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4-02-24 17:3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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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屠龙者的异世界生活
本卷名称：第一卷

一章 堕入异世界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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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突发性人型鱼雷

这世上有种现象名叫神隐。

所谓的神隐，指的是人类毫无预兆地消失的现象。

古时候的人对此现象心怀畏惧，以为人会消失是因为遭到天狗或鬼怪的诱拐，被带往神明的世界。

实际上人之所以会突然从世上消失，原因多半是离家出走、遭到其他人绑架、或者碰上意外事故而失踪死亡等等。

不过，当中恐怕也有一部分人是真的被妖怪抓走跑到异世界去了。

本故事的主角渡濑幸助就是其中一个例子。

那天，幸助放学回家后，又出门前往便利商店购买期盼以久的漫画周刊杂志，情况就在这时发生了。

「我也太糊涂了，竟然忘记带钱包上学。」

幸助总是自己携带便当且骑乘脚踏车上学，没有使用定期车票的习惯。因此在学校的时候很少有需要掏出钱包的机会。

「主角能力觉醒、与前方强敌进行对抗的同时，修罗场也在后方展开！被前后夹击的主角该如何度过考验——上一回在剧情正高潮的时候收尾，后续会如何发展实在令人好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快点买回来看了。」

幸助一边预测上周收尾收得正精彩的漫画剧情，一边哼着歌走在路上的那个模样，就跟一般的学生没有两样。

再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的人生即将发生剧变。

眼看只要拐进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转角就会到达便利商店，幸助忍不住稍稍加快脚步。

「奇怪？」

但连第一步都还没在地上踩稳，四周便无预警地变得一片黑漆漆的。在那一刻幸助担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全，而是买不到漫画那该怎么办这种莫名的问题。

神隐会发生在幸助身上只能说是偶然。无关乎神或异世界住民的意思，单纯就只是他不小心闯入出现在眼前的次元裂缝而已。由于事发突然，他连想闪避都来不及。进入裂缝后他也只能随波逐流，马上又被其他地方的裂缝吸入，然后流放到异世界去。

这就是发生在幸助身上的神隐事件。

这样的他如今正在住下坠落。

幸助不能理解自己所身陷的情况。不到一分钟时间就产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风景看得他眼花缭乱，即便身体正直直往下坠，他也忘了要感到慌张。

幸助的视线茫然地望着天空。即便灌入耳中的风声再猛烈，吹在皮肤上的空气再冰冷——

「天空蓝得好漂亮啊。」

他的脑子里也只有这个感想。

如果他在这时转头往下看的话，或许会被下面的巨大生物给吓得放声大叫。也有可能害怕归害怕，可是他会用既惊讶又好奇的眼神，注视着那头栩翊如生到近乎可怕的黑龙。

那头巨大生物是欧洲风格的龙。它有一对充满知性的暗红色眼眸，体表披覆着黑色鳞片，长着锐利的爪牙，头上两根角气势非凡，一双银色皮膜的翅膀感觉雄壮威武，整体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

从天而降的幸助就这么撞上了巨大生物的尾巴根部，剧痛导致他瞬间昏迷失去意识。

从高空撞上如铜墙铁壁般牢固的龙鳞，让幸助几乎受到了致命伤，说是只剩半条命也不为过。

可是有三个原因使得他的生命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发出了更加璀璨耀眼的光芒。

幸助作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在国外的医院醒来，床边有一位素昧平生的西欧风格女孩。

梦中他们俩虽然语言不通，不过还是靠比手画脚勉强沟通，是个有些奇怪但又宁静祥和的梦。

那天是黑龙半年一次的用餐日。

究竟要把满怀恐惧的祭品一口吞下呢，还是要先让祭品深受恐惧折磨后才慢慢咬碎？黑龙一边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一边等待祭品的到来。

让人类献上祭品供自己食用是由来已久的传统。黑龙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以人类当食物填饱自己的肚子。

黑龙很清楚，人类之所以允许这样的暴行存在，是因为它拥有强大的力量。在强者的面前，由弱者组成的团体根本不堪一击，也不需要顾及弱者的想法。这就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它甚至想过，哪怕有一天神出面制止，它也要把神给吃进肚子里去。一百多年来，有无数的英雄好汉试图讨伐黑龙，可是通通成了黑龙的手下败将。

在幸助出现之前，黑龙是绝对的霸者。

不过，黑龙最后却是因为受到一股生平从未有过、痛得简直教它魂飞魄散的剧痛的冲击，导致休克身亡。

在徘徊于生死边缘之际，黑龙感觉自己的力量正慢慢流出体外。那是表示它输了的证据。对这样的事实感到不敢置信的龙，意识逐渐沉入黑暗的深渊里。

赫伦·柯佩斯·斯托拉齐在关押祭品的豪华牢笼里听到了这声音。那是过去从来没有听过的龙之咆哮。

龙的咆哮声她以前也听过几次。可是以前听到的咆哮声都充满了自信，仿佛在夸耀自己的力量。

今天听到的感觉却和以往不同，感觉就像悲鸣一样。

前往龙所栖息的山地的牢笼停止了移动。搬运牢笼的人现在一定也一头雾水，这点不难想像。

就算龙发出悲鸣又怎样？她心灰意冷地自问。

即便疑问获得解决，自己也活不过今天。为了国家的生存，赫伦今天将被恶龙吃进肚子，命丧于此。

赫伦停止思考，静待牢笼重新出发。

空虚的眼神里不见丝毫求生的意志。她接受了今天就是自己忌日的事实。

不久牢笼开始移动，朝着奉献祭品的祭坛前进。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牢笼又停止移动。赫伦暗忖，照时间计算这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

开锁声响起后，牢笼打了开来。长时间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好不容易得以呼吸外面新鲜空气的赫伦有种解放的感觉，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赫伦被骑士带出笼子。她的动作虽然慢吞吞的，不过骑士非但没有感到烦躁不耐，反而还面露怜悯的表情，配合赫伦的步调前往祭坛。

赫伦身上穿戴的全是配合她灰色头发和白皙肌肤的奢侈品。这是国家送她的赠礼，好让她在死前至少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父母看。可是她死气沉沉，使得那身高贵衣物看起来就好似寿衣般。就跟过去被抓来当祭品的少女一模一样。

由骑士带往祭坛的最上层后，赫伦被警告要乖乖站在这里不能动。

他们没想过赫伦会逃走的可能。因为赫伦是贵族出身，她对自身命运也有觉悟。

骑士们抬着笼子沿着原路折返。因为如果有祭品以外的人待在这里可能会让龙感到不快，代价就是害某座倒楣的城市灰飞烟灭。

赫伦闭上眼睛等待龙的到来。及腰的长发和衣服随着风吹而摇摆翻飞。她本人则是一动也不动，看起来缺乏求生意志，就好似美虽美却面无表情的人偶一样。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一个钟头过去，等了快两个小时后赫伦终于睁开眼睛。如翡翠色宝石般的眼睛朝祭坛的前方望去。

她的表情除了恐惧还浮现疑问，为何龙迟迟没有现身？

苦于等待死亡降临，不想再继续坐以待毙，只想快点获得解脱的赫伦决定自投罗网。

就算离开祭坛恐怕会使龙发怒，反正自己也难逃被吃掉的命运，一点任性的行为又有何妨。如此心想的赫伦走下祭坛往山里走去。这条山路是龙压垮树木所形成的，只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应该可以抵达龙的巢穴才对。

「好安静的地方。」

传进耳里的只有树木随风摇曳时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和虫鸣。这座山动物稀少，也不见有任何魔物。或许是不想跟脾气暴躁的黑龙比邻而居的关系吧。

赫伦走在寂静的林子里，耳边听到的只有树叶摇曳的声响和自己的脚步声。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后，赫伦停下脚步。她看见有巨大的黑色团块出现在树林的另一头。

「就是那个吗？」

赫伦侧首纳闷，因为她感受不到丝毫的压迫感。以前她曾远远看过一次龙的身影，那一次尽管距离遥远她还是怕得浑身发抖。然而现在身体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也完全没感受到压迫感。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在看着一尊石像。

赫伦下定决心地点点头后，朝着巨大团块一步一步靠近。

然后，她知道自己捡回了一命。

「……死掉了。」

很明显地龙已经断气了。

龙最重要的器官就是头上的角。龙所有的力量都是由角制造出来然后在体内循环、汇集。少了角，龙便无法再生存下去。可是眼前的黑龙却断了角。这同时也是死亡的证明。

「怎么会？」

黑龙死了，对赫伦和国家来说固然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是她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龙为何会死的疑问。

她试着靠近黑龙的头部想要探究原因，但对战斗的领域一无所知的赫伦完全看不出所以然。

即便如此，她还是在龙的身体四周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身长超过十公尺的巨体毫发无伤。虽然沾染了脏污，可是只要用手擦抹，会反射阳光的亮晶晶鳞片便从底下露出。

「啊。」

缓缓走动的赫伦发现了倒地不起的少年。

他就是被传送到异世界，高速从天而降、和龙撞在一块儿的幸助。

走向幸助的方向，想检查他是否平安无事的赫伦有了发现。

原以为毫发无伤的黑龙有一块鳞片碎裂了。

就是这一击致黑龙于死地。

这不是说黑龙非常怕痛的意思。假如碎裂的是其他部位的鳞片，或许龙只会觉得有些疼痛罢了。

问题在于碎掉的鳞片那一带，正是连黑龙自己也不知道的弱点所在。而且还是只要遭到锁定，甚至有可能一击毙命的大弱点。

过去因为有铜墙铁壁的鳞片保护而且弱点范围狭小，所以一直安然无事，可是今天却被幸助误打误撞地撞个正着。

这样的机率应该远比中乐透头奖还要低吧？换作是一般人的话,在不小心闯入异世界的那个当下就宣布完蛋了。

幸助以撞破鳞片的右肩膀为中心，受到了肩膀粉碎、右手复杂性骨折和裂伤、胸部骨折、全身骨头龟裂、全身挫伤等严重的致命伤。虽然付出了重伤的代价，却也立下成功杀龙的一笔大功。

「龙是他打倒的？」

尽管不清楚事情的发生经过，但赫伦可以料想是倒在地上的这个人使出某种方法打倒了龙，这才终于有捡回了一命的实感。

第一滴眼泪夺眶而出后，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呜啊、啊啊啊——！」

虽然是没有意义的哭喊，可是透过包含在声音里的感情，仍听得出来她是喜极而泣。

哭声在四周回响了一段时间。一如受到带动般，周遭也响起了微弱的虫鸣。或许虫子也知道黑龙已死，不必再受到恐惧威胁了吧。

痛哭过后，赫伦擦干眼泪，走上前想向幸助答谢救命之恩。她走近一看，才发现他身受重伤。

赫伦连忙前去探视。虽然她对战斗一窍不通，可是却拥有丰富的医学知识。结束诊察掌握伤势之后，赫伦面色铁青。

只要再晚一步，幸助就有可能会在她放声痛哭的时候断气。万一因为自己的延误而害死救命恩人，那可是天大的遗憾。这一辈子她都会懊悔不已。

赫伦赶紧针对重伤部位施展治愈术。首先是右手臂，然后是胸膛，依序对所有受伤的部位进行仔细的治疗。

也不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像赫伦一样使用治愈术。赫伦是天赋异禀的治愈术高手，年仅十九岁就拥有大陆数一数二的顶尖实カ。

不过她会被选为龙的祭品，就是因为身怀这项才能的关系，所以她也曾怨恨过自己的这份才能。

用短短三十分钟治好一般疗程可能得拖上半年的伤势后，赫伦重新确认伤口皆已愈合，这才松了ロ气。

心情一放松睡魔紧接着来袭，赫伦忍不住靠在龙身上睡着了。使用治愈术固然会消耗体力，另一方面她先前也因不安与恐惧而有睡眠不足之苦。所以现在会不敌睡魔的诱惑也是情有可原。

赫伦入睡两小时左右后，幸助终于恢复了意识。

丨嗯嗯……怎么感觉粗粗硬硬的。」

没发现那是泥土的触感，误以为自己躺在地板上睡着的幸助，摩娑着因贫血而头昏脑胀的脑袋爬起来。转头东张西望，四周是一片陌生的风景。他对自己身处的地点感到纳闷。

低头往感觉不对劲的手臂一瞧，发现大片红色的痕迹。原来是流血后干掉的血迹。

「这是什么！」

幸助惊慌失措地摸了摸手臂，确定没有异常。

他因相撞的冲击失去记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幸助的住家附近没有森林，然而现在却身在林间。一旁有看似比自己年长的美女熟睡着，还有从来没看过的超庞大生物。

幸助从一早醒来后的记忆开始回想，试图找出自己会身在此处的原因。

「早上起床出门上学。放学后我跑去便利商店。然后、然后……眼前突然黑漆漆一片？脱离黑暗后我从空中摔了下来？撞到了什么东西？不对，太莫名其妙了。」

幸助忍不住吐槽自己的记忆。

即便在留有印象的范围拚命回想也是遍寻不着头绪。那也难怪。因为幸助是在无意间突然摔下来的。就算他想起来这件事，也无法帮助他理解现状。

「简直就像小说或漫画情节一样。总之先问问看这个人好了。瞧她的长相，说日语应该不会通吧，希望至少能用英文沟通，我从没跟长得这么漂亮的人说过话呢。」

幸助有些紧张地拍拍赫伦的肩膀，见她还是没醒，便抓着她的肩膀摇晃。

「起来、起来。」

一副看似还没睡饱模样的赫伦缓缓睁开了眼睛。在睁开眼皮看到幸助前，她脑子里浮现了负面的想法，怀疑自己得救一事其实是在作梦。不过她醒来后发现自己不是被关在牢笼里，也没有被吃进龙的肚子里去。看见自己不小心在外面睡着，而且接受了自己治疗的少年就在眼前，她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得救而非作白日梦，不禁松了一ロ气。

想问幸助有没有哪里觉得疼的赫伦，和想问赫伦这里是什么地方的幸助同时开口：

「dfyerhs?」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双方都听不懂对方所说的话。以为自己听错的两人又再一次开口：

「jsthsmu？」

「Where am I」

幸助确认对方使用的是非英文的语系、无法和她沟通，而赫伦则是单纯对陌生的语言感到困惑。

幸助比手画脚地试着想和对方沟通，可是见赫伦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他明白自己只是在白费カ气。

看在旁人眼中，那画面就像少年在美女面前跳着怪里怪气的舞蹈。两人脸上的严肃表情和画面形成强烈的对比，感觉愈发可笑。

幸助突然心生不安与焦虑。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心里的不安全都写在脸上。即便明知无用，幸助还是拚命跟赫伦说话。

瞧幸助红了眼眶，看得出他十分不安的赫伦摸摸他的头要他冷静。赫伦会这么做是因为她有印象，在街上看过父母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哭泣的小孩。她面露笑容告诉幸助不需害怕，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一边释放出「我不是你的敌人」的讯息，一边不停摸头直到幸助的心情平复为止。

在赫伦的安抚下，多少冷静了些的幸助拉住她的手要她停止。

「谢谢。」

虽然知道她听不懂，幸助还是由衷表示感激。

赫伦面带笑容地侧着头。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开口说道：

「赫伦。」

她在试图向幸助做自我介绍。赫伦复述了一遍自己的姓名后，接着指指幸助。

幸助感到纳闷，看不懂她在表示什么。见他那充满疑惑的反应，赫伦又重复一遍同样的举动。

这一次幸助总算看懂她是在做自我介绍。

「幸助。」

「K os uk e?」

幸助在赫伦指着他的时候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点头认可她的发音。赫伦又指着他复述一遍名字，他点点头。

确认名字后面露微笑的赫伦令幸助松了口气。至少知道彼此叫什么名字，证明两人要沟通并非完全不可能，幸助心中的不安也稍微获得了消解。

成功把名字告知幸助后，为了不让他有所不安，赫伦脸上持续挂着笑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回家去了。回去的话八成会被以为是半路脱逃。亲人或许还能勉为其难地接受自己的归来，但势必会引发城内、甚至全国的众怒，质疑自己逃回家里的荒唐行径。如此一来势必会使家人受到连累。就算出面宣布龙的死讯，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毕竟过去有那么多勇者壮烈牺牲，每个人都当龙是绝对无敌的存在。即便带幸助回去，一样很难取信于人。因为他的外表看起来就不像有那个实力。再者，就算大家真的相信了，也不排除会害他受到贵族觊觎，将其利用价值都榨取殆尽的可能。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屠龙者再世。依照手段的不同，甚至有可能会被抓去当外交筹码。赫伦不希望救命恩人沦落到这种下场。

(他看起来也不像能言善道的那种人，总之还是先带他去找艾莉丝吧。那里离城市有段距离很适合躲藏，而且艾莉丝也不是会多嘴去宣扬我的秘密的人。问题在于那地方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这男孩会愿意乖乖地跟我走吗？)

决定好方针的赫伦站了起来。幸助见状也跟着起身。

考虑到艾莉丝有可能感到为难的状况，赫伦决定携带伴手礼前往拜访。所谓的伴手礼指的正是龙鳞。龙鳞不仅是罕见的高价素材，也能当作龙已丧命的证据。

赫伦挑选被幸助撞破的部位使劲拉扯。虽然赫伦的力气就跟一般成年男性差不多，可是仍难以剥除鳞片，不管再怎么用力也无法使鳞片跟肉分离。

「嗯～剥不下来，这可麻烦了。幸助？你可以帮忙吗？」

看到赫伦采取的行动后，幸助判断鳞片是必要的，也卷起袖子帮忙。见赫伦使出吃奶的カ气也剥不下来，原以为十分吃力的幸助直接用双手剥，没想到却轻易得像在撕贴纸一样。或许赫伦特别手无缚鸡之カ吧？如此心想的幸助做出单手就能剥除的判断后，一片接着一片不停剥下。

看到幸助游刃有余的表现，赫伦一脸惊讶。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赫伦想都没想到幸助会如此孔武有力。不过她的惊讶马上就转变成了理解。他有办法杀死龙，也就表示他拥有外表看不出来的强大力量吧。

虽然她的两项判断都有错误，可是没人纠正她，也没有可以纠正她的人。所以她也只能继续误会下去了。

等幸助剥下五十片左右的鳞片后，赫伦向他喊停。幸助把所有鳞片都交给示意将东西转交给她的赫伦。赫伦用披肩包好鳞片后打结，扛在肩膀上。

接着她指指艾莉丝家的方向，拉着幸助出发了。

2  朋友是魔女

走了很久很久，也不晓得究竟要上哪儿去的幸助偶尔会感到不安，但查觉到他心中不安的赫伦每次都会向他表示关心，明白自己不是孤独一人后，幸助才得以消除不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想保住面子，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很窝囊。只不过他的不安早就都被识破，所以就算打肿脸充胖子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我有弟弟的话，或许感觉就像这样吧。)

见幸助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浮现了这般念头的赫伦不禁莞尔一笑。

走了一段路后，肚子难免会感到饥饿。这种时候赫伦就会寻找森林里的果物，自己先吃给幸助看证明安全性。因为没有野兽会吃，所以林子里的食物多到有些都腐烂了。

口渴了想找小溪润喉时，溪水的纯净度也令幸助感到又惊讶又赞叹。对此现象觉得习以为常的赫伦则是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两人采取累了就休息，碰上麻烦就由赫伦设法解决的模式赶路。

就这样，出发经过七个小时后，来到山下的两人发现了一座小型的村落。

幸助面露安心的表情朝村落走去，想求人收留一晚，却被赫伦拦了下来。

回头表示不解的幸助第一次看到赫伦露出困扰的表情。她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不安。

赫伦拉拉幸助袖子示意绕开村子，他二话不说便乖乖随着她走。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得出来她不想进村子里去。

两人继续赶路。走了这么一段漫长的路程，身后的山也变成小小一座。

不久太阳下山了。

今晚有月亮高悬在夜空上。如果是在平原移动的话，顶多只是觉得有些视线不良，问题是两人目前行经的地点是森林。

赫伦也不放心摸黑赶路，所以用灯光的魔法充当照明。渺小的光之粒子在两人的四周飘舞。

想起幸助看到这魔法时的反应，赫伦不禁小声地噗哧一笑。没想到他会那么开心兴奋。如此稀松平常的魔法却令他的表情首次有了大幅的变化。看到幸助一直试着想戳弄光之粒子的模样，赫伦也放松了僵硬的肩膀。虽然她觉得自己有保护幸助的义务，可是在看到他那兴奋得如小孩子般的模样后，却有种自己也获得治愈、保护的感觉。

走了一会儿，发现一座小型的泉水后，赫伦决定在此野营。两人手上有沿路收集的枯枝。赫伦把枯枝放在地上后，幸助也放下枯枝。他那就像在模仿父母的小孩般有样学样的反应，令赫伦忍不住又噗哧地笑了。

两人用从树枝摘下的枯叶点火，等火势延烧开来后，再追加树枝围出篝火。

这是赫伦第一次在野外过夜。她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才好，只是认为有火比较妥当才决定生火。她不知道有火会使野兽不敢靠近，也不知道夜深后气温会一口气下降，先把火生起来比较能够保暖的常识。纯粹只是因为有火比较安心所以才决定生火。

两人的晚餐是从山里采集来的水果。尽管没什么味道可是至少能填饱肚子，两人便分着吃了。

解决民生问题，被一身汗水和脏污搞得浑身不舒服的赫伦从地上站了起来，心想就算没办法洗澡，至少擦擦身子也好。

幸助的视线飘向赫伦，好奇她想做什么。赫伦试着表达她要去擦澡的意思。就算对方是救命恩人，她也不好意思当面露出自己的裸体，所以她比手画脚示意幸助留在原地。

「tjk,kl@?」

无奈沟通得并不顺利。见赫伦愁眉苦脸，幸助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于是露出不安的表情。

「hyjk····jn！」

知道意思遭到误解的赫伦连忙靠近幸助，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情况下，或摸摸他的头、或试着微笑来安抚他的情绪。同时再次深深体会到无法用言语沟通是有多么不便。

(把他带去池边做出擦拭的动作，他应该就能意会了吧？)

于是赫伦牵起幸助的手，一同前往池子。

她用手帕泡水，擦拭脸跟手臂。然后向在旁观看的幸助模仿脱衣的动作，表示自己想擦拭身子。

看幸助歪着脑袋，心想计划失败了的赫伦面露困惑的表情。

不过，幸助像忽然意会到什么般面红耳赤并且背过身子快步离开，见状赫伦总算松了口气。

擦掉汗水和脏污，稍微恢复了清爽的赫伦回到篝火旁后，脸红的幸助紧张地向她比出了意味不明的手势。

幸助是在为自己的神经迟钝道歉，可是这次换赫伦猜不透他的意思，两人又花了一段时间沟通。

时间就在这种鸡同鸭讲般的沟通下流逝，两人也没事可做。

如果语言相通的话这时就能天南地北地聊天了。两人也有堆积如山的问题想询问对方。要不是无法对话，两人一定会彻夜长谈吧。

但这些情况不过都是假设，现状是两人只能沉默不语。

赫伦听着火堆燃烧和虫鸟的鸣啼声，眼皮慢慢地变得愈来愈沉重。她原本就睡眠不足，再加上她为了赶路利用魔法恢复疲劳，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已经十分疲惫。如果不是有魔法的帮忙，光凭赫伦的体カ是不可能一口气走这么长的路程的。见赫伦没有一句抱怨默默赶路，幸助还误以为她是体力充沛的女生。

看赫伦坐着睡着，幸助觉得她这样会睡得不够安稳，于是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样她应该会睡得比较舒服吧。本以为她体カ很好，看来只是在勉强自己苦撑。虽然只是借个大腿给她当枕头也回报不了她的恩情，不过总算是聊表心意。」

幸助小声地喃喃自语道，深怕吵醒了她。

幸助缓缓在地上躺平。透过树枝缝隙可见头顶的星星。虽然幸助这辈子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只可惜他现在没有心思欣赏这幅美景。

「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哪？虽然不排除是异世界的可能，不过应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希望这里是地球上某处不为人知的世界，我只是偶然被卷进这种地方而已。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这样，可是总比被传送到异世界来得好。」

幸助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这个人应该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否则我们应该早就去村子投宿了。不能进入村子的人会想去什么地方啊？我开始怀疑那可能是个危险的地方了。不过眼前我也只有这个人可以依靠，反正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跟着她走我也没啥不满。」

幸助又一次长声叹息。

「还有一件奇妙的事。我的体カ状况有点诡异，应该没这么充沛才对。要连续走上好几个钟头或许没问题，可是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累？我到底是怎么了，有谁可以告诉我？」

啊～烦哪——幸助一吐累积在胸口里的一股郁闷怨气。理所当然地，也没有人回应他那不期待能得到答案的自言自语。

脑袋放空的幸助在不知不觉间睡着，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沉睡的期间，幸助紧闭的双眼流下了眼泪。强烈的不安与乡愁使泪水在无意识间自然涌出。

火熄灭后温度下降，两个钟头后赫伦醒来了。

赫伦一醒来，马上就发现自己枕在幸助的大腿上。

「他哭了吗？」

打算向幸助道谢的赫伦，从他的脸上发现了泪痕。

「你心里是不是也有什么苦衷？」

喃喃自语的赫伦轻轻地抚摸了幸助的头。

毫无防备的两人对魔物而言形同送上门来的大餐。但魔物却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反而都屏息躲了起来。

魔物不是怕火，原因出在两人携带的龙鳞。魔物不想冒然接近拥有龙的气味的存在。只有人类无法透过味道辨别危险的生物，所幸这一带并没有什么土匪盗贼。伴手礼发挥护身符的效果保护着两人。

下山之后第四天的午后，两人终于抵达了艾莉丝的家。

幸助外表虽然有些脏兮兮的，可是几乎看不出有疲惫的迹象。另一方面赫伦则是陷入近乎精疲カ尽的状态。因为两人为了避人耳目，全程避开平整舒适的道路，都是在林间移动。再加上她所穿的靴子是重视美观的款式，不利于行走。

虽然幸助好几次用比手势的方式提议背她行走，但不知是沟通不良或有所顾虑，赫伦从没点头答应。

其实赫伦之所以拒绝，是因为难为情，不想让年纪比自己小的男孩看到自己没出息的一面。

赫伦轻敲屋门，不见有人回应。但她不死心地连敲好几次，一如深信屋子里有人一样。

不久，门后传来了一阵听似心浮气躁的脚步声。

「烦死了！到底是谁啊！」

从猛カ打开的屋门后面现身的，是一位貌似超过二十五岁的女子。乌溜溜的黑发杂乱没有梳整，平时充满知性光辉的蓝色眼眸如今则泛着愠色，就连身上的衣服感觉也是胡乱拿一件套上的感觉。尽管态度凶恶给人感觉难以亲近，但她拥有一副秀丽的五官，只要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打扮，相信一定会变身成公认的美女。

听到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赫伦立刻从门前退开，所以避开了碰撞。

「我们有十五天没见了吧，艾莉丝。」

艾莉丝目瞪口呆地望着笑咪咪说道的赫伦。凶恶的态度瞬间从她脸上消失。

「……赫伦？你、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除了这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去了。」

「你逃出来了？」

「我捡回一命。」

听赫伦若无其事似地如此说道，艾莉丝难掩困惑。

「捡、捡回一命？总之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仔细瞧瞧，你的脸色还挺糟糕的，快点进屋子里吧！」

「谢谢。我就知道艾莉丝不会赶我走的，幸助。」

赫伦转头望向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对话的幸助，招手示意他一起过来。茫然地听着无法理解的对话内容的幸助，见状后走上前去。

看到赫伦招手，艾莉丝这才发现幸助的存在。

「那是谁？」

「我的救命恩人。」

赫伦的这一句话点醒了艾莉丝，使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幸助看。

被人用像是在调查底细的视线打量，幸助露出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可怕气势和难以亲近的感觉。

「你也进屋子里吧。详情等我们进去再聊。」

「幸助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是吗？那你们是怎么说好要一起过来这儿的？」

「靠比手画脚。」

「这样也能平安无事抵达，算你们厉害了。」

「虽然过程很辛苦，可是他不是坏孩子。」

「孩子……好吧，他充其量不过十四岁左右，在十九岁的你眼中看来，算是小孩子没错。」

虽然在日本人眼中幸助的样子就跟一般十七岁青少年没两样，不过艾莉丝她们似乎觉得他年纪应该更小。大概就跟大部分欧美人都觉得日本人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还要年轻，是一样的道理。

一直站在门口讲话也不是办法，于是三人进入了屋内。

「家里变得好脏乱呢。」

赫伦走进家门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她说得也没错，屋子里就像被闯过空门一样乱七八糟的。不是因为放置了太多杂物的那种乱，而是被翻箱倒柜后所呈现的乱象。一起进入屋内的幸助也以为遭小偷而吓了一跳。

十五天前赫伦来访的时候屋里还算整洁，所以不是艾莉丝不懂如何收拾环境。纯粹是因为无力拯救赫伦而用破坏的方式宣泄情绪，然后就这样丢着不管。

「……还好啦。」

「等一下我来帮忙整理好了。」

「不用了，等波尔托斯回来我会吩咐他收拾的。」

「我们有可能会叨扰上好一阵子，所以还是让我来吧。」「是吗？那就请你在能力范围内帮忙了。」

三人一边闪避地上的杂物一边走进客厅。

享用艾莉丝拿出来招待的茶水和点心后，赫伦和幸助都松了口气。因为没有刀具和锅子，所以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尝过什么温热的熟食。感觉有一股暖流慢慢在体内扩散开来。

这才叫文明人的饮食生活啊，幸助心想。

「可以说说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吧。」

「在那之前你可以先使用口译魔法吗？我记得你会吧？」

「啊啊，是该这么做没错。」

艾莉丝起身离开椅子走到幸助旁边。她伸出食指抵着幸助的额头发动魔法。

赫伦则牵起害怕会被动什么手脚而一脸不安的幸助的手，面露笑容要他放心。

幸助的不安被赫伦的笑容一扫而空，乖乖坐着一会儿后，一道热流在头部流窜。

「这样应该就行了。听得懂我们说什么吗？」

「……听得懂……我听得懂你说的话！」

赫伦笑咪咪地看着开心得又叫又跳地高呼着「我听得懂了」的幸助。

受不了吵闹的艾莉丝一拳对准他的脑袋敲了下去。

「你干什么啊！」

「跳来跳去灰尘都飞起来了。万一飘进茶水里该怎么办？」

「对不起！」

幸助被艾莉丝的尖锐眼神给震慑，立刻道歉。

「这点程度就吓到……你真的是屠龙者吗？」

「黑龙确实是死了，幸助就在现场。不只龙身上有伤，幸助同样身受重伤。我现在还活着而且国家也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证据。此外还有这个鳞片。」

赫伦把带来的鳞片放到桌上。

「……这就是那头怪物的鳞片吗？」

「没错。」

「可以摸？」

「请。本来就是想拿来送给你的。」

艾莉丝拿起其中一块鳞片近距离观察。那是块长十公分横六公分，有三厘米厚的黑色椭圆形鳞片。

确认鳞片颜色形状都跟以前看过的龙一样后，她轻敲检查硬度，接着用从指尖冒出的火焰熏烤鳞片观察反应。见鳞片无法烧焦，甚至没冒出任何一缕烟，艾莉丝皱着眉头把鳞片丢到桌上。

「看来确实是那可怕怪物的鳞片没错。没死的话应该是不可能拿到这么多鳞片。你叫幸助是吗？告诉我你杀龙的经过。」

「要我交代经过，我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倒在我旁边的黑色东西原来就是龙吗？」

对状况一无所知的幸助只能这么回答。

听到这话，赫伦和艾莉丝面面相觑。

居留在这国家的黑龙可说举世知名。就算没亲眼见过，好歹也会耳闻过它长什么样子。毕竟黑色鳞片的龙目前就仅只一头，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认识那头龙。

「看来结论有可能下得太早了。我们从头开始讨论，你的名字叫幸助，没有错吧？」

幸助点点头。

「我的名字是艾莉希尔，亲友都叫我艾莉丝。你高兴怎么叫我都可以。」

这是艾莉丝头一次愿意让首次见面的陌生人呼唤小名，她也不清楚为什么。

「那就容我称呼你艾莉丝小姐吧。」

艾莉丝点头应允。

「我叫赫伦。赫伦·柯佩斯·斯托拉齐。总算可以跟你做正式的自我介绍了。」

「我是渡濑幸助。渡濑是姓氏，幸助是名字。谢谢你这一路上的帮助。」

「真正蒙受恩情的人是我才对，不需要跟我道谢了。反倒是我要跟你说声谢谢才是。话说回来，姓氏会摆在前面也就表示你是贺涅辛格大陆的人？那个大陆有几个国家的人都把姓氏摆在前面。」

「……我的故乡是在名叫日本的地方。」

听到大陆名，得知自己似乎是真的跑到异世界的幸助不禁意志消沉。虽然早有这样的预感，可是一旦听到亲口证实，说不沮丧是骗人的。

赫伦和艾莉丝都从没听过日本这个国家。

「那是什么样的国家？你能说出特征的话，或许我会有印象。」

虽然幸助自己已做出了结论，不过或许以前也有过跟他相同遭遇的人来到这里，所以他描述了日本的特征。

就算听了幸助的说明，两人还是想不到有哪个国家符合他所描述的特征。

「形状纵长的岛国，四季分明，旁边紧邻大陆，治安良好，而且在世界上算高知名度。说到岛国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倍列列群岛，可是知名的国家并不叫这个名字。」

「日本会不会是幸助你们国人自己特有的称呼呢？」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哪个国家符合其他条件。说不定……」

艾莉丝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名词。为了证实自己的假设没错，她继续询问幸助。

「塞夫西克、卡尔霍德、艾森比亚、贺涅辛格、倍列列。这些你有印象吗？」

「没有。」

幸助断言道。

「阿雷鲁、普拉勒、铁利斯顿。这些呢？」

「没有。」

赫伦听到后一脸惊讶。

艾莉丝最后所举的三个名字是支撑这个世界的高阶神。就算是小孩子，应该也在听床边故事时听过。不可能会完全不知道。

从幸助的回答，艾莉丝肯定了一件事。

「看来幸助是流离人没错了。」

对这名词感到陌生的赫伦侧着头思考。幸助则隐约可以理解那个名词的意思。

艾莉丝一边回忆以前读过的书籍内容，一边向赫伦和幸助解说。

「流离人指的是从其他世界来到这里的人。传说这样的人过去曾出现两个。他们利用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知识和技术，替这世界带来了繁荣与混乱。我们之前会无法沟通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幸助使用的不是这里的语言。也难怪他不认识半个大陆和神明的名字了。因为那些都是专属于我们世界的名词。」

「你说的那两人后来都有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他们好像都在这个世界度过余生了。」

「……没有可以回去的方法？」

「这我就不知道了。」

艾莉丝歉然地向脸色一沉的幸助断言道。

「既然这个世界有魔法，难道就没有反召唤的魔法吗？」

「在魔法方面我抱有高人一等的自信，可是很遗憾，没听说有什么可以将人传送到世界之外的魔法。」

「艾莉丝是全大陆闻名遐迩的魔法师。连艾莉丝都不知道了，或许真的没办法透过魔法送你回去吧。」

「呃……那还有其他方法吗？」

幸助露出无助的表情向两人低头拜托。

「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不好意思。」

绝望的幸助垂头丧气。

就算他想哭闹，艾莉丝也可以体会他的心情，不过幸助似乎没有这么做的意思。但这并不代表幸助的意志特别坚强。他的确受到了打击。不过，在连本人也没有发现的内心深处，其实存在着「就算回不去也无所谓」的念头，所以他才没因为打击过深而痛哭。

