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11-28 23: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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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PSYCHO-PASS心理测量者
本卷名称：第二卷 下

XX 消逝的情人节
网译版 转自 豆瓣(<a href="http://www.douban.com/note/298584860/" target="_blank">http://www.douban.com/note/298584860/</a>)

翻译：クリーオウ

——在六合塚弥生和縢秀星成为执行官之前。

宜野座伸元和狡噛慎也，是同期进入公安局的监视官。最初，宜野座被派到一系，而狡嚙在三系。那时，执行官征陆智己也是三系的。但在某一时期一系出现了重大的人员损失，狡嚙和征陆就去补了这个空缺。

一系的监视官是宜野座和狡嚙，执行官是征陆和佐佐山光留。虽然已经被申请再补充两个执行官，但现在还是”甄选中”的状态。这个全是男人的四人组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人数少而获得了机动力，经常用强制搜查的方式杀入现场。一系的执行官们，不厌其烦的破坏其他系规矩。搜查方针从不通过会议的”垮掉的一系”。特别是佐佐山暴力的搜查经常发生问题。

佐佐山经常在公安局内的健身房里。在那里，他与对打练习的机器人展开着攻防战。他穿着竞技格斗用的运动服，戴着露指拳击手套。肌肉质的身体，男性化的脸庞。不可思议的，他有时在对打练习中也抽烟。就算是现在，狡嚙在他面前也是。

“佐佐山，你还是没变啊。”

一边说着，狡嚙一边脱下鞋子，登上了健身房。监视官和执行官。饲主和猎犬。虽然宜野座经常嚷嚷”划清界限，立场不同”，但是狡嚙和佐佐山不可思议的意气相投。

“呦，狡嚙。”

“能不能改改这种态度。”

“其实……你并不在意吧。狡嚙监视官殿。”

佐佐山把烟头摁在积蓄了伤害而重启的对打机器人上，熄灭了香烟。狡嚙皱起眉。这个混蛋。之后会被管材科室怎么说啊……

“佐佐山，你之前叫宜野座监视官‘Gino老师’了吧。”

“啊，有这回事吗。”

“你在心里把他当笨蛋了吧。”

佐佐山微微一笑，”算是吧。”

“Gino，还没发觉自己被当做笨蛋了哦。”

“真的假的。”

“在这一方面，那家伙可是很单纯的。别把玩笑开得太大。”

“可真是关心人啊，狡嚙。”

“生为人这是应该的。”

“知道啦。以后我只在狡嚙不在的时候喊他‘Gino老师’。 ”

“我不在的时候也不许喊笨蛋。”

“……但是，狡嚙也喊他‘Gino”呢。”

“啊啊，本来我们就认识很久了。”

“真好啊，像《夏威夷特警》一样。”（Hawaii Five-0）

“夏威夷？”

“100年前的电视剧。不，还要更早吧。‘给我用力扔，达诺。’——知道吗？”

“谁会知道啊。当然不会知道吧。”

“没有限制的认真制作的电视剧和电影，在80年前就没有了吧？有趣的家伙都集中到‘这之前的时期’了呢。”

他知道佐佐山想说什么。混乱时期当然没时间搞文化艺术，在西比拉系统的运营下，思考和想象也受到某种程度的限制。狡嚙经常读的书也是，这么说来都是老书比较合心意。

不知为何有点在意，狡嚙来到了对打练习的控制系统前。他连接上携带终端，查看起佐佐山的训练记录。佐佐山用复杂的手段，封锁住了设定成高等级的格斗机器人。——狡嚙思考着。什么啊，这种动作？抓住对方的手，扭转，用力拧住手腕——

“用了奇怪的技巧哪。”

“在意吗？”佐佐山拿起毛巾，擦起汗来。

“我也在练，格斗技。”

“练什么？”

“泰拳。”

“对自己的手腕有自信？”

“是的。”

“和我比试一下吧，狡嚙。对打。”

“……就算是你也会受伤的。”

“诶——。嘛试试看吧……监视官殿。”

狡嚙穿着西装，所以在更衣室换上了运动服。他带上手套，和佐佐山轻轻的碰了一下拳头。假如真有人受了重伤，因为有搭载纳米级超微机械手的手术机器人，只要去唐之杜志恩那里的话大抵都没什么问题。

对打开始——佐佐山突然缠住狡嚙的手腕，就在狡嚙准备出拳的瞬间，不知何时后头部已经被控制住了。狡嚙挨了一下近距离的勾拳。很难做到。令人震惊的难做到的动作。这和狡嚙知道的拳击动作完全不同。

狡嚙对着佐佐山的脸挥出右下直拳。

佐佐山用右肘挡住了攻击，顺势滑入狡嚙的怀中。

“！”

佐佐山用右肘强制紧贴过来。狡嚙虽然想闪过去，但佐佐山左肘的速度更快。下巴被重击，狡嚙的膝盖开始颤抖。

但是狡嚙还是想避免一边倒的颓势，以踉跄的姿势再次抬起右膝。这次，他的膝盖深深陷入了正在兴头上的佐佐山的腹部。对于这预料外的打击，佐佐山也后退了。

“佐佐山……你这是什么动作。”

“silat（马来武术）。”

“是这种格斗技吗。”

“嘛，我的silat混杂了截拳道和军队格斗的大杂烩，是邪道呢。“

“军队格斗……？”

“以前啊，人类的士兵是军队的主力。战车和战斗机，没人操作的话就……”

“这种程度的我也知道。”

“知道和理解可不一样啊 ，狡嚙……”这么说的佐佐山的表情，虽然笑着但带着凄惨。“纯粹的，伤害他人，可能的话就杀掉，这是一种为了完全制压而存在的技术。不依靠自立机，也不依靠支配者。赤手空拳，拳打脚踢。勒住脖子，折断骨头……”

“…………”

“虽然不知道其它家伙怎么想……把这么快乐的事交给机械去做，我是实难从命啊。”

“难怪你的犯罪系数这么高……”

“我就当做这是赞赏的话了。”

说起来，狡嚙改变了和佐佐山聊的话题。

“还继续吗？”

“算了，放过我吧……下巴好疼。”

“哎呀呀，请保重。”

二人进入了更衣室。佐佐山全裸着进行淋浴。因为长时间的训练，肌肉变得紧张。虽然狡嚙也出了汗，但他好像只用毛巾擦拭就好了。他越过淋浴间的隔板对话。

“狡嚙，话说你到底为什么来健身房？”

“对了，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又怎么了？”

“Gino的事啊，你又做了什么吧。”

“嗯……”佐佐山稍微想了一会儿。“啊，那个啊！”

*

——是前天的事。

“明天是二月十四号啊，Gino老师。“

在刑事课的大房间，佐佐山这么搭起话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有什么吗？”

“哎呀，你不知道吗？”

“名字还是知道的……”宜野座皱起眉。自己不怎么了解的事佐佐山却知道，这种事实让他从心底不能接受。

“这种一般常识，不用检索，我就能告诉你哦。”佐佐山微笑着靠近。

“……你这是什么挑衅的语气。”

“就是所谓的情人节啊，Gino老师。这是给职场的同事和部下送巧克力的日子。”

“巧克力？”

“对。你知道巧克对于缓解压力有一些作用吧？”

“别把我当傻瓜！当然了，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也就是说，是这样的。‘辛苦了’‘以后也请多关照’……带着这种心情，赠与巧克力。以前的人，都是这样来圆滑职场的人际关系的。收到的人，一个月以后一定要回礼。”

“原来如此……”

二月十四日——宜野座首先访问的是，公安局内执行官宿舍，征陆的房间。这是早上第一个。征陆被宜野座的内线电话叫醒，用穿着代替睡衣的T恤和运动短裤的邋遢姿态来到玄关迎接。他一副很困的样子，抓着头。

“……怎么了伸元？说实话我还很困……”

“不，请收下这个。”为了尽快结束，宜野座立刻巧克力交给了征陆。这是昨天才紧急准备好的，非大豆加工而成的真正的巧克力。接到了巧克力的征陆，不禁惊讶的“……哎？”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今天不是情人节嘛。”

“啊，是，是这样没错……”

“你不知道吗，这个风俗。明明年长那么多。”

“知道啊，今天确实是旧时代的情人节。但是，等等。”

“那么，别忘了一个月后的白色情人节哦。”只留下这一句话，宜野座就转身离去了。征陆只得带着困惑的表情，呆立在玄关。

“什么啊，伸元……不会是，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节日吧?”

之后，宜野座来到狡嚙的房间。他用那种工作用的冷淡的表情，将巧克力送了出去。这是为了让职场的人际关系更加圆滑，巧克力就是润滑剂。

“狡嚙，收下这个。”

“嗯……巧克力？”

“今天是情人节。”

“你……把这个给个大家？”

“刚才也给了征陆。”

看着宜野座超级认真的脸，狡嚙忍不住“噗”的笑出来。

“有、有什么好笑！”

“你啊，一定是被佐佐山狠狠地耍了吧。”

“什么……？”

*

狡嚙和佐佐山在的更衣室。

“……就这么，我告诉了Gino真正的旧时代的情人节是怎么回事。圣人的死，宗教的纪念日，在欧米的习惯化。然后不知何时演变成了女性向男性赠送巧克力的日本式情人节……总之就是这些。当Gino听到这是带有性暗示的恋爱活动时，可是涨红了脸，非常生气哦。”

佐佐山像是从心底感到高兴一样，哈哈哈的大笑。“可恶，真想直接看看那副光景。”

“所以，我就说，别戏弄那个家伙。”

佐佐山从淋浴房中走出。用毛巾擦去水，穿上了衣服。

“……不仅仅是戏弄啊。Gino老师，总是看上去很辛苦。”这么说着的佐佐山，笑容从脸上消失了。“我想说，那家伙是不是多一些放松的时间会比较好……”

“…………”

“……从消失这个角度讲，情人节和军队格斗技很像啊。明明是难得的交流手段呢。”

“把格斗技带进交流，是因为你性格扭曲。”狡嚙说。“总之，在被Gino杀掉之前给我去道歉。”

“说真的，你真认为我可能会被Gino老师杀掉吗？”

佐佐山半裸着，点燃了香烟。作出这种危险发言的佐佐山，眼睛闪放出光芒。这是什么样的家伙啊，狡嚙想。简直就像残暴的斗犬一样。

“能杀掉我的……对了，狡嚙算是不错的标准。”

“要是能出人头地的话，像你这种人立马就杀了。”

“啊啊，真可怕！”




12 youthful days
1 

已经回想不起在成为执行官之前，自己是思考着什么而活着的。

自己毫无疑问是受到西比拉系统恩惠的那一侧。自己对这种事应该是没有抱着疑问的。在最终考察里取得了全国第一，西比拉系统得出了去往集结了最优秀人才的厚生省的诊断。好像所有都是理所当然一般，选择了可以出人头地的公安局监视官的道路。只是想不起了，

“曾经的自己”在浓雾的另一边。并不是想要福利，也不想要权力——那时的我，到底是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成为刑事前的那些日子，全都很无聊。

——御堂将刚夺取虚拟形象发生连续杀人事件的前几天。

狡噛慎与公安局的对战机器人完成了严格的训练，在淋浴之后补充了蛋白质。然后他穿上了一直穿的西装，移动到了刑事课的大房间。虽然在充分运动浓厚因为肌肉已经很疲劳，就这么睡个午觉肯定很舒服，但是不得不处理的报告书和检讨书已经积得像山一样。如果说“我没空不想做”的话，宜野座就会做出“如果再让我等就用镊子把狡啮的指甲拔下来”这样猎奇的发言，所以最近他终于开始着手处理了。

因为训练，精神处于高昂状态，总之先抽支烟休息一下。狡啮一直带着的烟，是和曾经的部下佐佐山同样的牌子。名字是“Spinel”。他用zippo打火机店招了烟。

狡啮开始吸烟，是在佐佐山死后。——那家伙已经抽不了了。所以，我来代他抽——也有一点这种心情。现在仍然不觉得烟有什么美味的，但是可以冷静下来。

——佐佐山光留 。

“那个人质的犯罪系数也有98了啊……已经和潜在犯没两样了吧？一起干掉不就好了？”

以前在世田谷区北泽，袭击过反社会势力的据点。高犯罪系数的潜在犯们挟持了人质后，佐佐山做出了刚才的发言。

“怎么可能做这么稀里糊涂的事！”

“真温柔呢，只是你这种温柔，别成为你的致命伤就好。”

佐佐山是一个刺激的存在。

以前的狡啮，经常感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做出来造物。不管自己存不存在这个社会都会继续下去，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实，必要以上的空虚的接受了。

空虚而无聊的日常。这些，在成为监视官之后开始改变。

一直寻找着的东西——现在，在这里，确实的存在着。

自己正活着的感觉。正存在着的感觉。

——槙岛圣护。

——你夺去的这个生命，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那是，教会我活着的实感的生命。

——竟然敢从我这里夺走。

在看完这短暂的梦境般的东西后，狡啮睁开了眼。

“……嗯？”

什么时候睡着的啊？可能是训练太累了。应该是正在抽烟的——这么想着的他看了看手，手无意识的升到了烟灰缸边。还好没一不注意烧到桌子或自己。

还迷糊着的他看了看四周哦。常守朱就站在非常近的地方。

“常守……监视官？”

“是。”

“我，睡着了吗？”

“是。”

“太散漫了……对不起。”

狡啮说完话，她“呵呵”的露出笑颜。

“什么啊这算。”

“不，我想说狡啮先生竟然会这么道歉……真是不可思议的人。”

“什么啊。”

——我现在，正感到无聊吗？

2

这是宜野座还是孩子时的事。

曾经有过被做刑事的父亲带到废弃地区的经验。为什么父子要一起去那种因为太危险而被严格告诫不能靠近的地方呢——。细节已经记不清了。“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要到安全的家避难。没关系，只是一天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似乎是说了这样的话，模糊的记忆。

在不熟悉的地方不熟悉的房间，父亲给他看了手枪。其它小孩也许会对这个“玩具”感到高兴，但他只感到了“无可奈何”。

使用火药的，古老的武器——“要保=保密哦。”父亲苦笑着说。那个时候的伸元，因为能和父亲工友秘密而感到骄傲。——到了现在，已经不能确定这是否真是现实发生过的事了。

即使如此，那仍然是特别的一日。

宜野座的高等教育课程是在日东学院。

法学部。

在西比拉系统的运营下，法学部可以说是特殊的学部。所有的法律都和系统有关。事实上法学部所学习的事，就是“遵守系统的方法”。

“明明是潜在犯的儿子，为什么色相这么么额清澈？”

——在校园内，曾经性质恶劣的家伙们找过茬。从宜野座的角度看，反倒是觉得像你们这样的垃圾为什么还没有被认定为潜在犯？这是一些还没到危害社会程度的，半吊子的家伙们。

对方有五个人。他明白“学生之间的互殴”这种程度的事，不会影响色相和犯罪系数。（当然，“做过头”的话街头扫描仪还是会有反应的。宜野座感到不可思议，——到底是什么地方暴露了是潜在犯的儿子这件事的？这种事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泄露的？对于垃圾来说虽是潜在犯但成绩优秀的宜野座应该没什么有趣的。

——像这种事，至今为止经常发生。从今往后一定也还会发生的吧。

他们想用语言伤害宜野座。

“你的父亲为什么被认定成潜在犯？因为暴力吗？”

“要是性犯罪的话怎么办？”

“不，难道是侵犯了儿子么……实际上真上了么？”

实在无法忍受的宜野座，对找茬的家伙们动了手。——但，这是多对少的战斗。五对一的话，什么都做不了。趴在地上后悔的咬着嘴唇的他，听到了有人问“怎么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慢慢靠近。“看起来，在做着什么不值得骄傲的事呢。”话音刚落，无人中的一人突然飞了起来。

“什么啊，你这家伙——”

“我是社会科学部的狡啮。”

乱斗开始了。宜野座打架也不算若，但狡啮完全是另一个等级。他将一个个攻过来的家伙们，一个用手打，一个用脚踢，一个人扔飞——一瞬间的功夫就让对方丧失了战意。无人败退后，狡啮说着“没事吧”一边向宜野座伸出了手。

“做出这种事……犯罪系数会上升的！”

在道谢之前，宜野座先责备了前来帮助的对方。

社会科学部的狡啮——在高等教育课程最初的考察中，夺得了年纪第一的男人。宜野座是第二名。因为被在意的人帮助而感到羞耻，宜野座不能坦率的道谢。但是，狡啮似乎并没有在意。

“也没有想杀掉他们。西比拉肯定能理解的。”

说着，他无忧无虑的笑了。

“为什么……明明成绩优秀还这么强？”

“因为我有在练拳击和摔跤。”

“也得出了运动员的适性吗？”

“不……算是爱好吧。”

“爱好？是为了缓解压力吗？”

“不，大概是锻炼自己这事让我感到愉悦吧。”

这种理由，宜野座第一次听到。所谓“爱好运动”，不是在色相检查后AI咨询员推荐的方案吗？

“狡噛慎也……真怪呢，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狡啮一脸惊讶。

宜野座真想咋舌——你是年级第一吧，可恶。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哪里看过……‘Gino什么的’。”

“宜野座伸元。给我好好记住。”

宜野座，借着狡啮的手站了起来。

3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经常在一起。对宜野座来说，学生生活就是和狡啮在一起学习和四处游玩的日子。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有这可能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的预感了。

“将来要怎么办。”

在进入高等课程最后一年中的某一天，狡啮抛出了这个话题。

“我要成为监视官。这是厚生省的精英路线。”

“开心吗，这份工作。”

“这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宜野座用坚定的口吻说，“现在的厚生省，是世界的中心。我就算是一点也好，想向中心靠近。”

——正因为是不知何时被排除也不奇怪的潜在犯的儿子。一点也好，想向权力靠近。

“唉。那，我也做这个吧。”狡啮说。明明拥有拔群的成绩，但关于今后的道路，狡啮并没有明确的构想。

宜野座对这种轻浮的口气很生气。

“这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哦。”

“Gino。你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事，有过吗？”

“你这家伙……”

“别摆出这么可怕的脸吗！开玩笑啦！”

“如果是你，也不会喜欢这种玩笑！”

“不、不好意思……”

“你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是吧？”

“也不是这样的……”

“但是，你没有注意到你有一个很大的缺点。”

“我的……缺点？”

“你的幽默感……为零。”

在一瞬间的愣神后，狡啮苦笑着搅动自己的头发。

“……被Gino这么说的话还真是完了。”

“你这是意思啊，喂。”




13 深渊来的招待
1

在这个房间里，经常进行着色相的判定。

对客户——评价对象的心理倾向实时解析，播放的音乐和内部装潢投影做出与此适应的改变。基本上都是用投影再现出观叶植物。叶子会随着空调和时间的变化摇动，看上去和真的完全一样。

公安局内的咨询室。

八位咨询师交替着，对职员进行着24小时的精神护理。今天的担当咨询师，是一位叫向岛的。给人温柔感觉的眼睛，形状很好的细眉，轻飘飘的卷发——匀称的长相——所谓匀称，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接受了“作为咨询师合适的长相”的整形手术。所以，咨询师经常有差不多的长相。进入2200年，使用人工肌肉和克隆万能细胞的简易整形手术急速地发展。只要你想，可以在20分钟内回复本来的容貌。

“……情况变差了呢。”向岛说。他的手中拿着能实时更新最新情报的电子病历卡。

客人是公安局的监视官，宜野座伸元。厚生省干部课程的有利候补。但是父亲是潜在犯。而且曾是宜野座搭档的监视官中，也有一位因为犯罪系数的恶化而降格成执行官。在电子病历上标记着“要注意”和“重要精神护理对象”的标签。

“这样啊……”虽然宜野座装作无表情的样子，但从他的声音中渗出一种紧张感。简直就像被通知病情恶化时的患者一样。

“色相属于蓝色范围，犯罪系数恶化了7点……这是无法视而不见的数值。”

“…………”

“客人的隐私很重要。但是，那你是公安局的刑事，这里是公安局的设施。如果继续恶化的话，我就有报告的义务了。”

“我是有打算用补给或是治疗系的装置进行压力护理的……”

“药品和机械都是有限界的哦。你应当用更单纯和有效的方法。”

“那是？”

“对亲近的人，倾诉烦恼。”向岛露出了最适合这种场合的笑容。适当的话语，适当的表情。“恋人和家人怎么样？”

“我没有恋人。家人的话……只有父亲还活着。”

虽然电子病历上记载着各式各样的情报，但是公安局监视官的私人情报是被限制的。特别是家族和恋爱相关的，因为关系到监视官的搜查和人身安全，被当做极密事项处理。只有直接询问客人才行。在这方面，“与过去一样”。

“你这个年龄的话，父亲可以说是理想的谈话对象哦。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就试着聊聊吧？”

“就是有啊。”宜野座说。

向岛保持笑颜，微微倾斜着脑袋。“嗯？”

“特殊情况。”

2

公安局的圣域——最上层——局长事务室。坐在办公桌前的禾生壤宗，和正坐在她面前的宜野座。

“我读过报告书了哦。”

禾生坐在椅子上，摆弄着过时的玩具——魔方。宜野座稍微有些在意。局长的魔方，所有面所有块都是同样的颜色。每一块里都嵌入了灯光，禾生每动一次就会发光。完全搞不清这是什么条件、什么规则的游戏。

“虽然常守朱监视官做出了证言……但那些话真的值得信任吗。”

在禾生的声音中，没有包含任何感情。

“现场检证做的非常认真。”宜野座也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掺杂多余的感情。“距离对象不到八米，同被害者的位置关系也很明确。犯行明显就在常守监视官的面前发生，但支配者没能正常运作。”

犯行——槙岛圣护做出的杀人行为——被害者是常守朱的朋友，船原由纪。

“被害者好像是常守监视官关系很好的有人吧，会不会是因为太惊慌而造成支配者的操作失误呢？”

禾生局长这么说。嘎嚓嘎嚓，非常大的扭动魔方的声音。

“她不会无能到这个地步。”

“她经验不足，你以前是这么报告的。”

“但是她的素质是真的。她作为搜查官的能力，是被西比拉系统的适性诊断证明过的。”

“虽然怀疑西比拉系统判定的报告，就是你们提出来的么。”禾生将魔方静静地放置在桌子上。“……如你所知，刑事课监视官是通往厚生省干部的职业。升迁的条件是，纯净的色相和50以下的犯罪系数……但是要在刑事课任职五年仍满足这个条件非常困难。统帅执行官、处置凶恶犯罪的任务会带来很大的压力。超过100的危险值变成潜在犯的例子，也并不在，少数。”

宜野座轻轻皱眉——话题变了？

“宜野座君，你离规定的任期还有两年吧。但是你的色相检查的结果似乎并不出色呢。当然最近你一直在做一些激烈的任务。

“这是什么——”虽然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宜野座注意到这不是禾生所期待的反应，他将说了一半的问题又咽了回去。“——我信任精神护理的功效。虽然出现了一时的边缘数值，但我并不会不安。”

禾生满足的轻轻点头，

“宜野座君，我对你有着很高的评价。忠诚心、判断力、执行力都很优秀。”

“……过奖。”

“还有一项。如果能确认你对职务的理解力也很完美的话，就能证明你对未来的厚生省也是不可欠的一员了吧。像你这样的人才，让你在过于残酷的现场疲于奔命，真是愚蠢的行为。”

“这是……”

“我呢，认为那种墨守成规的采用基准是不能得到必须得到的人才的。作为公安局长，对于部下的任期也能争取个特例，嗯，只要在权限内。”

这些话能让宜野座上钩吧，禾生想。精英之路什么的听上去好听，其实就和马戏团养的猴子一样。想要得到好饵食，就得要有相应的技艺。

“你认为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种安定的繁荣，实现了最大多数的最大幸福的现代社会？”禾生说。

“我认为是……厚生省的，西比拉系统。”宜野座回答。

“正是如此。人生设计，欲求实现，现在不管是什么样的选择，人们在烦恼之前都选择信任西比拉的判断。这样的话谁也不用再烦恼，只用享受幸福和满足就好。我们成就了一个在人类历史上没有前例的富裕和安全的社会。”

“……正因如此，西比拉不能不完美。”

“是的。西比拉不允许犯错。这是理想。但是试想一下，如果系统是完美无缺的话，那一定都不需要通过人手来运用。只要让无人机搭载支配者在市内巡回就好了。但是公安局存在着刑事课，你们监视官和执行官，作为西比拉的眼睛，手握着支配者。你思考过这个的意义吗？”

“这个……当然……”

宜野座并没有考虑过。西比拉系统的存在不就是让人不要思考多余的事吗？越是思考多余的事，色相会越浑浊，犯罪系数会恶化。西比拉系统不就是这样的东西吗？

——我们应该是“构造上被限制思考”的世代。局长想对我说什么？

禾生继续说。

“……不论再怎么周全的系统，应对不测事态的安全策略都是必要的。在万一之时，通过柔软的处置补完机能的不全……像这样将准备都包含进去，系统才能成为完美的东西。‘没有一点失败的完美’是不可能的。‘用失败装饰成功的完美’是可能的。对系统来说，比起完美的机能，被信赖为完美更加重要。西比拉就是通过这种确证和安心感，现在仍给人们带来恩宠。”

禾生操作办工桌上的控制台，文件被全息投影了出来。

“本来这是不允许监视官阅览的机密情报……因为信任宜野座君才给你看的。不许外传哦。”

“这是……”

“某个男人的逮捕记录。他没有测量犯罪系数就被逮捕了。不过记录上嘛，记载的是自愿同行。”

投影上浮现的脸部照片——这是。

“藤间……幸三郎！？”

不可能忘记。佐佐山被杀、狡啮降成执行官的原因，“标本事件”。他不是下落不明吗……

“他是三年前震惊社会的连续杀人的最重要嫌疑人。”

与无法掩饰动摇的宜野座相反，禾生淡淡地继续说。

“押解藤间的刑事课二系被下了彻底的缄口令。你们一系不知道，是当然的。而且，和藤间有关的监视官执行官，不是出人头地了就是返回设施了，现在只有数名留在刑事课。”

“什么！？为了这个男人，我们是多么的……”

“和这次的时间一样哦。”禾生再次拿起魔方。“事实上的现行犯，所有的物证也都指向他，但是支配者对藤间没有反应。他没有达到犯罪系数的规定值。我们将这种稀少案例称为‘免罪体质者’。”

“免罪……体质？”

第一次听说的词汇。不能在这个社会言说的存在。

宜野座的脑子中，塞满了狡啮冥思苦想的表情。他的努力，现在，在这个瞬间被践踏殆尽。——不，正确的说，是一直被践踏着，终于被宜野座发现。

“这是色相扫描的测量值和犯罪心理不一致的特殊事例。我们预测出现概率为200万分之一。”禾生咔嚓一声，转动了一次魔方。“关于槙岛圣护，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这个男人和三年前的时间相关的可能性很高吧？藤间和槙岛。正是因为集结了两个免罪体质者犯下的罪行，所以那个事件的搜查才会进展异常艰难。”

咔嚓，又转动了一次魔方。

“这次的槙岛，不能说比逮捕藤间时还难。在现场面对他的监视官是单独一人，而且又是个新人，真是不幸啊。”

有可以预防的不幸，还有不能预防的不幸。——这样的话语，到了宜野座的嗓子边。免罪体质者，如果知道这个词的话，甚至只是听过这个词，常守会选择完全不同的行动吧。

如果是狡啮或是征陆，这时一定会对禾生大吼“别开玩笑了”吧。所以他们是执行官。宜野座一边诅咒着自己的窝囊，同时也带着感谢，终于问出“藤间幸三郎……怎么样了？”

“虽然公开宣称是失踪了，我也不打算在这里说些什么其他的评论。重要的是，不会再次有因他的犯罪而产生的牺牲者出现了，这个事实。”

“……他只是消失了。既没有暴露西比拉系统的盲点，有没有动摇她的信赖性，消失了，不见了。你们是系统的终端。人们只有通过终端才能认识系统，理解系统。系统的可信赖性，取决于终端如何正确严格的发挥机能。如果你们刑事怀疑支配者，就是最终所有的市民怀疑这个社会的起源。……你能明白吧？”

“…………”

接受禾生的言论，作为刑事——作为人，可以被原谅吗？被藤间和槙岛杀害的人们的立场呢？在遇见遗属的时候要做什么样的表情？说到身边的人，还有常守。下次遇到她的时候，用什么表情面对？什么态度？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以职场前辈的身份行动吗？

做得到吗？不。只能这么做。

潜在犯的儿子，为了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

宜野座深呼吸——

“……提出的报告书有不全之处。常守朱监视官在单独行动的情况下，是否正确地使用了支配者，还需要再次慎重地检证。”

“好吧。给我在明早前再次提出。当然，你也需要准备让你的部下能够接受的说明……做得到吧？”

“请交给我。”

“宜野座君。你果然是如我期待的人才。”禾生少见的微笑起来。

“…………”宜野座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不是被表扬而开心的时候。

“逮捕槙岛吧。早一天也好，要将他从这个社会隔离。……但是不要杀他。即时量刑、即时处刑是有西比拉时代的制度。如果你们独断的杀人的话，是对系统的偏离。这是不被允许的。”

“……了解。”

“逮捕那个男人后，直接带到厚生省就好。之后就什么都不要在意了。槙岛圣护不会再次威胁社会。和藤间幸三郎，一样。”

3

公安局内，执行官用入院设施。可变型病床被作成了可以靠背的形状，狡啮以舒服的姿势看着书。全身仍然都是伤——这是和泉宫寺死斗的结果——，所以全身缠着绷带和纱布。子弹全部都被手术用机器人以0.01厘米都不差的精确度取出了。受伤的肌肉和肌腱，在体内被微缩机器人重新连接了起来。如果是数十年前，想完治枪伤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而用上现在的再生医学的话，连一星期都用不了就可以完全康复。

一脸疲倦的朱进入了病房。

“……你好。”

“啊。”

就像看到镜中的自己一样，狡啮想。就像看到佐佐山尸体后的自己的脸。“友人被杀的刑事的表情”——简直就是绘画的标题。

“在读书吗？”一边说着，朱将水果和饮料放到狡啮床边的桌子上。

狡啮正读的书是昆拉德的《黑暗的中心》。

“电子书籍，入院中不会方便一些吗？”

“纸本书更合我的身体感觉。”放进书签，关上书本。“让你特意跑一趟真对不起。”

“不……反正我也被说要稍微休息一下。”

“……葬礼呢？”

“前天就。”

狡啮想象着——都内的火葬场。因为土地不足而作成的清洁的共同墓地的光景。抽泣的遗族和友人们。在那之中陷入后悔的常守。

“……这样啊。”

“…………”

奇妙的空白。尴尬的沉默。

“……对不起。让槙岛圣护逃掉了。”

朱开口了。打破沉默，大抵是伤得更深的人的任务。

“这不是你的责任。奇怪的是支配者。不是吗？”

说其他的也没用。狡啮在这时候变得感情用事责怪朱很简单。但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朱不可能无视犯罪系数而杀人。某些情况下，就算是对方犯罪系数很高，她也会对杀人这件事踌躇吧。所以她才是色相清澈犯罪系数也很低的“监视官”。不把错算在别人的身上，这是狡啮的信条。槙岛就在附近。——没能站起来杀掉他，是自己的错。在泉宫寺丰久身上花了太多时间，是自己的错。

“那把枪本身好像并没有什么缺陷。详细的部分，现在宜野座先生正和上边交涉调查。”

“那家伙已经关系到好几件事件，但没有一次露出马脚。”狡啮的眼神变得凶险。“可能有什么内情。……对于我们这些完全依靠支配者的人来说，出乎意料的秘密。”

“……还是老样子呢。”朱绽放出放心了的笑容。“狡啮先生，明明受了重伤正在疗养中。”

“……你也是，比想象中恢复得更快。”

当然不可能真的恢复了吧。这点狡啮也明白。但是，“看上去恢复了”也是很大的安慰。

“不能一直情绪低落。不逮捕槙岛圣护不行。这是朋友的仇。”朱说的每一个词语，都像是一根根针重重地刺入自己的身体。“……对我也是，对狡啮先生也是。”

“……是啊。”

朱回去了。监视官的工作应该非常多。对现在的狡啮来说，休息就是工作，所以他压抑住立刻飞身出去搜查的心情，一心读书。通过读书，可以整理自己的头脑。他重新读了一遍好久没读过的《黑暗的中心》。然后是司汤达的《红与黑》。于连?索达尔正在勾引人妻的时候，这次是縢秀星来了。

“好呀！狡酱身体好吗？”

“我已经没事了。医生不让出院。”

“取出弹头明明连一星期都不需要。”

“三天就够了。因为我平时是为什么一直锻炼的。”

“啊，对对。可爱的护士小姐，有吗？”

縢擅自坐在病房的椅子上。

“随便怎样啊，你的趣味什么的。”

“不要那么小气，告诉我啊。”

滚动椅子的脚轮，縢把脸靠了过来。狡啮想无视他继续读书，但是这样做的话似乎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只能陪他说话。

“谁的脸我都没记住。想吸烟的时候会被骂，所以我不善于应付她们。”

“不愧是狡酱。在奇怪的地方没气势呢。”

“吵死了。”

他将书放在桌子上。

“怎么说呢……虽说是来看病的，但我的本命是护士小姐所以……”

“搭讪去别地方，呆子。”

縢注意到桌子上不仅有书，还有水果。

“有谁来过了呢。是朱吧。”

“啊，就刚才。”

“果然是来说那个拼版照片的事。”

“拼版照片？”

狡啮的眉毛跳了一下。縢一脸“啊，不好”的表情。

“……那个，我先走了！”縢慌忙起身。他像是蒙混一般摇着手。“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Goodbye！”

“等等。给我说。你要是就这么走了的话，三天之内杀了你。”

“唔……”

“……不，说杀了你还是太过了。差不多肋骨三根，手指的骨头折断几根吧。”

“狡酱，好像真的会这么做……”

“你懂的吧，我是个说等到做到的人。”

太过强硬的话反而会失去意义。狡啮不能“杀了”縢。不可能实现的胁迫是没有意义的。这个应该传达给縢了吧。

“好好好……说到哪儿了？”

“常守朱，拼版照片。”

可能是意识到不能蒙混过去了，縢叹了口气。

“记忆捕捉啊。那个，将记忆里的视觉情报从脑波中直接读取后影像化的。”

“啊，等一下，难道……”

“朱酱，好像是想用那个再现槙岛圣护的样子……现在为止，清楚看到那个叫槙岛的家伙的脸的就只有朱酱了。”

支配者的录像机能，只对犯罪系数高的对象有反应。

将记忆捕捉活用于事件的搜查，这件事本身并不少见。眼睛看到的景象，通过视觉神经以电信号的形式被送往后头叶的一次视觉区域。之后经过复杂的线路，电信号在头顶联合区域和侧头联合区域被统和，第一次作为“映像”被认识。

公安局的记忆捕捉技术——。首先，目击者尽可能的“回想出”事件发生时的映像。以此，海马和大脑皮质的运动变得活性化。同时，通过药品和外部刺激强化目击者映像记忆的相关电信号，再用专门的装置读取出来。

这项技术基本不对一般市民和目击了过于悲惨或残虐场景的人使用。因为强化记忆电信号容易造成创伤。它甚至会挖掘出完全不相关的记忆干涉记忆系统，被指责有造成脑内“迟滞”事态的可能性。

“这可是对记忆强制的追朔体验！而且，要将友人在面前被杀的体验……”

