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6-08 09: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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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桃源之药
本卷名称：第十一卷 天上之花 永恒之恋

序章
台版 转自 灵雪寒@轻之国度

产下的娃儿长相俊美出众。

乌黑的头发遗传自母亲；闪耀着银光的眼眸和父亲一样，充满着神秘感且散发着清澈无比的光辉。一身水嫩嫩的桃红肌肤，加上端正姣好的脸庞。

父亲为天界的最高神，母亲为家世非常显赫的龙族公主。

应该是一位出生前就注定幸福度过一生的娃儿。

但低头看着黄金摇篮中的娃儿睡脸的母亲却满脸忧伤。

位于天帝居所金阙云宫一角的后宫中，住着众多美丽嫔妃。

那些都是天帝的妻子们，而数日前刚产下娃儿的龙族公主，是后宫佳丽中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公主不只容貌出众，还是一位凤眼细长，眼神中充满着高雅气韵，举止端庄、待人谦和，甚至连女官或仆人们都深深敬爱之人。

当然，她也深受天帝的宠爱。

进宫后立即博得天帝宠爱于一身，不久就怀了身孕。天帝有别于俗世支配者，嫡子未必为帝位继承人，因为，世间的最高神与寿命无关，当然不会衍生出必须让位立嗣等事端……天界之人都这么认为。

尽管如此，龙族公主生的孩子，依然被认为一定会因母亲的身份地位而在金阙云宫中被赋予要职，一定是命中注定终身荣华富贵之人。

「为何如此……」

公主哭泣着。

公主怎么也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这娃儿为何带着这般印记出生呢？

这么想对天帝多有不敬，不过，倘若玉皇大帝已然驾崩，此事尚可理解。然而天帝龙体依然康健，至少，在公主眼里看来不觉得天帝有丝毫衰老的情行。

既然如此，为何……

「可怜的孩子……」

公主紧盯着躺在摇篮里的爱子。

银色双眸紧闭，不过，另一双……蓝色的、象征龙族色彩的眼睛却张开着。

位于小小额头的正中央。

是竖眼。

唯有世上最高的神才能拥有的第三双眼。

陛下若得知此事，娃儿小命必将难保。

娃儿一出生，乳母就发现这只竖眼，立即屏退众女官，命御医不得泄漏只字片言。然后，向娃儿一出生后就急忙准备前来探望的天帝禀报，公主得了产褥症，刚出生的娃儿因黄疽严重而丑不堪言，母子俩暂且无法面见天帝。

事实毕竟无法永远隐瞒下去。

天帝迟早都会知道吧！知道最宠爱的妃子产下的娃儿无法见容于自己的事情。

公主拭干泪水，汗水湿透掌心，因为，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公主手里握着小刀。

「原谅母后……」

公主反手拿着小刀，刀尖瞄准娃儿眉心。这娃儿到底具备什么力量呢？公主并不清楚，只知道一旦挖去竖眼，一眨眼功夫就会要了娃儿小命。

手抖个不停，那是当然，因为那是期待已久，经腹痛后产下的心头肉。当一握到软绵绵小手的那一刻，顿时产生全世界若和这娃儿为敌……自己一定会挺身保护的念头。

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据乳母禀报，关于龙族公主生产的一些传闻，已经传遍灵霄殿。

更何况天帝身边还有被称之为顺风耳和千里眼的神将，有他们在，任何人都休想隐瞒天帝任何事情。

藉由他人之手，背地里葬送掉娃儿性命的事情更是万万不可能。

「母后随后就来……！」

公主挥动小刀，就在这个时候，娃儿突然啪地张开双眼。

公主吓得几乎停止呼吸，手上高举着小刀，全身无法动弹。

娃儿张大着天真无邪的银色眼眸，静静地仰望着公主……

小刀滑落在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碰撞出坚硬、悲凄的声响。

「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忧心忡忡的呼唤声，是乳母．她紧张万分地看着主子的一举一动。

「快传伯父大人……」

公主拭去泪水，语气严厉无比地命令着。

「遵……遵命，您是指东海龙王殿下吗？」

「你认为还有别人吗？快快将傲广殿下……伯父大人带来见本宫，务必谨慎小心，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

「遵命．」

乳母飞也似地离宫而去。

公主轻轻地抱起摇篮中的娃儿，将脸颊靠了过去。

「从今日起、就当你已死去……因此，为娘不打算为你取名。」

公主移开脸颊，低头看着自己的亲生儿。

「死去的孩儿，没有来到世间的孩儿。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活着，倘若这是天意……你一定会再回到宫里。」

公主心想，绝对不可能顺利地瞒过至高神，不过，瞒不瞒得了不再重要。一想到亲手解决心头肉的痛楚，自己的性命之类的事情根本微不足道。

娃儿不哭不闹，眨动着明亮的银色眼眸，仰望着亲娘。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过了一千年！

藏身凡间隐匿处的泛林之王——冰夷，乘坐双头龙来到外界。

黑色与黄色麒鳞随侍左右。冰夷由他俩相伴，朝着透过水镜确认过的场所飞去。

那是一座大城市，原本应是四周环绕着坚固石造城墙的城市，现在，墙的一部分已经塌陷，城门也遭敌人攻破而洞开。

破晓时分，黑暗中可见无数只闪耀着红光的眼睛，人们的痛苦哀号声此起彼落。

合窳……凶猛无比、会吃人的牛之魔物群袭击城市，一抓到人就大快朵颐一番。

冰夷命双头龙下降。

银白发丝飞扬，银色眼眸更加闪亮，一身雪白装束，拔出佩在腰间的一把长剑，还在空中就离开双龙背上，然后轻轻降落地上。

然后，接二连三地……将合窳砍倒在地，两体麒麟威吓着凶猛的牛群，匆匆赶到冰夷身旁。

经过他们的努力，黎明时分，城市终又回归平静，死者不胜枚举，其中不乏幸存之人。冰夷回到双龙背上，飞上天空，在空中停留片刻，俯瞰遭到妖魔肆虐的城市。

地上的混乱局势日益严重，近一个月来更是妖魔横行、战火频仍。

凡间乱象和泛林乱象息息相关，世界相互影响着，这种情形……仙界，乃至天界都无法置身事外。

不，应该是天界紊乱之气影响地上吧！维护所有场所的结界和秩序的东海龙王，成了被囚之身已长达百年之久。不过，龙王不在龙宫一事还不致于是构成混乱的主因。

天界之气紊乱等同于天帝、玉皇大帝之气紊乱，证明天帝实力逐渐弱化中。

冰夷仰望着被朝阳染成金黄色的天空。

然后。回想起一位姑娘说过的话。

（每个人有每个人该做的事情。你有，我也有。）

姑娘说完这句话后离开了泛林，离开了冰夷的怀抱。姑娘说过，身为人类就应该亲眼目睹人间局势荒废的情形及未来。用那对丝毫感受不出悲怆感，非常明亮开朗，充满着希望的眼神向冰夷道别，然后，摆动着长发离去。

「该走了……对吧。」

冰夷喃喃自语地说着，随侍左右的黑色和黄色麒麟闻言，便用力地摆动着丰厚、美丽的鬃毛，应了一声「遵命」。




第一章 前来相会的人们
1

哈啾！凛花微微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处在微暗光景中的荒废厢房，隔着残破的玻璃窗看到屋外微微地亮着。

清晨的冰冷空气悄悄地溜进房里，凛花的手脚被冻得冷冰冰。

「阿白呢？」

凛花边揉眼睛边顾盼着左右。

发现昨夜应该和自己睡在一起的天马不见了踪影。

阿白早醒了吧！

馆内有无数张床铺，却因为离家期间遭野兽人入侵而弄得脏兮兮，两人只好在脏乱情形比较不严重的这个厢房里的地板上铺了张草席，挤在一起睡了一宿。

凛花靠在酷似狗儿的巨大野兽阿白身上，安安心心地入了眠，一觉醒来却发现阿白不在身边。

凛花起身后马上推开破了玻璃的门扇，打算到院子里瞧瞧，只见庭院里杂草丛生，靠高大的桃树或李树才勉强保住庭院风情。仰望恣意地往朝雾中伸展的粗壮枝叶，凛花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白翼山。

位于束株国都城天苑北方。

人称白苑真君的仙人曾经在此设置洞府之地，但那位仙人移居昆仑山脉后，这里视已经成为妖魔游荡、猛兽栖息、魑魅魍魉猖獗……村民们避之惟恐不及的一座山。

不过，那也是稍早之前的情形。

会吃人的可怕妖魔不肯待在深山幽谷之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出现在人们居住的村子里，躲在狭窄漆黑的巷弄中，或在日暮时分突然现身田埂小径攻击村民。

另一方面，人们敬而远之的白翼山上反而不见妖魔踪影。

原因是原本住在山顶附近的方士离开山上。方士具备调制丹药的知识，专为造访馆邸的妖魔们开立丹药或煎药处方。

如今，方士住的馆邸已经完全荒废。

凛花环顾已经坍塌的屋顶、墙壁或玻璃完全破裂的窗子后，微微地皱了皱眉。

她第一次造访这座馆邸时，馆内也相当脏乱，需要修理的地方非常显眼，却不像现在这么严重，至少明显地感受到人们居住的气息。

如今，这座馆邸因无人住而荒凉得连狐狸都不想靠近。

凛花很想马上拿起抹布或扫帚打扫一番。

不过，却一直隐忍住那股冲动。

然后伸手取出藏在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

一块大小可握在掌心、上面夹杂着各色矿物的玉石。红、黄、白……特别引入注目的是其中的青绿色，很可能是翡翠的部分。

（这就是关键之钥。）

凛花怀着肃穆的心情注视着玉石。

这块色彩非常神奇的玉石，是在一个被称之为泛林的国度之王……冰夷送给凛花的饯别之物。据冰夷表示，翡翠通水性，水可召唤龙，将这块玉石投入水中即可将龙召唤到跟前。

因此，凛花已经和召唤寅仙的诱惑不知缠斗过多少回。

白翼山上的方士，东海龙王么儿的寅仙，是凛花多年来恋慕的对象，两人心心相印，身心结合后不久，凛花不得不下定决心离开对方。

因为凛花怀了身孕。

身怀龙子的凡人女子和强劲的龙血难以抗衡，注定得和腹中孩儿一起死去。寅仙对此事耿耿于怀而恶梦连连，因而对体内的龙血越来越排斥。

事实上，寅仙希望自己是龙。

凛花待在寅仙身边的时候发现此一事实。

事实上……他希望解放龙之生命，自在地翱翔天际。

凛花深知自己的存在将把寅仙束缚在地上，当然，凛花更不可能说出自己怀孕之类的事情。

凛花离开了寅仙，虽然是非常痛苦的抉择，不过，凛花决定要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克服龙血的宿命，顺利地把孩子生下来。