其实艾莉丝并非完全束手无策。可是那个方法成功的可能性极低，十之八九会落得徒劳无功的下场。

她想到的方法就是向神请教。跟地球不一样，神在这个世界是实际存在的。艾莉丝的方法就是亲自去找神，询问祂能否送幸助回到地球，问题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神，就算找到了，也不保证神就知道如何送他回地球。

想到与其现在把这个方法告诉他，让他费尽千辛万苦寻找神结果却希望落空备受打击，她认为还不如保持沉默。这样的决定也是出自艾莉丝的善意。

「在野外过夜应该也累坏你们了吧，先休息再说如何？等你们休息够了再从长计议。」

心想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艾莉丝做出如此提案，赫伦也点头附让。

「你带幸助去客房吧。我先去烧洗澡水。」

「谢谢。」

赫伦道谢后带着幸助前往其中一间客房。

躺在床上的幸助烦恼着未来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不过睽违数天的卧床舒服得教他一下子就坠入了梦乡。

幸助又作了个梦，是这几天他一直重复在作的梦。地点同样是医院。梦中，他跟同一个眼熟的女生在病房里说话。

硬要说有哪里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女生说话的样子不再充满痛苦了。有时候甚至还会开心地露出笑容，就是这样的梦。

洗完澡前来观察情况的赫伦悄悄地开门一瞧，发现幸助睡得正熟。见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愁容，赫伦松了一ロ气，静静关上房门。

赫伦向艾莉丝问候一声后，前去之前来玩时所住的房间。连日的疲倦，使得她一躺进被窝还不到一分钟便呼呼大睡。

醒着的艾莉丝放轻自己的动作以免坏了两人的清梦，同时她也沉浸在赫伦还活着的喜悦之中。

3  超人突然诞生的原因

晚上七点过后，大约睡了五个钟头的两人受到食物的味道吸引而醒了过来。睡眠欲望在获得一定程度的满足后，优先程度便输给了食欲。

「你醒了吗？来这边坐吧。马上就可以上菜了。」

见幸助一脸疑问，想到有可能是口译魔法失效，艾莉丝又重新施展了一次。

餐桌上摆放了三人份的汤品和面包。可以听见平底锅「滋—滋—」地传来煎肉的声响。

肉类油脂的味道让幸助不禁咕嘟作响地抽动喉咙。应赫伦的招呼，他乖乖弯腰在椅子上坐好。

艾莉丝把最后一道料理端到桌上，是佐以煮熟蔬菜的火腿肉排。

开动前赫伦和艾莉丝不约而同地做了相同的动作，然后闭上眼睛。

「那是什么宗教仪式吗？我是不是也要跟着做？」

听到幸助的问题，两人面有难色。

「刚才我们做的，是向世界神表示感恩的简略仪式。对我们来说这是很寻常的行为，幸助有需要模仿吗？」

「不想被旁人觉得可疑的话，还是学一下比较好。除了赶时间的情况外，这仪式几乎在所有场合每个人都会做。同样的仪式在各个国家可能动作略有不同。去其他国家时要入境随俗也可以，坚持自己国家的方式也未尝不可。」

「那以我的国家来说，就是这个动作了吧。」

幸助双手合十，表示要开动的意思。

「幸助的国家也有类似的仪式存在吗？」

「我们这个仪式感恩的对象不是神，而是变成桌上佳肴的动植物还有辛苦做出料里的人。其他国家也有开动前向神感恩的仪式，不过我不是那个宗教的信徒啦。」

幸助说的是基督教的仪式。幸助家信仰的是佛教。

附带一提，幸助个人并没有强烈的信仰。他只有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会相信，如果不灵光还会抱怨。就是这种跟大多数人一样的信仰程度。

「向料理人和食材感恩吗？好新奇的解释。幸助你就沿用你们国度的仪式吧，久而久之其他人自然会以为那是你故乡特有的仪式了。」

「我知道了。」

三人的对话就此结束，开始用餐。

许久没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的幸助，一开动就难以克制。赫伦面露和蔼的笑容，艾莉丝则一脸怀念地看着幸助那一边直呼好吃、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相。难得可以静下来吃一顿正餐，赫伦也胃口大开，吃得比平时还多。

艾莉丝准备的料里被两人一扫而空。他们吃得如此满足，下厨的人看了也开心。

幸助双手合十表示吃饱了后，艾莉丝好奇地询问那是否也是一种仪式，得到了点头的回答。

赫伦和艾莉丝收拾完餐具后，三人延续幸助和赫伦回房休息前的那个话题聊了起来。

起头的赫伦态度显得有些唯唯诺诺，不过幸助倒是不怎么消沉。吃饱喝足后精神上也振奋了些。原本他就是感情起伏变化很快的那种人，父母和朋友也说过他这人有凡事太容易放弃的倾向。原因不明的宽心感也是使他比较有余裕的因素之一。

「一直闷着头烦恼也是无济于事啊。搞不好有一天解决方法会自己冒出来，还不如思考往后该做何打算。我在这世界不但一无所有也一无所知，感觉会过得很辛苦。」

即便是在地球，不同国家常识也都不一样。来到不同世界那就更不用说了，幸助无法想像两者会有多大的隔阂。

话说出口，幸助才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的问题。在这个世界里他缺乏可以保护自己的后盾。现在还无所谓，因为艾莉丝愿意空出房间让他借住。一旦离开这里幸助便流离失所，能否活下去都无法保证。

幸助心里浮现不安。

「虽然没办法送你回到原先的世界，但如果想在这世界生活的话我可以帮得上忙。你可以信赖我。」

「我也不会对赫伦的救命恩人见死不救的。有问题尽量开口找我帮忙。」

幸助向察觉他心中不安并释出善意的两人低头致谢。

「关于这世界的知识姑且不提。我想知道幸助你来到这里、碰上赫伦前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说来听听吗？」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幸助点头答应后告诉了她们。话虽如此，一如他先前自己在进行回顾时一样，详细情况依旧成谜。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从天上摔下来了，简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赫伦接着交代发现幸助的过程，艾莉丝大致掌握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必幸助是以非常猛烈的劲道撞上龙的弱点部位吧，否则在一般情况下是很难把肩膀撞碎的。」

「受、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竟然还能活下来……」

得知自己曾身受重伤的幸助脸色变得惨白。这辈子活了这么久，他还不曾伤得那么重过，根本无法想像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状态。

「你能活着，要归功于赫伦的治疗和被你吸收的龙之力。」

虽然原因不只这两个，可是现在还没人发现。

艾莉丝向纳闷的幸助做进一步的说明。

「赫伦是大陆首屈一指的医师，在疗伤方面更是天赋异禀的天才。既然她使出浑身解数替你治疗，不管受了再重的伤也都能痊愈。传说哪怕是被腰斩，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救回来呢。」

「赫伦也太厉害了吧。谢、谢谢你救我一命。」

医术一流人又长得漂亮，想必很受欢迎吧，幸助一边如此心想一边低头致谢。

「治疗伤患是身为医师的本分。更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要倾全力相救了。」

救命恩人这个字眼触动了幸助的神经。

「就是这个！我不懂为什么自己是救命恩人，我杀了龙，为何会跟赫伦得救有关？」

「因为赫伦本来是祭品。」

「祭品……所以说龙本来要吃掉赫伦？」

「没错。那头怪物从三十年前就赖在我们国家不走，要求我们一年送上两个祭品给它。」

「好常见的故事。」

「的确。」

艾莉丝虽然认同幸助的感想，但两人的观点并不一样。

幸助的意思是，这在童话等创作里面算是很稀松常见的题材；艾莉丝则将其解读为，同样的状况以前也曾发生过好几次的意思。

两人在一句话中有各自解读的情况下继续对谈。

「祭品不是随便每个人都可以当的。那个怪物只吃能力出众的人类少女。如果不接受它的条件，它就到处肆虐。被黑龙毁灭的村子与城市的数目超过了十个以上。」

「没有人想去打倒它吗？」

凡是故事一定都会有英雄或勇者挺身而出打倒恶龙，迎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的结局。

「过去是有不少坚强的冒险者、勇敢的骑士以及人称英雄的战士向黑龙挑战，可是最后都宣布失败。慢慢地我们认清人类无法与龙为敌的事实，选择接受它的要求。然后就轮到赫伦牺牲了。」

「艾莉丝小姐，你不是很强的魔法师吗？难道连你都无计可施？」

在故事里，魔法师向来扮演负责辅助英雄或勇者的角色。不过现实情况就又另当别论了。

艾莉丝垂低了头。赫伦一如在鼓励她别泄气般，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艾莉丝也努力试过了。她使用的魔法确实发挥了效果。艾莉丝使用的是能让龙弱化的魔法，可是就算黑龙变得比较衰弱了，人类照样不是它的对手。」

「……我空有知名度，却连想保护的人也保护不了。说来丢脸。」

三人都缄默了下来。赫伦的手还是持续搭在艾莉丝的肩膀上，低着头的艾莉丝也伸手叠在她的手上。

为了扭转因自己的失言而沉闷下来的气氛，幸助开口说道：

「啊，呃——刚才还没说完，我吸收了龙的力量是怎么一回事？」

艾莉丝顺应幸助的好意抬起头回答：

「杀了龙之后能吸收它的力量，进而变强。」

「吸收指的是？」

「你们的世界没有吸收这个概念吗？」

「说到吸收，我们的世界是用在好比胃部吸收食物营养、布料吸收水分这一类的现象上。」

「唔……看来你们世界似乎没有这样的概念。所谓的吸收，是指杀害了魔物或野兽后，吸取它们的力量占为己有的意思。」

以RPG来说就好比经验值吧，幸助心想。

换言之就是赚到大量经验值升级，使自己存活的能力加强了。原本必死无疑的状态因为存活能力的提升而变成苟延残喘，赫伦才得以及时救治。

(真不愧是异世界，连经验值系统都有。)

虽然身在这种状况，幸助还是感到有些兴奋。

多亏吸收和赫伦的治愈相辅相成，幸助才得以活命。

附带一提，吸收和经验值并非是全然相同的概念。持续打倒同种类的敌人并不会一直吸收到同样的力量。打倒过两三次后能吸收的力量便会慢慢减少，最后变得所剩无几。

「虽说变强了，可是我却没什么实感……啊，我一路都不觉得疲倦，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凭我的体カ，实在不太可能负担得了这么庞大的运动量。」

就算想否定自己变强的事，脑子里还是浮现了事实。

「看来你似乎理解了。有没有兴趣测试一下你的强度？」

「你有计测器吗？」

艾莉丝点头答覆赫伦的问题并站起身来。

「盖雷恩想换部新的计测器取代旧的，考虑到在开发新魔法或魔法用具时或许可以当作参考，于是就掏钱添购一部了。如果只是偶尔使用的话，这一台可以用很久的呢。」

离开房间的艾莉丝很快又折了回来。她手上捧着跟折成四等分的报纸差不多大小的金属板和金属卡片。

她把金属板放在桌上。

「把手放在板子上面。」

「……有什么东西浮现了？」

把手放在板子上后，一股热流从手指头往手腕流去。幸助移开手掌后，貌似文字的符号浮现在板子表面上。幸助当然是有看没有懂。

赫伦和艾莉丝从旁探头过来窥看，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虽然早就心里有数，可是实际看到数据还是吓了一跳。」

「……能够杀龙，真的是不得了呢。」

夹带在两人话里的惊讶和茫然大约各占一半。这也证明显示在板子上的数据有多么令人咋舌。

「可以帮我说明吗？我看不懂。」

幸助畏畏缩缩地向啧啧赞叹的两人询问。

「嗯，没问题。那就从这里说起吧。」

艾莉丝为幸助逐一说明显现在金属板上的情报。

首先，素质分为力量、耐力、悟性、智力、精神五项。力量、耐力、悟性的意思一如字面所示，智力表示智慧与知识程度，精神代表对魔法的抗性和精神灵活度。此外另有体力、魔力、敏捷三项数据，它们依序代表力量和耐カ的平均值、智力和精神的平均值、力量和悟性的平均值。

素质从A+～E-分为十五个阶级，并非使用数字做为衡量的单位。依照一般人类基准，E是普通，D是优秀，C是一流，B是可畏的，A是值得崇拜的。

幸助的数据分别是力量B+,耐カB,悟性B,智力C+,精神C。

「没有半项是A耶。」

幸助以为这样的数字也没什么了不起而随ロ说出感想，艾莉丝和赫伦听了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啊～嗯……因为无知才说得出这种话哪。」

「如果有A的话，我们的反应就不只吃惊那么简单了。会怀疑计测器是不是有故障。」

「是这样吗？」

见两人的反应跟自己的感想有如天壤之别，幸助感到困惑。

「若举不是仰赖打仗维生的一般成年男性为例，他们的素质会是力量E+,耐カE+,悟性E,智力E,精神E。两相对照，刚才的话你还说得出口吗？顺便告诉你，你杀死的那头龙所

有素质都是B+。这样的素质已达下级神的层级了。那头怪物拥有可毁灭一整个国家的实カ。你的平均素质是B。单以数据来讨论的话，你也有可以摧毁整座都市的实カ。」

「……我的素质难不成高得很夸张？」

「的确是高得夸张。人称空前绝后、人类史上最强的英雄瑟克拉托库斯，平均也只有C而已耶？」

「我平均C。这样就已经名震天下了。」

「得到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一点实感也没有。」

幸助对这股力量感到反感，宁愿没有得到它。

明明从没打过仗，可是能力却是人类最顶尖的。面对这种不平衡的结果，他也只能苦笑。

「那也不能怪你。毕竟你是来自没有吸收概念的地方。只要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你迟早会懂的。接下来我要说明的是天赋。虽然你没有天赋，不过称号兼具天赋的效果。」

「我也对称号感到好奇，不过还是先麻烦你说明天赋。」

「天赋指的是个人所具备的特殊能力。我和赫伦的天赋是先天性的，你的天赋则是后天性的。」

「有一种说法是，这项能力是神赋予的礼物，所以才名叫天赋。我的天赋是治愈3,艾莉丝则是魔法融合2。顾名恩义，先天性就是与生俱来，后天性则是基于某种理由而获得特殊能力。」

「数字代表什么意思？」

「数字代表的是效果的大小和多样性。分为1到3三个阶级，数字愈大效果愈强。数字有可能成长，可是怎么做才会有助于成长则尚未查出具体的答案。听说只要持之以恒地进行跟天赋有关的活动就可以了。」

「这世界每个人都具有天赋吗？」

「不，那倒未必。以机率而言，十个人里面会有一个人拥有天赋吧。」

幸助点点头，原来天赋也不是那么罕见的东西。

不过拥有天赋的人，也不见得一定会知道有天赋沉睡在自己体内尚待开发。如果把范围缩小到已开发者，那么机率便减少到差不多一百人中会出现一人。

「接下来我要说明的是称号。称号有可能是神赐予你的，也有可能是因人民对你的认知而产生，或者是你的行动所换来的结果。」

「要举有名的例子，就是当年的英雄瑟克拉托库斯了。杀死巨人后，『巨人杀手』便直接成了他的称号。」

艾莉丝点头附和赫伦的补充，接着说道：

「称号有时会为素质、天赋、行动带来影响。一个人虽可以拥有复数的称号，可是基本上只能选择其中一个称号发挥效果。只要集中注意力称号便会在脑内浮现，可以从中选择你所喜欢的。变换限定一天一次。我本身拥有天才魔女的称号，效果是魔力上升一阶级和魔法效果若干提升。赫伦的称号则是蕾莉儿的宠儿，效果是医疗相关行动的补正。」

「蕾莉儿是？」

「掌管医疗的女神。」

「是吗？那我的称号呢？」

「你的称号是屠龙者2。先前我也说了，后面会有数字是因为称号兼具天赋效果。屠龙者的效果是全素质上升一阶级,刚才我列出的素质通通包含在内。这称号的效果应该不只如此，因为上升一阶级是屠龙者1的效果。若从其他天赋的成长方式来判断……我猜提升的范围可能不局限于素质这一块。换句话说所有行动都会获得补正。这只是我的推测，不保证一定就是对的。」

这个称号也是当时幸助得以保住Iロ气的另一个理由。他在吸收龙的力量变强之后，又透过称号得到更进一步的强化，肉体本身的自然治愈能力获得补正。

「这根本是Cheat。」

虽然是属于自己的能力，幸助还是不禁觉得荒唐。

「Cheat？」

「犯规或作弊的意思。」

听了说明，艾莉丝点点头。

「确实没错。如果所有行动都有补正，代表学习能力也是一样，可以想像往后你必有突飞猛进的成长。看在旁人眼中一定觉得你很奸诈。不愧是杀死最强的龙后所得到的称号哪。」

「最强的龙？」

「唔。死在你手上的龙，在龙种里面属于最高阶级的。」「……这么厉害的家伙，竟然会因为弱点被撞了一下就死掉？」

幸助感到困惑,既然是最高阶级的，怎么会无法克服弱点呢。

但幸助的想法并不是正确的。凡是生物都会有弱点，也不见得一定就能克服。脑或心臓若遭到破坏，生物必死无疑。被幸助撞上的鳞片，正是那头龙所无法克服的弱点。

「毕竟那个冲撞的劲道之大，连你自己也差点赔上性命。想必产生的冲击一定超乎你我想像。再加上那块鳞片是弱点所在，所以跟其他鳞片相比或许又脆弱了些也说不定。事到如今也无从验证了。不，验尸的话或许能查出个所以然，但我可不想去碰那头怪物。」

「毕竟你们视它如洪水猛兽，也难怪了。还有可以跟我说明的事情吗？」

「除了卡片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好提的了。」

「应该是吧。就算漏说了什么，往后再视情况补充就行了。」

「是啊。」

艾莉丝把金属卡片覆盖在浮现文字的金属板上。只见文字渐渐消失，十秒后金属板变回原先空白的状态。

她拿起金属卡片递给幸助。卡片上浮现出文字，幸助只能勉强判读出自己的名字。

「这卡片可以充当身分证使用，小心别弄丢了。情报只会在持有者同意的情况下浮现，很适合拿来作为证明身分之用。」

「我只勉强看得懂名字。其他还写了什么？」

「你做为主要活动据点的城市和国家。卡上写的是皮里耶鲁王国里卡多。」

「里卡多被选为他的据点吗？」

「唔。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停留于此地的缘故，才会得到这样的判断。大概是幸助原先的居住地无法显示吧。」

「里卡多在哪？」

「从这里徒步的话路程约两个钟头。我也住在那里。」

赫伦指着城市的方位说道。

「卡片上会自动浮现的只有名字和据点，其余情报开放与否可由持有者自行决定。那么今天有关你的话题就讨论到此，接下来要谈谈赫伦未来该何去何从。」

艾莉丝此时喊停，对想要好好整理截至目前所获得的情报的幸助而言，也算帮了大忙。

「我是不是离席比较好？」

「不，你可以留下来听没关系啦。就怕你会觉得无聊。」既然得到赫伦本人许可，幸助也就留下来一起听了。

「赫伦，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吗？」

「大致想过一些。我想暂时在你家借住一阵子，请你在这段期间跟我家取得联络。我现在回去的话只怕会引起大骚动。」

「确实有可能会闹得鸡飞狗跳哪。」

很轻易就能想像得到那个画面，一脸头痛的艾莉丝露出笑容。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跟家里报平安，并且确认龙的死亡，等到国人都知道龙的死讯后我再回家。否则我很有可能会害家人受到无妄之灾。假如伯爵家的女儿逃亡的风声传了出去，其他的贵族肯定会抓住这个把柄，肆无忌惮地斗争我们。」

「伯爵家？」

本想纯粹当个听众就好的幸助忍不住开口。

「对，我是伯爵家的长女。虽然排行老么就是了。」

「我第一次见到贵族。」

幸助像看到不得了的东西般睁大了眼睛。连在电视上也不曾看过的人物就近在眼前，让幸助大吃一惊。他只在照片上看过所谓的王族，可是像这样和身分地位高高在上的人近距离接触的经验，倒还是头一遭。

「幸助你家附近都没有贵族的豪宅吗？」

「我们国家根本没有贵族这种人。一百多年前是有身分类似的武家存在，可是现在也已经没落了。人与人之间虽然有贫富差距，不过基本上地位是平等的。」

「所以说你们国家没有国王与贵族，就只有平民了吗？那你们国家是怎么运作的？」

「我们国家有天皇，身分就类似国王吧，不过天皇只是国家的象征，并不参与国政。带动国家运作的是一群由国民选出来的代表。」

「听起来很像裘翰自治都市呢。」

赫伦想起位在隔壁大陆卡尔霍德的某个都市。

裘翰过去也曾受国家威权统治压迫，后来人民站出来反抗赢得了独立。排除贵族的干涉，至今仍由市民代表守护独立自治权。和日本不同的地方是只有经营中规模以上店家的老板有选举权，并非由年龄界定。

「赫伦你被选中当祭品时，难道不能动用权カ挽救吗？」

「那么做的话，最惨的情况是爵位会被剥夺。」

「为什么？贵族那么伟大，不是多少都有些特权。」

「牺牲小我完成大我。这是贵族的基本理念。如果说一己之命可以拯救整个国家，抛下情感奉献生命才是贵族的作风。虽然我也很怕死，可是我接受了被选为祭品的事实。」

「这样的价值观可以理解，但我做不来。」

幸助可以断言，就算自己一条命可以解救成千上万的人类，要自己成仁取义还是办不到。

「这么高贵的情操，我们平民是办不到的吧。好好一条命说丢就丢，对我们来说那跟疯了有什么不一样。」

如此说道后，艾莉丝瞄了赫伦一眼。

赫伦面露笑容接受了艾莉丝的说法。经过无数次的沟通，赫伦可以理解这是两人价值观的差异。能拥有这样的理解，赫伦堪称是贵族里的异类。

「我的价值观也没有完全贵族化。因为在我两岁的时候就被决定要当成祭品了，所以我只需要接受贵族的最基本教育，生活也过得自由自在。如果一开始就被培养成尊贵的贵族，我想我会很乐意为国牺牲生命自愿当祭品才是。如果有人想救我的性命，我可能还会气得拒绝人家的好意呢。虽说以国家为重，实际上贵族也是在不会动摇国本的范围内，拚命追求私利的保守人士。」

「这个世界果然难以理解啊。」

虽然幸助试着回想地球的贵族是否也如出一辙，但他上过的历史内容都只是为了应付考试，从没交代过这种纤细的感情面，所以无助于改变他的感想。

「你也不需逼着自己去理解。言归正传，你说希望我去跟你家人报平安？」

「是的。」

「好是好，问题是该怎么连络呢。我实在不太想进去你家，可是只写信的话又有可能会被认为是恶作剧。」

「对了，幸助的事情请先保密。屠龙者的称号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赫伦很清楚与其相比，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开后所引发的骚动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贵族如果知道屠龙者现身，一定会想争相利用。幸助不知道要怎么跟贵族应对，所以很可能会任他们摆布。幸助，你算能言善道那一型的吗？」

「如果是问我能否跟大人物对答如流，那我只能说做不到。现在我能想到的应对方式……就只有拿『我要大开杀戒了喔』这句话来加以恐吓了。」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真的想开杀戒也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搞破坏那也就罢了，就怕因此让无辜的人受伤或死亡，一想到这点幸助就下不了手。

但用开杀戒的方式加以要胁，这个选项也未必不行。现在的幸助就具备了毁灭街道城市的实力，今后只要把战斗方式和魔法学起来，要破坏整座都市也并非不可能。

若有贵族胆敢把脑筋动到幸助身上，只要在他的领地大肆破坏，财政势必会受到重大伤害。除非笨到无药可医，否则应该都清楚这点道理。虽然幸助或许会因此成为被通缉的目标，可是只要躲到其他大陆的乡下地方去，也不太可能会受到追捕。

「这招固然有效，可是必须演得十分逼真免得被识破，否则可能会反过来遭到威胁。最惨的下场甚至会与整个国家为敌，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只要尽量别碰上贵族就好了吧。」

「就是这样。另外老字号的店铺往往跟贵族有所关联，你得多加小心。」

「了解。话说回来，我知道屠龙者的称号很不得了，不过屠龙者的存在也一样吗？」

「嗯。因为包括你在内，古今中外也只出现三人而已。」艾莉丝简单地交代了另两个屠龙者的生平。

第一个屠龙者出现在五千年前，第二个则是两千两百年前。两人打倒的龙皆是B-实カ，在龙种里属于下层阶级。他们都是在同伴的协助下给了龙致命一击而成为屠龙者。

所以，上层阶级的龙被人单枪匹马杀死还是史上头一遭。如果让贵族知道这件事，可以想见他们一定会使出各种手段想把幸助纳入旗下。

「五千多年前的纪录还能保存下来，也太厉害了。」

若拿日本的时间来换算就是绳文时代。幸助感到十分吃惊，因为不只是日本，即便是历史文化悠久的埃及和中国，留下的纪录也是寥寥可数。

「那么久远的纪录应该是没有留存下来了。」

幸助虽深感佩服，赫伦却予以否定。幸助维持惊讶的表情一脸僵硬。

「……纪录没留下来的话，你们怎么知道屠龙者的传说？」

「就算没留下纪录，只要向神打听一样可以知道吧。当时的事情神都还记得。实际上，有书记录了神所交代过的历史。我刚才跟你讲的那些，都是引用那本书的内容。」

意想不到的说词令幸助停止动作。得知神实际存在令他备感震惊。

「……神明是实际存在的吗？你不是在开玩笑，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有什么好惊讶的。嗯？你们的世界不会没有神吧？」

「我们这边虽然有神话和传说，可是没有实际存在的证据。更不用说跟神明交谈了。如果真心跟人宣扬神明的存在，还会被当作脑筋有毛病。」

「如果没有神明，那世界要怎么诞生？」

「据说是无数的偶然和奇迹促成的。而且世界如何在没有神的情况下从无到有，也有一套合理的说法。」

「真教人无法置信。」

「我也是。无法想像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

「我觉得或许是因为两边世界不一样的关系吧。」

幸助本人希望能用这个说法说服自己接受。

「或许让自己接受这样的结论，是最不伤脑筋的吧。」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这样想对两边都有好处。

去思考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的事也没有意义。因为自己现在是身处在这一边的世界。硬是去思考这个问题，充其量也只能得到写戏曲或小说的点子吧。

「既然这个世界有神明，那我去找祂问回家的方法不就得了吗？」

自以为想到好点子的幸助面露笑容。

但艾莉丝却摇头否定。

「要上哪才找得到神我也不晓得。虽然见不到面照样可以说话，可是拥有这项天赋的人十分罕见。至少目前世上找不到这种人。如果只是聆听神明的声音或许还有办法，但单方面聆听也不叫对话了。」

「有那种专门让信徒聚集、类似教会的场所吗？」

「有是有，怎么了？」

「去那种地方说不定就能跟神明对话了吧？」

神应该也会特别关照自己的信徒才是，如此认为的幸助询问道。

「是人自己要去信仰神的，神并不会特别去关照信徒。在神的心目中，信徒的地位还比不上被祂看上眼的生物。不属于教会信徒的某地阿猫阿狗接获神谕的事情，也是时有可闻。」

据说也发生过神向每天虔诚祈祷的信徒所饲养的猫搭讪的事情。

「是吗，我还以为自己想到了好点子呢。」

「其实这个方法我之前也有想到。可是即便我们能找得到神，神明也未必知道送你回家的手段。想要见到神势必得费尽千辛万苦。一想到那么辛苦却可能得不到回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为妙，抱歉。」

这或许也是幸助和艾莉丝价值观的差异吧。

在地球上说到神，人们总是怀着无所不能的形象。可是在这个世界里，神虽是远比人类优秀且实力非常突出的存在，但历史上也有不少可以证明神并非万能的实际例子。

「话题扯远了。重点在该如何传达赫伦平安活着和黑龙已死的消息。我亲自跑你家一趟是最稳当的了，但我实在不太想去。」

「我会写一封亲笔信的。然后你只要把我们送你的鳞片一起带去当作证据，大家应该就会相信了吧。」

「要不要谎称龙是死于疾病或意外呢。只要别说得斩钉截铁，保留点想像空间，他们应该就会自己做出结论。」

「不会有人怀疑是屠龙者所为吗？」

「应该是会，不过就算有人怀疑，怀疑者本身应该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吧？我觉得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会是有某个率性而为的大精灵杀了它，或者黑龙天命该绝了吧。若是如此那正合我们的意，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想要杀龙难如登天。比起被人类或其他种族杀死的说法，大多数人宁可相信那头龙是被神或其他高阶的存在给杀了。

不排除可能会有优秀的占卜师预测到屠龙者的存在。但艾莉丝不担心幸助的情报会因此泄露出去。即便占卜师能知道屠龙者的存在，按理说也无法锁定身分。如此高精准度的占卜人类是不可能做到的。充其量也只能查出位在哪个国家而已。

即便有人问赫伦有无看见屠龙者，赫伦只要坚称屠龙者似乎在她去找黑龙前便已先行离开，别人也无从怀疑。实际上，坐在笼子里的时候，赫伦和负责运送的骑士也都有听到龙的惨叫。有了这个证词，众人应该会认为黑龙是在那时被打倒，然后屠龙者在黑龙的尸体被发现前就离开消失的吧。

「总而言之，明天我去山里一趟确认尸体的位置。顺便用魔法炸一下它的肚子好了。去你家后再把尸体的位置告诉伯爵，他们应该就会自己去调查了吧。」

三人决定好明天的方针后，稍微闲聊一会儿打发时间。话题围绕在幸助的世界打转，两边世界的差异令赫伦和艾莉丝大开眼界。然后幸助和赫伦就被艾莉丝早早赶上床去睡觉了。

剩下独自一人的艾莉丝，拿出珍藏美酒为赫伦的平安与恶龙的死举杯庆祝。

许久没喝个痛快的她怀着愉快的心情钻进了被窝。




二章 开始异世界的生活
4  学习、运动、继续学习然后实践

「我们来上课吧。」

吃完早饭，目送艾莉丝飞上天空后，赫伦马上向身旁的幸助提议。与其说是提议，感觉更像是强迫。幸助默默地心想，要是赫伦愿意戴眼镜手执教鞭打扮成女教师模样的话，那他学起来会更有干劲。

「要上什么课？」

「我想教你关于我们世界的知识。要是连基本常识也没有，往后很容易碰到麻烦吧？」

「说得也是，那就麻烦你了。」

吩咐幸助坐在椅子上稍等后，赫伦前往艾莉丝的书房拿取教材。赫伦事先早已向艾莉丝取得自由出入书房的许可，所需物品的放置处也都打听清楚了。拿完所需物品的赫伦回到幸助旁边坐下。

「首先用大陆地图掌握位置吧。」

见幸助点头，赫伦把一张纸摊开放在方便两人一起观看的地方。这张纸正是两人目前身处的塞夫西克大陆的地图，是以前的魔法师从高空俯瞰地形绘制的，画得十分精致又准确。塞夫西克大陆的形状就像扑克牌的方块，只是上半部比较凸出。

赫伦的细长白皙手指指着大陆的西南方。

「我们现在在这里。昨天也说过了，在里卡多附近的森林旁，属于皮里耶鲁王国的领地。里卡多也不是什么很特殊的城市。人口数和面积在国内排行第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特征了。」

「有多少人住在这里？」

「如果把邻近的村庄也算进去……应该有七十万吧。王都的话，包括周边地区至少也有两百万以上。听说曾经超过三百万。」

皮里耶鲁王国全体人口约三千万。这个世界人类和非人类的国家加起来有五十国，总人口在十五亿左右。

「王都只有这么多人吗？」

「只有？以王都的标准来说-两百万是算平均以下没错，可是也不少了。」

「我们国家的中心地超过七百万人。」

幸助试着回想东京二十三区的人口数，不甚确定地开口说道。

「原来你住在大国里啊。」

「以面积来说也不算大。地形高山居多，所以人口全都集中在适合居住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那种感觉吧。」

赫伦很好奇这样的地形要如何种植作物养活人口。

一直到聊及红豆汤的制作方式，两人才发现话题扯远了。

「这话题留待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说得也对，不适可而止的话会愈扯愈远。话说，真高兴知道这边的世界也有白米和味噌。能吃到熟悉的食物实在太好了。」

虽然不晓得何时有机会吃到，不过幸助真的很期待。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啦。而且也不在这块大陆上。」

「光是知道它们也存在于这个世界，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了。希望哪天可以去一饱口福。」

「我也想品尝炒饭和寿司的滋味呢。呃，我们刚刚谈到哪儿？」

「现在位置。」

赫伦拍了一下手，一一指出皮里耶鲁王国的主要都市。

她在交代各大都市的大致位置关系的同时，也说明了走路和搭乘马车或飞车时所需的交通时间。

顾名思义，飞车是一种在天上飞的交通工具。外观是飞天的巴士。所使用的燃料是向人收购来的魔カ。因为票价高昂，一般都是有钱人在利用。除非赶时间，否则一般民众很少搭乘。只有王族和公爵家会拥有私人飞车。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国家也一样，只有金字塔的顶尖阶层拥有私人飞车。

「接下来是大陆的位置。」

赫伦将五张地图依各大陆的相对位置排列。

「位居中央的是卡尔霍德大陆，东边是塞夫西克。卡尔霍德的西南方是倍列列群岛。位在群岛东边、卡尔霍德南方的是艾森比亚。卡尔霍德的北方则是贺涅辛格。」

当中面积最大的大陆就属位居中央的卡尔霍德，最小的是贺涅辛格，倍列列群岛并未计算在内。若论哪个大陆最具特色，应该就属贺涅辛格和艾森比亚了吧。贺涅辛格的西北部大地全年被冰河覆盖，其他地方也都是严酷的寒冬气候。艾森比亚的西南方有一块占了大陆四分之一面积的沙漠，同时也有世界最大的森林与湖泊。

「我们现在在塞夫西克。这里也是有最多人类种族居住的地方。」

「人类种族？意思是还有其他种族存在吗？」

「对，没错。具代表性的有精灵、矮人、哥布林等妖精族，以及兽人族、魔族、冥族。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少数部族。」

「哥布林也算妖精族？我还以为是属于魔物那一边的。而且在我们世界魔物是邪恶的一方。」

在游戏和漫画里哥布林通常都属反派角色，在这边是不是也一样幸助就不得而知了。

「哥布林在你们世界是魔物吗？在我们这里哥布林就跟人类一样被视为一个种族。虽然是有魔物的哥布林，不过那也是因为失去理智为非作歹才被称作魔物。不只是哥布林，其他的种族如果陷入同样状态也会被视为魔物。至于魔族，他们族里虽然也有恶人，但不代表整个种族都是邪恶的。所谓的魔族指的是擅长魔法的种族。」