“……我知道的啊。所以大家都想阻止她。就算是朱，也不可能做到犯罪系数毫无损伤。”

“那为什么……”

“什么‘下次一定要抓到’，把槙岛。”

因为这句话，狡啮像是受到了被一把锤子打了一样的冲击。

縢继续说，“这样的话，至少狡酱没有对她说三道四的权利。”

“…………”令人生气的是，縢所说的是对的。如果狡啮和常守朱一个立场的话，会做出一样的事吧。

“我可以帮你拨电话喔。……啊，但是绝对不能说是我说的啊。朱下了监视官命令让我不要说的。‘特别对狡啮先生，记忆捕捉的事情要保密’。”

“那个笨蛋……！”狡啮，最后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4

公安局的分析官实验室里，唐之杜志恩、朱和宜野座都在。唐之杜正在设置着像是能打碎头盖骨的拷问器具般的脑波记忆捕捉装置。这时，朱的情报终端有了来信。

是狡啮打来的——一确认来电人的名字，朱就切断了连接。

“……狡啮吗。”宜野座问。

“是。应该是縢君打的小报告吧。“

“不该跟那家伙说吗？”

“不需要。他肯定打算阻止我。明明自己一直那么乱来……”

朱脱去上衣，只穿一件T恤，然后喝下了可以让记忆捕捉更顺利的胶囊。

“我也反对。”宜野座神经质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眼镜的位置。“你的PSYCHO=PASS已经在那件事中受到了创伤。再次体验的话……“

“反正我忘不了那景象。”朱干脆地说。“以后肯定也会梦见，无论多少次……所以像这样，如果能和大家分享这份记忆的话，我可能会变得轻松吧。嘛，虽然这话没什么根据。”

“太危险了，最坏的情况，会造成犯罪系数的恶化。”

“因为局长命令，不能进行公开搜查不是吗？”

“……啊。”一边说着，宜野座一边从朱身上移开了目光。“总之这是敏感的问题，专门的小组正在调查中。在结果出来前，地下发生的事不要多费口舌。”

“……我等不了调查结果。不公开的话，收集证据非常困难。记忆捕捉是必要的。”朱带着强硬的语气和强烈的视线说。

“但是……”

“就算因此犯罪系数上升也没关系。我就算成了执行官，也要抓到槙岛圣护。”

“不要随便说出这种话！”

宜野座的怒声立刻传来。

对这份怒气，朱微笑以对。

“宜野座先生……我由衷感谢您的关心。但是，没关系的。因为我的优点就只有PSYCHO=PASS很难浑浊了。”

“…………”

“准备完成。朱酱，坐在这里。”唐之杜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脑波记忆捕捉的床和头戴式播放器是成套的。

这比游戏或上网用的头戴式播放器更大型，像是美杜莎的头一样，各种电线向外伸着。朱躺在床上。唐之杜将电极贴到朱的脖子和后颈附近，调整着控制的电脑。

“你的身体状况和PSYCHO=PASS一直连接着监视器。一旦有什么事情，我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停止。“

“我相信唐之杜小姐。”

“被相信了啊。OKOK。”

唐之杜将头戴式播放器压下，遮住了朱的上半部分脸。

“……仔细回想与犯人相遇时的情景。

“……是……

“一旦捕捉到与这个记忆相关的脑内信号，我就会增幅。这能提高记忆捕捉的精度。但是可以预见这会造成相当大的精神负担……”

“我已经有这份觉悟了。”

“很好，开始了哦。”

唐之杜启动了脑波记忆捕捉的程序。朱在头戴式播放器下的阴影中，拼命的回想着槙岛的事。

*

地下狩猎场的高处，交错的小路。

槙岛，人质的由纪。

“我想看见人类灵魂的光辉。我想确认那是真的值得尊敬的东西。但是对于不问自己的意志，仅听从西比拉系统神谕的人们来说，真的有价值吗？”

朱，然后是支配者。

“犯罪系数?４８?非执行对象?扳机锁死”

带着笑颜，槙岛从怀中取出古风的剃刀。突然，朝由纪的背后刺去。

“犯罪系数?３２?非执行对象?扳机锁死”

“不要……救救我……朱……”

事件的记忆和学生时代的回忆交织在一起。——中学时，最初前来搭话的就是由纪。

“你就是常守朱？怎么有着蘑菇一样的发型呢。”

朱领悟到槙岛是认真的，艰难的捡起脚下的猎枪。

“你瞧，食指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了吧？这是西比拉的傀儡绝对体会不到的，决断的意义的重量。”

“犯罪系数?低于１２０?非执行对象?扳机锁死”

朱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没能扔掉支配者的她，用不稳定的单手按下了猎枪的扳机。枪口因为后座力抬起，又一枪。两枪都没有击中槙岛。散弹击中了完全不对的地方。

“……真遗憾。真是遗憾啊常守监视官。”由纪纤细的脖子。白色肌肤上浮现的血管清晰可见。“你让我失望了。所以必须给你处罚。”槙岛将剃刀放在由纪的脖子上，一下子切开。“犯罪系数?零——”“不要！”“——非执行对象?扳机锁死”

“——啊啊啊！”

带着头戴式播放器的朱发出悲鸣。她像是抽搐一样全身颤抖。

“喂！”宜野座向唐之杜怒吼。

“我知道，强制终了！”在唐之杜的操作下，脑波捕捉程序停止。朱僵硬的身体慢慢失去力量。宜野座靠近朱，取下了头戴式播放器。睁大了双眼的朱，盯着虚空留下了眼泪。

“振作点，常守监视官！”

“…………”对于宜野座的话语，朱并无反应。

“常守朱！”用更大的声音，再一次叫喊。

“……宜野座……先生？”

朱的双眼慢慢地有了生气。然后她用手捂住了嘴巴，当场开始呕吐。

“……记忆捕捉成功。立刻开始画像处理。”没有在意呕吐的事，唐之杜说。

“她的ＰＳＹＣＨＯ＝ＰＡＳＳ呢？”宜野座大叫。

唐之杜一般进行着画像的处理，一边检查朱的健康状态。

“嗯，没事的。色相曲线在规定数值内。犯罪系数也是……虽然上升了一下，但已经稳定在平常值了。”

宜野座愕然的望着朱。

“……对吧？我没事吧？”用手擦拭着嘴角，朱微笑着说。

“你……做到这种程度……”宜野座无法去看朱的眼睛。虽然朱仅仅是微笑着，但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责备。她好像镜子一样。用透明的色相，映出窥视她内心的人的心。

５

好几天不见的狡啮走进了公安局刑事课的大房间。虽然绷带减少了，但是身上到处都留着伤。看到狡啮到来的縢和六合冢都很惊讶。

“……伤口已经没关系了么？”六合冢用事务性的口气询问。

“我威胁医生说，再继续住院我就在病房放火。”狡啮答道。

“真不愧是狡酱。”縢吹起了口哨。

“骗你的啊，其实是说服了医生。——比起这个，常守监视官，身体怎么样了？“

“在医务室接受精神护理。但是从唐之杜的诊断来看，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六合冢说。她还是像以往一样面无表情，但话语中隐含着对朱的佩服。

“别看她摆出一副可爱的表情在那坐着，其实害怕着呢。”縢好像也打从心里感到佩服。“还好Psycho=pass没到达红色区域。”

“……万一发生什么事，你们那打算怎么办。”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担心。但是啊，正是因为冒着危险多以才会有成果呢。”说着，六合冢操作自己的台式电脑，全息屏幕出现图像。

那里映出的，是以前绝无仅有的槙岛圣护鲜明的形象。“在樱霜学院进行了询问，立刻就找到了。不论是教员还是学生，都作证说这个人是美术讲师的柴田兴盛。现在已经将此人作为王陵璃华子事件的重要参考人逮捕了。”

“刚才呢，在街道摄像头的录像记录里检索了一下。”縢也放出全息影像。“一下子就中了，竟然就在菅原昭子公寓的门口。能想起来吧？spooky boggie。那个Talisman事件的牺牲者。”

“面部识别的优先配置也做好了。下次只有这家伙一有动作，这边就会收到通报。船原由纪的事情很遗憾……但监视官总算在最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

狡啮点头同意六合冢的话，“也只能认同了，常守朱是真的很顽强。”

在这个社会里，不让Psycho=pass恶化是最重要的事情。就算是落下来的狡啮，对这种程度的事也是明白的。——不，正是因为从中退出了，所以了解的更为深刻。想要走监视官这种精英路线，就是一点点和Psycho=pass恶化有关的行为都要回避。但是，朱并不害怕。而宜野座跟她正相反……”

说到这，狡啮无意中扫视了大房间。

“比起这个，Gino那家伙到哪去了？那个笨蛋，怎么能允许常守做这么危险的事？”

“刚过四点的时候，说‘稍微出去会儿’。然后就一直没回来。”

“这么说来，征陆老爹也不在呢。”

公安局本部大楼的屋顶。一直被高楼遮挡的青空，在这里能稍微看得更加宽广。离坐在长椅上休息的其他职员和清扫用的自立机一段距离的地方，宜野座和征陆靠在防风玻璃板和屋上栏杆上。

“你把我叫出来，这是明天要下雪么……”征陆笑着说。

“明天的降水概率，不管是白天晚上都是零。”宜野座一点没笑。

“这是以前的说法,真是的。……所以说，是什么事？”

“咨询说……”

“嗯 ？“

说到一半，宜野座犹豫了。——事到如今再向征陆示弱又有什么用？

“不……关于常守监视官的几个疑问。”最终，宜野座还是改变了交谈的内容。

“小姐怎么了？”

“为什么那家伙的色相不会混浊？接受了什么样的压力护理？”

“向我打听这个啊……”

“你比我和她更亲近吧。”

“不知道啊。小姐是小姐，我是我。”

影子变淡变长，黄昏慢慢降临了。夕阳静静地染红屋顶。宜野座有时甚至会想，会不会脸那个太阳都是全息投影的。

征陆开口。

“我只能说，小姐一点都不害怕自己的犯罪系数。”

“这种家伙在我身边到处都是……！”纤长的睫毛震动，宜野座大喊。

“常守监视官也是，狡啮也是……你也是。”但是在这句话的后半，他的口气突然变弱了。

“我和狡啮已经是这个个样子了，但是，那位小姐大概不会有事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孩子原谅、认可、接受这个世界。所以就算是走钢丝也没关系。她毫无怀疑的、坚信着着刑事的意义和价值。那个孩子做不到的，只有无视西比拉系统了。”

“……你那时候，不是这样的吗？”

“我？呼，是呢……”

征陆好像看着远方。

“直到那时还是一样的。看到那位小姐就会感到很怀念呢。我会意识到，就连这样的我，以前也像那个孩子一样坚信着正义之类的东西。但是在某一天，叫什么西比拉系统的垃圾东西突然跑出来，世界哗的一下就变了。交给我们可以说话的枪，命令我们从今以后就按这东西的意思开枪、逮捕还有杀人。这东西……这不是我心中刑事的工作。既不收集证据也不进行审判，只是让机器来裁决人的罪行。真让人生气。这个世界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啊，我又变得不安。‘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我越这么想就越生气、懊恼……就在那时，Psycho=pass变浑浊了。”

“既然有这么多疑问……为什么不辞掉刑事的工作？就为了你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生活方式，就把我、把母亲给卷进来？真是够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脸说这种胡话？”

征陆拨乱自己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是这样啊。我一边说着讨厌讨厌，结果还是一直做着刑事。现在也是。到了这个岁数，我也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人生了。”

宜野座对着征陆——潜在犯的父亲——冷笑。

“你否定了西比拉，西比拉否定了你。然后新的秩序产生了。从那个步向破灭的混沌的世界中，只有这个国家走了出来。”

“是啊。结果可能是我错了。确实，现在这个世代，比我年轻时的那个世代更加和平，更加富庶。认可了这个，变得觉得怎样都好的时候，我的犯罪系数就不再上升了。我好像终于能和这个世界妥协了。……话说回来，你怎么样？Psycho=pass好好地维持在清澈的颜色了吧？”

“这跟你想的不一样。”

“想要晋升干部，非常严格吧？基准。”

“轮不到你来担心。事到如今还想摆出父亲的样子吗？”

“作为部下，关心想要出世的上司，有什么不对的？”

“……”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如果对这份工作抱着疑问，就会觉得什么都很可疑，要注意啊。就在面前，可能会有跟我掉进的圈套一样的洞等着你。”

宜野座把目光从征陆身上移开。跟朱的时候一样，忍不下去的总是宜野座。

6

公安局。局长职务室——禾生躺在办公椅上。乍一看可能以为她在睡觉，但她的后脑勺上有着插卡槽一样的“缝隙”，从那里伸出的线缆连接着办公桌的终端。另一端的屏幕上，大量的信息像暴风一样吹过。禾生的身体偶尔像是被电击的青蛙一样，发生微小的痉挛。屏幕上，一瞬间闪现槙岛的画像——朱作成的脑波蒙太奇的照片。屏幕的影像一下子停住了。同时，禾生像是人偶一样睁开眼睛从椅子上起身，拔掉后脑勺的线缆。一改之前冷静的形象，禾生的脸上浮现孩子般的笑容。

“被查的一清二楚了啊。无处可逃了哦，圣护君。”




14 甜蜜的毒
在西比拉系统运营的社会里，持有“药品”是非常重要的。这是他极其渴望的东西。

只要能避免色相•犯罪系数•Psychopass的恶化就好。不会上瘾的压力缓和剂。安全的精神安定剂。但是效果越好的药品，价格就越高，也越难得到摄入许可。就算再怎么“安全而无上瘾性”，摄入过多的话都会出现副作用。

——那又怎么样，他想。就算“身体”坏掉了，只要“心”健全，就能在这个社会中活下去。

西比拉系统摸索着最大多数国民的最大幸福——但是不要有过高的期望。明明只要有钱就可以得到高度的精神护理，但有些下层民众却被西比拉分配到，因此陷入恶循环中。工作和恋爱也是如此。如果有人不能接受被说成“就适合凄惨的人生”，最终就会变成潜在犯。

“他”明白这一切，却始终没法接受。他无法放弃。

“那个男人”教会了“他”。

“只要用了这个‘头盔’，就能除掉压力的根源。犯罪系数确实是上升了，但是过量摄取药物的方式总归还是能掩饰一下色相。而且，根据药品的组合方式，也能‘控制’住副作用……通过故意引起某种程度的精神、记忆方面的混乱，可以消除你脑海中‘犯罪的记忆’。即使这样，你还认为你的犯罪系数会一直很高吗？”

——东京都内，厚生省指定药店。装修得像咖啡厅一样的接待室。前台有美丽的投影正在接待客人。虽然是非常大型的药店，但是却没有警备员。作为代替，配置了警备自立机。

戴着头盔的男人进去了药店。那是戴着头盔穿着长大衣的，异样的身影。他穿过接待室，无视了前台，朝着里面的药剂室走去。门的保安措施是——简易色相检查和最近一次的犯罪系数检查。和检测色相不同，犯罪系数的测定相当耗费时间，但是读取市民身份证明里记录过的数字只需要一瞬间。只要不低于这两个基准值，保安系统就不会让人通过。

但是本来应该是不会让可疑人士进入的自动门，却让怎么看都很可疑的头盔男简单的通过了。“他”跨入的药剂室，人所在的空间和药剂所在的空间被强化玻璃分离开。穿着白衣的药剂师男女两人，正通过医疗用机械手工作着。男性的药剂师问：“啊……有什么事吗……？”

头盔男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便签纸，交给男性药剂师。

“交出这张纸上的药。”

药剂师看了一眼纸，“啊，这个稍微……是面向精神作用的药物呢，需要认证设施出具的处方签和活体数据……”

“你、你没搞懂啊。”头盔男从大衣外套口袋中掏出了锐利的剪刀。他用这把剪刀，朝男性药剂师的嘴刺去。刀刃的前端切断牙齿直达喉咙，另一侧的刀刃则刺进了口腔上方。

“！”男人抓住药剂师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撞向桌面。因为冲击，剪刀贯穿了药剂师的头部。女性药剂师发出巨大的悲鸣，她流着泪看向天花板一角的摄像头，

“谁来救救我！”

虽然求救了，但什么都没发生。警报没有响起。摄像机只是用它无机质的眼睛，记录着现场的犯行。

“不、不会有人救你。快……快把药交出来。”

说着，头盔男这次从口袋中拿出了圆珠笔啊，他将笔朝女性药剂师的大腿刺去。

2

这个药店是事件的现场，现在已经被封锁，公安局自立机在周围警戒着。首先到达的是宜野座和朱乘坐的警车。两人从载货箱拿出红色的夹克衫穿上后，执行官护送装甲车也到了。车子停到了警车旁边，后门打开。

狡嚙、征陆、縢、六合塚从装甲车中下来。二机的装备搬运自立机从车上奋力，将支配者分配给刑事们。

“…………”盯着握在手中的支配者，朱深深地皱起眉头。朱在心中低语着——这把枪真是可恨。这把枪，和过于信任这边把枪而无法拯救朋友的自己，真是可恨。

“喂。”狡嚙稍微有点用力得推了下朱的后背。

“哇。”因为这个动作，朱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

“……你在想些什么，我大概还是知道的。”一边说着，狡嚙一边把支配者放入枪套。用安静，却又能鼓励朱的温柔声音。

“狡嚙先生。”因为狡嚙的碰触和话语，朱变得有些想哭。——因为狡嚙太过于坚强，所以他身边的人都会变得软弱吧。比如说宜野座。可以看出，宜野座在责备狡嚙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现在集中与眼前的事件吧。”狡嚙的语调变得强势了一些。

“……是。”

药店内的药剂室——尸体发现现场。在清洁的房间中 ，倒着被剪刀从口中贯通道头部的男性尸体和，身体被刺入圆珠笔的女性尸体。昆虫大小的自立机们正在采集着证据。宜野座和朱看着自立机的报告。

“什么情况，这是？”宜野座一副对这个现场所有的东西都不满的表情。

“看这样子，事件本身是再清楚不过了。”征陆挠头。

“犯人正大光明地从玄关进入然后杀了工作人员，随意夺走高价的强力药物，最后又坦然地从这个门出去。”

“在整个经过都被监视摄像头拍下来了哦。”六合塚把警备摄像机的录像简单的加上电子标签，然后将链接发送给执行官们。执行官们立刻用携带情报终端查看了这个情报。戴头盔的男人踏入药剂室的身影被清晰地记录下来了。

“什么啊这个头盔……明显地很可疑啊。”縢惊讶的说。

“仅仅可疑的话，保安系统是不会启动的，”六合塚说。“从入口开始，这个人的psycho=pass一直是清澈的正常值。扫描仪也留着记录。”

接着，杀人的瞬间被放映了出来。女性药剂师把药交给头盔男后，眼睛就被圆珠笔一下刺穿。

“跟槙岛那家伙不是一样吗，可以在psycho=pass正常的情况下杀人什么的。”縢说。

听到縢的发言后，朱的眼神变得严厉，垂下了眼帘。

宜野座盯着縢，（净说些不该说的话），“这个头盔恐怕就是关键吧。肯定有骗过生体扫描之类的机能。从常守监视官手中逃走的那个叫槙岛的男人，可能也使用了同样的装置吧。”

“……是这样么……”朱不能接受。槙岛是轻装，而且他的言语动作并不像用装置伪造psycho=pass的样子。

对着好像要说出什么的朱，宜野座皱起眉，毫不掩饰他的警戒心。在两人开始争论前，感到气氛不对的征陆插嘴。

“但是啊，就凭这个头盔就能伪装psycho=pass么？”

“如果是遮断生体扫描的话还能理解……”六合塚的表情有些困惑。“当然，这种程度是突破不了安保的。扫描不能的人通过之时，警报就会响起来。”

“问题是扫描仪测出了psycho=pass，并且色相判定为连虫子都舍不得杀死的善良市民，是吧。”狡嚙说。

“是侵入吧？”縢问。

“不可能。”六合塚断言。“在这么短时间内当场犯下的罪行，不留下任何痕迹而改窜记录是不可能的。”

“……这可麻烦了。”宜野座低语。“现在的安保是以生体扫描的可信赖性为前提设计的。虽然能将有恶意的人当场分辨并排除，但如果psychopass没有问题的话……就会被认为不可能发生任何问题，通行无阻。”

“实际的伤害还有盗窃，自立机的AI并不具备断定这些犯罪行为的机能。大家都只是以psycho=pass为判断基准……”说着，朱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可以对应这种犯罪的方法，在这里已经不存在了……”

事件的重大，让一系的每个人陷入了沉默。

3

熙熙攘攘的繁华街路上。一位年轻的女性——藤井博子——正一边通过携带情报终端和男友通话，一边走向碰头的地点——今天她休息。西比拉系统选择的工作和男友，都非常合适。就像这个社会中95%的市民一样，博子也顺从着西比拉系统，过着顺利的人生。“听说不是投影，是有真正的水槽和游动着热带鱼的水族馆饭店。”“很难预约上吧？”“嗯，但你记得么？正好快到得出恋爱适性的纪念日了……”“骗人，这个你也记得？”“记得啊……虽然想这么说，其实是AI秘书提醒我的。”“这算什么啊，不过我很开心。”

就在这时。从岔道上出现了头戴头盔身穿长大衣的男人的身影。这条街道被西比拉系统守护着。所有的市民都要接受犯罪系数的定期检查，这样还不能覆盖到的例外的犯罪就有公安局来对应。监视官和执行官们可以即时诊断犯罪系数，当场处刑。支配者的威力是众所周知的。人体爆炸，当然是为了杀鸡儆猴的效果。

所以，即时大家都看到了那个男人，却感觉不到危险。只会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

头盔男堵住了博子的路。博子像是觉得那个男人很碍事似的，避开了他。但是男人抓住博子的肩，一用力又让博子面向了自己。

“你要干什么。”博子生气了。

“…………”头盔男从大衣下拿出了一把小型锤子。就算看到了这个，博子仍然反应不过来。她无法理解这状况，只是呆呆的站着。男人用力挥起锤子，朝博子的太阳穴砸去。“咣”一声闷响，博子就像切断了线的提线人偶一样，膝盖一软倒了下去。她的手脚像痉挛一样，吧嗒吧嗒的抽动着。

博子连悲鸣都没能发出。男人再次挥动锤子。咣、咣的击打她的肘和膝，以此停止住她的动作。繁华街来往的人们，只是沉默的看着这异样的光景。虽然知道犯罪正在眼前发生，但什么都做不了。

热闹的街道上，像是没有BGM的恐怖电影一样，淡然地持续着暴力。男人撕破博子的衣服。从仍在通话中的携带终端中，响起正在交谈的恋人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没事吧博子。

“救救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求救的话语。

在那里，辖区的巡查自立机正好通过。这是组装了色相检测装置和电击枪的自律行动型的机器。博子伸出手，向自立机求救。但是，头盔男抓住那手指，并折断了。

“谁来救救我，好痛，真的，谁来……”

检知到博子声音的自立机，展开了吉祥物形象——可米萨的形象。

“检知到严重的压力反应。建议您赶快到专门的医疗机构接受精神养护。”

“快做些什么，这个男人……”

“有什么困难么？厚生省的城市服务为各位市民的健康生活提供支持。”

男子殴打博子直到她闭嘴。

自立机和通行的人们只是旁观着事情的发展。

“有受伤或是疾病的病人的话，要申请最近的急救医院的急救车吗？这种情况下费用作为保险外的部分，以别的途径——”

在旁观的人群中，槙岛圣护的部下——崔求成——也混在其中。求成用数码摄像机将犯罪的过程从始自终记录了下来。摄影的影像被实时上传到了网上。

4

警车内，宜野座坐在驾驶席，朱坐在副驾。执行官们在护送车上。

宜野座开口。

“以前把玄关用物理的方式锁住是理所当然的。监视摄像头也是，由人类的保安一直监视着。说到不特定多数的他人，首先要抱着怀疑的态度，这才是保持秩序的前提。”自言自语的口气。

“这是征陆先生的回忆吗？”朱问。

这句话让宜野座眉头一皱。

“嗯，是从哪个老家伙那现学现卖的。随着西比拉系统的实用化，对别人抱持怀疑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必要。在路上遇到的陌生人，都是被保证Psycho=pass的、安全善良的人物……有了这个前提，这个社会才能成立。除了关于国境防卫的事，一般的安保都自动化、简略化了。如果让大家知道有像那个头盔男一样骗过生体扫描的方法的话，骚动是不可避免的。”

“或者是公开像槙岛圣护那样的存在……”

“你这是要挖苦我吗？常守监视官。”

两人的携带终端都有来自紧急线路的来电，是唐之杜志恩打来的。

“怎么了？”

“世田谷区三轩茶屋发生了区域压力的警报……但那个也就算了，网上出现了不得了的视频了啊,看。”

带着头盔的男人，在被众人环视的情况下持续着单方面的暴力，被凌辱的女性——像是没有BGM的恐怖电影一般的光景。”……这是什么……“宜野座呆然的低语。

移动中的车内——执行官护送车。狡嚙和其它执行官一起摇晃着。他们的携带终端页传来了最新的情报。

这是……发什么事了？”征陆问。

“槙岛的犯罪，我猜。不……”

狡嚙摇头。

“这个世界里的犯罪到底是什么？”

“狡嚙……”

“不仅仅是犯罪……还要更……像是要动摇某种‘根基”……？”

上传影像是面向一般市民的服务，当然上传时候会受到严格的审查，不合适的影像会被自动消除。而没自动有删除这件事，是因为犯人做了什么手脚。

槙岛本人，或是他的部下有着高度的黑客技术。恐怕是受过专门的电子战训练的人——狡嚙思索着。在这个国家，有能育成这样的人才的环境吗？

5

新宿区废弃区域——二丁目，老旧公寓的一角，有着三位年轻男性。他们全员都穿着黑色的制服似的合成皮革夹克，怀抱着头盔，因兴奋而喘着气。

三个人都是潜在犯的“预备军”。虽然没有超出规定数值，但因为浑浊的色相和较高的犯罪系数而被限制了职业和出入场所。他们越是对着这种境遇抱着不满，psychopass就越是恶化，不知何时就会被公安局处分掉的可能。

犯罪系数的测定标准是极密的。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运营，多多少少还是会被理解。什么样的家伙会变成潜在犯，什么时候会从社会中消失之类的。

他们一直在寻求着可以将这恶循环和预定好的破灭切断的“东西”。

“厉害。”

“说是预演，是真家伙啊。”

紧接着，电子音响起，头盔中的装载的软件被打上了补丁。表示可以联网使用的灯亮了。

“……走吧。”

说着，三人戴上头盔。他们分成二人和一人，乘上了车。车的副驾和后座放着准备好的工事用的强力钉枪和手持石油取暖器。

距离此处只有数百米远的大楼的地下室——被公安局发现的可能性极低的，废弃区域的藏身之所。尽管是废弃区域，但因为槙岛的缘故，这里既有虚拟投影装置，内部装饰也很美丽。槙岛倚在沙发上，读着书——岩上安身的《被先行背叛的革命》。

他的携带终端收到了崔求成的报告。他合上了书，在手掌上显示出投影屏幕，确认了发来的数据和图表。藤井博子惨死的现场——观看这场面的人们的色相变化的图表。

“短时间内就造成了区域压力的明显上升……”槙岛小声说道，一脸满足的轻轻颔首。他开始了和求成的语音通话。“辛苦了。”

“谢谢。”

“可以呢，没有必要修正计划。”

“预演的反响是爆发性的。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呢。”

“真是笨蛋。”

“嗯？”

“只是杀了一个人而已，还没有发生真正的大事。不得了的大事，现在才要开始。”

“……是这样呢。”

“喂，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全部的计划，拜托了。”

——这个计划需要时间。

到现在为止安排的凶恶事件。已经做成了对这个新闻抱有兴趣、热心调查的人的名单。他们是在网上搜索和杀人、暴力行为相关的关键词，而被厚生省警告的人们。侵入，接着侵入，重复着这种乏味的工作。犯罪同做菜酿酒是一样的，越是费工夫就越能得到好的成果。麻烦的是，住在东京的人们的色相和犯罪系数资料的入手。这些资料是类似国家机密的东西，所以被严密的监管着，而就算是求成再厉害也是有界限的。重要的突破口，将这些资料入手的是大约三年前——杀了公安局的执行官，从他的携带终端侵入了刑事用的资料库，从而留下了如论何时都是使用的“后门”。因为携带情报终端需要活体认证，可怜的佐佐山执行官就在“活着的状态”下被肢解了。

——这件事的结果，就是被狡噛慎也盯上。世间轮回真是奇妙啊。

通过自己作成的名单与公安局的资料库比较，就可以选出“潜在犯预备军”。他们虽然还不是潜在犯，但都确实是对这个社会抱有不满和不安的少数派的人。只要解释头盔的事，几乎都会成为槙岛的同伴的人——

“也想让泉宫寺先生看看呢，真是。”

头盔的制作，没有泉宫寺的力量是很难完成的。大规模的设施是必需的。他的资金和名为“建设”的巨大武器，确实帮了大忙。

6

藤井博子被杀害的繁华街的路上——她的尸体被一块布草草地盖上。自立机们指挥着交通，赶来的刑事们都一脸沉重。

“被害者的名字是……藤井博子……”朱说。

“大白天……闹市的中央发生这种事。“征陆吃惊地说。”……这个城市到底怎么了？”

朱皱起眉：“是和袭击药店的一样的犯人吗？”

“可能性很高。但是……”宜野座向远处的目击者们投去凶狠的眼神。“明明有这么多人……这些家伙都是稻草人吗！”

“目击者的证言都大同小异……他们都说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朱说。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用赞同的口吻说。“……这也没办法。有人在眼前被杀什么的，这是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他们活到现在，从来没有意识到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

“结果，谁也没有报警，直到发现区域压力警报有异常才……”縢说。

“视而不见的不只是人类。”狡嚙抬头，冷冷的看着像路灯一样的色相扫描仪。

征陆叹气；“……最不巧的是，就在PSYCHO=PASS扫描仪的面前……所以犯人的色相变化也受到实时监控的啊。”

“请看这个。”六合塚说。终端展示着扫描仪的记录画面，被照的人们的色相，以及区域压力变化的表格。

“照旧在正常值以内啊。这还真吓人呢。”征陆

“女人被殴打的瞬间，也只有这一点变化。”

“有没有伪造数值的可能?”縢问。

“没有呢。”六合塚立即回答。“想捏造虚假的psycho=pass，除非随身带着超级电脑。”

发生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确实，也有色相和犯罪系数不一致的例子。强力的药物、视觉刺激、毒品、正当防卫下的暴力行为——这些细微的矛盾，虽然对一般市民隐瞒，但确实是存在着的。

只是，行使了“用武器杀害无抵抗力的女性”这一犯罪色相却不浑浊，这在理论上是绝不可能的。接近至触手可及的距离、面对面、不使用远程武器、沐浴血液中的杀人。这展现了巨大的杀意。这和使用违法药物或是伤害事件完全不同。朱的脑海里闪现过槙岛圣护的恶梦。杀人而色相不恶化的男人。头盔男并不是槙岛。但是，眼前的是和槙岛一样的问题。

“不……这家伙，很奇怪。”狡嚙低语。

“怎么看都很奇怪吧。”征陆说。

“不是，而是他的反应太过正常……”狡嚙指向图标的变化。两个图标的线重合了。“看吧，这个是区域压力的变化。犯人的色相变化和这个几乎一样。犯人和周围的目击者有着几乎一样的精神反应。”

7

首都圈的大动脉——在都心的高楼大厦缝隙中游走的高速公路。流线型的运钞车正朝着目的地前进。设置在驾驶席的并不是人类，而是圆筒形的自立机。后部的货仓中，也配置着一个像是货物一般的自立机。

对面的车道上两辆微型货车行驶着。其中一辆越过道路中央的变更线，朝着运钞车冲了过去。随着剧烈的冲撞，运钞车旋转着。这时，另一辆货车撞击运钞车车头，使其停止旋转。

准备逃走的运钞车开始倒车。

但是，之前那辆货车也已经完全堵住了后路。

运钞车被两辆微型货车夹着，完全无法动弹。正巧路过的民间车辆也在周围堵住了。从微型货车中走下三名戴着头盔的年轻男人，每个人都装备着钉枪或是激光棍。虽然从运钞车上分离出来的自立机想奋起反击，但是因为头盔的原因而不能辨识犯罪者。自立机只能左右乱转。

头盔男中的一人朝自立机按下了扳机。自立机被一个个合金制的粗钉穿刺，火花四射。另外一个头盔男用钉枪朝驾驶席射击，钉子贯通前挡风玻璃，破坏了自立机。在排除自立机后，三人用激光棍强行打开了运钞车的货箱大门。在里面的是，放入行李箱的大量的现金和股票。

8

在藤井博子被杀的现场，公安局刑事们的携带终端传来唐之杜的联络。

“监视官，又有紧急事态。”

“这次有怎么了？”宜野座焦躁的问。

“运钞车在高速上被袭击了。”

大家哑然。

“运钞车……”六合塚说。

“现在还有这种犯罪……”縢也掩饰不住惊讶。“话说，还有运钞车这种东西吗？”

“虽然使用的是银行卡或电子货币，不过银行与银行之间的交易现在还是用运钞车。”一边说，宜野座一边思索。“但是，就算入手这种东西……”

“嗯，一般是派不上用场的，要有把现金洗成电子货币的手段。”狡嚙说。“……唐之杜，那些家伙也带着头盔吗？”

“被你说中了。有三个人，全员都带着工具类武器。和刚才的事件不是一伙人呢。”

“怎么追查？”縢问。

“分成两半。”宜野座说。“縢、六合塚，和我一起来。常守监视官、征陆还有狡嚙继续追查药局的袭击犯。我们追运钞车。”

“但是，是武装强盗呢……”縢怀疑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支配者。“要是这家伙不管用，我们不就变得跟手无寸铁一样了吗？Gino桑。”

“别考虑些有点没的！”扔下这句怒鸣后，宜野座带着六合塚和縢朝护送车走了过去。

剩下的朱、狡嚙、征陆朝警车走去。

“就算这样……犯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朱半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种事？”狡嚙问。

“嗯，袭击药局是为了药。可是在大白天凌辱女性和杀人……”

“为什么，说起来……”说到一半，狡嚙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哈”了一声。

“怎么了？”征陆问。

“疏忽了。我忘记了刑事的基本。犯罪太过于异常，虽然看上去是毫无理由的加害行人的罪行……”狡嚙明显地表现出猎犬的表情。“但是那种饱含仇恨的手段，没有动机反倒奇怪。”

公安局，分析官研究室。唐之杜收到狡嚙的信息。

“什么啊，我这边都忙死了。”

“有事想要你调查。”

“现在就在做各种调查啊。”

“就帮个忙。因为我相信你是情报、分析的女神，所以才拜托你。”

狡嚙的这种说法，唐之杜并不讨厌。

“……我可是一捧就顺杆爬的人喔。好吧，查什么？”

“被害者，藤井博子。她周围发生过什么麻烦么？”

刚说完，唐之杜开始在资料库里检索藤井博子的记录。

“好像没有能留下记录的东西呢。”如果有什么的话，公安局的搜查支持AI应该也会立刻发现吧。

“在她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长时间没有外出的人？”

“没有外出？”

“那家伙应该是被街头扫描仪抓住就会立刻被送去治疗的状态吧……有吗？”

“原来如此。”她加入具体条件后再检索。这样工作一下就变简单了。唐之杜开始整理。“这家伙，是不是呢。”

说着唐之杜将嫌疑人的样貌放在了投影屏幕上。

“伊藤纯铭，藤井博子的职场的同事。这两周因为生病一直缺席，接受着健康管理的指导。”

从唐之杜那得到了资料的狡嚙他们，跨入伊藤的公寓。在凌乱的房间里，他们举起支配者搜索着。

“……不在家吗？”征陆小声说。

“但是，猜中了啊。”狡嚙确认了客厅里后低语。

一面墙上贴着无数的藤井博子的照片。每一张都被刀或是针划烂，诉说着伊藤的疯狂。特别惹人注目的是，带有虚拟投影装置的人性模特。打开投影后，全裸的藤井博子出现了。模特的周遭都留着像是精液的痕迹。做出了这种东西，PSYCHO=PASS不可能不恶化。

“痴情的纠缠吗……不，是单方面的跟踪吗。”征陆叹了一口气。“如果最近都是这种感觉的话，肯定是不能出门的。”

话音刚落，从征陆眼前的衣柜里，戴着头盔的男人一下子跳了出来。——不会错，是嫌疑人伊藤。他撞开没回过神来的征陆，准备逃出房间。狡嚙用支配者指向他的背后，但——

“犯罪系数•32•刑事科登陆监视官•警告•如执行官对反逆行为，将向本部报告”

“！？”震惊的狡嚙盯着逃走的伊藤。正在调查阳台而错过的朱这时赶了过来。

“快追上去！”

“……监视官，你的犯罪系数是多少？”

“哈！？”

狡嚙突然将支配者朝向朱。朱睁大双眼。

“犯罪系数•32•刑事科登陆监视官•警告•如执行官对反逆行为，将向本部报告”

“……是这样啊。”

狡嚙追着伊藤，从房间离开。他身后是，朱和征陆。

安静的住宅街的道路。奔跑的伊藤。追赶的狡嚙。一边跑着，狡嚙一边用携带终端呼叫唐之杜。

“志恩！这附近没人的地区是！？”

“突、突然说什么啊？怎么了？”

“目标将附近的人的psychopass复制了。那个头盔本身就在对别人进行生体扫描！”

就跟哥伦布的鸡蛋一样，狡嚙想。比起伪造数字，明显是做个假的扫描器简单。

“这样啊，只要在那个扫描器圈内没有‘正经人’的话……”

“那个头盔就不管用了。快！”

追踪还在进行着，伊藤也拼了命——会在什么地方有避难所的吧？会有的吧。可能就在交给他头盔的那个人的所在地。不，狡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没有证据，但狡嚙如此确信。槙岛不会将自己的藏身之所哦告诉这种渣滓。伊藤应该也是没有道理的认为谁会来救他，漫无目的的逃着吧。

“那个……四街区那边有一个材料仓库！因为是全自动化的所以没有职员！”

“把他逼到那里！动员附近的自立机进行诱导！”

“OK!”

