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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 Sweet Child O' Mine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ようこ 
 
    录入：银发萝莉控 
 
    修图：路人K 
 
    【1】 
 
    「小润，可以让我看看最里面吗？」 
 
    「要……要最里面啊……哇喵，对不起，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呃……」 
 
    听了我的请求，还在读小学五年级的娇小女生感到羞怯。糟糕，我话是不是说得太粗鲁了？我自己也是第一次，也许不知不觉就焦躁了起来。 
 
    冷静点，我这个高中生应该要拿出哥哥的样子，小心引导她才行。 
 
    「抱歉，是我要求太多了。能到多少算多少，不要勉强喔。」 
 
    「好……好的，我再试试看。」 
 
    我搔搔头。将长发扎在侧边的女孩——五岛润勇敢地抬起眼。 
 
    「呼啊。润润，我也来帮你。」 
 
    「啊！小空，靠这么近碰的话……」 
 
    「会让响哥哥不好动作吗？那到这里可以吗？」 
 
    「唔，嗯，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时，另一名短发小学生的手添了上来。她名叫金城空，是个平常最爱午睡，步调非常悠哉的女孩，但经常会冷不防做出非常大胆的惊人行为。 
 
    「………………」 
 
    至于另一个紧张得默默不语，注视我们初体验的第三位少女则是红叶谷希美。假如小润进行得顺利，希美也想和她换手加入，所以表情非常认真，想把握现在看清整个过程。 
 
    「那么小润，我要上喽。」 
 
    「……好。」 
 
    我们彼此点个头，以自己的手握住那直挺挺的棒子，要将它深深挺进小润指尖前的那个洞。 
 
    我做得来吗？不行，别胡思乱想，怕东怕西说不定只会拖延时间，反而累到孩子们。第一次就要把它成功结束掉。 
 
    下定决心后，我放低腰部，要压上小润似的缩短两副躯体间的距离—— 
 
    「等……等一下，阿响！」 
 
    只差一点就要抵上那洞穴时，希美突然大声制止了我。 
 
    「怎么了？」 
 
    「那……那种又粗又大的东西真的……塞得进去吗？会……会不会弄坏啊？」 
 
    「我是觉得大概不会啦……」 
 
    尺寸差异颇大确实令人担心，可是大家都帮了我那么多，当用进去以后，应该会慢慢撑开，不会有问题才对。 
 
    「怎么可以只有大概！要是弄出伤痕来，希美绝对不放过你喔！」 
 
    希美睁大的眼睛泛起泪光。听她这么说，我的怀疑也跟著膨胀起来。这不是我自己的事，要是真的怎么了，真正受罪的还是她们。 
 
    「…………那好吧，我先多看点这方面的书再来。」 
 
    「好哇好哇，就这样吧！嗯，这样比较好！………………呼。」 
 
    「呼啊。希美，你会怕跟响哥做这个吗？」 
 
    「啊？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希美才不怕呢，这还用说吗！等他真的知道怎么做以后，要做多少次我都做给你们看！」 
 
    希美错愕地耸起肩用力摇头。说不定小空真的说对了，她是有点紧张，但今天无论如何只能到此为止。 
 
    「响……响哥哥，可以不用压了吗？」 
 
    「嗯，手可以放开了，我也把这个收起来吧。」 
 
    我对仍趴在地上的小润微微笑，将自己握在手中那又粗又长的——铁钉放回工具箱。 
 
    「呼啊。还以为可以有木工初体验呢。」 
 
    「没关系，等我学好正确的打钉方法，马上就能再来啦。让地板一直翘著也危险。」 
 
    我们原本是打算DIY修补没钉好的地板。既然旧钉已经拔除，别让它这个样子太久比较好，该查的赶快查完，喘口气就立刻复工吧。 
 
    ——进入梅雨季的高中一年级第一学期。 
 
    我——贯井响，就这么为了「某个目标」，和三名小学生不断反覆试误，过著健全的每一天。 
 
    &#9834; 
 
    「啊～抱歉。看来真的是希美说得对，如果不用木屑之类的先把老钉孔填好，新钉子打下去，可能会让木板裂开。」 
 
    「看吧。真是的，阿响有够不可靠……除了音乐以外。」 
 
    我视线离开借用的电脑，转达网路上搜得的知识，希美跟著耸耸比其他孩子要高的肩，对我略睨了一眼。哎呀，真没面子。我知道很多事不能拿自己曾为拒学族当藉口，但少上那些实技课程的差别，在这种时候就是会表露无遗。 
 
    ……没错，那是过去的事，我现在不是拒学族了。实不相瞒，我现在能正常上学，就是因为认识希美这几个孩子的缘故。 
 
    对音乐怀抱些许憧憬的我，开始利用语音软体创作歌曲，在网路上发表。而原为教会的儿童养护设施「小翅膀」中的这三位孩子在约一个月前偶然听见那些歌曲，向我询问能否在自己的表演上演奏。尔后几经辗转，三人精彩的演唱会成功吸引了许多人的心，甚至连我的茧居问题都治好了。 
 
    「……谢谢喔，希美。」 
 
    「咦？你突然谢什么东西啊？」 
 
    「我在音乐以外很不可靠，反过来说，就是我在音乐上很可靠的意思吧。我听了很感动耶。」 
 
    「啊……才……才不是呢！哪有讲得那么夸张！你……你写的歌，希美当然觉得还不错……没事！希美什么都没说！刚才的不算！」 
 
    希美单脚跷在沙发上兀自说了几句，最后音量突然小声到几乎听不见。她喃喃说了些话之后，抓起手边的抱枕把脸埋进去，看得我不由得加深笑容。要是被她看见我在偷笑，一定会骂我「臭屁什么！」吧。 
 
    「～～～～～～～～～～～～～～！」 
 
    不过希美现在彷佛恨不得钻进抱枕里，鼻子紧按在里面动也不动，暂且不用怕她转过来。那种姿势好像很难呼吸，耳朵都越来越红了，让人有点担心。 
 
    「好啦。既然知道正确的作法，就回教堂去吧。」 
 
    我关闭屋主准许我自由使用的桌上电脑，起身离开。说了这么多，我们几个到底在做什么呢？那就是修补向来充当演唱会会场的教堂讲台。 
 
    「呼啊。走吧，响哥。」 
 
    「一定要整理得漂漂亮亮，这样客人下次来才会更开心嘛！」 
 
    小润等人的演唱会原本预定是仅此一次，可是我为她们的演出深受感动，恳求屋主设法让她们三人继续保有自己的舞台。 
 
    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一天，我们必须作好万全准备。这就是当前距离我们最近的目标。 
 
    「好，这样地板就没问题了吧。」 
 
    按照正确程序钉完地板后，我到处踏了踏，感觉不到过去的松动。这座教堂年事虽高，但平时保养有方。只要修好这里，往后每一次都能见到它摇身一变成为精悍有力的展演空间，展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面貌吧。我想既然屋主那么热爱摇滚乐，隔音一定也做得很好，下次在这里演奏的感觉，无疑会比上次更棒。 
 
    五光十色的舞台、音色卓越的乐器，以及小学五年级生。 
 
    摇滚乐的必要元素，这里一样也不缺。 
 
    ……呃，最后那个可能有点异常就是了。 
 
    「嘿嘿，太好了……虽然在客人面前现场演奏，一定会像上次那样紧张——」 
 
    「可是那真的很好玩，我还想试试看。」 
 
    小润与小空说出自己的决心，表露达成创举的成就感。 
 
    「那么，接下来该开始练习啦！走吧，阿响！」 
 
    希美也充满再度登台的冲劲。不必多问，她们是真的希望能继续在这里演出，不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见到她们三人一条心，让我十分感动。 
 
    「嗯，到练习室去吧。」 
 
    我点点头，踏著相同步伐开始移动。这座教堂的地下藏了个房间，成为我们的游乐室。时间长的时候，我可以在那里独占3P小学生，奢侈品味好几个小时。 
 
    「呀呵～！可爱的萝莉妹妹们，我说话算话，来找你们玩喽！」 
 
    让我跳进那不会有人打扰的甜蜜世界吧——就在我即将按捺不住浑身冲动的前一刻，教堂的门猛然掀开，走进一名陌生女子。 
 
    「啊，跳蚤市场的大姊姊！」 
 
    「你真的来啦，吓我一跳。」 
 
    「呼啊。你有挖到宝吗？」 
 
    小润、希美和小空抬头见到她，都毫不设防地凑上前去。看来这位不速之客和她们都认识。 
 
    小润说她是跳蚤市场的大姊姊嘛。嗯，她们之前好像有提过逛跳蚤市场的事，那么这位小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吧。 
 
    年纪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服装是飘逸上衣和窄版七分裤的搭配，有著吸睛的端正脸孔。要形容的话，有著像个能干的精品店店员的印象。 
 
    ……不过前提是得先忽视她以现在进行式抓在手里的啤酒罐。 
 
    「嗯～对不起喔～今天没有进货，只是来请你们抚愈我的心灵而已。润喵的皮肤真的好细滑喔，Grand Cirque（注：赛马名，Cirque写成片假名与silk同音）！」 
 
    「哇喵……酒臭味……」 
 
    女子与小润蹭起脸颊，眼睛像猫一样眯起……我告诫自己不该以先入为主的有色眼镜评估他人，稍微提高对她的戒心。 
 
    「哎呀，你该不会就是……」 
 
    「咦？」 
 
    想不到女子和刚后退一步的我对上眼就站直了身，伸出右手，摆出极为适合「正色」这种拟态语的正经表情。 
 
    「幸会幸会，我就是美得过头的跳蚤市场大姊姊，元村由奈。」 
 
    我输了……该怎么回答这种自我介绍才好呢…… 
 
    「你，你好……」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我平常是经营杂货店，偶尔会参加跳蚤市场，在那里认识她们之后，就经常听她们聊这边的事了。你就是贯井响吧？人家说你是她们的大恩人喔。」 
 
    「啊……不敢当！她们才帮了我很多呢！」 
 
    「嗯～和她们说的一样谦虚。真可爱，赏你好宝宝贴纸。」 
 
    女子——元村由奈说完就突然在我额头上贴了点东西。 
 
    「………………」 
 
    小心翼翼地撕下来一看，那圆形贴纸上印的是卷得很有活力，不折不扣的卡通大便。 
 
    呃，这会是在宣示敌意吗……不，想太多了吧。 
 
    「唔嘻嘻嘻，那个很好笑吧？就是因为它很好笑，所以一次订了两箱，结果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摆到货架上。唔嘻嘻嘻嘻。」 
 
    这种傻呼呼的爆笑法，恐怕单纯是在发酒疯…… 
 
    「呼啊。这个有多啊？那我想要。」 
 
    「哦？真的假的？好哇，给你给你，要多少有多少喔。」 
 
    「慢著，小空，这种贴纸就不要了吧……」 
 
    在学校给人贴这种东西，友情出现裂痕也不奇怪。 
 
    「呃，话说回来……元村小姐，今天有什么事吗？」 
 
    虽然这句话轮不到我来问，但话题一直没进度，我只好僭越了。 
 
    「叫我由奈就行啦。嗯～有什么事嘛，见习吗？我上次没空来，不过你们还会继续在这里办演唱会吧？一定要叫我来看喔，说不定还有什么可以让我帮点忙。你们几个萝莉妹妹是我那天摆摊唯一……咳咳，我大批客人中的一分子，当然需要报答你们啦～」 
 
    她好像说溜了有点哀伤的事，但就先搁著不管吧。 
 
    这真是太好了。邀请成年女性来听演唱会没那么难开口，我也由衷感激她愿意提供协助。 
 
    「你要来啊？嘿嘿，好开心喔……」 
 
    「那就约好喽！那么礼尚往来，下次我们也去由奈店里买点东西。」 
 
    小润和希美都欢天喜地地凑到元村小姐……由奈姊身边，小空虽然仍不舍地凝视著大便贴纸，但对她的欢迎之情应该也不亚于其他两人吧。 
 
    「我也要向你道谢，真的很谢谢你！」 
 
    「呼呼，要道谢等我真的来了以后再说吧。说起来，我今天只是来看看而已啦…………嗯嗯嗯。」 
 
    由奈姊耸著肩这么说，兴致盎然地环视教堂内部。 
 
    「就是在这里表演的吧？把讲台当舞台用吗？」 
 
    「对，没错。」 
 
    「原来如此……有其他装饰吗？还是演唱会那天就是这样？」 
 
    「你说装饰吗？没特别装饰。」 
 
    当然我们还是有从地下室拿出来的乐器，跟几台照明用的灯光，然而上次演唱会时没有对摆设再下任何功夫，就这么直接上了。 
 
    「…………」 
 
    「由奈姊？」 
 
    奇怪，她是怎么啦？一听我那么说，她的表情就好像严肃了点。 
 
    「不行。」 
 
    「咦？」 
 
    「这样不行。不能单纯只是表演，一定要营造出够有魅力的舞台效果，让这个空间活起来，否则抓不住观众的心。」 
 
    原先醉醺醺的模样全不知上哪儿去了，只见由奈姊以严肃至极的面孔敲响警钟。 
 
    真的是这样吗？我是很想将这个我们仍需努力的建言照单全收，可是最该重视的核心应该是乐团的演出、是音乐，该优先加强的—— 
 
    「你是不是在想，她们的实力应该比外在更重要？」 
 
    「啊，呃……」 
 
    当我心思被由奈姊看透而支吾其词时，她忽然放松表情，眼神温柔地对我说：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觉得那是正确的心态，不过啊……」 
 
    「……不过怎样？」 
 
    「要是单纯充实内在就会有客人上门，我的店生意就不会那么差了啦！」 
 
    真是现实无比的吶喊。 
 
    「跟你说，不要看到那张大便贴纸就乱想喔。我的店可是厉害得很，应有尽有呢。从全日本大概只有我那儿有卖的进口杂货到非常宝贵的古董，有一大堆让人看了都会说『怎么有这个！』的东西。但悲惨的是，根本就没有人进来看啊！」 
 
    「是……是喔……」 
 
    我被她的悲诉吓得不知该说些什么，错愕到就连听见这个外观上的超级大美女当著面说「大便」这么直接的词都反应不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我的资金都用在进货上，店本身装潢得太俗气了！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由奈姊打从心底悔恨地双手按著脸颊向下抹。我没看过她的店，无法评定真伪，然而她的痛心疾呼倒是说服力强大。 
 
    嗯嗯，想招揽对这里完全陌生的客人，恐怕真得好好思考乐团的成立宗旨，或能够引人注意的「卖点」积极宣传，不能只顾音乐内容而已。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愧是社会人士，想法实际多了。 
 
    ……呃，奇怪？先等一下。 
 
    「那个，由奈姊，我非常了解你的意思，只是有个地方让我很在意。」 
 
    「什么地方？」 
 
    「你刚才好像说到，不只在自己店面，就连跳蚤市场的生意也不太好……」 
 
    「喔，那个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摆的都是不太能在店里卖的东西嘛。」 
 
    喂。 
 
    ……好险，差点就对这位大姊姊认真吐槽下去了。 
 
    不过我真的无法装作没听见。倘若她是想藉机利用小润这几个懵懂小学生来倾销她店里的废物，哪怕她年纪再大，我也要抗议到底。 
 
    「啊，我不是说摊子上都是没地方用的东西喔。就只是我自己的旧衣服，跟店里没关系。」 
 
    「喔喔，这样啊。」 
 
    搞什么，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居然随便怀疑人家，真是惭愧。 
 
    「像体育裤或学生泳衣之类的。」 
 
    ……我收回前言。 
 
    啊……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话说我刚认识小润她们那时候，她们都穿过「那方面」的东西，搞出了一些让人头痛的事。原来都是由奈姊留下来的啊…… 
 
    「为什么其他人不肯多看一眼，就只有萝莉妹妹识货呢？还以为会有猪哥抢到打架呢。」 
 
    「你还期待那种事啊……」 
 
    有哪个男人有勇气当著女人的面买（疑似）对方小学时期的运动服等私人物品回家？至少我绝对办不到。 
 
    就某方面而言，只有小润等人那样天真无邪的孩子肯买下，倒是十分合理，大概吧。 
 
    「糟糕，话题歪了。总之这样不行啦，响小弟，这可是生意人的忠告。如果你们不是只想表演给左邻右舍看，而是认真想把这里经营成一个像样的活动会场，现在这些还差得远呢。」 
 
    由奈姊又板回了脸。先不论其他小事，这句话应该完全没错。的确，我的想法依然相当天真。假如想认真实现某个目标，就该全力做好每一件能做的事。 
 
    「由奈姊，那我请教一下，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地方更有魅力呢……？」 
 
    问依赖性这么重的问题，捱她的骂也无可厚非。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请这位人生前辈以她的阅历多少提点提点我，便顺著冲动深深折腰了。 
 
    「哼，包在我身上。让我来帮你们登上更高的领域吧。」 
 
    就结果而论，由奈姊的回答充满了善意，感觉非常可靠。 
 
    「……谢谢由奈姊！请多指教！」 
 
    「没问题。那么事不宜迟，我马上就从我家仓库把能用的东西都搬过来。开车马上就到了，等我一下。」 
 
    「咦！呃，可是——」 
 
    「呼呼呼，这下好玩喽～！」 
 
    还来不及制止，由奈姊就一个箭步转身，冲出了教堂。 
 
    「……阿响，交给由奈真的没关系吗？那个人虽然很好心，可是怪怪的耶。」 
 
    希美怀疑地皱起眉头。 
 
    「嗯，是有点。」 
 
    我也颇有同感，她说不定会提出非常搞怪的意见。不过取决是否采纳她意见的人是我们自己，听过再作决定也不迟。 
 
    我反倒比较在意她临走时说的「开车」二字，醉成那样还开车，不太好吧…… 
 
    「呼，呼……久……久等了。」 
 
    左思右想了十多分钟，由奈姊回来了。 
 
    「抱歉拖那么久，我的爱车不太能爬坡。」 
 
    ……还拖著堆成小山的拖车。 
 
    「咳咳……咳咳！唔恶恶……小……小空，不好意思，能帮我倒杯水吗？」 
 
    「呼啊。等一下喔。」 
 
    她大概是老实地全速冲回去开拖车回来的吧，感觉快累垮了。 
 
    嗯，总之若问她是好人坏人，肯定是个大好人。 
 
    所以心里这份没来由高涨的不安，就姑且吞回去吧…… 
 
    【2】 
 
    「来，我们这就开始吧。我想了几个可以炒热场面的计画，响小弟就先扮演客人，亲身体验看看哪个最有魅力。」 
 
    「好……好的。」 
 
    由奈姊以迟到罚一杯似的气势灌完冷水，呼吸稍微缓和了点。而我按照她的吩咐，单独走出教堂大门。她也许是想展示将舞台妆点得更有魅力的方法，需要作些布置吧。 
 
    但这么一来，我就不太懂她为何只让孩子们留在里头了。会是要她们留下来帮忙吗？只有我一个闲著，感觉不太好意思，不过我目前大概只需要扮演好评审的角色，就先把这件差事办妥再说吧。 
 
    『响小弟，我们好了，回来吧。』 
 
    想著想著，由奈姊喊我进去了，我便慢慢打开教堂的门。 
 
    在门后等著我的是—— 
 
    『主……主人，欢迎回来！』 
 
    身穿黑底白色围裙洋装——也就是女仆装的小润等三人。 
 
    「呵呵，怎么样，响小弟……萌了没？」 
 
    在我傻眼时，由奈姊从孩子们背后以装酷的声音问我。 
 
    ……也不是萌不萌的问题啦。若要我直说嘛—— 
 
    「不会太老套吗？」 
 
    我就只有这种感想。当然我是第一次被女仆迎门，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之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事」的既视感仍然相当重。 
 
    「对啊，是很老套。可是你知道吗，世界上所有被称为『老套』的东西，就是因为有存在必要，才会到达老套的境界啊！」 
 
    由奈姊威风凛凛地高挺胸膛。 
 
    而那句话里，带有令我不得不由衷认同的说服力。 
 
    以作曲来说吧，倘若太刻意想避免与名曲有任何重叠，大多只会生出将不和谐音错当独创性的畸形儿（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我的技术还不到家）。 
 
    就算是套公式做出来的曲子，好听就是好听。或者说，它就是好在那里。即使执意否定如此众所皆知的事实，到头来作不出值得骄傲的音乐又有何用呢？ 
 
    嗯，所以我就乾脆认了吧。 
 
    换上女仆装的小润三人。 
 
    简直可爱到全世界的艺术品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 
 
    「响……响哥哥请进，我带您入座。」 
 
    小润向前伸出双手，腼腆地歪头微笑。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便感激地依了她，并对由奈姊提出疑问： 
 
    「那个，这不太像是要办演唱会的样子耶。」 
 
    只见她「啧啧啧」地摇摇食指回答： 
 
    「这叫待客之道。首先打从客人进门就要诚心表示欢迎了。听演唱会的时候，从入场到开演这段时间，观众不都是被晾在那边吗？老实说我很不喜欢那样，太无聊了。」 
 
    对喔，她说得还真没错。上次演唱会开始前，观众都只能坐在椅子上乾等。 
 
    「呼啊。响哥，这边请。」 
 
    「真……真没办法，希美也来招待你吧，跟我来。」 
 
    小空抓起意外有所领悟的我空著的手，希美也跟著捏住同一只手的衬衫袖口，三人齐步带我到教会最前排座位。 
 
    「请用冰毛巾！」 
 
    「要点什么饮料？希美帮你弄，爱喝什么尽管说。」 
 
    「我帮你揉肩膀喔。」 
 
    即使坐下了，也同样有各种宾至如归的服务。就这么享受了约五分钟的丰富侍奉（？）后，三名小学女仆眼中漾著成就感，列队登上舞台。 
 
    『那么主人请再稍待片刻，我们的演奏马上开始！』 
 
    接著齐声向坐在观众席的我深深一鞠躬。 
 
    「——今天只是模拟，这部分就到此为止，再来就是正式演出啦。唔呼呼，怎么样呀？有这么爽的服务，很难不想下次再来吧？」 
 
    由奈姊看完小润三人对我的招待，得意洋洋地拍了个手，要求我提供感想。 
 
    嗯，我当然是很高兴没错，然而—— 
 
    「这样好像很不摇滚耶。」 
 
    率先脱口而出的感想，就是这么一句话。 
 
    「啊？那很重要吗？跟门票销量比起来，摇滚精神不如拿去喂狗啦！」 
 
    哇，有够差劲。被某些人听见了，搞不好会闹成拿椅子砸窗的大事。 
 
    「那……那就先别管摇滚精神吧。」 
 
    「很高兴你这么上道。那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也不是，该怎么说呢，有那种服务当然是很棒，可是对每个客人都那样子的话，不就没时间表演了吗？」 
 
    「啊。」 
 
    由奈姊一副没想到的脸。原来她没想到啊…… 
 
    可是，假如客人就只有那么几个，那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也得诚心诚意服务客人才行。不过一开始就拿客人稀少当前提设想应变措施，好像也不太对劲。 
 
    「所以呢，这个方案恐怕不太行。」 
 
    「真没办法，那就让你看看我下一个点子吧。」 
 
    经我惶恐婉拒后，由奈姊乾脆地撤销女仆方案。看来她还想了其他很多很多，废弃一个也无所谓吧。 
 
    「好～那响小弟你再到外面去一下。」 
 
    于是我又乖乖来到屋外。在微微加深的不安中，等待她们作好准备。 
 
    『好喽～进来吧。』 
 
    几分钟后，由奈姊再度喊我进去。希望这次真的值得参考。 
 
    我就此怀著各种紧张，打开教会的门。 
 
    「……怎么没人？」 
 
    探头进去查看，结果四周都不见小润三人，也找不到由奈姊。灯都关了，室内弥漫著令人耳鸣的寂静。 
 
    是要我先坐著等等看吗？毕竟在演唱会开始前都是如此。 
 
    「哦？」 
 
    当我坐回最前排的位子，舞台紧接著打下妖艳的粉红聚光灯。那道多半是用玻璃纸弄出来的光线，完全是最典型的演唱会舞台效果，说不定这次真的值得期待。 
 
    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倾斜。这时，三位孩子从台边踏著喀喀喀的硬质鞋声走了出来。 
 
    ……而身上穿的居然是护士服，搭配迷你裙跟大格网袜，脚踩高跟鞋，活像特种行业的扮相。 
 
    我无法否认小学生穿成这样有极大的反差感，但换个角度来说，那其实也非常摇滚，再说过去也出现过以护士服风靡一时的新宿风歌手嘛，简直是时代先驱。 
 
    大体上，护士服说不定真的比女仆装更适合演唱会。 
 
    「……！」 
 
    在感觉越来越稳时，台上的希美准备下定决心似的吸了一大口气，可能是要说开场白吧。上次演唱会是由小润开场，也许这次交棒给希美了。 
 
    我以视线对她紧张的面孔打气。加油啊，希美。不要想太多，把你此刻的心情直接说出来就行了。 
 
    「等——」 
 
    嗯，没错就是这样，张大嘴巴。 
 
    「——等很久了吧，臭猪公！」 
 
    对对对，用看著垃圾堆的眼神冷冷鄙视我吧……咦咦咦咦！ 
 
    「希……希美？」 
 
    被孩子们平时应该绝不会说的粗话大骂一声，我彻底被吓傻了。 
 
    「谁准你叫我希美的？凭你一头臭猪公也敢直呼希美我的名讳，看来你还满不知死活的嘛！有必要彻底重新教育！」 
 
    「咦……咦……咦……？」 
 
    脑袋才刚陷入混乱，希美已从台上向我直线走来。 
 
    「阿响，给我跪倒下来！」 
 
    「咦，在这里？」 
 
    「动作快！」 
 
    「是……是的！」 
 
    希美这一连串言行极为入戏，吓得我完全不敢抵抗，乖乖听话，双手双脚撑在教堂地板上。嗯……好像在真心忏悔一样。 
 
    「嘿。」 
 
    「好痛！」 
 
    那悠哉的感想瞬时炸成了碎片。希美竟然把她的高跟鞋一脚踩在跪地的我背上……！巨大的震撼，使全身彷佛有电流窜过一样。所幸她不是真的使劲踩，不至于痛到要命，然而被小学生——而且是平时乖巧稳重的希美大踩一脚的事实，仍在我心中激起一波无法言喻的情绪。 
 
    「怎么样啊，臭猪公？知道错了没？来，你该叫希美什么？再叫叫看？」 
 
    「希……希美……小姐。」 
 
    「……小姐？」 
 
    钻钻钻。 
 
    「噫噫！对……对对对……对不起，希美女王！」 
 
    「啊哈哈，这样就对了。来～再叫一次！」 
 
    「希……希美女王！拜托饶小人一命啊！」 
 
    话说，这个小学五年级生也演得真起劲…… 
 
    「唔呼呼。阿响你玩得很开心嘛，很有天分喔。」 
 
    「哪门子的天分啊！再……再说这些全都是由奈姊搞的鬼吧……！」 
 
    感觉上，问这个也是白问。 
 
    「那当然啊，滋味很棒吧？下次会用更暴力刺激的方式羞辱你，你应该会觉得很爽吧？没错，不必告诉我们，你那张恍惚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完全是误会……」 
 