虽然魔族的高傲令人厌恶，但他们不会有征服世界的企图。

「原来如此。什么是冥族我也无法想像。」

明白魔族原来只是魔法种族的略称，幸助点点头继续发问。

「冥族又叫死族，指的是死而复生的人。」

「活死人吗？」

幸助想像的是活尸和骷颅人聚集在一起生活的画面，但事实并非如此。

「不可以在冥族的面前说他们是活死人。活死人是魔物的一种，对冥族来说那是莫大的侮辱。所以说话一定要小心，否则会不由分说打起来的。」

赫伦竖起食指，一脸正经地百般叮咛。幸助频频点头表示理解。

「我会牢记在心。这辈子我还没跟人打过架呢。」

「这些小常识记下来对你有益无害。其实就跟我们一样，只要以礼待之他们也会以礼相报，不必特别紧张也没关系。」

「关于种族还有其他必须小心的问题吗？」

魔族随身携带的宝石是个人专属的灵魂石，不可随便触碰；兽人和利用天赋化身成兽人的人不可混为一谈等等，赫伦一一举出跟种族有关的注意事项。

灵魂石是魔族诞生时与生俱来的宝石，不仅是那个人的一部分，同时也兼具了优点与弱点。兽人是长着野兽面孔的人型生物，因天赋而产生变化的情况只会长出野兽的耳朵与尾巴，脸部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要完全兽化唯有使用天赋一途。冥族很多人都会喷香水掩饰体味，所以很好认。

说明完这些后，种族的话题便告一段落。

「接下来要说的是货币。」

赫伦把跟艾莉丝借来的钱币一一放到桌上。

摆在桌上的是四枚相同大小的方形钱币。由左至右分别是金银铜，这些幸助也看得出来。唯独最右边的他无法辨识。赫伦指了最右边的货币。

「这是一尔特。是最没有价值的货币，叫做石币。二十枚一尔特等于一铜币。二十枚铜币则可以换一银币。然后三十枚银币换一金币，十金币换一闪币。因为艾莉丝没闪币所以无法跟你介绍。闪币外观看起来是银绿混色，比其他货币还要稍大一点。日常生活中最常使用的是石币、铜币、和银币。金币在大采购的时候会用上。一般平民几乎无缘见到闪币，可以说只有开店的情况才有机会用到。」

有些平民的财产或许跟闪币的币值相当，但这些人通常都会选择持有高价的骨董或宝石，或者把金额等同闪币的钱通通存起来，很少会有人持有闪币。

「石币的材料是石头吗？」

幸助把石币拎起来一瞧，摸起来触感就像石头一样。

赫伦点头。

石头的货币，念作s ekik a。在幸助的脑内，「s ekik a」被转换成了汉字的「石币」。

「石头是材料之一。还参杂了米锡特矿。」

除此之外里面也添加了微量的合成金属基连，但这超出了赫伦的知识范围。会加入基连是为了判断货币的真假。这种金属被设计成会对判别真假货币用的魔法产生反应，石币以外的货币也都有添加。

不过为了防止伪造，基连的存在只有硬币铸造的关系者知道。所以赫伦会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

市面上最泛滥的伪币是银币和金币。因为和同量的金银相比，货币还更具价值。所以试图仿造钱币的人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一人一餐大概要花多少钱？」

因为无法明确掌握闪币的价值，为了抓到具体概念，幸助提出问题。

「这个嘛……不浪费的话差不多10尔特左右吧。」

「四人家庭一天的伙食费约六枚铜币，一个月九枚银币。四人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大概多少？一般平均收入。」

「呃……含税约二十枚银币左右吧？我猜的。」

赫伦本身很少有使用货币的机会，对一般金钱的收支没什么概念。因为平时赫伦不必付帐，都是下人在支付金钱，所以会没有概念也是理所当然。

「……一枚闪币可供一年三个月份的生活费吗？那可真是一大笔钱呢。」

迅速完成计算的幸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你会算术啊。而且速度好快。」

「这很值得夸奖吗？」

话虽这么说，幸助也对自己脑筋灵光的程度感到吃惊。想到这有可能也是称号的效果，他不禁感到佩服。

「在你们的世界，像刚才那样的算术每个人都会吗？」

「在我的国家基本上是啦。依个人程度不同，通常十岁左右就会了。国家有安排义务教育让大家从七岁开始上学，一直到十六岁为止。之后要不要继续升学是个人的自由。几乎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升学就是了。」

「你们国家好致力于推广学习喔。」

「算……是吧。不过学校教的也不见得都有用。在学校学了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的东西，毕业后也完全用不到那个知识，听说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就拿幸助来说，数学和理科等科目也是学来应付考试用的而已。

「……昨天听你讲过后我就这么觉得，你生活在很和平富裕的国家呢。国家居然把不是生活必需的知识也传授给你们，感觉得出来你们国家很努力在培育人民的可塑性。在我们这里，年满十二岁就被视为标准的劳动力了。为了促进国家发展，人民都早早被送去劳动而不注重教育。」

见赫伦面露钦羡的表情，幸助才深深地感受到，原来遥远的家乡其实是个好地方。

在日本生活时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身在福中不知福。即便在课堂里得知国外有战争发生，也没什么实感。可是来到这里之后，撇开生活便利程度不提，幸助隐隐约约可以理解为什么光是能过平稳日子这点，就足以教这里的人感到羡慕。

因为这边光是要从这个城市移动到另一个城市，都有可能会遭到魔物和盗贼袭击，没有这种困扰的日本，会令人感到羡慕也是很正常的。

「关于货币的说明到此为止。接下来教你如何打招呼后，我们就休息吧。打招呼没有很难，你很快就会记起来的。」

赫伦话说到这里，起身离开椅子，打算亲身示范。

「碰上熟人或只是擦身而过时，开口打个招呼即可。正式一点就像我这样把一只手提到腹部前面然后弯腰鞠躬。如果对方是贵族等地位较高或值得尊敬的人，则是把右手放在心脏前弯腰鞠躬。」

赫伦的示范教幸助有些看傻了眼。

或许是自小家教的影响，赫伦的行礼动作看起来是那么高贵优雅，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意义吗？」

「右手放在心臓前是有它的意义没错。手臂搁在腹部前我就不晓得了。对绝大多数的生物来说，心脏是活命的关键。所以把手放在心臓前，代表了『你就有如我的心臓』、『少了你我活不下去』的意思。」

「感觉像是在求婚一样。」

「是啊，好像也有人用在求婚的时候呢。差不多快中午了，我们可以再聊一个话题。你有想问的事情吗？」

幸助稍微思考了一下，忽然对宗教方面的事情感到疑问。

即便是在地球这种神明实际存在与否都没有定论的地方，宗教都那么盛行了。那神明实际存在的这个世界，宗教岂不就有十分庞大的影响力？

「我很好奇宗教在这个世界是怎样。」

「什么怎样？」

听不懂幸助想问的重点所在的赫伦反问。

「宗教在我们的世界非常盛行，甚至还会干涉国政。也有一些人会攻击信仰其他异教的信徒。我们世界没有神明存在都那么疯狂了，你们这里应该更激进吧？」

「呃，你是说，宗教握有很强大的力量吗？」

赫伦侧首纳闷，仿佛无法理解幸助想表达的意思。看到赫伦的反应，幸助也把脑袋侧向一旁。难道这边的世界不是这样吗？

「你们有信仰神的概念吧？我看你们在用餐前也会向世界神祷告。」

「是有信仰没错。可是不会因此排斥他人或干涉国政。」

赫伦的态度，说明了宗教在地球和这个世界的存在形态并不相同。

有别于地球，这个世界的教会并未具备神的代理人的力量。人们只是自发性地崇拜神明而已。神明对崇拜自己的人没有兴趣，也不会去帮助他们。就算有上教会的习惯，也不会因此得到神的眷顾或被宽恕。

在地球上，宗教对有权有势者来说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不过宗教在这个世界却是毫无利益可言。有权カ的人不可能对无法带来利益的对象感到兴趣，教会与权力者自然不会勾结在一起。

出乎幸助的意料之外，神明即便存在也不会造成什么加乘效果。因为人们明白即便信仰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人们虽然对维持世界存在的神明怀抱感恩之情，却不会时时表示高度的敬意。神明也不求人们信仰祂。

在这种环境下，宗教的势力自然不可能壮大。

教会只是让人向神表示感谢的场所。其他的用途只有举办婚丧仪式，还有充当育幼院罢了。虽然人民有小问题也可以来谘商或告解，不过那都属于神父和修女的个人活动范畴，与教会职责无关。

在结婚典礼时，教会是请世界神见证夫妇誓言的场所；在丧礼时，教会则是送死者回到世界神身边的地方。教会的主要财源来自举办这类仪式的使用费，以及信徒捐赠给神父和修女的捐款。

神父和修女的身分不是神明的下仆，比较像是在教会举办各种活动时的主持人。不过他们对神明都怀有感恩之心，这是无庸置疑的。

今天的授业到此结束后，赫伦前去厨房准备午膳。幸助也一同前往帮忙。午餐吃的跟早上一样，只是把汤重新热过一遍，然后把面包、起司、水果端上桌便大功告成。

赫伦只会简单的调理。知道这件事的艾莉丝事先便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因为现在还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下厨。

艾莉丝会知道赫伦的厨艺程度，是因为她就是赫伦的料理老师。在认识艾莉丝前赫伦完全不会做菜，因为自然有人会做料理给她吃。艾莉丝知道后，认为还是要学一点基础才能有备无患，所以慢慢教她制作简单的菜色。赫伦本身并非味觉白痴也不是笨手笨脚的人，所以蔚艺也慢慢有所长进。

「我吃饱了。」

幸助双手合十，赫伦收拾桌上的餐盘。

用过的餐具下水后，幸助负责清洗，再由赫伦用毛巾擦干放回棚架上。

用完午餐收拾好东西稍做休息时，赫伦向幸助下达了艾莉丝的指令。

那个指令就是劈柴。

「劈柴？」

「你没劈过柴？」

以为幸助的世界没有木柴这种东西，赫伦问他是否需要说明。

「喔，是叫我劈暖炉用的木柴吗？」

「对，就是这样没错。」

幸助之所以会露出有所不满的模样，是因为他以为艾莉丝是以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午餐为由要他工作。

但他的想法错了。艾莉丝是希望他能实际感受身体能力的强化程度，才做出这样的指示。

只要实际动一动身体，很容易就能感受得出体能究竟强化了多少。而且也能顺便多劈一点木柴。这是艾莉丝的盘算。

幸助随着赫伦从厨房后门离开，进入一旁的小型仓库。

大把的劈柴刀、锯子和带皮圆木就靠在墙上。木头长度一公尺以上，圆周超过五十公分。比幸助的手臂还要粗上好几倍。

或许是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缘故，劈柴刀、锯子还有木头上面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艾莉丝说木柴的长度不超过三十公分。每块木柴的尺寸至少要维持八等分的大小。不需要赶时间，你可以慢慢做。」

「了解。劈好的木柴堆在这仓库里就可以了吧。」

「对。那我先回屋子里了。啊，口译魔法的效果快结束了，你有什么想趁现在问清楚的吗？」

准备离开仓库的赫伦转头询问。幸助想了一下之后摇摇头。

「好吧。」赫伦说道后返回了屋子。

「总之得先把木头切短。砍成四段的话，应该每段都不会超过三十公分吧。」

幸助抬起其中一根木头走出仓库。光是这样他就感觉得出来自己的力量确实上升了。抬起木头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既然这么轻松，一口气搬多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四根木头一起搬尽管有些绑手绑脚，不过还有余力可以应付。

左顾右盼也不见附近有工作台可以利用，为了方便起见，幸助把三根木头放倒在地上，再把另一根木头搬到上面锯。

叽叽作响的锯木声持续了十五分钟左右。

「呼。」

幸助擦了擦一滴汗也没流的额头，把工具从锯子换成劈柴刀。

「一开始先砍出缺口，再一口气劈到底就好了吧？」

曾经在电视看过的画面在脑海里鲜明地浮现。以前所见所闻的事情，现在都能迅速且详细地回想起来。这应该也是屠龙者的称号带来的效果吧。

用劈柴刀在木头边缘砍出缺口后，接着用力往下砍。

木头一刀就被劈成了两半。力量仍未完全释放的刀子，深深陷入地面才终于停了下来。刀子会停止动作不是因为和土地的摩擦，而是幸助的自我控制。如果不是他停止施力，恐怕连地面都会被劈成两半吧。

「……完全感受不到泥土的抗力。」

幸助被自己的力量给吓到了。背部冷汗直流。

「这就是素质上升造成的结果吗？不小心一点使用的话恐怕不妙。」

艾莉丝达成了她的目的，幸助实际感受到自身能力的强化了。

幸助一边喃喃自语地提醒自己放松力气一边劈砍木柴，劈了五回后他停了下来。

他发现不需要先砍出缺口，也能直接一刀把木头砍断。

「唷呵。」

这块有点砍歪了。

「那这样如何？」

幸助修正挥刀的动作后，再次举刀挥砍。这次把木头砍成了两块大小不一的形状。

「嗯？应该改成这样吗？」

经过第二次的调整后幸助挥下了刀子。总算知道要怎么砍结果才会令人满意，幸助情不自禁地握拳欢呼。有了一次的成功经验后，接下来每一块都能毫无偏差地劈得整整齐齐。

一开始带出来的那四根木头全按照指示劈完后，幸助忽然兴起了想玩玩的念头。

说不定现在他有办法把木柴抛到空中再一刀两断。

「唷呵。」

幸助把木柴抛到空中，配合掉下来的时机挥出刀子。

结果失败了。他力量拿捏失当，刀子卡在木柴里没能砍断。而且刀子是在木柴上留下横向而非纵向的刀痕。

从木柴上拔出刀子，重新抛到空中。这次成功劈成了两半。但刀子切入的位置还是有所偏差。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时代剧和漫画那一套我学不来。」

幸助不死心地继续不断尝试，一个小时后，终于把成功机率提升到百分之百。于是又激起他想要挑战更高难度动作的念头。

四小时过去，心想应该差不多结束了而出来一探究竟的赫伦所看到的，是幸助把木柴抛到空中劈成四等分，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幸助？」

「嗯？有什么事吗？赫伦。」

「ghmrejppk,p,m。」

因为口译魔法失效的缘故，幸助听不懂赫伦在说什么。不过从反应还是看得出来她很惊讶。

用比手画脚的方式告诉她语言不通后，赫伦恢复冷静，要他回屋子里去。幸助透过赫伦的眼神判断自己已经砍了够多的木柴，可以收工回家了。

两人捡完木柴收拾干净回到屋子里后，悠闲地等待艾莉丝的归来。

看得出屋子有经过一定程度的整理。在幸助忙着劈柴的时候，赫伦也没有偷懒地在打扫屋子。不过离窗明几净还有一段距离。

因为就跟做饭一样，过去总是会有人负责帮赫伦打扫房间。赫伦刚才顶多也只是把丢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回原位，然后扫扫地板而已。至于不清楚本来放在哪里的东西，则集中堆在房间角落以免妨碍行动。

艾莉丝回到家里时已经超过下午五点。光是去程就花了她将近九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使用的是传送魔法，不过出发的时候就几乎把魔力给耗光了，所以还是服用魔力恢复药补充不足的魔力。发现口译魔法失去效用并重新施法后，魔力也差不多见底了。

只见艾莉丝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累死我了。好久没使用这么多魔力了。」

「辛苦你了。有找到龙的尸体吗？」

「嗯。死得很彻底。看到那头引起天怒人怨的怪物最后死得那么窝囊，我心头的郁闷也一扫而空，大快人心啊！」

艾莉丝笑着直呼痛快。看来她是真的很憎恨那头龙。

「柯佩斯家明天再去吧。你今天先把信给写好。」

「我知道了。」

「幸助，劈柴的进度如何？」

「立在墙边的木头都被我劈成木柴了。」

「是吗？现在你相信自己的体能强化了吧？」

「一开始我很惊讶，不过有得到一定的确认了。我的体能强化很多，跟在原先的世界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我想也是。」

「我去看情况的时候，他还表演了一手把木柴丢到空中劈成四等分的绝技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劈柴。」

「哦哦。」

「我只是好奇地练习了一下，结果就抓到诀窍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屠龙者称号的加持效用实在很夸张。」

如果不执着每等分都要切成同样大小的话，要在空中劈成六块也不是问题。一旦学会这种花招后，工作也变得有趣极了。

「的确。就算素质相同，如果少了行动的补正，不知要花上多少时间练习。不过照你这样的情况看来，魔法应该也可以学得很快。」

「你愿意教我魔法吗？太好了！」

这是幸助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兴奋的一刻。他手舞足蹈，简直乐昏了头。

凡是一般人，应该都很向往魔法这种不可思让的力量吧。故事里魔法师所制造的奇迹总是令人兴奋。幸助也属于对魔法这种力量抱有美好幻想的那一类人。

「老是依赖我使用口译魔法也很不方便吧？我也得教你学会怎么用才行。吃完晚餐后我从魔法的基础知识开始教你。口译魔法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东西，学起来应该不费事オ对。」

「麻烦你指教了！」

这种事有需要那么开心吗？艾莉丝向郑重其事地弯腰鞠躬的幸助点点头的同时，一边如此心想。

后来艾莉丝说想要打个盹，便坐在摇椅上闭起了双眼。用了整天的魔法，她应该真的累坏了吧。没多久她便开始小声地打呼。

「赫伦你对魔法的了解有多少？」

「我吗？除了自己专攻的以外并不怎么熟……」

赫伦只会使用治愈和少数辅助的魔法。辅助方面，她学的主要是能强化自身力量，以求患者在痛得发狂时她可以压住或扶稳患者身体，以及治疗时有可能派得上用场的魔法。攻击系的魔法则是完全没有接触。平时都有护卫贴身保护，自然也没有学习的必要。

「来这里的路上，你叫出来的光之粒子也是魔法吧？」

「对，那是照明魔法。」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真的好惊讶。那时我还以为自己身在地球，所以想说这世上真的有魔法师活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

丨那魔法大家都会，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啦。」

「看在来自没有魔法的世界的人眼中，突然有光冒出来，很难不吓一跳。」

「是吗？」

对地球的住民而言没有魔法是理所当然的，同理，对这个世界的住民来说魔法就跟呼吸一样稀松平常。

就像幸助对地球的生活不觉得有任何特别之处一样，赫伦也不认为魔法有什么特别。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幸助为何大惊小怪。

一小时后艾莉丝醒了，下厨准备晚餐。幸助和赫伦也一起帮忙。他们能帮忙的地方只有切菜和清洗的部分。进入烹调阶段后两人都被赶回餐桌。因为艾莉丝只想做个简单的料理填饱肚子，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手。

用完晚餐收拾整理干净后，艾莉丝备好茶水开始为幸助上魔法课。

「魔法是一种向世界说出你的愿望，由世界帮你实现的技术。能用魔法办到的事情不胜枚举。透过魔法引发的现象是奇迹也是异象。从世界的角度来看，魔法是不自然的力量。所以使用魔法的时候必须依循某种程度的程序。只要魔法被承认是自然现象，每个人都能天马行空地使用魔法，不需付出任何代价。所谓的程序，有可能是向世界请愿、或是做某种动作、或是描绘魔法阵，也有可能是包含上述所有行动的长时间仪式。」

这些概念其实就跟地球人所想像传述的魔法大同小异，发现了共同点的幸助心想，看来地球人的想像力也不容小觑。说不定很久以前的地球人真的会使用魔法呢——这样的揣测从他的脑海一闪而过。

「依循这样的程序，献上供品，然后向世界请愿。我想引发如此这般或那般的现象可以吗、这样。如果世界认为你程序正确，供品也很充足，就会答应你想要引发的现象，魔法便随之发动。使用魔法的流程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所谓的供品就是魔力。视情况有时也会需要什么矿物或药草之类的东西。到此你有任何疑问吗？」

幸助重复了一遍自己所收到的讯息。

「发动魔法效果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世界？」

「没错。我们只是向世界许愿请它发动现象而已。另外，天赋则是使用者本身发动类似魔法的效果。两者消耗的媒介也不相同。魔法消耗的是魔力，天赋则是体力。」

「那常态发挥效果的屠龙者称号，不就持续地消耗我的体力？」

「不，没这回事。常态发动的能力基本上可以当成是没有消耗。举例而言，我的魔法融合和赫伦的治愈都会消耗体力。暗视和怪力等等则因为常态发动，所以没有消耗体力的问题。怪力的效果是力量常态向上提升一阶，如果天赋成长的话，便可以使效果增强。这时就可以透过消耗体力的方式使力量再向上提升一阶。算是一种特例。」

「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使用魔法时要注意的只有魔力和不要搞错程序，跟天赋以外的个人才能完全没有关系吗？简言之撇开天赋的话，无论是谁使用魔法效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异？魔力强度不同的人使用同样魔法，效果也是一致的？」

艾莉丝点头回答了幸助的疑问。

「你的想法没错。魔力的多寡无关效果的强弱，影响的是能使用的魔法种类和使用次数。魔力较少的人就算学会魔力不堪负荷的魔法，再怎么拚命也无法发动。不过还是有人不肯就此放弃，经过反覆的实验找出了突破这个限制的方法。方法一是先把魔力保存起来，等到要使用魔法时再利用魔法辅助道具解放魔力。另一个方法是集合复数人的力量发动一个魔法的集团仪式。魔法辅助道具就一般而言，都是入手困难的古代遗物，集团仪式则是某一魔族流传的秘术。没有本事的话，是不可能得到这两者的。」

想要古代遗物只能去遗迹寻宝，或者付出高额的天价收购流通到市面上的品项。秘术基本上不会传授给外人。知道使用方式的话，生命可能会连带受到威胁。

「献给世界的魔力后来都到哪去了？」

会问这问题纯粹是好奇心使然，就算不知道也能正常使用魔法。

「那些魔力都被用来修正异象了。虽然我个人没什么实际感觉，不过神似乎是这么说的。」

但修正的作用无法完全抵消异象的发生，只能降低发生的频率。

还有什么问题吗？艾莉丝问，幸助摇摇头。

「那么我继续往下说了。魔法分为形式魔法和无形式魔法两个种类，一般使用的是形式魔法。魔法全书上刊登的也是形式魔法。还记得我说过魔法是异象吗？所谓的形式魔法，就是尽量瞒过世界使其相信异象是正常现象，让魔法发动变得容易。形式魔法只要透过向世界请愿、做出动作、画魔法阵等程序就能轻松使用。也正因为轻松，所以不必期待能有什么太大的效果。附带一提，形式魔法在各种族间有精灵术、兽式术、魔法、冥技法等不同的称呼，但本质是一样的。只有使用方式不太一样。」

说到这儿艾莉丝喝水歇了口气，又继续解说。

「无形式魔法通常用在效果巨大的魔法上。程序只有仪式一种。无形式魔法的效果是一种大型的异象，没办法像形式魔法一样瞒过世界。所以必须花上长时间请示。另外，有新魔法开发出来的时候，即便是再简单的魔法，一开始照样会被分类为无形式魔法。如果向学会发表后，有通过形式魔法的认证，就会被登录在魔法全书上成为形式魔法。基础知识差不多就这些了吧。」

透过登录在魔法全书这个程序，按部就班地成为被认证的魔法。魔法全书本身就是魔法的道具，具备有这样的效果。

「可以省略程序，在没有请愿、做动作、摆魔法阵的情况下直接使用魔法吗？」

幸助想到以前看过的漫画和小说里有过类似的技术。

「不可能。这样的研究自古以来一直有人在做，可是没半个人拿出像样的成果。」

「是稍有斩获最后失败收场，还是从头到尾毫无成果？」「后者。」

艾莉丝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有成果也是理所当然的。诚如艾莉丝先前所言，魔法的现象是由世界所引发的。生物只是向世界请愿而已。

省略程序的魔法发动，也就是生物试图透过自己的力量做到世界所能做到的事。如果发动成功，也就代表世界跟生物同等这种诡异的等式成立。这样的异象比魔法的存在还严重。

即便希望发动的魔法只是为了解决芝麻小事，不按照步骤来，照样不可能会有效果。

举例而言，有魔法可以制造微风。但只要有圆扇在手，任谁都能轻松制造微风。就算是这种易如反掌的行为，只要想透过魔法发动，也一定得遵循步骤。

以前曾有研究者认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即使省略步骤应该也能用魔法达成而做过实验。本以为一个月就能结束的研究，最后持续了四十年仍没有结束。后来研究者去世，研究在一事无成的情况下画下句点。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命令研究者去研究如何省略步骤的方法。也几乎没人再去选择它做为研究题目。顶多偶尔会有自信心过剩的研究者冒出来挑战，结果最后又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

「以前的研究者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也没有成果，你还认为有办法在使用魔法时省略步骤吗？」

「不可能。」

幸助点点头表示理解。艾莉丝也点头附和。

「交代完剩下的使用魔法时的注意事项后，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吧。使用魔法要依循步骤奉献魔力。奉献魔力的时候，一定要释放足够的量。这是重点。听起来似乎理所当然，可是很多人都做不到。」

「不是只要遵循步骤自然就能使用吗？」

「一如奉献这个字的意思，必须是术者主动释放魔力。魔力自行减少，不就代表是世界从术者身上把魔力吸走吗？以世界的立场，就算魔法不发动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要世界同意魔法发动又要世界自己来吸取魔力，你觉得它会做这种自找麻烦的事吗？」

所谓的异象，就好比中毒。绝不是世界会想积极引发的现象。

众神之所以不禁止人类使用魔法，或许是因为魔法跟人类生活已经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吧。

「原来如此。」

「言归正传，为什么说奉献必要量的魔力是重点呢？理所当然的，魔力不够的话会无法使用魔法。已经奉献出去的魔力也会白白浪费掉。另一方面，如果奉献出去的魔力比所需的量还多，魔法还是会发动。不过效果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多奉献出去的魔力也浪费掉了。奉献出去的魔力要不多不少刚刚好。这个重点你要牢牢记住。」

「了解。」

「照你的学习能力，只要多加练习应该不会有问题。讲课到此结束。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实际操作。」

「我期待很久了！」

一想到终于可以使用魔法，幸助的情绪便兴奋了起来。

「不过就是个魔法，有那么令人期待吗？」

「他好像对魔法怀有憧憬。」

把视线从书本移开的赫伦回答道。

「憧憬……实在不懂。」

对艾莉丝而言魔法就形同家常便饭。也难怪她会没办法理解，当幸助发现本以为不存在的东西出现在眼前、甚至有机会可以实际操作时的心情有多兴奋了。

「算了。总之来练习吧。」

「有劳你多多指教了。我想学会在天上飞的魔法！」

幸助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艾莉丝。曾作过在天上遨翔的美梦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幸助就是其中一人，他非常期待梦想能够实现。

「一开始就要挑战飞天太难了，你先学会基本再说吧。首先用简单的魔法当作热身好了。『光明啊，出现吧！』」

艾莉丝大喊的同时挥动手臂，只见无数的光之粒子浮现在艾莉丝的前方。那是在野外过夜时赫伦也曾用过的魔法。

「像我这样一边念咒一边奉献魔力就行了。你试试看。」

迫不及待想要尝试的幸助却愣住了。

「……要怎么奉献魔力啊？」

「你不知道？」

艾莉丝被问倒了。突然要她说明，她也不知该如何讲起。

对这个世界的住民来说，奉献魔力就跟呼吸一样自然。生来就会。所以被问到要如何奉献时反而迷惘了。

「嗯……有点难以用言语说明。该怎么说呢，感觉就类似……类似把体内的东西往外推吧？」

艾莉丝困扰地看着赫伦。

「就算你看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那方面的专家，只是为了图方便才使用，至于透过什么样的机制才能发挥效果的问题，我想都没想过。」

「一般人不会去想这种事。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碰上瓶颈，也太快就卡关了。」

之前用金属板调查时就已经确定幸助拥有魔力了。所以两人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使用魔法。

艾莉丝和赫伦完全没想到，会在这连入门都称不上的阶段受挫。

「总之，你先照着念一遍咒语看看吧？」

「『光明啊，出现吧』？」

幸助模仿艾莉丝的动作挥动手臂，结果毫无反应。

艾莉丝和赫伦露出头痛不已的表情。幸助以为自己无法使用魔法，心情也跟着变得低落。

「只能靠我自己做多方尝试了吧。」

「加油。我们也会帮忙思考有没有什么好建让的。」

幸助点头应允，小声地重复咒语。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好比说加重念咒的力道或把意识集中在手上，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侧着脑袋苦思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那天，幸助光是反覆测试就花了许多时间，直到上床就寝为止。

翌日，幸助只要找到时间就会念咒实验，但结果还是没变。

再隔天结果也是一样。艾莉丝和赫伦也试着时而鼓励、时而安慰、时而批评、时而责骂或威胁，使出浑身解数帮忙。

虽然艾莉丝指着别人鼻子批评的架式很到位，责骂时的赫伦也颇为入戏，不过幸助觉得那些反应都是她们演出来的。

那天晚上，幸助为自己的成功感到开心时，赫然惊醒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心情又再度消沉。

这么糗的梦也令他受到加倍的打击。

「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是说啊。」

两人一边看着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的幸助一边讨论。他现在的模样若用漫画手法来表现，就是头顶直冒热气的样子。

「他的魔力在人类里面算是一流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问题在于为什么会无法使用。翻书也查不到类似的案例。本以为屠龙者的称号会有行动补正效果，是我判断错误了吗？可是劈柴时又有发挥出来啊。」

「照这样看来……」艾莉丝想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或许要他放弃使用魔法比较好吧。反正就算不会魔法，他还是强得不得了。」

「可是他那么期待，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帮他学会。他有魔力，也没有念错咒语。发动魔法需要奉献魔力，他没办法使用，也就表示世界没有接收到魔力……」

赫伦一如重新确认般一一念出使用魔法时必经的步骤。然后她找出了唯一的可能性。

「该不会是……」

「你有头绪吗？」

赫伦没什么把握地把她发现的可能性说了出来。

「我在想，他会不会是没有向世界许愿。」

「可是我一开始就有说明过了。魔法是向世界许愿进而实现的技术。」

「这里对幸助来说是异乡的土地，他心中的世界会不会是原先的世界呢？所以就算他有许愿，心里想的或许是另一个世界，而非我们的世界也说不定。」

「唔……这说法还挺有道理的。好，我去跟他强调这个观念，教他再试试。」

艾莉丝边敲幸助的脑袋边叫他起床。或许是对进度几乎可说原地踏步的魔法练习失去了耐性吧，幸助动作慢吞吞地把头抬起来。

「赫伦想到很有说服力的假设。如果她的假设没错，魔法应该难不倒你。你仔细听清楚了。」

「我听就是了。」

「你现在人在这个地方。你明白吗？」艾莉丝咚咚响地用食指敲打桌面。幸助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的世界就是这里。不是以前存在的地方，是你当下生活的这块土地。所以许愿时要向这边的世界许愿才合理吧？听好了。你是在我们的土地生活。你要感谢我们的世界，向我们的世界祈祷。只要做到这点就能使用魔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幸助这才发现自己心中的归属一直都是地球。虽然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一个礼拜左右的时间，也稍微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可是自己的心还是向着地球的。

幸助集中精神，一心想着要跟这边的世界说话，准备开口。

同时，他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动，然后一鼓作气把能释放的都通通往外送。

「光明啊，出现吧！」

赫伦和艾莉丝曾发动过的魔法现象，这时也显现在幸助面前。

「成功了！我成功了！」

「恭喜！」

幸助和赫伦手拉着手雀跃不已。

艾莉丝喃喃地嘟囔了声「总算成功了」，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开心到什么时候，快点坐好。」

「我怎么能不开心！我终于、终于学会魔法啦！」

「吵死了。」

艾莉丝硬是浇了幸助一盆冷水，逼他坐在椅子上。

「首先跟你说声恭喜了。」

接着她伸出手制止笑得好不灿烂的幸助，继续说道。

「可是你魔力释放太多了。」

「因为我不知道要释放多少才好，所以能释放多少就释放多少了。」

「即便如此，一口气释放全魔力的百分之九十也太超过了。」

「基本上释放多少就好？」

「这个嘛……以你的魔力量来说，应该连全魔力的百分之一也不需要吧。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就能使用了。」

「真的那样就行了吗？」

不管怎么说，百分之一以下实在少到有点夸张，幸助吓了一跳。

「我说过那算简单的魔法吧。连三岁小孩都会用。因为简单，魔力自然少量即可。今天你就拿照明魔法持续练习吧。本来还想教你其他招，但依你现在的魔力可能有些困难。」

「对了，只要睡个一晚就会完全恢复魔力吗？」

「睡个一晚只会自然恢复一半左右。」

原来如此，幸助说道后开始练习魔法。

他一心想要减量，只释放了少许的魔力。但可能是释放得太少的缘故，光之粒子根本没有浮现。

他稍稍提升魔力的量后再次挑战，这回成功了。

「看来还可以再少一点。」

接着他又施放五次魔法，拿捏必要的魔力量。

后来幸助开始尝试各种应用，好比改变咒语会有什么效果等等，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5  屠龙者称号效果的一部分

学会魔法已经两天了，这段期间幸助也学习了其他魔法。由于记忆力跟之前相比发达了许多，所以吸收速度很快。他学到的几乎都是一些简单的魔法。

艾莉丝在这雨天把信送到了柯佩斯家。后天或大后天，柯佩斯家当家和搜索队应该就会上山调查龙的尸骸了。

列为首要学习目标的口译魔法幸助已练得滚瓜烂熟，还涉猎了其他魔法。他主修的魔法以家事和治疗为主。分别由艾莉丝和赫伦指导。

一开始觉得煎荷包蛋魔法很无趣的他，很快就改变念头承认这魔法的重要性而开始学习。煎荷包蛋魔法不需要火，只要准备盘子跟鸡蛋即可，向来被怕麻烦的人和冒险者视为至宝。

赫伦会教他治疗魔法，是因为那是她最擅长的项目。不过艾莉丝之所以会选择家事魔法为主，是因为有人可以分担家事她也乐得轻松。没办法应用在往后步骤繁琐的魔法上。

她以为幸助是那种不曾下过厨房的人，所以才教他煎荷包蛋的魔法。实际上幸助有一定的厨艺，只要旁边有料理书可以参考，基本上都能做出中规中矩的东西来。前提为不是什么复杂的料理。现在他有了称号的补正，只要多加练习厨艺便会突飞猛进才是。

「这次要教你的是洗涤的魔法。」

「喔。」

幸助和艾莉丝来到庭院。两人旁边放着装有换洗衣物的篮子和洗衣盆。没有清洁剂。是因为这世界没有开发那种东西还是不需要，幸助就不清楚了。

赫伦在室内坐在靠窗的位子，一边听着从窗外传来的声音一边看书。

「首先把水注入洗衣盆，然后把换洗衣物放进去。」

幸助把衣服、袜子、内衣裤放进盆子里。

「嗯？」

「怎么了？」

「为什么连你们的内裤也混在一起？拜托分开好吗！」

看到明显是女生内裤的东西，幸助不禁羞得面红耳赤。

「不用大惊小径。都这把年纪了,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

「什么这把年纪，艾莉丝小姐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几岁啊。」

「我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喔。」

幸助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艾莉丝。无论是肌肤的弹性和光泽、身材胖瘦还是发质，左看右看都是二十几岁的人。

即使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也脸不红气不喘，看来她是真的已经没什么羞耻心的样子。