狡嚙切断通话，朝跟在身后的征陆和朱说，”听到了吧大叔！绕路阻止他！“”好！“”还有监视官，你不要接近伊藤。不然还会重蹈覆辙。

“好、好的。”

头盔下，伊藤慌乱地呼吸。在必死的逃跑的伊藤面前，六台自立机到达并封锁住了道路，•可米萨连续展开投影。

“请各位市民注意。这里是公安局刑事课。现在由于紧急状况正在实施交通封锁。请按图示路线绕道——“

伊藤仓皇改变前进路线。但是在准备逃进的小路尽头，有一位年长的执行官先到了一步。伊藤在读改变路线，逃向通往资材仓库的道路。

同时——公安局分析研究室，唐之杜通过屏幕确认着自立机封锁区域的状况。狡嚙、朱和征陆的位置情报也在屏幕上闪动着。将伊藤诱导到无人区，狡嚙和征陆追踪的样子一目了然。

“好的好的……就这样！”

笨蛋，唐之杜想。好不容易戴上了头盔。就算是道路被封锁了，对象是自立机还是能突破的。犯人混乱到根本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伊藤终于逃到了无人的资材仓库——根本没注意到正中公安局的下怀。就在伊藤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狡嚙和征陆赶到了。

“！”终于注意到自己上了圈套的伊藤，慌忙想打开大门逃离仓库，但是大门上了锁纹丝不动。伊藤开始自暴自弃，狡嚙则朝着目标突进。狡嚙和征陆冷静地将支配者指向伊藤。

“犯罪系数•282•刑事课登陆执行官•任意执行对象•保险解除”

“……不客气。”狡嚙不自觉的嘀咕。两人的支配者的麻醉模式同时开枪。沐浴在神经射线下的伊藤发出悲鸣倒了下去。狡嚙立刻接近痉挛着的伊藤，取下他的头盔。

头盔下出现的是，眼泪鼻涕乱流的悲惨的中年男人。

“自己的PSYCHO=PASS被射击的感想是什么？“征陆问。

“这家伙没变成消灭模式，太好了。”

说完，狡嚙用右掌用力击向伊藤的脸，打断了门牙。又用左拳打断了他的鼻梁。因为被麻醉了所以应该感觉不到痛，但是不打不行。想到被杀的药剂师和藤井博子，不这么做不解气。追上来的朱看到这样的暴力行为，呵斥“喂，狡嚙先生！”

9

——废弃地区的地下停车场。在这里停着袭击运钞车的两辆小型卡车。三个年轻男人走下车。

“轻松摆脱追踪了呢。”

停车场还有另一位等待着的人，槙岛圣护。槙岛斜靠在自己的小型卡车上。在货箱里，大量搭载着和那三个人——运钞车袭击犯使用的同样的头盔。

“不过还真是厉害啊，这个头盔。”三人中的一人发话。差不多1米9的个头。这个男人像是威胁般的挥动着球棒。“有这么多的数量的话，一定能把这个城市闹得天翻地覆的吧。”

“……是呢。”槙岛无表情的说。

“想必一定会大卖，看不惯西比拉系统的人有的是。你这家伙，赚翻了吧。”这个男人用单手玩着匕首。“真羡慕啊。这个生意，让我们也分一杯羹吧。”

三个人一边微笑着，一边若无其事的形成包围槙岛的位置。

说人有的是，这是没看清局势，槙岛想。在西比拉系统的运营下，潜在犯和其预备军明显是少数派。如何用少数的人造成多数派的混乱才是重点。

“不要说加入，干脆全让你我们干，怎么样？”一个人拿着金属球棒，一个拿着匕首，另一个人则用钉枪武装。“不光是钱，有了这个头盔，可以成为地下世界的王啊。”

“很好啊，东西就在眼前嘛。赶紧弄到手吧？”

几个人也不掩饰恶意了，全都举起武器。匕首、球棒、钉枪。

“你把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啊。你一个人带着这样的宝物到处走，没想过要小心点？”

被这么一说，槙岛一脸悲伤的耸耸肩。“……这是用于启蒙的道具。为了人活得像人，为了让人们从家畜般的睡眠中醒来。”

“哈？”

“被西比拉欺骗的人们，变得不能正确评价眼前的危机。从这个角度看，你们也跟那些可怜的羊群一样愚蠢。”

槙岛动了起来。

他朝着钉枪男，一瞬间缩短了距离。

下一个瞬间，槙岛的右掌已经嵌入钉枪男的脸里。他还没来得及惊讶，鼻骨和门牙已经碎裂，一边喷着血一边倒下了。

槙岛为了以防万一，又用脚用力踩向男人额喉咙作为最后一击。

脸色发青的匕首男朝槙岛袭击过来。球棒男也配合着时间从另一侧攻击。

槙岛冷静的抓住拿着匕首的手臂，用力一扭，把他当做阻挡球棒的盾牌。被同伙击中的手腕一下子折断，匕首也落了下来。槙岛趁机踢向球棒男的心窝。被这样踢了一下之后，呼吸困难的球棒男只能丢开球棒。

槙岛用手肘攻击曾经拿着匕首的男人的手臂，然后抓住他的头部，顺势用右膝使劲一击。男人的额头几乎破裂了。在这一击后男人完全丧失了意识，槙岛一放手就倒了下去。

“狩猎者和被狩猎者，能分清他们明确不同的本能，人类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呢。”

槙岛拾起球棒，朝着球棒的主人走去。球棒刺向仰面倒下男人的嘴巴。此时男人的门牙已经全碎了。剩下的牙齿和球棒接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舌头湿滑的触感越过球棒传来。槙岛就像钉钉子那样，用手掌拍着球棒的前端。

“唔！哇——”

槙岛用手掌用力击打着插入男人口中的球棒。一声闷响之后，男人的喉咙和后脑勺被刺穿了。




15 硫磺洒落的城市
1

动画网站上重复播放着匿名上传的藤井博子被杀害和运钞车抢劫的影像，因为施加了针对管理员的保护程序，就算删除后也会再上传进来。针对影像的评论和文章也通过电子邮件和社交网站大举传播开来。

“这身怎么回事？多隆视而不见吗？”

“真的？街头扫描仪不就没有意义了么？”

“我当时虽然在现场，不过不知道该通报啥地方啊 因为反正把多隆叫过来也不管事儿吧？”

“听说公安局的刑事拿得支配者也不起作用”

“公司来电话了 说临时停业待在家少出门”

“不过…门口的psychopass认证都不起作用的话杀人犯不就能轻易的进门了么？”

“待在哪都不安全？逃到哪好？”

“俺也有一个一样的头盔，稍微试一下吧”

慎岛整理出的名单——潜在犯预备军。写着Psychopass数值勉强算正常，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扔进设施里每天战战兢兢生活着的人的名单。慎岛把头盔当成圣诞礼物一样送给了这些人。

虽然数量恐怕有点少，但其中还有反抗修比拉系统的组织存在，大部分头盔都给了他们。废弃区域的流浪者和药物中毒者也给了一些。配发头盔的时候，慎岛本人和他的部下们是这么说的——戴着这东西去把你看着不爽的人杀了就行。没有钱就去抢。没关系的，你们以为我们发了多少个头盔？

修比拉系统已经麻木了

说不定能一口气把系统击溃

暴力在扩张，头盔成为了修比拉系统的“致命缺陷”头盔不断的更新补丁，厚生省软弱的措施起不了任何作用。因为 在这座城市中，人类“警察官”已经不到100人了不是么？

军队也早就实现了九成无人化。

就算厚生省采取有效措施也不会有事

我们囤积了大量经许可的强力药品和视觉系毒品，只要用药让犯罪的记忆浑浊就行了….钱可以录入电子档。然后可以在黑市买酒买烟买女人买毒品。可以实现修比拉系统管理之下绝对不能得到的幸福。事态真的恶化的话，还可以逃往海外。

“最后一共发出去了多少？老大”

“一共2800个——托泉古寺的福”

慎岛无法测定犯罪数值，那样的装置是厚生省的特权。民间人士只准测定色相。——尽管如此慎岛也知道，对社会不满的人们在听到还有头盔这回事的时候犯罪系数就会上升了。头盔有着击碎人类脆弱理性的力量。色相浑浊犯罪系数上升后，这些人已经离不开头盔了。

日常白天的办公街上。职员们男男女女谈笑风生，休息时间再选一家店吃午饭。就在这些人的附近——路旁的露天停车里停满了轻型汽车。从车里出来的男人戴着头盔。见到这一幕几名路人呆立住了。

头盔男从头盔夹带的刀鞘里拔出厨具刀漫不经心的走到男女职员身旁，好想要挡住他们的去路，年轻的男职员和他肩膀撞了一下。

“啊 不好意思”职员微微致歉——这时，才发现对面是个戴着头盔令人恐惧的男人。

头盔男毫不犹豫一道捅进了男职员的喉咙。因为刺中了骨头还把刀扭了几下。喉结碰到刀刃发出咔咔的声音。鲜血咕咚咕咚的冒了出来。其他职员见状被吓得动弹不得。连惨叫都没有。头盔男又把刀从喉咙里拔出来直奔女职员的太阳穴。刀刃虽人穿了头盖骨，不过却从根部断成两截。

头盔男的头盔里还藏着工作用大型切割用刀。一个一个按下按钮后刀刃就伸了出来，像使用内燃电池的电烙铁一样变得通红。随后抓住另一名女职员的头发，把刀刃架在脖子上威胁说“把便携终端和现金卡都给我，密码也告诉我！”

E-mail和SNS上各种信息漫天飞舞

“要小心带着头盔的家伙”

“怎么破啊 都不知道犯罪系数把公安局的叫来也没用吧？”

“只能自力更生了吗？”

“身旁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想法征集贴”

谁也不知道信息是真是假，只要看见那些违法上传的犯罪影像就会明白政府公报和主页上发表的说明完全是扯淡。

“杉并区梅里发现头盔男集结中，谁来救救我。”

“离得近的人拿上能当作武器的东西都过来！人数凑够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像露营用品一类的 很多东西都能当武器使，好像被爷爷收起来了来着”

“我们家还有星期天木工来的时候用的修边机这就带过去”

曾经的平民区，简洁的住宅街上的一栋漂亮的小房子也遭到洗劫。房子配备了好几台house keep 多隆，内装是高龄向的。就在这样的一栋房子的卧室里，有一位老人正被捆起来在地上蠕动着。

老人的前面是头盔男和老人的老伴。头盔男起来高龄女性的身上打了好几拳。女性满脸是血，隐约听到断齿之间传来低吟。

“住手!快住手…求你了…住手”

“老大爷老大妈们如今还在家里放钱吧？”头盔男完全不在乎事后的声纹核对一般透过头盔进行了变声。“我从新闻上看到了，就是那种，不用洗白就能直接电子化的便利东西”

头盔男继续殴打高龄女性，传来了下巴破碎的声音，多隆们毫无反应。

“那种东西……这屋子没有…”

都内高等教育机构中基本上都是十六到二十岁的少男少女，在接受修比拉系统的适合性最终审查之前都在此地学习 生活。宽阔的校园里有一栋七层高的校舍，在其中的一间教室里，几名学生集中在一起，异常惊恐 教室的出入口用桌椅横七竖八的堵起来，有三名武装头盔男正威吓着学生们。

“事情就是这样，今日把诸位这些同期生中的佼佼者们集中到这来。” 其中一个头盔男悠闲的说。

另一个头盔男也开口了

“不觉得这毫不公平吗？你们前途美好，而我们还没等做什么就得知自己将一事无成”

还有一个头盔男拿起灭火器，把身旁一名男学生踹倒在地，用灭火器底部对着他的脸砸了下去，更过分的是有一名女学生被泼了一身多隆整备用油，然后点上了火。着火的同时被害者发出惨叫痛苦地挣扎。头盔男们见状傻笑起来，头盔也挡不住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很快自动喷淋装置启动将火扑灭，被害者被烧得焦黑，刺鼻的尸臭味散播开来。

“住手……太过分了……”被关起来的学生中有一人用颤抖的声音说。

一个头盔男回答道：

“过分的不是我们，而是修比拉系统啊。因为修比拉的判定，我们已经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另一个头盔男接着说

“对未来毫无憧憬的人生，你们这群被系统祝福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吧”

就在这时，传来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正在爆笑的一个头盔男由于后背挨了一下子踉跄了一下。

“…嗯?”

就在那个人烧着的时候，有一个学生偷偷绕到头盔男们的背后。看起来认真又老实的女学生用堵门口时留下的椅子碎片捅进了头盔男的后背。因为椅子碎片是管状的，血就从空洞中咚咚的冒出来。一边吓得直哭一边沐浴在鲜血中的女学生脸上失去了正常的表情狂笑起来（这就是哭笑不得么- -）因为大量失血和受到意想不到的反击而惊讶的头盔男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以这一击为契机，学生们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边“呜哇哇哇哇”的乱叫一边开始了反击。他们拿起堵门口剩下的桌椅板凳当作武器朝头盔男们冲去，双方扭打在一起，流血冲突，最终学生们以量取胜。杀了头盔男依然不过瘾，还要践踏尸体，把衣服扒掉 然后碎尸。

——暴力与恶意真的传染开来了

都内，住宅街的道路上，一名年轻人正被手持铁管和高尔夫球杆等的市民群体追赶。可是年轻人在一落差处绊了一跤摔倒了，市民迅速围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到底！”年轻人的混杂着愤怒与不安大声喊道

“刚才看见你把头盔摘下来了”

一名市民边俯视年轻人边说

“……哈？”年轻人真的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先大闹一场然后再摘了头盔装成没事儿人一样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你们弄错了，实在不行让你们查我的色相”

一名市民用铁棒砸向年轻人的额头，额头碎裂，鲜血喷涌而出。年轻人的眼睛被打向相反方向。

“因为你们这些“头盔佬”的错，区域压力一直上升，求你们了，别把我们都卷进来。”

所有人一起围着年轻人拳打脚踢，年轻人凭着本能勉强爬着打算逃走。人们追上他，用园艺用品和体育用品等继续殴打。面对全身痉挛的年轻人，又有几个人朝着年轻人的头使劲踩了几脚，沉醉于暴力带来的快感。手段与目的都和最初背道而驰。

“这么干没事吧，我们的犯罪系数不会上升吧”

市民之间议论起来——

“刚才我在网上看见了，再怎么说也算正当防卫，而且对方是犯罪者的话数值好像反而会下降”

稍远一点的地方，市民正在开车碾压头盔男。先把人撞飞，然后在倒车回去，小心的用轮胎压碎对方的头颅。

攻击性正在一般市民中蔓延开来。

“废弃区域里好像有头盔佬的据点”某地的市民说到

那是慎岛散播的流言之一。

“反正也是对社会没什么贡献的渣滓，公安局早就该收拾他们了，现在就让我们用这双手解决掉，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市民们群情激奋

在废弃区域生活着，逐渐步入老年的流浪者们对外界毫不知情。武装起来的市民就这样袭击了他们，连听对方辩解的空闲也没有，就这样把流浪者们随随便便的杀了，然后再用露营用的燃气炉把废大楼点着，一把火给烧了。

2

——某栋商业大厦的展望台咖啡厅里，有两个人正远望着首都的中心，两人在地上40层，坐席靠窗，咖啡厅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和皮革座椅，乐团正在店内演奏这BGM，当然他们只是装饰投影的一部分而已。

慎岛和杰克孙面桌而坐，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慎岛一边透过窗子远眺城市，一边把玛德琳蛋糕蘸在红茶里然后吃掉。杰克孙则喝着瓶装姜汁软饮料。他因为装的是义眼所以眼中没有表情，但肢体却流露出些许的不安与焦躁。

“……静不下心？”慎岛静静地微笑

“啊 是啊”杰克孙苦笑，“令人不安啊，最终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何物，这座城市又会走向何方”

“你这种普通的想法，我觉得非常可贵。你我都是普普通通，本质上平凡至极的人类“

“你还算平凡？都做了这么多事了”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贪得无厌，我只是喜欢理所当然的事情理所当然地发生着的世界而已。”

“平凡的我们正在不平凡的城市中犯罪”

“……不平凡的城市么…总觉得就像以前读过的小说中的情节一样”

听到小说杰克孙马上说到“比如威廉吉普森吗？”

“可能更像飞利浦·K·迪克吧”慎岛说道 “不像乔治·奥威尔笔下社会那般有支配性，也不像吉布森描写的那样野蛮”

“迪克的书…没看过呢，最初应该从哪本开始看起呢？”

“《机器人会梦见机器羊吗》”

“古老电影的原作呢”

“内容上有很大不同，有时间的时候自己比较一下就知道了”

“到时候我去下载来看”

“去买纸质本吧，电子书籍读起来没有感觉”

“是吗”

“书这种东西，不止是用来看上面的文字的，也是调整自己感觉的工具”

“调整？”

“状态不好时，有时候书的内容会进不到脑子里，这时候就要思考是什么干扰了读书，有些书即使在状态不好时也能顺利的看下去，这时候就想想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精神上的调率，就像调音一样。调率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手指触碰书页时的感觉和哗啦哗啦翻书的瞬间给脑神经的刺激”

“……总觉得有点受打击啊”

“嗯？”

“一和你说话就觉得我一直以来都白活了”

“你想太多了”

“可能是吧”

“…差不多到时间了”

“要出发了吗”

二人起身走出咖啡厅，点门口的屏幕上正写着“临时停业”字样。二人就这样在店员都去避难的店内白吃白喝了一番

“问你点无关紧要的事情”慎岛漫不经心的问道

“什么？”

“你喜欢吉普森么？”

“小时候沉迷过，像《神经漫游者》 《读数为零》 还有《Mona Lisa Overdrive 》

“即是厉害的黑客又是个吉普森迷，你也太能干了吧”

3

公安局，刑事课大房间的投影显示屏上正放映着事件发生的通报。刑事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只有宜野座在忙着联系上司和其它科室的监视官。

“这什么东西？”六合冢惊呆着自语。

“数十起，啊不，数百起了已经，还在增加”征陆面色凝重的说

“到处都基本陷入了暴动状态”朱说道

“区域压力也上升到了不得的地步了”狡啮冷静的说道，“暴动的不止是头盔佬们，恐惧的市民也在各地掀起集团暴动”

宜野座结束了便携终端的通信

“禾生长官宣布紧急召集，对刑事课包括不当班的人员在内下达了总动员令。”

总动员，全体人员都在公安局的大会议室中集合，在除了演讲和研究成果发表以外几乎不怎么用的宽阔空间里，除了宜野座和朱所在的一科，平时轮班的二科和三科的监视官和执行官们也都过来了。

二科，一名男性监视官和一名女性监视官。三名男性执行官和一名女性监视官，合计6人。

三科，两名男性监视官，两名男性执行官和两名女性执行官，合计6人。

一科也是6人，总计18人。

朱刚刚就任时刑事课一共有监视官7人，执行官13人。人员有所减少相比是因为有的刑事因为psychopass恶化而接受集中治疗的缘故吧

禾生在会议室的讲台上

“眼下，首都圈正面临未曾有过的危机。修比拉系统导入以来，由于市民发生暴动的可能性被认为没有，现在公安局并没有镇压暴徒所需的人员和装备。和平的日子太久了，现在，军用——过境警备用多隆正在加紧换装非致命性武器，但市内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在正式的镇压部队编成之前，在座诸位刑事课成员必须成为保护市民安全的最后之盾”

成为问题的精神扫描妨碍头盔会阻碍支配者的机能。对此最有效的应对手段是使用警用电棍。既可以使人身体麻痹也能够使头盔短路。对方人数众多时，允许使用紧急用脉冲手雷。借由冲击电流是头盔无力化，就可以像以前一样用支配者了。但各位使用手雷时要慎重，如果在不适合的场所发生电磁脉冲有可能造成都市机能的瘫痪”

这时征陆举手

“手雷有多少？”

“不多，在座每人分到两个就差不多了”禾生回答。“三人组成一队，分别承担各区域，并进行彻底镇压，虽然即花时间又伴随着危险，但我们别无选择……事关这座城市的未来。拜托你们了。”

4

OFFICE街的小胡同——为了隐藏垃圾收集车的搬入通路以及各种复杂的管线而设置的投影内侧——潮湿，肮脏，没有阳光的建筑物之间，慎岛圣护和杰克孙两人，以及另外六名体格结实的男人正集中于此，杰克孙把使用虚拟键盘的小型笔记本电脑放进挎包被在身上。

“选择和你同行就伴随着危险，这点我已经有所觉悟了”

“尽管如此却不打算打退堂鼓？”慎岛愉快的说

“把一切生活都托付给那种不明所以的东西还觉得理所当然的人才奇怪”

杰克孙也曾想过自己要是没和慎岛相遇会怎么样，毫无疑问，死路一条。他很清楚自己的犯罪系数有多高，黑客手段再怎么高明，也不可能瞒过修比拉系统几十年。杰克孙的义眼有着能够显示街头扫描仪扫描范围的机能，但衣食住行难免遇到需要生体认证的情况，慎岛有着过人的能力，不知怎样构筑起来的宽广的人脉，财力，组织力——如果没遇见这个满身是迷的男人，自己这个非法入境的外国人就和地沟里的老鼠无异。

“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外国人，能活下来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可是生于此长与此，对我而言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杰克孙环视六人。

“他们都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精锐，想见证一下你那破坏的终焉。”

“破坏的终焉，吗…….有终焉自然最好不过，如果没有，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六名男性戴好头盔。

“杰克孙，网络上的情报操作怎么样了？”慎岛问道。

“事先部署好的AI已经开始活动了”杰克孙回答

杰克孙突然想到——日本无疑是个好国家。自己被强制为其效力的那已经消失的祖国也无法企及。自己要不是秘密入境的话，可能都不会被追究——不，像自己这样的人，最终变为潜在犯其实是报应么？

5

公安局地下停车场里，宜野座，征陆和六合冢组成的队伍先乘着警车后面跟着巡逻多隆出发了，朱，狡啮，藤的队伍也出发了，而后二科，三科的人马也陆陆续续出发了。朱坐在驾驶席，狡啮坐在副驾驶席，后座上坐着藤，每个人都穿着防刃夹克，背后的枪套里插着支配者，确认着警用电棍状况是否良好，电磁手雷则装在小袋里挂在腰带上。

“真有你的啊，慎岛圣护”狡啮自言自语。

“不过，请等一下，还没发现这次的头盔犯罪与慎岛圣护有关的决定性证据。”

“想想就知道了，普通人单是想钻修比拉系统的空子，想做出使系统无效化的装备时色相就浑浊了，要进行设计，量产，散布这些事情。事前要花上好几个月准备，你觉得这期间能够一直避开精神扫描生活么？要是能避开还要设施做什么？”

“啊！”

“能做出那种头盔的，只能是不靠头盔也能对抗系统的人，明明是犯罪者犯罪系数却不高的家伙……”

“……”

“回想一下的话，御堂你还记得吧?”

“当然”

事件搜查进行的时候，唐之杜说过“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人，御堂将刚，二十七岁。前民间警备员，最后一次进行psychopass定期检查是在四年前，那之后就连街头扫描仪都没有记录。”

“四年的时间里一次都没碰上街头扫描仪是不可能的，当时因为考虑不到其它的可能性也只好接受了，但是如果头盔在很早之前就完成了会怎么样？这样就说得过去了，头盔虽然对犯罪系数不会恶化的慎岛来说毫无用处，但对慎岛的部下和他操纵的连续杀人犯而言确实绝佳的道具。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就带上头盔，正是因此我们才觉得他们总是神出鬼没。”

“可是，头盔可以说是慎岛的“王牌”了吧？”朱歪头说道（犯规啊喂！）“对御堂也好王陵璃华子也好头盔的使用都被严格限制了”

“没错，所以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减价大甩卖了，已经不想偷偷摸摸隐瞒下去了”

“修比拉系统有史以来的最大暴动……这就是慎岛的目的？”藤问

“……不对”朱看着前边的路说道，“因为慎岛的犯罪总是像“寻找答案”一样……虽然这是场巨大的暴动，但我觉得目的绝不仅仅是制造混乱”

“……我赞成监视官”

“狡啮”

“要是他是那种以观赏暴动为乐的犯罪者，应该能更轻松的逮捕。”

藤用便携终端确认着现状。

“呜哇，网上真壮观啊，…从谣言到真货应有尽有”

听到这些朱低声自语

“应该已经进行报道管制了才对”

“谣言更占上风啊，这啥啊，公安局杀光住民”

狡啮也确认起网上的情报，“不知道戴头盔的人做了什么，有的人还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包里”

“只带着一个大包的家伙可能很危险所以不要轻举妄动最好”

“区域压力上升，公安局好像把这一区域的所有居民都杀了”

“犯罪系数上升之前先进行自卫！”

警车到达了朱她们负责的区域，尸体躺在道旁，建筑物着了火，商店留有被劫掠的痕迹。朱从车内看到外面的惨状不禁紧锁眉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短的时间里，街道已经面目全非……”

道路前方，头盔团体和民众正爆发激烈的冲突。人人手持武器互相厮杀。不安，愤怒，恐惧与冲击交织在一起。头盔这一边虽然人数较少，但有着道具和镭射燃烧器等装备，战况一片胶着。

“……必须阻止他们”朱用急躁的声音说

“就这样开过去能压死不少人呢”狡啮建议

“少扯淡！”

“俺也觉得这主意不错”藤说

“哪里不错了！”

三名刑事停车下来，朱用笔形扩音麦克警告道

“我们是厚生省公安局的人，马上停止暴力行为，双手抱头蹲下！”

但警告被无视了，人们继续厮杀。

“人数太多了，藤，到你的电磁脉冲手雷出场了”

“……小狡，你用你自己的那份不就好了？”

“少废话，再不动手因为你的错死者又多了。”

“为啥算我头上啊….真是的….”

尽管满脸不解，藤还是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电磁脉冲手雷，拉开保险扔了出去。在场的所有头盔一起迸发出火花。

狡啮拔出支配者，瞄准了一名头盔男，支配者迅速变成致死模式。扣下扳机——特殊电磁波破坏了人体，内脏沸腾，肌肉破裂。人被打飞成了肉片。藤也开枪，果然也是至死模式，又一名头盔男被送进了血海。

“再警告一次”狡啮喊

朱一惊

“因为暴力行为没能停止，才迫不得已开枪！根据犯罪系数有可能会丧命!再重复一次，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终于，戴头盔的人和市民的冲突结束了，他们的表情就如噩梦初醒。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朱终于放心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人要怎么办？”

“用手铐拷在多隆上，现在多隆虽然没什么用，好歹还能当看堆儿的使，等到状况稳定下来再来回收”狡啮回答

“原来如此”

三人把暴徒们拷在多隆上，暴徒中的一人不甘心的说道。

“干啥啊，是戴头盔的家伙不对不是吗……公安局倒是对大卖的头盔做点什么啊，我们是被害者吧”

“……”听完狡啮停了下来

“怎么了，狡啮？”

“这些人，也是受害者”

“确实，被卷进犯罪中的市民变成暴徒什么的……”

“不是”狡啮把朱的话揶了回去。“我说的是戴头盔的”

“请等一下，戴头盔的不是加害者吗？”

“就像现在发生的一样，虽然会有一段时间，不过戴头盔的迟早会被杀光，就算我们不动手，市民也会动用私刑。…….刚才稍微有些在意，网上的流言偏向攻击性，这说不定是慎岛情报操作的一环？”

朱和藤同时瞪圆了双眼。

狡啮继续说下去

“已经知道他自己或者他的同伙中有人是手法了得黑客。不这样的话这些犯罪都不可能实现，情报操作很简单吧……现在，看看这些摘下头盔的脸。这帮没有头盔就没胆子犯罪的渣滓们。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在慎岛的手心跳舞而已。”

“等会 就是说，慎岛的目标是……”藤也意识到事态的异常陷入了沉思

“假定一切都和他的剧本吻合，镇压暴动……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他也预料到了的话……”狡啮回到警车里，调出仪表盘的导航地图。“监视官，要求优先镇压的地点都在哪？”

“呃……在这里”

朱调出数据，在地图上表示出数十个光点。

“能想到的就是佯攻了，假设这些都是为了诱开刑事课人员而预先采取了激化暴动措施的地点的话……”狡啮在键盘上输入检索条件，把视线集中在和这些诱饵距离最远的场所，那样的地方，一定就是他的目的。”

地图上，在狡啮指出的检索条件下进行着演算，结果，某个地方闪烁着红色光点。

是厚生省本部大楼——NONA塔。

6

慎岛众人正坐车行进——开车的是杰克孙。虽说是开车但都是交给AI，人要做的事情几乎没有。

“五年来，我为了把握修比拉系统的实态费尽心机”杰克孙说着，“在首都圈各地设置服务器进行并列分散处理，实现了铁壁般容错设计的理想系统……这是厚生省说的漂亮话。实际上要测定，分析首都圈全域内居民的psychopass的话，需要巨大的演算量。当然，不通过网络进行网格计算根本不可能。

话变多了说明杰克孙也在紧张吧，慎岛这样想着，欣慰的笑了。

“不过呢，越是深究下去就越发现，数据的流向明显有猫腻，城市中的扫描仪，工人心理辅导AI，以及支配者……乍一看数据只是围绕着格子流动的数据，实际上只是在一个地方打转而已，终于我发现了，所有围绕着修比拉的通信都不自然地必须经过同一个中继点，如果在那里藏有一套无人知晓的独立系统，所有的演算都由这一机来完成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果然了不起”

被慎岛表扬，杰克孙害羞的笑了。

“…….只是让人不解的是那一机的性能。就算是旧时代的计算机集群或者是更老一点的超级计算机，那种程度的吞吐量也不是用现存的技术能够说得通的。”说到底把计算机集约在一个地方本身就意义不明，从安全风险的角度来说，怎么看都太危险了。

“或者说，如果是就算冒险也要保证其不为人知呢？”

“那样的话还真是可疑呢，这下不确认修比拉系统的正体已经令人不甘心了。”

“那么，你确定的有问题的设施，就是这里…吗？”

杰克孙停车的位置，正是厚生省nova塔前。

“心里扫描所得的全部数据的中继点，而且这一地区的电力消耗明显有被伪装过的痕迹，修比拉系统八九不离十就在这厚生省本部中。

慎岛他们从车上下来，手里各自拿着武器。

“那么，诸君，来大闹一场吧”慎岛露出无畏的笑容。“在这伟大的天启之巫女的内脏里”

7

警车直奔目的地，开车的并不是AI，狡啮正坐在驾驶席上，手打方向盘，脚踩油门。要想超过法定速度行驶只能依靠“人力”。鉴于监视官权限 这辆警车可以无事交通法。朱正坐在助手席和宜野座取得联络。

“宜野座前辈，主谋者的目的是袭击厚生省本部nova塔！暴动都只是诱饵！”

“不可能！别因为那种毫无根据的臆测擅离职守！这边可是事关人命啊！”

电话里不止有宜野座的声音，还夹杂着那边的怒吼和爆炸声。宜野座的队伍也陷入苦战，面对逐渐扩大的暴动，人手未免太少了。

但是，就算如此——。

“但是监视官和执行官都被外派出去的中央区政府街就只剩个空壳了！”

朱也在拼命，她清楚在追踪慎岛这件事上没有比狡啮的推测更加靠谱的了。慎岛已经亮出了底牌，他完全可以不发动这场暴动，这样今后慎岛一伙人也可以自己使用头盔安全的进行犯罪。没这么做的原因，就是他认为现在的行动有那样的价值。

“碰上慎岛他们的话，警备多隆就和稻草人一样！要是就这样被人抄了后路，才会真的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至少也让我们赶过去也好！”

“……”

一阵空白，朱只是在转述狡啮的想法罢了。这点宜野也很清楚。事到如今，信赖朱就和信赖狡啮是同一意思。朱在心里默默说着——宜野前辈，和狡啮是朋友对吧，曾经的拍档对吧，不相信我没关系，一定要相信狡啮啊。

“……我知道了”宜野座叹着气说。“你们先行确认状况，这边继续镇压市内的暴动，如有情况立即联络”

“是！”气势满满的朱挂断了电话。

“看见了”藤叫起来

厚生省本部nona塔，已经能用肉眼看见了。




16 制裁之门
1

厚生省本部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建筑物这件事，也正好诉说着在主要政府机构中，厚生省有着最为突出的权力。本部——nona塔。九十层楼外加数十米的屋顶设施。环境投影全开的nona塔就如近代改修的大圣堂一般。在这只有日本这一唯一“残存的发达国家”的二十二世纪。这座塔毫无疑问处在世界中心的顶点上。

慎岛一行人破坏了入口处的六台警备多隆，强行袭击了位于二楼的一般职员办公室，虽然发生了紧急事件但依然有职员留守，这些人就被用射钉枪和镭射工具杀害了。杰克孙取出笔记本电脑，有线接入职员用电脑，展开投影键盘。直接进行情报收集。“这座塔里电力消费较多的地方，有两处呢，分别靠近顶楼和地下。”