    做这种事肯定会气跑客人……除了极少数具有特殊癖好的人以外。 
 
    「哎呀，你不喜欢？要废弃？」 
 
    「请废弃……」 
 
    你表情那么意外，我才觉得奇怪呢。 
 
    「嘿……嘿嘿，那个……阿响，我跟你说喔，这还满好玩的耶。」 
 
    话说，我和由奈姊对话途中，希美仍不断以恰到好处的力道践踏我的背，一副会就此踏进某种未知领域的样子，反倒最让我担心。 
 
    要是让她染上不可告人的兴趣，我纵有十张嘴也辩解不来吧…… 
 
    「唔唔，真是太惨了。」 
 
    于是乎，护士方案（回头想想，护士要素也只有服装而已）也作废了。我再度单独外出，摸著背等她们作好下一次准备。 
 
    所谓无三不成礼，希望这次能够成功。 
 
    『OK喽，响小弟Come Come。』 
 
    不久，门后传来由奈姊的呼唤。即使期待已经濒临枯竭，我仍重新振作起来，走进教堂。 
 
    「老实说，我很担心……」 
 
    「这次一定行啦。我跟你保证，她们一根手指头也不会碰你，尽管等著刮目相看吧。唔呵呵。」 
 
    门边只有由奈姊一人，孩子们则不见踪影。多半是和上次一样，要从登台开始演出吧。 
 
    既然不能临阵脱逃，就到老位置看看她们打什么主意。既然不会碰我，至少能轻松地观看吧。 
 
    我如此说服自己般坐下，和护士服那时同样熄了灯的舞台，没多久就点起聚光灯，紫色光线营造出黑暗的感觉。 
 
    「……喔喔，这是……！」 
 
    接著走上舞台的三人，浑身上下都是直接从奇幻游戏世界跳出来似的神秘感与异彩。 
 
    感觉像年轻魔法师或暗精灵，以黑色为主的长袍经过特别加工，上下分成两段，露出一截肚子。如此日常生活难以得见的造型再搭配上亮晶晶的金色细绳和宝石，三人都非常抢眼。 
 
    而且小润的眼睛还戴了左右异色的隐形眼镜，希美左脸颊上有几何风格的刺青（当然是转印贴纸吧），相当周到。 
 
    嗯嗯嗯，穿这样演奏略感激烈的摇滚乐或前卫摇滚那类的，一定帅爆了。 
 
    「这……这次很棒耶，由奈姊！」 
 
    「是吧？继续看，这场展示不是只到这里喔。」 
 
    由奈姊神气地双手抱胸，回答双眼闪闪发亮的我。这次也会有口白之类的演出吗？那我当然得仔细看到最后。 
 
    「——经过悠远的岁月，吾等再度现世。」 
 
    「——就在此刻，降临许诺之地。」 
 
    转瞬间，小润与希美以庄严的口吻扮演起各自角色。 
 
    「好……好帅啊！」 
 
    不知不觉间，我这唯一的观众已为那神圣的舞台深深著迷。 
 
    「——呼啊。旋律将幻化为羽翼，引领吾等飞向天际。」 
 
    小空承接前两人的话，展臂指向天空。我的情绪也来到最高潮啦……！ 
 
    接著，不知怎么回事。 
 
    话刚说完，小空整个人徐徐，渐渐地飘上空中。 
 
    啊啊，真不敢相信，奇迹就在我的眼前发—— 
 
    「……哼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在干什么啊，由奈姊～～～～～～～～～～～～！」 
 
    就在我几乎为眼前景象浑然忘我之际，一阵呻吟引起我的注意，结果竟是由奈姊抓著粗大钓竿，脸涨红得有如正在拖大鱼出海。 
 
    「呼啊。这样摇来摇去，还满好睡的。」 
 
    而钓竿另一端，当然是系在小空身上…… 
 
    「赶快放她下来！太危险了啦！」 
 
    外行人玩「飘浮机关」可是有一大堆安全问题啊。想当然耳，我也不得不全力推辞这个方案。 
 
    唉，其实我个人还满喜欢这个主题呢。 
 
    &#9834; 
 
    「讨厌，响小弟你也太任性了吧。」 
 
    到头来，由奈姊的三个主意都被我专断地打了回票。 
 
    「别这样说嘛，其实某些部分真的很有魅力啦……」 
 
    完全是往「一部分很有魅力没错，可是大部分却很有问题」的套路走嘛，像预谋的一样。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奇怪，还以为她会再多埋怨几句，结果却说了似乎要断然放弃上诉的话，颇教人意外。 
 
    「我自己也完全不认为你会采用那些点子。」 
 
    「原来你也不认为喔！」 
 
    一不小心就连敬语都忘了，直接吐槽……不过这种时候，稍微没礼貌一点应该无所谓吧。 
 
    「呵呵呵。啊～幸亏有你们，这天休假我玩得好开心啊～」 
 
    「所以你只是来找小润等人玩的吗……」 
 
    害我还那么认真听她的建议，真是被骗惨了。 
 
    「好啦好啦，不要那么难过嘛……虽然算不上道歉，不过我有给你准备一个小礼物喔，这次可是认真的呢。」 
 
    「……？」 
 
    由奈姊拍拍我的头，轻眨一眼……礼物？还有安排其他节目啊？ 
 
    「能请你再出去等我一次吗？这次萝莉妹妹也一起。」 
 
    「好……好啦。」 
 
    话一说完，由奈姊就半强迫地把我们四个催赶出去。 
 
    「没问题吗……」 
 
    我望著阴沉沉的梅雨天，不禁叹息。 
 
    「嘿嘿，一定没问题啦。」 
 
    小润毫不担心地对我微笑。原来她这么相信由奈姊啊。 
 
    不，不仅是小润，希美和小空似乎也是同样想法。 
 
    「虽然由奈刚让我们穿那些怪怪的衣服，可是表情一直很认真喔。」 
 
    「呼啊。虽然很乱来，但没有乱来。」 
 
    虽然胡闹，却不仅如此。 
 
    ……嗯，她好像真的给了我不少提示。尽管无法直接采用她的方案，藉由略显特异的服装增添变化的方法本身应该相当有效，而由奈姊那样子，大概也有办法替我们准备其他各种服装。 
 
    若往她今天并非强迫推销，而是演示「还可以这么做」的方向来想…… 
 
    「好，我布置好了，大家进来吧。」 
 
    三位孩子的话引起我种种反思时，教会的门开了，由奈姊向我们招手。 
 
    在门后等待我们的是—— 
 
    「这……」 
 
    「哇……好美喔！」 
 
    「天啊天啊！很厉害嘛，由奈！」 
 
    「呼啊。像天堂一样。」 
 
    一回教堂里，三人发自内心的赞叹便脱口而出。 
 
    大面的彩镶玻璃，为小润她们的舞台抹上新妆。 
 
    ——其两侧边缘更缀上层层折叠，有如云朵的纯白蕾丝。 
 
    如小空所言，教堂中真的出现一座撒满柔和光芒，宛若天堂的舞台。 
 
    那与女仆、护士或奇幻角色等花俏走向有些不同，但仍是替这个特别的地方增添色彩，微薄却又独一无二的完美装饰。它美到使我肯定这样的形容绝不夸大。 
 
    若孩子们能在这时奏上一曲—— 
 
    便是名符其实的天使的舞台了。 
 
    「嗯嗯嗯，你们喜欢就好。」 
 
    卷高袖子，满额汗珠的由奈姊笑出一口白牙。 
 
    大家说得没错。虽然她不太正经，可是骨子里一定是个非常认真，真心喜欢看人欢笑的大好人。 
 
    「请问，那些蕾丝真的要给我们吗……？」 
 
    「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嘛，小朋友，我就是为了送你们才拿来的啊。就当作是陪我玩Cosplay的酬劳吧。」 
 
    「………………谢谢由奈姊。」 
 
    听了她爽快的答覆，我仅以笑容表示感激之情。我认为，多余的话会减损我对由奈姊的诚意。 
 
    「响小弟，你们三个，祝你们演唱会越办越好喔，我会永远替你们加油。」 
 
    「谢谢……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嘿嘿，我也会努力练习，做出更好的表演！」 
 
    「毕竟那是阿响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嘛……」 
 
    「呼啊。我想在这里留下更多回忆。」 
 
    大家相视而笑，互相勉励。 
 
    接著再一次注视我们的舞台。 
 
    好，准备妥当了。接下来得统整大家的步伐，稳稳踏出下一步才行。 
 
    【3】 
 
    燃起如此决心的一个星期后，我听说由奈姊又在附近公园办的跳蚤市场摆摊，于是这次就跟著小润等人去逛逛。 
 
    「如果有好东西，就买下来当作谢谢她帮我们那么多好了。」 
 
    「难说喔，由奈店里能帮上你的东西实在是……啊，好像在那里。」 
 
    边走边聊著，希美突然伸手向前指去。跟著一看，果然见到身穿时髦洋装的由奈姊蹲在蓝色垫子后面。 
 
    ……很遗憾，她今天的生意似乎也是冷冷清清。周围明明很热闹，就只有她的摊位空了一块出来，堪称门可罗雀。 
 
    嗯……又是商品出问题了吗？总之先过去打个招呼再说。 
 
    「由奈姊，午安。」 
 
    「哎呀，响小弟跟萝莉妹妹都来啦，好高兴喔。」 
 
    由奈姊一听见我的声音就抬起头来，在宽边帽底下秀出笑容。不过表情越来越阴沉，最后还叹了口大气： 
 
    「唉～做生意真的很难耶，到现在还是挂零。」 
 
    说完还脑袋猛然一垂。我的视线随那动作往下转去，这才看清楚蓝色垫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商品」究竟是什么。 
 
    「………………………………这是……什么？」 
 
    剎那间，我的脑袋像瞬时当机似的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怎么都卖不掉呢？这些『料子』这么好，不用看也知道才对啊。」 
 
    ……我想想。 
 
    我知道我得对这位歪著头，打从心底疑惑的年长女性说些什么，但是该从哪说起呢？ 
 
    若是卖不出去的原因，即使是我也一眼就看出来了。 
 
    先不论有无魅力，那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弄得到的东西。 
 
    「哇喵，有好多我们的照片喔。」 
 
    「是由奈之前来的时候拍的吧。嘿嘿～拍得不错嘛。」 
 
    「呼啊。我也想要照片。」 
 
    ……女仆装、护士服、黑长袍。 
 
    假如有哪位硬汉把这么多身穿缤纷异服的小学生的偷拍照带回家，我看问题才大吧。 
 
    「拿去拿去。这是萝莉妹妹自己的照片，我当然也准备一份给你们纪念啦。啊，响小弟就要付钱喽，一张五百圆。」 
 
    可是，对眼前这个完全不知悔改与羞耻，对我灿笑并指著以麦克笔写上「极品！小学生美少女Cosplay贴身写真」纸箱的大人，我还有其他话得说。 
 
    「那个，由奈姊……」 
 
    「怎样怎样？这么快就找到喜欢的啦？你要哪张？」 
 
    于是我大口深呼吸并重复一次，彻底使肺部吸饱空气后—— 
 
    「报警啊————————————————！」 
 
    使劲全力朝天高声大喊。 
 
    「……受不了，怎么有这种人。」 
 
    结果由奈姊一眨眼就把照片全收进袱巾包里，来不及通报就一溜烟跑走了。动作还流畅到明显设计过脱逃路线，让我不只是傻眼，都开始赞叹起来了。 
 
    元村由奈。 
 
    总觉得未来还会有很多和这个人打交道的机会。 
 
    ……无论是好是坏。 

  第七卷 Slippery When Wet  
     【1】 
 
    我的眼前，有几个湿透的小学生。 
 
    并不是被雨淋湿。说得具体一点，是体液让她们那么湿的。 
 
    这种时候，我究竟该怎么办呢？ 
 
    任凭冲动拨动手指，真的对吗？她们这年纪特别敏感，要是进攻得太猛烈，或许会让她们下次做这种事的时候多点抗拒。 
 
    话虽如此，我可没有冷静到目睹如此陶醉神情后还能无动于衷，怎么也下不了决定。 
 
    老实说，我已经快受不了了。没想到想爽却不能爽会是这么难受的事…… 
 
    「呼啊……唔，抱歉喔，阿响……希美真的不行了。」 
 
    「我也快站不起来了……」 
 
    「呼啊。响哥，饶了我们吧。」 
 
    在我理智即将崩溃之际，三名面泛潮红的女孩都眼神涣散地恳求著。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别操之过急。以后多得是和她们三人相处的机会，没必要一次要求太多进展。 
 
    「好吧，那我们做到B就好，下次再来试试看C吧。」 
 
    见我笑著这么说，三人的肩一起放松。 
 
    「太好了……谢啦。老实说，希美对C很没自信。」 
 
    「我们还不能像响哥哥那样动得那么快，需要时间自己练习一下呢。」 
 
    「我现在也只能慢慢来而已。」 
 
    嗯嗯，这么快就要小学生试C，恐怕真的太勉强了。我当然相信她们很快就会上手，只是稍微多给一点时间，让她们能放松心情来做应该会比较好。 
 
    再说，我也不能在这种状况下硬是使唤她们，累坏身子就糟了。 
 
    「知道了，后面就下次再练吧……现在冷气坏掉，根本没办法专心。」 
 
    没错，地下室空调偏偏在这种盛夏故障，室温高得非比寻常，自然热到小润、希美、小空和我都全身是汗。在这种状况下练习新歌里难度较高的C段，恐怕很没效率。毕竟C段是副歌的部分，需要慢火精熬，能确定AB两段有练好就够了。 
 
    「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大家快去洗个澡，把汗冲掉吧。」 
 
    『好～！』 
 
    三人大声回答，摆好乐器就往外冲，可见是热到受不了了吧。应该早点喊停才对…… 
 
    「好，我也该撤退了……啊，还有一件事。」 
 
    我的视线忽然停在她们的经典乐器上。据说老乐器很怕水，把汗擦乾净再走会比较好吧。 
 
    若要亲手擦去少女嫩肤上的汗水，感觉上不太尊重，不敢出手，然而替她们擦擦乐器应该不要紧吧……大概。 
 
    我如此说服自己之余，从背包取出擦琴布，将三名小学生的汗水一滴不留地吸了过去。 
 
    &#9834; 
 
    较平时提早结束练习后，孩子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吃点心，我便进她们房间叨扰了。 
 
    「我刚打电话问神父，他说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修喔！」 
 
    我有点紧张地坐在女孩们的私人空间里，不敢轻举妄动。而小润很快就笑咪咪地拿著托盘回了房，扎在一边的长发蹦蹦跳跳的。 
 
    「太好了，希望能马上修好。」 
 
    「呼啊。一定没问题。」 
 
    知道一家之主——称作神父的佐藤正义大哥这么快就打点好了之后，我放心地和竖起大拇指的小空点点头。我虽然不懂家电，可是空调只是不会冷，机器仍在运转且没有怪声，或许不是那么致命的故障吧。 
 
    「就是啊，要是修不好就头痛了。在那种蒸笼里，根本练不下去嘛。」 
 
    希美躺在床上，手抓著快开到肩膀的针织拼接衫的领口搧著风，慵懒地说。平时她的一举一动比谁都更庄重，现在这么随便的样子还真是新鲜。或许人在自己房间时，都会下意识地放松吧。 
 
    这种反差虽然可爱无比，但当著我的面那样拉领子，实在不太好……感觉会露出很多东西。别误会，我当然知道她那样子很危险，早就尽量不往那里看了。 
 
    「能在房间弹就好了，可是会吵到邻居……」 
 
    小润将托盘上的饼乾和冰红茶放上矮桌，为难地笑了笑。三人之中，她的学习态度特别认真，可能今天练习时间缩短，让她心里很不踏实吧。尽管我认为她不必让自己太操劳，还是希望能做点什么来满足她的干劲。 
 
    在房间练习啊……音箱一开，邻居恐怕就要抗议了，然而不接电的乐器还是能做到某种程度的调音。不过若不是发生意外，她们随时都有练习室能用，给其他方向的见议会比较妥当吧。 
 
    「就算不弹出声音，还是有方法可以让你们随时随地在零碎时间练习喔。」 
 
    「随时随地吗？」 
 
    「意思是没带乐器也可以？」 
 
    「嗯，像下课时间或洗澡都可以。」 
 
    一听我这么说，希美就兴致勃勃地向我爬来。斗志高昂是很好，可是爬就免了，领子会……那个，该怎么说呢…… 
 
    「响哥哥，那是什么，我想学！」 
 
    「就像这样，把自己的右手当吉他或贝斯的琴颈轻轻握住，然后用左手食指当支点，中指在右手上快速拍动，越快越好。刚开始要持续一分钟吧。」 
 
    「一分钟啊，我试试看！」 
 
    小润有样学样地模仿我的动作，希美也立刻以认真表情勾动手指。 
 
    「…………唔。阿响，这好像满累的耶。」 
 
    「嗯。一直重复那种动作，其实满酸的。连做一分钟没问题之后，下一次就加到一分半，依此类推慢慢延长，指力就会越来越强了。中指练完换无名指，然后小指。只要每只指头都好好练下去，实地拿乐器弹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 
 
    若再往应用篇前进，还可以将支点改为中指或无名指，练起来会更有效。只是刚起步不需要一次给太多课题，就当作下一阶段吧。顺道一提，若以无名指当支点来动小指的难度最高，需要练一段时间。 
 
    「响哥响哥，那鼓呢？我也想要那种训练。」 
 
    小空也不愿落后于做起困斗的两人，满怀期待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完全不懂实体爵士鼓，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可是在这时候说「我不知道」，可就对不起小空了…… 
 
    「鼓的话，只要敲不会吵的东西就行了吧？像座垫之类的。」 
 
    「呼啊。那我去敲座垫。」 
 
    小空迅速举手敬礼，抓起鼓棒转过身去。 
 
    「啊，乱来！那是希美的小兔兔耶！不要乱敲！」 
 
    「不行吗？那这边呢？」 
 
    「哇喵，不要打我的小猴子啦，好可怜喔……」 
 
    「这边也不行？好可惜喔。」 
 
    「小空，你敲自己的羊咩咩座垫就好了吧？为什么要敲我们的？」 
 
    「因为羊咩咩会痛。」 
 
    「哈哈……小空也真是的。」 
 
    不过她们对房间里的座垫似乎很有感情，无法当鼓来敲。感觉有点举例失败。 
 
    嗯……那有没有其他可以放心敲的东西呢……啊，有了。 
 
    「小空，那今天就先用我的大腿练习如何？」 
 
    「响哥的大腿？」 
 
    「嗯，敲这边看看。」 
 
    我转念一想，便并起腿跪坐下来。她们说不定都很爱惜家里的书或家具等任何东西，暂且就献上我的身体吧。下次再带点看过的杂志，用毛巾卷起来就好敲了。 
 
    「呼啊。那样不会痛吗？」 
 
    「放心，轻轻敲的话，应该不会怎样吧。」 
 
    杂志上，很多鼓手在专访时都提过自己一有闲就会拿大腿练节奏，应该不怎么痛才对。我是想过请小空用自己的脚，但我不太忍心看到女生把自己柔嫩的肌肤敲得红通通的。 
 
    「真的可以吗？」 
 
    「请敲请敲。」 
 
    小空嘴上不太好意思，手里却早已紧紧握住鼓棒。说不定她也觉得那会很好玩吧，这样不是正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咚。咚。咚。咚。真的不痛吗？」 
 
    「嗯，完全不会。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咚。咚。咚。咚。」 
 
    「…………嗯，对对对。这次再快一点试试看。」 
 
    「咚咚咚咚。」 
 
    「不错喔，不错喔。慢慢加快速度吧。」 
 
    「哒哒哒哒。」 
 
    小空在我身边鸭子坐，双手在我大腿的根部上下剧烈摆动。这……感觉还不错，以后有机会就请她来几下好了。这种舒爽的刺激，好像能缓解某些硬绷绷的部分呢……呼。 
 
    「…………哇喵。」 
 
    「嗯？怎么啦，小润？」 
 
    当我快被快感融化时，发现小润不知何时已停止练习，噘著嘴抬眼看我。 
 
    「只有小空那样不公平，我……我也想和响哥哥一起练习……」 
 
    「这……这样啊，呃……」 
 
    尽管获得小润抬爱使我备感荣幸，但我不晓得该如何满足她的要求而大伤脑筋。毕竟「手吉他」是没乐器能用时，自己就能做的克难练习法嘛。 
 
    ……不，等等。对了，虽然效果不会比较好，只要能达成「一起」这个条件就够了吧。 
 
    「那好吧，小润，要用我的手来练习那个吗？」 
 
    「咦，真的可以吗？」 
 
    听了我灵光一闪的提议，小润开心得让我都吓了一跳。如果这点小事就能满足她，做多少次都行。 
 
    「嘿嘿。小空，我坐你对面喔。」 
 
    「呼啊。润润请坐。」 
 
    小润对占据我右侧的小空一鞠躬，坐到我左边去。请吧。我一伸出手，她就羞怯地将手指摆上我的手腕。 
 
    「响哥哥，你不会累吗……？」 
 
    「完全不会。你尽管练，不要客气。」 
 
    「太好了，谢谢响哥哥！」 
 
    于是我就这么左拥右抱地盘据在两人练习的中心。光是能近距离享受乐团音乐，就已经是够美妙的特权了，参与如此和乐的一幕，更是令人感到幸福无比。 
 
    「……小空，你坐到中间去。」 
 
    「呼啊。希美也要一起练吗？」 
 
    「希……希美是没什么兴趣啦，只是一个人在旁边有点孤单而已。阿响，你也把手借给我！」 
 
    「啊哈哈……嗯，尽管用。」 
 
    途中，希美也忍不住到我身边来，占领我的右侧，小空随之往中央移动。 
 
    「嗯，右手有点难用耶……稍微弯起来。」 
 
    「呃……这样可以吗？」 
 
    「这……这种姿势还满害羞的耶，可是也没其他办法了。阿响，不该碰的地方，你绝对不准碰喔！」 
 
    「我一定会小心注意。」 
 
    若以右手当琴颈，就得将手拐个弯，好像要搂住希美的肩一样，是对双方都有点微妙的难度。但既然她们三个要求我公平对待，我除了拿出绅士风范竭诚服务以外，别无选择。 
 
    ……只是这种左手向横伸直，右手内弯的动作不像绅士，反倒像个相扑选手，不过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哇喵，小希跟响哥哥贴好近喔。那个那个，还是我到右边去好了？」 
 
    「不要过来，右边真的非常难练。希美是为了小润好才委屈一点的喔，是没办法的喔！」 
 
    「响哥，练完以后，我帮你的大腿呼呼喔。」 
 
    因为三个孩子用我的身体玩得开心，比什么都还重要。 
 
    「啊～指头好像还在酸耶。」 
 
    「因为连续练了二十几分钟嘛……」 
 
    「谢谢响哥。呼呼。呼呼。」 
 
    三人一直练到没力了才停下，稍微喘口气。见到她们对如此枯燥的作业也做得孜孜不倦，让我感动不已。我也该向她们看齐，更致力于基础练习才行。 
 
    「大家都做得很好喔。不需要太勉强，只要每天老实勤加练习，一定会看见效果。」 
 
    「嘿嘿，我会加油！」 
 
    「阿响，还有其他不用乐器的练习法吗？」 
 
    我心怀尊敬地赞赏后，希美双手奋力握拳表示干劲。 
 
    「呼噜～」 
 
    小空似乎练累了，不知不觉就枕著我大腿睡著了。 
 
    「啊，如果有其他能练的，我也想知道！」 
 
    「其他嘛，还可以像这样用左手指夹住右手掌，慢慢打开之类的。」 
 
    「这样？这是要练什么？」 
 
    「算是柔软操的手指版吧。持续久了以后，关节会比较软，指头也可以开得比较大。」 
 
    在希美与小润的接连请求下，我再教了一个简易练习。这个动作不耗力气，现在做也不会操劳她们的手指吧。 
 
    「这还满重要的。我们的新歌还满多按不太到的乐句呢。」 
 
    「哇喵，我也是。要好好练这个才行。」 
 
    一听见新招，小润跟希美就互点个头，将手掌塞进中指与无名指之间……不过那个手掌同样是我的就是了。呃，我当然是十分欢迎，一点也不觉得困扰。 
 
    「……呼啊。有新的练习？」 
 
    在我摆著铁达尼号经典姿势任她们练时，小空慢慢起身了。 
 
    「嗯，也不算练习，接近柔软操吧。让手指软一点。」 
 
    「我也要。响哥，打鼓要让哪里变软比较好？」 
 
    「鼓嘛……」 
 
    真难回答。鼓是以全身演奏的乐器，所以是全身都要？不确定的事，我实在不敢乱说。 
 
    「我是觉得，增加手或脚的柔软度会有帮助啦。可是……抱歉，我真的不太清楚。」 
 
    「呼啊。那我用脚试试看。」 
 
    小空就这么在我眼前跨开双腿，将我的大腿夹进两股之间，类似小润她们那种的股关节版……可……可是这种画面感觉很有问题。 
 
    「响哥，这满舒服的耶。」 
 
    「这……这样啊。」 
 
    我将自己的污秽思想压抑到最大极限，以免玷污小空纯真的进取心，并佯装镇静地点头。没……没事的，她现在纯粹在训练，没必要想些有的没的。 
 
    「小空那个姿势跟阿响贴得比我们都还紧耶……啊！我不是说想跟阿响贴很紧喔！只是小空占用阿响那么多，感觉不太公平而已！」 
 
    「响……响哥哥……还有其他对弹吉他有帮助的柔软操吗？怎么说呢……就像是对小空用力压下去那样……」 
 
    当我在脑内描绘爱尔兰荒原潜心冥想时，这次换弦乐搭档提出意料外的问题。糟……糟糕，小空会那样，一部分单纯是我不懂。就算我懂，主动制造和孩子们肌肤相亲的状况也不妥；即使是对方主动要求也一样。 
 
    「好嘛好嘛。」 
 
    「什么都好，真的什么都可以！」 
 
    身体被一左一右地拉扯，令一阵卷带出浴肥皂香的风吹过爱尔兰荒原。 
 
    「对……对不起，我不太懂柔软操……」 
 
    「是喔，好可惜。」 
 
    「我也好想用各种不同的姿势跟响哥哥一起做喔……」 
 
    虽然诚实道歉脱离了危机，却使得她们俩情绪消沉，一样让我很不忍心。 
 
    「呼啊。那就去查询看看吧？」 
 
    就在歉疚高涨的那一刻，小空的大腿如蟹钳般轻轻夹了夹我的腿。 
 
    「查询？去哪里查？」 
 
    「图书馆可能会有柔软操的书。」 
 
    听了她的提议，希美深感兴趣地反问，小润也笑逐颜开。 
 
    「小空，这点子太棒了！」 
 
    图书馆啊。只要仔细找找，的确可能查到能够有效帮助乐器演奏的柔软操。天色还有一点时间才会变暗，对这些的积极孩子泼冷水也不好，我自当倾力相助。 
 
    「我也想知道耶，那我们马上就去找找看吧。」 
 
    「好哇好哇。今天就开读书会，把提早结束练习的分补回来！」 
 
    「嘿嘿，希望能找到好的书……」 
 
    「呼啊。要找帽子出来了。」 
 
    新航向获得全场一致通过。我们就此迅速整装出门，在蝉声绵绵的夏日天空下启程。 
 
    【2】 
 
    「呼～终于到了。又流好多汗喔。」 
 
    「天气这么热，爬坡累死人了……」 
 
    「呼啊。没戴帽子就要当场死亡了。」 
 
    镇上的图书馆离教堂约十五分钟脚程。距离本身是没多远，不过得先经过一段略陡的坡，感觉运动量颇大。为了不让力气白费，我十分期待能找到一本好书。 
 
    「哇～好凉喔。阿响，为什么冷气都只在室内开，外面也装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整年都会很舒服耶。」 
 
    「唔，嗯……因为没地方放室外机……吧？」 
 
    「啊！好像有点道理！」 
 
    「不愧是响哥，好聪明喔。」 
 
    穿过自动门时，我给了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希美一个很勉强的答案，没想到却得到她们尊敬的眼神，总觉得很惭愧……我……我那样应该不算骗她们吧，还算界内。 
 
    「……你们经常来图书馆吗？」 
 
    「只是偶尔来，可是我们常常在学校的图书室借书喔！」 
 
    「三个人各借一本，都看过以后再还回去。」 
 
    「啊，阿响，我跟你说，小空都借一些怪怪的书，像蚂蚁的观察日记之类的。」 
 
    「可是蚂蚁的书其实还满好看的耶。」 
 
    「呼啊。我很推那个。」 
 
    「《昆虫记》？我也满喜欢的。」 
 
    我刻意以问题改变话题，思考快速找寻目标物的作战计画。既然她们只是偶尔来，对图书馆架位大概都和我一样不熟吧。那得先查好哪一楼的哪个位置才行。 
 
    「呃，图书馆导览图在……」 
 
    「啊，响哥哥，响哥哥，要找书的话，问那个管理员就会告诉我们喔！」 
 
    当我在门厅张望时，小润指向正前方墙边写著「Information」的柜台。 
 
    对喔，直接请教馆员应该也很好找。自己用电脑搜寻大概也可以，只是书名不会太一致，不晓得该用什么关键字查才好。 
 
    「喔喔，太好了。那我们马上去问问看吧。」 
 
    「呼啊。Let's go。」 
 
    我们彼此点个头，直往柜台前进。柜台后有个戴眼镜，年约三十出头的女性默默地敲著电脑键盘。虽然是我自己的刻板印象，不过她实在很有图书馆员的气质。 
 
    「那个，不好意思。」 
 
    「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希美一上前询问，女性就迅速抬起头来，投出充满书卷气息的微笑。幸好是个亲切的人。 
 