「因为我是长寿种族的人。」

「真不愧是异世界。好吧，现在我可以理解艾莉丝小姐的心态了。可是为什么连赫伦的内裤也跟我的放在一起？」

「我吗？因为不知道今天是幸助要洗衣服。再说我自己也不会洗，有人要帮忙洗我也没有立场说三道四。不过内裤一直被盯着看是有点……」

语毕赫伦的脸颊隐隐飞红，挪开了视线。

我会小心的，幸助回答后重新打起精神面对艾莉丝。

「你可以接受了吗？那课程要继续了。念出咒语『哗啦哗啦洗干净』，然后手指指着换洗衣物顺时钟方向转一圈。魔力量约是照明魔法的十三倍。」

「哗啦哗啦洗干净。」

依照艾莉丝的指导发动魔法后，换洗衣物连同水从洗衣盆浮起，停在离地五十公分高的地方开始旋转。

只见换洗衣物纵向、右向、左向地不停转动，被压缩成了一团。

那个光景看在幸助眼中，只觉得就像魔法版的洗衣机一样。

「如果有顽强的污垢，只要搭配去污魔法使用就好。」

「那要怎么使用？」

「只要指着衣物纵向比划一次，念『污渍去去』就好。魔力量大约是照明魔法的八倍。」

幸助试着使用了这个魔法。有一缕薄烟被卷进转动的水球里面。

「再来只要等转动停止就好。所需时间嘛……差不多三十分钟吧。等一下转动速度会慢慢放低，水也会渐渐倾泄在洗衣盆里。」

「有三十分钟的空闲啊。该做什么好呢。话说在转动的期间不用一直盯着看吗？」

「不用担心。」

「感觉也是挺麻烦的呢。我还以为可以一下子就清洗得干干净净的。」

「是有那种魔法，可是那不适合用在清洗大量衣物。」

「原来还真的有啊。」

就在幸助转身打算先回屋子里消磨衣服洗好前的空间时，发现墙角附近的地面上有一道人影。

影子的主人随即现身。是一个有着深蓝色短发和黑色眼珠，看似个性敦厚的壮汉。身高大概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年纪看起来比幸助大了点，跟赫伦差不多。背上扛着一把外型豪迈的战斧，穿着耐磨的黑色皮革裤，只有上半身被铁制铠甲包覆。

男子看到幸助吓了一跳。

「姊、姊姊带男人回家？而且还是看起来连十五岁都不满的小伙子！我还以为姊姊对小男生没兴趣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火焰飞石！」

艾莉丝伸出掌心，朝男子射出十缕大小不到一公分的火焰。

幸助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的攻击魔法，竟然是用在惩罚的场合。

「烫死我了！」

男子当场倒地打滚，被烫得叫苦连天。

「艾莉丝小姐，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是愚弟，名叫波尔托斯。你来做什么？」

艾莉丝抄起手臂，冷冷地睥睨着倒在地上的男子。

「我、我是来探望姊姊你的呀。」

男子皱着面孔强忍灼伤的痛楚，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灼伤当然并没有因为受到冰冷视线的注视而获得缓和。

「想说你的心情也差不多应该平静下来了吧。」

「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赫伦她……」

「我怎么了？」

为了治疗波尔托斯的灼伤而来到庭院的赫伦，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反问。

「啊，好久不见了。我只是在担心姊姊，会不会因为赫伦变成祭品而心情沮丧或崩溃。」

波尔托斯没发现自己语出矛盾。

「她还活得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沮丧。」

「你在胡说什么……难道是因为太寂寞所以产生幻觉？」

波尔托斯应该是真的在为姊姊担心。从他的眼神看不出他有揶揄的意思，反而还充满了同情。不过赫伦有被耍着玩的感觉。艾莉丝抽动着嘴角询问波尔托斯。

「她没死吧？如果她死了的话站在你旁边的人是谁？」

「旁边？」

波尔托斯朝空无一人的方向望去，艾莉丝指着赫伦示意他转错方向了。

「赫伦……你是赫伦，对吧？赫伦赫伦……」

波尔托斯若有所思似地反覆念着赫伦的名字。

不久，只见看似导出某个结论的他铁青着一张脸，从赫伦身旁退开一步。

「有有有有有有有鬼啊！」

艾莉丝毫不留情地朝慌了神的波尔托斯脑袋捶了一拳。

艾莉丝的力量素质是D,比路上的流浪汉还要强。相对地波尔托斯的耐力素质则是C,所以挨了那一拳也没有什么大碍。反倒是动手打人的艾莉丝伤到了手。

让赫伦治疗了灼烧后，波尔托斯总算接受她还活着的事实，笑着掩饰尴尬。

「哎呀～抱歉抱歉。啊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活着呢！哈哈哈哈可喜可贺！」

或许是内心还有些动摇的关系，他的视线飘忽不定。

「吵死了。笑什么笑，有话给我好好说。」

「呜，抱歉，我误以为你死了。」

「我没有放在心上啦。就连我自己也没料到还能活下来。」

「就是说啊，为什么你还活着？喔不，我不是在责怪你活了下来。难道说你是逃出来的？可是也不见黑龙跑出来破坏啊。」

波尔托斯也没想到黑龙已死亡的可能。这是一般人的反应。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黑龙已经被这小子给杀死了。据他的说法似乎是一场意外。」

被艾莉丝拍了拍脑袋后，幸助朝目瞪口呆的波尔托斯欠身行礼。

「屠龙者？又来了～这是开玩笑的吧？」

一如艾莉丝所料，波尔托斯根本不相信。他的表情就像在说，就算有天大的偶然，这个看似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也不可能杀死得了龙一样。

所以不只赫伦还活着的事实，龙鳞以及最关键的幸助的身分证卡这些证据，也通通都被拿了出来。

「呜哇～上面真的有写『屠龙者』。明明证据确凿却无法接受，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波尔托斯的口中发出空虚的笑声。大概是太过震惊，以至于无法表达出正确的惊讶反应。

「就算你不信，事实还是事实。我已经亲眼确认过龙的尸体了。」

艾莉丝的作证成了关键一击，波尔托斯接受了龙已死亡且屠龙者诞生的事实。

「屠龙者的事你可别泄露出去喔？说了只会带来麻烦而已。让世人以为龙是病死或老死的就好。」

「虽然很难相信龙是被杀死的，可是说它是病死或老死也让人很难置信。」

波尔托斯曾亲眼见识过那条黑龙。当时留下的印象，令他不敢相信死亡这种天经地义的现象竟然也会发生在黑龙的身上。黑龙的力量强大到令人如此印象深刻。

除了波尔托斯之外，势必也有很多人跟他一样，不敢相信那头龙真的死了。无论死于哪种因素，一般人无法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艾莉丝催促完成了这项不可能任务的幸助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渡濑幸助。目前和艾莉丝小姐还有赫伦一起生活。」

「我是波尔托斯。是妈……呃……姊姊的弟弟。谢谢你救了赫伦。」

称呼艾莉丝为妈妈的瞬间波尔托斯被狠瞪了一眼，连忙改口。幸助本想问他改口的原因，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打消了念头。

「渡濑幸助。在这一带没听过有这种发音的名字哪。」

「啊，渡濑是姓氏，幸助是我的名字。叫我幸助就可以了。」

「知道了，幸助。这样称呼没问题吧？附带一提我没有姓氏。跟我说话不必客气。还没长大成人的小鬼头不用装成熟了。」

「……几岁才叫长大成人？」

幸助肯定波尔托斯也误判了他的年纪，开口询问。

「你不知道吗？满十八岁才算。」

「我确实还没成年没错，可是再一年就满十八了。」

「真的？我还以为你才十三岁左右。」

「你猜的数字，竟然比艾莉丝小姐和赫伦猜的还低？」

跟实际年龄误差到五岁也太扯了吧，幸助不禁吐槽。

「因为你看起来像小不点嘛。」

「跟你相比的话，几乎每个人都是小不点吧！」

虽然幸助不到同龄平均身高的标准，给人的印象确实稍微矮小了点，可是拿波尔托斯做比较也未免有失公平。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矮小。

艾莉丝的身高高于平均，跟幸助差不多。赫伦虽然是四人里面个子最矮的，可是也只比幸助矮了一点点。

「抱歉抱歉。今天我一直在道歉哪。」

「要怪就怪你自己狗嘴吐不出象牙。」

「所言甚是。」波尔托斯面露苦笑向艾莉丝说道后，随即收起笑容，露出疑惑的表情。

「话说回来，他是怎么杀死那头怪物的？」

艾莉丝把幸助来到这个世界后，至今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讲到一半幸助发现衣服洗好了，不过艾莉丝说等说明结束再继续，于是他跑去找赫伦闲聊打发时间。

赫伦这阵子似乎都在研读医学和药学书籍的样子。赫伦开心地表示，好不容易捡回一命，她要尽情做她有兴趣的事。

就在幸助向赫伦请教有关药草的问题时，艾莉丝和波尔托斯的谈话结束了。

「真是波澜万丈啊。」

听完说明后波尔托斯做出这般的感想。一开始说明时他一脸惊愕，随后慢慢转变成茫然不可思议。

「不但是屠龙者，还来自异世界？难不成是米塔拉姆在眷顾你？」

「米塔拉姆？」

幸助向身旁的赫伦请教陌生的字眼。

「她是掌管偶然与必然的女神。」

这时，幸助的脑海里响起了『米塔拉姆女神在凝望你』的声音。

「呜哇！」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的幸助转头东张西望，其余三人好奇地询问他发生什么事。

以前好像有部类似题材的卡通，幸助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把听到声音的事告诉三人。

「你可能得到新的称号了。」

「是有这个可能没错。把卡片翻出来瞧瞧吧。」

幸助听话地掏出卡片，持有的称号浮现而出。

屠龙者的下面多出了一行文字。以幸助看不懂的字体写着『米塔拉姆女神在凝望你』。

「果然多了一个。」

「变多了呢。」

「你还真的受到眷顾啊。」

「我之所以会穿越世界，都是这个女神的关系？」

原来刚才那个就是得到称号时的感觉啊，幸助啧啧称奇的同时，怀疑自己是否就是被米塔拉姆给召唤过来的。其实一头把龙撞死的时候脑袋里也有响起语音，只不过幸助当时昏迷失去意识，所以并没有听见。

艾莉丝摇头否定了幸助的疑问。

「米塔拉姆只是中阶的神，没有能力干涉外面的世界才是。顺道一提，即便是高阶神也一样没有那个能力。唯一的可能就是世界神了。不过世界神除了创造这个世界之外还做过什么，我就没听说了。你会来到这里纯属偶然。因此米塔拉姆才会特别注意你吧。或许是因为你造成了不在她管控中的偶然，所以对你感到兴趣。」

「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马戏团的动物。话说回来，这个称号有什么效果？」

「那得拿计测器出来测量才知道了。」

幸助要求在那之前先把衣服洗好。他没办法再继续把衣服丢着不管了。

接下来的步骤只剩脱水，把衣服从洗衣盆搬到篮子里后施放了魔法。因为今天天气好，所以只脱除一半的水分，剩下的吊在外面晒干即可。脱水程度由施放魔法的时间决定。想完全脱干得持续施放十秒，半干的话只需一半的时间。

因为有去皱的魔法，所以晒衣服的时候不必担心衣服皱巴巴的问题。不过晒衣的魔法就没有人开发了，四人同心协力地迅速把衣服晾起来后往屋内移动。

幸助满意地看了一眼在阳光的照耀下随风飘扬的衣物后，走进屋子里去。

用计测器调查后，得知这个称号并没有附带任何特别的能力。似乎只是通知有神明在注意你的样子。

「话虽如此，你现在可以进入神域了。」

「所谓的神域就是禁止人类进入的领域，我这样的认知对吗？」

「唔。就是那样没错。唯独拥有附带神名称号的人被允许进入神域。神域里面有贵重的药草、矿物和罕见生物。如果能带回来的话就能发一笔横财了。虽说要去神域也是件困难重重的任务。」

「目前所知的神域都是在险峻难行的地方哪。」

波尔托斯知道四个神域，不过全都位在危险的地点。

距离这里最近的神域，是位在大陆东部名叫深渊之柱的地方。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那里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看起来就像是被巨大的柱子捅过的痕迹。在那里可以采集到虫、矿石和苔藓。因为是特殊场所出产的东西，样样价值连城。

「那种地方也没有人会想去吧。就连冒险者协会也少有这方面的委托。」

「那是因为提出这种委托也没有意义，所以才没人要提而已吧。这方面的委托通常都是直接找有能力达成的冒险者帮忙。」

实力坚强又获准进入神域的冒险者少之又少，因此神域方面的委托向来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

除了神域外另有名为邪神域的地方。邪神域封印了会对世界造成危害的神，而且缺乏贵重物质，因此也不是适合人类前往的地方。

洗涤魔法的授业和神域话题的讨论结束后，虽然时候尚早，不过四人决定开始张罗午餐。

今天的午餐轮到幸助制作。有了实作的经验，他知道只要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按部就班地制作就不怕失败。检查现有的材料后他决定制作可乐饼。因为还有没吃完的面包和汤，所以打算一起端上餐桌。

幸助有学可以把材料切丁的搅拌魔法，所以做起菜来十分省事。

趁着幸助忙着做饭的时候,波尔托斯把他掌握的情报告知艾莉丝和赫伦。

例如再半年左右就要举办武道大会，北部依旧在战争中，在某个消遣用的地下迷宫疑似有高品质武具出土，某地的犯罪组织被消灭了等等之类的消息，也都传进了幸助的耳里。

幸助把完成的料理摆上桌后，三人停止了闲聊。

大家向神祈祷后，拿起了叉子。

「没看过这种料理哪。」波尔托斯一边用叉子刺进可乐饼一边说道。

「这应该是幸助故乡的料理吧。叫什么名字？」

「可乐饼。」

「只要好吃什么都可以啦……嗯，真的好吃。」

波尔托斯展现出旺盛的食欲，幸助和艾莉丝还有赫伦则聊起了可乐饼的制作方式。聊到了天妇罗的时候，赫伦以饭菜会冷掉为由让话题就此打住。

结束气氛热闹的午餐，餐具也都收拾干净后，小憩片刻的四人开始了闲聊。

「等一下幸助和波尔托斯来场模拟战。」

「没问题。」

「咦？」

波尔托斯点头答应，幸助则一脸纳闷。

「为、为什么突然要打啥模拟战？」

「因为我想见识一下屠龙者的战斗能力。」

「别说是战斗了，我连跟人家打架的经验也没有耶。」

再加上波尔托斯的体格明显占有优势，幸助腿都软了。

「既然如此，那你趁现在快点累积些经验比较好。我们的世界跟你的故乡相比可是危机四伏。有过一次经验，哪天碰上实战你才不会慌了手脚。」

这世界不但有龙，还会对人类生命财产造成威胁，幸助也感觉得出来这里不若地球那么安全。看来是免不了得学个防身术。

可是突然被要求打一场，他也毫无心理准备。

「我没有要你们相互厮杀的意思。赤手空拳互殴就好。我会视情况出手制止，不用怕会被修理得太惨。」

看幸助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艾莉丝开口说道。

赫伦也没有阻止模拟战的意思，还毛遂自荐要负起治疗的工作。

既然是为了防范未然，那也没有办法，幸助发挥容易放弃的天性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不过脸上还是笼罩着一层阴霾。

再次来到庭院的四人移动到其他地点远离晒衣场，以免让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衣服受到波及又弄脏。

幸助有样学样地模仿做柔软体操的波尔托斯好活络筋骨。判断热身应该做够了之后，艾莉丝站到两人之间。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听到艾莉丝的声音，两人转身面对面。

「在开打前，波尔托斯。」

「什么？」

「你先把称号切换成狂战士。」

那光听就毛骨悚然的称号是怎么回事？幸助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好吧，切换那个称号会不太妙。」

或许是无法苟同，波尔托斯表露出抗拒的态度。

「你在胡说什么？对方的称号可是屠龙者。你不强化自身防御力的话，小心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可是切换到那个称号我铁定会暴走的。」

「那时再由我或幸助阻止你就好。」

「你们一定要制止我喔？」

波尔托斯向艾莉丝再三强调。

「我也不想好好一间屋子被你毁了，我一定会制止你的。」

「好吧。」波尔托斯凝视着虚空。这大概就是切换称号时的状态吧。

「狂战士这称号听起来就很吓人耶。让他变成狂战士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好了。你和我一定治得了他。切换结束了吧？战斗开始！」

艾莉丝宣布开打后退到赫伦的身旁。做好随时都能施放魔法的准备后开始认真观战。她一脸正经，仿佛不肯错过幸助的一举一动般仔细观赏着模拟战。

「一开始先牛刀小试。」

说完，波尔托斯从正面接近幸助，打出直拳。虽说是牛刀小试，可是跟一般地痞流氓的拳头相比速度快多了。

「呜哇！」

幸助哀号一声，勉强闪到了右边。虽然波尔托斯的动作能看得很清楚，不过恐惧不是说克服就能克服的。

「下一拳要来啰？」

见幸助狼狈归狼狈还是能确实闪过攻击，认为应该不成问题的波尔托斯继续提升速度。

他确认幸助往右闪过左刺拳后，紧接着打出右直拳。这拳擦过了幸助的脸颊。

拳头从耳边擦过，抓住幸助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那边的瞬间，波尔托斯从左边死角使出下段踢。随着宏亮的声音直接命中幸助腿部。

「好痛……オ怪？」

幸助只感受到被轻轻碰到的振动，丝毫不觉得痛。

波尔托斯又用左脚使出下段踢。这次被幸助后跳闪开。波尔托斯以往内缩的左脚为轴心，紧接着施展回旋踢，下段踢不过只是往前移动用的幌子。本以为能一脚踢中的回旋踢却还是被幸助有惊无险地闪过，只有擦到衣服。

夹杂了假动作的攻击绵绵不绝地展开。命中次数和落空次数的差距十分明显。分不清哪招有使用佯攻哪招没有。利用假动作的攻击气势不凡，几乎招招命中或擦到幸助身体。

持续攻击一段时间后，波尔托斯停止了动作。

「你怎么从头到尾都在闪？反击呢？」

波尔托斯故意停下来煽动幸助攻击。不忘用手指做出放马过来的挑衅动作。不知是被挑衅成功还是抓到了大好机会，幸助跨步打出右直拳。

在波尔托斯眼中看来，那记直拳的跨步和准备动作分数都是不及格。他伸出右手打算挡下那看似软趴趴的拳头。

幸助的拳头打在伸出的手上。波尔托斯本以为一定能稳稳接住，没想到冲击远比想像中还要强烈，一下子就被打破防御。波尔托斯的胸口连同右手被挡不住的拳头直击。

出乎预期的冲击令波尔托斯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了两三步。他感到有些讶异，但随即面露笑容，对屠龙者的力量感到佩服。

这结果也令波尔托斯改变了态度。

斗气从波尔托斯的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幸助又被首次见识到的斗志给吓得畏缩了起来，但波尔托斯仿佛在说那与我无关般展开连续攻击，幸助只能硬着头皮手忙脚乱地过招下去。

波尔托斯的眼睛逐渐失去理性的光芒，取而代之浮现的是强悍的斗志。斗气里也开始夹杂了杀意。

生平第一次成了人家怀有杀意的目标，幸助感觉到仿佛有一股寒气朝自己袭来。

「他的气息好像变了耶！总觉得有股寒气！」

「现在开始要来真的了，不要掉以轻心！」

「来真的？」

艾莉丝没有骗人。

波尔托斯的动作看不出有丝毫想手下留情的味道。

幸助盯着波尔托斯，虽然肉体上还应付得过来，可是精神上的压力已经大到他忍不住想大喊吃不消。可是见对方完全没有想罢手的意思，幸助集中精神观察波尔托斯的动作，做好闪避的准备。

波尔托斯用赫伦看不清楚的动作拉近和幸助的距离，动用膝盖、手肘、肩膀等所有身体部位发动一波连续猛攻。没有假动作，全都是想要把幸助一招击垮的招式。

「呜喔喔喔喔喔！」

「慢着呜啊危险！」

幸助频频闪避。虽然一开始有些闪避不及被攻击波从身旁擦过，可是随着闪避成功的次数增加，波尔托斯的攻击愈来愈打不中。

一如波尔托斯改变了态度一样，置身在战斗的气氛中，幸助也被逼得只好认真对待。

论身体能力的素质，幸助原本就高于波尔托斯。只要他集中注意力在闪避这个动作上，波尔托斯的一举一动他可以看得一清ニ楚。

经验不足的他无法用预测的方式闪避。可是波尔托斯因为狂战士的称号而凶暴化，动作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要利用动态视力闪避他的攻击对幸助来说轻而易举。

连续闪闪躲躲十分钟，幸助已经能完全避开攻击了。现在他已不会像一开始一样用大动作闪避，全都以最精简的动作完成。

「幸助。」

「什么事？」

他甚至还有余力可以搭理艾莉丝的问题。

「你狠狠揍他个一拳。」

「应该是没什么困难，可是真的可以吗？」

「除非昏迷，否则波尔托斯一旦陷入这种状态就停不下来。就算受了点皮肉伤，有赫伦在马上就能治好了，不必客气。」

「能不能打昏他我也不知道。」

幸助虽然知道自己力量很大，可是他不清楚大到什么程度，也不晓得要如何拿捏力道。

「你不行再由我来击昏他就好。」

幸助边闪边等待时机。

那个时机很快就到来。波尔托斯因为动作过大而导致身体失去平衡。

「就是现在！」

幸助趁着向前趴下的波尔托斯重新站起来之际冲上前，朝他的肚子打了一掌。之所以使用掌击，是因为他想到没有经验的人如果握拳攻击，反而容易伤到自己的拳头。

幸助一掌打到底后，只见波尔托斯的身体弯成く字状，被击飞到五公尺远然后摔在地上。无论是动手攻击的人、下令打人的人还是在旁观看的人，全都被这幅景象吓到说不出话来。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人类呈水平一直线飞出去的画面。

「……怎么比想像中还……」

波尔托斯似乎被这一击打到昏厥，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波尔托斯他没事吧？」

脸部肌肉僵硬的幸助指着波尔托斯说道。艾莉丝和赫伦这才回过神来。

赫伦快步跑向波尔托斯为他进行看诊。

「赫伦，情况如何？」

「可以治得好。可是伤势比想像中严重。」

赫伦断言后，艾莉丝才放松严肃的表情。

「具体的情况呢？」

「他的胸骨肋骨和背骨都裂开了。腹肌也有受伤。内脏有伤但伤势不重。保险起见晚餐最好为他准备容易消化的食物。」

「都怪我下令要幸助狠狠揍他。」

「……出手打人的我也有责任啦。这力量实在太可怕了。」

幸助的声音隐隐在发抖。现在的幸助不仅心跳剧烈．连膝盖也频频猛打哆嗦。虽然他没有想杀人的意图，可是差点夺走一条人命的事实仍令他心生恐惧。

幸助本身虽也被波尔托斯打中好几次，可是毫发无伤。谁也没想到实力会有如此压倒性的差距。

「如果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态，也不怕往后会迷失于力量而滥用暴力了。」

艾莉丝的这番话也隐含了「期许你能做到」的希望。

「……别说滥用暴力了，连该不该使用力量我都感到犹豫。」

「踌躇不决的态度会让你在碰上突发状况时无法应变。你必须多少习惯这个力量，它是利是弊完全看自己怎么利用。不要用在错误的方面上，不要被私欲控制，不要被力量冲昏头。只要能遵守这几点，应该可以跟它和平共处吧？」

「就跟道具一样吗？道具没有感情，好坏端看自己怎么使用它。以前我也听过这种说法。」

「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会像之前一样指导你力量的使用方式。要怎么运用它，就靠你自己去思考了，幸助。」

艾莉丝扛起接受过治疗的波尔托斯往屋内移动。

身材纤细的艾莉丝扛着状汉走的画面固然有些诡异，不过她的力量有D的水准，即使重如波尔托斯对她来说扛起来还不算辛苦。

一个小时后，波尔托斯醒了。多亏赫伦的治疗，除了胃部仍有些疼痛外似乎别无大碍。脸色有些难看的他露出一副苦思的表情，努力想了许久似乎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抬头看着幸助和艾莉丝。

「最后是谁阻止我的？」

他指了幸助和艾莉丝询问。

「你不记得了吗？」

「我一暴走就会失忆。所以到底是谁？」

「是我。我用力朝你肚子打了一掌。」

「啊啊，难怪我会肚子痛。」

波尔托斯恍然大悟地点头揉揉肚子。

「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有多少会受伤的心理准备。」波尔托斯向表情凝重的幸助轻轻挥挥手，笑着回答。

「我也要跟你道歉。」

「姊姊也……？」

见艾莉丝坦率道歉，波尔托斯吓了一跳。

「你肚子会痛是因为我叫幸助不用客气、直接下重手的关系。我没想到威力会那么巨大。还好有事先让你用称号强化体质。」

「连姊姊都会拉下脸来道歉，这表示我受的伤很严重了？」

波尔托斯向理应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赫伦询问。

「你的肋骨和背骨裂开，腹肌和内臓都有受伤。如果让身体自然疗愈，可能得等三个礼拜才能恢复正常进食。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一般人或许早就已经没命了。」

得知自己受了超乎想像的重伤，波尔托斯笑不出来了。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两人会郑重其事地道歉。

波尔托斯体质强化后力量是C+,耐力是C。即便是为了工作，他也鲜少在发动称号的状态下受到这般重伤。

「屠龙者果然不能等闲视之啊。」

「实际交手后你的感想如何？」

波尔托斯用手指敲敲额头，试图唤醒记忆。

「我有印象的就是不平衡吧。虽然战斗方式乱七八糟，可是能力强大得可怕。所以就算他无法预测对手的攻击，也能用目测的方式闪躲。会被假动作骗到纯粹是因为经验不足。只要学会战斗技巧，我想他转眼间就能攀升到战士的顶尖领域了吧。」

「那是因为他基础素质好。波尔托斯，你带他学习战斗。」

「我是无所谓啦，可是我没办法留太久喔？不完成委托的话，我要穷死了……」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他学魔法的时候也是吸收速度很快。只要灌输他基础概念，后面就不需要操心了。」

「反正他只要想办法打到对方一拳也就够了。等一下我先教你如何握剑吧。」

波尔托斯相信，如果是物理攻击会产生效用的低级魔物，幸助有一拳击毙的本事。

判断两人讨论告一段落后，幸助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模拟战时的那个变化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那个是天赋狂暴化造成的。效果是可以提升力量和耐力一阶,还有战斗中暴走不分敌我攻击。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艾莉丝说必须把你打昏，暴走才会停止耶？」

「那是因为称号的缘故。狂战士的称号会使狂暴化获得加强。力量和耐力也会因此再往上提升一阶。相对的，只是受到一点伤害的话并无法恢复正常。」

「你的称号也真难搞。」

波尔托斯点头认同幸助的感想。他也觉得自己的天赋和称号并不是那么好用。

「所以我通常使用生存者的称号。生存者可以让力量提升一阶，而且加快伤势痊愈速度。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这个称号。虽然现在也是吃尽苦头。」

称号可以改变，但是天赋无法变动。

狂暴化的天赋再成长下去虽然会更棘手，不过自我控制也是可以学习的。波尔托斯的锻炼还有不足的地方。

「原来也是有那种会对持有者带来负面效果的天赋和称号啊。」

「数量也没有那么多啦。」

聊完后幸助和波尔托斯又来到外头，艾莉丝和赫伦则在屋内各自打发时间。

波尔托斯用斧头砍下附近的树枝，去掉细枝修整成和长剑差不多的长度，交给幸助拿着。然后依照艾莉丝的吩咐从握法开始教起并指点了几种挥剑姿势，再教幸助实际演练。波尔托斯坐着看他演练，一边纠正他错误的地方。在改用斧头前，波尔托斯使用的武器原本也是剑，所以基础教育还难不倒他。

只要幸助练熟了一项挥剑姿势，波尔托斯便会继续教他下一项。在太阳下山前，幸助把波尔托斯所教的挥剑姿势通通正确地学了起来。波尔托斯找不出错误可以纠正。姿势方面接下来只需反搜练习即可，见幸助学习能力如此之强，波尔托斯仿佛既惊讶又傻眼，脸上只能挂着干笑。

不管别人教什么都能很快吸收，教幸助感到非常开心。违和感随着每一次挥剑慢慢消失，仿佛渐渐获得修正似地，内心充满类似面对任何谜题都能轻松解开的成就感，或者说充实感。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再教下去我会先失去自信。」

「我也被自己的学习能力吓到了。屠龙者的加持实在是太犯规了。」

正因为幸助知道如果少了称号当靠山，自己根本没办法学得这么快，体力也负担不了，所以他很清楚那个效果有多夸张。

「就是说啊。」

幸助让明天应该也会派上用场的棍子靠在墙上后清洗双手。接着他把晒干的衣服收进屋里，向艾莉丝请教去皱的魔法。

幸助现在都是捡波尔托斯以前的旧衣服穿。波尔托斯本来想把这些尺寸不合穿不下去的衣服通通丢掉，不过都被艾莉丝留下来了。看到自己十年前的旧衣物重见天日，波尔托斯感到有些怀念。

把去皱过的衣服折起来收好后，艾莉丝开始张罗晚餐。为了波尔托斯，她打算制作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吃完晚饭后，众人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平和的夜晚。

波尔托斯在卧房休息时，有人敲了房门。

开门入内的是赫伦。

「身体状况还好吗？」

「啊啊，赫伦吗？我已经好多了。」

「保险起见，我再检查一次。」

虽然波尔托斯觉得自己已无大碍，不过他还是乖乖接受了检查，或许能靠医生的诊断找出被自己忽略的异状也说不定。毕竟他是靠出卖劳力过活的，必须好好保养身体才行。

赫伦移动到方便看诊的位置，撩起他的衣服。

透过看诊用的魔法和触诊确认他的身体别无异常后，赫伦把这结果告知了波尔托斯。

「谢谢。」

「这也算是我的工作。」

波尔托斯整理好仪容，继续开口说道：

「你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我也很高兴自己还能活着。这都得感谢幸助。」

「打破了必死命运的救世主吗？说不定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呢。你不考虑跟他结婚吗？」

「哎呀？没想到你是浪漫主义者？」

被赫伦这么一说，或许是突然感到难为情的关系，波尔托斯连忙要她当作自己没说过这种话。

「没什么好害羞的啦。真命天子吗……我是有把他当救世主啦。」

回顾这一个礼拜所发生的事，赫伦知道自己对幸助是抱有感恩与亲爱之情没错，可是并未产生恋慕之意。

看到幸助开心的模样会感到温馨，也觉得他的笑容很可爱。但那并非带有男女之情的感情，比较接近母爱或亲情。

「我对恋爱没什么感觉。不过我也没有讨厌幸助的意思。」

「英雄救美后互有好感的双方进而开始恋爱，这种情况可是老生常谈喔。」

「该怎么说呢，在来到这里前幸助不只是展现出坚强的实力，他软弱的一面和符合那个年纪的表现我也全都看在眼里。所以我觉得他很可爱。如果我有弟弟的话，相处起来应该也是这样的感觉吧，我想。」

「弟弟吗？或许是你对他怀抱的亲情太强了吧。」

「或许喔。」

如果今后幸助能展现他可靠的一面，赫伦对他的感情或许就有可能会转变成爱意了。

波尔托斯默然地思考着这种事情。




三章 前往城市
6  试验之旅

和波尔托斯结识的隔天，幸助继续向三人请教魔法和知识还有战斗方法，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在这一星期，幸助学会了在这世界生存所需的最基本要件。因为学习能力强大，再加上本人学习欲望十分旺盛，所以幸助一如吸水的海绵般，把三人传授的知识全都吸收起来变成自己的。

无论是攻击或家事魔法，凡是有用的幸助都学起来记在脑子里。他现有的知识也足以帮助他解决生活上所碰到的问题。战斗就更不用说了。他拥有初出茅庐的冒险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实力。根据波尔托斯的说法，就算碰上三十个盗贼，幸助也能一边谈笑风生一边解决他们。说穿了，幸助的实力比波尔托斯还强。波尔托斯一想到过去花了那么多时间，自我锻炼的成果竟然比不上称号的威力，不禁流下了一滴热泪。实际上，幸助只是习惯和波尔托斯过招了而已。

有所成长的幸助正准备外出冒险。他决定到城里闯荡一个月的时间好验收学习的成果。这是艾莉丝的命令，她认为如果幸助老是窝在这个小地方，就算教他那么多东西也没有意义，所以要他去外面开开眼界。幸助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答应了她的提议。他早就对这个世界的城市充满好奇。当然心里不是完全没有不安，话虽如此，他也不愿一辈子都依赖艾莉丝的照顾。

有鉴于放幸助一个人到外面闯荡太过危险，所以艾莉丝也安排波尔托斯与他一起行动。实际的情况是艾莉丝听说波尔托斯差不多要准备回城了，才灵机一动想到了顺便送幸助去外面见识见识的计划。

「准备好了吗？幸助。」

「说是准备，我要做的也只有好好背着人家帮我打包好的行李而已。」

幸助背起装满东西的背包这么回答。「说得也是。」波尔托斯面露苦笑。

幸助从暂住的房间往客厅移动。

艾莉丝提着几个袋子走近幸助。

「这袋子是一个月的生活费，这边是买一把剑的钱。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赚回跟这笔生活费同样的金额，就证明你无论身在何方都能自食其力吧。剑的费用就当是我送你的饯别礼，可以不用还了。小心别搞丢了喔？」

「嗯。」

幸助把收下的钱放在背包里收好。

这笔钱就是类似贷款的经费。艾莉丝虽说一个月后还清，可是没有强制也不收利息。她的意图是希望幸助以一个月为目标努力看看。对艾莉丝来说这点程度的钱有如九牛一毛，就跟剑的费用一样都可以无条件送给幸助，不过为了让幸助有奋斗的目标，还是决定当作借款借他。

「往后你要留在城里生活也无妨，不过记得回来探望一次。知道了吗？」

「了解。话虽如此，我认为我还是会想继续留在这里生活，这个心情是不会改变的。」

在幸助的心目中，这里就好比他的家乡。或许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这里以外没有其他归宿的关系吧。当然，他也有舍不得放弃跟两个美女在同一屋檐下过着同居生活的下流念头。

「那也没什么不好。到时你想回来我也不会拒绝的。」

「我会期待幸助回来跟我们分享你的冒险故事的。你要小心安全，开开心心地探索外面的世界。不可以随便跟陌生人一起走喔？也要注意不可以毫无规划地浪费金钱。」

或许是把幸助当弟弟看的关系，赫伦像监护人一样千叮咛万交代。幸助对她的反应虽然感到困惑，不过还是心怀感激。

「嗯。反正这一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我会保持轻松心态的。」

在艾莉丝和赫伦的目送下，怀着满心期待与不安的幸助随着波尔托斯踏上了旅途。

两人的目的地是名叫贝拉圣的城市，徒步需三天左右オ能抵达。虽然不若里卡多那么繁荣，可是以城市的规模而言也算大城了。

虽然只要让幸助揽着波尔托斯使用飞行魔法就能大幅缩短移动时间，可是为了学习旅行和在户外野营的技能，两人还是决定采用徒步的方式移动。当初前往艾莉丝的住处时就有了旅行和野营的经验，不过幸助不认为那是正确做法。