“哪边是修比拉系统的本体？”慎岛问

“屋顶旁边建有电波塔所以用电量大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地下的设施就连这里也没有详细记录。”

“导航图显示只到地下四层”

“问题就在这，当初设计的时候地下可是有十三层的，这点非常可疑”

这时，杰克孙的便携终端响起警报。

“怎么了”

杰克孙已经入侵了交通局监视系统的一部分并为己所用，监视影像正显示在便携终端上。

“啊，已经有公安局的车朝这边来了，挺能干的嘛”

“一定是狡啮慎也，我一点都不惊讶”慎岛的表情虽然紧张但却看得出兴奋。“那么。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追过来呢”

“你怎么这么淡定”

“兵分两路吧，我往上，你往下，分别带三名部下”

“这样好吗，你的目的不就是……”

“狡啮的目标是我，这样的话由我来吸引注意力最为合理，杰克孙，我期待你的行动。”

“知道了，请交给我吧”

“好的，party终于也应该终幕了么”

2

朱，藤和狡啮在nona塔前下了车，手持支配者前进。狡啮的另一只手上还攥着从镇压暴动现场捡的头盔。

入口前几台被破坏的警备多隆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

“猜中了，慎岛圣护……到底要什么”

说着狡啮的眼神变了

是啊，都这个时候了朱却还叹着气。

那眼神。

——狡啮的那种眼神，我最怕的猎犬的样子。

“竟然跑到厚生省本部来，脑子进水了吗？”

“不会是装了炸弹啥的吧”藤扭头说。

朱来到镶嵌在墙内的警报系统前按下按钮，但没有反应。

“警报装置被切断了，敌人已经侵入了内部！”

“喂!唐之杜”狡啮使用便携终端的通信功能联系公安局分析室。

“那边怎么样了？”

“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从公安局那边能控制厚生省本部nona塔的监视摄像头吗？”

“厚生省再怎么说也是上位组织啊”

“做不到啊根本”

“走‘小路’的话倒是可以，不过事后我可不想担责任”

听罢，狡啮用可怕的眼神望向朱。

“呃……”

狡啮用眼神无言的施加压力。小路——后门（backdoor）不经电脑安全系统许可或无管理权限的情况下侵入用的漏洞。有的是开发阶段留下测试用的，也有开发者出于不正当目的做出的，也有的纯粹是一种设计缺陷。虽然不知道唐之杜知晓的是哪一种，不过哪一种都不是什么正道，都是非法手段。

“我知道了，事态紧急！责任都由我来负！”

朱半是自暴自弃的喊道

“接着联络宜野，监视官”

宜野座和征陆，六合冢正忙着逮捕，扣留那些被解除了武装的头盔犯罪者和暴徒化的市民，把他们用手铐铐在多隆上。接到联络的宜野拿着便携终端站到离犯罪者们稍远的地方。

“……没弄错吧？”

“慎岛现在何处唐之恩分析官正在追踪中……”朱说，“但厚生省本部遭到武装集团侵入已经毫无疑问。塔由于受到攻击处于电子和通信方面孤立的状态”

“离过境警备用多隆的投入还有三十分钟左右……突破入口的侵入者明显为武装分子。以这里的警备系统完全奈何不了。

“我知道了，常守监视官，还有，狡啮和藤，你们能听到吗？”

“啊”“在~”

“暴动还在继续，不可能让所有刑事都赶往厚生省本部nona塔，二科和三科会继续镇压暴动，塔那边就有我们一科来解决，没问题吧。要是慎岛真的在那……”

话说至此，宜野座突然想起了局长的话。“拘捕慎岛圣护，尽早把他和社会隔离开来……注意要活的”

“要是真的在那，就逮捕他，还有进行询问的必要所以一定要抓活的”

“我尽力吧”

“当然要尽力了！重要的是结果！”

相比是内心有愧吧，宜野座大发雷霆。征陆和六合冢瞪大了眼睛往这边看。——冷静，宜野座说给自己听。

“……总之，别出现殉职者，小心行事”

——宜野座挂了电话

“……”狡啮眉头一皱，宜野座的样子有点奇怪。

“怎么了？”朱说

“啊，没事”狡啮恰当的混过去

“要等宜野来吗？”藤问

“开玩笑”狡啮微微一笑

受其影响藤也浮现出凶暴的笑容

“就说嘛”

“不过，这座塔对三人而言未免太大了”

说着，朱看向天花板。

“没关系”狡啮口气坚决。“我们有个厉害的分析官”

“情报，分析的女神大人么？”藤附和着

“呐，呐，你们在说我吗？”

在公安局分析室里听到对话的唐之杜用通信插话进来。

“可能是吧，情况怎么样了？”狡啮问道，有关“小路”的

“厚生省本部所有监视摄像头现在都在公安局分析室的掌握中”

“厉害”藤啪啪的打起响指。

“敌人分成了两拨，上边四人，下边四人”

“慎岛呢？”一直追寻的猎物——让狡啮真正变为猎犬的猎物。

“在上边，好像刚从最上层的电梯上下来。”

朱一副惊讶的表情

“最上层？不是政府机关所在的楼层？”

“嗯嗯，直奔天线区域去了。可能是想进行电波干扰吧”

“目标不是….厚生省？”朱完全不能理解

狡啮也在便携终端上调出nona塔的简略图，在上层除了天线区域还设置有投影发生装置，哪一个都不觉得是掀起这样一场暴动也不惜弄到手的东西。——怎么回事，慎岛是诱饵吗？为了把我们的视线都引向“上边”？

狡啮继续想——就算如此

“往下去的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下到地下四层之后就失踪了。可能是在那通过维护闸门钻进共同沟了吧。

“那是啥？”藤问。“别在意”

“我们走了，监视官，去追慎岛”狡啮说，——敌人的目的十有八九是“下边”但就算知道敌人的目的，狡啮的目标依然没变。无论敌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只要杀掉慎岛一切就都结束了。

慎岛是敌人团队的核心，慎岛才是幕后主使，解决掉慎岛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狡啮这样深信着。

“不过，下边怎么办？”朱说

“我过去好了”藤回答

“可是，那不就成一对四了吗……”

“你们那边不也是二对四吗 而且慎岛也在，倒不如说那边更棘手”

“……我知道了！”

朱和狡啮奔向电梯间。

“别乱来啊！”狡啮对藤说

“偏偏不想被小狡这么说啊”藤说着不知为何好像很高兴

朱和狡啮赶到电梯间，狡啮粗暴的敲着电梯的面板。“分析官，这电梯能用吗？”

“被抢先了！电梯被上锁用不了了，从分析室这边很难解除”

“可恶！”哐当一声，狡啮狠狠地踢了紧闭的电梯门一脚

“楼梯呢？”朱问

“敌人可是在地上九十层啊！？稍微等一下！”

便携终端另一头的唐之杜好像在操作控制台

“……找到了!多隆运搬用的业务用特殊电梯和塔中央不属于同一系统。现在还在运作！”

朱和狡啮在便携终端上调出nona塔缩略图，和唐之杜发来的数据重叠，箭头一样的标记伸展开去。

3

——藤继续向地下前进。

在为了维持巨大的塔而建设的机械群之间谨慎的穿行着。

“在前面的通路向右……监视摄像头能追踪到影响的位置就到那为止了”唐之杜说

因为同时也在进行着狡啮那边的导航所以貌似很忙。

“前边有什么吗？”

“这个嘛……地图上显示没有路了，可能是个陷阱，小心点。”

“是是”

藤在通路拐角处偷偷弹出把脸探出去观察前方，他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不解。

“……这啥？”

通路尽头的混凝土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像被泼了溶解液一类的东西而开出的大洞。藤把身子探过去观察内侧，看起来像混凝土墙壁的东西，其实是经过伪装的隔离百叶窗。再往里还有通路。

“传感器显示，这里最深就到地下四层啊应该”

“话是这么说…”

穿过溶出的大洞，藤继续沿着隐藏通路前进，接着发现了下楼的紧急楼梯。按照公开的缩略图，nona塔的最下层为地下四层。隔着扶手探出身子四下看看，明显比缩略图上表示的要深。

藤马上开始发牢骚

“……真讨厌啊，俺本来就不是该干这活的啊……回去吧”

朱和狡啮来到了nona塔维护·清扫用进出口前，比起正门和办公室比起来显得煞风景了不少，处在塔的最深处，各种管线外露出来。

“检查一下监视摄像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陷阱”狡啮说

“真！会！使！唤！人！”唐之杜抗议

“慎岛就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只要有时间的话”

“我往回快倒看了一下，没问题，影像伪造的迹象嘛……也没有”

“这条路上没有陷阱吗，看来对方也很焦急啊”

“你不会是想在厚生省的天线塔上用脉冲手雷吧？”

“过后会被宜野杀了的”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敌人的头盔？和朱妹子在一起的话根本用不了支配者吧”

“就是因为这我特意捡了一个”说罢狡啮敲了敲手里拿着的头盔。“带上这玩意犯罪系数就不会被从外部读取了。换句话说只要常守监视官带上这玩意敌人的头盔就不能拷贝她的psychopass了。

狡啮把头盔扔给朱，朱把头盔拿向自己，露出不悦的神情。

“那啥……这东西…一股臭味儿啊”

“想让我笑话你吗，监视官？”

“……没事了，我什么都没说”

朱磨磨蹭蹭的带上头盔，轻摇了几下头确认着感觉

“话说回来……慎岛的目的究竟是？”

“慎岛是诱饵，真正目的八成在地下吧。只能这么认为了，要不然无法解释敌人在这种状况下兵分两路的目的。”

“主犯当诱饵，这也太……”

“地下没有监视摄像头，还可能有着我们不知道的设施吧”

“话是这么说,但秀君的联络也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就……”

“那些设施的“正体”，慎岛他们一定知道的吧”

“那…为什么还…”

“比起阻止慎岛的目的，逮捕慎岛才是头等大事，至少对你我而言是的，对吧？”

朱无言的绷紧嘴唇，露出肯定的表情。

4

沿隐藏楼梯向下——地下十三层，这里看起来是真正的最下层了。

藤正走着的通路，是像输气管道一样狭窄，无机质的空间。

“呐分析官，这地方不妙啊，我先回去吧还是”藤夸张的叹了口气给对方听，但是便携终端没有回应。“分析官？”

这时支配者也发出警报

“通信错误，无法构建与系统的连接”

“喂喂喂喂！”

——就在这时从前面的转角处蹦出一名拿着工事用射钉枪的男人。既然戴着头盔，应该是慎岛的部下吧，中埋伏了，高压气体喷出的钢钉直奔藤的右肩。但是——

藤受伤但却丝毫没有怯意，虽然支配者由于冲击而掉落，他仍然无所畏惧的冲向前方，这时候怂的话就输了。用左手弹开男人的射钉枪，枪口歪向了别处，就在这一刻又一发钉子射了出去，但方向已偏。

藤贴近敌人已防止被远距离武器击中，一点一点把头盔男压在了墙上。接下来用右手像要把头盔摘下来一样仰起了头盔男的脖子，露出喉咙。

然后，左肘猛击。

男人发出一阵悲鸣，痉挛，终于一动不动了。

“混蛋…….”

藤确认伤势，没有射中大血管，所以直接把钉子拔了出来，索性不是重伤，然后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支配者，收好，顺手也把袭击犯的射钉枪也捡了起来。

尸体的便携终端上收到通信，藤小心翼翼的把终端从尸体的手腕上拿下来，摁下通话按钮。

“——那边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不认识的男人的声音——这家伙是慎岛？不对，慎岛在上边”

“可惜，被反杀了。”

“……哎呀哎呀”

地下秘密区域最深处，杰克孙坐在厚重的最终隔离壁前，操作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用铁管和高压钢瓶做成的单发型压缩气枪，慎岛他们使用的武器都是用工具改造成的土制品。姑且不说像泉古寺那样在很久以前有武器许可的情况，当今社会想入手武器实在太难，充分利用慎岛的人脉倒是有可能，不过并没有冒这样风险的价值。

电脑的线缆连接在隔离壁的开关面板上，正在进行侵入工作。

杰克孙一边继续作业，一边把通信机放在耳边和藤说话。

“哎呀哎呀，挺能干的嘛，公安局的执行官，对吧？”

“你是谁？”

声音够年轻的，杰克孙感慨。稍微有点在意他是不是美形啊。让头盔伙伴们装个监视摄像头好了，杰克孙心想。

“稍微聊一会吧？这地下已经成了电波暗室，同身在其中的你我可以互相通信，绝对不会被外边听到的。”

藤一边注意听着通信，一边心想这是不是陷阱用的诱饵一边警戒着周围。

“支配者也不能用了吧，就算这时候有监视官跑进来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射击。想说什么想干什么都不用担心被责备。有生以来头一次是自由身，有何感想？”

“倒是不赖呢，要是不是夹在这种小地方就好了”

“用不了多久你们这些人即使在外面的世界也会自由了，摧毁修比拉系统的话，这疯狂的世界就会回归正轨了”

“喂喂！你认真的吗？”

“这玩笑可开不得，现在修比拉系统的中枢就在离我只有一门之隔的对面。“

“…….啥？”

修比拉系统的中枢——

那种东西，藤连想象都做不到。

狡啮说的没错，慎岛的目标——就是那东西了。

“你我同为潜在犯，我只能过着老鼠一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而你被带上项圈被当成用完就扔的猎犬。……让我听听你的心声吧，那些夺走了我们的一切，把我们当成虫子的家伙正在城市中互相残杀的样子你觉得怎么样？不觉得很爽吗？”

“…….啊啊，不能更同意”藤只动了动嘴唇笑了笑。“说实话，心里暴爽啊，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被人当成杀人的禽兽，现在看来那些人更像是禽兽了，沾上同伴溅回的鲜血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光是在边上看就觉得可笑”

“既然这样——”

“你别误会了，混球”

藤的声音里透着锐利的气息

“修比拉系统是坨翔，你也一样。随随便便决定别人的生死，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如果说修比拉是神的话你们就是恶魔？放屁！你我都只不过是嫉妒别人幸福的渣滓罢了，别得意忘形了”

“在这翔一样的城市里死几十个人也是他们活该，但是让他们互相残杀的人活得轻松自在这点也让人极其不爽，有种你们先死啊。按你们杀的人数死上几次啊”

“你同样身为潜在犯也杀了不少人了吧？执行官，你要死上几次才算完呢？”

“只要死一次掉进地狱里阎王爷自然会告诉我了吧”

“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的同伴现在正在楼上和你的头厮杀着，所以我在这不能不讲义气啊”

“我这就去宰了你，不过在那之前你要是先把修比拉系统毁了就帮大忙了，对我而言那就是世界上我看不惯的两样东西都消失了”

藤切断通信，咂了下嘴

在他行进方向的阴影里有人的气息——两个人，突然冲出。

两个慎岛的手下之前手持武器悄悄靠近了他。

5

电梯停在了厚生省本部nona塔顶层的楼下，业务用电梯最多到89层，剩下的只能爬紧急楼梯。朱和狡啮一路提防着埋伏全速前进。唐之杜传来的情报在便携终端上为二人指明前路。

“慎岛恐怕在顶层最深处，投影发生器的附近，那一带没有监视摄像头所以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知道这些就足够了”狡啮说

二人爬上紧急楼梯，但前方的缓步台上却站着一名拿着射钉枪的头盔男。狡啮马上举起支配者，这附近应该只有犯罪者和戴了头盔的朱了，对方的头盔应该不起作用了。但是——“犯罪系数·二十四·非执行对象·扳机锁定”

“恩！？”

头盔男射出钉子

“——咻”长钉射进大腿，朱惨叫一声跌倒了。

射钉枪继续开火，狡啮的脸被钉子擦伤，鲜血喷出，狡啮边跑边把毫无用处的支配者扔了出去，击中了头盔男的肩膀。被一块特殊合金击中所造成的冲击令头盔男丢下了射钉枪。

狡啮迅速展开攻击，因为对方头上有头盔防护，所以把拳头集中于躯干。一拳目的是打断肋骨，一拳目的是打碎肝脏，还有一拳直奔心窝。——连续三拳，正常的话对方应该已经完了，但对方仍然在还击这一点让狡啮吃了一惊。一边接过对方的拳头心里一边感慨，到底是事关重大，慎岛貌似严格挑选了一批手下。

——不过啊

狡啮在心里暗自嘀咕

戴着那种头盔反而成了累赘。

对方的视野明显太窄，狡啮大胆的压低身子，迅速绕到头盔男侧面，抓住对方的身体朝反方向扔出去，一记后拉抱摔在地上，折断了对方的脖子，确认人已经死了之后，狡啮跑到朱旁边。

“监视官！？”

“没关系”朱一边因伤痛呻吟，一边摘下头盔。“不过，为什么支配者没有用呢…….”

“慎岛在这里，那家伙的psychopass被头盔复制了，是头盔的有效范围比我想象的要远还是说慎岛就在这附近…”

“头盔，白戴了呢…….”说着朱摘下头盔，绑住大腿的动脉，进行应急处理。冒冒失失就把钉子拔出来的话有大出血的危险。有必要慎重处理。“没严重到那个地步……止住血的话还能走。请先走吧”

“可是你…”

“别让慎岛逃了！这是命令！”

朱语气强硬。

——是啊，在这种地方让他逃掉就糟糕了

狡啮点点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支配者和射钉枪朝九十层去了

狡啮赶去顶层天线区域的路上，冷不防的杀出一名拿着镭射弓形锯的男人，镭射刃切开了狡啮的右肩和侧肋，伤口瞬间就碳化了所以并未出血，但却伴随一阵剧痛。不妙的是壮哉专用枪套里的电棍也被切断了。

慎岛的手下继续进攻，狡啮一面避开，一面用左手拿出挂在腰带上的射钉枪。狡啮一记正踢腿弹开头盔男，以此拉开距离，单手用射钉枪连射。

瞬间，头盔男的身体里就扎进了长钉，有几根长钉把头盔彻底破坏了。

射钉枪里的钉子都射完了，空转着。

“……”狡啮上下活动肩膀，调整呼吸，俯视着尸体，扔掉了射钉枪。

痛苦，以及多年积攒的愤怒。

——总觉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遭遇了另一个手持工事用镭射链锯的头盔男，狡啮左腕上方和腹部被切中，身体受了伤还处于疲劳状态，要是能用支配者就轻松了，所以就试着把支配者指向了头盔男。

“犯罪系数·二十四·非执行对象·扳机锁定”

早知道会这样了，没办法，只能徒手了，重击了对方一下之后在一记高踢击毁头盔，这回可以用支配者解决了。

“受了伤还挺能干嘛”

听闻人声，狡啮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被半圆形投影发生器围绕的螺旋状楼梯上，下来了一名有着妖艳美貌的男子。

时间凝固，狡啮加速思考着——那家伙这在微笑，宛如宗教画里的圣人一般微笑着。

“你是 狡啮慎也”

“你是 慎岛圣护”

他身上看不出有头盔或者任何电子机器。狡啮以防万一把支配者对准慎岛，但没有反应，无法检测出他的犯罪系数，而且并不是因为扫描被阻断了。

没办法，狡啮把支配者收回枪套。

“恩……”

慎岛边下楼梯边说

“正义会播下争论的种子，而力量却毫无争议，因此，人类未能将力量赋予正义”

狡啮听罢

“抱歉啊，我很久以前就知道‘应该留意引用帕斯卡的话的人’。”

“就知道会这样，你说的是奥特嘉吧”慎岛笑了。“如果你引用了帕斯卡，我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你要说什么”狡啮问

“要说的太多了，问题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你不是很清楚嘛，这就宰了你”

“这可不像刑事说出的话”

“虽然命令说要逮捕，但我没打算听令。你已经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了，事件的真相也好你的目的也好，把你杀了之后再慢慢调查就行。”

“如果想着要杀我的话，已经有过好几次机会了，我的诚意还是没传达成功么？”

“看来你也不知道我的本意啊”

狡啮开始动手。

挡住狡啮的拳头，慎岛迅速还手。

伴随着打击音，狡啮踉跄了一下。

虽然是敌人，但身手确实不错——狡啮心想。出手刚劲有力，熟知“弱点”，看来真的和自己很像。都掌握着过时的，仅仅是“为了用暴力使人屈服”的格斗技。

优越性，文明越是发展，锻炼身体的必要性就越是减少，事实上，在修比拉系统运营下的社会，除了体育选手以外练习格斗技的人寥寥无几。也正因如此“练过的人”遇到特殊状况就能完全压倒“没练过的人”，做别人不做的事情，这就保证了优越性。

慎岛连续攻击，狡啮拼了命抬手护住头部，慎岛的拳头精准的打向肝脏心窝等的要害部位，狡啮苦战。

狡啮反击，跳起后劈下手刀。

但慎岛却快速抓住狡啮的手和脖领，然后用膝盖猛踮。

“啧！”腹部受到重击，狡啮的身体飞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妙，必须改变打法。霎时间狡啮双手抓住慎岛的手腕往反方向掰，站着的时候很难使出的关节技。

慎岛顺着狡啮的劲挣开手腕，一记回旋踢

回旋踢就如熟练的樵夫挥动的斧子一般，气势仿佛连大树也能一击切断。

狡啮勉强躲闪，回旋踢擦过头顶，接着狡啮一记扫堂腿

慎岛失足摔倒

狡啮马上骑上去

“——哈”

慎岛并不慌张，就这么躺着用手做出倒立的姿势踢了回去，被意外的姿势踢到的狡啮退了回去。

“咳！”

慎岛站起来的过程中又踢了一脚

站起来后接着又来了一脚。

全部击中了狡啮的下腹和股间——要害

腹部吃了一脚的狡啮倒了下去

慎岛追击，骑上前去，一通暴打，狡啮虽然护住脸部但还是有几拳打中了。

慎岛边打边说

“不想知道修比拉系统的正体吗？”

狡啮则边防边回答

“那种东西，把你杀了之后再说”

狡啮抓住慎岛袭来的手，迅速调整姿势，使出剪刀腿，狡啮虽然把慎岛的脖子夹在了推间，但因为西装的空当太大没能完全夹死颈动脉。慎岛的手指伸进缝隙间试图挣脱。

光凭这样不行……狡啮如此判断，保持着剪刀脚的姿势回旋，把慎岛的身子翻了个面，然后一记腕挫十字固

慎岛脸上一副“不好！”的表情。

狡啮毫不犹豫的掰起慎岛的手腕

“啊”

慎岛和奢华的外表相反，衣服下有着强健的肌肉，重击被狡啮抓住的那只手腕旁边的柱子借力强行挣脱了腕挫十字固。

瞬间，慎岛起身，用踢球的动作踢狡啮的头。

“！”狡啮头皮破裂血流不止

慎岛也不是毫发无伤，护着的右腕好像很疼。

“好久没这样有聊了，虽然觉得就这样结束的话有点可惜…”

终于慎岛拿出大型剃刀，用左手握住。

剃刀刀刃反射着光，慎岛低头看向意识朦胧的慎也。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一边大叫一边举着头盔的朱冲了过来

朱的大腿上缠着带子，已经用生存套装（survivalkit）的绷带止住了血，忍痛狂奔。

就算慎岛也没能反应过来

和狡啮的打斗伤了右腕这点也帮了朱的忙

“……啧！？”

朱把头盔砸在了慎岛脑袋的侧面

头盖骨发出打击乐一样的声音

慎岛失去意识，慢慢倒了下去。

“狡啮！”

朱确认狡啮的生死

“常守……杀了他……”

他还活着，还抱有对宿敌的杀意。

朱面对倒下的慎岛，站起，举起了头盔，慎岛现在毫无防备，用硬头盔砸上几下的话，就该死了。

——想起雪在眼前被杀的光景

泪水渐渐夺眶而出

——想起了和雪在咖啡厅闲聊的日子，那时候还那么和平。泪水止不住，鼻子也被阻塞，这样举着头盔，像小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想起由慎岛之手造成的数起案子，那么多人被杀了，被害者们明明还有未来，就这样死去，失掉了所有可能性，协助慎岛的犯人们也都死了。

“——！呜——！嗯——！”

朱充满着杀意，恨得直咬牙。

对朱而言就像过了无限的时间——

最终，朱，扔掉了头盔。

换之拿出了手铐

“慎岛圣护，我要…….逮捕你……”

6

Nona塔地下——秘密区域。藤又杀了两名慎岛的部下，向更深处进发。

这里是迷宫吗？不对，藤独自摇了摇头，稍微不太一样，感觉就像在探索生物的内脏。如肠子般曲折的道路延伸开去。

对手很强，支配者一直没有用，电棍又折了，藤自己也满身是血，身上有射钉枪和链锯，还有振动刀等各种各样武器留下的伤痕，没有时间止血了。

“啊——混蛋……”

能看见门了，控制面板上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藤想起刚才的通话。

“这玩笑可开不得，现在修比拉系统的中枢就在离我只有一门之隔的对面。”

“…….”藤拖着双腿踉踉跄跄的走了进去，在那里，装了义眼的男人正拿着自制的枪型武器呆立着。藤也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这啥啊……”

“这玩意就是，修比拉系统的正体”

义眼男说着从心底发出愉快的笑。

“都用不着摧毁，只要把这东西公诸于世，这个国家就完了，这回真的会造成暴动，谁也挡不住了。”

突然，藤感觉到又有其他人的气息。

回头一看，是禾生局长手持支配者站在那。

“对象的威胁判定更新，执行模式·致命·抹杀·请慎重瞄准，排除对象。”

枪马上变型。义眼男察觉到这声音，头都不会就举枪相向。

两者，同时开火。义眼男受到抹杀模式的直接命中当场死亡。但禾生腹部也中了改造枪射出的弹丸。子弹里装的是浓硫酸。瞬间禾生下半身就开始溶解。

“长…长官！？”

藤疑惑不解，令人惊讶的事情太多了。这地方是什么东西？修比拉系统是什么？为什么禾生长官会在这？还有，还有——。

明明挨了浓硫酸，禾生却还站着。溶解的表面下露出了机械装置。

“……你是……”

——不是人类吗，全身机械化？

身体已经半坏的禾生目光虚无，人偶般欠缺自然感的手举起支配者，对准藤。

“刑事课登陆执行官·执行模式·非致死·麻醉·冷静瞄.·准……….”

抹杀模式的支配者检测了藤的犯罪系数后变回了麻醉模式。

可是。

支配者再度变型。

没有任何通告变为了消除模式（就是对付机器那个模式）

面对眼强的分子分解枪，藤只能干笑。

“……挺能干的嘛，混蛋”

禾生的支配者开火。

知道自己会死——这是种奇妙的心境。就像下落感一样，恐怖，不安，还有一点解放感——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思考无法集中到一个方向。而最后还想着的，果然还是一科的同伴们。从刚刚遇到朱时的反感，不知何时被信赖感取而代之。是她的率直造成的。托大家的福，度过了短暂但却充实的日子。狡啮，征陆，宜野座，六合冢，唐之杜——。自己眼前所见，没能告诉狡啮和朱真是太可惜了。

——抱歉了小狡。到了那个世界之后我去找佐佐山吧。我会替你问好的。

——藤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了。




17 铁石心肠
1

市内一副宛如城市的内脏崩裂一般的惨状，暴动造成的损失几乎波及所有商业街。商店被毁坏，路上散布着大量的血迹和头盔的残骸……。为了重整治安，国防省的重装甲车正在巡逻，属于国境防卫系统陆军的多隆。四足结构，足上还有车轮。全场大约六米。后部搭载电子战用箔条（chaff），红外线诱饵（flare）和反镭射烟幕发生器，武器方面则配有多用途枪榴弹和电磁炮。根据机种不同有的还搭载有军用支配者。

重装甲多隆魄力十足，其威压感使整条街空气沉重。人们的表情也暗淡无光，貌似大家都很不安。除了重装甲多隆，清扫多隆和公安局多隆也正在进行善后工作。宜野座，征陆，六合冢三人在街角整理着多隆群送来的情报。

“槙岛圣护被逮捕……头盔犯罪者全数落网”征陆自言自语

“一件落着……这就，结束了？”六合冢带着询问的语气。但是谁都不希望听到这种语气。

宜野座一副苦瓜脸

“……藤失踪了”

“二科也有一名执行官趁乱逃跑了。”六合冢说

征陆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藤会逃跑么？”

厚生省本部nona塔内也出现了死伤者。为了救治伤者消防局还开来了几台救护车和super—ambulance。其中有一台是给公安局刑事准备的。朱和狡啮在说成小型移动医院也不为过的super—ambulance里，各自接受着治疗，朱的伤势只要消毒后用微型机械缝合血管和伤口就可以了。但狡啮因为身上有多处镭射工具造成的伤口，大范围烧伤，需要割去受损严重的部位再植入治疗用生体组织。这要花上一段时间。

先结束治疗的朱通过便携终端查看宜野座他们发来的情报。

“仅死者就达到两千人，伤者是这一数字的数倍，psychopass的精神损害达到数万人规模……”

朱不禁读出了声，面色凝重。“最终，虽然成功逮捕了槙岛圣护…我们能说自己赢了吗？”

“刑事的工作基本就是对症下药”狡啮周围医疗多隆和微型机器人仍在忙碌着。“出现被害者之后才开始搜查，从这点上来说，我们早就输了”

朱思忖着——有时候，狡啮的话正确的过了头反而沉重不已。

狡啮继续说

“但是……至少也能把败局拉成平局，做到这些也不错了”

“到头来，修比拉系统的安全神话又算什么？”

“安全，完美的社会只是个幻想罢了。我们生活的社会如今还是‘危险社会’”

“什么意思……？”

“很久以前……德国还算个国家的时候，有个社会学家，乌尔希里·贝克（经常说的话。指社会依赖‘便利但危险’的东西，政/府让我们背负起风险……但风险被巧妙地分散，分配以至于谁也没觉察到，不对，不是没觉察到，而是即使觉察了也当没看见，或许每个人都在睁一只闭一只眼，危险固然存在，但如果不反过来当作其不存在的话就无法保持理智。

“这座城市的市民，会想到这么多么，就连我也算在内。“

“我不太喜欢把各种各样的人混为一谈，但姑且一概而论，我觉得人类是很精明的生物。能无意识的做出逃避自身责任的行为。”

“……”

“虽然说了这么多，说不定我也打算逃避”

“……诶？”

“要怎么制裁槙岛，问题已经来了。因为不能通过psychopass判定所以只能审讯得出证词来定他的罪了。这可比扣下支配者的扳机难多了”狡啮的目光因为执念而变得严峻起来。“但必须这么做，他犯的罪行铁证如山”

见到狡啮的架势，朱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狡啮，你觉得刚才应该把槙岛杀了么？”

“要是我的话肯定毫不犹豫的杀了，但是……正因如此才被饲主戴上了项圈。你的判断没错”

“谢谢”

“不值得你道谢”

狡啮露出狡啮式的忧郁叹了口气。

“还牵挂的事情，就是现在下落不明的藤了。那混蛋……和我们分开后往地下去了……为何会断了联系？”

2

公安局刑事课二科执行官神月凌吾趁乱逃亡。

头盔犯罪者大量涌现，由于psychhazard造成的群体犯罪系数上升，这座城市的治安维持和市民监视机构现在可以说处于半瘫痪状态。如果想逃跑的话这时候确实最好不过。

神月还非常年轻，长着一张娃娃脸。但作为执行官已经是老手了。虽然不像一科的藤那样，但也在还是少年的时候就被认定为潜在犯，遭到隔离了。之后被选拔为执行官，差不多了干了快十年了。——至于为什么会逃跑，简单地说就是“时间太长了”。

虽说公安局比起隔离设施已经算得上天国，说到底也只是自由的赝品罢了，倒不是不允许潜在犯恋爱，但在结婚方面有着严格的限制，所以迄今为止成功的例子很少，执行官更是如此，无果的恋爱，无果的人生。未免空虚。每天进行着对执行官而言最没好处也是最费心血的行为——和监视官恋爱。

既然决定逃跑姑且就决定先逃进废弃区域，神月在稍微有点脏的小路上跑着，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决定稍微休息一下。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执行官用便携终端已经用头盔男的镭射链锯破坏了，当然支配者也扔掉了。接下来……

接下来，只剩一个劲逃跑了。藏在哪好呢？修比拉系统修复后会被发现的。那就一生在废弃区域度过如何？没有协力者的话很难，废弃区域也有废弃区域的组织。废弃区域的人也不是没有户籍，也躲不过定期检测。

有脚步声慢慢接近。

神月一哆嗦。

脚步声会透露出主人的职业和性格，有条不紊的脚步声，慎重认真的性格。不给脚步施加多余力量的步伐——运动神经良好。是一直以来都在神月身旁响彻的脚步声，不会错的。

想过要逃跑，但中途就放弃了，是她。自己已经铁定被包围了。

“……哼”

“公安局不会逮捕逃亡的执行官，你知道的吧？”

“嗯……”

二科的女性监视官青柳璃彩站在离神月四米左右的地方。前低后高的波波头（bob hair），细长的双目，平时看起来是个酷劲十足的女性，现在却一副失去了饲养多年的爱犬一样的表情。

她和神月长期相处，与其说是部下和上司不如说是搭档。

青柳举起支配者。

“……为什么觉得能逃掉？修比拉系统机能不全也只是一时的吧？”

“……为什么呢？”也想了几个理由，但神月一个都没说。“错认为是什么机会了吧”

“根本没什么机会”

——你懂的吧，青柳监视官。

“倒不是和你搭档不愉快……”神月微微一笑。“过得很充实，但说到底也只是监牢内的充实感罢了”

“我也一样，也过得很愉快”

青柳扣动支配者的扳机

被她杀掉的话，人生也不算太糟，神月如此想着。体内血液沸腾，上半身从里面破裂开来。

3

地处新宿区的市民体育馆有着进行“身体上的精神护理”所需的最新设备。体育锻炼具有减轻压力的效果这在以前就已经是常识了，现今如何“愉快地”锻炼成为了主要问题。虚拟投影技术在如何长时间运动而不产生厌烦情绪上也发挥了作用。投影训练器材，投影虚拟角色掌控的肌肉训练，投影角色作为对手的模拟对战……但现在体育馆里却配备着大量的病床和医疗多隆，已然一副野战医院的样子。

被卷入暴动中的市民们在此接受药物和应急处理治疗。对于psychopass浑浊的人，为了防止万一由宜野座，征陆，六合冢三人用支配者逐一检查犯罪系数。遗憾的是有几个人超过了规定数值。用麻醉枪射击试图逃跑的人，没有抵抗·逃亡意图的人们则先拘捕起来。二科，三科也在都内徘徊。

把超过规定值的人员送上隔离设施的救护车，工作告一段落后征陆嘟囔“……psychohazard是精神瘟疫”宜野座望向铺满体育场的病床说“扩散开的话就是这副样子”

“大规模精神护理，收容设施被挤爆，都市机能瘫痪造成经济损失……”

六合冢也开口，“槙·岛真是个了不得的人”

“用过去时还太早”（上句话用的是过去时）征陆说。“怎么给那家伙量刑，审判制度消失很久了，如今既没有辩护律师也没有检察官，对无法检测psychopass的犯罪仅凭证据立案有点难啊。”

征陆轻敲宜野座的后背。“靠你了，监视官”

宜野座不愉快地皱眉。

“别跟我套近乎，执行官”

“……好好”

宜野座的便携终端收到通信，打开一看——“……局长找我”