    「呃……阿响，希美不太会说，交给你喽。」 
 
    「呵呵，哥哥好厉害喔，要帮忙照顾这么多妹妹。」 
 
    「啊……哈哈。」 
 
    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馆员的寒暄。我和她们三人的关系，该说到哪里才好呢？既然没必要解释得太深，就照她所想当我们是兄妹，会比较容易应对吧。 
 
    「呼啊。响哥不是我们的亲哥哥喔。」 
 
    才刚那么想，小空就说出真相了。不过那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困扰啦。 
 
    「啊，这样啊……那么，你们是表兄妹之类的？」 
 
    「不是，响哥哥不是我们的亲戚。」 
 
    「这样啊？」 
 
    啊，糟糕，馆员脸上浮现怀疑之色了。仔细想想，看起来像高中生的人带著三名小学女生到处跑，实在很少见，而且是坏的那种。不立刻让她明白我们关系健全，恐怕会出事。 
 
    「那么，这个人是你们的谁呢……？」 
 
    「阿响他教了我们很多玩法喔。」 
 
    「玩……玩法？」 
 
    馆员听到霎时脸色大变。希美，你干嘛偏偏那样讲啊……虽然也的确是那样，可是……！ 
 
    「那么……具体上是怎……怎样的玩法……？」 
 
    馆员满脸通红，在孩子与我之间切换著担心与非议的眼神。真不敢想像她究竟联想到了什么画面。 
 
    「哎呀，很好奇吗？那就让你猜猜看吧。小润、小空，我们来想提示。」 
 
    那强烈的反应使纯真的希美玩心大起，和其他两人围成圈讨论。拜……拜托你们不要加深人家的误会啦……！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那么请你猜猜看，我们和阿响平常都在做些什么事呢？」 
 
    咕噜。我和馆员咽口水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含意可能正好相反就是了。 
 
    「提示一：手指会动得很厉害，一下摸摸一下弹弹，有时候还会捏著扭一扭。」 
 
    「然后是提示二：会抓住像棒子一样长长的东西。」 
 
    「呼啊。提示三：大家一起做到最后会非常痛快。」 
 
    啊，我看是…………没救了吧。有某些部分……某些部分出了致命的问题。 
 
    「你……你你你们先等一下！姊姊有急事要先处理！」 
 
    脑袋好像在冒烟的馆员，手忙脚乱地抓起手边的电话话筒。 
 
    「等一下！她们是说乐团！音乐的事！我在教她们三个音乐啦！」 
 
    我看情况不妙，手按上柜台，拚命强调自己的清白。 
 
    「咦……乐……乐团？教音乐？」 
 
    「咦～臭阿响，为什么把答案说出来！」 
 
    虽然我不识趣的行为遭到希美责骂，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现在没别的选择。 
 
    「真的吗……？你们真的没被这个哥哥乱来？」 
 
    「才没有呢！响哥哥都对我们很好！」 
 
    「呼啊。每天都一步一步地教喔。」 
 
    「…………………………」 
 
    听了小润和小空的正面证词（？），馆员总算将话筒摆回原位，只是仍以充满怀疑的眼神盯著我。 
 
    「既……既然你们都那么说了……姊姊就相信你们吧……那么，你们今天要找什么书呢？」 
 
    馆员咬著右手拇指问，似乎在极力克制情绪。好，快让她知道我没有可疑目的，挽回信用。 
 
    「那个，我们要找Stre……哈啾！……Etch的书。」 
 
    「H的书！」 
 
    希美！你你你你为什么偏偏要挑「就只有这时候会出事」的地方打喷嚏啊！而且这时候应该由我来解释才对吧……可是孩子们也没有恶意，再怎么样也没道理责怪她们…… 
 
    「你果然对这些稚嫩的小学生……鬼……鬼畜啊……现代社会的毒瘤……！」 
 
    「是Stretch！Stretch的书啦！」 
 
    「我……我嫁不出去，果然就是因为世道太乱……好骯脏……太骯脏了……我要驱逐你！」 
 
    「Stretch！柔软操！作运动让筋骨变软的书啦！」 
 
    「对，都是这个世界的错……咦？柔……柔软操？」 
 
    「柔软操，一字不差，就是柔软操。」 
 
    经我一再重复，馆员才终于正确明白我们究竟在找什么。 
 
    「……这样啊。那你们可以到二楼那个位置找找看。」 
 
    并且至今的怀疑都消散似的，以事务性口吻给予确切的指引。 
 
    可能是一回神就发现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太害羞才变成那样吧。纯属想像。 
 
    「那个人好好玩喔，阿响。」 
 
    「就……就是说啊……」 
 
    希美一手拿著馆员给的馆内导览图，表情好像见到珍禽异兽。对我而言，这是一次让我体会到我们的关系多么容易引人误会的宝贵经验。 
 
    「幸好有馆员小姐，好快就知道位置了！」 
 
    「呼啊。太棒了。」 
 
    总之她应该也知道自己误会了，暂时能松口气。 
 
    不经意回头一看，馆员依然红著脸坐在椅子上，盯著斜下方缩著身子发愣。 
 
    &#9834; 
 
    「（柔软操的书好像在这排架子最里面。）」 
 
    「（图书馆这种静悄悄的感觉，还满不错的耶。）」 
 
    「（呼啊。我也很喜欢，会让人想睡觉。）」 
 
    我们跟著标示直线走入书丛。一离开门厅，大家便不约而同地压低嗓音，以免打扰旁人，真是乖巧。她们平时都很注重应有的礼仪，根本没有我这种人纠正的余地。 
 
    「（从这边过去是工具书区……啊，响哥哥，有教乐器的书耶。）」 
 
    「（真的耶。既然发现了，这边也稍微看一下吧。）」 
 
    「（有打鼓的书吗？）」 
 
    由于途中与大家都感兴趣的书不期而遇，我们就稍微吃了点野草。说意外或许有点失礼，这座图书馆并不大，藏书倒是相当丰富。我正好想多读点关于乐谱读写或乐理的书，顺便借几本回去好了。 
 
    「（希美选好了，就《Bassist～节奏感一飞冲天》这本。）」 
 
    「（我选《吉他刷奏 提升实力讲座》好了。）」 
 
    「（呼啊。我选《炼狱猛打！爵士鼓三天爆杀》，好像很好玩。）」 
 
    看来孩子们都找到自己想看的书了，不过嘛……原来如此。这让我清楚感到小空的天线真的会往比较不一样的方向起反应。 
 
    总之，能找到感兴趣的书是再好不过。尽管真正的目的还在后头，她们已经不虚此行了。 
 
    「（好，接下来就是主题了……哦？这是……）」 
 
    抱著几本想借的教科书更往里面走之际，另一个令人好奇的类别闯入我眼里。那边的架子上，好像是钓鱼相关的工具书。 
 
    孩子们在小翅膀的另一个家人——鸟海樱花非常热爱钓鱼。上次和她出钓时发现钓鱼并没有想像中简单，我也承认有些令人上瘾的要素。虽然我自认尚未入迷，不过多学一点基础知识，应该稳赚不赔吧。 
 
    「（阿响，不能看那个！）」 
 
    「（呃啊！）」 
 
    手才刚伸出去就被希美一掌打掉。吃惊而抬头的我，见到三人的脸都染上极为强烈的不安。 
 
    「（响哥，快醒醒。）」 
 
    「（再往前进的话，小心永远回不来喔……）」 
 
    我没有那么认真想学钓鱼，所以尽管被她们急切的劝阻吓了一跳，仍略为苦笑地尝试安抚她们。 
 
    「（别担心，我又没有一头栽进去，只是稍微多学一点点啦……）」 
 
    「（就是那个『一点点』会害死你啦！）」 
 
    「（小樱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了……呜。）」 
 
    「（然后很快就会一天到晚都在想钓鱼的事，工作和书都做不好，变成拖累身边每个人的废人啦！）」 
 
    有……有种异样的写实感……我怎么也不觉得樱花或正义大哥会是废人，所以是说别人吗？可是也没有其他人在钓鱼了吧…… 
 
    无论如何，既然孩子们会担心，我又不是非借不可，就算了吧。于是我收回手，点个头回答： 
 
    「（嗯，我知道了，那就不要看。早点回到正轨，来找柔软操的书吧。）」 
 
    「（太好了……）」 
 
    「（不愧是阿响，这样就对了。）」 
 
    听见我放弃，大家表情都亮了起来。放心之余，我暗自发誓，以后千万不能当著三个孩子的面请樱花带我去钓鱼。 
 
    「（呼啊。柔软操的书在这里。）」 
 
    我们继续前进，抵达书架的最深处。这类书可能很多人看，塞满了一整个高大书架。 
 
    「（多成这样，要从哪开始看啊……阿响，你觉得哪本好？）」 
 
    「（嗯……好难选。书名感觉不错的，就拿下来翻翻看喜不喜欢吧。）」 
 
    「（知道了，我找找看！）」 
 
    我们对于该找怎样的书没有明确概念，便决定分头大略浏览书名再说。恐怕没有书会明写「对弹奏乐器很有效！」之类的，只能靠感觉了吧。 
 
    「（响哥，这本好吗？超级帅。）」 
 
    最先有发现的是小空。这本书在整个架上是数一数二地厚，深绿色的厚重书皮也很引人注意，缠绕著浓浓的高尚感，外观上的确不像柔软操的书。 
 
    「（书名是……《全录 瑜伽大全》。）」 
 
    我随手翻了几页，每一项动作都附有详细说明，看起来是本好书，只是附图每一张都不像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姿势。依我看，这大概是给真正要钻研瑜伽之道的人看的吧。 
 
    「（这个难度可能有点高喔……一开始先找简单易懂的书，大概比较好。）」 
 
    「（呼啊。遵命，我再去找更好懂的。）」 
 
    退回小空好意找来的书，让我过意不去地道著歉，摆回架上。而她不以为意地点个头，重新回去寻宝。 
 
    「（那么阿响，这本呢？书名很单纯又很薄。）」 
 
    希美跟著将一本黑压压的书送到我面前。厚度只有刚才那本瑜伽大全的四分之一——不，只有十分之一吧，似乎很适合初学者。 
 
    「（我看看，《极真 整体术》……）」 
 
    觉得书名有种煞气之余，我读起封底的介绍文。 
 
    ——近年的整体界简直软弱得不像样！整体就是要痛，就是挣扎到最后才终于窥见的希望之光！把你软弱的心拿去烧了吧！骨骼的磨砥，肉体的呜咽将为你开启全新视界。 
 
    嗯，这个嘛…… 
 
    「（希美，练这个好像会很痛喔……）」 
 
    「（那就不要了，太痛不好。我去找比较舒服一点的。）」 
 
    简明表示感想后，希美从我手中一把抽回书摆回架上。我想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嗯……总觉得标题吸引人的书，内容特异的倾向也比较强耶…… 
 
    「（响哥哥响哥哥，这本怎么样？好像很舒服耶。）」 
 
    小润将一本浅粉红色的可爱书本交给犹疑地扫视书背的我。喔，这本的确感觉不会太难，好像还不错。 
 
    「（我看看……《十倍快感&#9825;浓情蜜意的慢速性……》哇——！）」 
 
    「（哇……哇喵？怎么了吗，响哥哥……？）」 
 
    这……这里怎么有本异类啊……！ 
 
    「（小润，你是在这边拿的吗……？）」 
 
    「（对……对啊，大概在中间。）」 
 
    是谁放错了吗？当然那不是什么邪书，但我还是希望馆员分类时能够用心一点……可以吧？毕竟不晓得会被谁拿来看嘛。 
 
    「（很可惜，这本好像不是柔软操的书。）」 
 
    「（这样啊……）」 
 
    小润显得很失望。对不起喔，可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你们一起实践这本书的内容…… 
 
    「（封面上有男人跟女人抱在一起，我以为跟响哥哥做起来会很舒服……）」 
 
    小润偶尔也会说些很恐怖的话呢。纯真好可怕。 
 
    「（这本我帮你放，好像放错地方了。）」 
 
    「（不用了，是我找到的，我来放吧。）」 
 
    「（没关系啦，小事而已。你先帮我找其他的书过来吧。）」 
 
    「（哇喵，我知道了，不好意思喔……）」 
 
    我尽力对过意不去的小润挤出爽朗的笑容，踏上寻找对应架位的旅程。由于不晓得还会有什么奇珍异宝，先和孩子们分头行动吧。 
 
    「（呼啊。响哥，欢迎回来。）」 
 
    「（喂，这本怎么样？）」 
 
    当闪躲周遭视线并完成任务的我回来时，三个人送上了新找到的书。她们的表情都很有把握，想必是成果丰硕吧。 
 
    「（……嗯！应该都很有用喔！你们都好会找喔。）」 
 
    「（嘿嘿，那就好。）」 
 
    书里都是小学生做起来也不难的基础运动，且说明详细，一眼就能明白是我们要找的书。 
 
    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不过有惊无险，又借到了有趣的教科书，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3】 
 
    「我回来了～讨厌啦，又流一堆汗了。」 
 
    「可是回来好像比快耶。」 
 
    「我在回来的路上开始想睡了。」 
 
    在图书馆达成目的后，我们又回到小翅膀。时间已过下午四点，只能再待个一小时，不然要捱妹妹的骂了。 
 
    「那么，我们赶快来练习柔软操吧！」 
 
    「嗯！再过不久就要准备晚餐了，吃完以后再休息吧。」 
 
    「呼啊。我今天就先不睡午觉，一起来练。」 
 
    三人的干劲依然高昂，又所谓打铁趁热，我便立刻打开借来的书。 
 
    「响哥哥，哪种柔软操适合我们啊？」 
 
    「我想想喔……」 
 
    我保持翻页动作稍作思考。现在只是借到了书，仍不晓得乐器演奏者需要放松哪些部位，得发挥一下想像力。 
 
    ……嗯，对了。现在换个方向想或许比较好。该知道的不是做什么能帮助演奏，而是—— 
 
    「小润、希美、小空，你们平常练习时或之后，身体哪里最酸啊？」 
 
    我改问演奏乐器最操劳的部位。我想这才是找出正确答案的最快捷径。 
 
    「呃……应该是腰吧？乐器背久了，背的下半部都会感觉紧紧的……」 
 
    「我也是腰，然后是屁股。」 
 
    「希美也一样吧，再加上肩膀。背带一直勒著，久了会不太舒服。」 
 
    「了解了解。」 
 
    看来正确答案已经逐渐浮现了。说起来，弦乐器基本上是站著弹奏且视线持续往下，鼓则是似乎容易使背部肌肉紧绷。尽管还不到担心腰痛或肩膀僵硬的年纪，适时放松肌肉，以免疲劳累积，应该能让日常练习进行得更畅快吧。 
 
    「那就来学腰跟肩膀……还有肩胛骨的柔软操吧。」 
 
    「练好以后就能打得比较好吗？」 
 
    「其实作柔软操，主要是为了让身体能够保持良好状态去演奏吧。如果有地方在痛，就不好练了嘛。」 
 
    小润和希美也对我给小空的答覆点头表示理解。好，决定好了就来实践。 
 
    「我们开始吧，响哥哥。」 
 
    「没问题。先从腰部的柔软操开始吧，呃……首先要朝上躺平。」 
 
    「知道了，躺平是吧。躺床上可以吗？」 
 
    「嗯，应该没关系。」 
 
    我读出说明文，告诉孩子们柔软操的步骤。我也该早点熟悉这些步骤才行，得好好记牢了。 
 
    「躺下来以后抱起双腿，身体缩成一团。」 
 
    「呼啊。这样？」 
 
    三人在双人床上躺成一排，抱起伸向我的脚。 
 
    「对对对，然后尽量用力把脚往上抬，要让膝盖碰到胸口一样。」 
 
    「用力是吧，希美试试看。」 
 
    「用力～」 
 
    「嗯嗯，有种腰部比较放松的感觉耶……好舒服喔。」 
 
    姿势一完成，希美随即吐露感想。 
 
    「……………………」 
 
    而我却暗自伤起了脑筋。 
 
    总觉得……总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有点那个，简直是在观赏她们三个挺出下半身……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种念头！这就只是柔软操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是！ 
 
    「响哥哥，再来要怎么做……？」 
 
    「暂……暂时保持这个姿势吧……」 
 
    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想再多看一会儿，纯粹是为了追求伸展效果，而且书上也有写要静止三十秒。 
 
    「咦，这样不行吧，阿响。」 
 
    「响哥还没帮我们做喔。」 
 
    「帮……帮什么……？」 
 
    当我拚命对自己辩解时，希美和小空提出让事态更窘迫的要求。现在光看就很危险了，还要我主动对你们……动手……？ 
 
    「可……可是！这好像是一个人做的运动耶！」 
 
    「哇喵……我们想和响哥哥一起做嘛……」 
 
    小润伤心地抬头看来，而且是以仰卧抱腿的姿势。 
 
    糟糕。有某件事，很糟糕。 
 
    「如果响哥帮我们用力按膝盖，可能会更有效喔。」 
 
    「啊，那样不错。好了，快点，阿响不帮我们的话，怎么换下一个动作啊？」 
 
    虽然我认为那么做绝对有问题，孩子们却不愿退让……唔，没办法了。反正继续这样旁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或许顺从她们，让事情继续顺利前进才是上策。 
 
    「那……好吧，不好意思喔。」 
 
    「一人十次，要公平喔。」 
 
    「是……」 
 
    于是我放弃矜持，先从希美开始。手扶上她的双膝，以类似扑倒的动作向前推再拉回来。 
 
    「啊……不错喔，好舒服喔。阿响，我肚子下面感觉酸酸的。啊……嗯嗯。」 
 
    每次用力，希美口中都会泄出忍耐的喘息。我的上下运动，还让整间房都是嘎吱嘎吱的摇床声。 
 
    ……爱尔兰！让我回到那爱尔兰的荒原吧！不，那还不够，乾脆整个人都成为爱尔兰好了。我就是爱尔兰，不是贯井响。 
 
    「呼啊。谢谢响哥，真的好舒服喔。」 
 
    「那真是太好了。」 
 
    我立刻爱尔兰似的面带石灰质的微笑回答（连我自己也渐渐搞不懂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总之过完一关了。 
 
    「接下来是肩膀的柔软操吧，看我的！」 
 
    「我就知道会这样……」 
 
    好吧，看来距离我完全越过山头，果然还有一段路要走。 
 
    可是说要放松肩膀和腰部的人就是我自己，已经来不及收回了，只能祈求这次的姿势能让我陪做得安心一点。 
 
    「再来是……跪倒在地上……两手向前伸………………胸部压在床边，把背躬起来……」 
 
    不行啊！完全没好转！ 
 
    「呼啊。这样吗？」 
 
    「准备OK了。阿响，推吧。」 
 
    啊啊……我又要把自己往危险领域推了吗？ 
 
    事到如今，不如豁出去算了……废话少说，老实完成工作，满足大家的需求就没事了。 
 
    「我……我开始喽。」 
 
    下定决心的我将手轻轻扶上小润腰际两侧，并以一定节奏摆动全身。 
 
    「啊……哇……喵……从后面来也好舒服。响哥哥，可以再用力一点喔……」 
 
    ——嘎吱。嘎吱。床又奏起了共同作业的作用声。 
 
    别怕，没问题。既然她们三个都乐意让我那样做，有什么好内疚的呢？ 
 
    「我回来了～响，你们练习结束…………………………啦？」 
 
    「…………咦？」 
 
    难道是我近乎猖狂的想法触怒了苍天吗？以有生以来最大最凶险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危机，就在下一刻将我打入地狱。 
 
    「响……你们，在做，什么？」 
 
    房门冷不防开启，一个女高中生溜了进来，笑容瞬时冻结。 
 
    我实在发现得太晚。住在这里的另一名少女——和我同班的樱花打工的下班时间早就过了。 
 
    「…………………………………」 
 
    「…………………………………」 
 
    我一时话也说不出来，与樱花恍惚相视——而且是保持抱著小润跪在地上的腰，身体紧贴的姿势。 
 
    「呃，不是的，我——」 
 
    「要解释等等再谈。总之，响，可以到我房间来一下吗？」 
 
    「是……」 
 
    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脸上绷著微笑的樱花带走了。 
 
    搞不好，今天会是我最后一次在太阳底下阔步。 
 
    &#9834; 
 
    「受不了耶，差点没把我吓死……」 
 
    「我反省……当然，我完全没有不纯目的。」 
 
    所幸经过我死命解释，樱花总算明白了事情原委。 
 
    哎呀，真的是得好好反省。越是回想，就越觉得当时的我是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踏进明显该回头的领域…… 
 
    「小心一点啦，那些孩子实在很没戒心，有好有坏就是了。」 
 
    「嗯，对不起。」 
 
    倚著书桌的樱花，往就跪在她脚边的我伸手一指。对了，我说不定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进到樱花的房间呢。家具的色调比孩子们的房间稳重许多，不过从枕边摆了布偶看来，感觉私底下的她，女孩子气比平时一板一眼的印象重多了。 
 
    ……然而关于那个布偶是「黑鲔鱼」造型会不会扣分这点，意见可能会有点歧异就是了。 
 
    「那就这样吧，我相信你的为人。」 
 
    「小人不胜感激。」 
 
    「…………啊～还有，顺便问一下。」 
 
    「咦？」 
 
    「那个，肩膀和腰部的柔软操有效吗？」 
 
    获无罪释放后，樱花拋出一个意料外的小问题。 
 
    「呃，听小润她们说好像还不错……会问这个，该不会是你的肩膀很硬之类的吧？」 
 
    「……哼哼。」 
 
    听了我的反问，樱花默默双手交抱，得意洋洋地微笑起来。 
 
    「超硬喔，要不要捏捏看？」 
 
    是喔，超硬喔……现在好像不适合推辞，我便依樱花的意思站起来，怯怯地碰触她的双肩。 
 
    「哇……你……你这样是不是很严重啊？」 
 
    「很严重啊，根本惨绝人寰。」 
 
    「钓太多鱼的关系吗？」 
 
    「这是我劳动的代价好不好！没礼貌……」 
 
    「对……对不起，就是说啊。」 
 
    说得更准确一点，应该是每天认真打工，再加上假日又跑去海边操劳身体，使得疲劳没得消退所造成的吧……若继续置之不理，搞不好会变成石头。 
 
    「反正它现在就是这么硬。如果柔软操有效，我也想试试看。」 
 
    「嗯，我也觉得做一下比较好。」 
 
    我当然是全面赞成，不过暂且—— 
 
    「嘿咻。」 
 
    「咦？响，你要帮我按摩啊？」 
 
    「有点看不下去嘛。」 
 
    「……嘿嘿，谢谢喔。既然你这么有心，我就不客气喽。」 
 
    见樱花没有抵抗，我便放胆往指尖施力。 
 
    「啊……好……好棒……好舒服喔。响，你很厉害嘛，常帮人按摩吗？」 
 
    「没有，完全没按过。你是我的第一次。」 
 
    樱花的夸奖，使我满心欢喜地在她房里与她共享这段亲密接触的时光。 
 
    「呼……啊……再来，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越深越好……」 
 
    「知道了，那我就推到底喽。」 
 
    我顺应要求，以拇指用力按压樱花的肩颈。虽然我担心这么用力会弄伤她，但樱花恍惚的表情，说明了并不要紧。 
 
    「嗯……嗯嗯……怎么办，好像会上瘾耶。」 
 
    「只要你不嫌弃，我随时奉陪。」 
 
    这种感觉还真不错。这样的时光，平淡的日常，说不定真的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三秒钟后，这份安宁再一次地被急转直下的漩涡给吞噬了。 
 
    「——你们两个大白天的在搞什么！我不会阻止你们谈恋爱，可是好歹也替其他人想一下吧！小不点们都在家耶！」 
 
    房门猛然一掀，只见这个大家庭的主人正义大哥气急败坏地探进头来。 
 
    「……呃，奇怪？……………………你们在做什么？」 
 
    但是转瞬间，他的气愤全变成了疑惑。他……他是怎么啦？ 
 
    「我才想问，神父！怎么可以不敲门就乱进人家房间啦！」 
 
    「啊，没有啦，那个………………对不起，我搞错了。」 
 
    正义大哥被樱花骂得搔著头，尴尬陪笑。 
 
    嗯……不太懂他到底是搞错成什么，总之今天还真是误会连连的一天呢…… 

  第七卷 Fresh Cream  
     【1】 
 
    「对不起喔，要你起这么早。」 
 
    朝霞下，鸟海樱花对身旁忍著呵欠的我歪头苦笑。 
 
    在一个夏季早已逝去，变得冷飕飕的星期日，我和班上偶像单独走在杳无人迹的街道上。 
 
    「不会啦，其实我对那个也有点兴趣，别放在心上。」 
 
    由于答应樱花的请托，我今天才会在城市清醒前上街。 
 
    不过目的可不是她热爱的钓鱼，而是协助她「工作」。 
 
    樱花的工作地点——她打工的面包店办了场特卖活动，需要临时工，于是我雀屏中选了。 
 
    「是喔，你对烘焙有兴趣啊？」 
 
    「也不是烘焙，应该说对打工本身有兴趣吧。因为我很缺乏社会经验，有机会就多体验一点比较好。」 
 
    很幸运地，我周遭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每一天都过得无忧无虑；但我总有一天必须自食其力，维持自己的生活，所以近期开始认为应该要做好能做的准备，积极寻找练习的机会。因此，樱花的这个请求简直就像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而且说句稍嫌庸俗的话，高中生的「口袋」总是不够深。这次工作做好就有一天新水能领，也就是能得到购足音乐器材的资金，非常可贵。 
 
    当然，前提是我能提供值得对方支薪的劳力。 
 
    「那就好～我还怕你是不敢拒绝才勉强接受呢。」 
 
    「放心啦，我已经等不及了。你平常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也需要找个机会报答你啊。」 
 
    「……我平常也没有对你多好啦。嗯，不过谢谢。」 
 
    樱花拉紧身上的薄外套，别开视线浅浅一笑。 
 
    冰清的面容掺著一丝娇羞，令人心跳加速。 
 
    寂静中，只有脚步声在对话。独占全世界和樱花的错觉，使我的心揪了一下。 
 
    「不过我体力很差，说不定只会帮倒忙，丢你的脸就是了。」 
 
    「……啊，对了，有件事先跟你说比较好。要是真的累到不行时就不要硬撑，赶快去休息，老板自己也是这样。不是要吓你喔，办活动的日子是真的特别忙，完全不是闹著玩的……即使算很习惯了的我，也会好几天看到面包就头晕。」 
 
    我感到心情开始往不适合带进工作的方向偏，便刻意以自嘲口吻回到闲聊上，结果得到令人不由得绷紧神经的建议。 
 
    看来我至少无论如何都得避免扯后腿才行…… 
 
    「该不会像是第一次听演唱会就听到奥兹．奥斯朋（Ozzy Osbourne）的那种状况啊……？」 
 
    「哈哈，抱歉，我听不懂你的比喻。不过换个角度看，第一次就这么操劳，以后不管打到多血汗的工都撑得下去了。」 
 
    「好……好像会是很有用的经验耶。」 
 
    正面思考果然重要……但我对那究竟算不算正面也有点疑虑。 
 
    「还有，老板应该不会要你碰结帐那种需要经验的工作，所以不用担心。你今天大概只要做些很单纯，像是不断把烤好的面包排到架子上那种。」 
 
    「那应该不会遇到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太好了。」 
 
    但话说回来，樱花明知我的工作会很单纯，却还要给我先前那种忠告，所以面包到底会卖得多快啊？ 
 
    完全无从想像，算了吧。既然接了这份工作，全力以赴就对了。 
 
    「早安～！」 
 
    再继续走一会儿，我们抵达离车站有一小段路的面包店「Saonois」。周围没有其他店家，老实说地理位置感觉不太好，然而每次听到它的传闻都是大受好评或人潮汹涌，表示口味真的厉害吧。就连我自己也没兴趣买其他店家的面包。 
 
    但也无法否定那可能有一部分得归功于店员（樱花）的人气就是了。 
 
    「打……打扰了……啊，早……早安！」 
 
    我跟著樱花进了后门，马上就遇到素未谋面的女性。 
 
    那八成就是老板吧。听说店里几个兼职店员只需要顾外场销售，其余内场工作全是由她一手打理。 
 
    「………………」 
 
    身穿厨房工作服的女性一语不发，眼睛不断看看我又移开。身材已经很娇小纤细了，再加上短短的妹妹头跟苍白肤色，使瘦弱印象更为强烈（不过我应该没什么立场说她）。 
 
    这个人大概也是个大美女吧？用推测语气，是因为她的帽子和口罩以及度数颇深的眼镜，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 
 