即便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树林的另一头，艾莉丝和赫伦还是定睛望着那个方向。

「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新奇体验在城里等着他呢。」

「想必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吧。希望他不要吃到什么苦头或碰上难过的事情就好。」

「吃点苦对他也是有益处的。早点了解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不是坏事。」

两人的话语都是发自对幸助的关怀。想必话中都夹杂了柔情与蜜意。

「只要别惹出什么大麻烦，我都可以帮得上忙。」

听到艾莉丝的补充，赫伦「哎呀？」地脸上浮现一抹浅笑。

「你放心不下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放下他不管。」

艾莉丝本人也百思不得其解般侧起了脑袋。

「也罢，别想那么多了。」如此喃喃自语后，艾莉丝和赫伦一起进到了屋子里面。

出发隔天。昨晚的野营因为有经验者帮忙，幸助过了从容不迫的一晚。甚至还有余力和空闲欣赏满天的星星和进行天文观测。然而，令幸助像在郊游露营般的松懈心情瞬间紧绷起来的

事件发生了。

事件的导火线是幸助发现了魔物。

「好像有什么东西？」

「怎么了，幸助？」

在草原移动时，察觉有异的幸助倏地停下脚步。

「那一带好像晃动了一下……」

「哪一带？啊，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哪。」

波尔托斯定睛凝视幸助指出的位在二十公尺处外的草丛，也察觉到有些异状。

只见某个东西突然站起来，在草丛上头露出了身影。外表看起来像只猴子。

「那是拉兹猴啦。」

「猴子？」

「是魔物猴子。比一般的猴子还要凶暴，力气也大。在魔物里面算是低层级的。它们一般都是集体行动，这只应该是为了建立自己的族群才脱队，或者因为年纪太大被赶出来的吧。」

因为小时候就被艾莉丝灌输了比一般平民教育还要高等的学识，所以波尔托斯具备的魔物知识相当丰富。智力D不是虚有其名。

由于波尔托斯对历史与文学类的学问感到兴趣缺缺，所以艾莉丝传授给他的知识，偏向生存技能等实用取向的为主，所占的比重较学术类为大。

幸助还没学过跟魔物交手的要领。

「它应该还没注意到我们吧。要装作没看到也没关系，幸助你想挑战看看吗？趁早累积实战经验比较好喔。」

「实战？你要我跟它打吗？」

幸助举起波尔托斯做给他的木棍。这木棍拿来赶狗或许还不成问题，可是用它来跟魔物对打真的不会有事吗？

「有那根棍子就够了。只要打中一下，它应该就完蛋了才对。早点搞清楚自己的力量对魔物能发挥多大作用比较好。虽说我猜你一击就可以打倒它就是了。还有，禁止使用魔法。」

「嗯……所谓的一击打倒，就是杀掉它的意思，对吧？」

「没错，不过你不用想太多。魔物就算活着也只会危害人类而已。」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有点抗拒。」

「为了破除这种心理障碍，你更应该去把它给干掉。」

波尔托斯推了幸助的背部一把，然后捡起石头向拉兹猴丢去。石头以迅捷的速度从拉兹猴的旁边飞过。

因此发现两人存在的拉兹猴，露出凶恶的模样慢慢逼近。

拉兹猴全身布满明亮的茶色毛皮，只有头顶和尾巴尖端是黑色的。拥有锐利的爪牙，身材比一般猴子略大。这就是拉兹猴的面貌。

弱肉强食是野生世界的基本概念，说它代表了一切，也没有什么不对。面对实力较强的敌人不是尽力避战，就是结合同伴的力量一起挑战。ー对一战斗的情况，只有在被逼到必须背水一战的绝境才会发生。

以这次的情况为例，拉兹猴大可以选择逃走，没有战斗的必要。

它之所以会跟实力比它还强的幸助硬碰硬，是因为幸助示弱的缘故。就算对手再强，如果不能活用能力，比较弱的那一方还是有机会以下克上。拉兹猴的本能很明白这一点。

幸助跟拉兹猴的战斗能成立，问题就出在幸助软弱的态度上。

硬是要这样的幸助战斗，波尔托斯也得负连带责任——若要这么说就不对了。毕竟他跟幸助才认识没多久，要他理解幸助的个性再采取行动有其困难之处。

拉兹猴显得斗志高昂。相较下，幸助的斗志则燃烧不起来。

幸助举棍攻击步步逼近的拉兹猴。

挥下来的棍子精准地命中拉兹猴，透过棍子，幸助感受到了把锁骨一带打成碎肉的感觉。棍子承受不住冲击硬生生断成两截，拉兹猴溅血而亡。血喷到了幸助的脸颊和手上。

「呜哇！」

幸助看了动也不动的拉兹猴一眼，然后别开眼睛。血的腥味窜入鼻腔，他顿时感到一股作呕的感觉。

幸助用手捣着嘴巴，强忍呕心想吐的冲动把别开的视线挪回，嘟囔了声抱歉。他之所以内产生罪恶感，或许是因为原本拉兹猴并未主动招惹他，根本没有杀死它的必要，只是基于恶作剧般的心态就夺走一条性命的缘故吧。

看在波尔托斯等这个世界的人眼中，这样的心态跟伪善无异，可是在日本平凡家庭长大的幸助确实觉得自己做了坏事。

波尔托斯无法理解幸助的心情。在这个世界没人会因为夺走魔物性命而受到良心苛责。就跟幸助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蟑螂蚊虫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魔物尚有可以卖钱获利的部分，所以跟害虫相比仍算比较有价值的存在，即便如此，这世界的人还是会照样痛下杀手。

因为如果手下留情，哪天倒楣的人有可能就是自己，所以完全没有犹豫的必要。

「果然一击就结束了。」

「……对啊。」

幸助用明显意志消沉的声音回答波尔托斯。

「你的情绪也真低落。」

「用好玩的心态杀死一定体型以上的生物，在我故乡的世界是必须接受惩罚的行为，所以我总有种自己做了错事的感觉。」

「这种感觉也只能靠你自己慢慢调适了。」

「要我习惯杀生？我可不想。」

「要习惯的不是只有杀生而已，像那种魔物对人类来说有害无益。所以不需要怀抱罪恶感，这也是你需要习惯的。打倒魔物只会受到赞扬，不会有人因此惩罚你。」

「如果……是那种长得很丑恶的魔物，或许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幸助试着为自己找了藉口。

「是有那种很丑恶的魔物没错，不过我还是只能奉劝你快点调适吧。」

「……有道是入境随俗嘛。我会加油的。」

毕竟两边价值观不同，如果太过坚持自己的常识不肯通融，在这里生活也只会被人觉得是怪胎。虽然幸助希望总有一天能回到原先的世界，可是也不想把如愿回乡前的生活搞得很痛苦。所以他想试着去改变自己的观念。

「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句俗语，意思是遵循生活地方的习惯，活起来会比较顺心如意。」

「原来如此。」

印象中好像有听过类似谚语的波尔托斯努力回想，幸助问他要如何处置拉兹猴。

「什么怎么处置？这家伙身上没什么可以剥走的东西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就这样把它丢在路上无所谓吗？不会对后面的路人造成困扰？」

「原来是这个问题啊。丢着不管也没关系。反正等一下会有野狗或狼等肉食动物把它叼走。你介意的话就把它拉到路旁吧。」

介意归介意，但是幸助并不想碰它，于是决定让它曝尸在路上。

重新出发后，幸助对波尔托斯刚才所说的「剥走」这个字感到好奇。

「刚才听你说到剥走，有些魔物身上的部位有利用价值吗？」

「是啊。常常有人抛出委托，要人帮忙取得魔物的某个部位呢。」

幸助想起了MMORPG的狩猎游戏。幸助没玩过必须上网才能进行的游戏，可是他平时也有接触电玩的兴趣，所以偶尔会接受到这一类游戏的情报。

(从没想过我会在现实生活中实际狩猎。人生真的是变化无常。)

幸助摇摇头，因人生际遇的不可思议而笑了起来。

「怎么了？瞧你一脸干笑。」

「没事啦。」

两人继续踏上旅途。

在抵达贝拉圣前，两人又和魔物狭路相逢。这次碰到的是名叫伐犬的狗类魔物，蓬松的皮毛里隐藏有好几只角。而且一口气碰上了四头。

这次也是幸助独自一人对抗。波尔托斯说这是体验和复数敌人交战的好机会。魔法的使用依旧禁止。武器就跟先前折断的棍子一样，使用的是波尔托斯用随手折下的树枝做成的棍子。

幸助听从波尔托斯的建议，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战斗。身上没有受伤。虽然被撞了三次，不过所幸天生身强体壮，倒也不痛不痒。

战斗结束后，波尔托斯提出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得知若是在同样的情况下，换作一般人早就要去就医缝上几针，幸助再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有多么非比寻常。

虽然还是有罪恶感，可是跟杀死拉兹猴时相比已经微弱很多了。有过杀生的经验后，可以感觉得出内心受到的震撼有变小。一想到持续杀生下去或许就会逐渐习以为常，幸助便感到心情复杂。

这一战也有了意外的收入。伐犬的角虽然无法换取高价，但仍有商业价值。拔下的十三只角全进了幸助的口袋。这笔小钱对波尔托斯而言似乎连塞牙缝也不够。附带一提，这笔获益刚好是一人两天分的伙食费。

除了那两场战斗外，旅途上一路风平浪静，两人提早抵达了贝拉圣。这是因为两人体力充沛，所以行进速度一路都没有下滑。

贝拉圣的主要道路铺的是石块，其余地面都是泥土，建筑物则以红砖和木头为主，景色充满西洋风情。人口数大约五万。跟幸助认知的城市不一样，这里四周被最多不超过三公尺高的石墙包围，用途是抵抗魔物的侵犯。本城最大的屋子位在市区西方。统治这个城市的贵族就住在那里。

城市的入口有卫兵在站岗。见波尔托斯现身，卫兵像见到老朋友般轻松地主动上前打招呼。卫兵的视线落到幸助身上，波尔托斯解释他是自己的朋友。卫兵似乎接受了这般简单的说明，也向幸助露出欢迎的笑容。

幸助向他们行礼后，随波尔托斯入城。

「这里叫贝拉圣，也是我活动的根据地。虽然比不上里卡多那么繁荣，可是也多了分悠闲的气息。」

「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不过特色突出的城市本来就不多见，这样算是普通吧。」

「说得也是。」

「好，要先去哪里呢……对了，去买剑吧。往这边走。」

在波尔托斯的带领下，幸助前往他经常光顾的武器店。

抵达目的地的商店前，一路上也碰到好几个人向波尔托斯寒暄。招牌以幸助看不懂的文字写着雀恩武器店。

或许是在工作中，店面隔壁的屋子传来了敲打金属的声音。

柜台有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在纸上写东西，被客人上门的声响吸引而抬起头来。为了方便做事而用带子系起来的黄色长发也随之轻轻摇晃。一认出来客是波尔托斯，女子旋即面露灿烂的了笑容上前接待。

「欢迎光临！」

「你好啊。」

「这几天在城里都没看到你，你跑去哪了？」

「我回姊姊家一趟。」

「原来如此。今天有什么事吗？是否跟你后面的那个小男生有关？」

「你说对了。」

波尔托斯推了在斜后方好奇张望店内的幸助一把。

「这家伙……名叫渡濑幸助，就类似我的弟弟吧。今天是来帮他买剑的。不是很锐利也没关系，我要牢固点的，帮忙挑一把品质尚可的剑。」

即便刀锋钝了点，只要力气够大也是照砍不误，本着这样的想法，波尔托斯宁可选耐用的武器也不强求锐利度。

「呃，请多指教。」

「我是克莱丝·雀恩。你好。方便过来这里一下吗？」

克莱丝向幸助招招手。幸助乖乖地走上前去。

「把手伸出来。」

「双手吗？」

「请伸出惯用手。」

克莱丝仔仔细细地检查幸助伸出的那只手。摸完掌心的部分后，接着用食指戳戳手臂检查肌肉的触感。

这样的动作可以检查出什么东西来？幸助茫然地心想。

克莱丝一边盯着幸助的手，一边开口说道：

「你开始用剑还没多久吧？」

「看得出来吗？」

「嗯。我好歹也是一名铁匠。这些年我也看过不少冒险者，跟他们的手相比你的可嫩了。手可以伸回去了，谢谢。」

克莱丝从店内的架子上拿来三把长剑。

「按照你们的需求，符合幸助所需尺寸的就是这三把剑了吧。价格也很划算才是。」

「最重的是哪一把？」

「就它了。」

克莱丝马上指了右边的长剑，回答波尔托斯的问题。

波尔托斯拿起那把剑递给幸助。

「你拔拔看吧。」

幸助把剑从剑鞘中拔出，摆出中段的架式。他没有忘记自己所学的技巧，姿势维持得十分标准。

幸助一脸感动地望着生平第一次碰到的真剑。

「重量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感觉超轻的。」

「我想也是。」

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区区一把剑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波尔托斯帮他选了最重的一把。一如打算用重量加强破坏力一样。

「我刚刚才质疑过，这小子真的是初学者吗？」

「没错。他刚开始练习用剑还不到一个月。今天应该是他第一次摸真正的剑吧？」

「嗯。之前有拿过劈柴刀，今天是我第一次碰剑。」

「有点难以置信。这么漂亮的架式，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可以摆出来的。」

「因为我学东西学得快。」

「太不正常了。」

「是啊。」

见幸助宛如事不关己般谈论着自己的事，克莱丝侧首纳闷。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吗？」

「或许吧。」

因为也没办法向她说明屠龙者的事,她认为是天才就是天オ吧。反正眼天才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波尔托斯和幸助如此心想。

付完钱，长剑归幸助所有。或许是希望日后幸助也能成为老主顾，她还赠送了挂剑用的腰带。

腰际增加的重量对幸助而言虽不构成负担，可是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虽然从以前就对剑怀有向往，可是他仍不敢相信自己从今以后可以顺理成章地挥剑了。

「好，我们走吧。」

「这么快？防具呢？」

「等一下我们还得去拜访公会和回旅馆呢。防具等下次再说吧。我没钱了。」

和伐犬一战已经证实幸助没有防具保护也无所谓。如果要和层级更高的魔物战斗，少了防具或许会无法保障平安，不过如果只是在这城里逗留就不需要担心。除了某处地方以外，在这里不会碰到难缠的魔物。除非发生什么不在预期之中的突发状况。

反正那种情况也不可能三天两头发生，所以波尔托斯决定把买防具的事缓一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应该是不需要太担心。可是你别让他胡来喔。他是才刚初出茅庐的新手吧？」

即便知道克莱丝会这么说是因为她对幸助一无所知，不过看她如此替屠龙者感到担心，波尔托斯不禁咋舌。

「放心吧，他还比我强呢。」

「你真爱开玩笑。怎么看我也不信，那毛头小子打得过你这个狂战士。总之防具留待下次再说是吧。好吧，我们改天见。」

「嗯。你也加油提升打铁技术吧。」

「谢谢你送的腰带。」

「不必跟我客气。基本上我们都会送礼给第一次上门的客人。」

克莱丝用充满朝气的声音，向离开店面的两人喊了声「谢谢光临」。

离开武器店的两人朝下个目的地、聚集了世界各地冒险者的公会出发。

波尔托斯边走边说明公会是什么样的组织，跟幸助的认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对冒险者来说，公会是专门提供委托和情报的地方。对委托人来说，公会则是说不定可以找到帮忙解决问题的救星的地方。

冒险者虽然想接什么委托都没有限制，可是如果实力明显无法胜任案子，便会受到阻止。有时也会出现公会指定某人出来解决委托的情况。碰到这种情况，公会会主动调升报酬。如果没有相当的实力和名声，是不会接到来自公会的指名委托的。

一家大型的咖啡厅出现在移动的两人面前。这里就是波尔托斯目标的公会。这家店原本是开设酒吧，因为前代店主讨厌酒鬼的缘故，才改变营业项目。

显得有些紧张的幸助，随着泰然自若的波尔托斯进入公会后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但视线旋即散开。

幸助被众人的目光压迫得向后倒退了一步。

「为什么大家都转头看我们？」

「因为我在这里还算小有名气。看你跟在我这名人身旁他们感到有些好奇，不过发现你其貌不扬后，马上又别过头去。我猜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

波尔托斯猜得完全没错。如果新来的是个实力坚强的人，自己的工作机会可能就会减少。换句话说就是会影响收入。打着或许可以拉拢幸助加入伙伴的念头观察实力后，那些人最后做出的判断是跟幸助没什么合作价值。

幸助的素质和外表、氛围并不调和。没什么人有那个眼光可以看出幸助的实力，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波尔托斯带着点头表示理解的幸助前往登录柜台。柜台里有一名年约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和一名十五岁上下的少女。两人都身穿公会职员的制服，但少女看起来像是新来的。

成年的女职员留着齐肩的浓绿色头发，黑色的眼阵下方有颗看似性感的哭痣，是个美女。有着一头近似茶色的金发的少女则剪了短发，橘色和黄色的骨碌碌大眼十分可爱。不过幸助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破坏了少女的可爱感。

少女看着幸助张大了双眼。幸助感到不解，不懂为什么她要做出这样的反应。

因此仔细打量少女的面孔后，幸助这才发现她两边的眼睛颜色不一样。不过双眼颜色不一在异世界或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所以也就没有追究。

「欢迎波尔托斯先生回来。」

成年女性弯腰行礼。

「你好。可以帮忙登录这小子的资料吗？」

「好的，那么请在这张纸上填——」

「前前前前辈！」

负责接待的职员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打断。

波尔托斯没看过那名少女，猜测她应该是新来的员エ。

「有什么事吗？」

「可以让我处理登录的工作吗？」

「好是好，可是怎么这么突然？瞧你好像特别充满干劲嘛？算了。你不要出错就好。抱歉耽搁了。因为如此这般，接下来由这位职员负责解说。她还是新人，难免会不够周详。如果有什么冒犯客人的地方，请马上找我或其他职员。」

「又是不够周详又是冒犯的，说得我都有些不安了。」

听到幸助的话，职员先是莞尔一笑然后断言道：

「因为她真的很迷糊。」

看来这少女来这里工作后似乎频频犯错的样子。

不过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因为成年职员虽然再三强调似地把迷糊两字挂在嘴边，可是听不出有任何尖酸刻薄的意味。

「手续怎么办你还记得吧？」

「虽然没有自信可是我有小抄，没问题的。」

少女从胸口的口袋掏出了抄写有手续步骤的笔记。

「别以为有小抄就没事了。一般都要把步骤记在脑子里才行的。不过只要业务不会受到拖延，也只能默许你这么做。总之既然你开口要处理，那就负责处理到好。」

「是的。」

职员向少女叮嘱过后朝幸助和波尔托斯一鞠躬，移动到一旁的位置处理其他工作。

「接下来由我薇亚乐负责进行登录呜啊！」

咬到舌头了。她真的没问题吗？幸助和波尔托斯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

薇亚乐红着眼眶打开小抄，确认步骤。

「那么，请在这张纸上填写资料。」

收下纸张和木炭想用日文书写的幸助突然停止动作。

「我看不懂也不会写你们的文字。」

「咦！」

薇亚乐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幸助一头雾水，不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波尔托斯也知道不会读写文字并非什么罕见的事情，所以不懂薇亚乐为何那么吃惊。

「有需要那么惊讶吗？莫非不会读写是很奇怪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按理说赫伦和艾莉丝应该会教自己读写文字才是。幸助看了波尔托斯寻求意见，他摇头否定。

「不、不是的，只是没想到你不会读写。」

「那就怪了。你应该不认识我吧？我是第一次跟你见面。」

「没错，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可是我的天赋告诉我你就是屠龙——」

「够了，我们知道了。」波尔托斯反应飞快地用手捣住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薇亚乐的嘴巴。如果艾莉丝在场的话，一定会称赞他的判断吧。

日后幸助向波尔托斯问起这个状况，才知道原来他是因为有不祥的预感，所以才能及时做出反应。

「这件事请你保密，知道了吗？」

波尔托斯露出像是碰上强大魔物的严肃态度强调道。

那模样吓坏了薇亚乐，只见她眼尾噙着泪水点头答应了波尔托斯。

嘴巴被捣住的薇亚乐不明白为什么会受到如此对待。

自己只是要把看到的称号给说出来而已。过去的工作经验里，每次这么做客人都会很开心，还不曾因此受到斥责。

在薇亚乐的观念中，响亮的称号是种荣耀，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这是她头一遭碰到不希望称号被揭露的人。

「为什么」这三个字不断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波尔托斯定睛注视薇亚乐的眼睛，判断她没有说谎后才放开了手。

「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在其他地方整理柜子上的资料的职员好奇询问。其他冒险者也朝这里投来视线。

「没事，只是这女孩耍了点迷糊，让我吓了一跳。」

「是吗？」

说完职员又离开了。其他冒险者也见怪不怪似地别开了视线。

这可是迷糊也能立大功的珍贵瞬间。

「刚才是不是差点泄底了？」

掌握了状况的幸助向波尔托斯询问。

「啊啊，看来这小女孩似乎有可以读取他人称号或天赋的能力。」

「完完全全泄底了嘛。」

幸助不安了起来，隐瞒称号该不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与其说比想像中快，不如说快得超乎想像。天晓得才刚进城就会碰到有这种能力的家伙。等一下得跟她好好交涉请她保密了。」

又被波尔托斯投以凶恶目光的薇亚乐发出了小声的悲鸣。交涉两个字听在她的耳里意思等于是威胁。

「这件事等稍后再说。先办好登录手续吧。」

「我不会写字，可以麻烦你代笔吗？」

「好、好的！呃、呃呃呃呃呃请说你的大名！」

一想到稍有差错可能小命难保，薇亚乐便打起精神办理手续。她问什么，幸助就回答什么。碰到没有必要回答的问题，波尔托斯便会插嘴阻止。波尔托斯每打一次岔，薇亚乐就会吓得身体一抖仿佛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般。有虐待狂的人碰上她想必会觉得很开心。

资料填写的说明结束后，薇亚乐在卡片上印下表示有加入公会的印记并将其交还给幸助，然后松了一口大气。感觉就像完成了一件浩大工程一样。

「接、接下来跟您说明如何接洽委托。」

「啊啊，这个地方可以省略，我之前已经跟他说明过了。你说明委托转让和报酬相关的部分吧。」

「明白了。那么我来说明什么是委托转让。有时候难免会接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或者被判定和个人专业领域不合的委托。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请到公会一趟，我们会帮忙办理委托转让的手续。办理转让后，基本上是拿不到报酬的。而且必须向职员说明就这件委托你所知道的事情。视委托的情况，有时候你可能必须付出一笔违约金。」

到这里有任何问题吗？薇亚乐询问，确认幸助点头后继续往下说明。

「接下来要说明的是报酬。报酬都会写在委托书上。书面的报酬金额已经扣除了百分之五的仲介费。所以请不要因为书面金额跟委托人说的不一样，就跑来跟我们大吼大叫。不过如果差额远远超过百分之五，请向我们职员反应。另外，未经由公会仲介自己接洽的委托则不会被收取分文的仲介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薇亚乐讲到哪笔记本就翻到哪。

「委托人会不透过公会仲介，通常也就表示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情况，所以千万要小心。有时候也有可能是因为拿不出符合基准的报酬，抱着愿者上钩的心态看有没有人想私下承接。如果觉得可疑的话，直接拒绝就好。」

波尔托斯补充薇亚乐的说明。

「没错。私下承接委托的话，冒险者必须负起一切责任，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公会几乎都不会介入。请务必注意。说明到此结束。」

薇亚乐露出一副终于大功告成般的模样瘫靠在椅背上。

「这样就结束了吗？」

「没错。接下来只剩封住这位女孩的嘴巴了。」

「啊呜！我都忘了有这件事～」

薇亚乐太过专注在工作上，都忘记自己受到了威胁。只见她慢慢地从椅子滑下来，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有气无力地靠着椅子。

「你什么时候下班？」

「再一个钟头就下班了。」

「那一个钟头过后来瑟·欧里亚斯咖啡厅一趟。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我是那里的常客。」

见她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幸助虽感到同情，可是为了保障自身安全也只能请她保密了。他决定只要她愿意保密，就招待她吃点东西。

处理完公会登录的手续后，两人在街上闲晃打发时间。

顺便想办法把伐犬的角给卖掉。负责交涉的是波尔托斯。由于幸助从没有买卖交涉的经验，所以波尔托斯便亲自示范给他看。

一边是试图压低购入成本的商人，一边则是想用一般市价售出的波尔托斯，议价的结果，最后是技高一筹的波尔托斯胜出。

只要跟商人打好关系，就可以免去交涉的麻烦了，波尔托斯把货款交给幸助的同时给了如此这般的建议。

距离约定的时间虽仍有三十分钟左右，可是因为闲着没事，两人决定先去咖啡厅等候。

幸助请波尔托斯帮忙翻译菜单后点了橘子口味卡士达馅饼，波尔托斯因为不怎么喜欢甜食，所以点了火腿蛋三明治和咖啡。

在东西上桌前，幸助请波尔托斯再念一次菜单好学习字汇。

大致的菜单内容都记住后，店员也送上了餐点。

饱满多汁的馅皮上铺盖了低甜度的卡士达奶油，以及橘子酱和橘子切片。拿起馅饼准备一口咬下时，利口酒的香气扑鼻而来。

吃饱喝足的幸助发现薇亚乐正朝店里走来，于是他举手示意。

7  第一份工作

「我按照约定来了，恳请手下留情。」

一走到幸助和波尔托斯面前，薇亚乐立刻深深一鞠躬。

「结果如何端看你的表现了。」

「要在这里谈吗？」

「不，万一这个糊涂女孩说溜嘴那就麻烦了，我们换个地方。」

总之先结帐再说。幸助这时买了个奶油泡芙送给薇亚乐。希望她可以因此快乐一点。因为照这个气氛谈下去，总觉得像在欺负她这个小女生一样。

「我可以吃吗？」

「买来就是要请你吃的。没兴趣的话我要自己吃了。」

「不，我不客气了！」

或许是精神上的压力被甜食缓和的缘故，薇亚乐脸上的悲壮感减轻了一些。虽说一吃完她的脸马上又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不过心情似乎多少有开心了那么一点，奶油泡芙也不是全然没有效果。

「现在我们要去哪？」

「回我住的旅馆。我打算也安排你住在那个地方。」

「费用负担得起吗？」

「跟一般旅馆相比那里水准高了点，费用也稍贵了些，不过设备和安全还有卫生都有品质保证。你能接受吗？」

幸助点头答应，长期以这个城市为活动据点的波尔托斯，所做的选择应该不会有错。

一幢感觉历史悠久的古老建筑出现在三人行走方向的前方。那里就是目的地的旅馆。

穿过玄关，认识波尔托斯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他打招呼。波尔托斯一边寒暄一边向柜台走去。

「欢迎回来。」

「啊啊，我回来了。能帮忙准备房间给这小子吗？单人房就好。」

「没问题，还有空房呢。请在这里登记大名，并依照住宿天数缴交费用。」

幸助以生涩的字迹在房客名册签名。请波尔托斯检查过签好的名字后，把名册交还工作人员。

住宿费用先付了十天份。这是考虑到万一住不习惯想换旅馆,以及手头想留点现金以备不时之需所做出的决定。

「这边这位小姐呢？」

「我、我吗？」

「这丫头没有要住。只是有事情要谈才跟我们在一起。」

「是吗？这是房间的钥匙。需要帮忙介绍浴场餐厅和其他设备吗？」

「不用了，我再跟他说明就好。」

「了解。为了提供客人更舒适的住宿环境，我们工作人员会同心协力加油。若发生什么问题，请随时跟我们工作人员反应。」

语毕，工作人员行了姿势端庄优美的一鞠躬。见状幸助也不禁低头回礼说「请多关照」。工作人员被幸助的反应给逗得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我们去幸助的房间吧。」，

波尔托斯带头走在前面，一边说明哪个地方有什么设施一边朝幸助的房间前进。

这间旅馆是三层楼建筑，二、三楼都是客房。餐厅等设施设置在一楼。地下室则是充作食材仓库和酒窖之用，一般房客不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三楼采光最好的房间粗金也是最高，最便宜的则是二楼的大房间。长期滞留的旅客会选择单人房，只短暂住个一、两晚的客人多半选择大房间。

幸助的房间位在二楼的东侧，波尔托斯则是三楼的东侧。

房内的空间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提供的家具只有桌椅、床、衣柜而已。衣柜里面有篮子，只要把衣服放在篮子里交给工作人员便会帮忙清洗干净。窗户是木头而非玻璃材质。有栏杆挡着无法透过窗口进出。

把行李塞到衣柜里接着把剑放在桌上后，幸助坐在床上。波尔托斯靠着桌子。薇亚乐跪坐在地上。因为薇亚乐动作自然，第一时间幸助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随即吐槽。

「你为什么要坐在地上？」

「啊，因为每次被骂我都跪坐在地上，一不小心就……」

说完薇亚乐从地上站起来坐到幸助的旁边。坐椅子离波尔托斯比较近，她会害怕。

「那进入正题吧。我们的要求先前已说过了，就是请你闭嘴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不能说出去？我想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拜托，是屠龙者耶！讲出来一定会变得很有名，受到众人崇拜的。」

薇亚乐畏畏缩缩地询问。不过提到屠龙者时还是无法掩饰她的兴奋。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凡事不会只有好处吧？身分一旦曝光，也有可能会被贵族等大人物抓去随心所欲地使唤。因为幸助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我们才判断最好别暴露身分。就算真的要让身分曝光，现在时候还算太早。」

「呃。」

对贵族这类人感到十分陌生的薇亚乐含糊地回应。

为了帮助她理解，波尔托斯举出其他理由。

「他本人也不希望说出称号引人注目。你会想做别人感到排斥的事吗？」

「不，我也不想。呃，请问你真的希望不要公开吗？」

薇亚乐向身旁的幸助询问。

「嗯。听了对我百般关照的人的建让后，我也觉得别公开比较妥当。所以能请你替我保密吗？拜托了。」

薇亚乐迟疑了一会儿，但马上就做出结论。她之所以迟疑不是因为想要拒绝，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保密的理由。

「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在此向世界神发誓。」

尽管语气软弱，不过她还是定睛注视着幸助予以口头保证。

「谢谢。」

「太好了，幸助。我先前可是担心死了。」

「假设喔，我这只是在假设情况。如果我向别人泄密的话，你们会对我怎样？」

见薇亚乐唯唯诺诺的模样，波尔托斯瞬间露出调皮捣蛋的眼神。

「我会把你绑架起来，带到某个森林去把你绑在树上。然后透过关系动动手脚，掩饰你突然失踪的事实。你应该会被丢在森林里活活饿死吧。除此之外也有可能采用别的方法，总之是一定会当场绑架你。」

看波尔托斯笑笑地说道，薇亚乐「咿」地发出惨叫，抓住幸助的手臂和肩膀。薇亚乐的头发轻轻拂过幸助的脸颊。很久没跟异性贴这么近了，幸助紧张得浑身僵硬。

虽然不晓得波尔托斯会不会真的这么心狠手辣，只知道他现在确实是在恐吓没错。要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行绑架不是一件简单的工作，所以应该只是在吓吓她而已。

「人家都已经答应我们了，干嘛吓她呢。」

「我只是跟她强调一下后果，以免她不小心变成长舌妇。不只公会职员，就连冒险者也都在短时间内知道她的个性有多冒失，所以吓吓她也只是刚好而已。」

或许是连自己也忍不住承认波尔托斯的说法，薇亚乐完全无言以对。

「可以请你放开我的手臂吗？感觉血液快要停止循环了。」

「啊，对不起！」

薇亚乐赶忙放开幸助的手后，一道温热的暖流从胳臂往手掌窜去。

谈完正题后，幸助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是用天赋看出我是屠龙者的吧？可以告诉我你是用什么天赋吗？」

「我的天赋是称号操作2。可以无限制更替自己和他人的称号。要改变别人的称号就必须先知道称号是什么，所以我才会看到幸助先生的称号。」

薇亚乐的天赋并非常态发动型，而是主动使用时才会发动。所以她在家里时不会使用，只有来到公会时才会发动。

「公会是看上你的天赋才聘用你的吗？」

「是的。我的主要工作内容是操纵称号。」

一般人一天只能改变一次称号。不过有薇亚乐在的话就可以打破这项限制，公会看上的就是这点便利之处。会聘用她应该是为了提升服务项目吧。

「事情已经谈完了吗？」

「我没了。幸助你呢？」

「我也没有。」

「那我回家了。家里的人还在等我呢。」

薇亚乐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打开房门回身行礼时，幸助开口说道：

「明天起请多多指教了。」

「咦？啊，说得也是呢。完成登录后可以开始接案了。我才要请幸助先生多多指教。」

薇亚乐又弯腰行了一次礼后转身离开。

「第一件委托需要我的帮忙吗？」

「嗯……不用了啦。我会先从简单的开始慢慢去摸索。适合新手的案子报酬大概都多少？」

「这个嘛……新手四人组队的讨伐类案子最多1600尔特……也就是银币四枚。报酬更高的案子可能就太难了。单独接案的话，大概就这价码的一半吧。」

「那我就选择这价码以下的委托来接案了。」

「依你实力的话……不，要摸索的话，先这样就行了。」

单论实力，即便是难度超出新手程度的案子，波尔托斯认为幸助也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不过考虑到他现在欠缺知识与经验，还是打消了念头。

后来波尔托斯向幸助分享他过去接了什么样的委托、又是如何解决的经验谈，就这样打发了时间。波尔托斯顺便帮幸助整理行囊。没什么派上用场机会的东西就留在衣柜里，用得着的则拿出来放在桌上。

不久到了晚餐时间，两人移动到餐厅。

幸助一边吃晚饭，一边听波尔托斯解说住宿费包含三餐，可以拜托餐厅制作便当，澡堂视时间带轮流开放给男女生使用等关于旅馆的规定。

「等一下你有什么计划吗？我打算去小酌几杯。」

「我想在旅馆附近散步一下。有什么不可靠近的场所吗？」

「这旅馆附近没那种危险的地方。北部的仓库街和那附近的酒场少去为妙。」

「好吧。我留在这一带溜跶溜跶就好。」

「这样比较安全。」

波尔托斯丢下一句「回头见」后随即离开了旅馆。

幸助坐在旅馆玄关大厅的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魔法灯光照耀着太阳下山后天色昏暗的街道。将黑暗一扫而空的亮光，和日本的繁华闹街相比毫不逊色。那是魔法的灯光而不是霓虹灯，实在令人不敢置信。

「那个人是精灵吗？那边那个人又是什么种族？」

幸助用充满好奇心的眼神打量街上的行人。

一如赫伦所言，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人类，也可见少数的精灵和矮人等异族。乍看下应该是魔物的人也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光是坐着看这些人就觉得很有意思，可以打发时间。

「请问你在找人吗？」

「咦？」

幸助听到声音转头一瞧，原本担任柜台人员的女子换上了便服站在后面。黑眼睛黑头发，皮肤也是黄色的，可是五官跟日本人长得不一样。后脑勺的短马尾会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摆荡。