——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禾生从窗口俯瞰着城市，手里拿着支配者，但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摆弄着而已。

打开生体认证的门，监视官宜野座走进室内，禾生把支配者放在桌上，像拨轮盘一样转了几圈。

“您说的重要事情是？”宜野座恭恭敬敬的说

“首先，干得漂亮”禾生说。“没杀掉槙岛，事态也成功控制住了。和这边的希望的一样”

“……我们只是尽了全力而已”

“努力得到了回报，着实不错”

“……那么，正事是？”

“关于慎岛一案的调查取证工作，由厚生省大臣组成的特殊队伍进行，公安局失去了搜查权”

“……什么？”宜野座似乎没能马上理解事态

“事态特殊，调查取证需要医疗人员时常伴随，也考虑到了调查的机密性”

就算宜野座也产生了动摇

“毫无疑问槙岛圣护和过去数起事件有着重大嫌疑，事实关系也明确，必须由公安局进行审讯！”

“那些过去的事件里，存在未解决的吗？”

“……没有，可是……”

“槙岛早晚会被当作研究用的实验体被处分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旋转着的支配者，正好对着宜野座停了下来。

“比起已经逮捕的人，你的一科有着更严重的问题吧——一名执行官逃亡，至今下落不明。”

但禾生心知肚明，——藤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排除掉了，他死了之后依然能发挥作用。

“还不能确定就是逃亡……”

“修比拉系统已经修复了，藤执行官还未被监视网捕捉，因为他避开了监视，再这样下去你要负责”

“那是因为…那个……”

稍微受到一点威胁就收手，想必是父亲的影响在里面吧。无论是父亲成为潜在犯导致生活激变引起的创伤，还是挚友降格为执行官造成的影响，——哪一个对禾生而言都是便利的把柄。

——公安局刑事课的大房间里，一科全员集合，因为一直忙着暴动的善后工作，大房间的空气让人有点怀念的感觉。但虽说回到了久违的“巢”，却没有安静的闲工夫。宜野座传达了禾生的话。狡啮怒吼道“别开玩笑了！”，他在这间屋子里失去冷静是见特别少见的事情。

“给我们个能够接受的说法！”

“执行官还想逆天不成！”宜野座吼回去。

“这话你有资格说吗！人是我们抓得，结果连审讯都不让这算什么！”

“我说了又不算！有本事……”

宜野座话说至此顿住了。

“有本事直接找局长说去”……吗？”狡啮冷笑。“身为执行官的我根本见不到局长吧，就算去见她，也会给你添麻烦吧，监视官。”

“…….”宜野座心酸的低下了头。

狡啮见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我说，真的就没辙了？”

宜野座不甘心的咬住了嘴唇

“……抱歉”

狡啮走出大房间，朱则茫然的自言自语

“……这要怎么办”

“什么都办不了吧”六合冢说

“……总之，这边要全力投入藤的搜索中”宜野座用冷静的声音说。“那家伙的行动对公安局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4

——这是哪？

床上，好像是医务室，但其他的事情就不清楚了。慎岛圣护慢慢起身。在他旁边，坐着一位四五十岁的女性，正在读书。萨德侯爵*的《不道德的繁荣》*。看她眼熟，是公安局的禾生。不过这样的政府高官特意跑来干什么？算了，这些以后再说。

慎岛穿着住院服。没被限制活动。几乎本能地寻找着能当作武器用的东西。手脚都能自由活动。没被注射镇静剂一类的药物，身体里埋了发信器？

慎岛回忆起记忆中的最后一瞬间。和狡啮慎也愉快地打斗一番并且胜利，正在欣赏他痛苦的表情的时候——被坏事了。虽说是突然袭击，但被打得失去意识还真是没出息。而且失策的是杰克孙可能也死了吧。他是个人才，但逃不出认真起来的公安局手中，因为犯罪系数很高自然是被至死模式射杀了吧。——太可惜了。

——杰克孙在的话，就能给自己扫描一下看看身体有没有被做了什么小动作了。

“这里是？”

慎岛问道，为了进一步推测现在的情报太少了。

“好久不见啊，圣护君。你还是老样子”

禾生微笑着说

仿佛怀念过去的口吻

更加奇妙的是，慎岛也觉得很“怀念”

明明是第一次见。

慎岛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着绝对的信心。脑可以通过训练得到锻炼。慎岛读书和锻炼身体，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脑”。脑机能由于学习而强化，这被称作“神经元的可塑性。脑科学不成熟的时候人们曾一度认为脑的成长在青年期就停止了。但实际上神经在成人期也成长着。锻炼大脑对慎岛而言说成是“兴趣”也不为过。

如此发达的脑却告诉他和禾生在人生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没见过。可是，确实觉得这口气令人熟悉，可能是记忆暧昧的幼年期的时候见过吧。

“公安局局长，禾生女士，对吧？我不记得和你认识……”

“没关系，这三年来我的样子也彻底改变了”

她说

那种口气——三年——手里拿着的书——

——看来果然是袭击厚生省失败受了打击。花了这么长时间才觉察到。以前的话在看到她读得那本书的瞬间就应该略知一二了。

“有件事必须向你道歉”说着和生把正在读者的那本《不道德繁荣》递给了慎岛。“以前从你那借来的书，后来出了很多事给弄丢了。纸质书成为贵重品的这个时代，为了找到同样的东西可是花了不少力气。这可是我在拍卖会上花高价弄来的”

慎岛接过书

“厉害呀，还真是现代思潮社（现实中存在的日本出版社）的初版呢？”

露出洁白牙齿的爽朗笑容

“吓了我一跳啊……你是……藤间幸三郎？”

“真令人怀念啊”禾生——不对，是藤间说。“在樱霜学院的时候圣护君帮了我不少忙呢”

“我才是看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呢，听说你落到公安局手里的时候真心觉得太可惜了，但没留下拘留和处刑记录又让我觉得很奇妙……”

慎岛观察着禾生=藤间的外貌

“这副样子是，整形……不对，体型也变了。难不成，全都是人工的？”

“全身机械化，你的朋友泉古寺也实现了吧，但如此完美的人造身体技术未向民间公开。这副身体，完全看不出和肉身有什么区别对吧？”

藤间把手指插进眼窝和眼球之间的缝隙给慎岛看，还让眼球转了半圈。

但没露出痛苦的样子

“你所熟知的藤间幸三郎，只有脑残留了下来”

“把世间闹成那个样子的连续猎奇杀人犯是公安局头儿？开玩笑也要个度”

“严格意义上说不是的，禾生壤宗并不是我一个人，我也不总是禾生壤宗。我们的脑被单元化从而能够简单的交换信息。经常轮流使用这个身体，嘛，也兼有从日常业务中放松一下的功能。

脑的单元化

——轮流使用身体？

“……你刚才说我们？现在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啊，我不过是个代表，因为和你是旧识就被委派至此而已，虽然没在世人面前现过身，我们光提名字的话还是很有名的。你也应该认识”

“……原来如此”慎岛终于彻底理解了

禾生=藤间无耻的笑了。

“世间把我们称为，修比拉系统”

5

对于慎岛，正在追查藤下落的一科束手无策。

朱和狡啮前往nona塔调查，他们来到唐之杜跟踪的最后地点，但前面却没路了。无论怎么看都只有混凝土墙而已。

“在这里消失，之后也没被监视摄像头拍到……”到这之后朱一直不安地皱着眉，“难道，被慎岛的手下给……”

“那也应该留下尸体才对，况且不止是藤，连唐之杜也该看见过朝着地下去的那伙人也都不见了。”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藤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逃跑，把性命放在首位的人，消失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那就是绑架，诱拐…”

“还是说，是不留尸体的杀人手段”狡啮表情不太愉快

“不留尸体？”

“比如说，像支配者的分解模式那样的”

狡啮边说边思考着，绑架也好杀人也好，总之是人在厚生省消失了。执行官和犯罪者，下手的肯定是行政侧的人，厚生省能够动用的最强武装力量——公安局。是谁，动用了一科以外的刑事？但又是为什么？

二人的便携终端收到了来自宜野座的通信。

“喂，我是常守”

“有市民报告发现了出故障被放弃的支配者”

宜野座，征陆，六合冢回收了过去曾是藤的支配者，分析的结果，最终使用者果然是藤。

“nona塔离这有20Km……”

宜野座用便携终端确认着地图暗自嘀咕

“……确实就算现在还有七成的街头扫描仪无法工作，但再怎么说也不能一次都没被扫描到吧？”

“支配者毫无疑问是藤的东西”

六合冢报告了多隆分析的结果。

“损伤很严重啊，内藏GPS也没工作”

“……为了摆脱追踪自己弄坏了？”宜野座说

“又或者是，有谁想让我们觉得是这样而做的伪装”征陆回答

“……什么？”那不是更难办了吗？——宜野座一脸困惑

“藤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是白痴，也不是不怕死那一类的，假如逃跑的是我，我绝不会把支配者扔在这种地方。”征陆抱头苦思。怎么想事情都太棘手了，已经不是处分犯罪者这种程度的事件了。“果然这是伪装，不太对劲”。

6

医务室里，慎岛和禾生=藤间正在交谈

“这次的事件，你们是为了揭露修比拉系统的真面目而袭击nona塔的吧？只能说地方挑的没错，实际上你的同伴也确实来到了真相面前”

藤间从口袋里取出杰克孙的义眼，连到自己的便携终端上。

杰克孙见到的东西作为动画播放出来。

“……这啥啊……”

说话的是公安局的执行官

“这玩意就是，修比拉系统的正体”

杰克孙的声音

接下来，杰克孙看见的光景在慎岛眼前展开。

修比拉系统的中枢——就是在煞风景的白色空间里排列着的大量的‘脑’。那些脑作为机械零件被装在半透明的生体维持小箱子里。那些脑的容器就像矩阵基板的电子零件一样规则的排列着。

禾生=藤间说道

“修比拉系统，采用的是所谓的PDP模式，依托大量超级计算机进行并列分散处理，但说实话，这和实际情况差得很远。

动画里——除了脑子和禾生，还有许多长相各异的机械身体排列着。

数十个头盖骨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的机械身体像等待出场的表演腹语的人偶一样无力的靠在充电专用甲板上。

活用基础知识和实现推论能力这种事只通过以前那样的演算高速化是不可能的。本来就是通过将可能的系统并列并机械扩展才能得到如此庞大的运算能力。

动画里——机械臂将打包好的脑搬出，塞进某个身体的头部。赋予其生命，一名觉得眼熟的政治家动了起来。

“统合人脑的活动是思考力扩大化，高速化的系统在四十多年前就实用化了，正是因为藏匿这项技术并慎重运用的结果，我国才能成为当今地球上唯一的法治国家。”

“都用不着摧毁，只要把这东西公诸于世，这个国家就完了，这回真的会造成暴动，谁也挡不住了。”

“目前，构成系统的人员一共有二百七十四名。其中大约200人就能组队轮流对这个国家全部人口的psychopass进行日常监视和判定。”

动画里——随着噪音想起视角剧烈抖动，下一个瞬间，摄像机——义眼——转向了极低的位置。杰克孙的肉体被至死模式打飞，人造义眼则飞上了半空。

义眼从地板的位置继续对看到的东西进行录像，画面一头有着杰克孙的下半身和半毁但依然能动的禾生。

“犯罪系数——psychopass测定，这项工作的基础就是连接上脑部后趋于极限的‘本能’。人类的脑不止是‘信息处理’系统，也可以说是优秀的‘雷达’——你应该很清楚，人类的脑无论经由视觉和听觉获得多么大量的信息，从里面最先筛选出来的一定是‘可能对自己有危害的东西’，明明是孩子也做得到的事情，利用电脑做同样的工作却要花上不少功夫……”

动画里——禾生用分解模式开火，虽然因为摄像机问题没拍出来，恐怕是射杀了刚才的执行官吧。禾生拾起义眼，动画到此为止了。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不依靠人类自己，而是依靠机器运行公平的社会，正是如此宣传才让民众接受了修比拉系统”慎岛稍微有些惊呆的说到“那机器的实体，竟是人脑的集合体？迄今为止修比拉系统所进行的社会统治全都是你们肆意妄为的结果？”

“不是，倒不如说这样有着无限的公平，审判监督民众的我们，已经成为了超越人类的存在。”

禾生=藤间继续说道

“成为修比拉系统构成人员的首要资格就是不被社会规范束缚的人格。不感同身受，也不和他人有情感上的交流，从外侧俯瞰人类的行为并作出裁定。系统正是需要这种才能，比如说像我，藤间幸三郎这样的，而槙岛圣护，你也是这样的人。”

“……哦？”

“我和你一样，都是不能通过psychopass确定犯罪系数的特殊人类。因为这在和你相遇之前我一直感到孤独。这些数不清的掌握这修比拉系统的意志的人格被成为免罪体质。和普通市民不同，有着新思想与价值观的人，每次发现这类贵重的人才就要随时纳入构成人员中，系统便可经常扩展思考领域作为智慧体获得新的可能性。

“这样啊……落入公安局之手的你没被处刑却消失了踪影就是……”

“啊，就这样成为了系统的一员。最初还有些疑惑，但马上就理解到这样做的伟大了，和他人的脑共有知识，理解力和判断力扩张的全能感，简直就是神话中登场的预言者一样的感觉。无所不知，感觉世间万物都在自己的支配下。一个人的肉体获得的快乐终有限度，但知性所带来的快乐是无限的，圣护君，你应该懂的吧？”

“你和我都曾在这充满矛盾的世界中被孤立，迫害，但已经没必要为此哀叹了，我们应当为自己被赐予的崇高使命而自豪，如今，让你获得符合自己地位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就是说……也让我，成为修比拉系统的一员？”

“你的知性，深远的洞察力，正是我等为了让修比拉系统更一步进化所需之物。虽然也可以通过投药，洗脑手术把你强行加入进系统……但只有基于自身意志的行动才有价值，这是你说的吧。我们判断你能理解我的说明并同意的。我们想不损坏你任何的知性·精神活动的情况下把你变成自己的同胞”

“我可不太喜欢变成机械零件这种事啊”

说着槙岛故意耸了耸肩，微笑着。

禾生=藤间稍稍点头

“当然，这并不是损失你自立性的要求，我现在就依然作为藤间幸三郎保持着自我。像这样定期植入义体中单独活动就是为了防止失去自我而进行的护理，而且其他地方，也有我们的人使用着作为各省厅的高级官僚的身体。

“真是的……已经不止是厚生省，连行政也成为修比拉系统的傀儡了吗”

“你只要说句yes点个头就行了，以这里的设备在去厚生省的路上就能完成外科处置了，慎岛圣护表面上的存在就和肉体一起消失了，你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成为统治世界的支配者中的一员。”

槙岛苦笑

“简直就像马尔尼巴比的医生一样”

“……什么？”

“斯威夫特写的《格列弗游记》，在第三篇中，格列弗在飞空岛勒皮他之后到的地方就是马尔尼巴比

马尔尼巴比的医生想出了让对立的政治家融合的方法，将二人的脑切成两半，然后在重新组合起来的手术。如果成功的话‘平衡有节制的思考’将成为可能”

槙岛冷冷地笑了

“格列弗认为这是对那些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是‘为了监视，支配这个世界而诞生的’人们来说最好的办法的了”

“圣护君真是个讽刺的天才”

“不是我……是斯威夫特才对”

槙岛突然起身，把《不道德的繁荣》朝禾生=藤间扔了过去。

禾生迅速把手伸到背后的枪套里，但在那之前连先被书砸中了。

就算是机械的身体，视野被挡住，头部受到冲击还是会让反应迟钝。趁着这个间隙，槙岛一口气缩短了距离用手拨开支配者的枪口，一记扫堂腿撂倒了禾生。

槙岛踩住禾生的后背把她的右手折断，支配者从手中落下，机械的关节迸出火花。

“……啧！”

虽然没有表现出疼痛的样子，但禾生还是难掩狼狈。

这不是挺感情化的嘛，槙岛想着。

不是机器人，而是装着人类大脑的缺点？

“还是喜欢原先的那个藤间幸三郎啊”

槙岛接下来骑在藤间身上，开始破坏两脚，右臂抱住两只脚然后用左手猛拧膝盖，又迸出了火花。

“‘拆掉世界的关节’一样的感觉”

“槙岛圣护……!”

“刚才那句‘在去厚生省的路上’暗示了正在移动中这件事，这里不是公安局，所以我判断自己逃得掉，估计这是在飞机里，公安局的倾翼机，用投影掩盖了室内狭小的真相，吸充材质的地板和墙壁让我感觉不到摇晃的声音。”

“……为什么？你应该能理解的，这份全能的愉悦，统治世界的快感……”

“宛如神明，对吧？那可能也不错，但不巧我对审判和审判员什么的没什么兴趣。站在那种就没办法享受比赛了”

禾生手脚的关节都被破坏动弹不得

槙岛继续说

“我可是，打从心底喜爱着名为人生的游戏。所以无论如何都想作为玩家参与进来”

“住…住手！”

槙岛拿起了自己用于模拟生体信息用的四角形装置，他殴打禾生的头部时，看见禾生的后头部有一条“裂缝”，把手指插了进去强行打开了盖子，把里面的脑子剥了出来。

“即使得到了神的意识，依然还惧怕死亡吗？”

槙岛轻柔的对禾生——藤间低语。

7

公安局，执行官隔离宿舍里——狡啮正躺在沙发床上看书。Gavin Tudor Lyall的《深夜plus 1》。狡啮虽然从哲学到古典无所不读，还是喜欢海外的硬汉小说或是冒险小说。

明明已经逮捕了槙岛却不能调查，藤的事情也在发现支配者之后毫无进展——为了打发这段所有事情的悬而未决的时光才把注意力集中到文字上，反正睡前也没什么可做的，根据狡啮的推测，是公安局绑架或是杀害了藤，要想弄清楚事件，用合法手段是没戏了……。

——藤。

“……”读书也没办法集中精神了，狡啮想喝杯咖啡，咖啡机里应该还有一点剩的，正艰难的起身时，有人把杯子递了过来。

“请”

“啊啊……”

递杯子的人，是慎岛圣护。

狡啮惊醒，出了不少的汗，躺在沙发床上看书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了，还做了噩梦，真是很久没做梦了，而且还梦到了槙岛。

狡啮忧郁的起身，在洗手台边洗了把脸，咖啡机里面还有剩余，把剩下的咖啡倒进杯子，回到了沙发床上。

狡啮的便携终端收到联络

发信人是——公安局，局长。一边怎么回事一边开始通话

“……局长？”

“这么晚打扰你了，这是狡啮慎也的号码没错吧？”

“——恩！？”

听出来是槙岛的声音，狡啮愣住了。

“今天，我知道了修比拉系统的正体，那东西不值得你用生命守护，我就想说这些了

“那么，再会”

单方面的挂断了电话

狡啮目不转睛的盯着沉默的便携终端。

突然，又有通信，这次是来自宜野座的。狡啮马上接通。

“我是狡啮”

“……抱歉”

宜野座的声音就像他要晕过去了一样。

“你突然道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狡啮突然觉察到了，咽了口吐沫

“难道……”

“运送槙岛的公安局飞机好像坠落了，槙岛逃亡”




18 无果之约
1高速公路上，公安局的倾翼机撞在了隔离带上，机型是能够搭载医疗单元的那一种，驾驶席上的多隆严重破损，病房部分的舱门大开着。

公安局的多隆封锁了周边，这时刑事课的警车和执行官护送车赶到了现场，一科的人们从车上走了下来。

“就是那个吗……”

宜野座靠近事故飞机，却意想不到地被公安局多隆拦住了。

“根据代号K32将此地化为机密区，只有相关情报权限的人员允许进入”机械音如此说着。

“我是刑事课一科的宜野座监视官，快让开”

“宜野座监视官，确认，没有相关情报权限”

“什么！？”

医疗多隆从失事飞机上抬出担架。只能看见死难者被盖着单子的样子，但在担架一头看见手露了出来，能够看出是穿着公安局高官的制服。

“……？”朱向遗体投去了奇怪的视线，根据多隆的说明那是被槙岛杀害的急救救生员的尸体……

遗体搬运车刚走，公安局要人移送车就来了，装备有能耐受爆炸的重装甲和严密的防监听设备，驾驶席上坐着兼任护卫的多隆，中央放有对面型坐席的高级轿车型，车停在了近处，禾生局长从上面走了下来。

“我来说明一下”

没想到上官来访，一科的刑事们难掩惊讶。

宜野座被叫至禾生车内，和禾生面对面坐着。其它的刑事只好眼巴巴看着处理事故现场的多隆。

“请您说明一下槙岛逃亡的经过”

“详情涉及到高度机密所以无法公示。但是，很有可能是厚生省内部有内应。不然没法解释逃亡一事。”

“……”

——内应？厚生省在干什么？

明明应该知道槙岛是多么危险的男人。

禾生继续说

“……真相只能直接从槙岛自己的嘴里问出来了，因此，再度拘捕槙岛时应优先考虑其生命安全，这一任务再度交给你们一科”

活捉。——让我们把干出这种事的人，在不伤害的情况下抓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请给我们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宜野座的声音无意中变得粗暴起来。

禾生深深叹了口气。

“宜野座君，我还以为你能够看出这是多么可喜的状况”

“……什么？”

“不仅允许了藤秀星的逃亡，搜索工作也止步不前的危机状况下，因为出了优先再次逮捕槙岛这件事，你得到了让自己的失态蒙混过关的绝佳机会才是”

“……啧”

宜野座内心挣扎，视线游离起来。

“如果这次一科再一次成功逮捕槙岛，我再多美言几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苦心栽培。”

“可是……”

“还有，关于执行官狡啮慎也，要把他排除在这次任务外并严密监视”

宜野座双目圆睁。——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因为优先考虑槙岛圣护的生命安全”。

2

公安局大房间里，以宜野座为中心除藤外的全体人员正集结于此。宜野座表情疲惫而消沉。狡啮，朱，六合冢和征陆虽然几乎面无表情，却还是向宜野座投去了同情的视线。

“从现在开始，藤的追踪搜查工作由二科进行，我们一科负责追捕槙岛”

宜野座难以启齿，却又竭力继续说道。“狡啮执行官留在公安局内，和唐之杜分析官一起担当后援。这是，局长命令。”

空气凝重，冻结的时间流逝着。

“我说…….”

狡啮的口气异常平静，反而让宜野座和朱吓了一跳。

“局长直接命令我别插手，不觉得很不平常吗？为什么还要特意说这种事情，我们的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为你的工作态度太感情用事太轻率了”宜野座一边想着自己可能也是这样一边回答。

“就因为这种理由就把本来不够的人手再削减一点？不可能吧。最重要的其实是槙岛的安全，抓捕是次要任务，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逮捕了。……该说是保护人身安全才对吧”

宜野座一言不发

狡啮虽然语调平稳，目光却变得锐利警觉起来。

“上面的人没打算制裁槙岛，就算我们又抓住了槙岛，局长不也会把那个男人送上刑场，而是用在什么别的目的上…….不是吗？”

“有什么证据……”

“他给我打的电话你听过了吧？修比拉系统的正体……那家伙这么说过。槙岛掌握着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内幕”

“虚张声势而已！怎么能把犯罪者的话当真！”

“有人…甚至连修比拉系统都能随心所欲操纵的人和槙岛交涉过。那家伙结果反而被槙岛先下手为强，因此而发怒，愈发执着于慎岛了”

“……对于修比拉所有机关均保证不予干涉的独立系统。那种权限连总理大臣（首相）都没有”

“恐怕槙岛知道事实，押送用的不是护送车而是飞机的移动病房，而且警卫还只有多隆。一切都太异常了，还有从现场搬出来的遗体到底是谁的？虽然说是救生员，但名字却在记录中抹掉了”

“大伙儿都觉得无法接受啊，狡。” 征陆言语里透出痛苦。“说什么机密区域，连监视官都不知道答案，你问错人了。”

狡啮的脸上浮现出自暴自弃的笑容，他站起身。

“你去哪？”宜野座问

“分析室。你不是说了吗，让我去当分析官的后援”

狡啮走出大房间

“……”

朱像是抗议般看了宜野座一眼，然后出去追狡啮。

还剩下三人。六合冢瞥了征陆和宜野座一眼。

“……我去吃饭”

六合冢也走了出去，留下宜野座和征陆两人在尴尬中面对面。

公安局内——大走廊的中间，朱追上了狡啮。

“狡啮！”

“干啥啊？你也有该做的工作吧？”

“那个,事情发展成这样……真对不起……”

狡啮苦笑

“竟然被你致歉了……算了，无所谓了，闹剧也结束了，这样反倒是帮了忙。”

“闹剧是……”

“闹剧啊，这一切都是闹剧。我偷偷看过宜野座上交的有关泉古寺事件的报告书了”

“你又干出这种事……”

“支配者无效槙岛的事通篇未提，实际上其实是被删掉了吧。”

“——啧”

朱的表情变了，雪的死，要是从那次事件中去掉了支配者的事故，整个事件就失去意义了。

“上边的人把存在修比拉不能制裁的人这一事实给粉碎了”

朱回应狡啮的话

“我觉得那是因为……没办法”

朱小声重复着

狡啮紧盯着朱，她的眼神透着些许的震惊和愤怒

“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不甘心，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一消息泄露出去，会引发大骚乱吧，结果会让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会有人得到幸福吗？”

“……”

“否定修比拉系统的话，如今的社会将不复存在，这次暴动让我又一次体会到人们是多么依靠系统。对付头盔的方法即将应用于全部装置，平静的日常即将回归。——尽管如此，身为刑事的为我们却要帮忙破坏系统吗？在资本主义社主义都衰落的当今世界，我们能否定系统，再提出能够替代系统的东西吗？破坏固然简单，真正困难的是创造，和维持。——伸张正义和维持秩序，我觉得二者同样重要”

“……我们把一切使用司法制度的责任都推给了机器。现在那个系统就是法，而槙岛圣护却身在法外。想想该怎么才能让他接受制裁吧”

“…….只能破一次例回归过去的制度了吧，开设法庭，举证，辩护，在此基础上量刑。”

“想得倒是不错，但对手是对这些毫无兴趣的厚生省和公安局，事前准备花上多少时间也不够……”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方法……”

“会有的，能早早解决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方法”

朱想起了槙岛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狡啮双眼则流露出杀气

“那个时候把槙岛杀了就好了，别误会，我不是不是让你下手，而是我来给他最后一击。不能让身为监视官的你杀人，而身为执行官的我却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团队配合就是这样。

我好歹也算猎犬。”

“那不能算是执行法律，就是两个杀人犯而已”

朱紧盯狡啮，眼神强硬，没有一丝迷茫。

“狡啮……你说过的吧，想不是作为猎犬，而是作为刑事工作。”

“……你还记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呢”

“什么无关紧要，这很重要好吗。就因为那句话，我才没辞职不干

呐 狡啮。

今后能一直作为刑事工作下去吗，能和我这样约定吗？”

这女孩真不可思议，狡啮心想。她的表情宛如向上天祈祷，传达出对狡啮的担心。深爱着秩序，又被秩序深爱的女性。同时具备纯粹的坚强与脆弱的女性。狡啮和朱在很多地方很相似，但朱却真正有着重要的东西。

狡啮叹了口气，点头。

“……啊，约定好了”

一科的五个人再一次集中在刑事课大房间中。

朱面向宜野座

“这么着急什么事？”

“……当前，刑事课缺少两名执行官，这种状况下不能让狡啮在一旁闲着了”

宜野座回答道，没人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狡啮和朱面面相觑。

“因此”宜野座继续说下去“已经和二科的青柳监视官谈过了，对方同意短时间的执行官交换。狡啮在二科继续参与藤秀星的搜索工作。而我们也会接受那边的人员”

“宜野……”

狡啮瞪大了眼睛低语。为这事情做的太绝了而惊讶。

执行官交换，说白了只是为了把狡啮排除在外的借口而已。

“丑话先说在前头，狡啮”宜野座表情严肃。“虽说是让你重新出现场，别忘了说到底你被排除在槙岛圣护的追踪任务之外了。青柳监视官不会放过越权行为的，要是做出什么拖了二科后腿的行为，一科也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到时候就直接把你送去隔离设施了所以注意点”

狡啮苦笑

“……啊啊”

宜野座今天说的话，都应该当反话听吧。

——二科的青柳会放过越权行为

——去追槙岛圣护吧

监视官和执行官们朝着停着两台刑事课车辆的公安局地下停车场走去，一科五人，二科五人。

“宜野座君这步棋还真是漂亮呢”

二科的监视官青柳说

“抱歉”宜野座说，“这么冒险的事情还把你也拉了进来”

“没事的，你那边的藤消失的事情我们觉得太可疑了。而且也不能就这么放跑了槙岛，对吧。……藤的事情，线索这么少搜查没有进展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么，接下来我打算做个大胆的推理”

“什么意思？”

“帮助槙岛圣护逃亡的公安局内通者是不是藤秀星，这样的”

听了青柳的话，狡啮不禁“啊啊，这样啊……”嘀咕

对这种展开，朱深感意外。一直以来宜野座都试图和曾经和狡啮是挚友的过去划清界限。舍弃了为了职责而沦为执行官的友人，虽然未免冷酷无情，但在修比拉系统的社会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结果宜野座并没这么做。

藤并没有帮助槙岛逃亡的理由，但这也只是个借口，一边寻找藤，一边追查槙岛，就是这么回事。

“我们去看看槙岛消失的地方有没有藤的足迹吧，狡啮执行官，你的同伴也许可了，别做什么多余的事哦……在我能看见到范围内”

青柳话里有话

“知道了”

狡啮准备和其他二科的执行官一起坐上护送车。

就在这时，停车场里面多隆像潮水般涌了出来。红色的摄像眼好像比平时更加明亮。“基于代号k32的特殊事例，于此逮捕狡啮慎也执行官”

多隆们立刻将狡啮包围，并紧紧贴住青柳和宜野座。

“什……”

其他人都一副惊讶的表情，但狡啮却只是一副“果然啊”的样子稍稍咂了咂嘴。

禾生长官出现在了多隆们的身后

“竟然以为这样的小聪明就能混过我，我被看扁了呢。”

青柳想把狡啮护在身后。

但是狡啮把手搭载她的身上，自己站到了禾生面前。

“我竟然有如此狂热的粉丝还真意外啊，禾生局长”

“这时候还胡说八道你的精神构造真让人难以理解”

宜野座焦躁着

“长官！让我说明一下！这是——”

“不用了，用不着说明，反倒显得你愚蠢啊宜野座君。你现在不是越描越黑吗？”

禾生的言语里没有愤怒，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要是这仅仅是你的个人判断问题，倒也用不着挨处分，重要的是结果令人满意就行了。评价的基准就在于此，因此，做出危险的赌博行为时

判断收手的时机就尤为重要。能以多么迅速而坚决的态度清算自己的过错……一个人的资质就体现于此了

…那么，宜野座伸元监视官。你监督下的执行官正打算犯下重大的渎职行为，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比起罗列一堆愚不可及的辩解是不是应该展现出更加斩钉截铁的决断力呢？”

“…啧”

宜野座迅速拔出支配者瞄准狡啮，动作本身虽然冷静，但看脸就知道他已经恨不得要把牙咬碎了。

“犯罪系数·二百六十二·刑事课登陆执行官·任意执行对象·解除保险”

“恩，很好，你顺利证明了自己的有用性。但未免太嫩了”

禾生慢慢走近宜野座，伸出手触碰宜野座拿着的支配者的枪把

“模——式，非——致——死…….麻，麻，醉”

支配者发出异响

然后擅自变成了至死模式

“狡啮执行官为何在此，碰巧路过的青柳监视官并不知情……是吧？”禾生说

青柳被吓住了，答不出话。

“而宜野座君，你对于狡啮的擅自行动毫不知情，他在这里死亡，因此追寻事实的机会也就消失了……我也只好接受你们这样的证言了”

禾生的手用宜野座手中颤抖的支配者瞄准狡啮。“来吧，宜野座君，能让我看看你作为责任人的担当，和不掺杂个人感情的崇高吗？。”

宜野座眼神震恐，看来禾生无论如何也要朝狡啮开枪了。

不是麻醉弹，而是为了杀死他而开枪。

“……狡啮……”

宜野座汗如雨下，他连看都不敢看狡啮了。

双眼紧闭，抵抗者禾生施加的力量

“……”

狡啮已经是一副“无所谓了”的样子，在口袋里摸着烟盒，要是能在最后抽上一口就好了，偏偏在这时候忘了带——

支配者开火了。

——但是，不是宜野座的那把。

麻醉模式，朱开的枪。

狡啮被神经光束击中倒在地上。

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身上。

“犯罪系数三百以下的人适用于麻醉模式”

朱用毫无表情的职业口吻说到

“宜野座监视官，那把支配者出故障了哦，赶快检修一下”

“……啊啊”

安心，大叹了口气的宜野座放下了枪。

朱都不看禾生一眼。

禾生则盯着朱毫无表情的侧脸。

5

被朱的麻醉枪射中两次，该说这是奇缘么。

这已经是几个月来狡啮在医务室第几次睁开眼了呢，让人觉得在医务室的时间比在自己房间都长。

床边的椅子上，朱坐着睡着了。

“……”

——可能是太累了，虽然姿势不安定却也睡得很深，看着她无防备的睡相，狡啮也安心了，姑且就这么看着。

终于确认了身体没有问题能够活动，狡啮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唐之杜走了进来，正打算开口却被狡啮用手势制止了。为了不打扰朱睡觉，狡啮朝唐之杜使了个眼色。

虽然还有违和感，但身体好歹是动了。狡啮和唐之杜把朱一人留在了医务室，朝分析官实验室走去。

“好好感谢朱吧，打中的是你的脚尖，要不然至少还得在床上躺一天才能动呢”

屋子里的一个监视器上映出了还在睡觉的朱。狡啮看着这一幕感慨道 “支配者已经用习惯了么……”

“有点那个什么啊——初出茅庐的新人逐渐变得坚强可靠了，心情有点寂寞，又有点复杂啊”

“她以后会变得更加坚强的，一定会”

狡啮看向分析室里面，那个用强化玻璃隔出来的实验·分析用房间。狡啮看在那间屋子的门口，门的那边是解析中的“头盔”

“问个问题”

“恩，什么？”

狡啮看着门。

唐之杜则在涂指甲油，两人视线毫不搭边。

“那个头盔，还能用吗？”狡啮问

“暂时，不过随着修比拉系统复原会安装对应的程序，那样的话这头盔就成普通货了”

“离完全复原还有多久”

“还有六天”

“能把这扇门打开吗？”

“你打算拿走证物？”

“搜查必须啊”

“……明明都被挤出搜查了”

“你这边接到通知了么？”

“嗯—接没接到呢。说起来好像还没接到啊”

唐之杜操作控制台，解锁了实验·分析室的门，她对于狡啮接下来要干什么，发生了什么全都心知肚明。

“绝对不要拿到公安局外面哦，会被当成恐怖分子的残党被市民围殴的”

“我知道了”狡啮打开门，把头盔缠起来。

“呐，慎也君”

“嗯？”

“我要是和你上/床结局会不会有所变化？”

结局——狡啮离反，逃亡。

“谁知道呢……”狡啮苦笑，“我们两个都不是对方的菜吧，而且，可别把六合冢惹哭了，多好的姑娘”

“嗯——也是啊——”