    尽管如此，还是能隐约看出她的姣好轮廓。 
 
    「呃，那个……我叫作贯井响，今天是来这里打临时工的。」 
 
    我不堪沉默，急忙补上自我介绍。女性跟著从口袋慢慢取出记事簿和笔，写点东西递给我。 
 
    『你好，我是老板和光智佳子。』 
 
    ……嗯？用写的？ 
 
    「我们老板非常怕生，没办法接待客人，所以营业时间一直都躲在烘培室。」 
 
    我不知所措地转向樱花，她立刻苦笑著解释。 
 
    『我不习惯跟男性相处，和没见过的人说话也会紧张得一直口吃，很丢脸，所以才用写的，请多指教。』 
 
    女性——和光小姐又写了几句话递到我眼前。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就随她去吧。我也很容易紧张，不善与陌生人交谈，能够体谅她的心情。 
 
    「没……没问题！我不懂这种工作，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添麻烦呢，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跟著鞠躬打过招呼后，和光小姐又动起了笔。 
 
    『人不错嘛，录取。』 
 
    口罩底下绽出一抹幽幽的微笑……大概吧。总之情况似乎还不错，第一场面试就过关了，再来就是实务上努力不让她失望了。 
 
    『不愧是樱花的男朋友。』 
 
    「啊？老老老老老板我不是已经拜托你很多次，不要乱想了吗！」 
 
    才安心没几秒，一句短短的话就让樱花慌得乱七八糟……而我自然不在话下。 
 
    ——Good！ 
 
    和光小姐一副没听见樱花抗议的样子，用力打出右拳。 
 
    不知为何，大拇指是插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好像有某些含义——算了，感觉别多想比较好。 
 
    说不定她不只是怕生，个性也有点古怪，我不禁怀起如此非常失礼的感想。 
 
    『那么，快去换衣服吧。樱花去平常的更衣室。我们没有男子更衣室，所以只好请贯井公子委屈一点，到办公室换了。』 
 
    「我……我马上去。」 
 
    虽然觉得早点解释清楚比较好，不过考虑到开店前可能没那种闲工夫，只好老实听命。至于「公子」的部分嘛，既然她都说自己不习惯与男性相处，废话还是少问好了。 
 
    「工作服耶，好紧张喔。」 
 
    最后我决定不管和光小姐怎么称呼，跟随她进入小小的办公室。里面的资料夹与各种烘焙专门书籍排得井然有序。桌上摺得整整齐齐的全新白衣，说不定就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呢。尺寸和款式感觉都跟先前见到的略有不同。 
 
    心情严肃起来的我，随即动手更衣，一脚穿过裤管。 
 
    ——喀嚓。 
 
    「咦！」 
 
    但就在倾斜身体要穿进另一脚时，背后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我差点摔倒。 
 
    『尺寸可以吗？』 
 
    「可……可以，没有问题，可是……！」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爸爸以外男人的内裤呢。』 
 
    在我慌乱说出口之前，和光小姐又让我看了一次记事簿，转开稍微红起来的脸。 
 
    ……糟糕，我的吐槽技能还不够。 
 
    『换好以后就到外场来吧。』 
 
    我无言以对，只能傻著眼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外面的世界，真的充满了数不完的惊奇呢。在各方面都是。 
 
    &#9834; 
 
    『嗯，很好看。』 
 
    「谢……谢谢老板。」 
 
    还没上工就被施了下马威的我，紧张地来到卖场，和光小姐点著头上前迎接。 
 
    一半架位都已经排满了刚出炉的面包，满室弥漫浓郁的小麦香。这样就让我觉得幸福无比，急速缓和了胸中的悸动。 
 
    「那个，老板……」 
 
    樱花也在这时过来，服装与我完全不同，是以黑色为主的迷你围裙洋装，也就是一般大众认知的那种所谓的女仆装，十分俏丽。 
 
    她穿起来果然好看。平时的冰冷样子也很美，不过这副打扮总是使我入迷。 
 
    「今天的怎么跟平常有点不一样啊？腰部这个带子要绑在哪里……？」 
 
    或许是心里想著别的事，我到现在才注意到樱花的表情有些疑惑。咦，真的耶。仔细一看，正好在肚脐底下垂著一条腰带似的缎带。服装造型本身和上次见到的像是一模一样，只是那条看似接不上任何地方的带子让人觉得非常突兀。 
 
    『这件衣服是我为了今天准备的特别服务版。贯井公子你拉拉看，用力喔。』 
 
    「咦，拉它？」 
 
    和光小姐表情淡然地写起补充说明。预料外的指名，使我不敢轻举妄动，回头请示。 
 
    「……？」 
 
    樱花也不解地歪著头。那么就先听老板吩咐，拉拉看好了。 
 
    「呃，可以吗，樱花？」 
 
    「我也不知道耶，你就拉吧。」 
 
    姑且获准后，我慢慢伸手抓起缎带。会发生什么事呢？该不会有广告布条掉下来吧……不，让樱花做那种事太搞笑了，应该不是。 
 
    为了找出答案，我右手往斜下用力一拉。 
 
    「嘿。」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紧接著，樱花的围裙洋装从肩膀到裙子分成前后两半，飘然落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老老老老老老板啊啊啊啊啊！你在想什么～～～～～～～！」 
 
    我抓著和衣服分了家的带子，脑袋一片空白地吶喊。樱花则是一屁股坐下去，两只手拚命遮掩身体。 
 
    ——呃，糟糕！现在不是看得出神的时候，得快点别开眼睛！ 
 
    「笨蛋～～～～～～～～～～～～！」 
 
    好不容易订正毫无作为而犯下的错误时，樱花忽然以平常绝对听不到的娇声大肆尖叫，抓起成了碎布的衣服，一前一上一后一下地慌忙乱遮，犹豫到最后乾脆冲进后场。 
 
    别误会。我不是到头来又忍不住盯著她看，就只是我转头的方向正好就是后场的门。实在非常不巧，相当抱歉…… 
 
    『贯井公子，喜欢吗？刚才那是今天薪水的预付款。』 
 
    和光小姐几乎没有表情变化，话写完就伸到我面前。 
 
    原来她所谓的「特别服务」对象不是顾客，而是为了我准备的啊…… 
 
    「你绝对会被她臭骂一顿……」 
 
    当我再也受不了，揪著脸抱头神伤时—— 
 
    ——Good！ 
 
    和光小姐又打出拳头，拇指一样插在奇怪的地方。 
 
    我还以为今年已经遇到够多种人，结果现在「在自己的道路上旁若无人地直线冲刺的人」排行榜又要更新了。 
 
    「一定要跟她好好道歉喔……呃，不，我们等等一起去道歉吧。」 
 
    『粉红色的呢。』 
 
    「你听不懂人话啊？」 
 
    『那个乳沟不是硬挤出来的，真是太好了。』 
 
    「拜托你不要让我再去回想了啦！」 
 
    不……不行了，一直大声叫好喘。 
 
    在这里打工很累，指的该不会是这种意思吧…… 
 
    【2】 
 
    「唔……有够惨的……」 
 
    「樱花，那个……真的很对不起。就是……看到了。」 
 
    「那不是你的错啊。这样跟我道歉，我反而不晓得该怎么办……」 
 
    「这……这样啊。」 
 
    不久，樱花换回之前那件围裙洋装后，我向她诚心道歉，结果让尴尬的气氛变得更浓烈。还是别再提起这件事了吧。 
 
    至于樱花与和光小姐，似乎终究还是和解了。和光小姐拿原本的制服给她时，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连外场都能隐约听到樱花的怒吼；但现在看来事情就快平安落幕，不太需要担心了 
 
    「……嗯。那个，响。」 
 
    「……？」 
 
    「你刚刚道歉……该不会是因为很伤眼吧？」 
 
    「啊？」 
 
    然而我这口气回得太早。樱花真心不安地抬头看来，使我的焦虑又冲上顶峰。 
 
    「哪……哪可能有那种事！我觉得很……觉得很……很美啊……」 
 
    「……！……………………谢……谢谢喔。」 
 
    「………………」 
 
    「………………」 
 
    不妙，真的不妙啊！带著这种心情去卖面包，简直是对食物的亵渎。 
 
    「我们……快回去做事吧。」 
 
    「那就走吧。」 
 
    我和樱花不约而同转头面对面乾咳一声，正经地交换宣言。我更大口吸进面包的香气，掩盖邪念。 
 
    嗯……好像很好吃耶。虽然成功改变了心情，但现在得面对美食当前却无法享用的煎熬。 
 
    樱花曾建议我最好早餐吃到吃不下再来，而那说不定……不只是为了储备体力。我后知后觉地为樱花从经验得出的秘诀感到佩服。 
 
    「对了，特卖活动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一般来说，是会挑一种面包卖十圆，这当然是不计成本啦。你看，中间那个最显眼的展示台还什么都没有对吧？不过晚点就会全部摆满十圆面包了。」 
 
    「十圆！那一定是疯狂抢购吧……」 
 
    「嗯，几乎百分之百每个人盘子上都会有。不过通常还会顺便买其他面包，所以好像也没有很亏。而且让人家知道那款面包好吃以后，原价也可以卖得很好。」 
 
    原来如此。长远来看，最后店家和顾客都不吃亏吧。说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我真的觉得那是高明的妙计。 
 
    「原来和光小姐这么懂得作生意啊，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她是之前在哪间名店做过，现在自己独立出来的吗？」 
 
    或者心血来潮就从无关行业转换跑道了。无论如何，都给人过去有段丰功伟业的感觉。 
 
    「不是喔。她说她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正式工作，只有开店前两年在一般餐饮店打过工而已，而这个工好像也是为了拿烘焙执照才不得已去打的。」 
 
    「真的吗？那我冒昧问一下，她的资金是哪来的？」 
 
    「我没办法证明，不知道是真是假……总之她说，是靠赛马赚来的。」 
 
    「赛……赛马？赌马吗？」 
 
    「嗯。她原本是单纯喜欢马，常常到赛马场的……好像叫围场吧，会在那边观察一整天。然后傻傻看著看著就忽然『好像明白什么道理』之类的，靠赌马赚了一阵子，用那些钱独立出来自力更生……我原本还想说，等到我能赌马之后就请她指点两招，结果她说自己『离开赌马太久，眼光已经钝了』，所以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吧。最近这边工作很忙，她好像连赛马直播都没时间看了。」 
 
    樱花贼贼一笑。我懂她想请和光小姐报明牌的想法，而听过说明，也明白她为何用不知真假的语气开头了。 
 
    「这种人还真的存在呢……可是，既然她靠赌马就那么赚，为什么还会想开面包店啊？」 
 
    「听说是她父母看不下去，警告她『光靠赌马赚钱，到最后不是没人要就是会被坏男人骗个精光』，她才回头的。当时刚好她吃的面包都不好吃，就起了乾脆自己烤的念头。在这之前明明是个连面团都没揉过的人，结果店一开张后就变成超人气名店。」 
 
    这个人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夸张啊…… 
 
    不过，有这么惊人的经历，也实在教人肃然起敬。 
 
    「她就是所谓的万能型天才吧……」 
 
    『倒也不是。即使做了正当行业也一样吸引不到男人，没人要。』 
 
    「哇！」 
 
    我忘了正事，和樱花聊得正起劲时，突然有本记事本伸到眼前。完全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靠这么近的，让我著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实在非常失礼。 
 
    「对……对不起！工作不工作，在这里聊天！」 
 
    『现在还好啦，开门之后才开始忙。』 
 
    「而且还聊老板的私事……」 
 
    『那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有瞒过自己靠赌马赚钱的事情啊，反而还是种骄傲呢。』 
 
    为和光小姐的不以为意放心之余，我也为自己的无礼之举反省。 
 
    『想靠赌马赚钱的话，我推荐新马战。大家都没什么资料，只看了马报就随便买，所以赔率超散，对于偏好只看围场的人来说特别甜。』 
 
    只是看她的样子，根本是非常想聊赌马就是了。 
 
    「话说回来，我想老板吸引不到男性，应该是整天都关在烘焙室的关系喔，你其实连自己员工都一天见不到几次面吧？无论男女。」 
 
    『并不是，我会跟货运公司的人见面。』 
 
    「那种用对讲机讲两句话就搞定的不算吧……还是那里面有你喜欢的类型？」 
 
    『其实我不太喜欢那么粗勇的。至少要在吵起架来的时候，我打得赢才行。』 
 
    「……那种人更不会来接近你吧。」 
 
    从和光小姐与樱花的轻言妙语，能感到我们的闲聊真的没惹她生气。仔细想想，假如她不是这样的人，樱花也就不会跟我说那些了。 
 
    『够了，我要让阿拉伯石油大王那类型的疯狂爱上我，把全世界都变成我的跑马场。』 
 
    虽然她夸下这样大的海口，但知道她过去的经历之后，我也开始相信这个人说不定真的能办到。有这感觉还满奇妙的。 
 
    「但是面包店还是要继续经营喔，否则我和老顾客都会很伤心。啊，这个可以上架了吗？」 
 
    樱花给予不知当真与否的回答，轻轻夹起不知不觉间摆上中央展示台的圆滚滚面包。 
 
    『麻烦啦，那是今天的特卖品。现在烤了很多出来，再来也会拚命去烤，尽量排满一点喔。』 
 
    「知道了。对了，这是什么面包？以前都没有用南瓜子作记号的呢。」 
 
    『白卡士达面包。现料就是普通的卡士达酱去掉蛋黄而已。吃起来没那么浓，所以香草加得多一点。』 
 
    我也慢一拍地跟著帮忙，默默吸收知识。原来面包上这个绿色的就是南瓜子啊。我应该没吃过她说的白卡士达酱，想像不出明确味道。 
 
    ……大概很好吃吧。不，肯定好吃。 
 
    『想吃吃看吗？不好意思，今天面粉很吃紧，要请你忍耐一下。我想尽量多摆一点。』 
 
    或许都写在脸上了吧，和光小姐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说得也是，东西是卖给客人的，岂有店员自己先消耗的道理。 
 
    「有机会再麻烦你做吧。我也很想吃吃看白卡士达酱。」 
 
    『对了，等我一下喔。』 
 
    见樱花那么感兴趣，和光小姐不慌不忙地回到后场，没多久就抱著一个大银钵回来。 
 
    『吃酱料就够的话，这里还剩一点。』 
 
    然后直接将盛著亮晶晶白色半流体的钵伸到我们面前。这就是白卡士达酱啊。 
 
    「哇，谢谢老板！响，你也想吃吧？你先请。」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喽……谢谢和光小姐，我试吃喽。」 
 
    我掩不住喜悦，马上就伸了手。 
 
    可是途中不禁犹豫起来。我该用指头直接挖吗，钵里有一支橡胶刮杓，是要用它吗？不，这样反而更不卫生吧？ 
 
    「…………」 
 
    和光小姐或许是看出了我为何踌躇，伸掌表示「请稍候」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刮杓—— 
 
    「咦，老板你干嘛！」 
 
    并莫名其妙地将不少白卡士达酱抹上樱花的脸。 
 
    『请享用&#9834;』 
 
    我……我真的搞不懂这个人都在想什么…… 
 
    「『请享用&#9834;』个头啦！呜，整个黏糊糊的了！」 
 
    『贯井公子会帮你舔乾净，别担心啦&#9834;』 
 
    「够了没，我真的要生气喽！」 
 
    樱花害怕白浊黏液从脸颊流下会弄脏衣服或地板而不敢乱动，泪眼汪汪地抗议。怎么今天樱花灾难不断啊……感到部分原因是出在我身上，罪恶感油然而生。呃，我当然是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啦。 
 
    「啊，糟糕，要流下来了……！响！我完全是不得已喔，拜托你帮我一下……啊，好吃耶。可……可恶啊，可是……好好吃。」 
 
    樱花用食指抹下连下巴都沾湿的液体，送进嘴里，然而崩落的白卡士达酱堆实在太多，一发不可收拾，一个人看似处理不来。 
 
    既……既然她都点名，不帮也不行。这个画面是怎样，每当粉嫩的可爱舌尖卷绕樱花的手指，使白浊黏液在口中融化，我的心理状态就更往混乱不堪的方向坠落，彷佛将某扇开不得的门一脚踹开了。现在还是什么都别想比较好吧…… 
 
    「我……我动手喽！」 
 
    于是我大胆放空脑袋，用手指抹樱花的脸。 
 
    「咿呜。」 
 
    可能是会痒吧，樱花轻叫了一声。说也奇怪，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比之前扯下围裙洋装那时还对不起她呢？ 
 
    ……什么都别去想，想了就糟了。 
 
    「真……真的耶。好吃，有够好吃……」 
 
    「很好吃吧……呜呜，手停不下来。我明明一点都不想做这种事啊……！」 
 
    滋答。滋答。湿黏的声音在房里响个不停。 
 
    『嘴巴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老实的嘛。』 
 
    和光小姐极为满意地双手抱胸，一边嘴角高高吊起。而我们找不到任何能反驳她的话，就这么沉溺在甜美的快乐里，直到白浊黏液耗尽为止。 
 
    当白卡士达酱终于处理完毕，樱花洗脸回来时，已经是上午六点半，营业时间迫在眉睫。 
 
    「今天打工的，只有我和樱花两人吗？」 
 
    「中午前还会有几个人来支援啦，可是大早班刚好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没空，只好拜托你了。」 
 
    赶著回去拿面包出来摆的途中，樱花回答我抽空问的问题。这么说来，我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设法稳稳扛住这序幕吧。责任重大，得加倍努力才行。 
 
    「平常这边星期日上午没开吧？还是会很多人吗？」 
 
    「你自己看。」 
 
    我摆好和光小姐送来的面包，再度前往烘焙室时的问题，光是往樱花所指方向看去就得到了答案。 
 
    天啊，完全没发现店门口什么时后排了那么长的队伍。原以为要再等一会儿才会真正变多人——这么想简直蠢透了。 
 
    「果然厉害。看来这里的面包真的特别好吃耶。」 
 
    「老板的个性也特别难搞就是了。」 
 
    樱花板著脸回答。我是有点想帮和光小姐说话，不过……嗯，很抱歉，我决定保留一次。 
 
    「——好，这样就告一段落了。」 
 
    「马上就要再补了，加油喔。我大概离不开收银台，真的全看你了。」 
 
    开门前十分钟，面包总算摆完，开始最后的业务检查。樱花负责结帐，和光小姐要顾烘焙室，而我要在中间接她们的棒子。说穿了，就是少了任何一个，马上就会运作困难。就某方面而言，和三人乐团有异曲同工之妙。 
 
    「知道了，我会全力以赴。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到时候店理会很多人，走路时一定要边说借过边走，以免撞到客人。再来就是有空就要大声喊一下『欢迎光临』。」 
 
    「了解。就是该说的别忘记说，客人来了要喊欢迎光临吧？」 
 
    「嗯，能这样当然是最好啦，可是会不断有人进来，所以不用那么在意时机。要是每次都喊，光是说欢迎光临，搞不好就累死你了。」 
 
    「原来如此……」 
 
    听了这个建议，我忽然想到有一次中午过后去便利商店时，被店员在奇怪的时候喊欢迎光临吓到。那说不定就是尖峰时段的后遗症。 
 
    「好，差不多要开门了。真的受不了就说，不要硬撑喔。」 
 
    「……没问题。我一定会当好这家店跟你的帮手。」 
 
    我以略为积极的宣言自我提振。 
 
    第一次零售业打工体验终于要开始了。 
 
    【3】 
 
    「久等了，欢迎光临！」 
 
    「欢……欢迎光临！」 
 
    我跟在樱花开启自动门电源，带领顾客进门之后，紧张兮兮地喊出第一声。虽然感觉很不可靠，我也只能靠多喊去适应了。 
 
    「……！」 
 
    转瞬间，怒涛般的人流就就灌满了整间店。我站在店中间明显碍事，便一路退到后场边线，等待第一次补面包。 
 
    嗯，果然是中间的白卡士达酱面包少得最明显。即使摆得比其他面包多了几倍，也无疑会第一个销完。看来我该行动了。 
 
    「不好意思，请借我过！」 
 
    我快步走进烘焙室，将和光小姐接连烤好的面包尽可能堆满两个托盘就回到外场。真危险，已经去掉快一半了。虽然好像一人限购三个，不过照这速度来看，还是很快就会清空。 
 
    而和光小姐这老板也没白当，看得出来对消化率有一定把握，应该准备了一定存量，不会那么简单就卖完。 
 
    「（再来是咖哩面包吧……）」 
 
    我也没忘了叮嘱，没有出现只顾著看特卖面包的问题。由于主角是甜面包，客人大多会加买咸面包作搭配。但红豆面包或波萝面包也没有因此而不受青睐，店内各种面包始终以一定速率移到顾客的托盘上。 
 
    看情况，别以为会有机会停下来休息比较好。 
 
    会越来越累的预感使我再度上紧发条。非得拿出值得领酬劳的表现不可。 
 
    「找您两百圆！欢迎再度光临！」 
 
    不停敲打收银机的樱花，手脚俐落到只有佩服二字能说。完全不看键盘就能正确输入，神速算帐，并附上从不间断的满面笑容与明亮应对。 
 
    好帅气啊。这让我再次体认到无论任何工作，只要是全心投入，使努力与经验化为实际结晶的人都非常耀眼。 
 
    这工作是很累人，但我心中那股「答应帮忙真是帮对了」的情绪却一再膨胀。 
 
    「啊，小弟！可以帮我拿那个鲔鱼面包吗？」 
 
    「好……好的！来！」 
 
    该说是幸运吗，所有顾客选购面包时都很有秩序，完全没有战场的肃杀之气。当卖场挤满人时，外头排队的脚步就会自动停下，等有人出来再进去，即使人口密度高也没有塞爆的疑虑。 
 
    虽然偶尔会有补货途中，拖盘上的面包就少了一大堆的情形发生，不过没有任何人埋怨，反而有种为省去移动时间而庆幸的气氛。让不懂如何调节人潮的我也能勉强做好工作。 
 
    仔细想想，大家会买得这么和气，主要可能因为今天是假日，多数人不用赶著去哪里的缘故吧。若是在平日晨间，为了满足赶上班的客人需要，速度说不定得提升一倍才应付得来呢。 
 
    「这次是白卡士达酱面包，不晓得是什么味道。」 
 
    「上次十圆特卖的培根披萨面包也很好吃喔，这次也一定要买。」 
 
    鉴于店外队列依然持续不断，平时肯定还需要一名员工协助整理队伍。然而现在只靠我和樱花就忙得过来，顾客的温情爱护，想必占了很大一部分。这间店深入当地，回头客众多，因此顾客们之间懂得相互礼让，反而免除了真正会造成人流塞车的因素。 
 
    我不禁再三赞叹，这实在是间深受顾客爱戴的好店。 
 
    和光小姐的疯癫言行就先当作没看见。 
 
    「樱花，久等啦！对不起喔，这么晚才来。」 
 
    「一点都不会！早安！」 
 
    十点过后不久，一名貌似比樱花稍长的大学生样女性跑进卖场。太好了，尽管我也开始感到体力濒临极限，有三个人在，应该还能多撑一会儿。 
 
    「小帮手，你也辛苦啦！很累吧？」 
 
    「你……你好。虽然我很外行，有很多事需要人教，不过还挺得住。」 
 
    我也松了口气，对向我搭话的爽朗女性应话。目前我没有犯下任何大失误，应该有达成这个职务的最低要求吧 
 
    可是战斗现在才开始。人潮多半会在十二点前后达到最高峰，要专注到最后一刻，不能松懈。 
 
    「早安！」 
 
    「抱歉来晚了！」 
 
    我继续不时伺机恢复些许体力好配送面包，最后终于在近中午时又获得两名援手。顾客量如我预期地持续增加，但在充分人手的导引下，工作量却是有减无增。四名围裙洋装的女性在我眼前打转，画面实在是赏心悦目，使忙碌的感觉降低不少。 
 
    当作终于翻过山头，要开始走下坡了也没问题吧。 
 
    「响，老板说可以休息一下。你很拚喔，辛苦啦。」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点过后，樱花离开收银台并笑咪咪地这么说，脸上没有一丝倦意。真厉害，我忙到现在已经是不出所料地累到瘫软，能强烈感受到我们体力的差距。 
 
    「你很可靠嘛，找你真是找对了。」 
 
    「很荣幸你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看来要练一下身体了，不然这种活动若持续两天……感觉真的会累瘫。」 
 
    「哎呀，我也一样啦。连两天的特卖，谁撑得住。」 
 
    我和同时获准休息的樱花来到后场，进办公室闲聊。虽觉得只是勉强及格，我终究是达成了任务，这应该得归功于认识樱花跟小翅膀所有人，积攒了许多经验的关系吧。想当然耳，假如我体力还是茧居时期那样，肯定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这次工作经验怎么样？会受不了吗？」 
 
    「不会啊。就算我帮不了什么大忙，下次再需要人手的话，欢迎随时通知我。今天是很累，但比我想像中好玩太多了。」 
 
    「这样啊，那就好……你愿意再来，我也很高兴。」 
 
    「谢……谢谢。」 
 
    「………………」 
 
    「………………」 
 
    办公室并不大，和樱花坐在一块儿，近得膝盖都要碰在一起。我们以不时响起的椅背倾斜声为BGM，委身于沉默之中。 
 
    发呆到一半，门忽然喀嚓一声打开了。 
 
    「啊，老板，辛苦了。」 
 
    进门的是和光小姐。看来她面包也烤到一个段落，好不容易能离开烘焙室歇会儿了。我没有一直盯著她看，不晓得实际变化，但和光小姐连续烤了那么多面包，应该相当疲惫了吧。 
 
    「………………」 
 
    进门后，她交互看了我和樱花几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记事簿，简短动几笔转过来。 
 
    『完事后？』 
 
    「「什么跟什么啦！」」 
 
    我和樱花的喊叫完全同步。搞不好在下班前，我们都会被这个人的歪脑筋——或者说思考回路耍得团团转…… 
 
    『还有体(精)力的话，休息完以后，可以再请你们做一件事吗？』 
 
    「……响，还行吗？」 
 
    「嗯，休息完就能继续了。」 
 
    我毫不犹豫地对替我担心的樱花点点头，承诺会恪尽职守到最后一刻。至于用双删除线画掉的地方，就硬给他装作没看见吧。 
 
    「好，请让我做。」 
 
    『跟樱花？』 
 
    「工作。」 
 
    我不想吐槽了，要保留体力。 
 
    「我也差不多可以了，要做什么？」 
 
    『把那个打开看看。』 
 
    和光小姐指向房间角落的巨大纸箱。 
 
    「啊，其实我也对它很好奇耶，上个礼拜还没有。里面装什么啊？」 
 
    我和樱花一起离座，照吩咐开箱查看。里面是—— 
 
    「…………布偶装？」 
 
    以茶色与奶油色不织布拼缝而成的物体，穿起来似乎是圆的。 
 
    上端有对看似只是黏上去的无神眼睛，还有简直像邮筒投递口的长方形开口。 
 
    『我要请你们穿这个去发十圆特卖活动的传单。这是宣传用的面包吉祥物，叫做阿胖精（注：由来为欧洲名马Urban Sea。曾于1993年凯旋门大赛夺冠）。』 
 
    「根本是照抄船○精（注：指船梨精）嘛。」 
 
    『不愧是樱花，有够直接。』 
 
    我想我永远赢不了能够挺著胸说这种话的人。 
 
    不过抄得这么明显，可能也容易吸引注意吧。 
 
    「我没自信动得像人家那么猛，不过我会加油。」 
 
    我苦笑著接下工作。让樱花穿布偶装好像很委屈她，所以就身先士卒了。老实说，在「外壁」保护下发传单，感觉没那么紧张。 
 
    于是我拉开背后拉炼，钻进去试试。 
 
    「……老板，这是不是做坏了？身体塌塌的，看起来不像面包耶。」 
 
    樱花手捏下巴，在窥视孔彼端露出微妙的表情。老实说，我穿起来也能明显感到它分量不足，或者说不够胖，松垮垮的。使我不得不怀疑问题不在于我不够壮，而是构造本身就有缺陷。 
 