「喔不，我只是在看街上的行人而已，不是在找人。」

「原来如此。不过你看外面看得好专心喔。」

「啊……因为我以前没看过人类以外的种族。」

「啊啊，那难怪了。」

「呃，你不用工作吗？」

「我负责的部分已经做完了，现在是自由时间。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请。」

互相做完自我介绍后，两人开始闲话家常。

每次说出自己年纪总会吓人一跳，幸助已开始见怪不怪了。

她叫西蒂，是旅馆老板的独生女。今年刚满二十岁，目前正在修业为继承旅馆做准备。不过因为还有一个弟弟的关系，所以由谁继承旅馆尚未拍板定案。

正当西蒂无事可做闲得发慌的时候，发现同样看似很闲的幸助，所以オ试着上前攀谈。她似乎常常找客人聊天的样子。

除了故乡以外西蒂只有去过里卡多，对其他城市抱有浓厚的兴趣，所以也询问幸助关于他故乡的事。幸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含糊地答说是个悠闲的乡下地方。

即便如此西蒂仍执意要问个清楚，幸助只得把自己家乡的事先套用过这边世界的风格后再说出来。他说自己的故乡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特色，只有盛产一些水果而已。虽然是很乏味的内容，西蒂也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说着说着澡堂轮到开放男生去洗澡的时间，于是幸助和西蒂道别。

西蒂会找幸助攀谈，是因为他注视窗外时，侧脸有种说不上来的独特气质。

看起来就像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子，又有些不太一样。那是流离人特有的表情。

她抱着或许能满足好奇心和对服务业有帮助的想法，主动找他聊天。

和幸助聊得愈多，心中的违和感愈是变得巨大。不过她没有针对感到不对劲的地方多做过问。毕竟西蒂是从事服务业的，知道每个人都有不可随便碰触的地雷。

西蒂没有表露出内心的困惑，让话题就此结束。附带一提，她对这席谈话是真的感到满意，不是假装出来的。

洗完澡的幸助直接回到房间。反正闲来无事打算上床睡觉的时候，今天购入的剑映入了他的眼帘。

「练一下挥剑动作再睡好了。」

幸助把剑连带剑鞘一起从腰带解开，为了避免破坏房间设施，以缓慢的速度不停重复演练挥剑的架势。

途中他开始回想伐犬的动作，开始进行想像练习。和拉兹猴的战斗结束得太快没什么机会能观察动作，情报过少不足以用来做想像练习。

原本只想简单比划几下，但是因为练得太投入，已经算不上稍微活动筋骨的程度了。幸助浑然忘我地以缓慢收敛的动作进行练习。

练了大约三十分钟左右时，因为剑砍到墙壁才回过神来。

「本来只想稍微运动一下，结果……哎，算了。啊！墙壁被……好险没有被我弄坏，太好了。」

检查过墙壁没有裂痕后，幸助松了口气把剑立起来靠在墙边。

没事可做的幸助决定上床睡觉，对自己施放催眠魔法后一下子就睡着了。

隔天早上，因为早早就寝的缘故，不到清晨六点幸助就醒来了。一起床便先使用口译魔法，接着前往一楼的供水场准备洗脸时，在那里碰到了早早起床打扫的西蒂。

「早安。」

「早安，你起得好早喔？」

或许是昨天有聊过天的缘故，西蒂改用较轻松自在的语气跟幸助说话。

「昨晚我九点多就睡了，所以很早就醒。」

「你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吗？」

「没有啦，只是因为不知道要干嘛，所以才会那么早睡。」

「是吗？早餐还没准备好，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或慢慢整理好仪容再来餐厅吧？」

「嗯，等我先洗把脸。」

西蒂回头继续打扫，在旁边洗完脸脑袋完全恢复清醒的幸助，向她打过一声招呼后回到自己房间。

用手指梳理头发，衣服穿戴整齐，把剑佩带在身上，手上提着经过整理后重量变轻许多的背包。

整装待发的幸助离开房间锁上房门。虽然还不到早餐时间，反正待在房里也是闲得发慌，所以决定干脆去餐厅等。

空间宽敞、足以让四十个人在舒适环境下用餐的餐厅如今显得空荡荡的。除了店员以外只有两个人入座。那两人都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幸助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发呆后，通知早餐已经准备好的铃声响起。睡觉的那两人被铃声唤醒，大大地伸懒腰驱赶睡意，然后起身领取早餐。幸助同样前往柜台。

「请问能帮我准备一份便当吗？」

「好啊。菜色由我们自己决定可以吗？话虽如此，再怎么准备差不多都是三明治和水果就是了。」

「麻烦了。」

「送还餐具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再拿便当给你。」

「好的。」

幸助端着自己的早餐回到桌位。今天早餐吃的是煎鱼、两片土司、水煮蛋、四分之一颗苹果。土司最多可以免费索取三片。果酱和奶油放置在柜台附近的地方。幸助在土司上面抹了柑橘酱后开始食用。

另外两人在幸助吃到一半时就解决早餐，离开了餐厅。他们前脚刚出，其他房客接着走进餐厅。这些房客多半是冒险者或商人，一般的旅行者很少。

幸助一边听他们对话一边吃完早餐收拾餐具，然后提着竹篮子离开餐厅。

「瞧你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你要出门了吗？」

「嗯，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工。如果说没什么委托可接的话，也有可能会晃了一圈就回来啦。」

「是吗？那你加油。」

「我出门了。」

「好。一路小心。」

回到工作人员身分的西蒂行礼后目送幸助出门。

幸助在西蒂的送别声中离开旅馆。

他放慢脚步走在前往公会的街道上。跟昨天一样，幸助继续观察街上的路人。或许是这个城市国际色彩浓厚的关系，随处可见不同的种族。这些人似乎只有少数是定居在这里的市民，大部分看起来都是做旅人的装扮。

可以近距离观察以前只能在漫画或电影里看到的人物，也难怪幸助的眼神中会充满好奇了。

在旁人眼中，这样的幸助感觉就像刚从乡下地方来到都市的土包子一样。

抵达公会后，幸助前往了查看委托的区块。薇亚乐可能还没来，四处不见她的踪影。

公会的委托介绍被区分为三大类。大型案子的委托书放在文件夹里保管。冒险者平时可接的委托张贴在隔板上。分类依照报酬金额和案子种类，区分得十分清楚。至于非冒险者也可接案的打杂系委托，则杂乱无章地张贴在墙壁上。

现在有很多冒险者都站在隔板前面观看。虽然也有翻开文件夹查看的人，不过看起来只是在翻阅委托内容，不是真的有想要接案的打算。

「有什么委托是我可以挑战的呢？」

即将要以冒险者的身分踏出第一步，幸助怀着夹杂了紧张兴奋与不安的心情，点头为自己打气。

幸助跟其他冒险者一样盯着隔板。

「……喔。」

然后马上碰到了问题。

「我看不懂上面写什么。」

幸助抱头懊恼，早知道就找波尔托斯一起来。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在这里是文盲的事给忘了。昨天学会的单字只能在咖啡厅那类场所派上用场。勉勉强强可以看懂委托的酬劳有多少。可是只看得懂酬劳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有可能会不小心接到需要发挥知识的委托也说不定。

就在幸助东张西望想要找人帮忙时，发现薇亚乐在巧妙的时间点来上班了。

「早安，快来救救我！」

幸助冲上前，抓住绝望中的一线曙光。

「怎、怎么了，突然叫这么大声？」

「我想找委托，可是看不懂字。」

「啊，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先去跟前辈报备我已经来上班了，你稍等一下。」

「太感激了。」

薇亚乐带着莫名开心的表情前往职员室。平时总是犯错连连鲜少有人会找她帮忙，因此被人需要的感觉令她非常开心。看到兴高采烈地跑来报备的薇亚乐，职员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清。

马上回来的薇亚乐陪着幸助一起看隔板。

「你想找什么样的委托？」

「我想找一个人也能进行，感觉安全的那种。因为这是我第一份工作，简单的就行了。」

「……你明明那么强。」

幸助毫不犹豫地回答后，薇亚乐看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扫兴。

「昨天说过了，因为一些私人因素，我的战斗经验一只手就可以数完了。」

「亏你这样还能得到屠……喔，能得到那个称号。」

「……你……」

这回换幸助用冷冷的视线看了薇亚乐。

「好险。」

虽然薇亚乐用双手捣住嘴巴笑着闪烁言词的模样很可爱，不过比起可爱，面露苦笑的幸助更觉得她这人实在不是普通的迷糊。他不禁担心未来真的不会出纰漏吗？

「总之，请你帮我介绍简单的案子，好让我熟悉委托的流程。」

「明白了。」

薇亚乐一边过滤条件一边查询隔板上价码最低廉的区域，然后指了其中一张委托书。

「这个如何？委托内容是去附近的森林收集指定的药草。」

「附近的森林指的是？」

「位在东南方，离这里走路路程约三十分钟的森林。委托主想要科洛兹聂、哈巴卡洛、多多利聂三种草类各二十株。酬劳是400尔特，银币一枚。」

「听起来是不错，不过我不知道多多利聂的草长什么样子。有样本可以参考吗？」

和赫伦上课时她有教过科洛兹聂和哈巴卡洛。这两种草类只要生长条件齐全，随时随地都可以采到。东南方的森林应该有符合生长条件吧。

「嗯。我们这里有植物图鉴。你要接下这个委托吗？」

「麻烦你了。」

幸助点点头，心想只是采集药草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他全然没想到既然必须出城，在路上就有遭遇到魔物的可能性。在日本，就算进入深山也很少会碰到危险的动物。以日本生活为基础所形成的价值观，仍根深蒂固地存留在幸助的心中。

和赫伦在外野营的时候没遭遇到攻击，或许也是让他欠缺深思熟虑的原因之一。

「那么请到这边来。」

幸助被带往柜台办理接案手续。

「我去拿图鉴给你。」

薇亚乐向待在附近的前辈询问图鉴放置的地点后，把它带回柜台。

她所带回来的图鉴不同于现代日本常见的书籍，跟日本传统装订的书一样，书背都用绳子串起来。文字就跟印刷的一样工整，插画也是彩色的。使用的不是手写、活版印刷或机械印刷，而是一种称为魔法印刷的方式。公会里收藏的书籍都有施放保存用的魔法，因此不必担心被手垢弄脏或被虫子蛀蚀。

「呃，多多利聂是吗……找到了。」

薇亚乐透过索引找出多多利聂的页码翻开，递给了幸助。

因为看不懂字，所以幸助把图片中叶子的形状和容易发现的场所给记进脑子里。保险起见还请薇亚乐念过文章，顺便也参考了科洛兹聂和哈巴卡洛的资料。

「嗯，都记住了。我这就出发。」

「好，路上小心。」

在薇亚乐的送行下，幸助离开公会从城市出发。

依薇亚乐指示，往东南方走了大约快三十分钟后，幸助一帆风顺地抵达了目的地。今天天气晴朗气候温暖，是个适合在户外散步的好日子。听着远方传来的鸟鸣，幸助的心情也渐渐愉悦了起来。

「马上来寻找药草吧。」

幸助在进入森林前先使用了驱虫魔法。即便是小虫，被咬了也有可能会感染疾病，在进入草原和森林前务必要使用驱虫的魔法或道具，在前往贝拉圣的路上波尔托斯曾教过他这样的常识。

从他的话听来，同样是深入草丛，在这个世界比在日本更需要提高警戒，所以幸助把他的叮咛谨记在心，以免忘记使用魔法。

幸助一边回想目标药草生长环境的特征一边寻找。科洛兹聂讨厌日照，生长在通风的树荫下，哈巴卡洛往往长在被落叶覆盖的腐叶土中，多多利聂则是生长在溪流里面。

幸助先从树荫处开始搜索，发现了貌似茅草的草类。这就是科洛兹聂。通常都是三棵长在一起，所以一下子就收集完毕。拍掉根部的泥巴后，把到手的科洛兹聂用绳子捆绑起来。

因为附近没有溪流，下一个目标先找哈巴卡洛。用脚扫开地上的落叶和泥巴后，覆盖了地面、叶片厚实的哈巴卡洛就出现了。收集哈巴卡洛比科洛兹聂还要花时间。

最后幸助为了采集多多利聂开始寻找溪流。

「连听力也变得敏锐了吗？」

幸助竖起耳朵，尝试看看是否能听见溪流的潺潺流水声。

可以听到枝叶摩娑的声音，鸟兽虫鸣，野兽之类的生物在移动的声响，以及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的声音。

幸助转身一瞧，大约十秒后四只拉兹猴出现了。

「森林有魔物？仔细想想，当初在草原时魔物也是理所当然地就出现了。就算森林里有魔物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起之前杀死拉兹猴的触感和味道，幸助不禁皱起眉头。大概是察觉幸助心中存有想避战的迷惘，四头拉兹猴同时发动攻击。

虽然数量增多，但速度远不及波尔托斯，所以幸助轻轻松松就躲开了。

「……要大开杀戒吗？」

遭到攻击后，幸助心一横拔出剑来。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内心里还存在着抗拒的念头。

见幸助拔剑，拉兹猴虽然显露出有些困惑的模样，但还是不肯放弃攻击。

幸助朝第一个扑上来的拉兹猴身体挥剑。虽然砍中的瞬间幸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过还是顺利地一刀两断，展现出和波尔托斯训练的成果。只见血花四溅，部分喷到幸助的身上。

或许是对染上同伴鲜血的幸助感到恐惧，也或许是明白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其余的拉兹猴都停止了动作。

「别再过来了！」

幸助像是在示威般朝空气挥剑大吼。三头拉兹猴一如被那声怒吼给震慑似地，转身落荒而逃。同时，感觉仿佛有某种气息从四周散去。那是一种宛如第六感般的暧昧感觉，幸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经过这一战后，他隐隐约约体悟了一个道理。

「只要拿出气势，就不怕会遭到攻击了？」

野兽和魔物都生长在弱肉强食的世界，拥有远比人类敏感的危险感测神经。想要避免无谓战斗的话，最好还是表现出强烈的气势或杀气。如此一来，不想找死的野兽或魔物自然会闪得远远的。

虽然杀气也有可能会吸引到好战的魔物，不过那一类的魔物基本上不会在人类的居住地附近出没。因为有骑士或士兵会负责扫荡。

幸助甩掉沾在剑上的血，再用布块擦干净后，重新出发寻找溪水。

透过刚才那一战一窥幸助的实力后，魔物和野兽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屏声息气躲起来似的，嘈杂的森林顿时安静了不少。

看出这点的幸助，一想到不必再感受切肉断骨的感触以及刺鼻的血腥味，内心的紧张就解除了。

或许是心情放松，也可能是移动了一段距离的关系，幸助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找到溪流后下水一瞧，发现了随着流水摇曳的多多利聂。采完指定的数量后，收集药草的委托便宣告完成。

幸助没来由地在心里鸣奏起宣示任务达成的乐曲。他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

「嗯嗯、这样就算完成了吗？从太阳的那个位置来看现在应该是中午吧，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再回去好了。」

幸助干咳几声后东张西望，找到一颗适合拿来当椅子坐的石头，坐在上头拿出蓝子和水壶开始用餐。

在流水和枝叶摇曳声的伴奏下，幸助怀着像是在野餐般的轻松心情解决了这顿午餐。

「吃饱了。回家吧。」

完成了目的的幸助离开森林。

回到公会时，差不多将近下午一点。

「薇亚乐在吗？」

环视公会内部也不见她的人影，大概是去吃午饭了吧。

「不好意思，我完成采集草药的任务回来了。」

「好的。请问任务编号是多少？」

「334号。」

「请稍待片刻。」

职员打开手边的档案，确认任务内容。

「任务是采集科洛兹聂、哈巴卡洛、还有多多利聂，对吧。可以请你缴交采集回来的东西吗？」

「请。」

幸助拿出三袋装有药草的小袋子交给职员。

「请稍待片刻。」

职员翻开药草图鉴核对品项。

「确认是委托物品无误。不过你带回来的数量比委托的还多。是采回来自用的吗？多的退还给你吧。」

「不用了，多的那些是我在采集第二十棵时，顺便把长在附近的给拔下来的，全都送给委托人吧。」

话虽如此，多出来的部分也只有三棵科洛兹聂和一棵多多利聂而已。

「是吗？我知道了。这边是你的报酬。银币一枚400尔特。请确认金额。」

幸助把职员交付的银币塞进了充当钱包用的袋子里。

「如此一来任务正式完成。辛苦你了。」

收下职员的慰劳和奖金，幸助获得了成就感。不只心跳加速，情绪也十分愉悦。

就跟打工或上班领到生平第一份薪水一样，他觉得这枚银币格外具有纪念价值。

「请问方便请教一个问题吗？」幸助压低了兴冲冲的声音，向弯腰行礼的职员问道。

「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事一定回答。」

「我想买书学习文字，请问大概需要花多少钱呢？」

「书吗？这个嘛……像这本图鉴就要价银币三枚。」

「好贵！」

在这个世界，书本的制作过程可以透过魔法高速·简单化，所以不像古代的地球需要从头到尾一笔一画手写。虽然靠魔法节省了一些成本，不过每一本书都是仰赖人力制作的关系，价格自然还是居高不下。

「这本图鉴会这么贵，是因为内容丰富而且有施放保存用魔法加以保护。文字学习用书应该会比较便宜吧。我猜再贵应该也是十枚铜币左右。」

「谢谢。可以顺便告诉我哪里有书店吗？」

幸助决定第一份报酬要用来买书。

「我记得好像在商店街的南方……」

「谢谢情报。」

幸助道过谢后离开了公会。

按照职员指示来到商店街南边一带后，幸助站在外头打量店面，在第三间找到了书店。

向店员说明自己的需求后，店员推荐了两本书。把报酬的银币递给店员时，幸助显得有些得意洋洋。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一回到旅馆，在柜台工作的西蒂立刻出来迎接幸助。

「结果怎样？」

「我去城外采集了药草。然后用我获得的报酬买了两本习字用的参考书。等一下我要开始用功了。」

「你不识字啊？」

「嗯。」

「我们家也有几本书，等你学到一定程度后要拿去看吗？」

那些书不是西蒂家买的，而是房客留下来忘记带走。房客遗留下来的书籍至今已累积了四本。

「可以吗？」

「我和其他人都看过了，没关系。」

「那我改天跟你借。」

「只要跟我说一声，我随时都可以拿给你。」

幸助说声「我知道了」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首先翻开以名词为主的参考书。可以看到苹果和马等插画，下面列有文字。每一页介绍有六个单字，总共约一百页。幸助一股脑儿地开始把单字往脑子里塞。注意力一集中，背起来毫无压力，差不多两个小时就把所有的单字都记住了。虽然还是不太会书写，可是单论阅读的话已经毫无障碍。

「休、休息一下吧。」

集中精神长达两个小时，感到疲惫的幸助离开房间下楼。

他把餐篮还给餐厅顺便点了一杯果汁，慢条斯理地喝着。

休息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前往旅馆的洗衣和晒衣场活动身子。他回想今天遭遇的拉兹猴的动作，进行想像训练。在这里不用担心会打坏东西，所以他挥剑挥得十分尽兴。

练了十五分钟的想像训练后，又接着练习挥剑姿势，都练完后幸助回到房间。今天去采草又练剑流了满身大汗，所以他打算好好洗个澡。

洗完澡吃完晚餐，幸助继续用功读书。这回他读的参考书，是以看图说故事的方式说明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生物、动作、场地所对应的图画和单字，都有用箭头符号标示。

读着读着，幸助发现这个世界的语言文法跟英文类似，不过他现在还没办法顾及文法。书写的练习先搁着，现阶段他只全心培养自己的阅读能力。

等他看完整本书，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他把书放在桌上，钻进被窝准备就寝。

就这样，幸助的城市生活第二天画下了句点。

8 不去冒险的万事通

隔天，幸助睡到七点过后才起床，清晨六点前早起的记录没再继续保持下去。

跟昨天一样整顿好衣着装备后前往餐厅。或许是刚好碰上尖峰时段的缘故，今天餐厅的人潮和昨天根本没办法相比。

找到空位后幸助决定先占住再说。今天的早餐菜色是面包、起司、番茄沙拉、玉米浓汤、半颗橘子。幸助不忘先订了一份便当。

幸助一边听旁人对话一边悠哉地享用早餐。根据旁人的聊天内容，从昨天就消失不见的波尔托斯好像接了要采集某种蛋的任务，得四天才会回来的样子。

吃完早餐，幸助提着餐篮前往公会。

经过昨天的用功后，委托书稍微看得懂了。为了避免妨碍到其他冒险者，幸助注意的是打杂系的任务。

「这个写的是……家、岩石、搬动。把家里的岩石搬走就好吗？报酬是200尔特吗？就接这个案子好了。号码是……上面没写？应该可以撕下来拿去问吧。」

有问题的话，到时再拿回来重新贴上就好，如此心想的幸助拿着委托书前往柜台。

「我想接这个案子。」

「……这是打杂系的任务喔，你确定吗？」

「这案子是要找人帮忙移走庭院的岩石，对吧？如果解读没错的话，我就要接。」

「对，没有错。那么请你带着这张纸前往委托人的家。」「不用办手续吗？昨天有办耶。」

「这是你第一次接打杂系的委托吗？」幸助点头。

「打杂系的委托不需要繁杂的手续。只要跟职员说个一声前去找委托人，完事后再带着这张纸和依赖人的完工证明书一起回到公会。这样就算完成了打杂系的任务。要注意的是，如果弄丢这张纸或证明书其中任何一张，就算完成了任务也无法得到报酬。」

「谢谢。可以麻烦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吗？因为我还在习字所以看不懂地址。」

「没问题，呃……」

向职员请教完委托人的住址和名字后，幸助离开了公会。

一边跟路人问路一边前往目的地的幸助，最后找到了一间比邻近的住家都还要大的房子。

确认屋外没有设置门铃，幸助推开大门。用手敲敲屋门稍待片刻后，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请问你是哪位？」

一名六十岁左右的男性打开屋门询问。幸助拿出委托书给他过目。

「我在公会接下了这件案子，请问提出搬动岩石委托的人就是您吗？」

「喔喔。有人愿意帮忙了吗？那麻烦你快点上工吧。去找你的同伴一起来。我在这里等你。」

「同伴？我只有一个人来。」

「一个人？一个人不可能搬得动的。我不怪你，快去找朋友来帮忙吧。」

「我觉得我应该办得到。别看我这样，我力气还满大的。」

老人打量了幸助的身体，露出狐疑的眼神。幸助的体格非但没什么肌肉，看起来瘦巴巴的也不像适合吃力的工作。

「你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大力士哪。」

「让我挑战一次试试，真的不行我再去找人来帮忙。请给我机会。」

老人心想让幸助试过一次后或许他就会知难而退，所以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院子在这边。」

老人介绍的院子，面积感觉比学校的两间教室还要再大ー点点。以一般市民的住家来说算是破天荒级的大小了。

院子右侧有两块岩石。其中一块似乎陷入了土里。陷入土里的那一颗体积非常巨大，需要四个人手牵手才能围得起来。

「我想把那个岩石搬到这边来。看，你搬不动吧？」

「总之我挑战看看。」

见老人指着陷入土里的岩石、面露带有「快点放弃吧」的言外之意的表情，幸助露出了笑容。看到岩石的实际大小后，他不觉得自己会搬不动。

走到岩石前面后，他忽然想到。

「其实也可以先把石头打碎再搬，不是吗？」

幸助向老人询问后，他的回答是岩石太硬无法打碎。「明明只是颗岩石，硬度却明显比钢铁还硬。」老人说。

「原来异世界也有这种岩石啊。」幸助喃喃自语说道后双手抱住岩石，然后开始用力。

老人脸上的茫然表情慢慢转变成了惊愕。

因为岩石缓缓从土里被拔了出来。幸助的手指还因为用力的关系插进了岩石里面。

「喝啊！」

「喔喔！」

幸助使力发出吆喝的同时，把岩石从土里拔了出来。

从整体的岩石可以看出，原先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体积埋在土里。

这个岩石的重量，是幸助目前搬过的东西里面数一数二的，不过还是感觉绰绰有余。他顺顺利利地把岩石搬到指定的位置。

丨另一块岩石要怎么处理？」

「啊？啊啊！那那那块也麻烦你了！」

幸助向打从心底感到吃惊的老人询问下一个指示。

另一颗岩石体积比较小，搬起来感觉轻松许多。

「没想到你真的一个人就能搬完！而且时间比我想像中还要快多了。」

「我说过我对自己的力量很有自信啦。」

老人一脸佩服地看着好不得意地挺起胸膛的幸助。

「总觉得这不是空有自信就能克服的难题哪。算了。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总算可以在院子里盖小屋了。」

见老人心怀感激，幸助也感到十分开心，并且向他索取完工证明书。

「唔，你等着。」

老人回到屋子里，拿出证明书和一包综合饼干。

「这包点心就当作是你让我大开眼界的谢礼。」

「真的可以吗？」

「不用客气。这也是别人送我的礼物，家里还有很多。」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幸助道谢后收下证明书和饼干。

「话说回来，稍后你有空吗？」

「等一下只有要回公会而已，还有时间。」

「是吗？是这样的，右边隔壁的老婆婆说希望改变一下房间的装潢。你能帮帮她吗？当然也会提供报酬。」

「没问题。这件差事应该比搬岩石要轻松多了。」

现在还不到十点。反正就这样收工回家也是无所事事,于是幸助一口答应帮忙。

「那你跟我来吧。」

幸助在老人的带领下前往邻家。

老人向出来应门的老婆婆说明状况后，幸助被请入了家中。

幸助应老婆婆的指示搬动衣柜等家具。虽然重量确实比岩石轻，可是为了避免碰撞，搬运时得小心翼翼，严格说来这边的工作还比较劳心费力也说不定。

变更家具摆饰的作业同样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谢谢。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老婆婆给了三枚铜币。幸助收下塞进口袋。

「有机会再找你帮忙。」

「只要我还待在这座城市，我很乐意帮忙。」

幸助把自己的姓名和下榻的旅馆告诉老婆婆。

「原来也有像你这样的冒险者啊。我还以为冒险者都很粗暴，不会接这种小事情的案子。」

「公会职员也有提醒我，可能会没有冒险者愿意接这种委托。」

「其实我是嫌出城很麻烦，所以才接这种打杂系的委托。」

幸助知道在这附近出没的魔物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他不会想去积极引战。

「那我回去了。」

「今天多谢你的帮忙。」

「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幸助在两名委托人的目送下返回公会。

把委托书和完工证明书交给柜台，领取铜币五枚。

吃完午餐后，幸助继续寻找有没有类似早上接过的打杂系案子。如果有类似的案子，他还有时间再接一个。

于是，他找到了求人把废弃家具搬到资源回收场的委托。

跟柜台确认委托内容后，幸助出发前往解决今天的第三个案子。

到场后，果然又被委托人质疑是否有力量搬运，幸助也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力量。

今天花幸助最多时间的就是这个案子了。时间都用在搬运移动上，幸助花了将近快两个钟头才搞定。

不过幸助并不怎么感到疲累。这份工作的报酬有五枚铜币，今天的工作也就到此结束。

回顾今天做的事情，与其说是冒险者，不如说是日聘的打工族还比较贴切。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等、等一下。」

西蒂叫住了问完安后打算直接回房的幸助。她的视线笔直地注视着幸助提在手上的饼干。幸助感到纳闷，不懂她为什么会出声叫自己别走。

「那个饼干是？」

「你说这个？这是解决案子后委托人送给我的追加报酬。」

「那是里卡多现在人气最鼎盛的店家所卖的饼干耶！」

「真的吗？所以说这是很棒的礼物了？」

幸助定睛注视饼干礼物。

「那是超棒的礼物好吗！听说预约要等三个礼拜，不是想买就买得到的耶！」

「预约还要排队也太扯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开始对它的滋味感到兴趣了。」

西蒂不发一语地盯着幸助不放。

幸助这才见识到，什么叫眼神也能表达心意。

「……要一起吃吗？」

「可以吗！」

「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你跟我过来。我们在休息室一起吃吧。我去准备茶饮！」

西蒂露出兴冲冲的表情从柜台冲向餐厅。由此可见她是真的很想一尝这饼干的滋味。

「柜台的人都跑光了，这样行吗？」

西蒂虽然乐不可支，但也没有因此把份内的工作给抛到脑后，在跑去餐厅的途中不忘吩咐其他工作人员帮忙接手柜台的业务。

端来了茶壶和茶杯后，西蒂跑去叫还待在柜台前的幸助。

两人打开柜台旁边的门进入餐厅。

西蒂把饼干一一摆放到盘子上。总共有大理石、巧克力薄片、坚果、焦糖酱、果酱等合计八种口味。

看到西蒂抓起一块放到口中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幸助很开心能跟她一起分享饼干。

吃了一段时间后，幸助开口向西蒂拜托一件事。

「书？」

「嗯，你不是说可以借给我看吗？」

「当然好，不过你买的书呢？」

「我买的都已经看完了。」

「真的假的？也太快了吧～好啊，我去拿给你。」

西蒂回想自己当初习字时的情况，对学习速度的差距感到吃惊。

马上折回餐厅的西蒂手上多了一本书。

「这本是有关观光的书。不过介绍的不是我们这一带，而是邻国的风土民情。」

「我可以在这边看吗？有不懂的我想问你。」

「可以啊。可是再过十五分钟我的休息时间就结束了喔。」

幸助打开书本开始迅速浏览。以他的字汇能力要理解书本的内容还很困难，所以有不懂的地方马上就询问西蒂。

「是位在东边的国家吗？」

「没错。国名是菲欧尼。」

「ㄎㄨˋㄤˋㄕㄢ。矿山吗？旁边有宝石的插图，所以意思是宝石的矿山啰？」

「嗯。采掘量第一的是铜和欧巴斯托拉。宝石的部分，据说可以采到小颗的黄玉原石。」

「我第一次听说有欧巴斯托拉这种金属。」

「我有听说那是一种黑色的金属，虽然材质有些柔软但是耐冲击性强。敲打的话会凹陷，但是很少出现断掉或破碎的情况。」

「哦～原来是这样的金属啊。」

书本内容讨论到一半时，西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西蒂谢过幸助的招待后，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幸助把借来的书带回自己的房间。虽然会碰到看不懂的名词，不过他还是一边利用前后文推敲文意一边往下读。

隔天幸助也前往公会浏览打杂系的委托。

最后他带着拆除仓库的工作前往柜台。

「啊，微亚乐早安。」

「早安，幸助先生。」

「我想接这件委托。」

幸助拿出委托书给薇亚乐。

「这是打杂的工作耶？你确定吗？」

「嗯，昨天我也是做打杂的工作。打杂工作很安全，还不错啊。」

「昨天你也接了这一类的委托啊。本人可以接受的话那就好。啊，对了。」

知道幸助不排斥接打杂的工作后，薇亚乐浮现了一个念头。

「等到这件工作结束之后，你可以接我的委托吗？」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就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会收取报酬喔？」

「那当然了。工作加油。」

「好的，回头见。」

在薇亚乐的送行下，幸助出发寻找委托主。

委托书上登记的地址是事务所，幸助从那里随委托主一起前往仓库。

目的地有四间仓库，委托主希望拆除其中两间。虽然四间全都年久失修，可是一口气全拆除的话里面的物品会没有地方可安置。因此今天要先拆掉已先行净空的两间。剩下的两间则要等东西搬移到新盖好的仓库后再另行发出委托。

虽然委托人的职场也有人力可以自行拆除，无奈现在另有工作要处理无法抽空进行拆除业务，所以才向冒险者提出委托。

见只有幸助一个人报到，这位委托主也不例外地感到担心，不过在见识到幸助用二刀流的方式挥舞沉重的铁锤破坏仓库的样子后，就放心地回去了。

幸助依照委托主的要求尽量把碎片敲得破碎，在下午一点前结束了作业。

就地解决中午的民生问题后，幸助回到事务所交差。因为结束得比想像中还快，委托人感到不可置信，还和幸助跑一趟工地确认委托完成。

「我回来了。这是委托书和完工证明书。」

「辛苦了。呃……这是你的报酬银币四枚。」幸助收下银币塞进内口袋。

「薇亚乐你的委托呢？我得先知道内容是什么才行。」

「我希望你帮忙修理屋顶。」

「我又不是木工，不会修理啊。」

「不要求像正职的木工一样完全修好啦。只要做紧急处置就好。」

「这样的话用不着找我帮忙，你们自己应该也做得到吧？」

「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爬屋顶都让人感觉不放心，就算我想自己爬上去也会被他们阻止。」

「啊～因为你个性迷糊嘛，大家都怕你会掉下来吧。」

「或许是吧。」薇亚乐点头说道。

个性迷糊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旁人之所以会拚命阻止她，是因为薇亚乐连救命索等安全措施都没准备就想爬上屋顶。她有热情固然是件好事，但旁人希望她的态度可以审慎一点。

「不介意我是外行人的话，我可以帮忙修理。」

「那约明天可以吗？我没想到今天的委托你这么快就结束，所以还没准备。我得跟前辈商量，让我可以明天午后早退或延长休息时间。」

「了解。那我明天中午来这里报到就可以了吧？」

「嗯，麻烦你了。」

「我今天先回去了，掰掰。」

「明天见。」

回到旅馆后，幸助继续昨天的单字学习度过剩下的时间。

隔天午后，幸助依约来到公会。佩挂在腰上的剑如今就像身体的一部分，已习惯它的重量完全不觉得有违和感。只不过讲到杀害魔物的熟悉度，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在公会的吃茶区找到了薇亚乐。

「我来了。」

「啊，午安。」

薇亚乐问幸助午餐吃饱了没，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出发吧。」薇亚乐带着幸助离开公会。

一路上幸助询问薇亚乐目前所在地的地址，记住地理位置。

两人来到一栋旧式公寓般的建筑物前，院子里有六个小孩在嘻闹玩乐。

「我想请你修理这房子的屋顶。」

「怎么说呢，看起来到处都破破烂烂的哪。」

「因为我们没什么经费，虽然生活开销靠过去住过这里的院生资助还勉强过得去，可是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出来维修了。」

走进院子里后，小孩子们涌上前包围了薇亚乐。

或许是注意到外面的骚动，屋内的大人也出来一探究竟。

「薇亚乐？你不是还没下班吗？」

「爸，我回来了。我拜托前辈延长我的休息时间，带这位先生回来。」

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朝两人靠近。大概是不良于行的关系，他拄着拐杖。

「这位是？」

「他是我请来修理屋顶的冒险者。」

因为目前仍算上班时间，薇亚乐没理会一旁「男朋友、男朋友」地起哄的小孩子，向父亲介绍幸助。

老人向幸助低头致意。小孩子们知道幸助是冒险者后也停止吵闹，稍微保持距离。

「原来如此。幸会，我是这间孤儿院的院长威伊。」

「我叫渡濑幸助，是来帮忙修理屋顶的。」

幸助向威伊低头行礼。

威伊见状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请问我做了什么让你吃惊的事吗？」

「没什么，只是很意外会有这么彬彬有礼的冒险者。我没有一竿子打翻整艘船的意思，但很多冒险者都是无礼的大老粗也是事实，很少有人会向委托主欠身行礼的。我在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冒险者，那时也是粗人一个。」