把头盔拿在手上，狡啮走出了屋子，唐之杜直到最后都没正眼看过狡啮，只是装作集中在自己的手指甲上。

公安局，执行官隔离宿舍的走廊里警备多隆正在巡查，现在所有在线的多隆全部将“狡啮慎也”登录为“要注意人物·重要监视对象”。

带着在实验室里回收的头盔，狡啮和警备多隆擦身而过。多隆看见狡啮本应做出一定程度的追踪，但因为检出了他人的psychopass所以就这么把他放走了。狡啮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自己的屋子，但一进门就惊讶的发现征陆正叼着烟卷闲晃。

“啊啊，头盔啊，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你在这干什么呢，征叔”

征陆朝眼前桌子上放着的厚信封动了动下巴。

“反正你也要取回槙岛的资料吧，不过把时间浪费在整理那些零零碎碎的资料太可惜了，我就先帮你整理好了”

狡啮拿起信封，迅速确认了里面的文件。

“还有，这玩意就当作我的饯别礼吧”

接着征陆又把写有住所的笔记纸和古老的钥匙串交给了狡啮。

“警视厅时代的回忆，那时候自己苦恼着，以防万一就准备了safehouse….还没被拆掉，也许能派得上用场。”

“征叔……”

找不出感谢的话，狡啮支支吾吾起来。

但征陆却露出惭愧的视线。

“……我也啊，特想和你一起去啊……”

“别说傻话了，考虑一下你儿子的立场吧，家里人干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家伙的职业生涯就毁了”

“……抱歉”

“用不着道歉”

狡啮早在监视官时代就和征陆认识了，那个时候就觉得要是都成了执行官很多事就好办多了。宜野座那潜在犯的父亲，明明有儿子还接受了潜在犯认定，究竟是什么心情呢？狡啮没法想象的，残酷过头的人生。

回想起来，刑事课一科就像个家庭一样，以征陆和宜野座这真正的父子关系为中心，大家结成了兄弟般的连带感。这是同为潜在犯的感觉和宜野座复杂的立场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吧。

——话虽如此，这家庭也持续不了多久，潜在犯无法获得幸福，就算没有槙岛圣护，狡啮的人生也终有一日会出事，就像船无法违抗巨大的漩涡而终将沉没一样。而那时一定会把朱和宜野座也卷进来的。

狡啮把笔记纸和钥匙串装进口袋。

“保重吧……你不出什么乱子的话，今后不会再见面了吧。”

征陆眯起了眼。

“是啊……我们两个都这样祈求吧”

狡啮点了点头，戴上头盔揣好信封离开了这里。

6

第二天清晨。废弃区域——笔记纸上的住所——征陆的safehouse。

狡啮走进废弃的高层公寓，电梯也已经停了，他走楼梯到了七楼，用征陆给的钥匙进了公寓内的一间屋子，仅仅是开了个门就让房间内积攒的尘土四处乱飞了。

“……”

狡啮用带来的手电筒照亮屋内，在屋子里搜索着，很快发现了一个保险柜。用征陆在纸上写的暗号密码打开保险柜，里面装着现金和工具箱，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包后里面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狡啮慎也从公安局逃亡，而朱的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张纸质便笺，恭恭敬敬的钢笔字。不同于电子邮件和电话，这样的话内容很容易被窃取。

朱走出公安局的阳台，在灰色的天空下看了信。

“抱歉，我没能遵守约定”

“想着要保护他人的我当了刑事，但慎岛的存在改变了一切，那个男人今后也会继续杀人吧，但法律却制裁不了他，只要我还是刑事就不能把他怎么样。这回的事件让我明白了，法律不能保护人，要完成我想完成的职责的话，就只有跳到法律之外了。”

“常守朱，你的生存之道没有错误，不要因为我的背叛就放弃它，我说到底只是任性地坚持己见罢了，和你选择不同的道路，我知道这是个错误，但我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才能面对迄今为止的自己。

原谅我，但我不会这么说，下回再见面的时候，你应该是站在制裁我的那一边吧，到了那时不要犹豫，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要背弃自己的信念。

读到最后，朱的泪水奔涌而出。

“虽然时间短暂，但在你手下工作是我的荣幸，向你致谢。”

“……笨蛋……”

——何等狡猾的人

破坏了约定都不请求原谅，就直接要求惩罚……




19 透明的影
1

——safehouse里找到的古老相框里有一张照片，孩童时代的宜野座骑在还年轻的征陆肩上的照片，两人满脸幸福。狡啮看后开始祈祷宜野座能够平安度过当前的窘境。对于公安局，狡啮已经无能为力了，说到底面对修比拉系统狡啮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就算不信神也只能祈祷了。

废弃区域公寓的一间屋子里，狡啮面向全身镜架好征陆准备的手枪。斯图姆·鲁格的SP101。能装填五发357麦林弹（注:麦林弹，一种装药量大威力大的子弹。）

不止是手枪，连预备弹药和左轮手枪用的装弹器都准备了，狡啮按下安全栓，转出弹膛， 迅速退弹，装上新的子弹，再次举好。——重复这一串动作。

这把枪会用来战斗，所以想让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准备好了

狡啮走出safehouse，朝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走去，抱着头盔，身背装满生存装备的背包，在荒废的停车场里寻找着目的物。

停车场的尽头有一台破烂不堪的车子，大型touring wagon（，任谁都不会看上一眼的报废车辆，但后备箱却上着锁，狡啮用钥匙串中的一把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没想到准备得这么周全啊,真是的”

破车的后备箱里装着一台保管良好的旧式摩托车。

2

“……到边缘了呢”

“……什么？”

公安局内的咨询室

不想认可对方的话，宜野座不假思索的问了回去。

“色相已经混浊成品红色了，极度危险的压力状态，必须立即开始正经的治疗。”

“……犯罪系数怎么样了？关键的是那个才对吧”

咨询师含糊其辞

“医生”，宜野座催促着

“……犯罪系数八十二，对公安局的员工而言算是冲击吧，但还不需悲观，现在开始治疗的话，完全可能把数值控制在五十以下。”

“现在开始，呢……”宜野座自嘲，不禁晋升无望还和潜在犯接近了。“具体来说，治疗都要做些什么？”

“总之先休职，无论如何都不想休息的话，色相诊断处于危险区域会成为大问题，犯罪系数虽然也在变动，但也就说明存在突然恶化的危险性。再这样下去对色相不管不顾的话，最坏的情况可能会被认定为潜在犯。

宜野座“哈哈”的干笑起来。

“……？”咨询师一脸惊讶

“说不出口啊……我的搭档以前也面临过和现在同样的状况”

“那个搭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们就不是拍档了，现在他是我的部下，从同样的位置掉下去了”

——就这样终于，连部下都不是了。

“讽刺啊，为了防止变成那样而明哲保身了，结果还是这样真是……”

“我马上安排集中治疗，职场那边这边进行联络……”

“请等一下，现在还不行”

“宜野座监视官……”

“才刚到临界线，还不是超标，看我挺过去”

“以这边的立场是不会对结果负责的”

宜野座从椅子上起身，穿好上衣。

“……现在的同事，是个今年刚来的新人，一看见她就涌出了希望，就觉得心态一定会好转。”

3

——琦玉县秩父市

狡啮把摩托车停在了自己恩师，前大学教授杂贺让二的家门口。摘下头盔走到玄关前，按下对讲机的按钮。杂贺很快就把门打开了。“……我一直在看新闻”杂贺一边看着狡啮的脸一边说到，“发生过那样的事件，你还甩了监视官跑到这来。看来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总之，先进来，虽说这附近没有其他人，但小心使得万年船。”

“抱歉……”狡啮稍稍低头

就在下一瞬间，杂贺突然——

“喂喂……连枪都带着么”

听罢狡啮一惊，确实，枪和弹药都用油纸包好藏在怀里了。

“……您看出来了么”

狡啮进屋，二人走在走廊上

“老掉牙的左轮……对吧？”

“虽说您总是这样，偶尔也透露点内幕吧，简直就是超能力。”

“观察力和合理的思考，狡啮君……公安局内没法藏住那种武器，能在废弃区域长时间保存的武器……是我的话就会选择不容易出故障的左轮而不是半自动类的呢”

4

——已经，讨厌自己讨厌得都快哭了。

朱的表情极度疲惫，走进了刑事课的大房间。

——但是，就算哭，时态也不会好转。做好该做的，做好能做的。征陆和六合冢则一脸担心的看着朱。

只有宜野座表情严肃

“差不多，全员都收到联络了……狡啮逃亡，毫无疑问，完全的，仅仅作为犯罪者，逃跑了。那家伙会去追槙岛吧，我们也要追上去。逃亡的执行官……没有必要活捉，迅速用支配者处分掉”

听了这朱不禁讽刺起来

“槙岛要活捉，狡啮要马上处分”

“……是的”宜野座少见的没发脾气

“能先别想狡啮的事儿吗”征陆说，“只要追上槙岛，到时自然就能和狡啮再会了，那时该怎么办就等到那时再说吧。”

“虽然槙岛的脸已经暴露了，但由于上次暴动的余波，监视摄像头系统有很大部分还在调整中”宜野座说，离完全恢复还有，五天……在这期间无法期待脸部扫描的协助。

“应该认为对方也知道还有五天吧”六合冢说，“在此期间隐秘行踪，找机会远走高飞怎么办？”

“不，槙岛圣护会做些什么”

朱断言，其他的刑事睁大了眼。

“……那个男人我多少也知道一点，他不是那种被逼无奈就会放弃的人，到了最后的最后，也要考验这个世界，虽然行为做出神和恶魔一样的行为，但那个男人很清楚自己既不是神也不是恶魔，他会在系统守护下的社会里，揭露出人类的本性，因为这，他才给狡啮打电话挑衅。

“但是……自从上次暴动以来，重要地点都配备了国境警备队的武装多隆”六合冢沉着冷静，“进行了对电磁脉冲处理，一台有一人操控，无法进行黑客入侵，就算是槙岛也无法出手。”

“尽管如此，也一定有什么猫腻，为了让事件达到高潮他才叫上了狡啮的”

“可是……”征陆歪头，“在这种戒严态势下的首都，仅凭一人给予整个社会致命损伤的方法……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槙岛已经做出不可能的事情了，他要是使出最后的力量放手一搏的话，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还有宜野座简单的“……现在的同事，是个今年刚来的新人，一看见她就涌出了希望，就觉得心态一定会好转。”

和狡啮的“这女孩真不可思议，狡啮心想。她的表情宛如向上天祈祷，传达出对狡啮的担心。深爱着秩序，又被秩序深爱的女性。同时具备纯粹的坚强与脆弱的女性。狡啮和朱在很多地方很相似，但朱却真正有着重要的东西。”真是异曲同工。

对于搜查方针再合计下去也毫无结果，大伙儿为了整理思路暂时休息一下。

“……失礼了”朱走进了分析官分析室

“……怎么了？”

唐之杜还是老样子待在那，平时的人待在平时的地方，仅仅这样就让朱谢天谢地了。

“所有事情…….都有点，混乱不堪了…雪的葬礼以后也没怎么和同期的朋友们见过面。”

“大姐姐我是最适合倾诉的对象？”

“槙岛和……慎也君的追查工作，别嫌我话多，把这些都交给一科以外的队伍是不是更好？”

“不要…要在狡啮之前，抓到槙岛”

一瞬间，朱哽咽了。

一松劲儿就会哭出来，话语一个个蹦出来。

“狡啮他…….不是潜在犯，而成了真正的杀人犯什么的……绝对不要”

朱边说着边低下了头，唐之杜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你……真的没问题么？”

朱头都不抬

“没关系的……担心的话就查查我的phycopass，早上，自己检查的时候吓了一跳。都变成这样了，居然还是天蓝色……我究竟…是有多薄情啊”

“心和psychopass不是一种东西”

“…….那，psychopass是什么”

“……”

“心又是什么？”

没有答复，唐之杜无言的把朱抱在怀里。

5

杂贺正在在自家厨房里做饭，在煎锅里给煎蛋翻了个面，手法纯熟的把完成的料理在桌子上摆好，厨房和卧室之间没有任何格挡直通着，这时，狡啮打着大哈欠进来了。

“没睡吗？”

“槙岛接下来会做什么，已经开始预测他的行动了但是不太顺利”

“果然，那个男人还会干出来点什么？”

“还有五天，首都圈的安保网络就恢复了，刑事课的分析官告诉我的，对槙岛来说，这是最后放一次烟花的时机吧。”

“我冲了咖啡，用的是货真价实的豆子，特别的浓”

“……谢谢”

二人对坐，开始吃饭。说起来狡啮已经很久没正经吃过饭了，而且，杂贺教授亲手做的料理何止是“正经”，用货真价实的鸡下的蛋和自家菜园的食材做出的简直就是极品。煎蛋配了马铃薯沙拉。

劲道的培根，涂满了黄油的吐司……美味仿佛渗进了狡啮的每一个细胞。

“你拿过来的资料我看过了，原来如此，怪不得会陷入苦战”

“杂贺老师对他有什么印象？”

“现在已经不太用的词了，但修比拉系统运营下如果存在‘政治犯’的话，就只得是那家伙了，及其恶劣的恐怖分子。恐怖分子…….反/政/府主义者，鼓动家。又或是对民众没有兴趣，有自杀倾向的革/命家。无论是哪种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二人边吃边说。

“话说狡啮，反/政/府主义的定义是什么？”

“否定支配和权力，但又不等同于混乱和无秩序”

“没错，否定非人类的支配系统，构筑更加像人类的系统，槙岛虽然很像反政/府主义者，但像他这样喜好破坏的话就偏离本意了。”

说着狡啮喝下咖啡。

杂贺点头。

“借用马克思·韦伯的话，理想的官僚是“既无愤怒也无不公平”，而且“既无憎恶也无激情”“既无爱也无狂热”，一味的履行“义务”的人。从这点来说，修比系统可能和理想的官僚行政方式最为接近。但是，一切都是以公开的修比拉系统的事情是真的为前提的。”

“心和psychopass不是一种东西”

“…….那，psychopass是什么”

“……”

“心又是什么？”

没有答复，唐之杜无言的把朱抱在怀里。

槙岛在电话里和我说“知道了修比拉系统的正体”还说“那东西不值得你用生命守护”

“在稍微引用一下马克思·韦伯的话吧，官僚制的行政指的是依靠知识支配大众，专业只是与实践知识。并通过让这些知识成为秘密来提高优越性。”

“槙岛打算剥下这层优越性”

“已经做得不错了，经过上次的暴动这个社会已经来到了危险的边缘。……而厚生省对槙岛提出了某种‘提案’”

“槙岛却没接受这个提案”

“真想和那个叫槙岛的男人谈一次话并且录下来啊”

“研究的一环吗？”

“不至于，纯粹是协助调查。……如果，槙岛也在这里的话，他会如何加入进来呢？”

杂贺说出了奇怪的话

狡啮的脑袋里闪过一瞬的幻想。

“那家伙的话……会在马克思韦伯被抬出来的下一瞬间引用福柯和杰里米·边沁的话回应吧。”

幻想——槙岛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与其说是系统倒不如看成巨大的监狱如何？圆形监狱……监狱设施最糟糕的发展形态，用最低的人数控制最多的囚犯。”

幻想中不知为何三人正围坐在餐桌旁谈笑风生。假象的光景里，槙岛不知开了什么玩笑，让狡啮听了后捧腹大笑。

狡啮猛地回过神来

“……又或者，可能会引用《格列夫游记》也说不定，那个男人有着讽刺而扭曲的幽默感”

“原来如此，用来讽刺过于进步的科学和政治”

“……就是那样的男人”

吃过饭，狡啮和杂贺移向厨房，二人并排站着洗碗。

“我再多问几句，你是不是觉得槙岛和自己很像？”

“……”一脸惊诧，狡啮暂时想了想，“先不说像不像的问题，能理解的地方确实是有”

说着手也没停下。

“我不知道槙岛过去的一切，那些经历被消除了，唯一确信的是，他的人生中存在着重大的转折点，觉察到自己特异体质的那一刻，那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psychopass的体质……。

也会有人把这当成一种‘特权’吧，但槙岛不同，他感觉到的……恐怕是，疏远感。在这个社会，不映入修比拉系统的眼帘某种程度上不也就意味着没被当人看吗……？”

“‘没有同伴的孩子’……原来如此，出乎意料，那样的感觉说不定正是槙岛的原点。”

“话是这么说，但只是推测，事实只有问他本人了”

“你没打算问他”

“是的，必须尽早杀了他。为此请老师帮我”

“……我还真是带了个了不得的学生，当然我会帮你，放着不管的话又会像之前的暴动那样死很多人吧。待会来一下书房，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也会有人把这当成一种‘特权’吧，但槙岛不同，他感觉到的……恐怕是，疏远感。在这个社会，不映入修比拉系统的眼帘某种程度上不也就意味着没被当人看吗……？”

“‘没有同伴的孩子’……原来如此，出乎意料，那样的感觉说不定正是槙岛的原点。”

7

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屋子的主人正忧郁的拄着胳膊。

前面是直立不动的宜野座。

“和预想的一样，事态朝着最糟的方向发展了呢”

房间的主人——禾生冷冷的说。

“都是因为我的监管不力，我会全力收拾事态的”

“你都这么说了……”

禾生无聊的玩弄着手里的平板触摸笔，用更冷的语调说到“说实话，我已经觉得再期待宜野座君的能力就有点危险了。”

宜野座绷直了身体。

禾生的语气渐渐平缓下来。

“……这不是斥责，凡事都恰当处理也需要许容量。这回一连串的事情都在最糟糕的时候堆在一起对，你和一科而言只是纯粹的运气不好而已——怎么样？狡啮慎也的追查就交给三科，你先休个假，养精蓄锐如何？”

“说到了解狡啮的性格和思考方式，预测他的行动，最合适的就是我们刑事课一科了。”

面对禾生的提案，宜野座毅然说出了这些。

“……恩，这样啊”

面对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强硬的宜野座，禾生也只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和局长面会结束，宜野座乘电梯返回刑事课所在的楼层，这时碰到了在电梯间里等待的征陆。

“那么，怎么样了？”

“……我们的任务没有变化，狡啮慎也和槙岛圣护的追查工作继续由我们一科承担，这是长官的直接命令。”

“别说谎了，伸元，不是说让你休息吗？”

“……”这么简单就被看穿了，宜野座难掩叹息。

“大小姐也好，你也好，都应该别再和那两个人扯上关系了。”

“非一科不可！”宜野座大声嘶吼。我们至少还能随机应对，还能在射杀狡啮之前劝他投降……”

“——啧！”

征陆那悲哀的声音和视线触怒了宜野座的神经。

“就算狡他投降了，也会被送进设施杀掉吧。只要继续追查狡啮，我们就只能取走他的性命，既然这样，还不如就交给三科……”

“这种事能让外人插手吗！”

余怒未消，宜野座抓起征陆的脖领子摁在了墙上。

“反正你也是察觉到了却放走了他吧！不阻止狡啮出走，一边期待着自己也去一边目送他离开吧！为了让那家伙把槙岛杀了！”

“……”

征陆无法否认，宜野座的脸则因为懊悔而扭曲。

“明显的渎职行为，不，是帮助犯罪。嘴上无论怎么说都瞒不过支配者，要在这检测一下犯罪系数吗？……可恶！”

宜野座把手从征陆身上拿开，击打着墙壁。

“一个个的都擅自离我而去……你也是，狡啮也是，就这么想当正义的伙伴吗！”

“不是正义，是执念”征陆干脆地说，“球能在坡道上滚，就算知道还有更加聪明的生存方式，对这点却无能为力。就这样放弃的话以前积累起来的东西都将不复存在，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征陆叹了口气继续说

“狡要是就这样老老实实算了的话，说到底当初就不会沦为执行官了。那家伙赌上全部人生的选择，又有谁能阻止得了？”

“这就是……你们执行官的尊严？”

“不是因为身为执行官，这是男人的尊严”

“真是老掉牙的说法，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尊严，一定要亲手阻止狡啮这个混蛋，不管谁说什么都要阻止他”

扔下这句话，宜野座转身离去。

杂贺的书房杂乱不堪，屋子里堆满论文的复印件，旧书，还有过时的DVD-R。埋在墙里的书架上摆满了资料。红木书桌上放着虽然古老但性能不凡的个人电脑，杂贺正在操作它。狡啮则在后面盯着显示器。

杂贺连接上的是狡啮从未见过的匿名揭示板，主题后面，各种各样的讨论呈树形展开。

“这是……什么东西？”

“也不用虚拟角色”

“相当古老的匿名揭示板，经过好几个海外服务器运营着”（

“海外服务器！？”狡啮惊呼

“像看见灭绝动物一样惊讶呢，某些地方还是存在的，因此能避开修比拉系统的耳目。使用这个匿名揭示板的都是些过去的知识分子。大学教授，记者，评论家，文学作家……都是些因为修比拉系统的出现而没戏唱了的人。现在也只能在这发泄不满了。修比拉系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这里都出这么大乱子了。虽然小了点，但总比没有这东西好。总之想通过这个揭示板拆穿身份是不可能的。晚饭前我发了个主题”

杂贺用鼠标滚动画面，让画面只显示自己的主题，下面回帖不少。

“我的昵称还挺有名呢”

“昵……称？”

“这个词现在已经不用了，忘了吧，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杂贺发表的主题标题为——

“五天之内让修比拉系统彻底崩坏的方法是？”

“这是……”

“我问了一下这些过时的脑袋瓜儿们如果沿着你的假设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大伙儿都觉得这是个挺有意思的游戏还积极参与呢”

二人姑且高速浏览了一下主题下的回帖。

“用你那刑事的直觉找找看有没有靠谱的东西”

“怎么看都是些胡诌八扯”

“那就找出你觉得最有意思的玩笑，狡啮慎也和槙岛是相似的一类人。试着相信这种灵感就好。”

“……”

狡啮无言的滚动着画面，诸如“夺战发电场”，“毒气恐怖袭击”“向海外泄露机密”之类的各种各样的点子一一掠过。

“……请等一下！”

“怎么了”

“刚才，有篇在意的文章”

说着狡啮指向屏幕。在那里——

“要让修比拉系统崩坏，最好的方法的不就是破坏食物自给体制嘛”

杂贺打开了有关这一主题的树状讨论。网上似乎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这一想法。

补充——“修比拉系统会因为食料不足崩坏？”

补充——“如今，在这个国家的餐桌上的食品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以高能燕麦为原料加工的。号称世界最强的转基因麦，就仅仅依靠这一单一品种”

补充——：失去多样性的大量‘单一种’吗，原来如此，一旦找到一个致命缺陷就有可能一下子全灭”

“这可能就是槙岛的下一个目标”狡啮说

“食料的自给吗”

“是的，竟然还有这一招”说着狡啮稍稍离开杂贺，交叉双臂。“农作物，生产体制，转基因……有这方面的资料吗？”

“交给我吧”

狡啮翻找着书架，杂贺则从电脑里把相关资料一一调出。

——二人用了好几个小时审阅了大量的情报。

杂贺滚动屏幕

“……人口激减和修比拉系统的完成，从内战和大暴动中复兴的艰难……人口不可避免的过度集中于大都市。但人虽然可以移动，土地却不行，因此农牧业也就迫不得已完全自动化了。”

“为了运营修比拉系统日本进入了所谓的二次锁国状态”狡啮说

“由于和海外的一切联系都切断了，丰富的食料就成了绝对条件”

杂贺用中指正了正眼镜。

“为此做出了强大的转基因农作物——‘高能燕麦’。由于开发出能在同等耕地面积下产量提高数十倍的品种，粮食危机这个词就从这个国家的词典里消失了。”

“农业多隆的大量投入，高能燕麦，以及对抗病虫害的有益病毒”

“如今北方全境已经成了无人的巨大粮仓……”

“要是槙岛盯上了那里的话……”

“给予农作物致命的损伤，槙岛的目的就达成了。”狡啮仿佛盯着并不在此地的那个男人。“自给体制崩坏的话，日本会再次不得不进口粮食。拒绝与他国交流的状况也会迅速发生改变。”

“因为粮食不足，日本国民全体的犯罪系数都会上升”

“解禁粮食进口的话，过境警备将不得不放松。难民也会开始流入。测定犯罪系数可能变得毫无意义。为了实现这些……需要专家的力量。现在，槙岛应该…”

“到此为止了”杂贺说

“什么？”狡啮由于谈话突然被打断困惑着

“接下来的事，你一个人去干吧，狡啮”

——不知何时夜已消散，黎明到来。杂贺自家的停车场里，狡啮怀抱头盔跨在摩托上，杂贺也出来送行。

“你来过这里的事，很快就会被公安局知道吧”杂贺微笑。

“他们并不无能吧。”

狡啮苦笑。

“这点我可以保证”

“那样的话，我会被逮捕，测定数值不会说谎，还有可能被使用自白剂。到时候会被知道的都吐出来，所以以后什么都别说，只把资料带走就行了”

“真的是……给您添麻烦了”

“别在意，这也算是长期不问世事的报应”

“对杂贺老师有一事相求”

“什么”

“请保住性命”

“……”杂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狡啮继续说

“要是被公安局抓到了的话就请入伙吧，‘与其当执行官不如被处分掉’……这样的决定虽然干脆但却是不负责任的”

“……好像心被人看穿了一样。你怎么做到的？”

“观察力和理性的思考，杂贺老师”

说着，狡啮戴上了头盔。

8

刑事课的大房间里没开灯，也没有别人。只有朱在里面，整理着终端上的情报。调出都内地图，看着表示街头扫描仪等安保系统修复程度的图标，但搜查的灵感一点也没有。

“狡啮，去了哪里……”

不禁喃喃自语。

肩膀酸痛。这个时候朱想着 只把脖子和肩膀周围的肌肉替换成人造的怎么样？

反正也没别人，朱大声说了说出来，靠在椅子上使劲把身子反过来伸展着手臂。

——执行官的行动范围有限

狡啮去过朱也知道的地方的可能性很高。

试着模仿狡啮的做法吧——朱想到，执行官是潜在犯。为了理解高犯罪系数人的思想，就要把搜查交给同样犯罪系数较高的人——这就是执行官制度的基本的基本。朱的犯罪系数并不高，但不知怎的只是模仿的话——不是深潜，像从浅滩上带着水中用眼镜窥视一般。

“看不见底的，黑色沼泽”

猛地，狡啮的声音传了过来。

“要调查沼泽，就只能跳进去……”

恍然大悟的朱“啪”的一下子前倾出去

“……杂贺教授的家……？”

朱赶快操作终端想翻出杂贺教授家周边的情报，但检索中终端却卡住了只发出杂音。

“等……偏偏这时候”

朱取出便携终端，选中宜野座的地址。

但却显示“圈外”

“……诶？”

想启动室内的终端，却全都没有反应。意识到有什么异常发生了，朱站起身警戒周围。

——大房间的出入口处有声音。

朱回过头去，之间装备搬运多隆缓缓驶近。多隆应该不会加害于监视官——朱虽然继续警戒着，却没有逃跑。突然箱子打开，露出了支配者。

就像在催促着朱拿在手里一样。

“……”朱缓缓从多隆身上拔出支配者。

支配者马上启动，指向性机械声音传进了朱的耳朵里。“常守朱监视官，让我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吧”

不是平时那个定型的声音，这个声音里明显包含着有意识的抑扬顿挫。




20 正义所在
1

装备搬运多隆带着朱朝着厚生省本部nona塔走去，直奔地下四层。眼前正是机械室通路的尽头，藤消失的地方。这里只有厚重的水泥墙——这么想着，朱面前的墙壁动了起来，她明白了这只是伪装用的隔板。之所以仔细调查也没查出来是因为用了能够屏蔽电磁波和音波的材料。通往地下的通路和台阶继续延伸着。

“请往里面走，小心脚下”支配者发出声音

朱慎重的踏进秘密通路

——这是怎么回事？

藤也找到这个通路了么？这么说，是槙岛的部下先发现的这里？槙·岛的部下打开了隔壁，而后藤也跟了上来——这样想的话就说得通了。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消去这些痕迹的除厚生省以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展开。

那就是，厚生省决不是自己人这一事实。

“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去？”

支配者回答了朱的问题。

“接下来你将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头脑，心脏的所在。”

“……世界的中心？”

“不，就是世界本身”

2

虽然袭击厚生省失败了，但槙岛绝不会不准备B计划。早在泉宫寺和王陵璃华子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槙岛在自己的便携终端上确认着街头扫描仪的位置，杰克孙生前构筑起了这个系统。用这个钻了还没完全恢复的修比拉系统的空子，袭击了一名叫做管卷宣昭的老人的家。

“虽说已经退休多年，但你这么一个解决了我国粮食问题的功臣就过着这么简朴的生活啊，管卷博士。清贫确实是一种美德，但我觉得你至少应该在家庭安保系统上花点功夫才是”

管卷的表情痛苦而恐惧，已经吓呆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正被绑在椅子上，槙岛的手里还拿着锋利的剃刀。

“高能燕麦的抗病性，让作物事先感染能够抵御一切病原菌的防御病毒的这个提案，是您提出来的，对吧？”

管卷拼命点头

“如今每年，都会更新对应预想病原菌的病毒，给予高能燕麦铁壁般的保护……‘仓稻魂神’病毒系统”

槙岛用手指轻抚剃刀刀刃，好像很高兴的靠近管卷。

“你任教的出云大学，现在已经废校，被当作设施的病毒配给中心使用着。所有的工程都是自动化的，只需从农林省的终端输入数据，高能燕麦的防御病毒便会根据疫情预报做出在调整，然后撒布到全国的农田里去。我感兴趣的是拜访你那老巢的方法，以及手动改变DNA序列（也可能是RNA序列）变更防御病毒攻击对象的代码。当然，有可能对吧？毕竟是你毕生的成果”

槙岛晃了一下剃刀，在管卷的脸上狠狠割了一刀。皮开肉绽。伤口深及口腔。

“……！”

“我也不太喜欢这种毫不风雅的做法，，不巧时间紧迫，你我都想让这不快的时光快些结束吧，如何”

市川市的高级住宅街——狡啮把摩托停在不起眼的岔道上，背起大背包，头戴头盔。

在杂贺家插到的住所，狡啮眼前是高高的院墙，而在墙的另一面应该就是管卷宣召的家了。

狡啮戴着头盔轻巧地翻过围墙，落地后毫无犹豫的双手举起手枪，简洁的家装，房顶装着太阳能系统，配有家庭用多隆的高机能住宅。但狡啮很快觉察到多隆都没有启动。

“防盗系统挂了啊……”

脱下头盔放进包里，举枪缓缓靠近屋子，他觉得不太对劲，绕到正面玄关，发现玄关的门没有上锁，传感器感知到狡啮自动打开了门，狡啮就这么穿着鞋进去了。

很快他就在卧室发现了管卷的尸体。

“……嗯”

尸体的喉咙被剃刀切开，眼睛也被摘了出去，手指全部被切断，还能看出拘束和拷问的痕迹。

“没赶上吗……落后了不少啊”

进行室内搜索，单手拿枪，洗练的按照寝室，书房，浴室的顺序调查一遍。当然，槙岛已经不在了。也没有陷阱。总之已经确保了安全，狡啮擅自打开冰箱门拿出塑料瓶装水喝了起来。吃了些冷掉的营养剂和人工肉做成的香肠充饥。接着折回去翻找书房的抽屉和书架，打开电脑寻找情报。

3

——狡啮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宜野座想着这件事。狡啮可能除了慎岛以外其他的事情都觉得无所谓，这种可能性很高，所以才能摆着一张平静的脸沦为执行官，还背叛了公安局。

宜野座把狡啮当成搭档，独一无二的亲友——但都只是一厢情愿罢了。虽然没窥视过狡啮的内心，但不是那样的话他应该不会采取如此自私的行动。一定是这样的。

佐佐山被杀的时候开始，一切都结束了。

——就算如此就不能帮帮他吗。

——如果不能，至少让自己杀了他不行吗

宜野座走进大房间，征陆和六合冢在，但朱却不见了影子。

“……常守监视官怎么了？”

“早上还没看见过”征陆回答

“根据记录”六合冢确认着刑事课专用电子传言板说到，“好像是被局长叫出去了”

不好的预感闪过，宜野座皱起了眉。

“为何局长……要找她？”

“不知”征陆微微歪头，“说到底为啥还特意带到公安局外面去……”

这时刑事课里传来广播。

“市川市大洲通报。有住民目击到了戴头盔的可疑人员。当班监视官请和执行官一道立刻赶去现场”

“是狡啮”征陆立刻说。

4

地底——守备森严的圣域

朱一直被带到了修比拉系统的中枢区域。

无菌室一般煞风景的广阔空间。规则的排列着大量的容器‘脑’。除了禾生外还有各种各样容貌的全身义体。数十台头盖骨开着，空空如也的机械身体靠在充电专用甲板上。机械臂把打包好的脑装进义体的头部。

“——以上就是修比拉系统，换言之也就是我等的真相”

支配者的说明结束了。

看到并列连接的脑仓，以及在支架上待机的高级官僚门的全身义体，朱止不住的颤抖。

惊愕——随之而来的是短暂的，愤怒——。

“藤君，在这，死的吗？你们杀了他？”

修比拉系统介入支配者进行着对话

“经过比较藤秀星为社会做出的贡献和修比拉系统的机密泄露之危险，认为后者更为重要。”

“少开玩笑了！”朱两眼湿润高声叫道。“有什么重要的！明明连槙岛都裁决不了！”

——藤，秀星君。

什么叫“为社会做出的贡献”。少开玩笑了。

如今朱仍然不相信他是个潜在犯。

“正是如此，修比拉系统无法解析其psychopass的免罪体制者的出现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构筑起多么坚固缜密的系统，从中逃离的例外也会也一定数量出现。”

“完美的系统，听了让人惊讶。竟然让这种东西决定人的生死。

“仅仅通过改善系统使其复杂化是不能期待永远的完美的。那就只能不通过机能而是运用的方法来消除矛盾。容许无法管理的例外存在并何其共存，因此系统获得了真正的完美。”

“什么意思？”

“把系统的运营交给逃出系统的人就行了。这是最为合理的结论”

“……啧！”

“我们过去，还具备独立的人格和肉体的时候，全都是脱出修比拉系统管理的免罪体质者。其中有很多人犯下过远比槙岛圣护更加残忍的罪行”

朱重新用恐怖的目光看着整齐排列的脑们。

“那么，修比拉就是……集合了恶人脑子的怪物，管理着世界吗？”

这谎言未免有点过头了。

比起不安定且贪婪的人类更值得信赖，无感情的系统——这才是我们在修比拉身上追求的东西。

“首先要通过排除善与恶这种相对价值观，而后即可建立起绝对的系统，重要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系统，至于它由谁来运营不是重点。”

“别胡说了……”

“系统真正完成的话，就不必再管运营者的意识，我等即为系统，是为超越伦理的普遍价值观”

“你打算怎么样”

说什么都不行——朱无力地垂下了肩。

“身在此处的每个人，过去确实在人格放面抱有诸多问题，但借由统合，调整全员的精神，每个人的特性被平均化，获得了集合无意识的普遍价值观。”

当然构成因子决定的个体个性越是特殊越会能给我们的带来新的价值观，有着让思考更加灵活多角度发展的效果。从这一点来说，槙岛圣护的特性是极为贵重的东西，可以期待其成为格外优秀的构成人员。

实现消除所有矛盾的合理社会，那才是所有人类所追求的终极幸福。作为完美无瑕的系统，修比拉正体现着这一理想。”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现在你从生理上厌恶我们，从感情上憎恶我们，即便如此依然不能否定修比拉系统的意义和必要性。将没有修比拉系统现在的社会秩序不会成立这一事实当作大前提。你那比起正当性更看重必要性的价值基准，我等给与了很高的评价。”

