粹的……因为喜欢零，所以失去了冷静？ 
 
    捏烂威胁信后，百华快速行动了起来。 
 
    她先是连回应菖蒲的呼唤的时间都没有地冲进了自己家里寻找零和放置威胁信的人留下的踪迹，在确认什么都没有之后，她让红色礼服的一部分化成了翅膀飞了起来，留下菖蒲一人快速飞向学园。菖蒲，从来没有—— 
 
    看到同龄者露出那种，充满恐惧的表情。 
 
    所以菖蒲也担心了起来。比起担心零，更担心百华。菖蒲借了放在百华家玄关的古风提灯，然后借着提灯的光芒追了上去。 
 
    虽然菖蒲已经尽可能快了，但还是花了许多时间，想着要是有借在指定范围内随便骑随便放的自行车就好了的她在总算到了离学园不远的地方后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零！” 
 
    听到响起的叫声，菖蒲一惊。 
 
    是百华的声音。 
 
    “要是听到这个声音，就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在菖蒲抬起头后，她看到了飘在学园上空的红色身影。礼服上生出翅膀的百华正静止在空中，俯视着学园，用着菖蒲不知道的某种方法扩大声音，让声音传遍学园的角角落落。大概，现在学园四处的学生们都不明所以地探头张望出了什么事情吧。 
 
    “零，回答我！要是没事的话，立刻回答我！零——” 
 
    菖蒲重新握好提灯，听着百华的声音又一次跑了起来。 
 
    因为百华一副要哭出来了的样子，菖蒲也忐忑起来。 
 
    “小百华……” 
 
    “……虽然把宿舍在内有可能的地方大致又转了圈，果然还是找不到零。我以为大声叫会有反应，可也什么都没有。想着说不定能把握住零的炼气所以提高了DD的感知度，但还是没有发现。” 
 
    “小百华，那个，冷静点吧？我们还不知道零君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是恶作剧而已。” 
 
    “我知道……这种事我知道。可是。” 
 
    百华低下头，露出忍着焦躁的表情。 
 
    “可是，我……忘了一件事。” 
 
    “忘了一件事？” 
 
    “忘了我是什么人。真的太不小心了。居然忘记了，和零亲近起来……也许不算亲近，但至少，我平时是不可能和其他人在一起那么久的。” 
 
    “小百华是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百华没有回答菖蒲的问题。或许这不是和菖蒲间的对话，而是百华说给自己听的话。 
 
    “要是让谁认为我和零关系好，有着特别的关系的话，这个‘学园’的家伙、管理厅的人，还有研究人员……不，或许这些还算好的。要是有和反‘孩子们’派的家伙们有着微妙关系的别国人物对零非常留意的话。明明这样的话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居然忘记了这种事，我真是傻瓜。我，我——” 
 
    明明没有风，百华的真红礼服却忽忽飘动着。菖蒲对炼气和炼机器的知识还很少，但这飘动是因为对百华的悲伤起了反应这件事，不知怎的，她就是明白。看起来，就像礼服代替百华哭泣着一样。 
 
    “我……所以才，要一直，独自一人才行……并不只是，为了周围的人。也为了，我是我自己这件事——” 
 
    这时，百华停止了低语。 
 
    在百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的双眸中已然寄宿着强烈的决意。 
 
    * 
 
    没法从这里逃走。 
 
    一翻身躲过山羊球的追击的零如此判断。 
 
    虽然想尽可能逃走，但要一边被攻击一边挪开倒下的橱上逃出房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山羊球是平凡至极的下级个体，但同时也是危险的种族。在近战时，只靠人的五感没法捕捉，要依托使用炼机器的感觉才能对抗的高敏捷性对普通士兵而言可以算是比一些较弱的上级个体更不好对付的存在，它也是普通军队难以和蛇作战的原因之一。零也是如此，因为装备着“恶魔之爪”所以才能躲过最初的一击和刚才的一击。 
 
    不能逃，那就只能对抗了。 
 
    就算不能消灭对方，至少也要想办法创造出能移动橱的时间。 
 
    零爬了起来，先冲向牢笼门口的因为受伤而移动变得相当迟缓的一只的旁边，对准了牢笼的门。 
 
    牢笼内最后一只山羊球起了反应，改变了身体面对的方向蹬了脚地板。零赶紧给炼机器锁上了锁。就差一丁点，虽然山羊球在上了锁的门内冲撞着，但牢笼和锁都岿然不动。……或许，正是因为抓住这种蛇的时候没有能操纵战斗用炼机器的人太过危险，才把有着这种限制特性的炼机器做成了锁吧。 
 
    无论如何，零算是避免了要以包括两只无伤个体在内的三只山羊球为对手这种完全不想面对的最糟糕情况。 
 
    但是，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最开始的那只山羊球又一次冲来，零通过炼机器察觉了这件事，转身的同时抬起装备着“恶魔之爪”的右臂。受到零炼气的驱动，“恶魔之爪”的指尖化作了利刃，爆发性的伸展开迎击山羊球。但是，启动速度还是太慢了。感知到了零的攻击性炼气的山羊球在被“恶魔之爪”的刀刃打中前的瞬间逃到了射程范围外。 
 
    “切，可恶……！” 
 
    零咒骂着看着视线一角的黑亮山羊球。 
 
    那是另一只，受伤了的山羊球。 
 
    它左侧的钩爪用比无伤的速度慢得多的速度袭击过来，但当然的，那份锐利依旧。零弯曲身子躲过，然后用硬化了的“恶魔之爪”的指尖—— 
 
    零没有亲手杀死野兽的经验。 
 
    甚至都没有认真殴打某人的经验。 
 
    但是零挥去了犹豫。现在的情况，一秒的犹豫就可能决定生死。零举起“恶魔之爪”用指尖刺入山羊球的身体。接着，就像百华教自己的那样，零控制着炼气让“恶魔之爪”进一步膨胀。一边切着肉一边膨胀扩大的“恶魔之爪”都没有给山羊球发出悲鸣的机会就让它丧命，飞散的黑色血液和肉片全部立刻化作了黑土。 
 
    从崩落的一只的那头，零看到了跳起的另一只。 
 
    同时挥起的两只钩爪被零用“恶魔之爪”接住。 
 
    响起的声音，就像金属碰撞的声音一样。 
 
    山羊球用比那看起来瘦弱的手脚强的多的力气压了上来。因为和受伤的那只山羊球的战斗失去平衡的零没能顶住，保持着相互角力的姿势就那么向后倒去。零被从上方压住了。比起手上的钩爪可爱的多的脚爪压入零的肚子和腰，零痛的皱紧了眉头。 
 