寅仙已经为了下任龙王之选定而升上天界。

然后，为了成为龙王，你必须……天帝显然已经下旨给了寅仙课题。

必须找回星之杖的课题。具备强化天界地界等所有场所的结界功能，维护各界秩序的龙王之杖，显然被藏在凡间。

万万没想到，凛花拿在手上的这块玉石，竟然是寻找星之杖的重要『关键之钥』……遭到寅仙兄长海蓝攻击时，凛花才明白这件事。

海蓝是一位妄自尊大、蛮横无礼，让人很难联想到是寅仙兄长的男人，视人命之类如无物，完全不在乎世间到底有多混乱。

凛花死守玉石，对于寅仙才是最适合成为龙王之人的想法更为坚定。

（我一定要亲手将这块玉交给寅仙。）

凛花双手捧着玉石，紧紧地抱在胸前。

冰冷的风划过颈项，凛花微微地颤抖着。及腰长发已经被海蓝的剑斩断，如今，只能留着略高于下颚的短发。

不过，凛花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地面上不知道有多少正因为战乱或妖魔出没，而吃尽了苦头的人。

龙王复活，星之杖找回，所有场所的秩序就会恢复原状，和平自然返回人间。大家都这么说。

因此，凛花必须亲手将这把关键之钥交给寅仙。

坚持主张必须这么做的是天马阿白，而且，他即将把凛花送到寅仙那里去。

凛花已经知道寅仙的去处或即将前往之处。她在一个神奇的梦境中见到应该是遭天界逮捕的东海龙王，还直接从对方的口中得知寅仙行踪。

（到这里来吧。）

（哪里？）

（阳虚山。）

阳虚山。听说星之杖就是被封印在该处。

那座山的名称和位置凛花并不知道，不过阿白知道，拥有强而有力的翅膀，长相酷似狗儿的他，一日可飞奔百里之遥，与他同行，凛花应可在今日傍晚时分到达目的地的山上。

「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凛花将玉石放回衣袖之中，瞪大着眼睛环顾着左右。

凛花和阿白回到白翼山上的这座馆邸里是昨日傍晚时分。她心里盼望着马上就出发，却因为阿白坚持主张「最好等上一晚」而作罢，阿白的理由是……大半夜里赶到阳虚山没有任何好处。

相对地，阿白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出发前往阳虚山。

上茅房吗？凛花心想，果然所料，未免也上太久了吧！凛花开始在庭园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不如趁现在到厨房里打扫打扫吧！凛花认为，那是一个空间虽小却装满着记忆，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厨房。 

凛花曾经天天在那里做饭，寅仙或阿白都高高兴兴地吃下她做的餐点，还有，后来一起住下来的绮罗或娥瑛也……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或许是阿白回来了吧。凛花满面笑容地仰望着天空，不过，马上就惊讶得瞪大着眼睛。

出现在天空中的并非天马。

是英招。

纯白的马，金黄色的鬃毛，背上长着透明的翅膀，然后，人面……凛花非常熟悉的那张脸孔。

「绮罗！」

是的，是绮罗。和寅仙一样，半人、半妖，可变身为人称神兽的英招，是四处都是妖魔、名为银露山的山主。

伴随着轻盈的振翅声。绮罗降落在庭院里，然后，转瞬间就变身为人的姿态。

绮罗站在朝雾褪去后紧接着普照着大地的灿烂朝阳中，丰厚的金发、慑人的美丽绿色眼眸，以及和最后一次离开时丝毫没有改变的美丽容貌。不，他的身材远比先前高挑。绮罗具有双性特征，和凛花初次见面时，他只是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孩，而今……

「凛花。」

绮罗笑着，张开了双臂，凛花笑盈盈地往绮罗跑了过去。然后，想把心中的怀念和喜悦，一股脑地告诉对方似地紧紧地拥抱着对方。

「绮罗……绮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来到这里呢？」

凛花泪眼盈眶地笑着，抬头看着绮罗。

绮罗身为银露山的山主，为了保护自己管辖的妖魔们。为了守护邻近地区的和平与秩序而回到山上去。

凛花置身泛林时……也曾在梦境中见过绮罗收拾进入村落为非作歹的妖魔们的画面。绮罗是个正义感和责任感非常强烈的人。因为绮罗而获救的人类应该非常多。

「因为，凛花你看起来过得挺辛苦的。」

绮罗皱着眉，低头看着凛花。他看着的是腹部一带而不是脸。

「听说你怀了身孕？」

凛花惊讶无比。

「你……你怎会知道呢？」

凛花腹部依然扁平，一点也看不出怀孕征兆，除了每天会孕吐几次外，毫无自觉症状。

绮罗得意地笑着。

「凛花的情形我可是了如指掌哟。凛花和阿白连袂离开昆仑山的瑶池后，虽然一度行方不明，不过，终究还是又找到了，同时，得知凛花好像怀了身孕的消息。」

「从何人口中得知？」

凛花迫不及待地问着，回话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从老身这里呀！」

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回过头去，发现恢复人类姿态的阿白和身材娇小的老婆婆。

「婆婆！」

原来是娥瑛婆婆。她是狐狸精，且据说已经活了千余年的妖魔老太婆。凛花的眼眸中顿时充满着泪水，视野变得朦朦胧胧。

「今天真是喜事连连。」

「这这……」

娥瑛愁眉苦脸地说道：

「别哭，老身不是专程赶回来看你掉眼泪的。」

「好。」

凛花因掉泪而揪在一起的脸庞终于勉强挤出笑容，然后紧紧地拥抱着娥瑛。

「因为臭气冲天。咱闻到味道，心想一定是婆婆，所以赶着去迎接。」

阿白得意洋洋地说着，娥瑛身上的野兽味道的确浓厚。不过，凛花一点也不觉得讨厌，怀念之情涌上心头，把脸埋在娥瑛那乱七八糟的白发中。

终于又见面了，绮罗，还有娥瑛，如同凛花家人的朋友们。阿白的鼻子特别灵，感觉觉特别敏锐……一定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而决定延后出发。

「我们会一起去哟。」

绮罗将凛花的脑袋敲得咚咚响。

一起去，一起前往阳虚山。

凛花依然紧紧搂着娥瑛，拼命地点着头。

重逢的喜悦心情暂且压下，一行人立即飞上高空。阿白背上乘坐凛花，再度变身为英招的绮罗背上坐着娥瑛，奇特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阳虚山而去。

凛花实在很想和大家一起喝喝茶，互道一下近况，却因为必须尽快地将关键之钥送到寅仙那里去而作罢。不过，看来绮罗或娥瑛对于凛花身上发生的事情似乎已了然于心。

朝着东方，在蓝蓝的天空飞行途中，绮罗悄悄地挨到凛花身旁说道：

『你看起来为什么显得那么憔悴呢？该不会是因为怀了身孕就忘了自己是个女人吧？』

「真、真的吗？」

凛花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

身上穿着蓝色袍子的男装打扮显得干净利落却稍嫌素雅。近几个月来的确瘦了些，被当成男孩或许也不足为奇。

「都是因为这颗头。」

凛花甩了甩头，甩着已经变短的头发。

『可恶的男人。』

绮罗无所不知似地说着，背上的娥瑛则咧嘴笑着。

『老身早就命狐狸精同伴随时掌握你的行踪，报告你的近况，因此，对于你怀了身孕的事情、被皇子的兄长抓去后遭遇过什么样的处境，老身都一清二楚，还有，对于你因为那样的遭遇而不肯将关键之钥交给对方，决心亲手交给皇子的事情也都明白。』

身为妖魔的娥瑛称呼寅仙为皇子，总是千方百计地想把寅仙拱上龙王宝座。

「婆婆，您的梦想或许就要实现了。」

凛花语气温婉地说着，娥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匆匆地瞄了凛花一眼。

「凛花，老身的愿望不只是将皇子送上龙王宝座喔。老身还希望凛花能永远陪在皇子身边……」

「我……」

凛花委婉地打断娥瑛的话，伸手摸着腹部，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孩子能顺利地生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娥瑛脸上的皱纹更深，神情更为凝重，而且，再也没有说出半句话。

2

无数个村庄或山野从眼下经过，阿白的脚程非常快，变身英招的绮罗同样在天空中奔驰。

经过几个黑烟滚滚的城镇，从高空中看虽然模糊，依然可看出崩塌的房舍或墙壁。降落地面后看到的必定是更为怵目惊心的光景吧！

凛花们心无旁骛地忙着赶路。必须将星之杖关键之钥的这块玉石送到寅仙手上，现在，必顷以这件事为最优先考量。

眼看着地上不断引燃战火或横行肆虐的妖魔们。

快，快，凛花心急如焚地想赶往阳虚山以完成使命。

然而……

『怎么回事？』

在天空中奔驰着的阿白突然停下脚步，发现已经来到云层尽头，山脉迫在眼前。凛花也皱起眉头。

天摇地动，连山林、空气似乎都剧烈地震动着。

『在山的那一头，过去看看吧！』

说着，绮罗往天空中一蹬，阿白紧跟在后，越过几个山头后，前方光景正等着一行人的到来。

一行人不约而同地屏住着呼吸。

原本以为是地震，这才发现原来是河流的声音。

『是东江！』

阿白大叫着。东江为流经都城近郊的青龙河支流之一。

『原来是洪水泛滥！』

东江不是什么大河流。不过，从空中鸟瞰，其水量绝对不容小觑，水位大幅升高，可清楚地看到像湖泊似地描画出圆弧型轮廓、河面逐渐加宽的样貌。

上游的浊流不断地往下游奔流，逆卷的涡流不断地吞噬着树木或屋顶。河水混浊呈茶褐色，产生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乘坐在阿白背上的凛花剧烈地颤抖着，天空中万里无云，是一个大晴天。既非大雨连连的日子，为何会发生洪水泛滥之类的事情呢？不，即便是大雨连下好几天也不该如此，因为，东株国的主要河川旁都筑上了好几道堤防