“明明为了保守秘密，连藤君都杀了。”

“常守朱和修比拉系统有着共同的目的意识。因此我们认为你暴露我们的秘密将系统至于危险之下的可能性无限低。”

“别小看我了，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的……”

泪水堵住了鼻子和嘴，朱挥起支配者想把它摔在地上，但是——。

“在确认一下，常守朱，你真的期望一个没有修比拉系统的世界吗？”

“……”

就算把支配者摔下去，‘对方’也会毫发无伤。

紧咬牙关，思考——没有修比拉系统的世界？

从出生起就一直信任的东西，如今要突然舍弃——。

“就着这样，想点头却踌躇不前，你所描绘的理想没明确到能否定如今建立起的社会秩序。你觉得现在的和平社会，市民的幸福和制度带来的安逸是最重要的东西。因此无论如何憎恶，否定作为这一制度基石的修比拉系统，你都无法拒绝。”

“……别说得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检测心理反应的话，就能够明确的掌握你的思考走向。你伪装起来的真心，纠结后得出的结论，我等全部了然于胸，别再虚张声势了，和我们坦诚相谈吧。这次见面的目的不是为羞辱你，我们想和你构建起合作关系。”

“……合作？”

哭泣，怒吼之后，朱的表情变得空虚。

“刑事课一科眼下正面临危机，由于狡啮慎也的暴走和宜野座伸元的消耗，队伍已经出现了机能不全的征兆，不让新的领导者掌握搜查权的话，槙岛圣护的追踪将无望。”

“宜野座前辈……消耗？”

消耗——难道是，犯罪系数恶化？

“常守朱，你又纠结于多余的事情，无法发挥出本来能够发挥的潜力了，对状况的理解不足会让你的判断力变得迟钝，因此我等对你实行了特例向你展示了修比拉系统的真相，告诉你真想，是因为我们判断给你动机是最好的方法。”

朱用手背擦去眼泪。

向眉间和腹部注入力量——事到如今，必须坚强些。

一度当成神的系统其实是怪物。

那是朱绝对无法打倒的怪物。

决定了——就算打不过，也绝不会屈服。

“常守朱，你也否定着狡啮慎也对槙岛圣护进行个人制裁这件事。你和我等在避免感情用事造成无益牺牲这一价值观上是共同的。”

“我只是觉得槙岛的罪孽应该受到正确的裁决，你们也是，有过前科的话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等对于现在的理想社会是必要的存在，我们对社会的贡献已经足够补偿过去的罪孽了”

“……真会说啊”

“槙岛圣护也可以通过成为我们的构成因子，补偿自己的罪过并为公共带来更大的利益。”

朱姑且咬牙。

“有一个条件。”

“请说吧”

“我把槙岛圣护活着带回来的话，作为交换你们要保证狡啮慎也的性命，撤回他的处刑命令。”

“理论上没有等价性的提案”

“你们的理论无所谓，狡啮不能得到帮助的话我会对槙岛见死不救。特殊情况下我会亲自杀了他，你们只要在这含着手指看着就行了”

修比拉系统沉默了，朱进一步挑衅。

“还是说要在这把不听话的我杀了？好吧，那就像杀藤君一样把我杀了吧，然后再去寻找其他能利用的棋子。”

“……明白了，槙岛圣护被无事逮捕的话，将对狡啮慎也实行特别措施。”

5

——朱，雪和佳织围坐在面朝步行街的咖啡馆桌旁。

雪看了一眼自己便携终端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七分。

“还有三分钟，我的未来决定了么。呜呜……”

说着雪说着愁得抱起了头。

“雪你觉得自己的的最终考察分数会有那么糟？”佳织问。

“恩那，差劲透了。到底会落得个什么下场现在完全不想去想啊。”

“要是在没有修比拉系统的时代，我们就只能毫无保证的自己选择职业了”佳织边说边戳着雪柔软的脸蛋儿。“和幸不幸福只能听天由命的过去相比已经不错了。最能成功的前途已经都告诉你了。”

“佳织有着好几个合适的职业真好啊，工作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但是和朱比起来……这孩子最终考察考了700分呐，难以置信。”

朱被佳织说的不好意思了

“以前一直是这样，我只有在考试的时候会有好运。”

佳织和雪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凭朱的分数和psychopass的话，毫无疑问会去部级单位吧。”佳织说。

“哪里的职位都适合对吧，蔷薇色的人生啊真是”雪说

“这…这样啊……”

三人手中的便携终端都显示时间到了正午，同时收到了名为“厚生省修比拉系统通知，职业适合性诊断·结果告知”的短信。

“啊，来了！”雪抬高了声音。

每个人手腕上的便携终端上投影出成绩单的复杂图标。

一脸严肃的查看着内容。

“啊……第一志愿是F判定…无法推荐，么…….果然是这样么……”雪大受结果打击，马上哭丧着个脸。“最好的是…身体治疗=训练师，职业判定是C……啊——”

“没关系啦，雪本来就喜欢体力活的吧？——我全是些事务工作，以后再想升官就难了…”佳织阴沉着脸说。

“朱怎么样？”雪问

“呜哇！好厉害！中央省厅全都适合啊！”

佳织眼睛瞪得溜圆。

“这分数也太厉害了吧，连公安局都能进……”

不知是该表现得谦虚一点还是高兴一点，朱就这么表情僵硬的坐着。

“不,不过啊……把这些职位全都推荐给我……到头来我都不知道该选哪个了……”

“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知道。”

突然既非雪也非佳织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知何时本应坐着佳织的位置上出现了藤。

“没什么职位是你不适合的，没什么人生是你不能选择的，相比对此还很纠结吧？多厉害啊，简直就像修比拉系统出现以前一样。”

残留在记忆里的声音复苏，终于朱觉察到自己是在做梦

“很久以前啊，人们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并对此负责。”

“恩……多好啊”

和藤相处的时间不多，而且也只是数日没见。心理还不想承认他已经死了。说不定突然跑回来了也不一定。就算只是像现在这样在梦里再会也让朱泪流满面。

“……每个人都能摸索着选择自己人生，认为这样才理所当然的世界竟然存在过。”

“令人毛骨悚然啊。如今修比拉系统会读取人的才能，指出最幸福的生存方式。真正的人生？出生的意义？怎么可能有为这种事情烦恼的人。”

“是啊，沉重而痛苦的烦恼，不过呢……现在想想，能为这些事情苦恼其实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不是吗”

“每个人都对修比拉系统决定好的未来毫不怀疑，觉得理所应当就应该这么盲目的活下去。……不这样的话就活不下去。我五岁的时候就因psychopass检测被排斥，从那之后一直是潜在犯，治疗恢复的可能是零，所以我现在在这，比起一辈子待在隔离设施不如当公安局的猎犬干着杀人的活来得自在。我也只能如此了。”

“一点都不理所应当，放弃的话就都玩完了，就算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能把眼神移开，……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突然朱的视线转移，这次雪的位置上坐着摆出悠然微笑的槙岛。

“我觉得人类只有基于自己的意志行动时才有价值，所以问询各种人隐藏的意志，观察他们的行动。”

“是啊，你的心情现在我多少也能理解了。”

“说到底犯罪是用什么来定义的呢？你拿在手里的那把枪，掌管着那把支配者的修比系统来定义的吗？”

“……不对，一开始就不对”

“通过解析精神扫描得到的生体数据，人心终于被解明……科学的英知终于揭示了灵魂的秘密，社会因此巨变，但这种判断并不存在人的意志，你们究竟以何基准判别善恶呢？”

“……最重要的不是孰善孰恶，而是自己背负，烦恼和接受”

“我想看看人灵魂的光辉，想确认那是否真的是崇高的东西，但是从不过问自己的想法，只是遵照修比拉系统的神托活下去的人类，究竟还有价值么？”

“不可能…没有的吧。由你来决定他们的价值吗？来决定他们的家人，朋友，那些你所不知的幸福……”

不知何时坐在桌前的变回了佳织和雪。

“呐 朱，你觉得我幸福吗”

雪一脸毫无瑕疵的笑容问道

“……能得到幸福啊，只要或者，任谁都能……”

便携终端的声音闯入梦中。

巡逻车内的朱猛地睁开眼，朱的车子正沿着从厚生省到公安局的路自动行驶着，手边的便携终端响个不停，朱慌忙抓起来答话。

“喂，我是常守朱”

“到底干什么呢？在这种非常时期…….”

“啊…呃…长官命令我去厚生省送点东西。”

宜野座不爽的咂了咂嘴。

“市川发生了杀人事件，现场检测出了狡啮的指纹，赶快过来。”

朱在终端上重新设定到传送过来的目的住家的路线。

巡逻车亮起警灯，加速。变道驶向现场。

6

市川市高级住宅街——前农学博士管卷宣昭家。朱在路上事先简单了解了他的经历，进门后发现老人——管卷——的尸体旁边，站着宜野座，征陆，六合冢还有大量的小型鉴别机器人。

“太慢了！”宜野座生气地喊。

朱突然觉得不安——宜野座的消耗

“对不起…状况怎么样了？”

“从旁边的居民那里接到了头盔的目击报告”征陆说明着。“结果在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一家的安保系统挂了。进门之后就发现这样了”

“被害者，管卷宣昭”六合冢说。“在前农林省管辖的研究所里工作，但很久以前就退休了，如今就是个领退休金的普通人。”

朱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

“……脖子上的伤，和船原雪的时候一样，可能是槙岛干的，这个老人和槙岛下一步的计划有关，狡啮为了阻止他而来，但晚了一步……”

听了朱的话，宜野座他们脸上露出了好像有点惊讶的表情，确实，要是换做以前的朱，看到尸体被剃刀隔开喉咙的惨状不可能还这么冷静。但是以前的朱帮不上狡啮的忙，就会像个“新人监视官”那样被那头怪物挤兑垮。必须短时间内成长起来，意识到这点后就必须成长起来。

“狡啮果然还是领先我们一步，是这意思么”宜野座说

“不过话说回来破坏的还真严重啊”征陆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也因此至少留下了指纹，但这疏忽不想狡啮的作风啊”朱说着站起身，开始思考。“狡啮现在最不希望的状况是什么？”

“让槙岛跑了吧”六合冢回答

“那第二不希望发生的是什么？”

“解决槙岛之前就被我们找到了……吗？”征陆答

朱又四下看了看犯罪现场，被破坏的笔记本电脑，乱七八糟的橱柜，水池里留有文件焚烧后的痕迹。

“狡啮经过独自调查管卷宣昭和槙岛的关系。很明显他握有我们还不知道的情报”宜野座好像很不愉快的说道。“所以才销毁了这些”

“……如果，先到此地的狡啮把尸体藏到什么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去了会如何？”

“什么？”没能理解朱的意思，宜野座问了回去。

“管卷博士下落不明，我们则没头没脑的继续调查，又会被狡啮甩开一大截……为了争取时间这样做应该是最好的。但狡啮并没这么干。”

“……”

“狡啮他……不是那种自信心过剩的人，万一自己失败的话，也能让别人来阻止槙岛，他会留下这样的线索，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朱死盯着尸体。线索。“为了追查槙岛，要抱着和狡啮同样的执念或者在其之上……没有这种觉悟的人，就会止步于此，落后下去。”

朱朝向身旁的鉴别多隆。

“集中扫描两眼和喉咙的伤口，有没有什么东西？”

多隆遵从命令，对尸体头部用镭射和电磁波进行调查。

“在被害者气管内检测到金属反应”机械声说道

朱从搬运多隆处取出乳胶手套。

“喂….交给验尸官吧”征陆说。“让司法解剖多隆来……”

“那会给狡啮争取时间，想追上去的话现在在这就要…….”

朱把戴着手套的手指伸进尸体的喉咙里，宜野座在一旁皱眉。

虽说喉咙是被割开了，但里面的肌肉必然会做一番抵抗。

有种被挂住的触感，手指碰到喉结——甲状软骨——的里面了。朱继续把手指向里面伸，神色始终冷静沉着，在喉咙的伤口里寻找着，最终拿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塑料袋。

“把这个扫描取证后洗净”

朱把塑料袋交给鉴识多隆并命令道，多隆收集好残渣后将其洗净，血被冲走后发现袋子里有一张存储卡。

朱换了副新手套，把存储卡从袋子里拿了出来，装进便携终端。

“声音数据呢”

声音被播放出来

“……我是原执行官狡啮。这段信息是留给不久之后可能会来的公安局刑事们的。”

“那家伙……”宜野座低吟

“……被害者是原农学博士，管卷宣昭。开发了解决高能燕麦病虫害问题的防御病毒，日本食品完全自给的最大功臣……槙岛圣护为了毁灭谷仓地带从管卷那问出了什么点子，然后把他杀了。……尸体的眼球被挖走，手指全部从第二关节处切断，可能是突破什么安全设施的必备品。

不依赖精神扫描而仍然使用旧式的生体认证方式的古旧设施、恐怕是管卷团队曾经使用过的出云大学实验室……现在那里被用作病毒的配给中心，那里可能就是槙岛的目的地。”

声音文件播放结束。

“生化袭击……要赶快，现在的话一定还来得及。”

7

冬日灰色的天空，如牙刷扫过天际般的薄云。

天空下，让人联想起大海苍茫的麦田延伸开去。

日渐西沉，黄昏的阳光如熟透果实的汁液般沁入麦田。

麦浪随风摇曳，声音像远去的潮水，麦芒如微生物的纤毛般微微颤动。

黄昏的空气悠扬而落寞，充盈天地之间。

阳光明明毫不强烈，却让人觉得麦田会燃烧起来。

田间的道路上，有一个男人——槙岛，正欢快地走过，满足的吸进一口空气。

——巨大的谷仓地带。

慎岛的目的地那，耸立着巨大的建筑物。

高能燕麦用防御病毒生产工厂。

工厂出入口处，警备多隆和监视摄像头闪烁着。解决多隆很简单，但出入口的门牢牢地关着。厚重得像避难所的门，仅靠低犯罪系数无法打开，而且现在槙岛身边的电子战专家杰克孙也不在了。

这时槙岛绕了个大圈子，走向和工厂相邻的以前的教育·研究机关。那里的设施上挂着个“出云大学 农学部校园”的牌子。

“这么气派的建筑，不用真可惜了”

槙岛轻松的翻过围墙，走进设施内。

“管卷研究室”就在农学部校园校舍的一角，有一个研究室相关人员专用的出入口，但上着锁，槙岛拉出微微上绣，布满尘埃的控制面板。

边哼着歌边从肩上的大包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冷冻盒，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管卷的断指和挖下来的眼球。全都泡在为了维持生命反应而设计的有和血液成分相同的溶液和氧气循环装置的特殊盒子里，慎岛苦笑。

“这方法真是老掉牙了”

手指按在面板上进行指纹验证，眼球则对着摄像机进行视网膜认证，门开了。

槙岛打开屋里的电灯，管卷研究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慎岛所在的地方开始电灯依次点亮。

宽敞的房间，毫无这数十年中被使用过的痕迹，槙岛走向深处的实验室，里面有着大型研究用冷冻保管库，全自动转基因试验系统，能够进行纳米级别加工的机械。

“杰克孙还在的话，看了这些玩具的话一定会高兴的吧……”

启动试验室的控制台，确认支援AI的情况，机械如呼气般“咚”的启动了。

“那么……开始吧”

8

谷仓地带被夜幕包围。

下了高速后，在广阔的麦田前停下摩托。

狡啮在麦田里的道路上飞奔，右手握着手枪，左边则把头盔抱在肋间。远处的食料保管所，食料搬运中心，防御病毒生产工厂的建筑物朦胧如幻影一般。

这附近的田地里设有有被称作中心轴的，一台能在半径1km范围内洒水的机械。外观就和巨大的天秤一样。

中心轴全部联网，能够进行远距离操作，但基本上都是全自动的。

抬头能看到月亮。

蛊惑人心的满月。

狡啮继续往前走，中心轴开始喷水，细小的水珠像雾气般扩散开去，沐浴在月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辉。

狡啮闪出野兽的目光——就像满月时兽血沸腾的狼人一样。




21 血的褒奖
1

深夜 公安局的直升机场

公安局的倾翼机伴随着轰鸣声着陆。因为下洗（downwash，指机翼产生升力时引发流经机翼的气流向下运动）的原因刑事课一科成员——朱，宜野座，征陆，六合冢——衣服的衣角随风飘舞。

螺旋桨因为惯性还在转动，倾翼机的成员舱门打开，里面只有一台多隆正在待机，四名刑事坐了进去，关上舱门，朱和宜野座待上舱内的内线通话装置，朱用无线呼叫。

“请出发吧”

命令传至倾翼机驾驶舱内的自动操纵多隆。为了紧急情况下人类也能操纵飞机，装备的多隆是可搬型的。螺旋桨再次加速，倾翼机就这样飞离了着陆场。

成员舱里的多隆为装备运搬用，从多隆的载物台里取出电棍和应急处理用求生刀，戴在身上。

“…….说起生化袭击用的病毒，能那么简单就做出来吗？”

面对征陆的疑问，六合冢回答：

“工程本身几乎都是全自动完成的，只要机器还能用的话，说到底高能燕麦的防御病毒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

“本以为是确保食品自给的铁壁，实际确实把双刃剑，良药也能变成剧毒”宜野座说道

朱神情严肃的面向圆形的小窗户。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什么东西，又仿佛没有。在朱视线的前方——只有两个男人的背影。

2

杰克孙死前曾说过

“迪克的书…没看过呢，最初应该从哪本开始看起呢？”

如今他以只剩义眼的姿态回到了槙岛面前。

——这世界上，还有没读过一本飞利浦·K·迪克的书就死掉的人。

对于这件事，槙岛总觉得不可思议，在这无聊的世界，有趣的事情明明屈指可数。

管卷研究室——实验室里正进行着全自动代码改写作业。槙岛一边读书一边等待着作业完成。

槙岛翻动着书页，无表情的自言自语。

“耶稣又设个比喻对他们说：‘天国好像人撒好种在田里，及至人睡觉的时候，有仇敌来，将稗子（一种恶性杂草）撒在麦子里就走了。’”

摘自马太福音，十三章·二十五节。

狡啮来到了高能燕麦防御病毒生产工厂旁，工厂出入口处的有警备多隆，还有监视摄像机在闪着光。

——安保装置还在工作，这么说槙岛不是从正面进去的。

还有一种可能性——出云大学·农学部校园。翻过围墙，进入设施内。

站在上锁的门前，控制面板上有最近还使用过的痕迹。果然，在这需要眼球和手指么。

狡啮举起左轮手枪，瞄准门把手。

——不行

枪声会让槙岛警惕起来，还会被警备多隆的传感器检测到——放下枪。

“……这么说”狡啮不禁出生嘀咕。“没发现能靠人力破坏的窗子……”

这时，传来了倾翼机的引擎声，狡啮抬头网上看。

公安局——一定是朱她们追上来了。

“……诶”

3

公安局倾翼机在防御病毒生产工厂屋顶的着陆场着陆，滑动门打开，朱，宜野座，征陆，六合冢从上面下来。每个人都手持便携终端确认着志恩发过来的工厂简图。

“可恶，竟然这么大……”宜野座直咂嘴。

“因为这座工厂要一下子管理配送到全国农场的防御病毒。”朱说

征陆稍微有点惊呆

“这种规模的设备，竟然进行着完全无人化工作。”

“身体越大的猎物越容易瞄准，要是用连鲸都能杀掉的毒针的话，就更容易了……这战术是槙岛的风格。”朱说着，便携终端收到信息。

显示的是狡啮的名字。

“狡啮打来的”

“什……”

“看到我们着陆了吧，他也就在这附近。”

冥冥之中觉得会收到联络

“我是常守”开始通话

“比预想的来得还早呢”

听到声音的瞬间，朱的感情像要爆发了一样。总觉得，好像好久没见了。——明明只有几天而已。

将涌出的感情深埋于心，朱故作镇定。

“请别小看公安局，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追查到槙岛圣护”

“槙岛已经进到设施里面去了，恐怕正利用管卷实验室的器材进行着防御病毒的调整工作。又或者，可能已经完成了。”

“不会让那个男人称心如愿”

“那就没多少时间了，只能在那家伙撒播病毒之前让这设施本身停下来……凭公安局的权限应该能切断这座工厂的电力供应吧”

“那样的话，不止是工厂，连安保系统也会停止，狡啮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狡啮沉默了，这代表着肯定的意思。

“槙岛能够用管卷的生体认证侵入，而你只要被关在外面就无从下手，所以利用我们解除安保系统，然后想抢在我们前头杀掉慎岛是吧？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绝对。”

“……槙岛想毁灭这个国家，现在公安局的选项只有一个。快停电，这样国家就得救了。”

“我也要救你，不会让狡啮慎也成为杀人犯。”

“那么，就看谁动作快了”

朱对宜野座说

“能不能让农水省（指农林水产省，农业部一类的机构）只把这座设施安保系统的权限交给我们？”

“办手续要花时间，在这期间槙岛可能将我们的军……只能照狡啮说的，让设施本身停止运作。”

“预备电源的切换命令已经冻结了，就等发电站停止供电了。”六合冢像是在催促。

“请让我确认一件事”朱面对其它三人说道。“如果遭遇狡啮时，他的犯罪系数超过300致死模式启动的话，……请不要开枪，叫我过去。直到能对他用麻醉模式为止。”

“把你叫过去又能怎么样？”

“我有对付狡啮的王牌，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朱想起了在厚生省知晓了修比拉系统真身后，在车里和支配者间的谈话。

“我们接下来会追捕槙岛圣护，你会帮我们吧？”

“当然会”支配者发出机械音。

“那么，把这把枪……解除保险，功能固定在麻醉模式。能做到吧？”

“支配者的执行模式以检测到的犯罪系数为基准决定，这是当今治安维持的根本原则，是不可侵犯的系统。”

“面对槙岛，需要与之相应的强力武器，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如果支配者用不上的话，就这能依靠更原始且威力更高的武器了。最糟的情况，可能会把槙岛杀了。”

“那是因为你们缺乏自我努力。”

“我们能力有限，无事逮捕槙岛的概率怎么也到不了百分之百，如果你们允许这次特例的话，概率就能稍稍上升，想想什么才是最优的决定吧，你们擅长计较得失不是吗？”

片刻沉默后，支配者发出异状的电子音。

“……从现时刻开始到达成捕获爱恨岛圣护为止，允许相关端末装置的行动特例。保险长时间解除，执行模式·非致命·麻醉模式。但不要让其他的搜查官看到，请小心使用。”

“我知道”

——那个约定，应该还有效才对。

朱用捕捉带毒的虫子时的眼神盯着支配者。

“喂，大小姐……”征陆关心的过来搭话。“被厚生省叫走之后稍微有点奇怪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了？”

“你担心吗？”

“啊，就和狡啮那时候一样，走过头的执行官的末路，我不想再看几次了。“

“那么要不要确认一下我的犯罪系数？”

“没关系，请把支配者对准我，记录我会以监视官权限消除的。”

征陆勉勉强强举起支配者对着朱。

“犯罪系数·二十四·刑事课登陆监视官·警告·记录到执行官的反逆行为·将向本部报告”

数值未免太低，征陆瞪圆了双眼。朱讽刺的微笑。

“现在的我就是系统所期望的人”说着把视线从征陆身上移到六合冢那。“六合冢，拜托了”

“了解，切断向设施全域的供电”

4

出云大学，管卷研究室

准备工作在慎岛面前有序进行着，AI和超级电脑对急速培养出的病毒进行着成分检查，效果模拟试验。结果依次得出，浓缩精制用的试管被装进离心机。这时——。

突然，所有照明消失了，黑暗中槙岛微微皱了皱眉。

“真能干啊，公安局”

拿起带来的手电筒，照亮了手边。

槙岛哼起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里的《莫尔道河》（斯美塔那 捷克作曲家 我的祖国为其创作的交响曲 莫尔道河为其第二段）

斯美塔那不错，槙岛心想，特别是染了梅毒精神失常之后。

地上放着带过来的大包，敞着口，从里面拿出武器——或者说是武器的材料。自制的铁管土炸弹。靠压缩气体射出钉子的射钉枪。槙岛高兴地一边哼着歌一边准备好武器。

5

由于电源被切断，工厂的监视摄像头和警备多隆全都停止了活动，现在就算是戒备森严的正门也能通过手动方式打开了。

“好的！”

狡啮踏进防御病毒生产工厂。

在通往建筑物通道的角落里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子弹，接着把以防万一带来的刀子插在容易拔出来的地方。那刀子是之前放在征陆的安全屋里的东西。

防御病毒生产工厂，最上层。

朱等四名刑事从直升机进入建筑物里。

“总之，槙岛的生化恐怖袭击是彻底失败了”征陆说“要是他还冷静的话，应该马上准备逃跑不是吗？”

“是那样吗……”朱对于不能对槙岛抱有任何乐观想法这点深有体会。“目前为止槙岛的行动确实周全无误，但要说他计较得失的话就完全说不通了。”

宜野座皱眉

“都到这份上了，那家伙还要粘着不放？”

“要说他还有什么办法的话……紧急电源。现在外部指令依然阻止着电源切换对吧？”

六合冢听了朱的话“嗯嗯”的点头

“那么从设施内的控制面板上手动再启动就行了，恢复供电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

“中央管制室吗……要在拿撒网吗？”征陆问

“等一下，他也有可能直接逃走，根本不必绕远路”宜野座说

“……那就兵分两路吧”朱索性提案到，“我去管制室，宜野座监视官请去出云大学实验室。”

“我和常守监视官同行”六合冢马上赞成，“用管制室的控制台和本部的唐之杜合作的话，至少能控制这边的监视摄像头也说不定。”

“这样的话，追捕这边就是我们两个了啊”征陆拍拍宜野座的肩膀

而宜野座对此表现出一脸的不愉快。

朱和六合冢向通往管制室的走廊跑去。

“在厚生省，发生了什么么？”

“……能看出来么？”

“现在的你，虽然比谁都积极，但看上去却比谁都消沉。”

“确实啊，一切都糟透了，我也很想一蹶不振……但是，停下脚步的话就什么都解决不了了，事到如今只能向前迈步了，就算再小也有希望。只要不放弃……我要作为刑事活到最后。”

“……新人监视官刚来的时候，最初我只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这样觉得的，何种工作根本做不来，过一个月就会申请调走了吧”

“恩，说不定是那样的”

朱稍微害羞的苦笑着。

“……不过，现在的你和那时的印象完全不同，现在的话，我能断言。我可以把性命托付给你，常守监视官”

“……表扬的过头了啦”

防御病毒生产工厂中央管制室内，朱和六合冢二人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六合中的武器是点击警棍，而朱则拿着支配者。

六合冢熟练的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clear”

“赶上了……吗？”

“可是，槙岛真的会来这？”

“……是吗”朱突然低下头思考起来。“没人在，太奇怪了”

“诶？”

“他的话，能比我更准确的预测槙岛的行动……如果这条路没错的话，狡啮没先来就太奇怪了，好像，漏了什么东西”

六合冢再一次环顾室内

朱继续

“槙岛从不在乎自己的安危，那个人为了达成目的能不惜把自己当成舍弃的棋子。他没有革命家的气概，这次的生化恐怖袭击，也一定只是一时兴起，玩厌了就放手的游戏而已，不会固执的一直干下去。”

“……监视官”

“犯人跑，警察追……这是我们先入为主的概念，不过在槙岛看来不是这样的，那家伙，比我们……更加了解我们现在的艰难处境。

槙岛两次失败——

这恐怕是件少见的事情

而造成这的原因——狡啮慎也——不对，不止是这样。

三年前，狡啮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到。

追查槙岛的——从结果来说——是刑事课一科全体？

现在，对槙岛而言最重要的目的——排除今后的障碍——。

“——啧！？”恍然大悟的朱咽了口口水。

“宜野座他们有危险！”

朱和六合冢全力赶去，必须赶快汇合，总之这边先赶到实验室去，二人来到楼梯井上宛如吊桥的游廊上。“……!”踏入的一瞬间，六合冢执行官的直觉让她停下了脚步。

朱惊讶的回头。“怎么了？”

“小心点，这种地形有种让人不好的感觉……”

像验证了预感一样，槙岛出现在了楼梯井的上层，俯视着二人。

“……”槙岛拉开土炸弹的引信，啪地扔了出去。做得像废闹钟一样的土炸弹就落在二人面前又在地上弹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六合冢像要抱住朱一样把她护住，往后猛跳。警棍也扔掉了。

“！”

爆炸让周围都震颤起来。火焰四散，冲击波范围内的玻璃窗全被吹飞，装在土炸弹里的钉子和轴承飞散开来。

吊桥般的游廊从中间断开，伴随着金属碾压的悲鸣崩落。让游廊内部的线缆都露了出来。

在一片混乱中，浑身是血的六合冢用右手护住朱，左手拽住粗线缆，试图稍微减少一点下落的速度。

朱和六合冢落在了楼梯井的最下层，六合冢垫在下面，发出痛苦的声音，崩坏的游廊一边洒下碎片一边和地面以及墙壁相撞，发出让人联想起巨人脚步声的巨响，终于崩落停止，但爆炸造成的浓烟依然弥漫。

楼梯井上层，槙岛冷眼注视着爆炸，很快就失去兴趣，寻找下一个猎物去了。

楼梯井下层，朱紧闭着眼皮，却又战战兢兢的打开了，身下是六合冢，背部被好几根炸弹里的钉子和碎片刺中，浑身是血。

“六合冢……!怎么会这样……”朱吓坏了，惨叫起来。

“……你受的伤还算比较轻的，太好了”六合冢的声音脆弱无力，很快脸色变得铁青。

“为什么,会这样……”

“合理的判断，是要‘二人均重伤’还是‘只有一人重伤’，必须在瞬间做出选择……没关系的，公安局的夹克可是特殊材料的……”

六合冢想要起身，但剧痛却让她不禁呻吟，被迫中途放弃了。

“应急处理一样就没事了，求生套装还在，死不了的。比起这个，监视官，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是说……”

“很遗憾我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你和宜野座汇合前只能单独行动，如果在途中遇上槙岛的话，就是一对一了。”

“……!”和槙岛一对一。朱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这其中的危险。

“要是没有冒风险的觉悟的话，留在这就好了，没人会责备你，毕竟对手是他，但是，如果你不打算如此的话……”

朱的双眸满含决心。

“谢谢你，六合冢，我去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朱跑了出去，六合冢很快消失在了身后，她脱下夹克，打开求生套装，用有点自嘲的口气，小到不会被无线麦克风捕捉到的声音低语。“其实不错呢……那孩子”

6

宜野座收到了朱的联络。

“六合冢正给自己做应急处理，貌似没有性命之忧，我这就继续追捕槙岛。”

“等一下！别乱来！”

“敌人的武装充实，小心点”

“喂！好好听我说！从昨天开始你的态度就有点……”

宜野座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已经没有回应了，不禁咂嘴。

“刚才的爆炸，果然是槙岛干的吗？”征陆问。

“敌人接下来的目标是这边吧，打起精神来。”

“这点事儿，不用你说啊……我陆叔也是惜命的”征陆自嘲，然后继续说道“先不说别的，敌人说不定知道了这边的行动路线，别轻举妄动，等待常守监视官的到来为好。”

宜野座思忖。

朱她们被袭击的低点也就是最后确认到槙岛的地点，从宜野座他们现在所在的实验室赶到那边去大致有两条路，和可能正赶往这边的槙岛半路相遇的可能性很大，虽然征陆说了“别轻举妄动”，但对付有炸弹的对手采取死守也没什么好处。

“……不行，这边也要行动”

征陆好像不太乐意。

“……知道了，那走吧”

宜野座征陆走过防御病毒生产工厂的资材放置场，从距离来说什么时候和槙岛遭遇都不奇怪了，走在前头的征陆发现了设置在前行道路上的红外线传感器，明显是个陷阱，征陆用手势警告后面的宜野座。

宜野座点头，想要绕开陷阱，走向旁边的通路。

征陆看了他的迂回行动“嗯”的低声说

“等等！”，但警告来得太晚，宜野座没觉察到脚下真正的陷阱——拉发线（trapwire），脚尖碰了上去。

刚一碰上就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数百公斤重的资材棚在宜野座头上倒了下来，瞬间宜野座想躲过去，但来不及了，眼镜掉落在地板上，摔坏了。

“伸元”征陆慌张的叫着。

宜野座左半身大部分都压在下面，身体动不了，不止如此，左臂的出血也很严重，肘部往前的部分支离破碎。

征陆看着儿子受伤怒火中烧，叫了一声“可恶”。

但是——。

“后面！”

宜野座率先觉察叫了出来。

征陆回头，手持射钉枪的槙岛正站在那。——笑着。

槙岛射出钉子。

征陆迅速用左侧的假肢防住头部和脖子，有几发刺了进去，另外几发被弹了回去。

假肢表面迸出火花。

“混蛋！”

征陆冲向不停射出钉子的槙岛，用假肢当作盾牌挡住钉子，一直把距离缩短到电棍能够到为止，打了上去，槙岛用射钉枪接住这一击，火花四溅，被这一击打坏的射钉枪从槙岛的手上掉落，好极了，征陆脸上浮现出笑容。再次照准慎岛，挥出电棍，但槙岛真的在一瞬间内钻进了征陆的怀里。

“不好——”

槙岛的右手上不知何时，仿佛变魔术一样的握着一把空罐子加工成的管状放血用刀，槙岛以外科医生的冷静瞄准征陆锁骨下的动脉刺了过去，鲜血喷出，血从中空的刀子后端像水泵抽出来的一样流了出来。

还有一下，槙岛用左手从腰带里拔出射钉枪的预备弹——长钉。刺向了征陆的肝脏。以为剧痛和失血，征陆连悲鸣都做不到。

“结束了”

征陆痛苦的挣扎——

“不对，还没有”

征陆抓住槙岛腰间挂着的土炸弹，夺了过来。

“啧！”就算是槙岛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征陆看准铅笔状的信管，敲了一下让它启动。要完全收拾掉槙岛——。抱住，打算同归于尽。

离爆炸还有几秒钟。

这种时刻槙岛依然冷静，两手抓住征陆握着炸弹的右手，全力扭曲腕关节，炸弹从征陆一瞬间骨折的手上落下，槙岛把它踢到了宜野座旁边。

“什”宜野座瞪大双眼，左半身被倒下的资材棚压住的关系，没法逃跑。

征陆无奈——只得全力跑过去，扑住炸弹，正用假肢仅仅抓住炸弹的时候——爆炸了。特殊合金制成的假肢炸得粉碎，征陆的身体一瞬间飞到了空中，又落了下来。

房间里烟雾弥漫。

宜野座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取回意识，虽然知道自己无事，但眼前的征陆怎么看都已经奄奄一息了。左边的假肢从根部被炸飞，身体正面因为碎片的关系到处是血，卧倒的慎岛慢慢起身。“接下来……”，准备给宜野座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枪声响起，慎岛左耳被子弹打裂

“来了啊”

狡啮赶来，用左轮手枪连射，槙岛飞身退到掩体后面藏起来。狡啮的第二发，第三方子弹都遗憾的打在了掩体上，槙岛伏低身子逃了出去，狡啮则马上要追，但看到浑身是血的征陆和宜野座毫不犹豫的停了下来。

“陆叔……”