    不，不止是疼痛。 
 
    在极近距离的山羊球的丑态。 
 
    看起来就像贯穿着眼球一样的凶恶钩爪。 
 
    这是和昨天看自治会的学生们对付蛇完全不能比的，迫近着的恐惧。零从没有体验过的，就在身边的，绝对性的危险。……不妙，连这么想的余裕都没有。明明必须要靠“恶魔之爪”的斩击推开山羊球才行，但疼痛和恐惧扰乱了零的集中力，让零只能维持现状。零的嘴里发出了“……咕——”的呻吟。单纯比臂力的话，会被慢慢推过来，然后—— 
 
    就在这时。 
 
    突然间，感觉就像滑了进来的东西一样的某物就像引发了电光四射一般，无数鲜明的，强烈的场面和记忆在零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刻入其中。 
 
    ——意识到零的练习进一步可以算是人生中第一次约会从早上开始心里就小鹿乱撞—— 
 
    ——就算用DD扩大声音叫，却也什么回应都没有—— 
 
    ——是不是去买可爱风的内裤比较好呢？……不对！不让那种事再次发生才是重点—— 
 
    “！？” 
 
    太过突然，对零而言太过没有脉络可言。 
 
    所以，明明是第三次了，零却没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太过惊讶，零正和山羊球角力的手上的力道都不经意地松了，但起了激烈反应的不止是零。突然降临的有着压倒性强度的炼气让山羊球的身躯一震，从零身上离开后，它就像突然发狂一样跃动起来。留在牢笼中的一只也是一样。零的“恶魔之爪”也震动着的样子。 
 
    和这个相比，昨天感受到的小町的炼气根本不算什么。 
 
    百华的炼气，以无比强烈的势头扩散开来。 
 
    ——或许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零遭遇危险。不安。恐惧。焦躁—— 
 
    ——男孩子来我家了男孩子来我家了男孩子来我家了—— 
 
    ——没有任何能对转身离去的零说出的话，又一次独自在森林—— 
 
    ——虽然比不上零，这家伙很奇怪，但或许并不讨厌—— 
 
    ——以防万一，为了不“被看见”要不要试试闭着眼睛洗澡呢—— 
 
    零理解了。 
 
    百华全力地放出着炼气，让自己的炼气在岛内，不，这个强度的话，就算不考虑偶然发生的超越时空的不规则变动，或许都要比浓厚到足以覆盖整个扶桑群岛的炼气更强。同样，这也是，让自己在零面前变得“赤身裸体”。 
 
    并非不加控制，而是有控制的让自己引发共振错觉。 
 
    就像听了文屋的话而去图书馆调查的零考虑过的，百华如果有意，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自由地引发共振错觉一样。 
 
    在认为或许因为自己导致零遭遇了危险之后，被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不安驱使，恐惧又焦躁的百华因为想着如果零在岛内的话这样就能联络上他了所以就（引发了共振错觉）。 
 
    在她明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样的羞耻情报又会传给零的情况下。 
 
    实际上，也确实传给了零。 
 
    ——老实说，对零的色情书籍，也有那么点想仔细看一遍的好奇心—— 
 
    ——应该不可能是学园。或许是管理厅的强硬派做的—— 
 
    ——要是那个时候警报没有响的话，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和零接吻啊—— 
 
    ——自己的大腿碰起来滑滑的很舒服。在摸了之后想—— 
 
    ——在楼顶吵完架回家后，抱着脑袋想着我果然是色色的女孩子吗—— 
 
    ——让应该甜甜的饼干吃起来却略带苦涩的这份感情—— 
 
    ——得知零有说过含有喜欢自己的意思的话这件事之后微笑了起来—— 
 
    “——我，我才没说过啊小菖蒲！” 
 
    明明谁都没听着，零却因为害羞不禁回了这么一句。而且，百华无意间摸了自己的大腿时的那种丝滑感触，清晰映在手上啊！ 
 
    这时，不知道是对零的声音起了反应，还是对和感情一起起伏起来的炼气起了反应，当然不管是哪边结果都是一样的，山羊球取回了自我重新对准了零，又一次跃了起来。不过，或许是被百华灾厄级的炼气分了神，山羊球的动作没有刚才敏捷。尽管要站起来依旧困难，但零可以躲闪攻击了。就这样，零扭动身体，总算是想办法站了起来。 
 
    ——不管是“看到”的还是实际接触下来，零都和“我的骑士”有某种相似—— 
 
    ——感觉很好，炼机器的操作也学习得非常快—— 
 
    ——为什么心里会有这种让我那么难受的感觉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零的味道也很好闻。就像阳光一样。嗅嗅—— 
 
    ——至今为止从没有希望过被人理解。在床上一边扭着身子换内衣一边烦恼—— 
 
    ——和菖蒲说过话之后。变得有点想哭。然后—— 
 
    ——啊，在这种地方有颗小痣啊，在把自己的小屁股映到镜子上的时候发现—— 
 
    已经羞耻到零都想死的地步了。就像是要撩爆青春期男孩子的奔流一样。和这种威胁比起来，眼前的下级个体根本就不足一提。循环思索着这些事，用“恶魔之爪”牵制着山羊球的零用最后那点理性想明白了一件事。 
 
    百华一直持续着共振错觉不停手的原因。 
 
    共振错觉是把他人的炼气和与之伴随的意识错认为自己的东西的现象，这样的话，现在百华的炼气在让零如幻视一般看着百华的记忆和感情，同时也体现出了果然百华没有把握任何关于零的状况。我找不到你。所以零也这样做吧，她正在表达着这件事。 
 
    引起共振，利用它的性质，让你的炼气也发给我吧。 
 
    就算只有一丁点，就算是百华的“无畏礼服”也无法把握具体场所的噪音程度的炼气，在传到时引发共振错觉的话，就很有可能可以不通过炼气感知把握位置，而是靠“看”零的记忆和经历把握住情况了。 
 
    ……就能从这个绝境中脱离了。 
 
    零用“恶魔之爪”想办法弹开山羊球拉开了一些距离后，想象着让自己的炼气与百华的这份强烈的炼气相重合，想象着把自己的意识交托给百华的意识，开始集中精神—— 
 
    ——因为，我是。我的身体是。我的灵魂和我的心灵是。我的人生是—— 
 
    无数的场面，记忆，情报如浊流一般在零的脑内卷起漩涡，百华的这份心念，零确实“看到”了。 
 
    这不是希望有共鸣，不是希望被接受，不是有所期待。百华只是想传达给零，自己是这么想的，希望这个人理解，所以自己才做着这种简单质朴的叛逆，希望零在明白这些之后再做出判断。尽管伴随着其它的记忆，但这份强烈的感情，零确实“看到”了。 
 