    『别担心，这是要双载的布偶装。』 
 
    「……………………咦？」 
 
    可能是起了非常糟糕的预感吧，樱花的脸整个垮下。 
 
    而我的表情大概也是半斤八两。 
 
    「……为什么你会有让布偶装变双载的想法？」 
 
    光是「载」这个字就够怪了，不过这点先搁著。 
 
    『我是受到电影的启发。』 
 
    该不会是某新电影版第三部的那个吧……那船○精是从哪里混进去的？ 
 
    「所以我也要当『里面的人』吧……可是两个人穿一件布偶装，根本没办法行动啊。」 
 
    不仅是识时务，简直将个人置之度外的樱花拋出这问题，而我也完全同意。就算一人一只脚，光是走出这道门就有问题了吧。 
 
    『没问题，我画图解释。』 
 
    然而和光小姐心里似乎已有实际构想，以幅度远大于以往的笔触，在新页面画下大量线条。 
 
    『——这样就全都解决了。』 
 
    「你白痴啊！」 
 
    樱花一看见图就慌得面红耳赤，粗鲁地大骂雇主，但我想那也是无可厚非。 
 
    和光小姐，你这样……真的太过分了。 
 
    「我不要！绝对不要！」 
 
    樱花当然是全力抵抗。就算拿十万圆求她，她也一定会断然拒绝。 
 
    「…………」 
 
    樱花都快把头摇掉了，和光小姐也仍一声不吭，不晓得会怎么做。她不像是会就此罢休的人，可是我也不认为有任何方法说服得了樱花。 
 
    「……………………呜呜。」 
 
    「咦，老板……？」 
 
    双方僵持一会儿后，和光小姐居然将布偶装塞回原来的纸箱，蹲坐啜泣。 
 
    「都出来工作了，结果还是过著没人爱的人生……」 
 
    啊，她说话了。尽管音量小得像蚊子飞，仍听得出是超乎想像的清澈美声。 
 
    说到这个眼泪攻势嘛……樱花应该没那么容易动摇吧，而且那还有点假。 
 
    「………………这样太奸诈了吧，老板！」 
 
    结果樱花的反应正好相反，深受伤害。真教人意外。 
 
    「呜呜呜。」 
 
    「………………啊～好啦！响！」 
 
    「怎……怎样？」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请你暂时忍耐一下。」 
 
    「咦，所以你……要穿了吗？呃，我是没有立场拒绝啦，毕竟真正有困扰的大概是你……」 
 
    「也……也不是困扰啦，就是太害羞了，没办法接受……虽然没办法接受，可是老板是我的大恩人嘛。我看起来很爱玩，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都没人要用我，可是老板没有以貌取人，现在也都让我上早上两个小时这种畸形的班。如果她真的有事求我，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不，我也不想拒绝……所以，只要你不排斥……」 
 
    樱花的脸越来越红，双眼震颤不已地低语。 
 
    既然知道她有这种苦衷，我更没理由拒绝了。 
 
    「……好吧。我会尽量想办法不让你太难受的。」 
 
    于是，下午的工作就决定是以「超乎常轨的方式」发传单了。 
 
    &#9834; 
 
    和光小姐提案的「布偶装双载」方法如下—— 
 
    樱花先进布偶装，不过是前后相反，背对正面。 
 
    而我以正常位置跟著进去，拉上拉炼。 
 
    「…………啊呜。」 
 
    好，好近……不只是近，简直是完全紧贴。我无法不让身体互相接触，使樱花原本应该没有刻意挤的部位因挤压我身体而集中堆高。 
 
    不过可怕的是，樱花的耻辱才刚开始。喔，不，我看根本还没开始。 
 
    「抱……抱歉……我开始喽。」 
 
    「唔，嗯。」 
 
    眼角带泪，被散不去的热气闷得满额汗珠的樱花双手绕过我的脖子环抱起来。 
 
    接著……脚也是。 
 
    「嗯……！」 
 
    樱花铁了心似的在布偶装里用力一跳，用脚夹住我的腰。 
 
    这么一来，布偶装的身体就真的鼓了起来，也可以顺利走路了……只不过！ 
 
    让花样年华的高中女生做这种事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和光小姐！ 
 
    「能……能走吗？我很重吧？抱歉。」 
 
    「一……一点都不重啊……我还很惊讶怎么这么轻呢。」 
 
    我不是死要面子，是真的轻易撑住了樱花的身体。她明明没有多娇小，我都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幸亏她这么轻，我才能以这个无尾熊状态，或者说火车便当——呃，这样讲好像很糟糕。 
 
    总……总之！抱著樱花走路，并没有想像中难。 
 
    『慢走喔。』 
 
    我跟著开门带路的和光小姐慢慢走到室外。刚才好像又有一个糟糕点，但老实说现在不是时候。 
 
    ……反正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她刚才是在假哭。 
 
    然而现在反悔也救不回樱花受创的心了，只能硬拚到底。 
 
    「还……还好吗，樱花？会不会很难受？」 
 
    狭小视野中，我双手扶在樱花腰上，往下一段大街走。如果不需要走那么远就能发当然最好，问题是这里的行人真的太少。 
 
    「身体没问题，可是……」 
 
    「可是什么？」 
 
    「头好像快烧起来了。」 
 
    敝人感同身受啊……就算罩著布偶装没让人看见，用这种姿势在外面走简直是疯了，而且今天不巧特别热，我自己也全身喷汗。 
 
    唔，而且身体每晃一下，她的衬衫就往上卷一点。这使得樱花的大腿根部和我的下腹部直接相贴。既然我都承诺会尽量不让她难受，是不是早点设法先处理一下比较好—— 
 
    「！」 
 
    我瞬时拉回刚往下降的视线 
 
    ……樱花的短裙也卷起来了，还卷到非常危险的高度。 
 
    「我……我尽量早点发完！」 
 
    「唔，嗯……我也会加油的。」 
 
    不幸中的大幸是她好像还没察觉。我得赶快卯足劲儿狂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扭曲的世界才行。 
 
    决心不再乱想后，我一上大街就见人就喊： 
 
    「我们现在有十圆特卖活动！欢迎过来看看！」 
 
    「哇！」 
 
    发法也很诡异。我来吆喝，樱花则是从肩背包抽出传单，从布偶装的嘴塞出去。从外界观点来看，就像神秘角色突然吐出传单一样。 
 
    「…………？？？」 
 
    然而这种诡异的画面似乎反而封锁了人们「忽视」的选项，我找上的人几乎都乖乖站定，一脸错愕地细看传单文字。 
 
    消化率十分惊人，高到不像是印象中会被九成路人无视的工作。 
 
    这也是和光小姐「拥有」的成功要素所造成的吗？ 
 
    尽管我对于有多大实际促销效果仍然存疑。 
 
    但无论如何，传单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几乎见底。樱花虽轻，我的腰和腿却已耗去大半力气，能速战速决真是太好了。 
 
    「樱花，再撑一下……！」 
 
    「嗯……！」 
 
    直到这时，我们汗涔涔的脸上才终于浮现笑容。纵使满满都是想对和光小姐抗议的问题，我也无法否定这带给我明确的成就感。 
 
    ——可是，盯上我们的衰神，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放过我们。 
 
    「啊，这个好恶心喔！」 
 
    「打死他！」 
 
    才听见背后忽然传来小男孩的声音，紧接著腰就被狠撞一下。 
 
    「哇！」 
 
    「咦？呀！」 
 
    「帅啦～踢得好！」 
 
    「打倒喽！」 
 
    脚步声快速远去。好……好过分，似乎是被踹了一脚。 
 
    「对……对不起喔，樱花！你没事吧…………唔……唔哇！」 
 
    「好痛喔…………！」 
 
    还站不起来的我稍微抬头，发现自己犯了罪该万死的错。 
 
    ——不需要挤那么高的部分，又被挤得更高了。 
 
    而且是被我两只手大把抓著推高的。 
 
    再加上下半身也完全夹在樱花暴露在外的大腿之间，把她压得不得动弹。 
 
    「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 
 
    对于只是紧闭眼睛，连声音都叫不出来的樱花，我只能不断地再三道歉…… 
 
    &#9834; 
 
    「累死了……身心俱疲啊……」 
 
    我顾不得布偶装造型怎么样，直接拉开拉炼跳出去，硬把最后几张传单塞给路人，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店里。挤出力气处理完剩余的工作后，这漫长的一天总算逼近尾声。 
 
    不用说，樱花又对和光小姐大发雷霆了。 
 
    『我以为你们会喜欢嘛。』 
 
    被骂得惨兮兮的和光小姐对我展示笔记簿。 
 
    ……好啦，我也感觉得到她做那些事都没有恶意。 
 
    「不可以再给人家乱出难题喔……」 
 
    『贯井公子，你不开心吗？』 
 
    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回顾起来，我自己还真的没有任何伤害，顶多是被小屁孩踹一脚而已。 
 
    「樱花不喜欢的事，我也不想做。」 
 
    『嘴真甜。』 
 
    过分耶，我是想维持绅士形象。 
 
    『我在反省了啦，我也不想再惹樱花生气了。要是她辞职不做，我会难过到下不了床。』 
 
    见到她的补充，我会心一笑。嗯，看来不必担心樱花再被卷入她异想天开的不明计画里了……大概吧。 
 
    「啊，我想到一件事。和光小姐当初为什么会雇用樱花呢？」 
 
    我忽然想到这件事就问了。假如我哪天当了老板，聘请员工，当然也会二话不说就雇用她。但是和光小姐面试樱花时，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不晓得是怎么看出她的本质。 
 
    『因为她很美。』 
 
    答覆简单明瞭。 
 
    「……哈哈，就是啊，可以当店花。」 
 
    『不对。先不说人本身，我到现在都还是很怀疑她的穿著品味。那种婊子样，是要穿给谁看啊？』 
 
    居然不是，看来我解读错误了。话说，她就不能再讲得委婉一点吗…… 
 
    「所以不是外观吗？」 
 
    『是她的心。因为我觉得她有一颗美丽的心。』 
 
    和光小姐有点不敢置信地从眼镜后对我投来「这不是当然的吗」的视线。 
 
    嗯，我的确说错话了。 
 
    「就是说啊。」 
 
    于是我怀著收回前言的意思，比先前更用力地点头。 
 
    虽然今天被她整得很惨，我仍得到了非常宝贵的经验，一定要向和光小姐诚心道谢才行。 
 
    ……只是在那之前，我非得为某件事抗议不可。 
 
    「对了，和光小姐……」 
 
    『什么事？』 
 
    「拜托你不要老是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进来好不好！」 
 
    我拿刚脱下的衬衫遮掩上半身，发出迟了又迟的埋怨。 
 
    她理所当然地进来，劈头就直接跟我说（用写的）那些事，我当然自然而然就跟她聊起来了啊…… 
 
    『贯井公子，你很瘦喔，不错嘛。』 
 
    总而言之，为了让她随时可以找我帮忙，我想我还是先把身体练到可以稳稳打赢她比较好。无论我是不是真的会跟她打。 

  第七卷 Dazed And Confused  
     【1】 
 
    前不久，我在新闻网站上看到世界知名乐团的贝斯手突然迷上养蜂的报导。 
 
    稍微多看了几则相关报导，我发现他身边人的反应大多认为他「在搞怪」或「中邪」之类的，但这些评论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说起来，从古至今的摇滚明星本来就是大多感性异于常人，像齐柏林飞船的团员或奥兹．奥斯朋就留下了不胜枚举的「传说」。其他音乐界的传奇人物也都闹过各种笑话或令人不敢领教的事，长久流传后世。 
 
    因此旁人眼中的那些搞怪或中邪行为，岂不正好证明他是个真正的摇滚乐手吗？如此一来，那名贝斯手的觉醒（Awake）肯定是某种历史推移的必然结果。个人认为最适合这件事的评论，就是用到快烂掉的「他好摇滚」这么短短几个字。 
 
    至于我为何会思考这种事，是由于我现在有必要对自己问清楚，该不该承认心中这股强烈的冲动。 
 
    不必说，我不是摇滚乐手。 
 
    然而，我是一个对摇滚这门音乐——不，对所谓摇滚的生活方式十分向往的人类，而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虽然我做不成一个敢爱敢恨，我行我素的人，但对于那种人生（当然是仅限于可以只当笑话的部分）仍有著深深的憧憬之情。 
 
    因此，我根本没必要勉强自己拋弃心中这分悄然而生，隐约有点歪斜却令人在意无比的热情不是吗？ 
 
    「呼啊。响哥，我换好了。」 
 
    「谢谢喔，小空！哇……真的好可爱喔。」 
 
    ——具体说来，就是我对「小学生穿布偶装」所感到的澎湃情愫。 
 
    起因是圣诞节。 
 
    我买下某间店里偶然发现的雪人布偶装，送给小空当礼物。看到她穿上布偶装，我整颗心都飞了起来，怎么也无法忘怀。 
 
    「既然响哥送我礼物，能让响哥高兴，我也很高兴。要摸摸吗？」 
 
    我坐在小翅膀的儿童房里，而小空在我身边跪下，伸出包著兜帽的头。 
 
    完全是「美食当前却不享用，简直不是男人」的状况。 
 
    「好幸福喔～啊啊，好幸福……」 
 
    「呼啊。」 
 
    我一把抱住小空的头，在布偶装上磨蹭下巴。天鹅绒般的触感真让我感觉到快升天了。 
 
    「要拍拍也可以喔。」 
 
    拍拍，多么悦耳的词啊，甚至能感受到背后悠久的历史。对方要求这种事还不动手的人，还算是人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伸出双手搂住小空的背，接著轻轻晃动，以全身享受布偶装的感触。 
 
    「拍拍。拍拍。」 
 
    「呼啊。拍拍。拍拍。」 
 
    天啊，我什么事都不想管了。只要有小学生和布偶装在手，就算是天崩地裂，全球恐慌还是上社会新闻我都不怕。 
 
    小学生、布偶装，Rock & Roll。 
 
    敬启者。约翰、吉米、艾瑞克等诸位大师在上—— 
 
    小弟是不是更接近你们一步了呢？ 
 
    【2】 
 
    「完全没救了嘛。」 
 
    「哇喵，响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呼啊。响哥，我想睡觉觉了，大腿可以让我躺吗？」 
 
    「当然可以，爱躺多久都行。」 
 
    可是我现在距离实在太遥远，没办法作反应。想在甜蜜的时光里继续融化的想法大获全胜，我的手反覆抚摸起小空轻轻枕著我的腿睡觉的头。 
 
    「连听都听不见耶。」 
 
    「最近的响哥哥都只疼小空一个……」 
 
    「这么爱布偶装的话，每个人都送布偶装不是更好吗？真是的……！」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不服气的声音。 
 
    假如有三件布偶装，这美满的幸福的确说不定就会膨胀成三倍呢。 
 
    不，她们三个再互相换穿，每个人都会有三种造型，也就是九倍……！啊啊，这么说来，我还真是犯了大错。 
 
    我当然也有送礼物给希美跟小润，而当时我想她们应该也很高兴，但现在我只能咒骂自己贫弱的判断力。 
 
    「布偶装，三倍；摸摸，三倍……」 
 
    「他坏掉得越来越严重了耶，眼睛像死鱼一样。」 
 
    「小希，说不定我们的礼物不是布偶装反而比较好喔。要是全部都穿布偶装，现在响哥哥搞不好已经……」 
 
    「完全陷入布偶装的泥沼，再也回不来了吧。真的。」 
 
    布偶装的泥沼啊……如果真有那种地方，好想潜下去看看。 
 
    「摸摸。摸摸……」 
 
    「呼噜～」 
 
    但毋庸置疑地，像这样和小空一起跳进两人世界，当然已经让我幸福得有如置身于龙宫了。 
 
    「……啊～！希美受不了了！小润，我们走！」 
 
    「哇……哇喵？要……要去哪里啊，小希？」 
 
    「我们不能放阿响这样不管！在我们的房间把希美当空气，根本是罪大恶极！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一定要把阿响拖回原来的世界！」 
 
    「你……你有想到好办法吗？」 
 
    「现在才要开始想，所以我们先来开作战会议！这已经不是我们三个人的问题了，要找小翅膀的每个人来讨论才行！」 
 
    「……嗯，没错！我知道了，走吧，小希！」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脚步声。 
 
    「咦？」 
 
    不知不觉间，小润和希美的身影消失了。 
 
    真奇怪，我还以为她们一直在我身边呢。 
 
    呃，还是说，这里始终都只有我和小空两人而已呢。嗯……除了布偶装以外，每件事都模模糊糊。 
 
    「呼噜～」 
 
    总之，我就一面摸摸，一面慢慢整理记忆吧。 
 
    &#9834; 
 
    「你自己看吧，樱花。」 
 
    「……好混浊。眼睛跟太晚冷冻的鲭鱼一样。」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希美和樱花冷冷的声音。 
 
    难道大家都回房里来了？ 
 
    可是她们的声音，宛如从遥远的江河彼岸发出，非常飘渺而微弱。 
 
    话说回来，我现在又在哪里？小翅膀的儿童房吗？ 
 
    不，这里说不定是我自己为了玩赏布偶装而创造的固有结界—— 
 
    「……身体还是棉花跟聚酯纤维做的。」 
 
    「哇喵，响哥哥开始说莫名其妙的梦话了。」 
 
    「病得太严重了吧。你们怎么拖到这样才来找我啊？」 
 
    「发病到现在只有一两天而已耶。圣诞节过后的下一个练习日结束以后，就突然变成这样，到今天又变得更恶化了。」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三道叹息声。 
 
    「发病没几天就直冲末期也太恐怖了……总之得赶快让他回魂，不然肉体和精神分开太久，恐怕就永远回不来了……响，你还在吗？知道我是谁吗？」 
 
    「没用的，小樱。他好像听得见我们的声音，但根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希美也不知道叫过多少次了，用力摇他也没用。小空和布偶装的组合实在太可怕了。」 
 
    「没办法，小空穿这样，真的很可爱呢……」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希美仰天长叹的声音。 
 
    「呼噜～」 
 
    我只能清楚听见那安稳的鼻息。要继续摸摸才行。 
 
    「哈哈，小空，多睡一点喔。哈哈哈哈。」 
 
    「糟糕，阿响又开始摸摸了。」 
 
    「所谓三魂丢了七魄就是这么回事吧……」 
 
    「……你们都不想想办法吗？」 
 
    「当然有在想啊，所以才叫樱花你来嘛。」 
 
    「我？我能做什么？」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希美一声清咳。 
 
    「樱花你要知道，你是缺憾系美女。」 
 
    「我弹你额头喔。」 
 
    「那就是说，你虽然有缺憾，但毕竟是一个美女，身材又好。所以至少在这种时候，把你的美女优势全拿出来当武器。」 
 
    「什么意思？感觉每个字都带刺耶。」 
 
    「就是那个啦，美人计。走Sexy～路线，把阿响的心从布偶装拉开。」 
 
    「Sexy～路线是吧……」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樱花疑惑的声音。 
 
    「不愧是小希，我们就没办法用那种攻势了呢！」 
 
    「其实希美也办得到啦……再过三年的话。」 
 
    「这……这样啊。总觉得小希的胸部没办法长那么大……」 
 
    「废话少说！」 
 
    「哇喵！」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小润脸颊被捏一把的感觉。 
 
    同时也有她泄漏了某种重大机密的感觉。不晓得是什么。 
 
    「哼哼～我小五的时候就明显比希美大了哟&#9834;」 
 
    「樱花也不要炫耀那种事！我绝对会追过你！」 
 
    「嘿嘿，希望我们都能想长多大就长多大！」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正面思考的声音。 
 
    「好啦，先不管我们发育怎样，现在樱花的奶子才是主角。」 
 
    「不要讲得那么粗俗好吗……再……再说我才不要！我死也不脱喔！」 
 
    「是不会要你那么牺牲啦。就算阿响看了会回魂，感觉也满糟糕的。」 
 
    「就是啊，我也不喜欢看到胸部就回魂的响哥哥……」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有点瞧不起人的声音。 
 
    「所以希美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就是以健全的Sexy～要素，给阿响健全的刺激当礼物啊。那么，来，穿上这个吧。」 
 
    「咦，这什么……呃，喂！」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一小段樱花的尖叫声。 
 
    「这不是我以前穿的学生泳装吗？后来给你穿的那个！」 
 
    「对啊，穿这么健全的东西就没关系了吧？反正是你自己以前穿过的。」 
 
    「怎么没关系？现在尺寸哪有合啊！」 
 
    「只是一点小误差啦，误差。」 
 
    「误差你个头啦！再说，现在是冬天耶，穿这种东西被他看见，一定会以为我脑子有问题！」 
 
    「这不是正好吗？就是要有这样的刺激，才能把阿响从布偶装的世界拖回来啊。发神经的人，就是要让也够神经的人来攻破才行。」 
 
    「唔……」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感觉到樱花无言以对。 
 
    「小……小希好厉害喔，把小樱说到回不了话耶。」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蠢到说不出话而已……」 
 
    「怎样都好啦。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樱花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吧？」 
 
    「清……清楚什么？」 
 
    「你真的希望阿响一直这样下去吗？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就该尽全力让阿响回魂才对吧？要是放弃机会，到时候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某人被说动的感觉。 
 
    「小樱，我也拜托你，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啊～好啦！知道了啦！穿这件泳装就行了吧！」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一道某人抢走某样东西并跑远的脚步声。 
 
    「真好骗，不愧是天生缺憾。」 
 
    「小希，你的表情好邪恶耶……」 
 
    「讨厌啦，希美一不小心就笑歪了吗？等等樱花回来，一定要正经点才行。」 
 
    就这样，当我继续宁静地享受甜蜜的摸摸时光时—— 
 
    ——喀喳。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战战兢兢的开门声。 
 
    「……喂，这样真的不行啦。」 
 
    「小樱，穿不下吗？」 
 
    「算……算是穿得下。」 
 
    「那就不要躲在门口偷看，快过来啊。」 
 
    「呀！希美你干嘛，不要拉……！」 
 
    「哇……哇喵。小樱这样好夸张喔……」 
 
    「啊～真的是说有穿进去也可以，说没有也可以的感觉耶。好像故意挤给人看一样。」 
 
    「手指不要乱戳！」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抗议骚扰的乳……怒骂声。 
 
    「你长大了呢～樱花。希美也很替你骄傲喔……天啊，整只手都要被吸进去了呢。」 
 
    「手拿开！我真的生气喽！」 
 
    「对不起，开玩笑的啦。希美不会再调戏你了，赶快给阿响看一下吧。」 
 
    「不要！我要回房间了！」 
 
    「不用怕啦，不遮不行的地方，都算是有遮住啊。」 
 
    「不是那种问题！要是被响看见我这样子，我宁愿去死！不然就把他的意识完全打断！」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命在旦夕的感觉。 
 
    有种非得立刻返回归属不可的预感，但也有种回去了反而更危险的预感。 
 
    「呼噜～」 
 
    我拿不定主意，只好继续摸摸了。这一定是最和平且幸福的结果。 
 
    「……樱花，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穿这样不好看吧？」 
 
    「那还用说吗？根本是变态暴露狂嘛！」 
 
    「才不会呢。这样Sexy～得恰到好处喔，健全的Sexy～」 
 
    「……你骗谁啊。」 
 
    「真的啦，要有点自信。樱花实在有点太小看自己的魅力了。」 
 
    「真……真的吗？」 
 
    「（贼笑）」 
 
    「呜呜，小希好像越来越邪恶了耶。」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小润仿徨的声音。 
 
    「来，鼓起勇气到阿响身边去，把他从布偶装的泥沼里拖回来。你一定行，这是只有你才办得到的事。」 
 
    「……唔唔，我不管了啦。」 
 
    忽然有片迷蒙的深蓝色在眼前飘荡起来，那究竟是什么呢？ 
 
    「响，你……你看，是我喔……是樱花喔。」 
 
    樱……花。 
 
    啊啊，多么温柔婉约的名字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有这么一个名字的佳丽。 
 
    ——霎那间，远处景象开始凝结，模糊的界线瞬时倍加鲜明，令人怀念的房间格局跃入眼中。 
 
    我想起来了。我所在的这个地方，果然就是小翅膀的儿童房。 
 
    而眼前这位搂著自己般，双肩紧缩，满脸通红的女性是—— 
 
    「呼噜……响哥，布偶装是不是很舒服呢？」 
 
    「真的超舒服耶……」 
 
    ——就在我快想起些什么时，小空的梦呓令我视线向下，打散了所有思绪。 
 
    啊啊，太可爱了。看来我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布偶装就好了。 
 
    「哇喵，好可惜喔。」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真是痛失良机啊……」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懊恼得捶胸顿足的声音。 
 
    「是……是怎样，要醒不醒的反而更伤人吧！臭响，赶快给我醒过来！」 
 
    奇……奇怪，全身剧烈摇晃了起来，好像有人在用力摇我似的。 
 
    讶异之中，我再度见到朦胧的深蓝剪影。所……所以我眼前真的有某个不是穿布偶装的人吗……？ 
 
    ——啪。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细绳断裂般的声音。 
 
    「小……小樱！你的泳衣！」 
 
    「咦……呀～～～～～～～～～～～～！」 
 
    紧接著，变得清晰多了的深蓝与肤色剪影飞快远去。 
 
    「啊，等一下啦，樱花！阿响好像快醒了！」 
 
    「谁管他～！我不管了啦～！」 
 
    ……不……不好，我好像真的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响哥，拍拍。」 
 
    管他的。睡熟了的小空摸索起我的大腿，我也该以全心投入的摸摸来回报她的抚触才行。 
 
    「摸摸。摸摸。」 
 
    「拍拍。拍拍。」 
 
    她给我多少的爱，我也藉由指尖还给她。 
 
    ——如果有人往你右边拍，你要连左边也给他摸。 
 
    记得圣经上还有这句话。 
 
    如此崇高而单纯的作业，简朴地将我的人生妆点得如诗如画。 
 
    「希美，失败了呢……」 
 
    「真可惜。没办法，只好进行B计画了。」 
 
    然而，有件事我有点在意。 
 
    要以人类方式正常生活，好像还需要某些重要的东西…… 
 
    &#9834; 
 
    「久等啦，我回来喽。」 
 
    「神父！对不起，在工作的时候叫你回来。」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小翅膀之主佐渡正义的声音。 
 