话虽如此，过去，东株国各地也曾出现过洪水。凛花依稀记得，首都天苑曾经因鬼神魔物出现而下了破历史纪录的连日大雨，受到魔物的影响，都城近郊陆续传出洪水灾情。

这一带离都城虽远，当时，难道也受到了影响？抑或是当时溃堤处无瑕修复，现在才遭受洪水的袭击？

或者，难道是……

凛花从阿白背上探出头来，凝神注目，想更仔细地观察地上的情形，娥瑛突然说道：

「……先赶路才是上策吧！」

「可是，这么多人……」

凛花紧抓着阿白的背，环顾着眼下情形，看到被洪水冲着走的牛、马或人们。看着努力地攀爬到高塔上等待救援的人们。

凛花知道必须赶路才对，却无法见死不救。

身旁的绮罗动了起来，默默地朝着地上飞奔而去，背后的娥瑛也跟着去。

『咱们也去。』

阿白气喘吁吁地说着，紧跟着绮罗。绮罗不断地救起即将被洪水吞噬的人们，叼着人们的手臂或腿部，一直护送到远离洪水的地方。

凛花们往紧紧地攀在高楼端部的几位男女身旁飞去。

「快到这里来！」

凛花伸出手去，不过，当那几位男女就近看到阿白长相时都吓得脸色发青，拼命地摇头。

「妖、妖怪……！」

「不是妖怪！现在不是争论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

『不需要帮助的话，咱们要到别处去啰！』

阿白粗暴地说完话后，像解开铁丝捆绑似地，三个人同时飞扑到阿白背上。

『喔噢！』

三人猛然飞扑到阿白身上，阿白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不过，马上就传来强而有力的拍翅声，将他们载送到安全的场所。

就在一行人又救出几条人命时，河水如怒涛似地涌了过来，水位继续上升，直到这时候，凛花才终于发现到。

这不是天灾。

一定是什么人的力量确实地发挥着作用。

一定是足以导致河水泛滥，希望在地上引发骚动的魔物所为。

一个男人的脸孔浮现凛花脑际。

「阿白。」

『没错，咱闻到那家伙的味道了。』

阿白显然也发现了。然后，下一个瞬间，凛花看到巨大的鱼在远远的上游河道上跳跃着。

「瑰！」

心头为之一紧……

身上有红、黑色斑纹的鱼。长相酷似鲟龙鱼，素称骚鱼，又被称为黑王。

瑰为所有怪鱼之王，原本由天界饲养，不知道什么人把他放到地上来。后来，凛花从寅仙口中得知，将瑰放出的是天帝身旁亲信，被称之为水德星君的神。

骚鱼是一种出现在地上就会造成混乱，无论到哪里都会引发战火，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怪鱼。

瑰果如其名，出现在兰城时即促使曾经盛及一时的古老王国复活，帮助王国末代公主与东株国为敌，挑起战端。

不过，瑰同时也是一位非常坦率、心软、温柔的男人。瑰救过凛花不只一次。不久前。天界中的某个人企图夺走凛花性命时，瑰就曾帮助凛花成功地逃离对方的魔掌。

凛花知道，那些粗暴行径，都不是瑰的本意，引发骚动是瑰与生俱来的宿命，事实上，瑰心地非常善良，比任何人更不希望因混乱而衍生悲剧。

「瑰，快住手！」

凛花大叫着。阿白越过汹涌而来的浪头，越来越靠近骚鱼。黑红相间的巨大怪鱼跃出水面，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鱼眼已经失去了焦点，而且，恐怕连自我都已失去，茫茫然地潜入水中或跃出水面，扭动着庞大身躯，拍打着水面。

每次拍打都会产生巨大浪涛或漩涡，不断地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凛花，快看那边！』

往阿白转头面对的方向看去，凛花发现高高的山腰上出现一群人，看起来应该是士兵。高举着绿旗的那群人是投靠公主、冀望复兴翠国的人们。

果然不出所料，操控瑰的是那位公主，她还看到绮罗正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凛花紧咬着嘴唇。

翠国末代公主紫琳和绮罗为青梅竹马好友，听说绮罗还过着人类生活时，紫琳就对绮罗倾心，尔后重逢，紫琳将绮罗视为男人，希望绮罗留在自己的身边却遭到绮罗的拒绝。

一想到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或绮罗的痛苦心情，凛花就心疼不已。

凛花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朝着在前方河面上跳跃着的瑰大叫着。

「瑰，快住手！我是凛花。」

瑰曾经告诉过凛花，说自己不希望伤害到凛花，瑰却身不由己，主子紫琳公主的命令绝对不容违抗。

凛花毫不气馁，决定睹上一把。赌在瑰最后一次和自己道别时说过的那句话上。

（不管你多么悲伤难过，俺都会听从紫琳的吩咐，继续在地上兴风作浪。不过……俺会尽可能地帮助您。）

凛花左思右想之际，又有无数条生命遭洪水吞噬。

「阿白，再靠过去一点。」

『你有何打算？』

「我必须阻止瑰，瑰静下来的话，洪水应该就会受到控制。」

『好吧！』

阿白点点头后依凛花之言，一直飞到暴跳如雷的怪鱼身旁。

同一时间，一座黑漆漆的小山丘似的鱼体划开水面，跳了出来，用力地甩动着尾巴，掠过阿白的翅膀后再度沉入水中。阿白失去平衡，凛花差一点就从阿白背上滑落下去。

『凛花，抓紧！』

「好！」

凛花大声回答后，赶忙伸出手来，用力地捂着腹部。

（对不起，得请你忍耐一下啰。）

凛花暗自对着腹中的孩儿说话。

（好啊。）

小声地回答着，凛花的确听到。不可能，凛花眨着眼睛，不过，尔后回想起来终于明白，原来是那个声音在催促着凛花。

（走吧。）

当阿白吓了一大跳回头看时，凛花已经离开阿白的背后。

真是好运，说时迟那时快，鱼再次跃上水面。

「瑰！」

凛花张开双臂。觉得一股饱含水气的凉风掠过脸颊。她轻飘飘地飞翔着，觉得时光好像变慢了，朝着怪鱼往下掉落时，凛花的眼眸和鱼的金色眼眸正好对个正着。

鱼目不转晴地注视着凛花。那对覆盖着薄膜似的眼睛，一度用力地眨动着，极力想看清楚凛花。

（……花。）

隐约听到对方叫着自己的名字时，凛花已经坠落到鱼的身上，滑过粗糙的鱼鳞，沉入水中。

鱼也潜入水中，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在混浊的水中。

（凛花。）

清楚地听到呼唤凛花的声音。

（瑰！）

逆着水流，凛花朝着瑰伸出手。

那只手碰触到鱼鳞，鱼剧烈地颤抖着。

（凛花，别阻止俺，别让俺陷入混乱中。）

凛花拼命地抓住瑰的背鳍，暗自对着瑰说话。

（可是……瑰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么做对吧？）

瑰显然听到了凛花的心声，淡淡地回答道：

（和俺想不想这么做无关，俺不得违抗命令。）

（没这回事。）

凛花和瑰在水中漂流着，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条早已毙命的尸体。

凛花更用力地抓住瑰的背鳍。

（还是找不到对吧。）

怀着悲伤的心情回忆着过去。

回想起兰城湖边的情景。初次见面时，瑰是一位穿着打扮非常奇特的青年，哭着表示自己正在找人。瑰寻找的是好久好久以前，曾经利用过瑰的能力的翠国公主紫琳。瑰就是被公主投身转世的紫琳所束缚。

（当然找到了，俺终于和紫琳公主重逢了。）

（不！）

凛花将脸颊靠在瑰的背上。

（瑰寻找的人不是她。）

（不是她又是谁？）

（瑰找的是……自己的心。）

金色的眼眸更为闪亮，瑰非常痛苦似地呻吟着，剧烈地扭动着身子。甩开了凛花。

凛花遭水流吞噬，呼吸越来越痛苦。拼命地挥动着手脚挣扎着。不过，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

意识渐渐远去，就在这时候，凛花看到一个从略低于自己位置，和自己一样被水冲着走的小男孩身影。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

在水中，张大着眼睛看着凛花。

小男孩脸上漾满笑容。

清澈无比的蓝色眼眸，像极了寅仙——

3

站在决堤的河流上游，目睹骚鱼暴动情景的绮罗视线四处搜寻着。

那条鱼的出现，即表示她已经来到此地。

绮罗终于发现到北侧半山腰上的那群士兵。远看依然鲜艳夺目的绿色旗子随风飘扬。

绮罗咋了咋舌，转头看着那个方向。

「嗯，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娥瑛边说边咧着嘴笑着。

「不如在此做个了断。」

不知是何缘故？看到明明知道却又这么说的娥瑛，绮罗就很想发脾气。

『婆婆可别强出头。』

「老身会藏得好好的，嗯，年轻真好。」

『婆婆是想找人吵架吗？』

「不不，老身是疼你才这么说，因为，老身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您不是说当做曾孙吗？这句话婆婆不知说过多少次了呢。』