    ——跳动的心脏。有妈妈的影子面容。自豪的头发。纤细的手臂和脚—— 
 
    ——看吧我才不是贫乳！轻轻松松就有B cup了—— 
 
    ——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皮肤，成长中的胸，小屁股和体温也—— 
 
    ——力量，感情，生存的方式，每一分每一秒也—— 
 
    ——都是我自己的。我们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并不是为了社会的方便—— 
 
    ——想要去接吻，想要知道吻是什么味道。零是—— 
 
    ——消费我们这件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应该由我们自己的意志—— 
 
    ……虽然微弱，但零的意识中似乎也有一部分起了呼应。 
 
    * 
 
    菖蒲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带着满脸悲痛的觉悟闭上眼睛似乎开始集中精神的百华过了一会儿忽然就红了脸一惊一乍的，简直就像按下了“随机放出自己电脑里的羞耻数据”的开关一样，在百华开始扭动身体之后，她的惊乍反应变得更厉害了，终于。 
 
    “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着发出沉闷的声音的百华，菖蒲疑惑地想着“呜哇哇什么情况太过悲伤脑筋不正常了吗”。在百华最后全身痉挛似的猛地蹦了起来的时候，菖蒲手忙脚乱地陷入了恐慌，“啊啊啊医生，有没有医生啊啊啊啊”，而就在这时—— 
 
    百华睁开了眼睛，咬紧牙关，一脸险峻。 
 
    她吊起眼角，用感觉不像是自言自语的，对着不在这里的某人咒骂一样的口气说道。 
 
    “你个笨蛋。为什么会和山羊球……！” 
 
    “小百华？球？足球么？你，你神经搭错了……？” 
 
    “研究室……地下避难所吗。果然。所以我才找不到呢。……到底是哪个区域啊！？可恶，要是有确认这次被抓的杂鱼是怎么分的就好了……不，记得春假时做改装引入了那种形状的牢笼和炼机器锁的是…………是第六吗！” 
 
    似乎是确信了一样，百华叫道。然后，在她又让礼服的一部分变成了翅膀，要飞出去的时候，突然间她的表情就因为其他原因变得动摇起来，嘴里“呀！”地叫了一声。那份美貌变得就跟煮熟的章鱼一样，在强行切断了什么似地甩起头发后，百华哭着叫出了让菖蒲不明所以的话语。 
 
    “零个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在被下级个体袭击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粉色’想象啊！到底知道了我的什么还有什么啊，真是的！！……菖蒲！” 
 
    因为第一次被百华叫了名字，菖蒲一惊。 
 
    “哇，小百华……怎么了？找医生？” 
 
    “诶……嘛，没错。拜托你了。赶紧去一直有医生值班的保健室！” 
 
    果然是找医生！ 
 
    “以防万一，让那边准备好！……不过我会赶上的！十分钟左右我不来的话就没事了。到时候解除待机准备也没关系。” 
 
    做出这个指示后，百华跑了几步，顺势展开翅膀飞了出去。被拜托就是友情的证明，伴随着强烈的感动如此做出解释的菖蒲干劲满满地挥着手。 
 
    “我知道了！医生对吧！交给我吧——————！！” 
 
    百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医学知识匮乏的菖蒲是不知道的。 
 
    不过，一定会好好跟医生传达的，“小百华在自己眼前突然就扭来扭去呜呜呜的痛苦起来发出跟发情期的猫一样的声音浑身痉挛，请给她好好诊疗一遍”，然后等在那里待机的……！！ 
 
    * 
 
    百华那边传来的感觉像被扯断了一样，从中得知共振错觉被切断了的零想到，之后只要坚持住就没问题了。 
 
    和百华那边大量传来的种种比起来，零这边时间短很多，不过既然对面切断了共振就说明能让她把握住零的现状的场面已经传了过去吧。在心理层面上，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也让压力轻了很多……诶？零想到。 
 
    ——我信赖着百华啊。 
 
    零微微一笑。他感到一股这份感情已经不会动摇了的感觉。真想对应该听到了百华在找零的时候发出的大叫的妃奈她们——对这个“学园”中的人大叫一发啊。 
 
    怎么样，你们才是，能明白吗？ 
 
    百华不是怪物，是个正经的人类。 
 
    在零这么想着，山羊球要再次跳起时。 
 
    咚，强烈的冲击震动了研究室。 
 
    这股冲击让山羊球脚底一滑倒了下去，零也蹒跚起来。怎么了！？在零惊讶的同时，咚，冲击继续袭来，墙壁和天花板的咯咯声变得越来越强。又过了数秒，咚咚咚咚咚，震动这么连续发生。零把手放到了墙上，山羊球们则混乱地看着天花板。墙壁崩裂，周围一带就这么崩塌的恐惧（产生的时候）—— 
 
    崩塌了。 
 
    研究所天花板的一部分伴随着剧烈的爆裂声崩塌了 
 
    零发出了悲鸣，但这个声音也被剧烈的爆裂声盖过，消失在了粉尘中。电灯忽明忽暗。山羊球完全从零的脑海里消失了。啪叽啪叽，细碎的破片落到了地面上的声音。渐渐散去的尘土中—— 
 
    百华就站在那里。 
 
    真红礼服上生出了翅膀的百华。 
 
    不过，不知道她是多残酷地使用的，翅膀还有礼服的裙裾，褶边，蕾丝装饰的一部分变得乌漆墨黑，破破烂烂的了。因为原本设计华丽，所以这份凄惨异常显眼，不过，在零看着的时候，礼服慢慢变回原样，逐渐取回了宛如新品礼服一样的光鲜，连沾满尘埃的百华的头发都渐渐变得光润了起来。 
 
    零战战兢兢地看向百华的头上。在那里的，是被破坏的四碎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和被强行扭曲贯穿的有着绝不寻常的厚度的金属板，以及一个直通上方的巨大洞穴。 
 
    ……骗人的吧。比来到岛上之后发生的任何事都难以置信。 
 
    就算是炼机器，就算是能在擅长的领域发挥出超越常规武器的威力的炼机器。 
 
    能从地面上直接降到这里吗？ 
 
    和去到自治会室的时候一样，为了不浪费时间去走入口？ 
 
    就这么在几十秒之内一口气完全打穿了假定灾厄级个体袭来后有为了杀掉它而射出的核导弹攻击也能撑住的地下避难所的相当厚实的防卫板和坚固的混凝土，外加还是从不知道几十米之外的地面打穿的？ 
 