    「看来事情变得很伤脑筋，我就赶快回来看看。反正现在午休，不要紧的。」 
 
    「神父，其实响哥哥他……」 
 
    「这还真糟糕，眼睛变得像脑子被钉穿的鱿鱼一样，怎么会这样？」 
 
    美梦般的世界中，依稀传来彷佛耶稣基督的声音。 
 
    「都是布偶装啦。布偶装害阿响秀逗了。」 
 
    「呼噜～」 
 
    「原来如此。这个小雪人抱起来好像真的很舒服，又老是在睡觉，不会乱动。」 
 
    「可是我们快头痛死了啦。阿响理都不理我们一下，实在太污辱人了。」 
 
    「神父，响哥哥会不会再也不能和我们每个人一起开开心心的了呢……？」 
 
    「不要那么悲观嘛。放心，我一定会想个办法出来。」 
 
    「不愧是神父，真够可靠！可是不管我们做什么，阿响都没有反应耶，樱花的自尊都被轰爆了。」 
 
    「看情况，想一下子就治本恐怕很困难，首先就算来硬的也要让他回神才行，不然做再多都是对牛弹琴。」 
 
    「哇喵。真的回得来吗……？」 
 
    「可能要动点粗，不过也没别招了。响，抱歉。」 
 
    「神父，那罐是什么啊……圣水？」 
 
    「哇哈哈，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吧……我撒！」 
 
    美梦般的世界中，感觉依稀传来—— 
 
    「哇啊！」 
 
    ——一点都不依稀，而且清楚得不得了。头上忽然有阵强烈的刺激，使我眼中的整个世界急速走样。 
 
    「啊……咦……？这里是……？」 
 
    「喔！早安呀，响。不，应该说……欢迎回来吗？」 
 
    眼前是戴著墨镜并贼笑的正义大哥，小润和希美各在一旁担心地打量我。 
 
    左右看看，四周净是熟悉的家具与墙色。可见这里真的就是小翅膀的儿童房。 
 
    「我这段时间到底都在……」 
 
    回过神来，穿梭时光般的错觉吓得我心里发慌，想不起前后出了什么事。慌了一阵子，小润尴尬地笑著蹲下来说： 
 
    「响哥哥，你是一看到小空穿布偶装就变成她的俘虏了。」 
 
    「俘虏？小空穿布偶装？」 
 
    我感到大腿有股温暖，低头一看。 
 
    「呼噜～」 
 
    啊，要赶快摸摸才行。 
 
    「天啊……怎么这么可爱啊……」 
 
    「不可以！阿响又要陷进去了！」 
 
    「只看一眼就倒了！这下麻烦了。虽然弄醒睡得这么香的小空很可怜，不过也只能这样了！把她从响身上拉开！」 
 
    「小空，对不起！」 
 
    「呼……呼啊？」 
 
    腿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世界顿时失去所有色彩。 
 
    「啊啊，布偶装……布偶装……！」 
 
    「好，再来一次！醒醒啊，响！」 
 
    「哇啊！」 
 
    强烈刺激重返头皮，世界再度瞬时变样。 
 
    「咦……奇怪……？」 
 
    这里果真是儿童房，那么刚才那个空间是怎么回事？ 
 
    「神父好厉害喔，一招见效。你撒的是什么啊？」 
 
    「生发水啊。响这年纪应该不需要，但刚好可以用来叫醒他。」 
 
    「哇喵，神父有在用生发水啊。」 
 
    「……很用心避免幼苗枯萎呢。」 
 
    「啰唆，少管我的闲事。你们现在就先帮小空脱掉布偶装吧，不然他又『发病』就惨了。」 
 
    「唔，嗯！小空，对不起喔。」 
 
    「小润，我们要挡好，不能给阿响看见喔。」 
 
    「呼啊。布偶装时间结束了？」 
 
    小润和希美背著仍在恍神的我，不知在做些什么。没多久，穿便服的小空从两人之间钻出头来。 
 
    嗯，就是她们三个平常那样。可是心里总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不晓得怎么了。 
 
    「好啦，这样就能慢慢跟他说了。」 
 
    正义大哥在跪座歪头的我面前盘腿坐下，小润等人也在他身旁端正坐好。 
 
    「……请问，我先前都在做什么？」 
 
    小空以外的三个人听我这么问，此对看起来。这……这气氛怎么有点凝重啊？ 
 
    「把你们刚脱下来的东西给响看看吧。」 
 
    「可以吗，他会不会又秀逗啊？」 
 
    「光看『外皮』就受不了的话，我们也只能放弃治疗了吧。」 
 
    「神……神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耶。」 
 
    经过一番讨论而送到我眼前的，是一块摺得整整齐齐的白布。 
 
    「这是……我送给小空的布偶装嘛。」 
 
    「太好了，看到脱下来的还没事。」 
 
    希美和小润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呼啊？」 
 
    我和歪起头的小空一样，完全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刚才你被穿了这个的小空迷了魂，跑到另一个世界去旅行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 
 
    我想都没想就笑著回答正义大哥面色凝重的宣告。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开个玩笑，真有他的。 
 
    「哈哈……哈……？」 
 
    可是我很快就不得不淡出笑声，因为小润和希美的表情十分凝重，眉头也不动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认真的。」 
 
    即使正义大哥深深点头，我仍一时接受不了。小空穿布偶装是很可爱，但我实在不认为人会这么容易就忘我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呃，可是……」 
 
    「希美就知道你会不信，所以先录下来了。」 
 
    见我哑口无言，希美直接将智慧型手机伸到我面前。萤幕上播放的是—— 
 
    『摸摸。摸摸……』 
 
    我的眼神彷佛生命走到尽头的香鱼，不断抚摸穿布偶装，枕著我大腿的小空。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绝望与混乱的夹击吓得我抱起了头。那的确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是我完全不懂自己怎么会弄成那样，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这就是那个吧，所谓的依赖症。」 
 
    正义大哥安慰我似的拍拍肩，慢慢点头说。 
 
    「依赖症……」 
 
    「对，就像抽菸——你听过尼古丁中毒或酒精中毒之类的吧？」 
 
    「哇喵。我也有听过！响哥哥，这样就是所谓的毒虫吧！」 
 
    「我的天啊……」 
 
    小润的搭腔让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不过她多半只是把学过的话说出来，并没有恶意。 
 
    「可……可是正义大哥！我不觉得布偶装有那种会让人中毒的成分耶！」 
 
    「依赖症就是可怕在这里。大多数人第一次碰香菸和酒，别说能享受它们的滋味了，反而还会觉得味道很糟呢。不过啊，人也是从这里开始失去戒心，以为难吃就自认随时都停得了，以应酬需要为藉口，硬逼自己抽菸喝酒。最后成瘾成分在体内累积起来，等到发现有问题已经太晚，回不了头了……恶魔总是带著若无其事的表情接近人喔。」 
 
    「也就是阿响被布偶装勾了魂，可能跟自身喜好或意愿无关的意思吗……」 
 
    「希美说得没错。然后依赖程度因人而异，就像某个东西对一般人可能根本没什么，某些人碰了，就可能引起强烈过敏一样，各种案例都有。过敏这种事，也是每个人都不太一样对吧？用同样观点来看，响就算有『重度布偶装成瘾体质』也不奇怪。」 
 
    「唔唔……」 
 
    经过这番有条有理的解释，我就连怀疑的余地也没了。 
 
    看来不是开玩笑，我这段时间真的都被小空穿布偶装的模样迷得神魂颠倒。 
 
    「以后我会注意一点……」 
 
    我垂下头深切反省。往后——不，现在就得尽快返回社会，作一个正常人才行。 
 
    「注意一点？光靠注意一点，真的就能不再被布偶装迷倒吗？」 
 
    「那当然！我再也不会陷入这么可怕的状况！」 
 
    我是诚心诚意地这么说，但正义大哥的表情看来并不买帐。 
 
    「那好吧，我们就来作个实验看看。」 
 
    「作实验？」 
 
    「对。待会儿我们全部出去，只把小空和布偶装跟你留在房里，然后……只要十分钟之内，你可以完全不理会那件布偶装，我就相信你做得到。」 
 
    「知道了。我绝对没问题。」 
 
    尽管讶异，我仍立刻答应。我的宣言没有任何哄骗成分，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话说回来，十分钟也太短了吧。我反而为实验太简单是否可靠而感到不安。 
 
    「响哥哥，要加油喔！」 
 
    「意志一定要坚定喔，我们都很相信你。」 
 
    小润和希美被正义大哥带出房门的路上，对我伸出拳头那么说。让她们见到我的丑态，实在太对不起她们了。 
 
    「嗯，看我的！」 
 
    就算是当作洗刷污名，我也得尽快摆脱那种怪异的执著才行。我用力点个头，以充满自信的笑容表现内心的平静。 
 
    「呼啊。跟响哥哥独处了耶。」 
 
    「对不起喔，小空。害你陪我做奇怪的事。」 
 
    在变得静悄悄的儿童房中，我头一件事是向小空郑重道歉。虽说我实在预料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但我选的礼物造成大家的怪异麻烦这点，毕竟是事实。 
 
    「我很高兴喔。布偶装很可爱，我也喜欢摸摸。」 
 
    所幸小空似乎一点也不计较。她紧紧抱起地上那件布偶装的模样，使我打从心底感激—— 
 
    「！」 
 
    糟糕，发病了！ 
 
    就在小空与布偶装的距离拉近为零的那一刻，我心中如黑泥般黏糊糊的欲望便开始作祟。 
 
    啊啊，真希望她不只是抱，而是好好穿上去。好想仔细欣赏她穿布偶装的模样，好想拥抱她！ 
 
    好想摸摸个够！ 
 
    「呼啊，响哥？」 
 
    「不……不要紧！我没事，真的完全没事！」 
 
    我彷佛想逃开那对疑惑地注视我的纯真眼神，身体猛向后仰。 
 
    不……不行，我不是跟大家约好不能再让依赖症糟蹋我的人生，要坚定意志找回幸福日常了吗？ 
 
    实验开始还不到一分钟，我就已经满头是汗。 
 
    唔，怎么会这样，我为什么又开始渴求布偶装？我不是和那愚昧的欲望明确了断了吗？ 
 
    了断？ 
 
    ………不，没有。对，仔细想想，刚才都是正义大哥单方面对我解释症状，我根本就没时间做什么了断。而我肯定是因为没做过再也不碰它的仪式来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脑袋才会像这样又冒出想摄取毒素的愚蠢想法。 
 
    所以还要再一次……！只要再次回到那个甜蜜蜜的摸摸世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就能完全抑制我的欲望了。没错，我一定行，一定戒得掉。 
 
    因为我戒得掉，所以再一次就好。只要让她再穿一次布偶装……！ 
 
    「哈……呼……小空，拜托你现在就穿上那个白色的毛毛衣——」 
 
    『出局～～～～～～～～～！』 
 
    ——就在欲望失控，险些丧失自我之际，房门砰的一声掀开，三个人冲进来。 
 
    「啊……！我……我怎么……」 
 
    「响哥哥……你的毒瘾根本还没好嘛……」 
 
    「希美真是看走眼了呢，阿响。为了我们的幸福，你不是答应我们再也不碰那种危险的东西了吗？」 
 
    小润双手掩面痛哭，希美也用力咬唇，万分不甘地低著头。 
 
    我做了什么……我居然又一次地——不，我这次是重蹈覆辙，是罪加一等地犯了无可救药的愚蠢罪恶…… 
 
    「这下懂了吧，响？这就是『依赖症』这个恶魔的真正力量，会将人拖进无底深渊的残酷暴虐啊。」 
 
    正义大哥平静地注视我，在胸前画十字圣号。 
 
    「……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又被毒瘾控制……只是……只是想做个了断而已！再摸摸穿布偶装的小空，告诉自己那是最后一次而已！」 
 
    「你是断也断不完的。」 
 
    「…………？」 
 
    「再碰最后一次，好让自己完全割舍这种话，每个沉溺于菸酒的人都会说。可是啊，人只要姑息了自己那么一次，等著你的就只有无止境的『下一次』。然后越陷越深，想说这次就好，下次再戒，一拖再拖没完没了。听好了，响，真正该了断的时候不是下一次结束之后，假如你真的有心想戒……就只有『现在』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无法克制，崩溃似的当场下跪，恸哭失声。 
 
    太天真了。我完全不懂依赖症的可怕，还说那种大话……！ 
 
    「那我该怎么办……！正义大哥，我该怎么离开这个地狱呢？到了这个地步，潜藏在我心里这分对布偶装的可悲渴望还有得救吗？」 
 
    我抱住正义大哥的腿求救，只见他伸出手，温柔地摸摸我的头。 
 
    「抱歉。我是明知你会失败还故意要你作实验，好让你明白依赖症的可怕。你放心，既然现在了解了自己对抗的是怎样的力量，你一定克服得了它。别忘了，你有我们在，就让我们同心协力打倒这个可恶的恶魔吧。」 
 
    「正义……大哥……」 
 
    我感动得不能自已，原来受人支持的感觉是如此美好。这次我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辜负大家对我的期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神父，我们也来帮忙。」 
 
    「要怎么才能治好响哥哥呢……」 
 
    「重点不是治好，而是让他『回到过去』。现在，响虽然发誓要戒掉毒瘾，可是还忘不掉对布偶装的欲望。你是不是会觉得，完全失去布偶装的人生，一定一点都不快乐呢？」 
 
    「我可能真的有点这么想……」 
 
    我是真心想摆脱这种毒瘾，然而老实说，我一想到必须从此遗忘布偶装带给我的幸福，心里仍免不了感到空虚黯淡。 
 
    「但你想想，在你成瘾之前——还没碰过布偶装的人生，是很枯燥烦闷的吗？」 
 
    「……啊。」 
 
    一点也不，绝没有那种事。不久之前的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根本不需要布偶装的慰藉。 
 
    原来是这样，我只要回到那时候的自己就行了。 
 
    「懂了吧？没什么好怕的，毒瘾只是种妄想，是恶魔所创造出来，让你以为没有它就活不下去的幻觉罢了，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它。就算没有布偶装，你还是能活得快快乐乐。」 
 
    「……我有种心里终于尘埃落定的感觉。」 
 
    正义大哥的话畅然沁透我全身，为我点亮希望之光。 
 
    「既然你有这层体会，我想你一定没问题，再来就花点时间慢慢复健吧。不用想太多，敞开心胸过你现有的人生就好，和以前一样享受没有布偶装的人生吧。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布偶装就会从你脑中完全消失。」 
 
    嗯，我可以的。假如不幸再度发作，只要对不识布偶装的我自问：「以前有比较无聊吗？」就行了。 
 
    而我一定能不假思索地说出答案。 
 
    「正义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哪里，长辈给年轻人一点建言是应该的……话说，我也该回去工作了，你没问题了吧？」 
 
    「没有！我这次一定会戒掉！」 
 
    见我深深鞠躬，正义大哥歪唇一笑，挥挥手就离开房间了。 
 
    「阿响，你真的没问题了吗？」 
 
    我对担心地盯著我瞧的希美用力点头。我想我现在一定是豁然开朗的表情。 
 
    「别担心，我都想起来了。我心中真正重要的，不是『穿布偶装的小学生』这种虚无的东西，而是有小润、希美、小空还有大家陪伴我的这个无可取代的宝贵生活啊。」 
 
    「响哥哥！嘿嘿，我好高兴喔！」 
 
    小润蹦蹦跳跳地抱上来，我也轻摸她的头。 
 
    真的好危险。在布偶装的魔力勾引下，我差点就要踏进了不归路。 
 
    可是我已经没事了。只要眼睛再也不离开她们三人的灿烂笑容，我的意志就不会动摇。 
 
    ……只是，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小空，可以暂时先把那件布偶装收起来吗？」 
 
    「对……对啊，为了帮响哥哥复健。」 
 
    「呼啊。真可惜，那我等到响哥病好再穿喔。」 
 
    我看这阵子，暂时别主动要求小学生随我喜好穿著比较好。 
 
    【3】 
 
    傍晚时分，我神清气爽地返抵家门。 
 
    「嘿嘿。回来啦，哥哥。」 
 
    ——大门一开，就见到身穿猫咪布偶装的胡桃在门口等我。 
 
    「哇～～～～～～～～～～～～！」 
 
    我吓得魂都飞了。心里在各种意义上都是狂风暴雨。 
 
    「讨……讨厌啦，干嘛叫那么大声……呵呵，你好像很高兴嘛。」 
 
    「胡胡胡胡桃！你你你你为什么穿成那样？」 
 
    「因为最近晚餐的时候，你老是喃喃地说什么『布偶装真可爱……』之类的话嘛。我被你吵到受不了，就只好穿一下满足你喽。要感激我喔。」 
 
    我完全没发现。想不到病情恶化到了那种程度。 
 
    呃，可是现在问题不在那里。 
 
    「那么，怎么样啊，哥哥？看妹妹穿布偶装有什么感想？……这可是真正的『Kikurumi』（注：布偶装为Kigurumi，胡桃为Kurumi）喔！好冷喔！」 
 
    胡桃翩然一转，摆出招财猫的动作。 
 
    我就直说了，眼前这个亲妹妹真是可爱到不行。 
 
    可是，假如我实际将心声说出来，我心中使尽全力捆绑那个「恶魔」的锁链肯定会当场断裂。 
 
    而我将在那个当下，堕落为罹患「小五布偶装妹妹依赖症」的三毁废人。 
 
    不行，一定得设法避开最坏的情况……！ 
 
    「快来快来～不用害羞喔。」 
 
    然而天人交战之中，我的自我却渐渐向崩塌转舵。现在一刻都不能再犹豫，好歹都得设法突破这场危机才行。 
 
    ——只好豁出去了！ 
 
    「胡桃，对不起！」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胡桃背后的拉炼就一口气拉到最底，并顺势用力扯下布偶装。很好，成功了！顺利让胡桃脱离布偶装了！ 
 
    「呀——！」 
 
    「哇——！」 
 
    ……而紧接著又多了一个问题——布偶装底下的胡桃竟是一丝不挂。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大变态！要脱也不能在这里脱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什么都没穿！」 
 
    面对蹲在玄关抓鞋就丢，再抓再丢的胡桃，我只能跪在地上默默忍受。 
 
    我知道自己道再多歉也没用，不过这样应该算是勉强阻止了病魔复苏，避开了无法挽回的悲剧吧。 
 
    「笨蛋笨蛋笨蛋！对妹妹裸体上瘾的臭哥哥～～～～～～～～！」 
 
    不……从名声来看，说不定反而更糟糕了。 

  第七卷 Who Wear Short Shorts  
     【1】 
 
    我总觉得圣诞节与新年之间的短暂岁末时间，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气氛。 
 
    它不同于璀璨的「西洋」色调或静谧的「东洋」调性，但又与日常生活相差太远，难以单纯用转换期称之，使我怎么也无法忽视这几天的独特色彩。 
 
    「色彩啊，所以是什么颜色呢？」 
 
    我与这漫不经心地想法应和般，不禁在自家客厅自言自语。 
 
    譬如圣诞节，第一个会让人联想到的颜色就属红色了吧。像圣诞老公公、驯鹿鼻或草莓蛋糕那种红。 
 
    而新年则是铭黄色。元旦日出、栗金团（注：以栗泥或地瓜泥与糖水和成球状的常见年菜）……压岁钱。 
 
    嗯，其实我原本想到的是金色，不过觉得太俗气而自行修正了一下。 
 
    言归正传，那么岁末这几天又是什么颜色呢？ 
 
    「感觉是橘色。」 
 
    没什么原因，只是自然而然有这种感觉。会是来自圣诞红与新年黄之间的联想吗？可是这么一来，就跟之前说的「独特」相矛盾了。 
 
    「……啊，臭哥哥，你那是第三颗橘子了耶。吃太多了吧？」 
 
    「咦？」 
 
    在我皱眉呢喃时，妹妹看不下去的埋怨在一串脚步声后响起。 
 
    「啊，糟糕。不知不觉就吃掉两个了。」 
 
    听胡桃那么说，我才发现右手大拇指整个插在温州橘子里，活像小芥子木偶的头。 
 
    我懂了，背后没什么原因，就只是橘子让我联想到橘色而已。我怎么这么单纯，寒假放傻了吗？ 
 
    「真拿你没办法，一定要全部吃光喔，不然有洞马上就变得乾巴巴的了。」 
 
    胡桃叹著气在一旁沙发空位坐下，我跟著面带些许苦笑，点点头。在这时节，我们家总有吃不完的橘子，容易一不小心就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是该检讨一下。 
 
    「嗯，那我不客气喽。吃完以后，就该开始大扫除了吧。」 
 
    「对啊。不能因为放寒假就只是吃跟睡喔。」 
 
    我将橘色剥成星形的同时，表明干劲。回想起来，我今年每一天都非常忙碌，但也非常开心。而今天，我将回味著种种珍贵往事，与胡桃合力打扫全家上下，准备清新亮丽地迎接新的一年。 
 
    可是在那之前—— 
 
    「胡桃，要不要吃一点？」 
 
    我掰下一瓣橘子并除去粗丝，送到胡桃面前。话说这个白丝部分的正式名称似乎是「Albedo」，听起来挺强的。 
 
    「你吃不下？」 
 
    「嗯，好像真的吃太多了。」 
 
    我难为情地笑了笑，结果惹来胡桃的白眼。 
 
    「真没办法……啊～」 
 
    不过转眼间，她就闭上眼睛，微张薄唇伸头过来。 
 
    呃……我只是想拿给她，有那么一点出乎意料。 
 
    不过呢，我还是废话少说比较好。不该让女生丢不必要的脸。 
 
    「那……那我塞进去喽，啊～」 
 
    我以生涩的动作将指尖送入胡桃的唇间。放开橘子而抽手时，不小心碰到一点口中的湿滑黏膜，那温度使一阵异样的罪恶感刷过背脊。 
 
    「嗯，好吃。」 
 
    胡桃垂著眼，捻捻睫毛，不带感情地说。不知是不是暖气的缘故，脸颊漾著淡淡的粉红色。 
 
    「好……好了，来打扫吧！」 
 
    我越来越坐不住，将剩下的橘子丢进嘴里就跳了起来。见我这副德性，胡桃笑咪咪地对我说： 
 
    「是怎样，哥哥在害羞啊？自己还说『啊～』，结果真的喂了以后反而退缩了，真没用。」 
 
    「哈哈……」 
 
    我不是无法反驳，但现在还是笑一笑混过去比较好。毕竟我是真的有点害羞。 
 
    「既然糖分补给完了，等等要认真工作喔！」 
 
    「嗯，遵命！」 
 
    胡桃干劲十足地卷起毛衣袖子，我也向她握拳答声。 
 
    这多半是我今年最后的大事，得好好完成这项任务才行。 
 
    &#9834; 
 
    到处擦擦扫扫动用到不少平时少用的肌肉，使我很快就累得像条狗。但在胡桃确切的带队指挥下（其实也只有两个人），家中脏污仍清得顺顺利利。 
 
    「行了。接下来这边难度稍微高一点喔。」 
 
    「是喔？」 
 
    将流理台擦得亮晶晶之后，胡桃手扠腰这么说，眼里盯的是冰箱。是因为平时不太会去擦冰箱，顽垢特别多的意思吗？ 
 
    「一年难得大扫除一次，要狠下心来把明显没用的食材或调味料全丢掉才行。也就是所谓的断舍离。」 
 
    「断舍离啊，原来如此。」 
 
    所以难度指的是需要面临抉择的意思啊。说来惭愧，在她说明之前，我完全没想到需要做那种事。不愧是胡桃，小学五年级就家事样样通。 
 
    「看来胡桃一定能当个好媳妇呢。」 
 
    「你在说什么傻话，兄妹又不能结婚。」 
 
    总有种我的话被她转了三圈半再丢回来的感觉……算了算了。 
 
    「总之先动手清吧。哥哥，麻烦一下。」 
 
    胡桃不带喜怒哀乐地打开冰箱上层，两掌向上抬了抬，看来是要我抱她起来看的意思。虽认为拿个椅子之类的踏台会轻松很多，但背后说不定有些我没发现的复杂理由，现在就不多嘴了。 
 
    「嗯嗯，原本想说应该没堆多少，不过实际看起来还满多的。某些调味料什么的，说不定还过期了呢。」 
 
    「很多都是趁特价而额外买的东西嘛。」 
 
    从腋下撑高胡桃之余，我也侧眼查看冰箱内容。妹妹的锐利视线似乎是集中在最上层的玻璃罐一带。 
 
    「这些应该都用不到了吧……」 
 
    胡桃这么说著，取出的是写著「甜面酱」的小玻璃瓶。标签上的保存期限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内容几乎没减少。 
 
    「那是什么味道？感觉很中式耶。」 
 
    「大致来讲很接近甜味噌吧～当然那种甜和日本的甜不一样。既然没什么机会用，根本就不要特地买一罐嘛，拿味噌拌砂糖就能代替了。」 
 
    「大概就像单颗效果器里的Flanger（镶边器）那样吧。买来有得用是很好，但事实上根本没在用。」 
 
    「拜托！这跟我的Brassiere有什么关系啊！很快就有得用了啦！」 
 
    「谁在说那种事啊！」 
 
    看来我说的和她听的出了重大歧异。明年的志向，说不定该定为「口齿清晰」才行。 
 
    话说仔细想想，在一般生活中听到镶边器的机会，应该比甜面酱少得多吧？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接触电吉他的人根本听不懂这种比喻。 
 
    「讨厌啦，都是哥哥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害我也乱说话了……总之，现在要拿这罐怎么办？反正一时间也用不完，直接丢掉也行喔。」 
 
    「味道不知道和一般家常菜搭不搭？」 
 
    我姑且向正为甜面酱头疼的胡桃徵询意见。量还不少，丢了怪可惜的。假如味道不会太独特，这一个月拿它来调味的频率高一点，我是无所谓。 
 
    「要不要吃吃看？」 
 
    「嗯，也对。」 
 
    直接尝过再下判断的确最准。我点点头，先把胡桃放回地面。 
 
    「我找个小汤匙来挖。」 
 
    胡桃跑去开橱柜，我随后跟上。虽然要多洗一根汤匙有点麻烦，不过她大概是怕直接用带菌的手指去挖，容易害食物坏掉吧。 
 
    「一点点就行了吧？」 
 
    「嗯嗯，那样就够了。」 
 
    我看著匙尖那一点点看似海苔酱的黑色物体，果断点头。那毕竟是调味料，一次吃太多，搞不好反而难判断。 
 
    「那我把这个——」 
 
    「嗯。」 
 
    「这样子——」 
 
    「咦？」 
 
    「弄成这样。」 
 
    「……咦咦？」 
 
    我替她作的解释一转眼全被推翻了。不知为何，真的不知道胡桃在想什么，她居然刻意用食指把汤匙上的甜面酱抹下来，伸到我眼前。 
 
    「怎么啦，快张开嘴巴啊？」 
 
    「呃，那个……」 
 
    我哑口无言。用汤匙直接吃应该完全没问题吧，为什么没事要多加手指这道步骤啊？ 
 
    「来，啊～！」 
 
    「啊……啊～」 
 
    即使我心想以兄妹互动而言，现在吐个槽会比较自然，但犹豫到最后还是拗不过她，跪下来张嘴。胡桃一刻也不多等，纤纤玉指随即按上我的舌。 
 
    「来，吸一吸吧。」 
 
    「……啾～」 
 
    「呵呵，如何啊？跪著吸吮妹妹手指的感觉是不是很兴奋啊？」 
 
    「………………」 
 
    「陶醉到说不出话了啊？有这种哥哥真伤脑筋。」 
 
    不，就只是胡桃的手指按著我的舌头不放，害我说不了话而已。 
 
    由于我无法以物理方式抵抗，只好将心思集中到分析甜面酱的味道上。嗯，的确很接近甜味噌，没有想像中那么重，拿来炒菜也完全不成问题。 
 
    当我评定结束，胡桃也终于收回手指。 
 
    「怎么样，好吃吗？」 
 
    「嗯？这种的，我每天吃都吃不腻。」 
 
    「呀～！你就这么喜欢妹妹的手指？每天都想舔？你这变态哥哥！」 
 
    「我是说甜面酱啦！」 
 
    我总算是拿出全身力气吐槽抗议，表明自身清白。胡桃摆明是在途中就想捉弄我了吧……？ 
 
    「哎呀哎呀，有这么一个怪哥哥还真是麻烦。希望他不会想再舔手指以外的地方……」 
 
    既然她好像玩得很开心，就算了吧。 
 
    呃，真的能这样就算了吗？我实在不太放心。 
 
    &#9834; 
 
    归功于胡桃平日整理有术，冰箱一下子就清完了。存放长储性食品的柜子也没有东西过期，厨房方面只经过简单的检查就搞定。 
 
    马不停蹄地，我们转移阵地打扫浴室。扫完这里，今天该扫的浴厨部分就大功告成了，再加把劲。 
 
    「来，开始扫吧，哥哥。」 
 
    「好，这次我会尽量多发挥一点……哇！」 
 
    我在脱衣间朝胡桃的声音方向转头，竟吓得目瞪口呆。 
 
    「怎么啦，干嘛叫那种声音？」 
 
    「当……当然会叫啊！胡……胡桃你干嘛脱光光！」 
 
    胡桃没发出半点脱衣声，一晃眼就光溜溜地出现在我背后。这种惊吓，我想全世界的「哥哥」们应该任谁都能体会吧。 
 
    呃，这或许无关乎有无哥哥身分就是了。 
 
    「因为是浴室嘛，当然要脱啊。又不是没看过。」 
 
    话是没错，我每天早上都蒙她宠召，一起洗澡，而洗澡时当然是一丝不挂地袒裎相见。 
 
    「……可是扫的时候脱光光，还是有点……」 
 
    「哥哥你还是一样很爱计较那种形式上的事情耶。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就穿衣服扫吧。」 
 
    「你不排斥的话，我是真的希望你穿。」 
 
    「真拿你没办法。」 
 
    即使软弱如我，偶尔还是会向妹妹明确表示个人意愿的。 
 
    我想，她在浴室脱光多半不是经过思考而做的选择，其间没有主客体或主被动之分，单纯只是来自「进浴室＝全裸」这种等式的自然概念而已。 
 
    不过打扫时脱光可就不自然了，也就是「打扫≠全裸」，两者无法以等号连结。能与打扫相符的全裸，仅止于修饰用途，其中必然有选择意识的介入。 
 
    也就是一种选项。 
 
    若她是自愿选择全裸选项，事情便难以解释了，所以我不能让她那么做。 
 
    「久等啦。」 
 
    在我拼凑形而上的观念好正当化自己的想法时，离开穿衣服的胡桃回来了。 
 
    「满意了吧？」 
 
    「……可以。」 
 
    她换上了学生泳装。虽然我立刻点了头，不过这样简直像是肯定自己对学生泳装感到满意，可能也很有问题。 
 
    不，我是思想困于学生泳装一词，才会受邪念操弄而有这种想法。泳装基本上不就是「弄湿也没关系」的典型服装吗？只要这样想，任谁看见也没问题。我应该完全肯定学生泳装才对。 
 