「呵呵呵，这就是老太婆的心，干嘛这么计较，总之，劝你还是小心为妙，那位翠国末代公主应该是一位个性非常倔强的姑娘。」

「知道了啦！」

可是，过去，她可是一位心地非常善良的姑娘。

这句话并未说出口，绮罗就快步离开。

接近目的地时，身穿绿色锁子甲的士兵们满脸惊愕地抬头看着绮罗。

绮罗停在空中等待着。

等待着她的出现。

不久就看到她从几个帐篷中走了出来。

站在地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这边，绮罗朝着对方降低了高度，士兵们突然回过神似地，赶忙将箭搭在弓弦上。

「老身暂且告退，你们好好地谈谈吧！」

说着，娥瑛跳到附近的树上，轻轻松松地就从其中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很快地往山后消失了踪影，绮罗确认过后，再次降低高度，降落在自己寻找之人的面前。

以人的姿态降落。

「何事到此？」

她紧绷着脸问着。绮罗紧盯着对方回答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你我定会再见。」

在故乡兰城，决定和她……翠国皇室后裔的姑娘紫琳分道扬镳，分手时，绮罗曾朝着即将离去的她的背影说过这句话。

因为，当时她悲伤、难过得不得了。

紫琳默默地看着绮罗，看着身材高挑，以姑娘家而言，肌肉稍嫌发达的身子，沿着下颚线条修剪整齐的一头红发……曾经留着长发……还有，和过去丝毫没有改变的蓝色眼眸。

不！早已改变，眼眸中失去了光彩，曾经活泼灵动，随时都闪亮动人的眼眸。

如今却像个活死人，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你没事吧？」

绮罗不由自主地开口问着……紫琳突然扬起眉毛，眼眸中闪闪发光。

紫琳默默地拔出挂在腰间的剑，将剑尖朝向绮罗。士兵们屏住呼吸，看着两人举动，绷紧手上的弓弦。

「别插手！」

紫琳命令着．

「这个人，我要亲手杀了他。」

然后，抬了抬下巴催促绮罗进入帐篷中，绮罗单手将剑尖拨到一旁．依照对方指示．往帐篷里走去。

走进一个微暗的帐篷中，绮罗依然双手交握摆在背后，两眼瞪着帐篷顶。静静地待着，紫琳马上跟了进来。

紫琳默默无语。绮罗回过头去。

「不许动！」

紫琳厉声制止。

「别回头看，胆敢回头，小心砍掉你的脑袋。」

绮罗叹了一口气。

「……不如干脆杀了我吧？不是为了杀我而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

紫琳并未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绮罗明白，对方像要看穿自己似地凝视着自己的背后。

绮罗感受到对方视线中那股热度，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不，诚如娥瑛所言，她确实是一位个性非常倔强的姑娘。

紫琳深深地爱着绮罗，从好久好久以前就一直爱着。

不过，紫琳追求的是十足男性的绮罗和他的心意，绮罗却无法以男人的心态来爱紫琳。紫琳无法原谅这样的绮罗，甚至说出自己恨绮罗一辈子的重话。

然后，自告奋勇成叛军集团翠心门首领，企圈起兵推翻东株国以复兴翠国。

借助妖鱼之力。

「促使那条鱼引发骚动的果然又是你。」

绮罗依然背对着紫琳，继续说道：

「已经劝过你多少次了就是不听，想靠妖魔之力复兴国家，聪明人就别这么做，横行地上的妖魔不久就会遭到封印。」

紫琳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我持有水珑。我从祖先那里继承了操控那条鱼的正当权力，你难道不清楚吗？」

骚鱼的确是因为名为水珑的那块玉石而跟随紫琳。

然而……

「靠妖鱼的力量，致使地上局势动荡不安、夺走无数条宝贵生命……你认为这么做真的能成为王吗？」

紫琳哼着鼻子笑着。

「真啰嗦，我想早就告诉过你了吧！建立东株国的光祖也驱使过鬼神、夺走无数条生命、消灭无数个国家。」

「光祖是一个深受金龙爱戴的男人，紫琳和他不一样。」

察觉到微微地转身迹象。

「你是在侮辱我吗？」

「我说的都是事实，只有深受龙的爱戴，受到龙之庇护的人才会成为真正的霸主，并且被赋予操控魔物的能力，我不认为龙会喜欢当前的紫琳。」

空气扰动过后，剑尖滑过肌肤似地停在回过头来的绮罗眉心，绮罗伸手抓住紫琳的手腕，稍微晚一点回头，绮罗早已成了剑下亡魂了吧！

「早就警告过，叫你别回头。」

「很遗憾，背后遭人暗算，这种事情我可没兴趣。」

「那从正面来吗？明明就不打算被我杀掉。」

「啊！」

紫琳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绮罗用另一只手取走紫琳手上的剑后抛到一旁。

「兰城道别时，心想，就算死在你的剑下我也无怨无悔，所以，当时并未回避紫琳的剑。」

「……为何会改变想法，变得那么爱惜生命了呢？」

「死了可惜，因为有许多人需要靠我保护。」

「……包括那位姑娘？」

绮罗马上就意会到紫琳问的是谁。

绮罗苦笑着。

「嗯，不过，那姑娘并不是一个甘于让人保护的姑娘。因为，她的心非常坚强。」

是的，凛花非常坚强。

每次见到凛花就觉得她又变得更坚强了，今天早上和凛花再次相逢时，更深深地感受到。虽然问凛花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时是一句玩笑话。但许久没看到她，头发虽然变短，也比以前更瘦，神情却变得成熟许多。

绮罗佩服不已，万万没想到女人怀了身孕后会变得如此坚强，不，更正确的说法是，因为怀了心爱男人的孩子……而变得更坚强。

绮罗的心情非常复杂，同时也感到非常高兴，心想，无论如何都得设法让她重回寅仙的怀抱，希望他俩的恋情能够开花结果……自己的心情等以后再说吧！

绮罗衷心期望凛花能得到幸福，若凛花无法得到幸福的话，绮罗决定让她过幸福的日子。

紫琳紧咬着嘴唇，狠狠地瞪着绮罗。绮罗非常怜惜地看着对方，伸手摸了对方的脸颊。

「你想干嘛？」

紫琳瞪着绮罗，不过，眼神不再像过去那么强悍，眼光不再闪耀，绮罗低声说道：

「紫琳，你一定要坚强一点。」

「我本来就很坚强。」

「不，坚强的人一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能变得更坚强。」

「我真的……想当翠国女王——」

绮罗伸手摸着紫琳的头发，将散落在紫琳脸颊的红发轻轻地拨到耳后，紫琳以怯生生的眼神看着绮罗问道：

「……你想怎样？」

「我相信紫琳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孩子，直到现在都没改变。」

从小就像个小男孩，剑术也非常了得，个性好强、有洁癖。而且是一位心思非常细腻的人。紫琳是一位用剑却讨厌看到血，同伴中只要有人受了点伤，就会赶忙帮对方包扎的姑娘。

「绮罗，住手。」

紫琳的声音颤抖着，绮罗垂下手臂，注视着对方。

「这样混乱局势很快就会结束，趁现在带兵回兰城去吧！现在回去还可和东株园谈个好条件吧！废除都督制度、得到自治权，创造一个圆满的结局。」

绮罗说完这段话后就往帐篷外走去。

「等等……！」

迟疑片刻，紫琳也从帐篷内飞奔而出。绮罗已经变身为兽，飞上空中，发现娥瑛站在树梢，朝自己打着暗号。

「为何杵在那里！快杀了他！」

紫琳大叫着，从身旁的士兵手上一把枪过弓箭，迅速地搭好箭，绷紧弓弦，瞄准绮罗。

绮罗让娥瑛乘坐在自己背上后慢慢地离开山区。

紫琳搭好的箭并未射出。紫琳手上搭着弓箭，泪眼婆娑的蓝色眼眸始终注视着绮罗。

4

小男孩在水中翻滚着。

伸展着手脚，神情相当愉悦似地眯着蓝色的眼眸。

凛花意识模糊，皱着眉头。

（在这里玩耍太危险了，赶快回去吧，免得爹娘担心。）

嘻嘻，小男孩笑着，然俊又翻了几个跟斗，像鱼儿似地，自由自在地在水中游来游去。不过，游不了多久就消失在水泡之中。

（那孩子……）

凛花渐渐地沉入水底，意识差一点就中断，最后，终于闭上眼睛，耳边突然传来某人的哭泣声。

（哦哦～～呜呜，呜……）

凛花听过这种哭声。

是瑰，第一次见到瑰的时候，他就是哭出这种声音。

（瑰，别再哭了。）

凛花心里暗暗地对着瑰说话。

（我也经常哭泣……哭过后事情还是无法解决时，我就会马上停止哭泣，然后，认为自己必须动起来。）

瑰继续哭着，不过，哭声似乎变小了，凛花温柔地说着。

（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

凛花微微地张开眼睛，发现四周异常明亮，而且，即便意识还是模模糊糊，不过，不管经过多久都不觉得痛苦。

明明在水中为什么……

凛花确实地张开眼睛，然后，惊讶得不得了，因为发现倒在水底的自己身旁站着一个人．

人……不，不是人。

凛花看到那个人的剎那间，受到了被雷击中似的冲击。

恐怖心情顿时涌上心头。

不能看对方的身影。

不能听对方的声音。

必须捂住眼睛和耳朵，即刻远离对方。

对方却伸手抱起凛花，凛花害怕得赶紧闭上眼睛，全身僵硬、紧绷，随着对方浮上水面。

凛花被抱到一个小山丘上，弓着身子，拼命地想吐出水来，不过，凛花喝下的水显然不如想像中那么多，因此只吐了点水，胸口也不觉得不舒服。

情况并不严重，凛花却无法站起身来。

凛花继续弓着身子，抱着头，全身抖个不停。

「真可怜。」

对方说着。

过去。对方也曾小声地说过同一句话，是的……在兰城境内的那座漂浮在水面上的离宫里，在闪耀着蓝色光芒的水中，光影照射下的离宫里的一个厢房里。

凛花面对着对方，然后，被迫吞下天浆丹，吞下会促使怀孕的丹药。如今，结果就在凛花腹中。

「我想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喔。」

据说是天界的天帝亲信之一的水德星君，以怜惜的口吻说着。

「警告你必须离开寅仙。然后，不能再接近他，不得再和天界发生的事情有任何瓜葛。」

听到爱人的姓名，凛花的颤抖情形稍微缓和下来，凛花依然只能抬起头来，小声地说道：

「警告……」

「天浆丹也是警告。还有在瑶池附近攻击你的天界之人，都是我派去，派去警告你的。」

凛花的两个拳头握得更加用力。

这么说来，都是这个男人所为，要求瑶池的西王母交出凛花，未达目的后，派人攻击偷偷离开瑶池的凛花，不择手段地想置凛花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凛花依然微微地颤抖着，不过，慢慢地抬起头来。