    零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那么静静地和百华互相凝视着。 
 
    在零和百华的中间，在不久之前还在和零对打的山羊球突然就被以不自然的姿势停止了活动。仔细一看，它被从空中生出的十几只红针钉在了那里。百华瞥了那边一眼后把朝显现成细长的针的“无畏礼服”的一部分送出的炼气变换成了热能。零连火焰都没看到，一股热风过后，山羊球就化作了漆黑的焦土。同时，钉住它的针也全部消失了。 
 
    零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怀着一种什么感情的同时颤抖着。 
 
    接着，百华张开了樱唇。 
 
    “——所以。” 
 
    和贯穿了避难所的那份凄厉的，和零刚才透过“恶魔之爪”感觉到的激烈的炼气相反，百华用因为全力压制着涌起的各种感情而颤抖的，苦闷动摇的声音。 
 
    “所以我才不要啊。” 
 
    “……百华？” 
 
    “所以我才不想和谁关系亲密啊。我告诉自己，朋友什么的我不需要，有人受伤当做没看见。因为，会发生现在这种事啊。但我却忘了这件事。零，我对你……因为触动了你的心而得意忘形的我真是笨蛋，要是有了重要的东西，我就，我就——” 
 
    忽然。 
 
    零理解了百华在说什么。 
 
    因为零比谁都清楚。 
 
    百华的内心。选择叛逆和孤单的理由。昨天，森林中，在零背对百华之后，百华强烈渴求着希望对零传达这件事。 
 
    因为，刚刚才“看过”啊。 
 
    “——如果在岛内有了重要的东西，为了守护那个，就会不得不变得，不得不去战斗了？” 
 
    百华惊讶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里露出疑惑只有一瞬，或许是因为她明白零通过共振错觉“看见”了。接着寄宿在那宝石般的双眼中的，是羞耻吗，是期待吗，是动摇吗……是对被拒绝的恐惧吗？ 
 
    “因为百华的一切都是百华的。身体，灵魂，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想由自己决定啊。” 
 
    我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的一切都由我来决定。 
 
    这是任性，但同时是纯粹的，理所当然的感情——是对这座岛上的“孩子们”所拥有的权利在一开始就被夺走了这件事的心境。 
 
    “百华尽可能的无视蛇的袭击，不参加‘学园’的课程，都是这份质朴的叛逆啊。” 
 
    “…………零。” 
 
    “是百华自己决定的，百华的生存方式呢。作为对百华投来的不合理的抵抗的，最小程度的东西。不对周围诉说。不认为做这种事就能改变世界。这是为了自己。为了保住自己的骄傲。为了不自欺欺人地生活下去。不这样做，就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和零选择来这个岛上的时候一样。 
 
    像是忍受着喷涌而出的感情一样，像是在自制着不要叫出来一样，百华握着拳头，眯细眼睛，用压抑着的声音回答。 
 
    “——……对哦。” 
 
    但是，很少见的，百华没有隐藏自己似乎是希望得到赞同的氛围。 
 
    “因为，零，很奇怪吧？” 
 
    成为了蛇的“靶子”这件事，让和蛇战斗成为义务的，是在百华她们尚且年幼时的那群大人们，而不是他们自己这件事。 
 
    “我们被硬送上这座岛。被当作正体不明的‘蛇’的靶子。决定自己的人生的权利从一开始就没有。不奇怪吗？太不讲道理了吧？” 
 
    课以这份不讲道理的不公平的，是社会而非百华她们。百华她们的生存方式，有什么梦想，这本来都是应该由百华她们自己的意志决定的，却因为社会的系统，只有百华她们的这些被夺走了，不带任何歉意的。 
 
    “妈妈只为了我留下了DD，我又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如设想地使用这个而自豪，但就算这样，我们也只不过是在这里和蛇无休止的战斗的兵器而已不是吗？就算我们能高效的处理是事实，就算我们的存在会吸引蛇是事实，但说到底往我们的脑子里装了‘增幅器’的是大人们吧。” 
 
    “……嗯，没错。” 
 
    “如果蛇来是我们的错，那现在就把世界上的‘孩子们’都杀了，也不要造增幅器了，试试之后蛇有什么反应吧？为什么其他学生没有疑问呢？我们听从‘学园’和管理厅的话的理由是没有的吧！因为他们给我们准备了衣食住？那么，允许我们选择并非如此的道路啊。如果这样还选了这条路的话才不会抱怨啊！” 
 
    就像火焰从厚实的铠甲缝隙中喷出一样。 
 
    百华突然如洪水决堤一般激动地叫了出来。 
 
    “所以……！我孤单一个就好，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和谁的关系变得亲密的话，他或许会因为认为我现在这样不好的家伙们的原因遭遇危险，因为如果我去享受学园生活的话，或许会产生接受现在的这种系统的想法，因为我会变得说不出‘学园’的人怎么样和我无关这种话……！就算没有人理解，只要我自己理解我的理由就好，明明是这样的……！！” 
 
    明明是这样的，现在却希望能被零所理解。 
 
    又或者，零想到。从后面回想，或许就是这一刻吧。从百华的表情、从百华的声音、从共振错觉中“看到”的种种、从和百华相遇的一周间直接接触的经历，经由这些注意到了百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的时候，或许就是这一刻，零在自己的心里得出了明确的答案。 
 
    “——可是。” 
 
    零一边接近百华一边说道。 
 
    在途中摘下“恶魔之爪”，是因为现在的零现在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尘土。如果是这只一直带着“恶魔之爪”没有接触过外界的空气的手的话，就算摸百华的头，也不会弄脏百华了。 
 
    “可是百华……这样很寂寞的吧。” 
 
    百华就这么看着眼神摇曳着的零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零没有笑，而是以严肃的眼神回望百华。既然百华坦率地吐露了自己的心声，那么自己也要坦率地回应才行。 
 
    “百华为我担心我很高兴，你来了这里帮了大忙了，能知道百华在想什么真是太好了……在来到这里之后，我和百华一起渡过了一段不短的愉快时光，我觉得今后如果也能这样就好了。让你费了很多工夫呢——谢谢你。” 
 
    会不会被讨厌啊，尽管零心里这么想着，不过身子略略有些僵硬的百华却低下头，就这么让零继续抚摸自己的头。虽然看不见百华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百华允许零这么做这点就已经足够说明了。零感到自己终于完全理解了百华这个女孩子。所以，在百华的肩膀变得放松下来前，零一直摸着她的脑袋。 
 