宜野座用孩童般要哭出来的脸看着狡啮——别摆出那种表情宜野，连我都快受不了了。

狡啮受了不小的冲击，身体直了起来，槙岛，槙岛，槙岛——你还要杀多少人才满意？狡啮重新给身体注入力量。留下一句“抱歉，宜野”，重新开始了猎犬最后的追寻。

宜野座拼命的从资材棚底下爬出来，左臂怎么也拔不出来，索性不顾断掉的使劲拽，反正连骨头都要碎成渣了，不顾失血和剧痛的原因而朦胧的意识，宜野座跪在征陆旁边。

“白痴……!为什么要那样胡来……为什么……你是个刑事对吧！”

宜野座哭了，像攒了几十年的眼泪一口气都哭出来一样。

“……警察什么的……可不是什么俏活儿啊……”征陆奄奄一息地微笑着。“果然，是父子啊……那眼睛……和我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征……执行官……爸爸……”

不顾宜野座的呼唤，征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死了。

7

狡啮一路追着槙岛进入了工厂的多隆格纳库，整齐排列着巨大农机多隆的空间给人不快的感觉，格纳库里装的并不是无人机，而是被扔在那没人用的旧式有人型农机，狡啮谨慎的举起左轮手枪穿行其中。

前面暗处突然跑过去一个人影，狡啮迅速开枪——没打中。这已经是第四枪了。槙岛的笑声不知从何处涌现出来。

“终于舍弃那冒牌的正义，心怀真正的杀意了吗。你果然是我所期待的男人。”

“是吗？但是我可没对你这混蛋抱有一丝期待。”

声音回响着，狡啮慎重的搜寻着敌人的气息以防被其所祸。

“狡啮慎也，都走到这一步就别说这么冷淡的话了。”

“别得意了，你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类，只是个被世间无视的渣滓，只身一人被排斥在圈外，被人轻视一定怨气不小吧。你只是忍受不了孤独罢了。就和讨厌被同伴排斥哭嚷着的小鬼没什么区别。”

“你的话很有意思嘛，孤独？你是说只有我孤独吗？这个社会哪有不孤独的人类？”

狡啮发现了农机多隆阴影下的槙岛，慎重的瞄准

是没发现自己被瞄准了么，槙岛继续说着。

“靠和他人产生联系确立自我的时代早就结束了。每个人都被系统守护着，遵从系统定下的规范生活的世界里，人际圈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存在。每个人都只是在狭窄的单间里过着自己娇生惯养的小日子而已。”

开枪。子弹命中了槙岛——看起来是这样，但飞散的却不是血肉而是玻璃碎片。狡啮击中的只是老旧的有人机后视镜里的镜像。

“——切！”

下一瞬间，潜伏在农机反方向的槙岛朝狡啮冲了过来。

刚才的是第五发。狡啮转动手枪的弹膛退出弹壳，用装弹器换上新的子弹，但被迅速接近的槙岛一巴掌把手枪打飞了。

狡啮拔出应急用小刀。

槙岛拔出剃刀打开。




22 完美的世界
狡啮和槙岛持刀对峙着

“你不也是一样吗，狡啮慎也。没人认同你的正义，没人理解你的愤怒，所以你背叛了信赖和友情，就连自己唯一的归处也抛在身后，落得这这步田地，你还有资格笑我孤独？”

“……”

狡啮动手，挥出右手的刀子——被避开了

槙岛反击，对准手腕和大腿这类不易防护的位置，狡啮以毫厘之差避开。

——槙岛果然厉害

为了这一刻狡啮一直在锻炼，但槙岛的实力不仅能和狡啮匹敌甚至超过了狡啮。

交过手后，就知道对方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了，槙岛为了防止脂肪摄入过量严格限制饮食，早上起床洗脸后马上做伸展运动，慢跑，众多的隐藏住所中，很大一部分都有训练室，一边读书一边吃早餐，然后训练，有时候训练后会因为“工作”出门，回来后继续锻炼。待肌肉疲劳后就读书充分放松一下。很少有无所事事的时候，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学习和锻炼中度过的生活。——就是这样。

槙岛微笑着——可见还很悠闲。

“所以呢，我倒是这样评价你。不惧怕孤独，将孤独视为武器。”

狡啮笑不出来，不过这痛苦的旅途可能终于要结束了的预感正使他不断变为兴奋。

狡啮继续将刀刺出，一记扫堂腿。槙岛后跳躲开了。

狡啮不断逼近，想要缠住对手——但是，槙岛凭借绝妙的步法拉开距离——就在这时，槙岛突然一头冲向狡啮，剃刀的刀刃左右闪烁着。真难对付。

狡啮勉强躲开——但没完全躲开，胸部和两条胳膊被浅浅的割中，虽不是能让肌肉不能行动的伤势，但伤口还是热辣辣的，血不断的滴落下来。

槙岛的强悍，是因为没有恐惧。他一点也不怕自己被杀掉。所以大胆的跟进，被刀子伤到也毫不退缩。杀人时“连一丝的犹豫都没有”这点在格斗战中是巨大的优势。

狡啮的目的是用左手封住对方行动，右手不断刺向要害。槙岛和狡啮的武器只是小刀和剃刀的差别，他也在想着同样的目的。

狡啮和槙岛的左手交织在一起，围绕着关节展开攻防战。受过训练的人能凭单手封住对方的行动。实力相当的两人未见胜负，抽刀后退。

明明想杀想得不得了，刀子就是到不了槙岛的肌肉和血管。狡啮心中暗语——我要宰了你，就像佐佐山被分尸那样，想船原雪被割喉那样宰了你。我想看着你体内的血液流干而死的样子。

——可能是狡啮的仇恨太深了

动作幅度稍稍夸张的右手被槙岛左手抓住

——不好!

狡啮的右手拿着刀，而右手却被封住了。

槙岛的右手完全自由，能用剃刀攻击狡啮。

狡啮为了防止对方攻击，把身体和对方贴紧，槙岛则踢腿踢向狡啮的膝盖，从上方压下去。

槙岛现在用边的腋窝夹住狡啮的右手。

拿着刀子的右手处在无防备的状态下。

槙岛露出“结束了”的表情挥起剃刀。

——不让你得逞

瞬间，狡啮用单手重新抓好刀子。

槙岛的目标是手腕内侧的血管。

意识到这一点的狡啮仅凭手指的动作让刀子翻转，保护手腕。

金属音想起，剃刀的刀刃被小刀弹开。

想必是觉得一定会赢

“什……”槙岛瞪大眼睛，不禁惊叹。

这个男人恐怕有生以来头一次发出这样的声音吧。

槙岛手臂的力道放松了

狡啮把右手从慎岛腋下抽出，同时反手持刀在槙岛左前臂狠狠地划了一下。

——大量出血

“呜……!”

槙岛后退，扔掉了剃刀。这时候从包里拿出方巾捂住伤口要比武器重要。

狡啮一鼓作气，要彻底结果了他。

但就在这时。

一颗公安局的脉冲手雷滚到了二人之间。

“——啧！”

槙岛几乎是反射性的把手雷踢进了农机底下。

狡啮跑进附近的掩体捂住耳朵。片刻后，脉冲手雷爆炸。但因为实在农机地下炸的，闪光和冲击波的效果也就没发挥出来。

狡啮马上从掩体里跳出来寻找着槙岛的身影——但已经不见了。

“……可恶”狡啮咂嘴

“到此为止了，狡啮”

朱举着支配者靠近。

狡啮放弃了，扔掉刀子把手抱在头后。

“槙岛也在这来着，结果让他跑了”

“我知道，我也会抓的”

朱一刻也不放松将枪口指向狡啮，缓缓移动。看到了狡啮扔掉的左轮手枪，捡了起来。

“你打算在这把我铐起来，自己一个人去追槙岛吗？”

“我没蠢到那步”

朱放下支配者，就这么扔给了狡啮。

狡啮没理解这一行动的意思，接住支配者翻起白眼。

“保险已经打开，固定在麻醉模式了。现在你应该也能用，请帮我一下”

朱则拿起狡啮的左轮手枪

“这下好了，用麻醉枪把槙岛给麻醉了就行，你要是想做什么多余的事的话，我就打你的腿。”

“吓了我一跳，虽然我觉得你应该变坚强了……”狡啮确认了支配者的模式，苦笑着。“要是再可爱点就好了”

就算是槙岛这种人，被逼到这部田地，也不会有闲暇顾及自己流出的血了。

朱和狡啮沿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一路追到了末端区域。这一区域的功能是为了将生产好的病毒配送至各地的农场，是片和外边的农田相邻的开放空间，黎明的光芒已隐约可见。

完全自动化的无人冷冻车井然有序的排列着，等待着货物装载上来。两人采取狡啮在前，朱在后援护的队形在车辆间穿行。狡啮一边小心地警戒四周，一边小声问朱。

“你无论如何都不让我杀槙岛究竟是……”

“因为这是违法的，我不会对犯罪行为置之不理。”

朱也小声但语气坚定的回答他。

“为什么要这样守护不能制裁恶人，不能保护人们的法律？”

“不是法律保护人们，而是人们遵守法律”

“……”

狡啮不禁停下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朱的脸看。

朱继续说到

“……人们憎恨邪恶，找寻正确生存之道的意志，这些意志的的累积就是法律，它不是条文，也不是系统，而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脆弱，却无可替代的意志。它和愤怒与仇恨比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简简单单就能毁坏殆尽。

所以……为了不辜负那些企盼世界更加美好人们的祈愿……就必须努力把法律守护到最后。决不放弃。

“总有一天，当每个人都能这样想的时代到来的时候，修比拉系统什么的也会消失吧。潜在犯也好执行官也好也会不复存在。但是……”

狡啮话还没说完，前方一排车中有一台冷冻车突然动了起来。

驾驶席上——是槙岛的身影。

他把驾驶模式切换到手动握着方向盘。

狡啮把支配者朝向车子，但支配者却没变形成 模式。凭麻醉模式什么都做不了，翻身躲开冲过来的冷冻车已是竭尽全力。

冷冻车就这样一口气加速，冲破了隔离工厂和农田的栅栏而去。倒地的狡啮起身后发现——本来应该在后面的朱不见了。

狡啮追着开走的冷冻车。车子的侧面，朱正抓在上面。

“朱！”

终于叫出了名字。拼死的跑过去。

2

冷冻车疾驰在麦田里的道路上，朱用一只左手挂在车的侧面，肩膀好像已经脱臼了，但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不能被车子摔下去还要抓住右手的左轮手枪朱拼尽了全力。

朱就这样以不稳定的姿势用右手的左轮手枪瞄准冷冻车的轮胎。

扣动扳机

麦林弹的反作让朱想起了叩响泉宫寺那把猎枪时的感触。

冷冻车的轮胎破裂，车子失去控制蛇行起来，朱被甩了出去，冷冻车也横翻过来滑进了麦田中。

“……咕……”

朱被砸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那是夺取虚拟角色杀人事件之前的时候

朱走进了刑事课的大房间，看见狡啮在桌子上打盹。

可能是训练或者什么活动之后太热了，他把制服的上衣脱掉了。

“…….”

朱不知怎么地开始盯着狡啮的脸看，他正用手拄着脸，上半身像划船一样晃来晃去。这幅毫无防备的睡相让朱颇为意外，感觉到自己内心正激动不已。

——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想必是那种显瘦的体型吧。仔细看看的话手臂也相当粗壮，是个身形可靠的男人。明明只是看着却总也看不厌，鼻子的形状真美啊。

紧闭的嘴巴也很帅，不过就是嘴唇有点粗糙……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无他人的屋子里，和最新建筑毫不相称的换气扇声静静流淌。

——究竟是怎么了

朱突然不安起来，这个人——狡啮慎也——总有一天会远离自己。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狡啮醒了。

“……嗯？”茫然的看向四周。“常守…….监视官？”

“嗯”

“……我睡着了么？”

——然后朱也醒来了。

意识恢复的同时剧痛随之而来。

——对了，我被从冷冻车上甩下来了。

朱像站起来，侧腹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啊！”

朱痛苦的惨叫，扔掉了左轮手枪。

槙岛就站在旁边

“现在想想……常守监视官…….我应该一开始就杀了你才对”槙岛冷淡的说道。“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根据情报搜集的结果，把你当作了‘公安局刑事一科的弱点’。至少在船原雪死前是这样的没错……”

朱忍着疼痛，爬着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左轮手枪，槙岛抬起腿想踩她的后脑（和慎岛被朱一头盔打中的地方一样）。

“槙岛！”

狡啮端着支配者追了上来。

槙岛朝朱嗤笑了一下，往田里逃去。

“……啧”狡啮咂了咂嘴，跑到朱身旁。

朱则拼命的想要把左轮手枪捡起来。

狡啮代她抓起了枪，现在狡啮右手拿着支配者，左手则是左轮手枪，他表情空虚的比较着二者。

“…….不行……不要这样…….”意识到狡啮正在想些什么，朱的脸庞因为悲伤而扭曲。“狡啮，只要能活捉慎岛的话，还有和修比拉系统做交易的余地！”

狡啮扔掉了支配者，朱咬着牙留下了不甘的泪水。

“这就是，狡啮的选择呢”

“看来我们的命运就是在岔路口选择不同的道路啊。虽然我不觉得我们的搭档有多糟糕……但却像持有不同地图的旅行者一样，渐行渐远。”

“我不要这样。这样下去狡啮会在被人杀掉之前一直逃亡下去……”

“要是问我惜不惜命这还真有点难以回答…….但被修比拉系统杀掉可不怎么有趣，所以我会抵抗到最后一刻。这回真的是永别了，常守朱。”狡啮向朱投去温柔的视线。“这只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而已”

狡啮把左轮手枪拿在手里，冲进了槙岛逃进去的那片麦田。

“狡啮！”

朱悲痛的叫喊就这样没传进任何人的耳朵，消逝而去。

孤独？你是说只有我孤独吗？这个社会哪有不孤独的人类？

靠和他人产生联系确立自我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所以呢，我倒是这样评价你。不惧怕孤独，将孤独视为武器。

人们憎恨邪恶，找寻正确生存之道的意志，这些意志的的累积就是法律，它不是条文，也不是系统，而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脆弱，却无可替代的意志。它和愤怒与仇恨比起来脆弱的不堪一击，简简单单就能毁坏殆尽。

所以……为了不辜负那些企盼世界更加美好人们的祈愿……就必须努力把法律守护到最后。决不放弃。

现在狡啮右手拿着支配者，左手则是左轮手枪，他表情空虚的比较着二者。

看来我们的命运就是在岔路口选择不同的道路啊。虽然我不觉得我们的搭档有多糟糕……但却像持有不同地图的旅行者一样，渐行渐远。

要是问我惜不惜命这还真有点难以回答…….但被修比拉系统杀掉可不怎么有趣，所以我会抵抗到最后一刻。

3

槙岛一路拨开麦子跑去

狡啮在后紧追

槙岛心中思忖——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厌烦了，每个人都那么孤独，空虚，没人认为别人有多重要，无论什么样的才能都能找到备品，每个人都是代理人的代理人——什么样的关系都无足轻重——无聊至极。

朝霞的光辉为天空和大地染上了薄薄的一层橙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鲜明无比，让槙岛觉得这一瞬间已是永恒。

为什么呢——除了被狡啮慎也杀掉以外就想不出自己的其它死法了。

终于狡啮穿过麦田登上了一座小土丘。现行抵达的槙岛就站在顶上眺望着。眼前的景色宁静而庄严，如云端至上，睡梦之中——梦中麦田的空地上狡啮与慎岛对视。慎岛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留了不少血嘛，有这么多的血说不定都够写一本书了，让我想起了尼采的话”

“是那句‘一切文字中,我独爱以血书就者’吗？”狡啮用疲惫的声音问

“没错，不觉得这话说得没错吗？这一切都是故事，为了审判修比拉系统这一巨大的国家骗局而写的故事，而为了写成这故事需要众多人类的鲜血。”

“你想当革命家吗？”

“我对政治没兴趣”

在这完美的瞬间，槙岛露出无邪的笑容看着狡啮。

“呐，狡啮慎也，你觉得这以后还能找到我的替代品吗？”

狡啮把左轮手枪的枪口指向槙岛的头部。

“反正那时候你已经死了，不过要是转生的话还可以再来一次”

“……算了吧，我可不想来第二次了”

“真可惜……。稍等一下，难不成你在恨我？我们明明玩得这么高兴”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狡啮缓缓扣下扳机。

“终于把留到最后的糖果送入口中的感觉”

槙岛的微笑还未消逝，那表情仿佛在说无论结局是什么自己都知晓一样。

长夜终逝，清晨那如同刚穿过夹缝的阳光让麦田璀璨生辉。这一瞬间，世间万物都光彩夺目，两个男人就这样在金色的海洋里，迎来终焉。

远处的山丘上，枪声响起。

“……狡啮……”

听到声响，朱感觉浑身没了力气。

“…….你把他杀了呢，狡啮…….”

——从两人相遇以前就命中注定了吧。

他们比任何人都理解对方，一直只注视着对方。

从最初开始，就没有朱介入的余地。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厌烦了，每个人都那么孤独，空虚，没人认为别人有多重要，无论什么样的才能都能找到备品，每个人都是代理人的代理人——什么样的关系都无足轻重——无聊至极。

呐，狡啮慎也，你觉得这以后还能找到我的替代品吗？

要是转生的话还可以再来一次。

眼前的景色宁静而庄严，如云端至上，睡梦之中——梦中麦田的空地上狡啮与慎岛对视。慎岛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朝霞的光辉为天空和大地染上了薄薄的一层橙黄。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鲜明无比，让槙岛觉得这一瞬间已是永恒。

一切文字中,我独爱以血书就者。

“真可惜……。稍等一下，难不成你在恨我？我们明明玩得这么高兴”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狡啮缓缓扣下扳机。

“终于把留到最后的糖果送入口中的感觉”

槙岛的微笑还未消逝，那表情仿佛在说无论结局是什么自己都知晓一样。

长夜终逝，清晨那如同刚穿过夹缝的阳光让麦田璀璨生辉。这一瞬间，世间万物都光彩夺目，两个男人就这样在金色的海洋里，迎来终焉。

——从两人相遇以前就命中注定了吧。

他们比任何人都理解对方，一直只注视着对方。

In honor of MAKISHIMA SHOGO.

跑50m所花时间：6秒

擅长的运动：所有的陆上竞技，游泳，格斗

天野明原案(2张)

兴趣爱好：读书

擅长科目：理科类全部

房间里有的中意的东西：喜欢用的剃刀

喜欢的话：「书を舍てよ町へ出よう」——出自寺山修司

喜欢的食物：番茄

讨厌的食物：肉和鸡蛋

长处：让别人听入迷的说话技巧弱点;

重复劳动想要的东西：时间

睡眠时间：3小时，短时间睡眠

喜欢的作家：尼采，福柯，莎士比亚，乔治·奥威尔，儒勒·凡尔纳，斯威夫特，菲利普·K·迪克，萨德侯爵，大江健三郎，谷崎润一郎，寺山修司······以及其他很多。

喜欢的书及理由：乔治·奥威尔的《1984》和福柯的《监狱的诞生》。

理由是对整理巫女系统令人讨厌的地方很有用。

其实拥有这样的书：手冢治虫及藤子不二雄的漫画。特别是拥有藤子不二雄的全集。

一开始读的书：除绘本和儿童书以外，还有夏洛克·福尔摩斯。

生日学历住所目前全部不明，但在贫民区的地下有安全屋。




尾声
1

厚生省地下，修比拉系统中枢区域。

朱站在成排的大脑前，由于刚从谷仓地带赶回来，身上还到处缠着绷带。

“关于拘捕慎岛圣护一事，结局真是遗憾”

支配者传出的机械音说道

“至此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意思么？”朱破罐子破摔似的问

“我们不得不下调对常守朱的能力评价，但并不是你的存在价值就因此而变为负值。对修比拉系统的运营而言，你依然是有着突出价值的个体。”

“……什么意思？”

“你的phychopass健康而强韧，头脑清醒，判断力强，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中作为全民典范十分理想。而且，你对修比拉系统抱有的感情和理智上做出的评价完全相反，如今这份纠结更是愈演愈烈，如果能拉拢到你这样的人，在我们对社会的统治更上一层的同时也能得到重要的样本数据。

“你们在谋划什么？”

“鉴于眼下的形势修比拉系统的实体处在完全保密的状态。隐蔽行为作为一种短期战略尚无不可，但从长远角度考虑绝不合适，我等终有一日会以真面目示人。

让所有的市民都知道，了解修比拉系统的正体，享受我等带来的统治。这个课题想必关系到将来人类社会的安定与繁荣。我们想从和你的关系中找到解决这一课题的方法论，通过对你的持续观察，解析我们之间的关系对于构建拉拢，驯服未来市民的方法论有着重要意义。

“……你觉得会那么顺利吗？”

“只要你没有泄密的征兆人身安全就会受到保障，我们期待你的协助，如果你爱惜自己的话应该不会做出其他选择。”

“说的也是，我可不想白死，现在的世界离不了修比拉系统也是事实”

“你基于遵法精神的判断值得信任。”

“知道对法律最大的藐视是什么吗？是创造并执行毫无价值的法律。”

“……”

“别小看人类，我们无时无刻不向往着更加美好的世界。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关掉这件屋子的电源，即便那个人不是我，在新时代也一定会有人开拓出全新的道路，修比系统，你们根本没有未来。”

“常守朱，我们和你的争论会持续很久吧，抗争吧，苦恼吧，我们会观测解析你所有的反应。作为我等进化的食量而奉献终身吧。”

2

两个月后。

像银行的金库一样无机质显得煞风景的建筑物——共同墓地

与其说是墓地，倒不如说是骨灰的“保藏库”更贴切一点。

这里收纳着那些很难埋进普通墓地的贫困阶层和潜在犯的骨灰。宜野座正站在烧香室里，没带眼镜，面前摆着装有征陆骨灰的金属盒，盒子上方浮现出征陆的虚拟遗像。

“……呀 好久不见了”

面对遗像，宜野座如是说道。

“我今天是来报告的，前途已经有着落了…….犯罪系数，已经到了一百四十了。好像已经没有恢复的希望了，但一辈子烂在隔离设施里不是我的风格……结果又重操旧业了。”

“你说过让我别走你的老路….不过看来辜负了您老的期待。说到底我只是个不孝子。非常抱歉。不过呢，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感到后悔。警察这玩意决不是什么俏活……即便如此，也非要有人干不可，对吧？”

宜野座默哀后，就从烧香室里走了出去。里面征陆的遗像关闭后，机械臂把骨灰盒放回到原来的位置。

朱正在墓地的玄关处等待。

“已经可以了么？”

“啊，给你添麻烦了。”

“毕竟和执行官一同外出是服务规程”

两人坐进巡逻车驶往高速。朱坐在驾驶席，宜野座坐在副驾驶席。

“好歹还有个墓，比藤好多了。听说二科的调查终止了？”

“嗯…….”

“藤一定是已经不在世上了，上层部已经找到了确证，但却一直含糊其辞不发表出来。”

“知道真相的朱并不好受，于是改变了话题”

“狡啮他，去哪了呢？”

“像他那种凶猛的猎犬摘掉了项圈的话就和狼没什么区别了。回到野生环境下反而活得更自在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不是挺轻松的嘛”

“当执行官的时候那家伙可没轻松过”

宜野座像是在怀念过去一般眯起了眼。

“固执，狡猾又不愿放弃的家伙，无论多么艰难的处境他都能克服……倒是你，常守监视官，你才更让人担心。“

“朱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

“如果，再和他相遇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

这问题很难回答，朱笑着糊弄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爱操心呢，宜野座警官。”

“比起过去应该把眼光投向未来吗……新任的监视官，是明天到任吧？”

“登陆未成年人，真是次异例。”

“托phychopass判定的福，未成年这个群体已经只剩个名字而已了。在考察中拿到足够的分数的话性别和年龄都不是问题。虽说是个人的自由，不过那么小的年龄就接受职业适合性诊断真是吓了我一跳。”

“肯定是坐立不安吧，毕竟是好朋友被杀了。”

“是说我们也有责任吗”

“……话说，我问点无聊的事情可以吗？”

“什么？”

“眼镜，以前是故意戴的吗？”

“因为我讨厌自己的脸”

说着宜野座指向自己的眼睛，

“特别是眼睛周围这一块……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的宜野座尽管比以前还帅哦”

“你还是别说了”

“什么？警官”

“别加‘警官’了，监视官对执行官用敬语这种事，不成体统。”

“怎么会…….”

“不管你自己有什么作风，不要给后辈做这种表率。要是让新人误以为职场是个可以马马虎虎的地方以后有她受苦的。”

“是吗……”

“看看你自己吧？如何？想让新人和你一样受苦？”

3

漆黑的室内想起了闹铃声。

她在床上缓缓蠕动着。

接着，发出模糊光线的少女浮现于虚空之中——虚拟角色

“早上好！现在是四月十日八点十五分！今天早上霜月美佳的psychopass色相是粉蓝。请以健康的精神状态享受美好的一天吧！”

独居公寓的一室。

“……嗯……”

美佳穿着运动内衣慢慢起身。

“公安局……第一天吗……”

床头桌上放着全息照片展示装置。上面显示出的是一张纪念照。穿着樱霜学员制服的霜月美佳和川原崎加贺美。

“……”

美佳看着照片里的加贺美，露出后悔和缅怀故人的神情。

4

无数带有公安局标记的多隆往来于道路上，封锁了江户川区的废弃区域。天上下着雨，时间是夜里12点。马路中央，公安局的吉祥物“小米莎”正在进行广播。“…….这里是公安局刑事课，现在，这一区域处于安全考虑限制进入。附近的各位居民请快些离开。重复一次。这里是——”

少女好不容易拨开了好事儿市民的人堆，想进入事发现场。但被巡查多隆制止，只好出示了虚拟的警察证件。

“美佳不安的望向四周，终于发现了停在巡查多隆之间的警车和在车旁站着的像是刑事的人物。靠近一点明显看得出那个人是在等人的样子。

“请问，你是常守监视官吗？”

“嗯，刚一配属就遇上事件真是灾难呢”

“我是今日开始配属于刑事课的霜月美佳。请多多指教。”

“抱歉，不过刑事课人手严重不足。你可以跟过来，不过我不会把你当新人看。”

“知道了，正如我所愿。”

“…….回答得不错”

“朱把红夹克扔了过去，美佳慌忙接住。”

这时，马路那头新来了一辆车子，是辆窗户用铁栅栏封住的装甲货车。

“那是……”

“接下来你看到的人，会以和你完全不同的判断基准应对犯罪。”

朱边穿上夹克边说。

“他们的行动可能会超出你的理解，信赖他们的同时也要小心，小看他们会吃大亏的。”

护送车和警车并排停下，打开了后门。

“那就是执行官，由你指挥的部下。”

护送车上走下来男女共四人——宜野座、六合冢、以及两名新上任的执行官。

装备运搬多隆从车体上分离出来，打开了盖子，露出收于其中的支配者。

美佳握住枪把，枪马上就启动了，指向性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携带性心理诊断·镇压执行系统·支配者·启动·使用者认证·霜月美佳监视官·公安局刑事课所属·使用许可确认·为合适使用者”

美佳困惑着，在她的头顶，公安局的无人机如神的使者一般飞过。

被全息图装饰的艳丽而完美的都市。如同神殿般巨大的高楼群。被摄像头监视的住宅区。只需20名左右的刑事发挥智慧与勇气就能维持整座都市的治安。




唐之杜志恩和六合冢弥生
六合冢毕业于成城学院中学艺术班。2106年接受修比拉系公认艺术家认定，出道，艺名“汞合金”所属于福祉公司Oriental World。六合冢自那时起就有着冷酷的气质，但在娱乐新闻上因为和人气女优以及女运动员的恋情曝光而备受争议。神秘、性感、丑闻缠身，音乐风格和时代格格不入。所有因素都带来了正面的影响，虽然没能暴红但也成功吸引了很多固定受众。最终和六合冢和非公认乐团“Prophecy”的女吉他手丽娜坠入爱河。

转变从那时开始。

因为色相和犯罪系数的恶化而被关进隔离设施，后由于监视官狡啮慎也的“提拔”成为一科的执行官。曾经的恋人丽娜则投身于反政府组织，在地下秘密进行活动。说起来六合冢和分析官唐之杜志恩产生肉体关系正是由于丽娜行动的影响。

六合冢成为执行官对工作稍稍熟悉后的时候，收到了唐之杜的邮件，里面写着“到分析室来”

“你好”六合冢进屋，打了招呼。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唐之杜正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屋内只有两人。

“呃、六合冢弥生小姐”

“是”

“你也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唐之杜志恩分析官”

“对了，你平时看电视吗？”

“什么？”

“电视啦”

“一般般”

“看过恐怖电影吗？”

“看过几部”

“知道罗梅罗么？就是《活死人之夜》的那个”

“不知是最近的电影吗？”

“怎么可能。是部没被认可的老电影了。如今所有的显示器上都装有人工智能检阅装置，不是专用的显示器就不能播放未经认可的影像。”

六合冢完全不明白唐之杜要说什么。

“公安局里呢，经常收到很多邮件呀动画什么的。什么举报的，小恶作剧的还有咨询的”大部分交给人工智能就足够了，不过这里面也有非要用人类来确认不可的重要东西。最初用“人类的眼睛”来确认的就是我们分析官了。

“有什么东西么？”

“有人匿名给公安局寄了全息内存来”

说着，唐之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糖大小的立方体。全息内存（holographicmemory），虽然小但却有着几十TB的容量。

“人工智能检阅了这东西之后，判定为“色/情情节过重”，总之，就是绝对不能在喝茶的时间放出来的影像。究竟有多色/情我倒是很在意啊。”

“什么”

“然后，内容就是这样的”

唐之杜操作输入装置，显示器上出现影像。是汞合金时代的六合冢，一/丝/不/挂，正和同样全/裸/的丽娜使劲嘿/咻着。浑身是汗，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能看出是隐蔽拍摄的。

“你的前任性格真不好啊”

“一生的耻辱”六合冢平静的说，外表上面无表情，内心却怒不可遏。

“犯罪者送来脸部这么清晰的影像，当事人看来是已经整过形了吧”唐之杜似乎乐在其中。“没有在网络上散播的痕迹，换句话说，这只是纯粹的恶作剧。我已经把你的影像数据登录在检阅AI上了，就算被上传上去也可以和平常一样不用担心。

“这件事，报告给监视官”

“监视官，是说慎也君和宜野座君吗？没报告哦。反正也要删掉，就别让大家都不自在了。”

“非常感谢”

“这回算你欠我的哦”

说着，唐之杜极其自然的眨了眨眼，六合冢知道闭上一只其实是被选中的人类的特殊技能。

这之后过了四天，两个人嘿/咻了一番。

修比拉系统的恋爱相性判定确实精准，但潜在犯不允许正常的婚姻，总有一天等到犯罪系数下降了，到时候构建普通的家庭，不知何时起六合冢开始避免这样的空想。尽管如此，至少能有个人在身边——。六合冢经常感到不安。唐之杜志恩会一直和我相处下去吗？

唐之杜男女通吃——而且有时候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呢？

——为什么会觉得不会有回报呢

小睡的时候，做了个悲伤的梦。手指轻触脸颊，六合冢醒了。

“没有比看着女孩子边哭边睡更让人难受的事情了”

“抱歉”

“不用道歉”唐之杜把食指放在六合冢唇上。“不过，弥生还会像小孩子一样道歉呢。真可爱”

她总是这么轻松——这份轻松有时会遭人恨哦志恩。

——槙岛事件解决的二个月后。

公安局执行官宿舍区域、唐之杜志恩的房间。

“一科也变了样了呢”唐之杜全/裸/的随意躺在床上，吸着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又有些恋恋不舍。“小秀子、征叔还有慎也君大家都不在了”

“过时的男人们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

六合冢故意冷冷的说。征陆的死令人悲伤，藤的失踪让人无法接受，就觉得他像自己弟弟一样、要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突然就回来就好了。而狡啮——狡啮慎也杀了槙岛之后跑到哪里去了？狡啮是不是自私了点？杀死犯罪者这一行为，真的值得朱为此哭泣吗？

“说他们过时了也太过分了吧？”唐之杜身手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浪漫家要这么说他们”

“这样就能获得安慰吗”

“六合冢望向远处，眼光变得锐利起来。

“那些家伙们”

如果没有狡啮的话，自己会成为执行官吗？从这个角度来说，那家伙算是恩人吗？要单纯的得出这样的结论太难了。六合冢有一段时间怀疑唐之杜和狡啮有肉/体关系。嫉妒——也有这种想法吧？觉得他不在了会安心一点，我还真不厚道。她自嘲着。




涛声响彻的房间
宜野座如今沦为执行官，朱和霜月监视官二人负责指挥刑事课一科。二科的青柳监视官本来是能升官的，为了协助搜查狡啮的工作也就作罢了。

今天也会在某处发现潜在犯，有的只靠多隆和隔离设施的职员就能解决了，有的则需要支配者的力量。

朱以前觉得死亡就指的是病死，事故死或者老死这一类的，但进了刑事课之后这种想法被改变了。

犯罪系数高的人会被支配者处分掉，对在修比拉系统管理下成长的朱而言，这样的原则深深刻于身心。不，是本应该刻于身心。——知道的系统真身的现在，这原则也曾一度崩溃。用支配者对付潜在犯和用手枪杀死慎槙岛是不同的——绝对不一样。这信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法与秩序，权力与自由。朱今天也依然苦恼不已。

脑子里竟是这些没法简单得出答案的问题。

筋疲力尽的朱一个人待在刑事课的大房间里，出现了幻觉。

「朱妹~子、偶尔也陪我打打游戏嘛」

幻境里出现了藤。

“大小姐，别管藤那奇怪的游戏了，陪我下将棋吧，将棋。”

征陆也出现了

“呜哇，真老土。陆叔啊，你打算用棋子和棋盘打游戏么？”

“不行么？这样不错啊。这样”

——已经，再也看不到这些人了。朱在公安局中学到，人不可能毫无所失，死亡令人悲伤，生存则苦痛异常。

“怎么了，表情那么怪”

宜野座执行官一大早就来到了刑事课

“我表情一点都不怪”朱不满的回答

“监视官你偶尔会半张着嘴一副恍惚的样子，就是那样的表情。”

“嗯”

“那么，怎么了？”

“想到大家了”

“大家？”

“藤君，征陆叔还有，我的朋友雪。”

听了朱的话，宜野座表情凝重。他和朱一样，都被死者束缚着。这是二人的共通点，是无法治愈的伤痛。

“没想到狡啮啊”

“狡啮他”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朱稍微动摇了一下。

“我也说不好”稍微思索了一下，朱继续说道“总觉得那个人，还会有什么故事。”

狭窄的房间里，一个男人躺在小床上。装修没什么品味，还响彻着涛声的房间。桌子上放着香烟，烟灰缸，还有一本刚开始读的书。

他远离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这里的风里有盐的味道

他慢慢起身，从小窗向外眺望。天空一望无际，没有高楼大厦遮挡的阳光强到让人觉得是不是和细胞起了化学反应让血液沸腾起来了。世界广阔无比，这样简单的事情在那座城市生活的时候确忘了个溜儿干净。

把活生生的人类划出三六九等这种事是修比拉系统干出来的，还是那座城市诞生之初就有了那种性质。

没什么损失——虽然这么想着，但好像不太对，像心口被开了一个洞一样。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已经累死了，总之先在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吧。在这前方就算不会有好事发生，就算人生只有失去与苦痛。毕竟背负杀人的责任，等到轮到自己被杀的那一天，如果能有个不错的死法就好了。侧耳倾听这波涛的声音，这大海的呼吸，真的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