凛花因为太眩目而眯起眼睛。

飘逸的银白发丝、深邃的紫色眼眸、白皙端正的脸孔，身上穿着浅蓝色布料加上金线绣上图案的华丽衣裳。

长相俊美，全身却笼罩着足以划破空气似的慑人氛围。

凛花心想，这就是神之气吗？

一开始就感受到的恐怖心情渐渐淡去，凛花见识过气势更逼人的人。

那个人是泛林之王冰夷。

冰夷不只是神，他还是天帝之子！

凛花慢慢地站了起来，心里的困惑远大于害怕。

「到底为了什么？」

凛花声音微微颤抖地继续问道：

「为什么要杀我呢？」

水德星君看着已经站起身的凛花，有点不高兴似地皱了皱眉。

「因为你是一个谜。」

「谜？」

「一个凡人姑娘却深不可测，不可原谅的是，明明是一个平庸无比的姑娘却迷了小龙心窍，让人最难以理解的是你经常被卷入天界地界事件之中。」

对方口中的小龙是指寅仙。凛花抬高着下巴。

「如您所言，小女的确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小女未曾想要干扰您办事。」

凛花拼命地辩解着，突然偏着头想了想后问道：

「……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久之前，促使石神将复活，将都城搞得天翻地覆的就是这位水德星君。暗助瑰逃离天界的也是眼前的这位水星的守护者，重点是凛花知道对方故意让地上陷入混乱之中，却看不出对方的本意。

「你想知道吗？」

听到水德的回问，凛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想。因为对小女来说，您才是深不可测之人，既然是神，怎能心平气和地造成那么多人的困扰呢？」

水德的脸扭曲着。

「放肆的丫头。」

凛花也毫不示弱地皱着眉头。

「由于您的关系，小女几次差点丢了这条小命，一想到这件事，小女就认为，自己应该以更无礼的态度面对您，不过，小女还是隐忍下来，必须拼命地隐忍着。」

听到凛花说法，水德苦笑着。

「原来如此。」

流露出意外表情的男人。寅仙则几乎是个没有表情的人。凛花放心不少，紧接着决定更直接地抛出问题。

「所以……小女认为，自己有权力向您提出一两个问题，您为何非杀了小女不可呢？杀了小女对您有何好处？」

水德非常干脆地回答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希望早日找回失去已久的星之杖，希望寅仙能够成为龙王。」

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

「……真、真的吗？」

凛花思考片刻，然后拾起头来，朝着对方微笑着。

「这么说来，和小女一样有着相同的愿望，真的是这样吗？」

水德像看到奇妙东西似地注视着凛花。

「你认为呢？」

水德继续说道：

「我希望寅仙成为龙王，却认为你的存在对他而言并无好处，原因是你是人类，你的身分或能力不足以成为龙王妃，年轻的寅仙成为龙族之长，治理东海之地时需要一位强而有力的伴侣。其次，寅仙和你在一起就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可能做出不适合龙族之长的行动，可能因感情用事而失去公平公正的判断力，我担心这些事情的发生而决定逼你离开寅仙，甚至警告你，继续留在寅仙身边就要杀了你，万万没想到……」

水德脸上微微地浮出嘲讽的笑容。

「没想到吞下天浆丹后你依然继续和寅仙在一起。」

凛花默默地听着，神情异常认真地注视着水德后喃喃地说道：

「您我果然怀着相同的愿望。」

「什么？」

「希望寅仙成为一个堂堂皇皇的龙王，还有小女并非龙王妃的适任人选之事。」

「既然这么想为何又要回到寅仙身边？见你离开瑶池，远走高飞，本想就此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

「这段缘份总该做个了断。」

说着，凛花从怀里取出冰夷交给自己的那块『关键之钥』玉石。

「水德星君大人，的确如您所言，小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女子，不过，自小女结识寅仙，爱上对方以来，遭遇过诸多事件，遭遇过足以动摇世界的重大事件，见识过住在小女一直认为只有童话故事中才可能出现的人们之生、死、喜怒哀乐，而且，很幸运地和那些人结下不解之缘。下定决心和寅仙分手以来也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碰到一些非常不可思议的缘份，竟然被托付了这把『关键之钥』。」

凛花像要包住玉石似地双手捧着玉石。

「小女觉得，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将这把钥匙交给寅仙，小女就达成任务。然后，小女就会回到地上过着凡人生活，寅仙登上龙王宝座，地上就会恢复平静吧！然后……小女的冒险旅程也结束了。」

「然后，过着凡人的生活？」

「是的。当然，我会活到一百岁。」

「不可能，你腹中怀了龙子。」

凛花伸手摸着腹部。

「是的。」

然后点点头继续说道：

「怀龙子的后果小女非常清楚，不过，小女决定不再烦恼这些事情，古人不是说过吗？船到桥头自然直。」

水德摇摇头。

「别逞强。事实上，很害怕吧！对逼你吞下天浆丹的我，必定恨之入骨吧。」

「这……」

咳！凛花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

「小女一直把那句话给忘了，记得您好像说过，『现在，你一定很恨本星君，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本星君的。』」

水德显得很烦躁似地回答道：

「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要赋予你离开寅仙的动机，我原本认为，你一定会讨厌寅仙到连见面都不想见面，早早自行离去了……」

「感激不尽。」

「什么？」

「赐予这个孩子。小女觉得能够认识寅仙已经够幸运了，没想到还能怀了他的孩子，小女真的很高兴。人生真是太神奇了，小女为曾对这么神奇的事情感到如此地高兴、快乐、感恩。」 

凛花深深地低下头去。

「水德星君大人，小女在此向您致上最深挚的谢意，倘若您认为……小女不合适送上次关键之钥……那么，就请您收下，然后，请务必代小女交给寅仙。」

凛花依然低着头，然后朝着水德递上玉石。

凛花等了许久。

终于……

「你的冒险历程可以结束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凛花抬头时，水德星君已经转身背对着凛花，准备离开。

凛花直到这时候才注意到周边光景。

河水不再泛滥，水依然淹没相当大面积的地面，不过，水面上已经风平浪静，连小小的涟漪都没出现。

凛花转头看着北侧的山峰，山上的士兵们也都消失了踪影。

水德星君停下脚步，凛花吓了一大跳，因为发现水德身旁慢慢地冒出一个黑影似的东西。

抹上浆糊似的黏呼呼黑发，头部和全身缠绕着质地非常粗糙的黑布，长相穿着非常奇特的人，左半边脸为黑色，右半边脸为红色，塌陷的鼻梁，高高吊起的眼睛，金色的眼眸。

是瑰，已经变身为人的姿态。河水因此变得风平浪静吗？方才在水底听到的哭泣声，凛花果然没有听错。

瑰看着凛花，描上黑眼线似的金色眼眸不停地流着眼泪。

「瑰……」

「他的任务已经达成。」

水德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接着说道：

「寅仙成为龙王的日子不远，因此，我正准备将骚鱼带回天界。」

瑰原本为饲养在天界鱼池中的鱼，对瑰而言，被带回天界应该是好事。瑰寻找的公主不在凡间，继续留在凡间将无端地引发骚动、伤害人类、夺走无数生灵，结果，终究会伤害到瑰本身。

瑰流着眼泪，表情却显得很平静似地看着凛花，为了对他说几句道别的话，凛花慢慢地朝着瑰走去，背后却传来吼哦哦哦的野兽咆哮声。

凛花回过头去，发现阿白和背上乘坐着娥瑛的绮罗从空中飞奔而来，朝着凛花飞来的一行人转瞬间就降落在她面前。

「阿白。」

『让、让您操心了。』

阿白眼中含着泪水，拼命地舔着凛花。

『到底是怎么获救的呢？』

「那是因为瑰……」

凛花伸手指着，却发现瑰已失去了踪影，水德星君也不知去向，水边显得格外宁静。

呼～凛花叹了口气，环顾着被水淹没的大地。

房屋、树木、稻田。许许多多的东西都被水淹没了，到底失去了多少条生命呢？

绮罗变身为人的姿态，看着北侧的山腰。凛花悄悄地问着绮罗。

「离开了吗？」

为了复兴翠国而结合在一起的士兵们，显然是离开了。

绮罗点点头。

「我认为回兰城去了。紫琳接受了我的建议……肯做出那样的决定，真是感激不尽。」

「是的，一定是，因为凡事都会有好的进展。」

凛花露出灿烂的笑容。绮罗苦笑着。

「一定是你的优点已经传染给我了。朝着骚鱼跳入水中，你到底是怎么了？」

「果然是凛花的作风！」

娥瑛咧着嘴笑着。凛花双手交叉摆在胸前，嗯～低声说道：

「那是因为……发生了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应该说听到不可思议的声音才对。」

离开阿白，朝着瑰扑了过去时，当然，凛花犹豫过，也害怕过，不过……

（走吧！）

那个声音从背后推了一把。

『咱好像也听到了。』

阿白小声插嘴说着。

『否则，你怎么可能跳下去呢？』

凛花惊讶得瞠目结舌，然后，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腹部。

还看到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孩子，那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不过……