    * 
 
    我想听一听事情经过而且肚子也饿了，来我家吃饭吧，百华如此提议。 
 
    因此，零和百华一起拿着从损毁的研究所里带出的手电筒照着夜晚的环岛道路走着。这是已经连续第四天走过的熟悉的道路了。 
 
    百华开出的大洞开始引发骚动，不过百华说“明天我会和‘学园’说明的没关系”。反正只可能是自己做的大家都知道这点，没出现在扶桑群岛过的灾厄级个体在这种时间点出现的奇迹是不可能发生的，外加各个区划能闭锁连接所以几乎不会造成影响没有问题的。 
 
    那之后，在零按顺序说明完事情经过之后，百华变得厌恶起来。 
 
    “这是什么。无聊。人家明明认真考虑过要是发生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的。” 
 
    “那个，怎么说呢……对不起。” 
 
    “零不用道歉。那些家伙，要是这么不爽我直接说啊……不过说了我也会无视就是了……那个，零。” 
 
    “嗯？怎么了？” 
 
    “如果，……如果哦。如果我没来救你，姑且不论你和那个下级个体争斗起来的过程，你会失望吗？像那个山本某某女说的那样，以为我是个冷血没人性的怪物——” 
 
    “我不会这么想哦。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啦。” 
 
    零自然地回答之后，吃了一惊的百华露出了被捉弄的小孩子一样的眼神挪开了视线。 
 
    “是，是吗？……嘛，结果上或许不坏就是了。” 
 
    “结果上不坏，是什么意思？” 
 
    “因为自治会的一部分白痴的暴走，零不止被绑架，结果上看还遇到了下级个体身陷险境，此外，我为了救你破坏了一部分地下避难所，要修好避难所之后应该会花很多工夫吧。虽然那个乳魔并不知情，不过她都不得不向我和零谢罪才行，一段时间里她应该也没空说教我了，还让她欠了个大人情。” 
 
    百华呵呵呵地笑了。比起愤怒，想到小町她们将要面对的辛劳和妃奈她们的心境，零不禁有所愧疚。自己要是老老实实被绑着，要是没有因为好奇瞎转悠，应该就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了。 
 
    “等一下，零。你是不是同情她们还觉得很抱歉？” 
 
    “额……啊——” 
 
    “才刚来岛上不久的外部转入生被一个人扔着，会想要逃跑而开始行动是理所当然的，然后不小心遇上了危险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所以这种事不管怎么想都是那群大蠢蛋的过错吧。实际上零确实也遭遇了危险，虽然我不愿去想，不过零确实有可能受重伤，甚至遭遇更过分的事情。DD也因为我太乱来在一段时间里变得破破烂烂的了。……而且啊，那个乳魔你根本不用担心。” 
 
    “嗯……？” 
 
    “我很清楚那个乳魔的坚韧。就算对那几个蠢蛋犯人很生气，也只会适当地进行惩罚，为了不给养父添麻烦肯定会去漂亮地周旋在大人们之间。……从以前开始我就很困扰。那个女人很执着，不会屈服，明明脑子很好使骨子里却为人正直的要死很难应付。从幼儿园开始就对我啰啰嗦嗦啰啰嗦嗦。” 
 
    看着百华的侧颜，零想起了小町说过的有关百华的事情。是嘛。因为两人是一到岛上就认识的，所以相互之间很了解—— 
 
    “——……那个，百华。” 
 
    “什么？” 
 
    “小町学姐说，百华上了初中之后翘课的情况和态度就变得更恶劣了。这其中……有什么理由吗？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有没有类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的事情发生呢。” 
 
    “我朋友死了。” 
 
    零一瞬间呼吸停止了。 
 
    眼前的那张百华的侧颜很真挚，露着带有不对零说无聊谎言的觉悟……这种形容，说的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或许我们的关系还算不上朋友。我没有过朋友所以并不清楚。但是，对我来说，那是第一次和我一起吃饭，定期和我说话的人。我们很合得来呢。” 
 
    初中部一年级的暑假的后半程。 
 
    警戒等级5的事情发生，虽然我不想理睬，不过这规模实在是不能不管所以一开始就出战了。 
 
    灾害级个体有七只。虽然之前有过三次等级5，但这一次的数量是最大的。在DD完成前，我用的是其它的专用炼机器，而那个乳魔的技术也没有现在这么精炼，不过当时自卫队的战斗力很充沛。尽管如此，还是造成了至今都未能完全修复程度的损害。那种程度的受损，就算是灾厄级个体突然出现也不一定会造成。之后听说，那是“学园”历史上唯一一次把去地下避难所避难纳入讨论。 
 
    从上午十点左右警报响起到警报完全解除一共花了七小时，期间指挥系统完全紊乱掉了，现场简直就和地狱一样。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赢了。我杀了两只灾害级个体，五只上级个体和数不清的下级个体后开始找中途就完全失散了的那孩子。然后，零，你昨天有看自治会的家伙们迎击蛇吧，就在那座沙滩，我发现了那孩子的遗体。 
 
    虽然那之前还有所暧昧，但从这件事开始，“这不奇怪吗？”的想法就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鲜明。 
 
    ……我啊，在那件事发生的不久之前，久违的去了趟日本本土。是被送上这座岛后的第三次吧。要是除掉没有留下记忆的小时候的事情，和妈妈一起像那样玩了那么多地方还是第一次，去游乐园玩这件事在我的人生中可以算是最最开心的事情之一，这件事本身就是重要的回忆。但是，我在那里……看到了与我同龄的普通孩子们。 
 
    当然，我完全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我们最为不幸。零应该也很清楚吧，就算在日本，也有许许多多比我们更不幸，比我们过得更艰难，有着痛苦回忆的孩子们。四肢健全，能吃到好吃的饭菜，慢悠悠地就寝，图书馆里有读都读不完的书，要说这就足够幸福了的话，也确实如此。 
 
    但我确实在那个暑假看到了……在游乐园、百货中心、餐馆、参观交流的本土的学校这些许许多多的地方，看到了似乎很开心的、似乎很平和的、怀揣梦想的、安全的、自由的、和家人间其乐融融的孩子们。我认为这非常美好。我真的这么认为哦。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疑问的存在着的这些美好的东西就是希望本身。实际上那个乳魔看到了这些之后产生了守护这些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存在意义的感受。 
 
    但是……我开始不明白了。我不像那个乳魔一样心善。我自己在完全安全的、能得到喜欢的东西的、什么都有的、文化技术都先进的、住的人家也很亲切的日本本土停留期间非常幸福，然而一周后，沙滩上，可能是我的朋友的孩子就…… 
 
    我们到底算什么？ 
 
    只被施加在我们身上的东西，真的有其正当性吗？ 
 
    如果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这应当是被尊敬的事情。但是我们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注意到时，我们已经在这里了，要做的事、未来也已经被大致决定了。那么，我们不是系统的一环，而是独一无二的人类这件事，要如何证明呢？ 
 