威伊难为情似地笑了。

小孩子们之所以会安静地退开保持距离，大概也是以为幸助个性很粗暴吧。

威伊曾经以过来人的身分告诫过他们，所以他们知道有些冒险者个性十分粗暴，即便面对老弱妇孺，照样也会毫不手下留情地动粗。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我当上冒险者还不到一个月，有可能只是还没潜移默化而已喔？」

「是有那个可能没错，不过我当年一当上冒险者就气焰嚣张。所以和委托主谈案时还满常不欢而散的。」

「所以我还是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比较好吗？」

「这就要看时间和场合了。有时候架子大一点会有利于交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们别光顾着闲聊，也谈一下委托的内容吧。」

薇亚乐打断了从自我介绍聊到冒险者心得的两人。

「也对，你今天来是为了工作呢。那么我来说明委托的内容吧。不过薇亚乐应该早跟你说明过情况了，我直接带你去道具和材料的放置处吧。」

三人撇下小孩子，前往拿取放置在庭院角落的修理道具。

工程说来简单，首先是用钉子把薄板钉在需要补强的地方，然后在板子与其四周涂上两层类似防水油漆的东西。如果不是碍于必须爬高的问题，如此简单的工程任谁都可以做得到。这栋屋子大约八公尺高，四周没有可以充当缓冲物的树木与树丛。外行人若从屋顶摔下来，恐怕不是受点皮肉伤就没事的。

「你要爬楼梯上去吗？还是从二楼窗户？」

「我会用飞行魔法，梯子就免了。」

幸助用魔法让自己稍微浮起来当作证明。见状威伊大吃一惊似地睁大了眼睛。看幸助年纪轻轻，没想到他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威伊判断可以放心把工作交给幸助，向他低头致意后便回到屋子里去。

「那我先回公会了。」

「先等一下。」

幸助叫住了打算返回公会的薇亚乐。

「有什么事吗？」

「你跟我上去屋顶，告诉我有哪些地方需要补修。不然我有可能会漏掉。」

「……呃，我要怎么上去屋顶？」

「看是要我抱你还是背你一起飞上去。」

「……不能叫我爸代替吗？」薇亚乐看了屋顶一眼后，把视线移回幸助身上。

「你爸是高龄者了，我不希望增加他的负担。」

「……你不会把我丢下来吧？」

「我怎么会把你丢下去！你不要乱动的话，也不必怕会掉下去啊。」

薇亚乐想了又想，终于面有难色地答应。

「你本来不是也想亲自爬上去吗？为什么要这么烦恼？」

「因为我从没飞过，所以会觉得不安。」

「不是每个人都会飞吗？」

「你应该知道飞行魔法不是那么好操纵的吧？」

「教我的那个人没说过这种话耶。」

对艾莉丝和幸助这种拥有魔法天赋、魔力素质C-以上的人来说，飞行魔法非常便利没错。可是对其他人而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控制能力太差的话，会没办法随心所欲地调节速度和转换方向，魔力太少的话就不能长时间飞行。

魔力C+的艾莉丝可以持续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C-的幸助则是差不多三个小时。魔力最少要有D才能使用飞行魔法。魔力D的话可以飞行约十分钟。附带一提，飞行速度跟魔力消耗无关。不管飞得再快，也不会增加魔力的消耗。不过如果因此肆无忌惮地把速度提升到极限导致控制失灵的话，有可能会造成自爆。

「你可以先自己飞看看吗？看过你飞行的样子，如果我能安心，就请你带我上去。」

「知道了。」

幸助发动魔法浮到空中，然后慢慢移动到屋顶降落。

「这样可以接受吗？」

「看起来好像很安全。那、那就麻烦你了。」

薇亚乐抱住幸助的背。两人贴得紧紧的，一个怕失手害对方掉下去，一个怕自己没抱稳摔下去。薇亚乐不算丰满的胸部压在幸助背上。意识到这件事的幸助倏地全身僵硬，面红耳赤。

「怎么了吗？」

薇亚乐一头雾水地询问动也不动的幸助。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幸助脸红的模样。

「没、没有啦，没事！」

「是、是吗？」

幸助因为羞怯和背上的柔软触感，导致脑筋一片混乱而显得鬼鬼祟祟的，薇亚乐愈看愈是觉得迷糊。

「我要飞了！」

「呀！」

幸助为了转移焦点一口气飞上天空。吓得薇亚乐抱他抱得更紧了。

幸助差点因此精神涣散，最后还是勉强集中注意力飞到屋顶。

「为什么你不放慢速度飞上来呢！」

见幸助明知自己怕飞还刻意做出吓坏她的举动，薇亚乐不禁发起脾气。

「对、对不起。」

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幸助马上开口道歉。

幸助背着薇亚乐用飘浮的方式在屋顶上移动，请她指出需要维修的地方。

结束确认后两人在地上降落。两脚落地时薇亚乐露出放心的表情，幸助又再次向她道歉。

还有工作要忙的薇亚乐先行回公会去了。目送她离开后，幸助开始动工。

看得出过去也有做过类似的补强，屋顶上随处可见补修的痕迹。那些全部都是临时处置，大概是一直处于经济拮据状态的关系。

幸助叩叩作响地敲打钉子。钉好木板之后，接着进行涂漆的作业。

回到地上拿油漆的时候，幸助有种好像有人在偷看自己的感觉。

「嗯？」

朝感应到视线的方向望去，幸住发现了一群小孩子。那群小孩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拿刷子和油漆准备飞上屋顶的幸助猛瞧，一发现幸助转过头来，马上就躲到建筑物的后面。

幸助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飞上屋顶。

在补修过的地方涂上一层漆，全都涂好后，只等油漆干燥再涂上一层。可是似乎至少要等三个钟头油漆才会干燥，于是幸助坐在屋顶上思考要怎么打发时间。

不过他想了五分钟还是茫无头绪，决定先下来再说。

从屋顶飘降的途中，幸助透过窗户和躺在二楼房间床上戴着眼罩的小孩视线对在一起。幸助向那个目瞪口呆的小孩挥挥手，小孩也轻轻挥手打了招呼。

「那个小孩是感冒吗？」

幸助狐疑地抬头看着二楼。

下来后还是想不到要做什么的幸助，向威伊通报后离开了孤儿院。他决定在这一带四处溜跶，打发时间等油漆干燥。

感应到身后有小孩子的视线，幸助回头发现他们都躲起来偷看他。

「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来跟我说啊？」

他们大概是把我当成珍禽异兽吧，如此心想的幸助，像是要逃离小孩的视线般离开了孤儿院。

在路上买东西解馋，漫无目的地四处闲晃的幸助等到太阳快下山时才又回来。

火速处理完剩余的工作后，幸助向威伊报告完工的事，接着前往公会。

「工作搞定了。」

「辛苦你了，完工证明书在我这里，所以给我委托书就好。」

「拿去吧。」

幸助从口袋掏出委托书交给薇亚乐。

「报酬50尔特，换算起来是铜币两枚和石币十枚。请确认金额。」

「……金额正确。啊，这个给你。」

幸助把装有在路上买的烤饼和糖果球的袋子也拿给薇亚乐。

「这是？」

「这是给你拿回去请孤儿和感冒的小孩吃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感冒的小孩指的是？」

「我看到有小孩躺在二楼休息。」

「啊，那孩子不是感冒啦。」

「不然是生什么病或受伤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那孩子身体很健康，只是非常缺乏体力而已。」

「原来是这样。」

「听说再过个四、五年就可以过正常生活了。因为有其他人需要柜台的服务，话先说到这里可以吗？」

「我妨碍到别人了吗？抱歉。我今天先回去了。」

幸助向身后的冒险者行礼后，便回到下榻的旅馆。

9  幸助与冒险者们

隔天和大后天，幸助也都专找打杂系的工作做。

他避开狗的训练、翻译顾问和建筑作业等这类技术性取向的委托，专找劳力取向的工作，或许也算是一种热心助人的表现吧。

幸助专接这类打杂工作的事情传开之后，甚至有人会当街请幸助帮忙解决问题。

举例而言，幸助曾做过基本的牛肉肢解工作。当时有个肉铺的老板为了去探望住在里卡多即将临盆的女儿，可是店面人手不足，所以找上幸助帮忙。

幸助认为自己无法胜任这份需要技术的工作，可是禁不起老板的再三拜托，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老板对幸助的要求只有大致分割牛肉的各部位。因为其他店员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所以幸助只需要做好解体的作业，就算帮了其他人大忙。

上工的第一天幸助接受指导，也做了附步骤解说的笔记。在那六天中，他每天从早上到晚上九点都不停地在肢解牛，也连带地使技术突飞猛进。等老板回来时，论肢解牛肉的实力幸助已算是店内顶尖级的了。

这样的幸助与其说是冒险者，感觉更像是城内的万事通，看在其他冒险者的眼中，都当他是缺乏实力无法完成正规委托的冒险者。

所以，一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开始找上门来。

「喂。」

幸助一如既往地找到适合自己的打杂委托准备从公会出发时，一群陌生的冒险者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

「你过来一下。」

他们看幸助的眼神，就像狗眼看人低似地带着轻蔑。

「啥？我现在有工作要去忙。」

「反正也只是去打杂吧。别管那种小事情了，来帮忙我们的案子吧。诱饵这个工作应该很适合你。」

「不了，我自己接的工作还比较轻松。」

幸助举手示意，准备掉头走人时，一个貌似老大的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可以请你放手吗？」

「你就乖乖答应吧。我们这些前辈是好心带你出城，让你安心地赚取经验耶？只不过你得付出你的报酬当学费就是了。」

「打算把连副铠甲也没有的人带出城，这哪里还叫好心，根本是疯了吧。而且连报酬也想坑走，这么蠢的点子亏你说得出来。」

幸助的回答之所以会语带挑衅，是因为他开始火冒三丈。见对方存心来跟自己找碴，不是圣人的幸助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怨气也慢慢累积。就连对杀生向来抱持犹豫态度的他，甚至有了打算去接铲除魔物的委托，来好好发泄一番的极端想法。

「你说什么！少啰哩叭嗦的，乖乖跟我们走就对了！」

男子像在咆哮似地大吼。他不是因为脾气暴躁而吼，纯粹是以为只要恐吓一下幸助就会乖乖听话。其他助纣为虐的跟班也露出凶恶的眼神瞪视幸助。

男子那一声怒吼虽然吸引了其他冒险者的目光，不过大家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观。

不过，他的恐吓跟魔物的杀气和波尔托斯的暴走相比，根本是小儿科，完全无法对幸助产生效果。

「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骚动的职员走上前来。

幸助认得这名女性职员。幸助第一次来公会时就是由她负责接洽的。

「这些人在妨碍我去进行委托。」

「冒险者之间的纷争公会是不会介入的吧。快给我滚一边去！」

「公会确实不管冒险者之间的纠纷，但妨碍他人进行委托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也只是去打杂而己！」

「打杂？难道说你就是渡濑幸助吗？」

「我就是，有什么问题吗？」

仍在气头上的幸助用冷冷的语气回答。

「只是跟您确认而已。问题不在渡濑先生身上，有问题的是雷葛尔帕劳他们。」

「雷葛尔帕劳？」

听到陌生的字眼，幸助侧起脑袋。

「雷葛尔帕劳是他们的队名。复数的冒险者若组队行动，会取一个队名。」

雷葛尔帕劳是一种宝石的名字，有相互吸引的意思。他们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是臭气相役的一群人，才取这名字的吧。

「我们哪有什么问题。真有问题的是那个臭小子吧！只会打零工赚蝇头小利，根本不配当冒险者！」

因为幸助专接低报酬的委托，所以其他冒险者替他取了个「打零工」的绰号，当中带有轻蔑他连冒险者分内的工作也做不来的意味。

「……打零工吗？」

职员轻声一笑后，继续往下说道。她的笑容里看得出来好似有一丝轻蔑的味道。

「你知道吗？渡濑先生承接的委托集中在某一类型。他做过的那些案子全都非常讲求力量。最少需要四个冒险者等身强体壮的人才能进行的案子，他独自一人就完成了，而且是在短时间之内。此外，他在这二十天期间承接了三十五件委托，当中只有休息一天，休息完后还是继续从事吃力的工作。每个案子都缴出了让委托主满意至极的成绩单。」

幸助会承接那么多委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只是因为不觉得疲惫而已。依照这城里的委托负担程度，他只需要好好睡上一觉，隔天早上醒来疲倦就消除了。中间之所以休息一天，是波尔托斯误以为幸助累积了不少疲劳，硬逼着他休息的。

「那、那又怎么样！打杂系的委托还不都是一些不值得一提的简单工作！」

「是啊，坦白说有很多工作很让人纳闷怎么会拿来聘请冒险者。但有些委托只有冒险者才能完成，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他在短期间内以极高的效率完成的，就是属于后者那一类的委托喔？你们同是冒险者，不可能不明白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吧？替渡濑先生取『打零工』那种绰号，只是在满足你们无谓的自尊心而已，你们还没发现自己的愚蠢吗？」

不只是针对眼前的冒险者，职员用足以让在其他地方关注着这场骚动的冒险者也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或许她那抹轻蔑的笑容笑的不是幸助，而是瞧不起幸助的那群冒险者。

「你很挺那个兔崽子嘛！袒护那种战绩挂零的家伙有什么意义！」

「站在公会的立场，会关注有望成为明日之星的冒险者也是理所当然的。」

「明日之星？这小子？你说这个从没做过半件像样屁事的小子是明日之星？」

冒险者嗤之以鼻似地指着幸助大笑。被人指着鼻头的幸助同样被职员的话给吓了一跳。别人的批评也不是空穴来风，他是真的没接过什么像样的冒险者委托。会被人这么寄予厚望，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是明日之星了。已经有委托主指名渡濑先生接案，虽然都是一些打杂系的委托啦。」

听到职员这番话，冒险者的心情明显受到动摇。即便是打杂系的委托，能受到委托主指名仍是非常罕见的情况。这个公会里有荣幸得到指名的，包括波尔托斯在内也只有区区五人。

「你少胡说八道！这种家伙也会有人指名？他明明都只接打杂系的委托！这样子会有人指名才有鬼！」

「就是因为专攻打杂委托才会得到指名。打杂系委托的内容，通常都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民众所面临的困扰。只要能圆满解决，自然能给民众良好的印象。得到帮助的民众，也会去向街坊邻居宣扬有个冒险者替自己解决了问题等等。而听闻过分享的市民，如果哪天自己也碰上麻烦，会想找传闻中的冒险者帮忙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假如他的问题也顺利获得解决，冒险者的评价自然又会上升，名声势必也会一传十十传百。打杂系的委托固然奖金低廉，相对的却也能获得另一种无形的酬劳，那就是民众的好感。」

在职员的阐明下，有了新体悟的冒险者们脸色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他们开始对幸助刮目相看，以为他早算计到这么做可以博取民众好感。不过实际上，幸助不是为了博取什么好感才选择打杂系委托的。

「现在你懂了吗？渡濑先生就是透过这样的过程得到指名的。附带一提，公会职员也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因为多亏有他的帮忙，容易积案的打杂系委托才能被迅速消化。」

得知公会也很赏识幸助，在场的冒险者们更加骚动了起来。

「委托长期乏人问津，也就代表那个公会没有解决该问题的能力。你觉得以后还有委托主愿意带案子找这样的公会帮忙吗？任谁都会另寻其他更可靠的公会。如果委托人把案子转往其他公会，或者有了『就算提案也找不到人解决，只是白费力气』这种想法，而失去提案意愿的话，公会的营收势必消退。所以不嫌弃打杂系委托，陆续帮忙消化案子的渡濑先生，对我们公会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袒护渡濑先生了吧？一边是公会和民众奉为上宾的渡濑先生，一边是给公会找麻烦的你们，我会有差别待遇也是很正常的吧？」

雷葛尔帕劳一众露出心有不甘的表情，瞪视着职员和幸助。

幸助当初并没有预设这样的计划。他只是专挑轻松的工作做而已。偶然造就了从小事情苦干实干的印象。

「你袒护他的理由我懂了。可是你说我们给公会找麻烦，这种莫须有的抹黑我可没办法置诺罔闻！」

「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还想装傻吗？」

职员貌似头痛地颦眉蹙额，露出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们常挑选实力不足以应付的委托，达成率跌破四成。委托转让手续不是设计来给你们滥用的！然而这一年半你们已经办理了十次转让手续。把你们来到这座城市前的次数也算进去的话，就超过了二十次！」

职员的喝斥吓得雷葛尔帕劳的成员往后倒退一步。以战斗能力来看，是雷葛尔帕劳一众较占上风。可是承担了公会业务管理者责任的职员，说起话来理直气壮，做事不负责任的雷葛尔帕劳也自知理亏。

「你们的做为，会使委托主误以为是我们公会派遣不适任的人力，导致公会的商誉受到伤害。坦白说你们真的造成很大的困扰。我们公会职员因此集合起来讨论，做出了一项决议。如果你们再闹出必须办理委托转让手续的事态，我们将禁止你们利用本大陆的公会，为期半年时间。这不是提案，而是警告！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一般而言，这种事情都是把当事人找来私下沟通。今天职员之所以会当众宣布，有两个理由。

一是希望有更多的冒险者能理解打杂系委托的重要性，并踊跃接案。不过这算是职员临时想到的附属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另一个。

职员打算藉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公会不是开玩笑的。现场聚集了不少人，他们都可以成为证人。假如雷葛尔帕劳再办理委托转让手续，公会真的将会向大陆其他公会，发布禁止使用的禁令。希望藉此收到杀一儆百的效果。如果雷葛尔帕劳能因此怀有背水一战的觉悟，督促自己成长的话那自是最好。

「啧，知道了知道了！我们走！」

无法再使用公会对冒险者而言是非常严重的惩罚。这件事雷葛尔帕劳也都很清楚。

为了顺利解决这次的任务，他们打算集合起来好好研讨作战计划，于是离开了公会。

「希望他们能从此洗心革面就好。」

原本一脸严肃的职员突然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呃，我可以去进行我的委托了吗？」

「当然，期待您能拿出跟平常一样亮丽的表现。」

「我只是理所当然地做我能做的事情而已。」

虽然幸助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拥有超人般的身体能力，根本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工作量，不过今天这场骚动追根究柢也是肇因于他的自知之明仍稍嫌不足。普通的冒险者一天不会接上两三次的委托，而且工作两三天后就会需要休息。

「那就请您继续保持这个状况下去。连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做不到的冒险者，可是出乎意料地多呢。」

「我会以我的步调再努力个十天的。」

「十天？」

「再过个十天，我就要离开这城市了。」

「是这样吗？少了有前途的冒险者固然令人遗憾，可是我们也不会阻止您离开的。毕竟旅行和浪漫，对冒险者来说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只是要回家去而已啦。偶尔应该还是会来这城市看看吧。因为我想赚钱。」

听他这么说，职员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能避免优秀的冒险者流失自是最好。

在那名职员的目送下，幸助前去寻找委托主。今天的工作是搬运货物。

从那天起，承接打杂系委托的冒险者有慢慢增加的趋势。或许是职员的说教发挥了效果吧。公会也十分乐见这样的现象发生。

那天公会，不，应该说整个贝拉圣都被平日少见的喧骚气氛给笼罩。即便太阳下山了，民众还是闹哄哄地聚集在街上。不分男女老幼人人都面露开心欢喜的笑容。和幸助擦肩而过的路人还不时发出「太好了！」「罪有应得啦！」等欢呼。

花了半天时间，搞定前去邻近村落寄送信件和物品任务的幸助，根本搞不清状况。

「回公会问问，或许可以知道原因吧？」

于是幸助回公会报告任务结束，顺便打听是怎么回事。

「你好，委托完成了，请给我报酬。」

「工作辛苦了！」

职员回话的声音精神十足。公会职员就跟在路上碰到的人一样眉开眼笑的。

「您是去达悠村送件，对吧。可以给我证明书吗？请稍待片刻。」

职员看过证明书后点点头，清点报酬。

「证明我们收到了。这是给您的报酬五枚银币。」

「早上我出发的时候城里还没这么热闹，是发生了什么事？」

幸助收下银币的同时开口问道。

「早上出发的话也难怪您会不清楚了。中午的时候，各地公会都收到里卡多的冒险者公会捎来的消息。听说黑龙死了。这消息先是向冒险者公布，然后传到一般市民耳中，城里一下子就热闹得跟祭典一样。」

黑龙已死的消息眨眼间就传遍大街小巷，不分男女老幼好人坏人都听闻了消息。所有人都乐得手舞足蹈，跟旁边的人抱在一起。

这样的盛况不仅发生在贝拉圣，整个皮里耶鲁王国都一样。黑龙的死是一件足以举国欢腾的喜事。

「有这么值得庆贺吗？」

「你是最近オ来这里的外国人吗？」

见幸助和旁人相较下似乎显得无动于衷，职员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

「嗯。」

「那也难怪你会没什么感觉了。那头黑龙只因一时兴起，毁灭了许多村落和城市，造成不少人牺牲，大家都担心有一天自己也会碰上同样的下场。不过如今再也没有担心害怕的必要了。会开心得上街庆祝也是很正常的。」

没亲身遭遇过那种威胁的幸助，无法理解那种心情并不奇怪。毕竟在日本生活，很难得碰到那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

虽然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魔物肆虐的情况，不过通常行动范围都很狭小，不像黑龙会影响整个国家。

「城里应该会热闹个三天左右吧。」职员说道，幸助向她告别后离开了公会。

在回旅馆的路上，幸助仔细观察四周，可以听见「商品特价拍卖！」等声音此起彼落，他才体会这真的是值得庆祝的大事。

虽然黑龙是死在幸助的手中，可是因为没什么实感，所以无法沾染旁人的情绪。既没有同感也没办法跟大家一起热闹，感觉有些寂寞。

「欢迎回来！」

回到旅馆后，西蒂果然也是笑呵呵地迎接了幸助。一如在表示她有多开心般，后脑勺的马尾也跟着晃个不停。

「我回来了。果然你也跟其他人一样开心呢。」

「嗯？对啊。那还用说！今天晚餐厨师要大展厨艺喔，敬请期待吧。」

「那倒是挺值得期待的。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黑龙的死因是什么？」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啦，只听说是病死的。」

「病死吗？连龙都杀得死的疾病，我们人类也得小心才行呢。」

结论真的变成是病死了啊，幸助在心中暗自思索。

「这么说也对呢。希望不是什么传染病就好。」

幸助对略显不安的西蒂抱着一丝内疚，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过西蒂的不安逐渐被热闹的气氛冲淡。庆祝的活动持续了一整晚，今天热闹的程度一点也不输给丰年祭。

黑龙尸体所在的里卡多也不遑多让，热闹得像在办祭典一样。这样的热闹气氛一天一天收敛，一直持续到黑龙尸体不见为止。

黑龙的死讯也传到其他各国，虽然民众的反应不若皮里耶鲁王国夸张，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因为黑龙会在世界各地移动。等它厌倦了皮里耶鲁王国这个地方，就会移动到其他国家，继续大肆作乱。

这样的威胁消失了，也难怪其他国家的人会因此放下心中的大石。




四章 离开前的骚动
10  委托

离艾莉丝指定的日期还剩六天。这天存够了目标金额的幸助开开心心地回到旅馆，吃过晚餐后便窝在房里放空。从明天起就不需要再接案赚钱了，就在幸助思考该做什么事情才好时，门外传来跑步的声响。那个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房门猛地被打了开来。

「幸助先生，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冲进房内的人是薇亚乐。她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面露拚死拚活的表情看着幸助。

幸助被那个视线搞得一脸狼狈。

「帮、帮忙？」

「拜托你把跑到城外的科伦古他们找回来！虽然我们无力提供丰厚的酬劳，可是我们一定会付钱的！」

「科伦古是谁？总之你先整理一下呼吸，冷静下来把事情讲清楚好吗？我不会拒绝你的。」

幸助递了杯水给薇亚乐。一口气把水喝光后，薇亚乐用几秒的时间整理呼吸。即便如此，她还是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开口说道：

「之前幸助先生猜说是感冒的那个小孩，这回真的感冒了。在欠缺体力的状态下感冒，想必一定比我们生病时还要难受。要改善他的身体，就必须同时使用某种药物和魔法，倒楣的是我们城里刚好没有那种药材。本来想请会传送魔法的人去其他城市帮忙带材料回来，无奈委托费和材料费太贵，我们根本付不起。不过后来我们跑去向邻居借钱，总算筹到了费用。」

说到这儿薇亚乐停下来喘口气，再继续下去。

「我的委托是，想请你把以为我们没钱买药草，而偷偷溜出城去采药草的小孩子们给带回来。」

「原来如此，科伦古就是其中一个小孩吗？」

「是的。」

「你确定他们不在城里吗？」

「本来我们也以为他们只是跑出去玩，四处都找遍了。后来有人看到他们搭上了准备离城的马车。」

「那个人没阻止他们？」

「他以为他们跟那辆马车是一伙的。」

「那也难怪不会阻止。小孩子们跑去哪儿你知道吗？」

「他们去西边的洼地了。虽然徒步只要六个钟头左右并不算远,但那个地方是这一带最危险的地区。那里的池子有名叫利鲁多多利聂的药草。」

听到药草的名字，幸助脸色为之一变。他曾听赫伦说过有关那药草的事。他连忙起身拿起靠在墙上的剑。

「那里不就是这一带最强魔物的栖息地吗！小孩子竟然跑去那种地方？」

前往那里的路上危险重重，即便平安抵达，情况也一样危险。

幸助火速离开旅馆，使用飞行魔法。在一起离开旅馆的薇亚乐以及被吵闹声惊动的西蒂和其他房客的注目下，幸助眨眼间就飞出了城外。

薇亚乐一边拚命祈祷一边注视幸助远去的身影。

「原来幸助会飞啊。」

在薇亚乐的身边，西蒂发出赞叹的声音，一边眺望着身在远方天空的幸助。

「那个……」

薇亚乐唯唯诺诺地向西蒂攀谈。

「嗯？」

「不好意思，破坏你们的安宁了。」

「是有吓一跳没错啦，不过瞧他那么拚命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吧？」

「对。小孩子跑到城外，到现在还没回来。」

「那不是很严重吗！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幸助处理，看来你很信任他喔。」

「除了幸助先生，我想不到还有谁可以依靠了。」

拥有屠龙者之力的幸助一定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薇亚乐就是怀着这种与求神问卜无异的心情上门求助的。

带着这般心情上门求助的薇亚乐内心感到十分惭愧。不是因为害怕热心助人的幸助会碰上不幸，而是她个人对幸助怀有某种感受所造成的。

见幸助一加入公会便接连不断完成委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建立起了口碑，薇亚乐感到十分钦佩羡慕。

薇亚乐是公认的冒失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公会失败犯错有如家常便饭，总是抱着愧疚的心情工作。

一旦和仿佛三头六臂的幸助相比，就更加突显出自己是多么没用，不自觉就是会感到自惭形秽。

虽然平时并不会把心中的感受表露出来，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跟幸助交谈，可是当他主动靠近时就会有种痛苦的感觉。

尽管一切都是个人自卑感作祟，可是跑来跟对自己造成痛苦的幸助求援，感觉就像是在利用他一样，让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希望小孩子们和幸助都能平安归来。」

西蒂发现薇亚乐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她没有刻意去追问，只是祈求孩子的平安。

「嗯。」

薇亚乐决定等幸助回来后不但要感谢他，还要向他谢罪。

幸助一定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接受道歉吧。即便如此，薇亚乐还是觉得自己必须跟他说声对不起。

因为她觉得唯有向帮了她大忙的幸助感谢并道歉，才能符合最低限度的礼仪。

划破夜风一路全速飞行的幸助，花了三十分钟又多一点点的时间，抵达了洼地外缘。

因为幸助全程都专心看着前方，再加上月亮被乌云遮蔽，如果小孩子是在半路上的话很有可能会错过。所幸这种憾事并未发生。在黑暗中可见两个地方有光，其中一个地方距离幸助降落的地点不远，有两名貌似冒险者的人物跟一群小孩子在那里。

「幸好你们没事～」

发现似曾相识的小孩子们后，幸助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认识这群小孩子吗？」

其中一名冒险者对突然现身的幸助抱持警戒，开口问道。

「这群小孩的监护人是我朋友。是她拜托我带这些小孩子回去的。」

冒险者问小孩子是否认识幸助，还记得幸助帮忙修过屋顶的小孩子们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此解除了戒备，原本一脸紧绷的两名冒险者表情稍微友善了些。

「是吗？那你可以带他们回去——」

忽然间，一声惨叫打断了男子的话。

在场所有人都朝惨叫的来源望去，可是距离遥远光线又暗，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可恶，遭到狂暴球茎攻击了吗！」

狂暴球茎就是让这片洼地被列为危险区域的魔物。

它是一种潜伏在地底浅层的魔物，本体的球茎鲜少会移动。可是它那动作敏捷又坚硬的根部，长了一张拥有尖牙利齿的嘴巴，也是攻击猎物的武器。不仅难以掌握会从哪里窜出来攻击，根的数量又很庞大。即使攻击根部对本体也不会造成伤害，没有经验的冒险者绝非它对手。

这样可怕的魔物在这洼地至少有五只。

「你留在这里保护小孩子。」

两名冒险者不等幸助回答就朝传出惨叫的方向奔去。幸助安抚被惨叫吓坏的小孩子，等待男子们归来。

由嘶吼、惨叫、打斗声交织而成的声响长达了二十分钟，只见那两名冒险者带受伤的同伴回来了。所有人都遍体鳞伤、步履蹒跚，连路都走不好。

「他们就麻烦你照顾了。」

让同伴躺在地上后，两名冒险者又起身打算返回洼地中心。

「你们伤得那么重，别去了！」

判断对方无力再战的幸助阻止了他们。

「还有一个同伴没救回来！他为了让我们逃走，自己留下来当作诱饵！」

「我们答应他一定会回去救他，所以非去不可！」

两人明明伤痕累累，可是却斗志高昂。

如果放他们走，他们很可能会慷慨牺牲。不希望看到有人丧命的幸助迫于无奈，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那你们留下来吧。我代替你们去救他。」

「这样太危险了！你没有防具，光凭一把剑是对付不了那怪物的！」

「放心吧。我不会强求你们要相信我，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要跟似乎是强敌级的魔物交手。不过我朋友保证过，以我的实力不会有问题的。」

在听说利鲁多多利聂这种药草的事情时，幸助曾问过如果他跟狂暴球茎打起来，结果会如何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当时赫伦她们的回答是——「要赢虽然有困难，可是绝对不可能会输」。

要赢就必须针对藏在地底里的球茎进行攻击，现在的幸助还没学会那个手段。而狂暴球茎也几乎无法伤害幸助任何一根寒毛。幸助只要避开狂暴球茎的活动范围，就不可能会输。

幸助的战斗经验不足，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实力，所以他也无法确定自己能跟狂暴球茎打到什么地步。可是他信任赫伦她们所说的话。所以他认为战况应该一如赫伦她们的分析，自己不会输。两人斩钉截铁的保证支撑了幸助的信心。

比起遍体鳞伤的自己，胸有成竹地拍胸保证的幸助应该更有能力救出同伴吧——两名冒险者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幸助说了声「拜托你了」。

幸助点头答应，使用照明魔法后，拔剑冲下平缓的斜坡。狂暴球茎透过跑步所引发的振动察知幸助的到来，从地面伸出根部。一眼望去粗估有二十几条，每一条都跟钢筋一样粗，而且前端长着一张布满了尖牙的嘴巴。

「别挡路！」

幸助尽可能地闪避，闪避不了的则挥剑砍除。一般的剑无法砍断的根部，陆续被幸助以蛮力一刀两断。

砍掉十几条后，幸助抵达了根部密集的地方。随着令人作恶的血腥味，可以听见微弱的呻吟和咀嚼肉的声响。

「可恶！」

幸助挥剑一一斩除根部。扫除根部后，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倒卧在血泊中。

幸助一边用手捣着嘴巴忍住呕吐感，一边跟男子说话。

「我马上帮你治疗。」

就在幸助蹲下来准备施放重伤用的治疗魔法时，又有其他根部从地面窜出。

攻击幸助的根部数量不多，大部分都是被血的味道吸引而袭向男子。幸助挥剑驱赶，不让它们接近男子。根的数量虽多，可是幸助的挥剑速度快到连手臂跟剑都无法看清，以至于无法越雷池一步。不过等幸助完成扫荡想继续治疗时，又有新的根部窜出来攻击男子。

「砍都砍不完！」

「你、你快逃……吧。」

意识逐渐朦胧的男子发出声音，要求幸助自己逃命。

「不可以说话。」

幸助放弃完全治愈，改用专门修补伤口的魔法。这种魔法发动时间比重伤用的治疗魔法还快，所以勉强能及时施放。不过这么做充其量也只能把伤口补起来，无法弥补流失的血液和体力。

「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做好了急救措施，但幸助不确定搬动他是否恰当。就算背着他跑，根部一定也会展开追杀。到时为了闪避，势必得做出剧烈的动作，对重伤的身体会是一大负担。

「希望它不会再展开袭击就好。」

男子现在仍把快逃两字挂在嘴边，幸助充耳不闻埋头苦思。思考的时候根部仍不停攻击，使得他无法专心整理思绪。不管再怎么驱赶砍除，根部还是源源不绝地冒出来。

「混帐！你们烦不烦啊！小心我把你们拔出来！」

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令幸助灵机一动。

「把本体拔出来攻击不就好了吗？」

男子用微弱的声音劝幸助别作梦了，但幸助没有听见。

灵光乍现的幸助立刻将想法付诸实行，抓住一条根部。他用双手使劲地拉。只见根部被瞬间拉直，下一秒就应声扯断。被扯断的根部跳了几下后便静止不动。

「只拉一根会断的话，那我就同时拉好几根！」

幸助把袭来的根部一一拉住，累积七条后开始用力拔。虽然跟上次搬过的巨石相比，狂暴球茎感觉更重且更具抵抗力，可是也不至于拔不出来。

地面的土壤隆起后，狂暴球茎掀起一阵烟尘从地底现身了。那个魔物的外表看起来，就好似长了好几百条根部的荔枝。本体是直径超过一公尺的球体，看起来不具有攻击的手段。

「看了真不想接近。」

那个不停蠕动的根部令幸助有些心生怯意。

可是不靠近就无法达成目的，幸助做好觉悟向前冲去，顺势猛力挥剑。

每砍一剑，根部就疯了似地反击,攻向幸助的身体。幸助不顾一切地挥砍,十几条的根部停止了动作。

「最后的一击！」

那一击突剌深入了狂暴球茎的中心。

只见根部先是微微颤抖，最后完全静止不动。

幸助抽出剑，甩掉上头的狂暴球茎的体液。体液也喷到幸助身上把他淋成落汤鸡。他摸摸液体皱起眉头。

「感觉好恶心。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的，得买一套新的了。」

不过这一身狼狈也换得了收获，狂暴球茎的根部不再冒出来了。知道眼前的敌人有能力杀死它们，所以停止了抵抗。

好不容易可以不受打扰地进行治疗，幸助向男子施放魔法。断掉的骨头，溃不成形的手指都陆续获得治愈。

「现在可以放心搬动你了吧？」

「……啊啊，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没想到真的能把它拔出来加以打倒。」

疼痛消除，身体状况大为改善的男子，说起话来比之前条理分明多了。他的语气带有佩服与尊敬。除此之外，还有讶异。

「不过因为血液和体力流失的关系，我现在还走不动。抱歉，可以请你背我吗？」

「好是好……不过我全身脏兮兮的，你不介意吗？」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吧，我无所谓。」