『走吧！』

阿白催促着凛花乘坐到自己背上，绮罗也变身为兽的姿态，娥瑛噗地跳到背上。

「好。」

前往阳虚山，希望能早点将寻找星之杖的关键之钥送到寅仙手里。

水缓缓地退去。

水德在一望无际、像大海似的水面上行走着，黑衣男子瑰无精打采地跟在不远处。

前方突然传来招呼声。

「初次见面，玉皇大帝陛下最宠信的水德星君大人。」

水德停下脚步。

同样在水面上，漂浮在水面上的木头上坐着一个男人。

略带蓝色的雪白长发看起来像极了银色，头发上散落着无数颗珍珠，闪耀着银色光芒的双眸，缀缝银线的白色袍子，一点也不担心被水打湿似地，朝水德微笑着。

水德一眼就看出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因为，对方如此靠近，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而且，充满着看一眼就不容他人避开视线的压倒性震撼力。

「敢问阁下是……？」

水德低声问着，既没有听到衣物摩擦声，也没有听到水声，男人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赤裸着雪白的双脚，离开了水面，站在圆木上，原本应该很不稳定的圆木竟然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

「莫非是……『泛林』的……」

水德半信半疑地问着，男人扬起眉稍。

「阁下丝毫不像我父身边宠臣，我的确是泛林之王，一群不见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聚集之地的王。」

水德沉默着。

内心里受到了巨大冲击。

眼前这位充满非比寻常神之气的人，显然就是天帝未曾公诸于世的孩子，早在千余年前，天帝和龙族公主所生。不容许存在世间的孩子。

为何不容许存在世间呢？

因为他的额头上长着据说世上不容许第二人存在的竖眼。

娃儿差一点就因为那个原因而送命，是东海龙王傲广救了娃儿一命，并靠星之杖的力量暗地里藏到某处。

这就是傲广违背天帝旨意，终至被捕入狱的真正原因。

水德并非因为身为天帝身边宠臣而知悉该事实。当然，天帝完美地封锁了该消息。生下娃儿的公主锒铛入狱后遭杀害，乳母、服侍公主的下人们，凡是和公主有些微关系之人不是被夺走了性命，就是被除去天界之籍，流放下界。水德曾独自偷偷地调查过该事件。

自从当今的天帝实力开始笼罩阴霾之日起。

「在下名叫冰夷。」

男人以清亮悦耳的声音报过姓名后，水德终于开口说道：

「……阁下为何来到这个地方？」

「显然是巨鱼在此作乱，在下想过来钓钓看。」

冰夷瞄了一眼水德身后。瑰突然缩了缩身子似地，赶忙提起衣袖挡住脸庞。冰夷将视线移回水德身上。

「显然是知己姑娘早先一步安抚了他，然后又到哪里去了吧。」

「知己的……？」

话才问了一半，水德就闭上了嘴巴，冰夷咯咯地笑着。

「阁下难道是急着想避开那位姑娘吗？」

「此话怎讲？」

「不要隐瞒。姑娘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或圆圆的眼睛总是让某些男人感到难以平静下心情，也就是那些心里充满着自信或野心的男人。阁下收养的孩子，那傲气十足的银龙不也是如此么。在下……当然，阁下也不例外吧？」

「何以见得？你我素未平生。」

水德不解地回问着。水德认为自己是活的时间不比冰夷短的神，而且，和对方不一样，自己长年设籍天界，深受天帝的宠爱。既是水德星君，为何语气像叛逆期间的少年呢？

完全被对方的气势震摄住。

在银色眼眸注视下，丝毫无法在水上移动半步。

实力差异——水德咬着嘴唇，然后，脸上微微地浮出笑容。

显然是应该沉着应对的时候。

「阁下现身，莫非知道我的野心。」

水德问着。听得冰夷哈哈大笑。

「是的。知道你的野心，此时此刻我非常非常开心，助你一臂之力未尝不可。」

「……助你一展雄心壮志？」

「就我而言，并非野心，勉强言之，应是天意。」

冰夷若无其事地回答着，然后，将手指摆在唇上，嘘～～地吹出声音。

马上就看到白色的生物慢慢地从高空中降落下来。

原来是双头龙，长长的白色颈项酷似蟒蛇，胴体巨大如牛，尾如蛇，背上长着巨大翅膀，冰夷翻然跨上那条奇妙的龙背上，低头看着水德说道：

「水德星君呀，在下打算不久就前往天界。」

直到现在，天帝显然还拼命地寻找着的禁忌之子。

水德选择的是一条沉着应对的路。

注视冰夷片刻后，水德终于垂下头去。

「经过南天门时就由我来为您开门吧！」

「感激不尽。」

冰夷微微地笑着，然后，背上乘坐冰夷的双头龙和出现时一样，慢慢地往西方的天空中飞去。




第二章 重逢
1

待在黑暗中，寅仙思考着，自己走上这条路到底要前往何处？

身心俱疲，往前迈进的双腿如铅块般沉重，一吸气就会进入体内的毒素，慢慢地侵蚀着寅仙的心灵和肉体。

阳虚山。

位于东北之地、沿着黑黝黝的大海沿岸连绵起伏的山脉一角，海拔不高，四周却耸立着一座座令人惊叹『噢，原来是一座深山呀！』的山峰，阳虚山像怀抱在群山之间似地存在着。

不过，山和山之间看得到大海，就海的距离来看，显然位于距离龙王御所或龙宫不远处。

整座山像极了铁块，地表部分长着茂密的树木，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一座寻常小山，事实上，更深入地挖掘就能挖出足以证明这是一座铁矿山的矿物。

铁为龙最害怕的物质。

「……你还活着吗？」

呻吟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是寅仙的同父异母兄长灵奇的声音。

「总算勉强熬了过来。」

寅仙回答着，声音中亦流露出痛苦。说实话，寅仙情况和兄长一样糟。

兄弟俩都因为循环体内的龙血而受尽折磨。

寅仙和灵奇于两天前到达阳虚山，虽说只是一座小山，该从何处找起？该怎么找才能找到星之杖？起初，两兄弟根本摸不着头绪。

兄弟俩还得因即便在空中，却依然如排山倒海而来的铁臭味强忍住呕吐感，并仔细地观察过整座山。

灵奇发现这条小河流是在今天天亮前。

小河里有小鱼来回穿梭。

都是长相非常奇特的鱼，像极了肥肥胖胖的鲷鱼，不过，只有一只眼睛，全身覆盖着青绿色鳞片，尾鳍闪耀着五彩光芒。

河里的鱼和寅仙他们在翠风真君设置洞府的那座山上，也就是翠龙山上见过的鱼是同一种，寅仙手上的『关键之钥』就是从这种鱼的肚子里取出来的。

鱼儿优游自在地穿梭的小河里的水，是从巨大岩石的裂缝中流出来的，寅仙和灵奇于是打定主意要进入该裂缝。

裂缝里面有条坑道似的狭窄小径。

勉强可站着走路却无法让两个人并肩同行。寅仙走在前头，灵奇紧跟在后。

然俊，约莫走了两天——

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足以压垮五脏六腑的压迫感并非小径宽度使然，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黑暗中寅仙和灵奇都还看得到东西。不过，越往内走。铁臭味越浓烈，铁的气息不留情地摧残着两人。

「寅仙。」

灵奇又开口说道：

「……你先走吧。」

声音颤抖着。寅仙回过头来，眯着眼睛，即便在黑暗中，寅仙依然看得出灵奇的身体的确非常不舒服。

「不行。」

寅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袋子，状似香包的那个袋子里装着丹药，连同挂在腰间的竹筒，寅仙一起递给了灵奇。

「这是……？」

「翠风真君秘传丹药，多少能帮我们化解掉一些铁的毒素。」

「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灵奇的语气中显露出怒气。

「忘了。」

寅仙撤了个谎，他决定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使用这个丹药，因为，除了丹药外，自己对铁束手无策，担心万一情况更恶劣时该怎么办。

不……离不开此地的话，还谈什么未来。寅仙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小弟也将吞服，兄长先请。」

「不是想将我当做实验品吧！」

灵奇说话刻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乖乖地将寅仙递给他的丹药含入口中。

寅仙也跟着含入相同的东西。

「感觉如何？」

「哼……三脚猫也多多少少有点用处吧！」

「翠风真君炼制丹药技术一流，但人品或许只有三流。」

寅仙冷冷地说着，再次迈开脚步。

呼吸的确显得轻松许多。

不过，还是觉得身上好像加了往常十倍左右的负荷。

突然注意到原本握在手上的空药袋。

寅仙曾经将用朴素布料做成的这个小袋子送给一位少女。

（凛花——）

寅仙将药袋紧握胸前似地塞入怀中。

然后，继续思考着。

自己到底要往何处去呢？

当然是要前往可能藏着星之杖的那个地方，据说是百年前，父亲龙王避过天帝耳目藏起星之杖的那个地方。

不过，倘若真的在那里找到了星之杖……自己又该往何处去呢？

寅仙曾经对天帝的智囊太白长庚星君说。

自己打算于找到星之杖后请求释放父亲龙王，将龙王迎回龙宫。寅仙认为那才是上上之策。

太白长庚星君问道：

龙王被捕已久，万一他已无神通之力，无法再登上龙王宝座时又该如何？

（届时我会扛起一切。）

寅仙做出这样的宣示。

心中的确萌生过某种念头。出现生为半人、半龙，长期以来在这两种生命的夹缝中痛苦生存，一直苦恼着自己的事情必须做个了断的念头。无论自己怎么隐藏、嫌恶，体内的龙之血脉事实是骗不了自己的。