    暑假结束之后，我从妈妈那里得到了妈妈只为我开发出来的DD，这件事之后，我得到了能践行我想做的事情的力量。因为DD的微型机械甚至能进行自我增殖和自我改良，所以我只要有我的炼气和DD，不听话去战斗也能做得到了。 
 
    可是———— 
 
    “可是，我不知道。” 
 
    百华露出带着些许自虐的笑容转向了零。 
 
    “虽然我打算以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生存方式，但这是否能做到，是否正确……我不知道。现在和过去都不知道。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改变我的想法的打算。” 
 
    零他们已经到了百华家的玄关附近。 
 
    百华略略加快步子，在先一步到达门边后，她蹲了下来，捡起落在那里的小刀，“看，这个”，展示给零看。 
 
    “这就是叉着威胁信的那把刀。我该还给那个乳魔对吧。写一封威胁信一起。这是您的部下让我代为保管的东西哦，不过和您的部下不同，我是保证它的安全的——话说，头上要不要带个缎带之类的？她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正要露出坏心眼的笑容的百华在中途停了下来。 
 
    她讶异地眨巴着眼睛。 
 
    “零？” 
 
    “……没事。百华真的是——我只是那么想而已。” 
 
    “诶，你，你想了什么啊？” 
 
    对于百华刚才的表现，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明明百华知道被做了这种傲慢的事情之后小町到底会露出怎样一种跟咬了臭虫似的表情。明明百华知道这种行动和这种话到底会在周围引发一场怎样的风暴的。 
 
    ——真的是，性格恶劣，傲慢无礼，说话尖酸刻薄，眼神也很冲，胸还一点都不大，一点都不坦率的，可爱的家伙啊！ 
 
    “怎么了？零，有发生什么能让你突然这么笑的事情吗？” 
 
    “对不起，稍微有那么点……那个。说老实话，百华无法接受的这份心情，在‘学园’里对小町学姐她们摆出的态度，无视课程和蛇的事，为了让自己保持自己而进行的微小的又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意义的叛逆，这些事我不是不懂。或者该说，我很懂。” 
 
    零不知道这是偶然还是命运。 
 
    尽管如此，他还是确信了。感觉有抓住什么。至今为止，自己不知道想做什么、做什么好的暧昧感觉，终于清晰成形了。 
 
    如果自己来到这座岛上是有意义的。如果和百华的相遇是有意义的。如果发生共振错觉是有意义的。基于年幼时那个女人对自己说的话、与小町她们的交谈、午休时和文屋的交谈在内的这些事，这就是零的命运。这就是零应该做的事情。这就是零自己的答案。 
 
    和小町她们朝给自治会立下的目标努力一样。 
 
    就像百华旷课，无视，拒绝其他的学生，一个人叛逆着一样。 
 
    “但是啊，百华……你太笨拙了啦。” 
 
    “……笨拙？” 
 
    百华向零投来了听不懂零说的是什么意思的，几乎完全被疑问和警戒填满的，但还夹杂着些许期待的眼神。 
 
    “没错。笨拙。而且你还性格恶劣，傲慢无礼，说话尖酸刻薄，眼神很冲，胸一点都不大，外加非常不坦率。” 
 
    “哈，你说什么！？你突然间要干嘛，打算和我吵架吗！？想要我用这把刀把你的嘴唇削下来吗！？就凭你手上的‘恶魔之爪’可没资格做我的对手哦！？”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是因为距离很近实际上确实很危险所以百华并没有做朝零戳出小刀的动作，对此，零又一次露出了笑容。百华好好地拥有着这种最低程度的常识，不过为什么零之外的人不知道呢。 
 
    “我不打算和你吵架。在削之前先听我说完。——今天，我从某个途径……嘛，就算说出名字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吧，不过姑且对方的立场我还不是很清楚就先不说了吧。从某个途径，我收到了委托。” 
 
    “……什么委托？” 
 
    “希望我‘调教’百华。” 
 
    “诶？” 
 
    百华有几秒钟愣住了……之后。 
 
    不知为何，她红着脸绷起了身子。 
 
    “调，调教……！？” 
 
    “嗯，我——……额，干嘛脸那么红啊。” 
 
    “你，你说干嘛……！是谁啊，话说零，你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猥琐的单词啊！？虽然共振错觉的时候没传过来，但其实有这种SM方面的高级趣味……！？” 
 
    这次轮到零这边愣住了。 
 
    慢了一拍后零反应了过来。 
 
    “啊，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才不是猥琐的单词！话说调教一般来说是通过给动物喂食驯化动物的意思吧！？不是那种意思，一点没有猥琐的意思哦。总之就是用共振错觉啦！……有人刺探我是不是和百华发生了共振错觉，然后。” 
 
    百华虽然吃惊，但没有零想象的动摇。 
 
    “……自治会的家伙？” 
 
    “不是。” 
 
    这时，百华露出了开始思考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百华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 
 
    “百华？” 
 
    “确实，我很动摇，很混乱，露出了很多丑态。但在没有人偷听了我和零的对话的前提下，这座‘学园’的学生还有相关人员会那么快地联想到共振错觉这种罕见现象是不可能的才对……如果不是比自治会的家伙们更加的，长久以来对我保持着‘确信’的话。” 
 
    “……确信百华的，什么？” 
 
    “确信我不可能对零一见钟情，确信我没有这种人类的感情，确信我是个怪物。零，虽然我不知道和你直接接触的是谁，不过对方有没有表达过这种意思呢？我会因为这种感情执着于某人是不可能的事情，类似这种意思。” 
 
    “额，嗯，有呢。” 
 
    有说过，不是文屋，而是那个无情的上司借文屋之口说的。 
 
    “果然”，百华心满意足似地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我基本知道了。根源上的那个人是谁这件事。我基本上也掌握了那家伙的性格。对方提出的，是要你用共振错觉来想办法让我顺从对吧？” 
 
    “……嗯，就是这样。” 
 
    “那么，嘛，算了，虽然姑且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必要，不过从性格上讲，那家伙是不会把好不容易只有自己抓住的我的秘密传出去的，也不会立刻采取强硬手段。暂且不管也没问题吧。比起来还是暴露给自治会的家伙知道被他们抓着小辫子欺负或者零受到折磨什么的更严重。而且就算零知道共振错觉可以对对方的精神造成影响，我也不觉得零会对我做什么。” 
 
    “……不，那个，百华。” 
 
    “啊，我知道零想说什么啦。” 
 