    「哥哥，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 
 
    「呃，没什么啦，只是突然在想一些哲学的事情而已。」 
 
    「哲学？」 
 
    「人在作选择的时候，个人意识影响最大。坚定的思想将是强力的矛，也可以是能确实自保的盾。」 
 
    「我知道，你在说矛盾吧？」 
 
    「糟糕，我用词不当。」 
 
    说不定，我对学生泳装的信念还不够强呢。 
 
    「随便啦，怎样都好。我们开始扫吧。」 
 
    胡桃不胜唏嘘地叹口气，先一步进浴室去。没办法，我就以认真工作来表明自己绝无二心吧。 
 
    「嗯～这样真的有点冷耶。」 
 
    「虽然有开暖气，不过毕竟是浴室嘛。」 
 
    为打扫而换穿短袖短裤的我也冷得皮肤略感紧绷。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充分处在多功能系统浴室的恩泽之下，真得好好感谢爸妈懂得投资居家设备。 
 
    「好，首先就把浴缸彻底刷乾净吧。哥哥，你先用莲蓬头喷一喷。」 
 
    胡桃抓起海绵，两腿一弯，青蛙似的腿一开蹲下去。 
 
    「……………………」 
 
    我从背后看著这样的胡桃，一股模糊但强烈的想像冷不防支配全身上下，使我动弹不得。 
 
    假如——真的只是假如。 
 
    胡桃在全裸状态做出这样的姿势，会不会造成某种无可挽回的严重问题呢。 
 
    「哥哥，快点喷啦。」 
 
    「抱……抱歉抱歉。」 
 
    我被催了才连忙抓起莲蓬头，便在心中再度深深颔首。 
 
    「全裸洗澡」和「全裸扫浴室」虽有部分相似，但概念果真是完全不同。 
 
    &#9834; 
 
    「呼，好暖和喔。」 
 
    摒除精神面的纠葛后，浴室的扫除工作毫无窒碍地结束，我和胡桃直接放水泡澡，稍作喘息。马上就用刚刷好的浴缸，实在教人有点犹豫，不过晚上一样会有人下去泡，不如先让我们暖暖身子，以免著凉感冒。 
 
    「喂，哥哥，脚伸太过来了啦。」 
 
    「抱……抱歉。」 
 
    胡桃用腰顶了顶我，我便尽可能张开双腿。 
 
    ……另外，胡桃等浴缸放完水就脱下学生泳装跳进去，现在又回到全裸状态。全裸Again，简称裸gain。 
 
    糟糕，脑袋又乱了。冷静点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况从「打扫」切换成「泡澡」，全裸的涵义也改变了，现在裸体才自然啊。 
 
    尽管明知如此，我仍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自禁地比平时加倍在意胡桃的肤触。这应该是因为两次全裸中间夹了个学生泳装，对我造成加倍强调妹妹现在裸体的错觉现象吧。道理和吃西瓜沾盐会更甜一样。 
 
    这么一来，穿学生泳装会让全裸更裸——可以下这种结论吗？ 
 
    「哥哥今天整天的脸色都好凝重喔。」 
 
    「我也是有点自知之明嘛。」 
 
    如胡桃所言，今天她震撼我情绪的次数实在有点多。不过我的想法好像真的比较容易往奇怪的地方乱偏，得注意一点。 
 
    话说回来，这与今天和胡桃单独相处的时间特别长也多少有点关联吧。由于认识了小润她们三人，以及雾梦、相江和樱花……这么多可爱的人们，我这一年才能整颗心都暖洋洋地度过。 
 
    但有件事我绝不能忘——那就是与大家邂逅之前，是妹妹始终如一地伴著我。 
 
    谢谢你。我在心中低语，双腿轻轻贴上胡桃的肌肤。 
 
    「呀啊！不要用脚夹我啦！」 
 
    「对不起！我想事情想到恍神了！」 
 
    糟糕！一时忘记我们都是全裸了！ 
 
    「讨厌啦！要烦恼等以后再烦嘛，我等一下还有很伤脑筋的事要请你帮忙动脑耶。」 
 
    所幸胡桃很快就息了怒，然而接著又说出令人好奇的话。 
 
    「动脑？」 
 
    「就是帮今天的大扫除作一个完美Ending，说是重头戏也行，非常重要喔。」 
 
    看来扫浴室不是最后一站。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得鞠躬尽瘁。整趟大扫除几乎都是胡桃在动脑指挥，倘若在最后能为她作点贡献，我光荣之至。 
 
    「这样啊，那好吧。做什么都可以，交给我来办吧。」 
 
    我笑容满面地对后仰看我的胡桃点了头。 
 
    &#9834; 
 
    「……………………」 
 
    短短几十分钟后，我对自己答应得太快感到后悔不已。 
 
    「来，开始喽。」 
 
    若以最直白的方式描述现在这个状况，就是我在妹妹的房间里，在妹妹的床上，与妹妹面对面跪座，妹妹把一大堆她的内裤塞给了我。 
 
    「胡桃小姐，请问这是做什么？」 
 
    我脑袋乱到用起了敬语，而胡桃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那么问，歪起了头： 
 
    「真的需要我解释才会懂？」 
 
    当然的吧。 
 
    「可以的话，麻烦从头开始详细解释……」 
 
    「理解力真差。这些内裤，你应该都有印象吧？」 
 
    「这个嘛，是有啦，都是你平常在穿的吧？」 
 
    若全都是新内裤，搞不好还有得救呢。 
 
    「没错。这里每一件都深深烙印在哥哥脑里，对哥哥来说，就像相簿一样充满许多回忆。」 
 
    「这样说会让人误会。」 
 
    别说感觉没得救，还无处可逃了。魔女审判一定就是这种惨状吧。 
 
    「可是很遗憾，淑女不能穿同一条内裤太久，因为布料会越洗越差。和灰姑娘的魔法会在十二点解除一样。」 
 
    「原来如此。」 
 
    她是说内裤等于玻璃鞋吗？假如故事是王子抓著内裤，挨家挨户找人，总觉得故事结局应该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有一件事要拜托哥哥了。」 
 
    话题终于进入核心。我紧张得一阵咽唾，挺直背脊。 
 
    「要拜托我什么？」 
 
    「帮我挑内裤。」 
 
    「？？？」 
 
    我一时无法理解胡桃究竟在说些什么。 
 
    「挑内裤就是挑内裤啊。明年买新的之前，我要先丢掉一些旧的，你来帮我挑哪些留下来。」 
 
    「为什么！」 
 
    我敢说刚才出口的惊叹号里，充满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求知渴望。 
 
    「哪里还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最常看我内裤的人就是你啊。」 
 
    「又说会让人误会的话了。」 
 
    而且字面上挑不出问题，特别糟糕。 
 
    「所以我就想说，乾脆让哥哥帮我挑喽。我对每件内裤都有感情，很难断舍离。」 
 
    「我也没办法挑啊！」 
 
    「是喔，因为你对我的内裤太有感情？」 
 
    啊，再辩下去说不定会掉进「回圈」。 
 
    「……不，绝没有那种事。」 
 
    「我想也是，哥哥怎么可能对我的内裤执著到丢不下手呢？所以麻烦你喽。」 
 
    胡桃俏皮地对我眨个眼，而我却意外感到类似「源自没有恶意的恐怖」，别无其他。 
 
    该如何抉择呢？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吗？ 
 
    我一路走来，始终是妹妹的洗头专家，难道如今就要另起炉灶，以「妹妹的内裤审查员」之名扬帆出航了吗？ 
 
    ——妹妹的内裤审查员。 
 
    我背负得起这样的招牌吗？总觉得这类头衔是千万背不得啊。错综的心思使我浑身一颤。 
 
    「那就开始吧。」 
 
    「等……等等。」 
 
    「有图案的跟白色的，先从哪边挑起？」 
 
    「呃，也不是那边的问题啦……」 
 
    「白色的难度比较高吧？要仔细看过才能决定。」 
 
    「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 
 
    「那就从有图案的开始吧，这条怎么样？」 
 
    根本被她压著打，想退也没得退。 
 
    胡桃在我俩之间大大展开的，是一条黑白横纹内裤。是不是至少该请她换个场地，别在床上挑啊？可是要换去哪里？矮桌？我要和妹妹在矮桌相对而席，一起玩赏她的内裤吗？这种画面会不会反而更危险？ 
 
    ……死心吧。问题已经超出换个位置就能好转的范畴了。无论改去哪里挑，结果都大同小异。 
 
    「喂，你有在听吗？」 
 
    「啊，啊啊，有啊……这个嘛，这条内裤好像穿很多年了？」 
 
    「嗯，说不定是我还在穿的里面最旧的一条，所以应该可以丢了。」 
 
    胡桃掂著下巴思考的表情，带有犹豫的色彩。 
 
    「你是不是还满喜欢它，舍不得丢啊？」 
 
    「不是啦，该怎么说呢……哥哥你不是很喜欢旧旧的吉他吗？好像叫Vintage嘛。所以我在想，内裤旧一点是不是比较好？」 
 
    「Vintage是吧……」 
 
    经常年使用而掉漆、熏黑之类别具风格的吉他，的确是特别有味道啊。 
 
    若从这观点来看，眼前这条黑白内裤还真的颇有艾瑞克．克莱普顿（Eric Clapton）用了二十年的名琴「Blackie」的感觉。因历经风霜而获得独一无二的魅力，甚至令人想将其列为国宝，真是不可思议。 
 
    我看我完全是精神官能症危险群嘛。 
 
    「没关系啦，胡桃。就丢掉吧。」 
 
    「那就好。要不然这样就留下来，搞不好一件都丢不掉了。」 
 
    胡桃对坚决回答的我给予放心的微笑。对于自己悬崖勒马，做出了对各层面都能交代的正确决定，我也松了一大口气。 
 
    「继续看下一件吧。像两条同样图案不同颜色的，我打算丢掉一条。是哥哥的话，会想丢粉红色还是黄色的啊？」 
 
    将黑白内裤摆到左边后（那边是待弃区的意思吗？），接著将两条布满小花图案的内裤排在我面前。如她所说，两条单纯是同款异色。 
 
    好，这个选起来似乎轻松多了。既然她等于是问我喜欢哪种颜色，直接作答应该不会惹来奇怪的误解吧。 
 
    「嗯～那就……丢黄色的吧。」 
 
    「黄色啊。黄玫瑰的花语是……『嫉妒』，也就是说，哥哥想舍弃『嫉妒』。因为亲妹妹迟早有一天要离开自己身边而无比害怕，于是嫉妒起未来会拉开我们距离的一切。所以在恐惧的作用下，下意识地想让黄玫瑰离自己远一点……讨厌啦，想太多了吧。」 
 
    「你才想太多了！」 
 
    再说，我也是到她说出来才发现那是玫瑰花啊。 
 
    「放心，就算哥哥的深层心里稍微扭曲一点，我也会陪著你啦。这是家人的义务嘛，所以不要太紧张喔。」 
 
    「……那么选粉红色是怎样？」 
 
    「粉红玫瑰的花语是……『优雅』。假如你想拋弃它，意思就是你对我的热情已经沸腾到濒临极限了吧，幸好你现在还没怎么样。」 
 
    「两个都好凶残啊……」 
 
    完全是想整我嘛，闪都没得闪。 
 
    「不小心发现哥哥心里多愁善感的一面了，我们继续挑吧。有图案的小菜吃过以后，差不多该来挑主菜白内裤了吧。」 
 
    我绝对不曾拿她的图案内裤当小菜，也不会把白内裤当主菜，不过现在就先略过吧。废话少说，以免节外生枝。 
 
    「这条，这条，这条和这条，你最喜欢哪一条？」 
 
    这次一口气有四条内裤在奋勇贯彻己志的我面前一字排开。这可不好选，每条都是没有花样的纯白内裤，只有造型上的微妙差异，找不到可供著眼的点。 
 
    嗯……那就随便乱选算了。 
 
    虽这么想，说不定胡桃也在这里面藏了地雷，教人想不慎重也难。 
 
    「这个嘛……呃……」 
 
    「好认真的眼神啊。看来哥哥的引擎终于发动了。」 
 
    呃，妹妹的内裤审查员发动引擎这种话，听起来实在很有问题啊。这场战斗一定是即时制，不下指令也会挨打。 
 
    「那胡桃我问你，这四条里面，你最想留哪条？」 
 
    「我想想，它们最大的差别在于胯上的设计。像这条的胯上就很短，这条就很长。」 
 
    原来如此，胯上啊。也就是裤头会盖到小腹怎样的高度，将大幅影响整件内裤的造型。听她说明之后重新一看，她说短的那条的确是会露出大片下腹，而深的那条则是能盖到将近肚脐的部位。 
 
    太好了。知道这点以后，选择就变得非常单纯，选胯上最长的内裤就对了。身为一个身心健全的兄长，当然得关心妹妹的肚子是否会著凉，再说我也不希望她的内裤太暴露，自然没别的选择。 
 
    「绝对是这条比较好。」 
 
    「咦……我实在没想到你会选这条最孩子气的灯笼裤耶。哥……哥哥真的是那个吗？女生越幼越好的那种？」 
 
    胡桃见鬼似的。竟然是陷阱题。 
 
    这世界也太令人绝望了吧。 
 
    「呼，这样就全部挑完了。」 
 
    「真是累死我了……」 
 
    后来我惊险度过一次又一次的人生危机，好不容易才挑完胡桃现有的内裤。 
 
    回过神，我才发现周围满满都是三角形布块。左右划分成「丢弃」与「保留」两区的大量女童内裤，在床上排得井然有序。 
 
    哎呀。审查中虽然生不如死，但熬过之后，我反而能心旷神怡地欣赏这壮观的画面，感觉就像小学校外教学时，佛寺所展示的「曼荼罗」一样。 
 
    沉浸于回忆的我，怀起如此傻呼呼的感想，在内裤中央不禁傻笑。 
 
    而事情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我回来了。胡桃、响，你们都在这里啊。」 
 
    接在轻轻的敲门声后，房门慢慢打开了。 
 
    「啊，爸爸！对不起喔，没注意到你回来了。欢迎回家！」 
 
    接著，我们亲爱的父亲结束今年最后一天工作而难得提早回家，含蓄地将头探进来。 
 
    且让我再一次整理现况。 
 
    现在，我和妹妹两个人坐在床上。 
 
    我们周围有成堆的女童内裤。 
 
    实在非常不妙。 
 
    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总之摆明很不妙。 
 
    「呃……胡桃、响……」 
 
    「什……什么事……」 
 
    在不敢置信而瞪大细框眼镜下那对眼睛的爸爸面前，我全身冷汗直流。 
 
    「你们该不会是在玩『傍晚新闻游戏』吧？」 
 
    「咦……啊。」 
 
    对喔。听爸爸这么一说，这景象的确很像电视新闻上逮到窃贼时，警方在蓝色帆布上陈列赃物的画面。 
 
    那么抓到内衣小偷时，是不是也会这样摆呢？不过我长这么大，实在没印象有哪次的新闻播出过女性内衣曼荼罗。 
 
    ……呃，现在不是傻傻起共鸣的时候。非得尽快辩白不可。 
 
    「不……不是啦，爸爸。这是那个……大扫除的一部分。」 
 
    「大扫除？」 
 
    「对啊，我找哥哥来帮我挑内裤。」 
 
    「这……这样啊。」 
 
    听了胡桃天真无邪的帮腔，爸爸虽然打了个寒颤，但似乎没有起疑，看来是避开了招致不健全误会的状况。幸好我个人信用还不错。 
 
    「嗯，对啊！我只是来帮个忙，什么坏事都没做喔！」 
 
    「我知道啦，不过响啊……」 
 
    爸爸点点头，往背后瞧了几眼说： 
 
    「要是被妈妈看到，搞不好会出事喔……」 
 
    这句话让我又全身冻结。 
 
    「真的，满危险的……」 
 
    胡桃似乎也有不好的预感，皱著眉四处张望。 
 
    但不必多问，我能明显看出胡桃和爸爸都一点也不担心妈妈会「生气」的可能性，当然我也是。 
 
    「嗨～响响、桃桃！妈妈回来喽～☆」 
 
    才想在妈妈看见之前湮灭证据，她就在一阵轻快上楼声后，轻飘飘跳进房里。 
 
    「咦？咦？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剎那间，她的双眸宛如星洪爆发，喷出七彩绚光…… 
 
    【2】 
 
    我父亲名叫贯井启介，在药厂上班。身材清瘦，略高于平均，待人接物和整齐梳理的短发与黑框眼镜的印象一样温和斯文。所有亲戚都认为我像爸爸，而我也觉得没有怀疑的余地。 
 
    而我母亲名叫贯井杏希，和爸爸在同一间药厂上班。不过他们并不是在公司相识而结婚，据说是妈妈想和爸爸在同一处工作才追过去的。当时妈妈的亲戚每个人得知这消息都吓了一大跳，因为那种工作和她的印象实在差了十万八千里。 
 
    「……哥哥，你觉得会变怎样？」 
 
    「可以说，很有可能会发生我很害怕的某一件事吧。」 
 
    「真巧，我也是。」 
 
    我和胡桃跟父亲姑且来到客厅，在电视机前围桌而席。爸妈工作都很忙而经常外宿，因此年末年初这类可以悠悠哉哉聚在一起的时间，显得特别珍贵。 
 
    然而，我们之间现在却沾黏著诡异的紧张气氛。妈妈刚才乐陶陶地冲进自个儿房间不知想做些什么，让我们担心无比。 
 
    老实说，妈妈在动什么歪脑筋，我都能从过去的经验猜到八九成。 
 
    所以只能不停祈祷事情不要往我想像的方向发展。 
 
    「来吧来吧，响响～☆妈妈的内裤都在这里喔～！也帮妈妈挑嘛～☆」 
 
    我亲爱的亲生母亲小跳步跑来，亲手将火速翻出的女用内裤在我腿上堆成一座山。果然被我料中了，祈祷未达天听，呜呼哀哉。 
 
    没错，她就是这种人。她是个非常温柔又活泼的母亲，但同时也是这种人。 
 
    「拜托，妈妈，不要闹啦！哥哥花很多时间在帮我挑内裤，已经很累了！不要再拿内裤烦他了！」 
 
    胡桃跳起来，挡到我和妈妈之间。真是太谢谢你了。虽然以客观观点来看，这句话实在有很多吐槽点，然而心中纯粹的谢意先占据了我的情绪。 
 
    毕竟我若躲不掉这个差事就惨了，会从「妹妹的内裤审查员」升格为「妈妈＆妹妹的内裤审查员」。 
 
    换个角度就变成「贯井家长男就任为自家母女内裤审查员」，无论如何都得设法避免。 
 
    「这样啊～☆那么那么，还是从胸罩开始？」 
 
    『快住手！』 
 
    妈妈主动掀起身上的毛衣，露出胸部，吓得胡桃和爸爸一脸惊恐地扑上去，一人一边帮她穿好衣服。爸爸这些年来一定吃了很多苦…… 
 
    话说妈妈的长相，除了发型是长马尾之外，简直和胡桃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说她有个念高中的儿子，任谁也不信。 
 
    等再过几年，胡桃身材更加女性化之后，看起来会更像姊妹吧。即使我是她儿子，也不太敢直视那种人的肌肤。 
 
    「呀～响响害羞了☆好可爱喔～！」 
 
    「……拜托，哥哥，该不会是妈妈脱衣服，让你发情了吧？」 
 
    「发你个头啦！」 
 
    我全力反驳那绝无可能的疑问。 
 
    说个题外话，在胡桃和妈妈个性像不像的问题上，亲戚呈两派意见。像我就觉得不太像，但在爸爸眼里却还挺像的。究竟是什么造成这样的认知分岐，实在耐人寻味。 
 
    就当作像好了，那么是哪里像呢？拿吃橘子为例，胡桃都要剥纤维，妈妈则根本不剥，甚至不会一瓣瓣掰开，皮剥完就整颗往嘴里塞。 
 
    「我把这些拿回去放喔！」 
 
    「咦～不要不要！响响只帮桃桃挑，不公平！妈妈也要！」 
 
    胡桃整团抱起我腿上的内裤山（居然在我腿上放到现在……），气冲冲地转身，却被噘著嘴的妈妈以全身挡住去路。 
 
    就个性顽固，不轻言收回成命来看，或许真的很像。 
 
    「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哪有妈妈会找都已经是高中生的儿子挑内裤啊？」 
 
    会找哥哥挑内裤的小学五年级妹妹恐怕问题也不小…… 
 
    「要知道喔，桃桃。妈妈我啊，在响响面前不只想当个母亲，也想保有我女人的身分。」 
 
    妈妈一脸严肃地刷新惊爆言论的下限纪录，就连胡桃也傻眼得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爸，你听得下去吗？」 
 
    「呃，假如是你，勉强可以接受。」 
 
    我担心演变成夫妻问题，先请示爸爸的看法，结果他稍微别开视线，小声那么说。是喔，勉强可以啊……还是一样心胸宽大。我真的能用宽大一词混掉这个问题吗？ 
 
    「而且……」 
 
    「而且什么？」 
 
    「妈妈这个人啊，今天说的傻话，明天就忘了。」 
 
    「啊啊，真的……」 
 
    我们贯井家之母是个脑袋非常容易跳线而突发奇想的人。从爸爸对她的理解度，或者说达观度来看，真不愧是与她结发多年的丈夫。 
 
    「……我原本就有点担心，现在终于能确定不能放妈妈乱来了，不然哥哥的将来一定会变得一塌糊涂！所以，从今以后，我也要继续保护哥哥的贞操。身为妹妹，我会一辈子照顾哥哥！绝对不让哥哥把妈妈当『女人』看！」 
 
    胡桃无视于已经开悟的男性组，也以飞越感极高的言论与妈妈正面对峙。我也越来越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像了。 
 
    「哼～这就表示桃桃要作妈妈的竞争对手喽？」 
 
    「我的意思是，妈妈老实当妈妈就行了啦！」 
 
    「桃桃还不是一样，仗著自己是妹妹就想霸占响响～」 
 
    谁家母女对话会是这样子的？我开始头昏了。 
 
    「…………响响！」 
 
    「…………哥哥！」 
 
    「怎……怎样啦！」 
 
    母女俩默默噘嘴互瞪了一会儿，突然几乎同时转头一喊，差点没吓死的我叫得嗓子都破了。 
 
    「所以哥哥你怎么说！」 
 
    「咦？」 
 
    「响响的人生伴侣要选妈妈还是桃桃，你自己说！」 
 
    「咦？咦？」 
 
    简直是言语暴力啊。 
 
    为了安全脱离这个令人芒刺在背的状况，我向爸爸使眼色求救。 
 
    「……我上一下厕所。」 
 
    搞尿遁！真过分！ 
 
    「快说，你选谁！」 
 
    「今晚响响想点哪一道？妈妈呢，还是桃桃呢？哪道（注：原文为DOCHI，是日本综艺节目《料理东西军》决定菜色时的招牌语）？」 
 
    就算用某东西军的讲法也一样，我哪有办法选啊。 
 
    「你……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喔……」 
 
    「现在不要管那个！」 
 
    「你就是要在妈妈跟妹妹之间选一个！」 
 
    往后假如有填写问卷的机会，我恐怕会在「害怕的事物」栏位填上「二选一」。这个世界一定就是经常发生无论怎么选都会导致惨剧的状况，战争才无法消失。 
 
    「你看，妈妈有奶奶喔！油脂鲜美喔！」 
 
    「不要乱挤没意义的东西！再说，哥哥比较喜欢发育不完全的吧！完全是内行人才懂的喔！」 
 
    如果这是问我爱吃成熟青魽还是小青魽（注：约八十公分以上才算成熟青魽），或是初鲣或回鲣（注：每年春季顺日本东部黑潮往北游的为初鲣，秋季往南游的为回鲣），不知道该有多好。然而残酷的现实要我选的是妈妈或妹妹，真不晓得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何必问我呢，胡桃和妈妈直接比赛，看谁赢不就好了……？」 
 
    老实说，这是我觉得很烦而乱答的。暂时也好，急著想脱离这夹心饼乾窘境的我想到什么就直说了。 
 
    「咦，比赛？」 
 
    「响响，那你说比什么好？」 
 
    原以为会被一口回绝，结果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母女俩都深感兴趣地要我进一步说明。 
 
    好啦，我提议之前根本就没想法，现在又该怎么办呢？说到比赛嘛，格斗类的当然是免谈（她们也八成不会答应），平常也没什么接触电玩。若要找两个人都相当拿手，且能够加入竞赛要素的东西嘛—— 
 
    「烹饪可以吗……？」 
 
    我想不到其他的。大小鰤鱼从刚才就在我脑海掀起阵阵浪花，跳得我直接就往这里想了，但实际上好像也只有这个能比。 
 
    「烹饪啊！好啊，妈妈就跟桃桃来一场料理对决！」 
 
    「求之不得！我就让妈妈看看，要是哪天有个万一，我和哥哥也能一起活下去的证据！」 
 
    既然两人都没异议，就由她们去吧。我现在只能相信她们在经过一场全心投入的战斗后，仍能共组温暖的普通家庭了。 
 
    「妈妈赢了以后，你就愿意让响响帮我挑内裤了吧？」 
 
    「要是你真的能赢，我也无话可说。那么，我赢了有什么奖品？」 
 
    「这个嘛……对了！明天不是要一起出去买东西吗？到时候，赢的人可以让响响选一条决战内裤，怎么样？」 
 
    「感觉很好玩嘛！……我会要哥哥选一条大人的内裤喔。」 
 
    「当然没问题，超Sexy～的也可以喔☆妈妈会出钱，不用担心。」 
 
    ……不妙。感觉这八成只会让地狱图晚一点完成而已。 
 
    「那个，你们两个还是别比了吧……」 
 
    「来吧，桃桃！来订一套可以公平比赛的规则！」 
 
    「真是迫不及待了呢。拿来作今年的总决算正好！」 
 
    我怯怯地尝试劝阻，但她们听也不听。不意外。 
 
    看来我现在只有贯彻不抵抗主义的分了，再说肚子也饿了…… 
 
    好吧，反正事到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看她们的表情，应该不必想得太严重。 
 
    会这么说，是因为妈妈和胡桃虽然只是换个场地，战斗仍在继续，但她们嘴边已在不觉之间换上了充满自信的笑容。 
 
    即使搞成这样，贯井家四人的感情还是一年到头都那么好。 
 
    &#9834; 
 
    规则的讨论结果是分先后做同一种菜，限时三十分钟，一次决胜负。贯井家厨房构造极为普通，两人同时下厨，实在有点难施展。 
 
    题目是——咖哩。这点我也猜到了。 
 
    或许是爸妈因工作关系而对中药研究颇深，也可能只是单纯兴趣使然，打从我出生之前，他们俩就是相当重度的咖哩痴，并在家里存放了大量超市都不容易见到的香料。我和胡桃自然也受到父母的薰陶，特别爱吃咖哩。就算不比赛，按我们家的每年惯例，本来就会在岁末时节照三餐吃自制咖哩。 
 
    「时间只有三十分钟，所以没时间慢慢炖嘛。」 
 
    「能用的菜会很有限喔☆妈妈这边菜单多得是，桃桃你行吗？」 
 
    「那当然，要多少有多少。」 
 
    双手抱胸的两人之间火花四溅。她们说得没错，用三十分钟制作所谓的日式咖哩真的颇短。然而上过我家餐桌的咖哩种类可是世界级之多，对妈妈和胡桃而言，这似乎不是什么障碍。 
 
    「主食同样是白米的规定，应该会是决定菜式的关键吧。」 
 
    不知何时回来的爸爸眼镜一亮，按下电锅开关。没人问就主动帮忙煮饭，是因为想早点吃到咖哩的缘故吧，这个人还是一样我行我素。 
 
    「你们的快乐，是建筑在我的危机上啊……」 
 
    「哎哟，到时候就大方帮她们挑嘛。她们都很希望你挑的样子。」 
 
    对于平淡地这么说的爸爸，我只能浅浅苦笑。 
 
    既然决定观战等结果，我自然不会动不动就乾著急，但依然很在意哪边赢了会对我比较「妥当」。 
 
    妈妈赢了，我就会达成取得妹妹内裤界曼荼罗和妈妈内裤界曼荼罗的双成就，超脱社会的程度又将更进一步。 
 
    以此而言，我似乎是该支持胡桃，问题是后来加的副奖「在卖场选内裤」实在棘手。以客观立场来说，看见我替外表貌似大学生的妈妈选内裤还不算是逾越常识范畴的状况，只要忍一忍就没事了。 
 