变身为龙体后在天空中翱翔就感到难以言喻的喜悦。四肢尽情地伸展着，睥睨世界时，就觉得连心灵都得到了解放。

即便只有一半血统，寅仙依然是龙。

生为龙而希望得到星之杖者能有几人。

倘若自己成为龙王。

一想到这件事，情绪就汹涌澎湃。

同时觉得，心坎里好像开了个大洞。

成为龙王就必须割舍掉人的部分。『人的部分』之中当然包括寅仙认为非常重要的姑娘。

（寅仙……别来找我。）

真是滑稽，黑暗中，寅仙笑着。

是那姑娘自己离开了寅仙。不是自己割不割舍的问题，是自己被割舍了。

难道是……寅仙试着往其他方向思考着。

难道是凛花已经发现到寅仙的真正心愿，她是一位天真浪漫却对他人的起心动念非常敏感的姑娘。

发现寅仙因夜夜梦见凛花之死而受尽折磨，发现寅仙经常仰望着天空，让思绪在天空中奔驰。

这些事情或许凛花都注意到了。

（果真注意到，为何……？）

寅仙痛苦得皱起脸孔。

倘若凛花是为了寅仙而抽身离开……那就表示她并不信任寅仙。

因为寅仙选择和凛花在一起，说过会保护她。

最令寅仙感到惊讶、气愤的是凛花不告而别。

什么事情都不对寅仙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跑到那个男人那里去。

（小龙，凛花离开阁下，然后来到我这里，这就是真相。）

泛林之王。

很可能是潜藏通力足以匹敌天帝的那个男人。

父亲龙王托付寻找星之杖的关键之钥的男人……

「寅仙。」

灵奇终于松一口气似地叫着寅仙。看到前方微微地透出蓝光，寅仙和灵奇一样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不过，心情还是很沉重。

或许是藏在怀里的『关键之钥』使然。

遵照那个男人冰夷的提示，从小泉池中得到的关键之钥。

是铁块，由翠风真君清净过，带在怀中理应不会发生大问题才对，没想到

越靠近阳虚山中心地带，铁块却好像增加了重量。

蓝光越来越强劲。

墙壁上闪耀着琉璃色光芒。

最后，寅仙和灵奇几乎是拖着双脚走出该场所。

寅仙屏住了呼吸。

紧跟在背后的灵奇也一样。

前面就是湖泊。  

岩石底下有个圆形的地底湖，没有光源，湖水本身却发出蓝绿色光芒。

观察湖水，发现无数条先前见过的鱼儿来回穿梭着。

「终于到了……？」

就在灵奇终于松一口气似地说着的时候。

「来迟了。」

粗暴的说话声响起。

2

真是一脸憔悴啊，寅仙看到对方时这么想。

说话的人是长兄海蓝。

必须和寅仙争夺星之杖，对这件事显然还怀恨在心，用一对几乎射穿对方的眼神瞪着寅仙。海蓝或许认为，身份地位远不及自己的寅仙竟敢和自己作对，站在对等立场主张星之杖的继承权……只是这一点就罪该万死吧。

不过，得到，『关键之钥』的是寅仙，既然这样，海蓝为何出现在此地。

不，姑且不谈这件事，这个男人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疲惫的神。海蓝苍白着脸，岔开双脚站在地底湖的对岸。他的背后还看到酷似方才寅仙走出的洞穴。

通往此地之路显然不只一处。

海蓝站在湖的另一头，背后东倒西歪地躺着几位看起来几乎奄奄一息的随行者，或许都是龙族之人吧！就主子海蓝的模样看来，显然只能勉强站着。

若非翠风真君秘传丹药，寅仙或灵奇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地熬到现在。

「您的情况显然不佳。」

寅仙半同情地问着，海蓝脸色顿时红了起来。

「没你那么严重，因为俺是纯粹的龙，体力，通力都远胜于你。」

正因为是纯粹的龙而对铁更难以招架。

海蓝显然未发现自己话中的矛盾。

灵奇低声叨念道：

「愚虫……」

海蓝的耳朵显然没有漏听这句话。

「站在那里的可是灵奇，你为何和寅仙那家伙联手，自动放弃龙族的尊严。」

看起来痛苦极了，嘴里却大声嚷嚷着，灵奇耸了耸肩。

「海蓝大哥，一定输的架，小弟恕不奉陪。」

「什么？」

「小弟决定站在稳赢的一方。寅仙和大哥你各有盘算，寅仙由于出身关系，比起大哥来，城府更深，更能屈能伸，准备更周到，意志更坚强，换句话说，你注定吃败仗，从一开始就输。」

「你，你！你胆敢愚弄俺！」

灵奇转头朝着寅仙。

「听到了吧。我是在夸奖你。」

寅仙皱着眉头，将灵奇拉到身旁。

「你到底有盘算？」

寅仙语气平静地问着，海蓝又大声咆哮着。

「觉悟吧！把你给宰了，俺就此夺得星之杖。」

「是么？」

寅仙叹了口气，视线在岩顶覆盖的空间中游走着。

「问题是待在这个地方，不管拥有多大通力都不管用，你我都一样。而且，越扰乱呼吸，毒气越快吸入体内。」

「俺不在乎，即便无法变身为龙，无论有没有武器，俺绝对不会败在你的手下。」

说着，海蓝走过水面，一直移动到寅仙身旁。

眯着黑色眸子，狠狠地瞪着寅仙。

「快交出来。」

「交什么？」

「别装蒜，当然是『关键之钥』，就在你身上……就是因为这样，俺才跟到这里来。」

寅仙把手伸入怀中。

「寅仙！」

灵奇提醒寅仙留意似地叫着对方的名字，寅仙充耳不闻将包在已经褪色的亚麻布中的铁块递了出去。

一看到露出亚麻布的东西，海蓝皱起粗粗的眉头。

「那是……？」

「关键之钥呀！不是叫我拿给你看吗？」

海蓝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是吗？紧要关头想随便拿个东西搪塞俺吗？」

「什么？」

海蓝不由分说地朝着寅仙一拳挥了过来，寅仙上半身一闪，躲过了拳头。

不是开玩笑，论通力或臂力，寅仙本来就不是这位兄长的对手，不过……不管多么有力，最重要的还是在用法吧！

寅仙轻飘飘地往左右闪躲着海蓝接二连三地挥过来的拳头，边移动到水面上。

「喔————」

海蓝大叫着追了过来，拳脚飞也似地攻击过来，寅仙以相同的速度避开对方的攻击，迅速地观察一下脚下的湖泊。

奇妙的水。

清澈无比且散发着蓝绿色光却不见底，湖水不混浊，看起来却像覆盖着好几层薄膜，只看到长着一颗眼睛的鱼儿优游自在地来回穿梭。

「狡猾透顶的家伙！」

海蓝锲而不舍地挥拳攻击，躲不过攻击时，寅仙就以手掌接住海蓝的拳头，努力地防备着。

「寅仙，你到底在做什么？」

岸边的灵奇急得大叫道：

「你是打着玩吗？快快跳入水里做个了断吧，星之杖不是在水里吗？」

「办不到。」

「为何？」

「已经布下结界。」

就在这时候，海蓝不再挥拳攻击，相对地，凝神聚气攻了过来。寅仙勉强避过攻击，却因为事出突然，身体微微地失去了平衡。

脚尖沾到了湖水。

刹那间，砰！足可震破鼓膜的声音响起，强光转瞬间迸裂开来，寅仙和海蓝同时被弹离水面。

双方重重地撞向岩壁后落下。

「……你没事吧？」

寅仙拨了拨前额的头发，发现指尖沾上了鲜血，皱了皱眉头。灵奇交互地看着寅仙和海蓝后问道：

「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结界。」

灵奇瞪大着蓝色眼眸。

「谁布下的？」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东海龙王。」

因为，将星之杖藏在此地的是龙王，不愧是龙王，遭天界逮捕后还能维持如此强大的实力。

在灵奇的帮助下，寅仙站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跌落在不远处的海蓝身旁。

海蓝依然倒卧在地，抬着头，以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岩顶。走到海蓝身旁的寅仙紧紧地皱着眉头。

海蓝的双脚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显然是伤到了骨头。海蓝本质为龙……假使是在可施展通力状况下，不致于会出现如此严重的伤害。

海蓝的身体因铁的关系处于最恶劣状况，出现了严重如骨折的伤害，可见伤害是多么地重大。

当寅仙来到身旁时，海蓝眼睛注视着岩顶，嘴里嘟嘟嚷嚷地问道：

「你可知道俺为何这么讨厌你吗？」

「因为我母亲为凡人吧！」

因为海蓝非常讨厌人类，每次见到寅仙都会讥讽、嘲笑寅仙为半人，连正眼都不看对方一眼，看到对方时就会狠狠地瞪着对方，想逼视吓唬对方。

「不仅如此，若非你的出现，父王不会遭到天界逮捕，龙族不致于群龙无首。不必受尽万般耻辱。」

「您果然认为，龙王……是因为与凡人生子而触怒天帝吗？」

「或许另有原因，不过，不会传入俺的耳里。就俺所知，你至少是天帝剥夺龙族之王权利的最好借口。」

海蓝将视线转移到寅仙身上，眼睛里充满着血丝，恨意在眼底燃烧着。

「父亲继续留在东海龙王宝座上，总有一天会将玉座传给俺，俺就不必参与这场愚蠢的争斗。」

「那可难说！」

灵奇插嘴说着。

「父王特别关注寅仙的事情大哥很清楚吧，大哥讨厌寅仙不是因为他母亲为凡人，或者成为龙王遭逮捕的借口，只是嫉妒着寅仙吧！」

「灵奇！」

海蓝依然一动也不动地瞪着金发弟弟。

「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和俺说话。」

「抱歉。不过，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我可清楚的很呢，因为，我也曾经怀着这种心情，认为寅仙又不是纯粹的龙……为何特别受到父王的关注，比任何兄弟更像龙，因为这种想法受尽煎熬，直到现在都遗恨着、嫉妒着寅仙。」

海蓝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交互地看着皱着眉头的寅仙和灵奇。

「既然如此，为何不肯与俺联手？」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吵必输的架，这场胜负，寅仙占尽优势，现在连关键之钥都到手了。」