    百华变回了非常从容的样子回了一句后便转过身去，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走进了里面。在给煤灯点上火之后，百华开始扯着脱自己的靴子。因为靴子不是“无畏礼服”的一部分所以脱鞋这件事相当辛苦，蹒跚不稳的百华说了句“零，肩膀借一下”后看向了零。 
 
    “百华，我想说的是……” 
 
    “我这样周围会不满其中也会有那种搞事的人，所以要更注意自己的言行对吧？不过呢，这种事没可能。反正我也没想要零之外的人理解我。” 
 
    “我知道百华做不到的，所以百华没必要注意。百华就按自己想的，为了让自己是自己而贯彻自己的生存方式就好。” 
 
    零露出微笑是因为安心。 
 
    如果零想说的事情真的已经被百华知道的话就太遗憾了。好不容易自己得到了答案，要是连百华的惊讶表情都没看见那就太无聊了。但事情并不是这样。 
 
    “我想说的不是那个，是在听到要我调教百华这件事之后……我有打算要那么做的事情。” 
 
    “……………………哈？” 
 
    因为百华展露出了零期待中的反应，零满足地笑了。关掉手电筒后，零自己也走进了玄关内侧。 
 
    蹲到百华脚边后，零开始解靴子的鞋带。 
 
    在煤灯的映照下，零看着疑惑的百华，挑衅地说道。 
 
    “让百华，服从我。” 
 
    简直就像，遵从公主的命令跪下的骑士一样。 
 
    “当然，和要我调教百华的家伙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哦。我也没有协助‘学园’和管理厅的打算，虽然我很喜欢霜川和小町学姐不过我也并不打算和自治会一伙。” 
 
    用旁人看来根本就是宣誓效忠的动作。 
 
    “我要用我的做法，用我的意志，调教百华——不污染、改变百华的一切都是百华的信念和灵魂，就像百华被在本土看到的那些美好的东西触动了一样，哪怕只有一丁点。” 
 
    这时，零站了起来，从极近的距离凝视着依然一脸愕然的百华的眼瞳继续说道。 
 
    “百华太笨拙了。要是没人握着缰绳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过，百华不用想着改变自己也没关系。继续像自己想的那样叛逆也没关系。我来慢慢改变百华，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对百华产生恶魔和怪物之类的非必要的误解，为了不让百华不必要的对他人表现出攻击性的拒绝，我来管教你。既然百华自己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做。” 
 
    百华露出了推测零的内心的表情，用如黑玛瑙般美丽的眼瞳笔直回看向零。这个眼神虽然唤醒了零脑海中微弱的、很久以前的记忆，但记忆又混在了时间的暮霭中消失了，零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怎么做？” 
 
    百华静静地问。 
 
    “零，你到底打算要怎么管教我呢？” 
 
    “用上我的一切。赌上我的一切。” 
 
    零立刻回答。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就算是共振错觉，如果我能做到那种事的话，在不损害百华的人格的条件下，我也会利用。如果有必要的话，包含一点点猥琐的意义也没有问题。在尊重百华的信念的同时，我要改变我认为有错的部分……因为不这样的话百华会一直孤独一人。并不是由我来填补百华的孤独，为了让百华自己能成为填补自身的孤独的人，我会全心全意地（做）。” 
 
    零如此宣告道。 
 
    对此，留下了几秒钟的空白之后。 
 
    “……嘿嘿。” 
 
    百华这么哼了一声。 
 
    随后，百华露出了无惧的，凶恶的，宛如野兽一般的笑容。 
 
    就像发现了猎物一样，百华露出了心底已经忍受不了高兴的心情一样的笑容。她美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比之前看到的任何瞬间都要更富有魅力。倾注了百华的灵魂，这个瞬间或许可以如此形容。就像培育出百华的那份信念的至今为止的人生全部浓缩成了一块宝石一样的瞬间。 
 
    接着—— 
 
    “那，我也要。” 
 
    百华轻轻用手触碰着零的胸口，如此说道。 
 
    “我要用我的做法，调教你。” 
 
    明明是百华触碰着零的胸口，零却感到百华的心跳传了过来。一股巧克力一样的甘甜香气飘来。百华的温热吐息吹到了身上。在这样的距离上。在这么近的位置上。这份亲近感，这大概除了零之外从没有人到达过的近距离，这份心跳，这份体温，这份甘甜，它们第一次让零明确的意识到了。 
 
    这是。 
 
    “我不会服从任何人。说老实话，我并不讨厌反着周围来的我哦。所以，零，你有觉悟就足够了。我会由我自己守护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个，零。妈妈有说过，在很久以前。” 
 
    零对百华抱有的，这份躁动着的感情是—— 
 
    “只要我在这座岛上，一定会有好事发生。会有守护我，理解我，为我努力的骑士一样的男孩子出现。所以，在我得到DD之后，我一直留在岛上。但我知道了。这么符合一切的家伙是不会出现的。所以，我要让你变成那样。” 
 
    决不只有甘甜而已。并不是什么轻飘飘的、软绵绵的东西。虽然是更加针锋相对、更加有攻击性的、让人无法安宁的东西，但——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就算是共振错觉，只要不损害零的人格的话，我也会利用。如果有必要的话，包含一点点猥琐的意义也没有问题。我会用上我能做到的一切改变零。让零成为‘我的骑士’。让你只为了我努力，只想着我，变成只属于我的骑士，让妈妈的话成为现实。让你和我一样，被大家厌恶，被大家骂作冷酷，变得孤独，但也正因此，你能变成自由的，认为这个‘学园’的其他人受伤与我无关的，冷血的叛逆者。” 
 
    ——这份宛如在燃烧般的感情，是爱恋。 
 
    是货真价实的。虽然和零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所体味过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虽然觉得眼前说着话的这个少女很傲慢，虽然想着大概会有很多人瞬间暴怒吧，虽然现在这段期间里自己也开始想要挫挫她的锐气了，但，即使如此，还是爱着她，还是珍视着她，还是想要拥抱她的灵魂。 
 
    “这样一来我的孤独也能治愈了。对零来说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为了构建出这样关系，我要慢慢改变零，管教零。” 
 
    哼哼，看着这意味深长的笑容，百华现在或许也在想着和自己类似的事情啊，零想到。 
 
    零也笑了起来，和百华互相凝视——互相瞪着对方。 
 
    接下来，零和百华同时说出了连内容都完美重合的话语。 
 
    “——有本事就来呀。” 
 
    在这么说完后，两人大笑起来。 
 
    之后，百华脱掉靴子，先一步站到了走廊里。 
 
    接着，背对着零， 
 
    “那么，今天就不做速食拉面这种偷工减料的东西了，我要好好给你展现一下我的料理手艺。先从吃饭开始，改变零对我的看法。”（译：感情还是个点了料理点的女主，还很好的呼应了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句话。） 
 