「了解。」

幸助想把剑收回剑鞘却收不回去。整把剑都砍歪了。幸助只好用腰带夹住，然后背起男子。

「不好意思，我可以再拜托一件事吗？」

「只要我能效劳的话。」

「我想麻烦你去池子里采集利鲁多多利聂。」

男子们原本就是为了采集利鲁多多利聂才会跑来洼地。既然狂暴球茎已经安分下来，现在是采收的大好机会。男子不愿错过这个时机。

只是绕个路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幸助在池子里采收利鲁多多利聂后，返回其他人等待的地点。慎重起见，回程他一直警戒四周以免遭到突袭。

采集利鲁多多利聂的时候，幸助顺便用池水清洗沾黏在手臂和脸上的狂暴球茎的体液。

「你们回来了！雷克酷，你没事吗！」

「啊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名叫雷克酷的男子被伙伴包围了起来。其他人似乎都自行治疗了伤势，身体状况明显改善许多。

一伙人为大家的平安互相庆贺后，转身向幸助致谢。

「谢谢你奋不顾身地救出了我们的同伴！」

男子们向幸助欠身表示感激。

「我把这个带回来了。」

幸助把利鲁多多利聂交给雷克酷的伙伴。

「你帮忙采集了吗？」

「人家都开口要我帮忙了，反正我也行有余力。」

「行有余力？可是你明明看起来这么狼狈。」

男子们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只有衣服破破烂烂而已。身体没有受伤。」

「衣服都破烂成这个样子了，表示你遭遇到好几轮的猛攻吧？怎么可能会没有受伤……」

幸助卷起袖子给他们看。就只有被根部咬到和打中的部分显得红肿，除此之外别无异状。不仅没有一处骨折，皮肤上也不见任何割伤的伤口。说到疼痛，也只有觉得麻麻的而已。

「你的身体是有多强壮啊。」

「好像比一般人强壮一倍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耐打。」

每个人都傻眼了，不敢相信有人会强壮到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看幸助讲得一派轻松的模样,令他们觉得险些丧命的自己十分可笑。实际上，碰上那种局面，差点没命才是正常。

幸助和雷克酷等人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只剩打道回府。只不过以雷克酷为首的大人们现在都需要休息，所以他们决定在这个地方野营直到天亮。可是小孩子们吵着想快点把利鲁多多利聂带回去，冒险者苦口婆心跟他们解释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赶夜路。小孩子们说什么就是不肯听话，打算自己回去。

「涌来吧，滔滔睡浪。」

既然讲不听只好来硬的，幸助向小孩子们施放催眠魔法。小孩子们毫无反抗之力地当场倒在地上。

「一开始就这么做，或者凶起来骂他们不就行了。」

「对小孩子，我们做不出这种事。」

「不懂你们到底是温柔，还是太宠溺小孩。」

还有体力的人开始做野营的准备。话虽如此，也只是收集篝火用的枯草等易燃物，还有用毯子裹住小孩为他们保暖，这样就结束了。

除了一把剑以外两手空空的幸助，向雷克酷等人要了点携带食物果腹。

吃饱后闲着没事，幸助等人便闲聊打发时间。

因为不管人类、动物还是魔物，通通都吃的狂暴球茎就在附近，所以其他魔物不会轻易靠近。再加上那个可以吓唬其他魔物的狂暴球茎本身也不敢接近幸助，所以不用神经兮兮地巡逻把风也没关系，每个人都可以好好放松精神休息。

透过打发时间的闲聊，幸助了解了雷克酷他们差点丢了性命的理由。

他们此行的目的一如幸助所知，是来采集利鲁多多利聂的。他们来到这里时太阳已经下山，原本他们的计划是等天亮后再展开行动。之所以摸黑行动也是迫于无奈。追根究柢，原因就出在他们太过天真。

当他们正准备扎营过夜的时候，那群小孩子突然出现，他们询问小孩跑来这里的理由。然后他们不忍心拒绝小孩们的「愿望」，明知危险还是侵入了狂暴球茎的群生范围。他们的精神固然值得嘉奖，可是以冒险者来说，他们根本是做了最愚蠢的决定。

幸助点出这个事实后，他们歉然地低头赔不是。见他们不会因为幸助年纪小又是后辈就拉不下面子，幸助觉得他们实在是一群滥好人，也难怪他们会不忍心拒绝小孩子的要求了。

附带一提，雷克酷他们之所以跑来这个地方，是因为接了雷葛尔帕劳转让的任务。雷葛尔帕劳接到任务后曾来过这里一次，可是错估狂暴球茎的强度，只能被迫撤退。结果一如先前的警告，雷葛尔帕劳因为这场失败，失去了利用公会的资格。

听到这个消息，幸助想了一下雷葛尔帕劳之后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不过随即失去兴趣。

天亮后，获得充沛休息的一行人返回贝拉圣。

途中，雷克酷的同伴，一个名叫嘎兹的男子向幸助攀谈。

「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

「为什么不把剑插回你的剑鞘？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昨天杀死狂暴球茎后，那把剑就再也无法插回剑鞘里面。剑身不只变形，整把剑还千疮百孔。

「因为放不回去了。硬插进去我又怕弄坏剑鞘。」

「他拿那把剑砍了狂暴球茎，只有这点程度的损伤，我觉得已经算运气很好了。一般来说，不可能像他那样砍得那么顺手。」

在一旁全程观战的雷克酷咋舌似地说道。

「他砍了狂暴球茎？」

「根部和本体都像豆腐一样，被他砍得七零八落。」

嘎兹和其他同伴面露不可思议的表情注视幸助。

「真的吗？」

幸助点头承认。

有雷克酷的证词和剑身等铁证在前，似乎也不得不信。他们之所以会感到不可置信，或许是因为曾亲身体验过狂暴球茎的可怕。

「你明明看起来就不是很强啊。」

「那时我意识朦胧，本以为自己在作梦。可是采完利鲁多多利聂回去营地时，我看到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狂暴球茎，才明白原来我看到的都是现实。」

「既然这么强，那你应该有什么头衔吧。」

「人家都叫我打零工的。」

「啥！」

冒险者们全都一脸吃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互相确认后才确定自己听到的没错。

「我有听说打零工是暗讽人专接打杂委托，欠缺身为冒险者的能力。」

「我专接打杂系委托，是因为轻松又安全。」

「你是冒险者，难道不觉得去遗迹闯闯是种浪漫吗？」

「我会接委托只是为了赚取一定金额，不是想成为名扬四海的冒险者。」

「……啊啊，原来如此。因为你跟大部分的冒险者目标不一样，锁定委托的逻辑自然也不一样吗？只是可惜了那一身能让你功成名就的实力。」

雷克酷等人用羡慕不已的眼神看着幸助。他们的眼神令幸助感到有些惭愧。因为他的实力不是靠努力争取而是偶然获得的，被努力想要成功的人盯着看，感觉十分难受。

幸助婉拒邀请他加入队伍的邀约，和他们边聊边走。

因为要配合小孩子的步调，再加上途中需要休息，所以一行人以比预期稍微延迟的时间平安抵达了贝拉圣。

「那我带这群小孩子回孤儿院去。」

「黄昏后去旅馆找你。」

他们大概是打算举办宴会庆祝平安生还吧？如此心想的幸助点头答应，带着小孩子离开了。

雷克酷等人目送幸助和小孩子，一会儿后也动身出发。他们上医院求诊后，前往了公会。

针对这次事件，雷克酷等人毫无隐瞒地向公会进行了报告。即便表现难堪，可是他们依旧据实以报，也因此稍微提升了公会对他们的信任度。

公会高层透过这份报告得知了幸助的实力。尽管未经亲自确认的缘故，高层对报告的说法仍抱有存疑，不过倘若报告属实，幸助将会是为公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正面助益的人物，为了确认幸助的实力，他们决定采取某项措施。不过要实行那个措施必须花时间准备，正式实行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情。

小孩子们回到孤儿院后，迎接他们的是威伊的铁拳。之所以体罚，是针对他们害大家操心，以及擅自跑到城外两件事给予教训。

在小孩子受到教训的同时，薇亚乐在旁向幸助欠身致谢。

「谢谢幸助先生的帮忙！」

「除了我以外，最好也去跟进行采集利鲁多多利聂委托的冒险者们道谢吧。我只有在回程的时候担任护卫而已。在洼地保护孩子，答应孩子愿望的人都是他们。」

「是吗？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去向他们道谢。不过我还是得感谢幸助先生。你得知我有麻烦，二话不说立刻伸出援手，我真的很开心。」

「换作是其他人也会跟我一样吧。」

「一般的冒险者，都会先问过报酬的价码才会行动。」

「啊，我没问吗？那时我担心小孩的安危，所以就忘了。」

幸助伤脑筋似地抓抓脸。

薇亚乐一脸歉疚地看着这样的幸助。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薇亚乐坦承了内心的想法。

听完后，幸助只有满腹的困惑。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跟他在一起会觉得痛苦，不禁有些受到打击。不过设身处地为薇亚乐的心情想过后，他也没有想责怪她的意思。

「是我思虑不周，跟你走得太近了，抱歉。」

公会职员里面幸助熟识的只有薇亚乐，所以跟她最有话聊。幸助不禁反省，行动前应该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心情。

「幸助先生不需要跟我道歉啦。」

「我是真心想跟你道歉。以后我会跟你保持距离的。」

「不，那纯粹是我个人的胡思乱想，你不必那么费心也没关系！」

「可是……」

把说教的工作交给其他大人的威伊朝两人走近。

「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事啦。」

幸助掩饰地笑说，请不用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看你们好像都在争论。」

「都怪我不好。」

或许是已向幸助坦承过心情的关系，再也不觉得难以启齿了，薇亚乐也向威伊一五一十地说明了经过。

威伊点头表示理解，开口说道：

「问题确实是出在薇亚乐身上。不过，凡是人任谁都会拥有那一类的情绪，我也很难因此责备你什么。我只能说，希望你能以此为教训让自己有所成长。幸助先生你没有做错事情，所以请别放在心上，希望今后你能继续跟薇亚乐当朋友。因为你可以为她带来正面的刺激。」

「薇亚乐本人可以接受吗？不会感到困优？」

被幸助投以有所顾虑的视线，薇亚乐点点头。

「呃，虽然我可能还是会感到忌妒，不过还是希望幸助先生可以继续跟我当朋友。」

「……朋友。」

薇亚乐是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向幸助明确做出如此表示的人。在日本时总是理所当然地围绕在自己身旁的存在，如今终于重新获得，一股暖暖的感觉在胸口油然而生。幸助自然地面露微笑。

「谢谢。能交到新朋友，我实在太开心了！」

「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威伊也一脸温馨地看着这一幕。

「薇亚乐。」

「怎么了，爸爸？」

「我的衣橱里有一个纸袋。你可以去帮我拿来吗？袋子里有一件黑色夹克。」

「好的。」

薇亚乐点头答应后往屋子里跑去。

「幸助先生，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感激你。」

见威伊弯腰一鞠躬，幸助惊慌失措地伸出右手在脸前左右挥舞，强调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是这样吗？我听薇亚乐说你用飞行魔法火速赶往了洼地，不是吗？然后还平安无事地把小孩子给带回来了。为了保护小孩展开行动并顺利完成任务，光是这样，就值得我们向你道谢了。」

「这么说的话，您应该去感谢冒生命危险的那些冒险者才是。为了实现孩子们的愿望铤而走险的他们，才是有资格接受你们道谢的人。」

只不过按雷克酷他们那滥好人的个性，大概也会以他们没有承接拯救小孩委托为理由，婉拒威伊等人的道谢就是了，幸助边说边如此心想。

「原来还有其他冒险者帮了小孩子啊。他们做了什么铤而走险的事？」

幸助大致地交代了他们在视野不良的黑夜中，跑去采集危险的利鲁多多利聂的事。

听完事情经过的威伊脸上浮现愠色。后来说教结束后，那群小孩子又挨了威伊的拳头。小孩子的任性导致他人遭逢生命危险，威伊无法不针对这件事对他们做出教训。他告知他们，那种轻率的举动有可能导致冒险者全灭等不堪设想的后果发生，让他们深刻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来等一下我得再跟他们发一顿脾气了。」

「请您一定要让他们学乖。」

小孩子为了家人自行离城，他们的勇气和行动力固然值得赞赏，但幸助不想看到同样的状况一再发生，所以对威伊的教训举双手表示赞成。

「撇开这个不提，我们还是得表示感谢，要拿出相对的报酬才行。」

「咦？又要回到这个话题上吗？」「报酬对冒险者来说很重要吧？」

「爸，东西我拿来了。」

去屋里拿东西的薇亚乐回来了。她手上提着一只茶色的纸袋。

威伊接过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幸助。

「谢谢。这是我在当冒险者时穿过的东西，就拿它当作报酬送你吧。看你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也该换了，应该很符合你的需要吧？这件衣服很耐穿，就算碰上一点事故也不会破的。」

「这是您当冒险者时的回忆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收啦！」

「不会不会，反正我也只是放在衣橱里面。请收下。」

「可是……」

见幸助坚决不肯接受，威伊看出他是在同情他们艰苦的家境。孤儿院经营困难也是事实。不过他知道幸助没有看轻他们的意思，所以幸助的同情并不会令他感到不快。他有接纳的海量。

脸上笑咪咪的威伊坚持不肯退让，最后幸助屈服在他的热情下，接受了礼物。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谢谢。」

「不客气，这是你达成委托应得的报酬呢。」

收下的衣服是件夹克，保养得很好，连一处绽线的地方也没有，看不出是好几年前的东西了。

试穿后尺寸虽然略大了些，不过不影响活动。

「穿在你身上很好看。」威伊说。幸助害臊地又一次向他道谢后离开了孤儿院。

「啊，欢迎回来。」

在柜台用手托下巴闲着没事干的西蒂，一发现幸助回来便开口打招呼。

「我回来了～」

「你看起来平安无事。小孩子们还好吗？」

「小孩子好得很。不过跟他们扯上关系的那些冒险者可就倒大楣了。」

「你的剑裸露在外没收回去耶。跟那个让人倒大楣的事有关吗？」

西蒂指指佩挂在幸助腰际的剑。

「嗯，没办法塞回剑鞘。卖我这把剑的店可以帮忙修理吗？」

「可以啊。」

波尔托斯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啊，波尔托斯。好久不见了。」

「最近确实都没碰到面哪。关于那把剑，克莱丝应该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吧。费用就要视损坏程度而定了。你的剑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幸助从腰带抽出剑递给波尔托斯。打量过剑的状态后波尔托斯皱起了眉头。

「……你拿它去砍了什么？」

「狂暴球茎。」

「你跑去洼地了？听说狂暴球茎很坚硬，你砍得下去吗？」

「我都砍断了。虽然是靠蛮力硬砍。」

波尔托斯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同时感到佩服。原来只要力量强大到一个境界，即便使用的是称不上高品质的武器，砍起来也不成问题。

「你现在就要去找克莱丝吗？」

「我想睡一下，明天再去好了。」

昨晚为了让伤患能获得充分休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幸助在站哨。所以尽管不觉得疲倦，还是有些睡意。

说完，幸助讨回自己的剑回到了卧房。连衣服也没换就一头倒在床上。

傍晚，幸助被敲门声吵醒。

他打起精神开门。敲门的人是西蒂。

「幸助先生，有客人找你。」

「客人？啊啊，我都忘了。」

幸助这才想起雷克酷他们说要来找他的事。

「他们在楼下等我吗？」

「没错。」

下楼后，幸助看到嘎兹和另一个叫席洛的冒险者。

「让你们久等了。」

「也没有等很久啦。」

「是吗？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来送这个东西给你的。」嘎兹拿出一个小袋子给幸助。

幸助收下来打开一瞧，里面装了三十枚银币，相当于金币一枚。这些钱足以供一般家庭生活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为什么要给我钱？」

「你帮我们完成了委托啊？所以报酬归你。」

幸助怀疑自己听错又问了一次，听到同样的回覆后，他才确定没有听错。

「该不会你们把所有报酬全都给我了吧？」

「全都给你了。」

席洛抬头挺胸回答。

幸助忍不住想抱头，他们人也未免太好了。

「太傻了，怎么有一群傻子。」

嘎兹他们似乎没有听到幸助的喃喃自语。

幸助确实是代为完成了委托没错，不过幸助也有请他们帮忙保护小孩子。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吞所有钱的幸助只收下一半，另一半退回给嘎兹。

「你们一样也有帮忙到我的委托。我只收一半的钱。」

就算全额退还他们也不会愿意收下，所以幸助拿了一半，剩下的递给嘎兹。

幸助的提议对他们来说有如及时雨。雷克酷因为被霉菌入侵伤口，目前正在住院疗养。那不是用魔法就能简单治疗的病症，所以需要住院约两个星期的时间。他们正为了该如何筹措这段期间的住院费、滞留费以及修理费而伤透脑筋。

「你们也需要钱修理这次出任务所弄坏的装备吧？我也一样。所以我不能一个人独吞全额。」

「你愿意分一半我们当然很乐意接受，这样真的好吗？」

「带小孩回来的报酬我已经收到了。连银币都让我一个人独享的话，岂不就被我占尽甜头了吗？」

「你们别客气，尽管收下吧。」有了幸助的这句话，嘎兹和席洛心怀感激地收下银币离开旅馆。

幸助一边目送他们的背影，一边为他们的将来感到忧心。为人这么单纯善良，岂不是很容易遭到利用吗？不过他随即轻敲脑袋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才刚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去替前辈担心这种问题未免失礼。

默默地提醒自己以后要多加小心后，幸助返回了卧房。

隔天早上幸助被波尔托斯叫醒，两人一起吃了早餐后，前往雀恩武器店。幸助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来，不过波尔托斯刚好也有事要办，便结伴同行了。

「欢迎光临。」

在店内替武器装箱准备出货的克莱丝听到脚步声，查觉到有客人上门。

「早。」

「早安。」

「好久不见了，幸助。你终于来啦，姊姊我好寂寞喔。」

「呃、呃。因为找不到理由上门，抱歉。」

「不必跟她道歉。她不是会因为顾客没上门就感到寂寞的人，只是在调侃你而已。」

「我也会有觉得寂寞的时候啊？特别是在见不到你的日子。」

克莱丝的眼眸里摇曳着热情的火焰，伸出食指戳了戳波尔托斯的胸膛。

「你们家生意那么好，怎么可能有空想我。」

波尔托斯笑着用打趣的回话否定克莱丝的说法。

他的反应浇熄了克莱丝的热情。幸助可以感受到她心情显得有些低落，不过波尔托斯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

「难道他是大木头？」

幸助的自言自语克莱丝也听到了。她小声抱怨：

「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人真的完全没有发现我们的心情。」

「我们？还有其他人跟你一样都被当空气吗？」

「是啊。就我所知，跟我同病相怜的至少还有一人。她是冒险者，照理说应该占有近水楼台的优势，可是波尔托斯完全没发现人家对他抱有好感。」

「呃……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的。找机会把他推倒吧。」

「生米煮成熟饭是最后手段。等到哪天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打算约另一个人一起行动。因为我们说好要公平竞争。」

「你们俩在偷偷摸摸讨论什么？」

「没什么。只是小抱怨一下而已。」

「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说！反正平时我也深受你们店的关照！」

克莱丝叹了一口气，像在说真的拿这家伙没辙一样。

「改天有机会再说吧。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克莱丝打起精神，露出职业化的表情。

「我来检查铠甲。幸助要修理他的剑。」

波尔托斯把带来的铠甲放在柜台上。

克莱丝检查柜台上的铠甲，迅速地做过一遍粗略的检查。

「照这状况看来，今天就能搞定了。」

「你的工作效率还是这么快，太令人感谢了。」

「因为你的铠甲也不算被操得太夸张啦。幸助，把你的剑拿出来瞧瞧吧。」

看过幸助递出的剑后，克莱丝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她拿起剑，从各个角度打量后喟然而叹。

「这把剑倒是被操得可凶了。不可以让武器疏于保养到这种程度啦！」

「我没有疏于保养，是经过昨天的战斗才变成这样的。」

「这把剑算是挺坚固耐用的耶？我不相信一天就能劣化成这副德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听说他拿这把剑砍了狂暴球茎，好好一把剑会变成这样也不奇怪吧？」

克莱丝露出深思的模样。为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又问了一遍。

「是砍断没错？不是应战而已？」

「你砍了狂暴球茎，对吧，幸助？」幸助点头回答问题。

不是打铁匠的波尔托斯也知道，如果只是一般应战，好好一把剑不会破烂得这么夸张。

「既然如此……」

克莱丝边想边放轻动作挥剑。挥舞数次后或许是悟出了什么，她从剑身挪开视线。

「你是用蛮力硬砍的对不对？你这么胡来，也难怪会劣化成这样了。按理说凭这把剑是砍不了那个魔物的。」

即便是见识过武器各种千奇百怪状态的克莱丝，也从没看过破烂得这么夸张的剑，她虽技艺尚未成熟，但好歹仍是一名打铁匠，最后成功地推测出了正确的答案。

「真亏你被操成这样还没折断。」她在心中默默地向这把剑表示称赞与慰劳。

「这把剑得花四天才能修好。凭我是没有能力修理的，只好拜托爸爸了。」

「费用大概多少？」

「银币……六枚左右吧。」

听到修理费要原价的一半以上，幸助又再一次认清自己有多么虐待这把剑的事实。

幸助从昨天拿到的报酬中掏出六枚银币递给克莱丝。

「多谢惠顾。」

「事情办完，我要回去了。四天后我来拿剑。」

「啊，给你一个建议。」

幸助急着想离开武器店，免得当波尔托斯和克莱丝的电灯泡，却被克莱丝一口叫住。

「这把剑会损伤成这样，是因为你挥剑时是用敲的。你挥剑时如果有自觉是在做『砍』的动作，应该不至于会损伤得这么严重才是。」

「你是说我以后要注意自己挥剑的方式吗？」

「你这次的挥剑方式是可以使用在某些特殊情况啦。不过假如你希望延长剑的寿命，还是要注意一下比较好。」

因为波尔托斯传授的剑术，是以把目标打烂为方针，所以剑会劣化也是无可厚非。

「我会注意的。」

幸助说完就真的离开了。

波尔托斯一脸纳闷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要办，克莱丝则看出幸助是识趣地帮她制造独处机会。

「我本来是想替他挑个防具，才找他一起来的耶。」

「我觉得他应该不需要什么防具。」

「为什么？我第一次带他来的时候，你还叮咛说千万不可以忽略防具，不是吗？」

「他身上穿的那件夹克，可比一般的廉价铠甲要实用多了。」

克莱丝很好奇幸助是从哪入手那件夹克的，不过城里除了这间武器店之外多的是商店。或许是在其他地方被推销购买的吧，她迳自做出结论。

「真的吗？」

「没错。那件夹克是用名叫席尔蒙的布料制成的，有非常卓越的耐砍、耐刺、耐燃等能力。虽然不能完全隔热，也没办法吸收冲击就是了。我本来想买，结果一问才知道，一件要价金币三枚左右呢。」

「没想到那小子已经准备好完善的防具呢。」

如果幸助知道这件事的话，大概会马上把夹克拿去退还给威伊吧。他不会想到自己虽婉拒了报酬，却收到价格更高得惊人的谢礼。

幸助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为这只是件制作得比较耐穿的衣物，长期穿戴使用。

把剑送去修理后，几乎天天都在工作的幸助虽然决定好好让自己放松一下，可是因为不怎么疲倦，想睡大头觉也睡不着。反正间来无事，于是他上街观光打发时间。不过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参观的景点，所以只能在街头观察民众的生活风景。

「在街上虽然也可以听到坊间传闻，不过都是魔物消灭了哪个地方的村落这种让人听了不是很舒服的内容。真想听听正面一点的事情。」

观察和日本迥然不同的异世界生活固然也挺有趣的，不过一整天下来不腻也难。于是幸助前往工会想打听有无观光名胜可去，结果有许多人向他提出组队的希望。嘎兹他们向公会职员交代委托进行始末时，有冒险者在旁边听到，所以幸助打倒狂暴球茎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也有人抱持存疑的态度，不过大部分的人都选择相信。原因之一是许多人都知道雷克酷他们不是会说谎的人，而且也有其他人看到幸助飞天的样子。

幸助婉拒那些邀约，进入存放资料的房间。成功找到被誉为风景优美的景点，幸助立刻决定要出发去一探究竟。

那个地方是一座小森林，位在城外南方的台地，徒步路程大约一天。森林里有一片花田，幸助的目的就是要去观赏那些花。

他回到旅馆做好野营的准备，打算立刻动身出发时被西蒂叫住。

「你现在要外出？」

「嗯，我要去城外一趟。」

「现在才出门的话，你很晚才会回来啰？」

「与其说很晚，不如说明天才会回来吧。我要去南边的花田看看。」

「啊啊，那里喔。我一直很想去参观一次。回来后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感想吗？」

幸助点头答应，在西蒂的目送下离开旅馆。

虽然刚好有委托需要去目的地的台地一趟，不过幸助不想破坏出门观光的心情，也就没有接下那件委托了。

尽管本人没有急着赶路的打算，不过因为脚程比一般人快的关系，幸助抵达森林外缘的时间比预计更快。

虽然看得出太阳正逐渐西下，不过还没到傍晚。

「记得花田是在森林中央？」

回忆资料内容后，幸助点了一下头，一边提防魔物一边踏入森林。林子里有野生动物踩出，的路径，路上杂草丛生。幸助沿着那条小路移动，大约二十分钟后抵达了一处宽阔的空地。

「呜喔。」

面对眼前的光景，幸助发出的不是赞叹，而是呻吟。

面积有一座公园大小的花田，开满了一整片深紫色的花海。花的名字叫紫小花。由于颜色和形状都形似彼岸花，基本上应该不合一般日本人的喜好。幸助看到这片花田后也有触霉头的感觉。香气似乎不算很强烈，可以闻到泥土和树木的味道里隐约夹杂着一股花香。

「接下来等着就对了。」

幸助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不是特地来看触霉头的花的，而是来欣赏这花在深夜时所引发的现象。

把行李放在花田旁边后，幸助着手准备晚餐。虽然有魔物的气息在四周游走，不过幸助持续保持警戒的关系，所以魔物并没有轻举妄动。

于是，夕阳染红了林子，夜幕慢慢低垂。

幸助所在的场所天色也昏暗下来，没有篝火的话会很难看清楚四周景象。在这除了鸟鸣虫啼和火花迸裂的声音之外听不到任何声响的安静夜晚中，幸助时时注意着篝火以免让它熄灭。

幸助无聊到连打好几次的瞌睡，虽然每次打瞌睡时魔物都会趁机靠近，不过幸助一转头望去，魔物马上又退开保持距离。

半夜四点，朝露开始附着在花瓣上。

披盖在幸助身上的斗篷也沾上水滴，见时候差不多了，幸助把火熄灭。因为等一下他想看的景象出现时，火光只会构成妨碍。

四周瞬间暗了下来。眼睛慢慢熟悉了黑暗的幸助，捕捉到朦胧的微小亮光。那个亮度不足以充当光源，只是浮现在黑暗中的白色光点。

随着时间经过，光点的数量慢慢增加，亮度也随之稍微提升。

「哦，就是这个吗？」

幸助对眼前的风景喷啧称叹。乍看下跟天空布满萤火虫的画面很像，不过眼前的光点不会飞来飞去，并且另有一种不同的风情。

那感觉就好像把星空的景色移植到了地面上一样。仰望天空可见满天一闪一闪的星星，低头一瞧，花海也同样星光璀璨，不分轩轾。

那景色就仿佛天地相连的星海般，只能说美丽得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光芒是紫小花的花粉所发出来的。紫小花会在白天的时候吸收光明，当花粉接触到水分时就会释放先前所吸收的亮光。花粉最大约一厘米。花粉愈大愈是能吸收更多的亮光，绽放一的强度也就愈强。因为每颗花粉发光强弱不一,所以看起来就像天空的星星一样。

欣赏这片景色长达三十分钟以上，感到心满意足的幸助，听到远方传来树木倒下的微小声音。原本叫个不停的虫鸣戛然而止。魔物的气息也突然断绝了。

幸助心生疑惑，竖直耳朵后听到树木接连倒下的声响。

「……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好了。」

幸助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附近绕绕一探究竟。当作这块土地让他一饱眼福的回礼。

幸助拿起行李，在自己的头上使用照明魔法，往声音的方向奔去。

在没有道路的林子里用身体在树枝和杂草间闯出一条路的幸助，五分钟后抵达了异状的发生之处。映入他眼帘里的画面令他瞠目结舌。

「……咦？这……这是真的吗？」

以前曾在生物图鉴和电视上看过的生物，正威风凛凛地站在幸助的眼前。

「……恐龙？」

貌似暴龙的巨大生物在照明魔法的照耀下，瞪着出现在它眼前的幸助发出低鸣。

体积就跟博物馆里的骨头标本差不多，嘴巴长满一颗颗尖锐的牙齿，身上披覆着看似硬邦邦的皮肤。

幸助感受到一股不愧是暴龙的暴戾之气。能见到活生生的暴龙固然有一点点兴奋，可是他感觉到更多的恐惧。

「照这情况看来，还是溜之大吉吧。」

幸助自认人类不可能打得过恐龙，理所当然地打定主意逃走而往后倒退一步。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后倒退时，幸助想到了紫小花的存在。继续往后逃的话，这只恐龙很可能会展开追击。而花田就在它的行进路线上。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状况下想到那片花田！)

幸助本想丢下花田自己逃走，可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弃花田于不顾。尽管知道环境遭受破坏在自然界应该是屡见不鲜的事，可是他就是无法接受。

「……啊——可恶！那换条路逃走总行了吧！我只要发挥诱饵的作用就好了！」

反正万一有危险，到时用飞的逃走就好，幸助下定决心后瞪了恐龙一眼。

或许是受到幸助的刺激，恐龙发出更刺耳的嘶吼声，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打算将幸助碎尸万段。

幸助后跳躲过恐龙的突击。暴龙「铿」地发出巨响闭上嘴巴，幸助冷汗直流．要是被一口咬中的话，那可不是喊痛就可以没事的。

幸助一边小心翼翼地持续闪躲，一边慢慢和花田拉开距离。有种赌命玩捉迷藏般的感觉。

花了十分钟左右，幸助终于把暴龙完全从花田范围引开。或许是精神因此松懈了下来的缘故，幸助被突起来的树根绊倒，一屁股摔在地上。

「惨了！」

看到幸助露出浑身破绽，恐龙自然不可能错失良机，只见它伸长脖子作势张口攻击。

见血盆大口朝着自己直逼而来，幸助忍不住伸手挡在脸前闭上眼睛。手臂感到一阵冲击和痛楚。可是不是那种被刃器砍伤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更轻微的疼痛。要比喻的话，就跟手腕的地方被朋友用两根手指敲打差不多痛。

幸助微微睁开眼睛确认发生什么事，只见伸到前面的两只手确实都被恐龙咬住。幸助原本就身强体壮，再加上夹克的特性，所以才能把伤害控制在最低限度。

「……奇怪？」

幸助一头雾水地试着让双手往上下两边施力，结果很简单地就撬开了恐龙的嘴巴。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恐龙很弱？」

这样的认知是错误的。在这个世界恐龙是龙的亚种，同样算是强大的生物。幸助之所以会觉得弱，纯粹是因为他实力更强的关系。虽然举这例子不是为了证明这只恐龙很强，不过它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曾毁了一座小型的村落。

就在误以为恐龙很弱的情况下，幸助握住恐龙上下颚的牙齿往上举。虽然恐龙重量不轻，不过幸助还是举得起来，然后直接往地上砸。恐龙发出哀号，挣扎着想要挣脱控制，不过又被幸助举起来砸。

这一幕对幸助来说，感觉就像漫画或卡通的情节一样，不过对倒楣的恐龙而言大概就跟恶梦一样可怕。

幸助再狠狠地将它摔向地上一次后，恐龙的牙齿被摔断了。

只见恐龙满嘴是血，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瞧它那凄惨的模样，一开始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这次换恐龙跟幸助保持距离。恐龙的眼睛里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幸助朝怯生生的恐龙靠近一步，大声吼叫。

恐龙被那声使草木枝叶为之剧烈摇动的大吼吓得浑身发抖，倒退数步后掉头落荒而逃。

打退恐龙的幸助松了一口大气，就地坐下。

或许是从紧张感获得解放心情安定下来的缘故，忽然涌现一股睡意的幸助靠在树干上睡着了。尽管毫无防备，可是连恐龙都不是幸助的对手，没有哪个魔物胆敢找他麻烦，所以幸助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夹着尾巴逃走的那只恐龙，跟幸助并非全无关系。

恐龙的目标不在这座森林，而是位在更远处的另一座山。那座山也正是黑龙以前做为栖息地的山。

知道山大王死去的恐龙会前往那座山，是为了成为新一代的山大王。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杀死黑龙的幸助，只把人类当猎物看待的恐龙想拿幸助打打牙祭，没想到却被修理得满头包。

这只恐龙在准备回老巢疗伤的途中，成了其他魔物捕食的对象。恐龙那残缺不全的尸骸旁有一只史莱姆。

这只吃了强力的魔物而获得力量的史莱姆，将继续猎捕其他魔物使自己愈来愈强大。

在中午前醒来的幸助，把手上的恐龙牙齿塞进背包，返回贝拉圣。

距离回艾莉丝家的日期还有短短几天，有的是空闲的幸助帮忙务农和木工的工作，并且请教了农业和木工的基本知识。希望这些技术在他回到艾莉丝家时可以派上用场。

他现在会耕田种菜，也懂得基本的房屋修缮。身为食客，他不希望变成不事生产的米虫。此外他去武器店拿回修好的剑，跑去添购农具，还跑了趟公会。他跑去公会是为了通知职员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这城市，所以即便有人指名他，他也爱莫能助。

向执勤中的薇亚乐告知要离开的事后，她显得十分不舍。听到薇亚乐说绝对要再回来找她，幸助高兴地点头答应。

扛着带来的行李和另外添购的用具，幸助和波尔托斯还有西蒂聚在一起聊天。

「一个月一下子就过了呢！」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你是客人，对你善加照顾是我们旅馆员工的职责啦。下次何时再来你决定好了吗？」

「嗯……我打算在家至少待个二十天吧。我想学新魔法，也想种田。波尔托斯，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帮忙跟艾莉丝小姐转达的吗？」

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波尔托斯摇摇头。

「没有。你跟她说我平安无事就好。」

「知道了。那我出发了，日后见。」

「欢迎下次再度光临。」

「改天见了！」

两人为离开旅馆的幸助送行。

离城后，幸助施放了飞行魔法。

他转头一瞧，城市的全貌映入眼底。幸助转头面向正前方朝艾莉丝家飞去的同时，城市的景色忽然变得有些扭曲。这个扭曲日后将浮上台面成为大问题，不过还需要等上一段时间。而且幸助跟问题的解决也脱离不了关系。

但现在的幸助完全料想不到日后将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是以飞快的速度离开城市。同时满心期待一个月后能与大家重逢。

『屠龙者的异世界生活2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