    可是，高中生替任谁看来都是小学五年级生的女生选内裤，这画面的刑案度可就非常高了。 
 
    总的来说，无论我耗费多少脑汁，也无法在这两个选项间作决定。 
 
    「那么，就从我先开始喽。」 
 
    胡桃从冰箱挑完菜之后，哼一声便卷起袖子。她还特地从房间拿长袖围裙出来穿，彷佛真的要上战场。头发全部塞进有松紧带的帽子里的模样，像极了配给营养午餐的小学生，使我不禁忆起儿时。 
 
    同时我也更加深信，绝对不能替这个年纪的女生选内裤。 
 
    「嗯哼哼～就让我见识见识桃桃的手艺吧☆」 
 
    妈妈在餐桌边坐下，笑咪咪地拄起脸。见她骄傲地验收自家女儿成长的动作，几乎让我忘了这是场真枪实弹，关乎我人生的战争。好希望永远不用想起来。 
 
    「开始！来，要拚速度喽！」 
 
    胡桃自己按下马表，转向厨房。她首先取出煮咖哩不可或缺的蔬菜，甜味与韵底的来源——洋葱，以俐落刀法切成粗丁。 
 
    「好厉害喔！桃桃果然棒☆顺便帮妈妈切吧☆」 
 
    「不要，这样对我不公平。」 
 
    轻松带过妈妈的请求后（她应该也不认为胡桃会帮她切吧），胡桃一转眼就把洋葱准备好，接著往平底锅下油，一开火就丢下几个全粒香料。 
 
    我不懂做菜，知道的不多，但让油吸取香料的芬芳与滋味，似乎是很重要的步骤。 
 
    「能征服爆香的人，就能征服咖哩。不愧是胡桃，对下香料的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爸爸在电锅前一步也不动地频频点头。真的有这种格言吗？感觉是爸爸的即兴创作。还有，电锅有电脑控制，不用一直盯著它应该也能煮出好吃的饭吧？ 
 
    总之爆香香料对咖哩是一道非常重要的步骤，我也曾略有耳闻。 
 
    「最近都是胡桃替我做饭喔。」 
 
    「……对不起，响。我们没办法常常在家陪你们。」 
 
    「没关系啦，我懂。」 
 
    快睁不开眼地注视女儿成长的爸爸对我道歉，而我笑著摇摇头。尽管难免有些寂寞，但我一点也不可能因此就怨恨让我们衣食无缺的父母。 
 
    反倒我自己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才行。 
 
    「爆好以后下洋葱！」 
 
    胡桃捞除功成身退的香料，将先前准备的洋葱丁丢下锅。为咖哩炒洋葱时，基本上都会追求炒成「焦糖色」，然而考虑到剩余时间，她肯定不会那么做，而是以稍微拌炒过的半生状态完成这道咖哩吧。 
 
    这算是偷懒吗？一点也不，据说咖哩发源地印度会用到「焦糖色洋葱」的食谱反而稀少。 
 
    「还有二十分钟，绰绰有余。」 
 
    看洋葱差不多了，胡桃再下姜末、大蒜和绞肉。胡桃流水般的动作令人看得入神，有这么一个才色兼备的妹妹，使我忍不住自傲起来。 
 
    「嗯嗯嗯，不愧是桃桃，已经是个好女人了呢。」 
 
    妈妈似乎也抑不住感慨，憧憬未来的表情透露出作母亲的心声。 
 
    这时再下辣椒粉和姜黄粉等粉状香料，各具特色的材料在妹妹的不断搅拌下，逐渐融为一体。 
 
    「剩十分钟！」 
 
    「和我预估的一样！」 
 
    胡桃对报时的爸爸用力点头，再将优格、整颗番茄、调味料等全部下锅。加强火力后，烹调也进入了最后段落。 
 
    「完成了，刚刚好！」 
 
    马表约在完工宣告后三秒响起电子声。除了要等妈妈做完才能开动这个缺憾外，以下厨该有的身段而言，胡桃完全没有任何过失。 
 
    而且我已经能够肯定，这盘刚起锅的胡桃特制乾炒肉末咖哩绝对好吃极了。 
 
    &#9834; 
 
    「好～再来换妈妈加油喽☆」 
 
    高声宣言后，妈妈刷一声把毛衣给脱了。 
 
    『你脱什么脱啊！』 
 
    其余三名家庭成员默契十足地吐槽。 
 
    「咦，因为做菜会热嘛。」 
 
    妈妈愣愣地直接在裸肤罩上围裙。我实在没那个耻力直视亲生母亲的裸体围裙，也不敢对她说话。 
 
    「拜托，妈妈！做那种烹饪以外的表演算犯规吧！」 
 
    「呵呵，犯不犯规，要响响说了才算数喔☆」 
 
    还一点也不惭愧。我明白了，就听你的吧。 
 
    ……先扣一分好了。 
 
    「这个妈妈真是大意不得耶。」 
 
    「桃桃也一起脱不就好了吗☆」 
 
    「谁要脱啊！我才不会随随便便脱给哥哥看！」 
 
    总觉得有种非常强烈的矛盾，先当作没发现好了。 
 
    「咦～才不是随随便便呢。妈妈在外面都会穿好衣服啊&#9834;」 
 
    「那是应该的吧！好啦，不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要开始就赶快开始！」 
 
    「啊，好奸诈喔～！」 
 
    胡桃或许是认为吵下去会没完没了，径自按下马表，强制开始妈妈的回合。 
 
    「洋葱洋葱洋葱洋葱～&#9834;」 
 
    急忙挑选食材的母亲也和胡桃一样先找洋葱。尽管洋葱似乎不是咖哩的必备材料，但想快速提升咖哩的韵味就绝对不可少。 
 
    「帮响响剥皮剥皮～&#9834;」 
 
    妈妈剥下褐色洋葱皮，在砧板上切成碎末。至于她的歌，我想没有别的含意。应该没有。 
 
    言归正传，妈妈的刀法果然厉害。从平常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厨艺其实好得惊人。 
 
    「呀！切到手指了！」 
 
    「咦！」 
 
    才刚夸她，耳边就响起意想不到的尖叫，妈妈丢下菜刀。不会吧，这就是仙人也会打错鼓吗？不知道伤口深不深。 
 
    「呜咿～响响！帮我舔一下☆」 
 
    「嗯噗！」 
 
    我靠过去查看伤势，结果妈妈冷不防就把手指插进我嘴里。假如我帮得上忙，我当然不会拒绝，只是……老实说，怪怪的，哪有伤口一点味道都没有。 
 
    「喂！少骗人！」 
 
    胡桃从旁跳过来抓住妈妈的手，将手指抽出我嘴里。一看果不其然，指头上毫发无伤。 
 
    「嘿嘿，被抓包了☆」 
 
    「嘿嘿个头啦！耍手段硬要哥哥吸手指也太变态了吧！根本就是变态！变态妈妈！」 
 
    …………呃…… 
 
    我有种强烈的既视感，或者说根本就是短短几个小时前才体验过类似的情境，不过说出来恐怕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少说为妙。 
 
    「说妈妈变态也太过分了吧……只是玩一下而已嘛。」 
 
    也许是捱女儿骂的打击真的很大，妈妈沮丧地垂下肩膀。我虽然觉得提起大扫除时那件事才公平，不过提醒她马表还在跑比较重要。 
 
    「妈妈，你不是时间不多吗……」 
 
    「啊，糟糕！玩得太过火了☆」 
 
    妈妈赫然回神，继续下厨。这几秒的浪费就有可能是你们决胜的关键啊。不管了，等结束再说……个人造业个人担。 
 
    「是怎样啊，哥哥，你在挺妈妈吗？」 
 
    「没有，我很中立。」 
 
    我挺直腰，对白眼瞪来的胡桃据实以告。从她这么认真地指责妈妈的失控行为来看，她八成完全不记得自己下午主导的吸手指事件了。 
 
    果然贯井家的女子组真的很像。 
 
    「赶快赶快～！咚。咚。咚～☆」 
 
    妈妈瞬时切完洋葱，以同样顺序将香料气味淬进油里。节奏感在胡桃之上，只是火力始终非常猛烈，让我这外行人看傻了眼，很担心整锅会被她烧焦却似乎一点事也没有，真是不可思议。我的视线就这么在刺激鼻腔的芳香之中，完全被她魔法般的手法所吸引。 
 
    此后的烹调过程也极为奔放，胡桃是一匙匙舀粉，妈妈却是直接全往锅里倒。不仅如此，看起来完全只是顺著气氛和情绪就抓著瓶子乱甩的样子。 
 
    尽管如此，我记忆中妈妈料理失败的纪录实在是少之又少。 
 
    「妈妈在公司也都是这样吗？」 
 
    「嗯，她做什么似乎都是凭感觉。」 
 
    「……你们不是药厂吗？」 
 
    爸爸的回答让谜团更深了。人家到底是为什么会录用她啊？ 
 
    「当时我也很惊讶啊。后来听说，是因为她的个性和过去来面试的人实在太不一样，反正考试都过了，所以乾脆赌她一把，看看会不会在业界掀起新风潮。事实上，有些药的研发还真的是靠妈妈天外飞来一笔而出现大幅进展的喔。」 
 
    「哈哈，好戏剧化喔。妈妈真厉害，还以为她会没事就搞出短剧里的那种爆炸呢，太好了。」 
 
    「……………………」 
 
    爸爸沉默不语，视线悄悄定在斜上方。 
 
    不会错，这是见过那种爆炸的表情…… 
 
    不过他们都平安无事，也似乎没有遭到调职之类，应该没问题吧……大概。 
 
    「好～妈妈就拿出主妇必备技能，拿现有的菜凑一凑☆」 
 
    妈妈到最后一样都惊喜不断。下完香料，她接著加入番茄和昆布高汤，以及意想不到的嫩豆腐，看起来简直是日本料理。但豆类本来是印度餐桌常客，豆腐本身味道清淡，或许很适合香料重的咖哩也说不定。 
 
    「好～煮完收工！」 
 
    限时仍有几分钟，妈妈就宣告烹调结束。选择豆腐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可以大幅缩短熬煮时间的缘故吧。 
 
    食欲益发高涨的我探头往锅里一看，只见橘红色的汤汁滚滚冒泡，散发芳醇的香气。 
 
    「嘿嘿，怎么样啊，响响？还是用现榨母乳调味的喔☆」 
 
    「咦！」 
 
    仔细一看，咖哩上的确有某种乳白色液体淋几圈的痕迹。不会吧，真的假的？ 
 
    「少骗人啦！我看是鲜奶油吧！」 
 
    胡桃以谐星般的反应全力吐槽。果……果然是假的啊。我对母乳圈不熟，但在我的知识里，那应该不是说有就有的东西吧？ 
 
    「嗯，饭也煮好了。」 
 
    不由得松了口气时，爸爸掀开电锅盖满意地说，眼镜被蒸得满是雾气。 
 
    好，试吃时间终于到了。尽管一想到结果就觉得郁闷，但这两盘咖哩真的都看起来好吃无比，令人期待冲上顶点，只想赶快开动。 
 
    &#9834; 
 
    「那么，我先从胡桃的咖哩开始吃喔。」 
 
    全家四人在餐桌就位，将酱料盛到自己大深盘中的白饭边。这与比赛无关，贯井家吃咖哩时都是这样自打自的酱。 
 
    「我试过味道了，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喔。」 
 
    胡桃浅浅一笑。和烹调时我所见到的一样，这是水分少的乾炒肉末咖哩；材料也没有刻意搞怪，是较为典型的菜式。 
 
    「啊，好好吃喔！」 
 
    第一口的强烈滋味就是一大把推翻了我的想像。柑橘类的鲜明香气，以及隐隐刺激味蕾的异国风味，抢在辛辣与浓醇等要素前先在口中爆开。丰富的香料感，使我重新认识咖哩这食物难以在其他料理寻得的醍醐味而为之倾倒，手自然地一匙又一匙地往嘴里送。 
 
    「绿豆蔻的香气较为突出，使得味道浓的绞肉吃起来没么重呢。嗯，真的很好吃，香料拿捏得太好了。」 
 
    听了父亲的解说，我才晓得那种鲜烈香气是来自什么香料。原来这就是绿豆蔻啊。味道虽然尖锐，但排斥它的人应该不多，或许很容易推广。以我来说，算是被推广的那边吧。 
 
    「哼哼。因为香料不会相加而是相减嘛，这我记得很清楚。」 
 
    胡桃自豪地挺起胸。看来她能百分之百地传承我们贯井家的味道。 
 
    「桃桃真厉害。以突显豆蔻的方式将其他香料的气味压到最底限，所以每一种气味才能这么分明。」 
 
    一评起咖哩，就连妈妈也会有短暂的严肃神情。经过反覆咀嚼细细品味，她对爱女的咖哩赞不绝口。 
 
    「嗯，这真的很好吃。谢谢你给我吃这么棒的咖哩！」 
 
    「哼哼。哥哥真是幸福，可以和我进同一个坟墓，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吃我做的料理。」 
 
    「可以别说到进坟墓，在今生就让我多吃一点咖哩吗……」 
 
    尽管苦笑，我想我肯定很幸福。对于胡桃总是不辞辛劳做饭给我吃的感谢，透过麻辣的咖哩重新渗透到我全身。 
 
    「慢点慢点啊，响响！胡桃的咖哩是很好吃，可是妈妈也不会输喔☆这边也吃吃看！」 
 
    妈妈略显慌张地在另一盘饭淋上自己的咖哩递过来。这边又会是什么味道呢？和胡桃的肉末咖哩不同，从外观完全想像不来，我便直接带著怦通怦通响的心跳声伸出汤匙。 
 
    「好辣！」 
 
    才刚入口，这两个字就抢在脑袋运作前蹦出来。 
 
    从颜色来看，辣椒的分量相当高，不过我们家本来就是每个人都爱吃辣，胡桃也是很小就开始和我们一起吃会辣得冒汗的咖哩了。 
 
    然后，今天咖哩却是火辣到我也难掩讶异。 
 
    「……哇……」 
 
    但不仅是我，就连从竞争对手胡桃的表情都能明显看出，即使它这么辣也绝不是失败的咖哩。对于这盘在麻辣底下藏了多层深沉美味成分的咖哩，胡桃也是脸上写满发自内心的惊奇。 
 
    有够辣。 
 
    可是有够好吃。 
 
    「关键在于丁香吧。不仅是丁香本身香气足够，它还有一点镇痛效果，让舌头更容易接收重辣咖哩的美味成分。」 
 
    听了爸爸再一次的解说，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次用上的知识似乎牵涉到中药领域，特别学术。香料的世界真是深奥啊。 
 
    「爸爸果然厉害☆对了，响响，丁香是『桃金娘科』的植物喔～如果你爱上妈妈的大腿，我随时可以帮你夹一下（注：桃金娘日文为Futomomo，与大腿同音）☆」 
 
    「两者没关系吧！」 
 
    妈妈一边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搔我的腿，一边说蠢话，气得胡桃站起来抗议。 
 
    「我……我是没有爱上妈妈的大腿啦，不过这个咖哩真的也很好吃。明明很辣，却给人再多都吃得下的感觉。」 
 
    「嘿嘿，是吧是吧☆」 
 
    甚至在我尴尬地笑著回话时，那咖哩的余韵仍让我的汤匙动个不停。豆腐这配料可让人单纯地享受「香辣」的感觉，我认为十分适合这口味；再加上藉由昆布高汤加入的日式风味也突显了这咖哩与白米非常对味，简直是机关算尽啊……我差点这么说。 
 
    完全不像其实只是顺著当时气氛和情绪煮出来的。 
 
    「哥哥，再多吃一点我的咖哩吧。」 
 
    「那有什么问题，这边也真的很好吃……」 
 
    我应胡桃要求再度换盘。由于刚吃完辣味强的咖哩，我有点担心口味会打折扣，可是一入口就让我明白那是多虑。即使口味较柔和，浓厚的肉香仍使它的存在感毫不逊色。 
 
    「桃桃学得这么好，妈妈好感动喔。」 
 
    「唔……但还是比不上妈妈的大胆豪放就是了……在各方面都是。」 
 
    在妈妈和胡桃与另外两名男性的声声赞叹中，咖哩逐渐减少。令人沉醉于香料刺激的销魂晚餐时光，绵密不断地一直持续到两个平底锅都见底为止。 
 
    「吃饱了！真是太好吃了。」 
 
    大饱口福的我捧著肚子，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啊啊，多么祥和幸福的岁末夜啊。 
 
    「那么，我先回房间喽。」 
 
    「喂，响响，别急著走。」 
 
    「谁赢谁输？哪种咖哩比较好吃？」 
 
    「…………果然没那么容易放过我。」 
 
    我殷切地祈祷老天让我混过去，但现实仍旧那么残酷。 
 
    「那当然啊。桃桃的咖哩是很好吃，可是比赛就是比赛嘛。」 
 
    「哥哥到底要选我还是其他女人？我可不准你在这个紧要关头落跑喔。」 
 
    怪了。在一般观念里，对亲娘和亲妹妹的爱，不是应该可以并存的吗…… 
 
    「两……两边都很棒，没办法分出高下，所以我宣布双方平手……」 
 
    「很可惜，我不吃这一套喔，哥哥。如果两边是同一种咖哩，那还有点话说。」 
 
    「类型都差那么多了，好歹用你的偏好来打分数嘛。」 
 
    这样说就麻烦了…… 
 
    我的确有偏好。若纯以偏好评断，是胡桃的咖哩以些微差距胜出，但考虑到评审中的惊喜、新鲜感等要素，妈妈的咖哩就逆转了。 
 
    再加上在大卖场替小学五年级女生挑内裤实在太恐怖，不如拿妈妈的内裤组成立体曼荼罗，当个乖儿子拜领母亲的内裤证书（发票）还比较保险。可是将个人情绪带入评审，让我觉得相当对不起她们的咖哩而不敢下此决定。 
 
    唔唔，真的很伤脑筋。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喂，哥哥！」 
 
    「谁赢？说嘛，谁赢嘛？」 
 
    胡桃和妈妈起身来到我左右，一人一下地猛摇肩膀。假如我就此沉默下去变成石像，她们会不会自讨没趣而罢休呢？大概不会吧。 
 
    受不了，犹豫得都累了……只想解脱的我暂停思考，横下了心。 
 
    因此做出的结论是—— 
 
    「嗯，果然这样吃更好吃。」 
 
    就在我开口之际，爸爸那如牧歌般细细品尝的喜悦传入耳里。 
 
    「咦，爸爸？」 
 
    「你该不会把我和桃桃的咖哩混著吃了吧？」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唯一仍面对餐桌的爸爸，将两种咖哩盛入同一个盘子，捣碎交界拌匀并送进嘴里。 
 
    「嗯，我就知道这样搭会很有意思。来，胡桃和妈妈，还有响也都吃吃看。」 
 
    听了爸爸平静的劝请，大家都如执念散尽似的忍不住依序含下爸爸伸出的汤匙。 
 
    「啊，真的耶！这样说不定最好吃……！」 
 
    「真……真的。两种咖哩没有打架，还烘托出彼此的优点……」 
 
    「好奇妙呀☆完全变成另一种口味的咖哩了，而且更进化了呢。」 
 
    每个人都霎时成了那滋味的俘虏。 
 
    「如果这样最好吃，那这场比赛应该可以当平手吧？」 
 
    『……………………』 
 
    妈妈和胡桃愣愣地注视笑咪咪的爸爸一会儿，对看彼此说： 
 
    「哎呀，被爸爸破坏掉了。」 
 
    「可是这样真的最好吃，身为咖哩爱好者，还真的无话可说呢☆」 
 
    不久，两人脸上充满了彷佛笑自己很傻的爽朗笑容。 
 
    ……爸爸，太谢谢你了。虽然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但总会像这样适时替我们解决问题呢。 
 
    「嗯，真的很好吃。」 
 
    我再尝一口混合咖哩，重新肯定我的想法。 
 
    果然母女就是该和睦相处。 
 
    【3】 
 
    到这里，内裤风波总算是落幕了。 
 
    若真能这么想，不知该有多好，然而现实总是残酷。 
 
    「有什么我能为您服务的吗？」 
 
    隔天，到最后我还是单枪匹马地杀进了百货公司的内裤卖场。 
 
    「这……这个嘛，我……有。」 
 
    我掩藏内心憔悴，对亲切问候的店员应声。态度得尽可能自然一点才行，举止越是可疑，这任务就越艰钜。 
 
    「您要找怎样的产品呢？」 
 
    「尽量……那个，骚包一点的。」 
 
    「您说骚包吗？」 
 
    店员随即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感觉她这么做了。无论怎么想，我都不认为自己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而这个要求也很怪异吧。 
 
    呜呜，好想赶快闪人。尽管经过我拚命磕头而求得她们网开一面，得以单独来买内裤，但没多久我就快被紧张压死了。 
 
    「不好意思，请问是买来送人的吗？」 
 
    「对，是送人的。」 
 
    我以蚊鸣般的音量回答，店员跟著不出所料似的点点头。 
 
    她一定是以为我要送给情人吧。我实在很想全力否定，但若这个误解能助我快速购得目标完成任务，或许也不赖。我就暂时忍住内心煎熬，撑过这关再说吧。 
 
    「对方是怎么样的体型？」 
 
    「这……这个嘛，苗条型。」 
 
    「这样啊。以最近流行的款式来说，这边的应该符合您的需求吧？对方一定会很高兴喔。」 
 
    「那就帮我把这条包起来好了！」 
 
    一心想著尽快离开卖场的我，几乎看也不看就买下店员推荐的商品，拔腿就跑。这……这下总算是达成任务了。 
 
    但我总觉得自己舍弃了构成我个人认知中某个重要的部分。 
 
    &#9834; 
 
    「呀～桃桃，你看你看！」 
 
    「点点内裤耶，妈妈！黑底的粉红点点！讨厌，超Sexy～！」 
 
    回家路上，妈妈和妹妹迫不及待地窥视包装纸内部，开启了内裤评议会。我的脸快喷火了。 
 
    「响也真狠……我还没穿过这种的呢……」 
 
    大爆笑的两人身边，一家之主不敢领教地眯著眼。真是太丢人了。 
 
    没错，我受妈妈与胡桃之命买回来的，是给爸爸穿的男用性感内裤。她们在这场比赛的确是战成平手，不过那是因为爸爸混合两种咖哩的点子「获胜」的缘故。于是她们认为我得替爸爸买内裤才行，硬把我送上了不归路。 
 
    卖场店员一定以为我是同性恋吧。 
 
    我是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爱情观啦，但我一点也拿不出近期再踏入那间卖场的勇气。 
 
    「不行喔，爸爸。难得响响送你内裤，不穿怎么对得起人家呢☆」 
 
    「回家以后要走秀一下喔。啊～好期待喔，要多拍几张照片作纪念。」 
 
    「胡……胡桃，照片……照片就不必了啦。」 
 
    妈妈和胡桃掩著奸笑的嘴向前跳了几步，似乎想逃离惶恐的爸爸。两人动作实在太像，让疲惫不堪的我也不禁失笑。 
 
    总而言之，我们家总算是保住了和平，可说是皆大欢喜吧。 
 
    「响……你玩得很高兴嘛。」 
 
    慈祥的声音使我罪恶感倍增，频频低头道歉。 
 
    「对……对不起，爸爸！买那种东西还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高兴你不会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起来了。」 
 
    「啊……」 
 
    我顿时觉醒，看向爸爸那平和的笑容。 
 
    直到不久之前，我还是个拒绝上学的人。现在想想，真是让他们操了不少心。 
 
    「妈妈玩成那样，是因为她很高兴你又振作起来了。其实她一直很担心是不是我们老是不在家，造成你心理压力太大，才害你不想上学。」 
 
    「……怎么会呢。对不起，害爸爸妈妈还有胡桃担心这么久，可是我已经没事了。」 
 
    见我弯起手做出使力的动作，爸爸再次对我慈祥一笑。 
 
    真的，谢谢你们给我那么多的爱。让大家操的心，未来我一定得设法加倍回报才行。 
 
    「……嗯？」 
 
    当我如此暗自立誓时，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这下糟了。」 
 
    看一眼萤幕，我就确定原以为远去了的灾难又杀回眼前来了。 
 
    「响，怎么了吗？」 
 
    「有人误传了一些事……」 
 
    「？」 
 
    我苦笑答覆歪头的爸爸，还没充分休息，就又得开始烦恼该怎么度过这次的危机。 
 
    先不说这个—— 
 
    希望明年能多回报点大家的恩情。 
 
    ◇◆群组通话【小翅膀】◆◇ 
 
    『阿响！听说你扬言除了胡桃做的咖哩之外，不吃其他咖哩是真的吗！ 
 
    希美』 
 
    『响哥哥！我们做的咖哩也很好吃喔！请一定要来吃！ 
 
    润』 
 
    『好吃的话，要帮我挑内裤喔。 
 
    空』 
 
    『响，我认真问一下。一般人家里，哥哥会帮妹妹挑内裤吗……？这真的是每个人家里都很常见的事吗？ 
 
    樱花』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绝对是胡说妹的阴谋。 
 
    希美』 
 
    『可是内裤真的很难选耶，我也常常不晓得要怎么买才好。 
 
    润』 
 
    『下次有机会，还是让响哥选好了。 
 
    空』 
 
    『阿响这个人一定只会挑很色的内裤……虽然让他选一次，知道他会选多色的也是可以啦。 
 
    希美』 
 
    『色狼，响是个大色狼。 
 
    樱花』 
 
    『嘿嘿。总之响哥哥，明年也请多多指教！我们等你来小翅膀玩喔！ 
 
    润』 

  第七卷 后记  
     好久不见。这次经过一段有点长的发行间隔，总算是将《天使的3P！》第一本短篇集送到各位手上了（注：此指日文版的发行状况）。 
 
    既然是短篇集，这里同样会比照《萝球社！》为每章节作些简单的解说。由于本集各章标题全是借用自西洋曲名或专辑名称等，所以我要在这里介绍一下它们的由来。 
 
    〈Sweet Child O Mine〉 
 
    这标题来自美国摇滚乐团「枪与玫瑰」的代表歌曲。话说我第一次认真听枪与玫瑰时，刚好遇上团员接连出走，最后只剩埃克索尔．罗斯（Axl Rose）。还记得当时心里冒出了「乐团如何能称为乐团」这么一个哲学性的问题。 
 
    〈Slippery When Wet〉 
 
    来自同为美国摇滚乐团「邦乔飞」的专辑名称。「邦乔飞」整个就是主唱的姓氏呢，换作日本，会不会就像是「中川家」那样呢？同理「联合公园」也会是「户越公园」的感觉。想想以后，我得到了凡事都不该想太多的教训。 
 
    〈Fresh Cream〉 
 
    来自从前艾瑞克．克莱普顿待过的传奇乐团「Cream」专辑名称。老照片风格的专辑封面，彷佛刻意背驰其名称，毫无Fresh感可言，相当好认。 
 
    〈Dazed And Confused〉 
 
    来自传奇乐团「齐柏林飞船」的曲名。这乐团的传闻都很扯，更扯的大概只有查克．罗礼士（Chuck Norris）了吧，而水准雷同的恐怕就属奥兹．奥斯朋（Ozzy Osbourne）之流了。无论如何，在他们的时代，还没有推特这玩意儿实在太好了。 
 
    〈Who Wear Short Shorts?〉 
 
    只有为本集新写的这篇标题是颗变化球，来自「The Royal Teens」名曲〈Short Shorts〉的歌词。这样说大家可能没印象，但若说「塔摩利俱乐部」的开头音乐就是这首歌，大家就懂了吧。这首歌的歌词实在蠢到一个地步（笑），有兴趣请找来听听看喔，能帮您忘却一些小烦忧。 
 
    这次也非常感谢各位不吝翻阅《天使的3P！》！往后也请多多关照！ 
 
    二○一六年吉日　苍山サグ 

  第七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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