    说到这里，百华挑衅地回过头来。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立刻就想出这种办法了哦，零有么？” 
 
    这是百华的失言。她彻彻底底地大意了。 
 
    大概是因为情绪很高昂的关系，百华在那个瞬间忘记了吧。之前自己到底引发了多大的共振错觉这件事。 
 
    当然，零并没有忘记，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呢，比如说……我知道的，百华想过如果那时警报没有响起来的话我们会不会真的接吻呢，还有那么一瞬间想着，想接吻，想知道吻的味道之类的事情，所以嘛——” 
 
    “————————唔！？” 
 
    这时的百华，露出了所有的从容在一瞬间瓦解了的表情。 
 
    零没能忍住笑意。真的是，认为这位百华小姐冷血无情没有人性的妃奈她们还有文屋的上司这些人太可怜了。 
 
    “——要不要先从一点点地拿出这样的情报，然后观察你的反应开始呢。” 
 
    “呜呜，我想起来了，是啊！刚才的共振错觉比一开始的两次长得多，你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了我的什么……！？” 
 
    “你猜？我知道了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呢？” 
 
    “呜呜呜，不，不公平……！我基本没有从零那里接收到共振错觉，时间很短，而且零传来的基本都是和当时的状况相关的事情，几乎没有新的秘密啊！不公平！零要说给我听嘛！说嘛！” 
 
    零笑着说出“打扰了”走进了百华的家。在那之后，零暂时敷衍了多次重复“说嘛说嘛，说给我听嘛！”的百华一段时间，然后……在百华的声音忽然一变时，零发现这次是自己失言了。 
 
    “……告诉我。” 
 
    因为她的声音很认真。 
 
    因为她的眼神也很认真。 
 
    零一惊。对啊。在刚才那么长的共振错觉里明明自己“看到”的百华其它的羞耻秘密还有好多好多，为什么自己偏偏要选接吻这个啊。自己是不是也因为情绪太高昂昏了头了啊。 
 
    “呐，零。” 
 
    眼神凝滞的百华走近了零。 
 
    “既然你又用这件事欺负我，就说明你有了觉悟吧。算上之前还没有回的礼，还有刚才我救了你的礼，这点事情你愿意做的吧。零，你来告诉我。” 
 
    “…………………………百华。” 
 
    （告诉我）吻的味道。 
 
    “那样的话，零就不会想着再用这件事欺负我了吧。我也不会再因为这件事苦恼了吧。” 
 
    说谎。肯定会更加苦恼的……！ 
 
    虽然零是这么想的，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和不久之前的百华一样，零的从容也在一瞬间全部崩坏了。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全身都因为紧张冒出汗水。百华在零的眼前停下了脚步。她那寄宿着煤灯之光的眼瞳，正诉说着由零来亲的这句话。那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纤细的指尖也在颤动着。 
 
    零下定了决心。 
 
    不管有多害羞，要是在这里逃避的话，就配不上百华的见习骑士这个名号了。 
 
    朝百华的嘴唇。 
 
    朝那个光润的，纤薄的，但看起来非常柔软的嘴唇—— 
 
    零缩短了两人间残余的间隔。零看见了，百华的眼瞳悸动地一晃。百华的眼瞳就那么慢慢地闭了起来，零也看见了。所以，零也轻轻闭上双眼。 
 
    这是，轻飘飘的似乎要让人溶化的、因为对和自己双唇相接的百华的爱过于满溢而停不下来的、完全没必要犹豫百华和姐姐谁说的是正确答案的东西。 
 
    尽管如此，零还是让嘴唇分开了。睁开眼睛，伸出左手触摸着百华像火一样烫的脸颊的零拼命想要隐藏自己心跳的快的过头感觉就要死掉的这件事。随后，在甜蜜的让人目眩的感觉中，零露出了僵硬的微笑，竭尽全力逞强道。 
 
    “百华…………那个，是不是更美好的味道啊？” 
 
    “……………………坏人。” 
 
    已经红透了脸的百华进一步露出了害羞到极致的表情，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移开视线，用自己的小拳头轻轻捶打零的胸口。 
 
    这个瞬间，大概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始吧。 
 
    零和百华的，绝非只有甜蜜的，仿佛要燃尽彼此的心灵的，但也震撼了“学园”和世界的，无畏（Dreadnought）的爱恋的（开始）—— 

  第一卷 后记  
     首先，不管是初次认识的各位，或者是通过别的作品认识的各位，对买下本作的各位，本人岩田洋季向你们致以由衷的谢意。 
 
    这是关于我个人的事情，在我写作本书的过程中，我迈过了三十岁大关。 
 
    编辑部的人不久前也有对我说过类似“还以为很年轻的岩田老师也三十了啊……”，不过在真的要三十了之前我自己也没什么实感。过去我有在某本书上读过“年轻人能现实的想象二十到三十的自己，但三十之后就没办法了”，还真是这样啊。 
 
    实际上，在执笔写作方面，我依然对什么样的文体更为理想，怎么能提高水准有烦恼，过着偶尔会以为找到了什么解答，却又发觉是错觉的郁闷日子。和十几岁时的新人气息比起来基本一点没变呢……像是在忘年会之类的场合遇到同样在电击文库出书，读者很有趣的小说的作者，我会像粉丝一样热烈的和他们讨论“真的超有趣的……！那个用XX来解释对吗！？”这种行为也完全没变…… 
 
    《叛逆的无畏少女》是在这样的不断摸索中顺着势头完成了大半部分的作品。在前作平安无事的完结后，我给责编大人发了七个点子，这是从责编回复“我认为这个点子最好”的方案中写出来的。灵感来源于宇宙世纪高达作品的新人类……才不是呢。 
 
    灵感来源是“强行使对方屈服的爱恋”。 
 
    把这个灵感化为零与百华的恋爱、叛逆的青春与吵吵闹闹的轻喜剧的本作要是能让更多的读者乐在其中就好了，现在正写着这篇后记的本人的这个想法比什么都强。 
 
    最后，我要在此专门致以谢意。 
 
    白もち桜大人。您在一开始的草稿中就把我脑子里的百华更可爱的展现出来，并让我不禁嫉妒只有零和她甜甜蜜蜜的好狡猾……！责编和田大人。责编助理近藤大人。已经其他与本书出版有关的各位大人。让前作《花X华》漫画版以绝佳状态进行连载的すらだまみ大人。还有，现在正读着本书的您……非常感谢大家！！ 
 
    二零一四年四月岩田洋季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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