「一群愚昧无知的家伙！」

海蓝不屑地大叫着。

「你认为那真的是关键之钥吗？不是，绝对不是，就俺来看，寻找星之杖的关键不可能是那种其脏无比的铁块。俺的手摸过真正的关键之钥……」

「在何处？」

对于寅仙的问话，不知道为什么，海蓝像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似地皱起眉头。

就在这个时候——

「『关键之钥』在此。」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嘴说着。

寅仙觉得自己的心颤抖着，惊讶地张开眼睛，回头看着背后，发现对方站在方才寅仙等人才离开的路口，身旁站着白犬……

为何？

凛花为何现身此地——

3

结果，凛花到达阳虚山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一到了山里，阿白就说道：

「寅仙到了……还有，那条讨人厌的黑龙也到了。」

靠着阿白的嗅觉，找到那块有裂缝的大岩石，通过那条细细坑道似的小径，终于来到这里。

小径狭窄令人窒息，不过，对于不是龙的凛花等人而言，除了闭塞感或空气较差外，并无问题。娥瑛等人甚至——

「喔，狭窄，又臭又暗，待在这种地方真是舒服极了。」

窃窃私语着。

比想象中多花了一些时间，当一行人看到表示出口的光线时，才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不过，凛花马上就因为耳边传来曾经听过的粗野声音而紧张起来。   

因为，遭寅仙兄长黑龙海蓝抓走，险些被抢走关键之钥只是昨天的事情。凛花因鹿山老父施展仙术而坠入梦中，不小心脱口说出这座山的名称而把海蓝引到这里来。

凛花奇迹似地逃离对方，成功地抢回关键之钥，再次见面，对方肯定会火冒三丈地杀了凛花！

被对方削掉头发而裸露在外的颈项不由地传来一阵寒意。

不过……

当听到那思念已久、稍微低沉、音乐般悦耳的声音时，凛花赶忙往明亮的场所跑了出去。

关键之钥在此。

在凛花的怀里。

数道视线投注到凛花身上。倒卧在地的海蓝瞪大着眼睛；素不相识，只在梦境中见过一次的金发青年；还有——

凛花笔直地走向他们，背后依序走出阿白、绮罗或娥瑛。

凛花站在寅仙面前，抬头看着默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眼眸。垂着头，脸上微微地浮出尴尬的表情。

「久违了。」

抬起头来，寅仙并未回答任何话语。

并不是很恰当的问候方式。

寅仙稍微……不，满脸疲惫的脸，鬓角还流着血。黑色袍子上随处可见刮破的痕迹。

冷淡的表情，冷若冰霜的脸。

还在生气吧！绝对是那样。一想到凛花不告而别地离开瑶池或之后发生的事情，怒气难消在所难免。

不过，凛花对他只有思念。久未见面，能够站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对方的脸，凛花就感到非常高兴。

同时，也感到非常心疼。

是的，我——

即便发生过这么多事情，自己还是爱着对方。

寅仙默默不语，伸出手来，轻轻地摸着凛花耳俊。

「头发呢？」

「嗯？」

「怎么回事？」

凛花越过寅仙肩膀瞄了一眼海蓝，海蓝像要扑过来似地，露出凶神恶煞似的神情。

凛花有好多话要向寅仙倾吐，不过，此时此刻，凛花只能说一件事情。

凛花从怀里取出东西，取出一块青绿色加上白色……和横互眼前的神奇湖泊闪耀着相同色泽的石子。

凛花悄悄地拉下摸着自己的头发的那只寅仙的手，然后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关键之钥摆在那只手上。

「这是……？」

「『关键之钥』呀！寅仙，泛林之王冰夷交代……必须交给够资格成为龙王之人。」

现在终于明白了。

离开泛林时，凛花受冰夷之托带来此关键之钥。因为龙王如此期望着，凛花依稀记得，梦境中，龙王让凛花握了相同触感的某个东西。

凛花庆幸自己能顺利地将东西交到寅仙手上，这个曾经因为想起寅仙而打算放弃的东西。

「大哥。」

寅仙看着依然倒卧在地的兄长。

「您所谓的关键之钥是这个吗？」

是，海蓝紧绷着脸低声回答着。

「俺不知道你认识这姑娘，人类真是令人讨厌，明明非常脆弱却经常阻挠俺办事……」

「那，我们在蜻蛉池找到的那块……」

金发青年问着，寅仙用另一只手取出黑黝黝的石子，怎么看都觉得凛花带来的那块玉石的气氛比较符合。

「不如两块都试试看吧？」

凛花说着。

「试？」

「杖不是被封印在那座湖底吗？」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这么认为是当然的，因为，位于地下的这个场所能发出这样的光，任何人都会感到很奇怪吧。

「不如带着这两块石子潜入湖底……？」

「湖上布着结界。」

金发青年冷冷地回答着。

「结界？」

凛花皱着眉，注视着散发出漂亮光芒的水面。

洞窟内充满着郁闷的沉默气氛，龙王显然真的在湖面上布上了结界。寅仙、寅仙的两位兄长，海蓝和另一位好像叫做灵奇，他们好像都被湖水给拒绝了，只是想触摸就被弹开。

阿白和绮罗也试过，果然还是不行。

『既然都是龙，总会找到破解龙之结界的办法吧！』

阿白凶巴巴地说着，寅仙眼神凌厉地瞪了阿白一眼，没有回答问题，满脸不悦地说道：

「……你我得好好地谈谈。」

像在威胁对方似地说着。阿白眼神飘忽，啪啪啪地摇着尾巴。

『为了咱擅自离开瑶池吗？你不服气吗？因为凛花要咱陪着离开而不是找你』

「阿白，别在他人伤口上撒盐。」

绮罗皱着眉，责备着阿白。

「皇子自尊心强，被抛弃的经验一定让他痛苦难当，冒然安慰反而会伤害到他，不如告诉他实情，凛花这里有我们跟着，叫他大可放心。」

『好吧！』

阿白用力地点着头。

『不过，绮罗，你跟不跟着凛花倒是没关系，凛花的事情，反正有咱负责保护着。』

「不，别客气，将来大家不是又要和乐融融地住在一起吗？」

『那银露山怎么办？』

「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后，我就会稍微自由一点吧，除了皇子外。大家就可以和乐融融、相互扶持地过日子了。一群志气相投的朋友们住在一起，过着快乐、新奇的日子，您认为我的这个点子好是不好呀？」

『看来挺不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寅仙却视若无睹，和灵奇两个人站在依然躺卧在地的海蓝身旁，开始讨论起什么事情。

凛花则紧盯着湖面。

「真的不能进入湖里吗？」

既然是水为什么……？

凛花站起身来，独自一人往水边走去。试着将手伸入水中。

「哇～这么冰……咦？」

唉呀！阿白大叫着，赶忙跑了过来。

『凛花，你碰到湖水了吗？』

「碰了，感觉像碰到一般湖水时一样。」

凛花试着将双手浸入水中，湖水相当冰冷，不过，果然还是一般的湖水，透明的水珠接二连三地从凛花的指尖滴下。

寅仙和灵奇也走到凛花身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灵奇紧盯着凛花看，凛花只摇了摇头看着寅仙和灵奇。寅仙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突然——

「哦～我终于了解了。」

娥瑛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说道：

「这群人之中只有凛花和其他人不一样。」

凛花偏着头思索着。

「姥姥是说我是凡人这件事吗？」

因为是凡人而可以碰触湖水……？

「不可能！」

躺在地上的海蓝硬撑着手肘，挺起上半身，大声叱喝着。

「只有人类才能进入龙的结界，这种说法未免太愚蠢了。」

「你给我闭嘴。」

娥瑛豁地露出利牙大声叱喝着。

「除了大呼小叫外，阁下还有什么本事？别太小看人类了，阁下难道忘了，您家爷爷曾经那地钟爱人类，赋予人类力量吗？他老人家才堪称龙中之龙……」

一提到金龙，海蓝只好压低嗓门低声骂着：

「可恶的狐狸精。」

凛花对于娥瑛的话惊讶得不停地眨着眼睛。

「金龙……是的。」

好久好久以前，建立东株国，平定战乱的是现今被尊称为光祖的小国国王，他深受金龙喜爱，金龙于是从天而降，施予他种种力量和恩惠。

将星之杖藏在地上的东海龙王也深爱着世人，娶寅仙母亲为妻，而且……在梦境中，在水中邂逅的龙王，对凛花也非常和蔼可亲。

「寅仙，方才的那把关键之钥能不能借我一下呢？」

凛花央求着寅仙。

「你有何打算？」

「我突然想到，冰夷托付那块玉石之际曾经提到，这是由泛林保管多时的秘宝，可用于召唤巨龙。」

翡翠和水是关系非常密切的玉石，水通龙性，因此，将这块玉石投入水中即可唤来巨龙……记得冰夷曾经这么说过。

当时，凛花以为冰夷口中的龙是指寅仙，因为，对凛花而言，寅仙就等于龙。

没想到——

寅仙依言将两块石子一起交给凛花，其中一块为夹杂着翡翠的玉石，另一块为一点也不像玉石的黑色石子。

凛花将两块石子拿在手上，再将双脚浸入水中。

「凛花，等等……」

寅仙阻止着。凛花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着寅仙说道：

「放心吧！」

凛花微笑着，慢慢地往前走去。

湖水马上就来到凛花膝盖位置。从该位置看向水底，凛花拼命地集中着视线焦点，想看清楚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很遗憾，除了闪闪发光的鱼儿来回穿梭外，凛花看不到任何东西。

凛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着将夹杂着翡翠的玉石浸入水中，然后——

「东海龙王……傲广大人。」

小声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是的，冰夷确实说过，玉石可召唤龙，既然如此，藏起星之杖的龙王也不例外吧！

湖水并未出现变化。

不管用吗……就在凛花快要放弃时。

眼前的水面上产生了小小漩涡，就在凛花啊地低声惊叫时，漩涡突然扩大，湖水窜了上来。

「凛花！」

寅仙大叫着，阿白、绮罗也拼命地叫着凛花，说时迟那时快，凛花已经被卷入湖水形成的水壁之中。

然后，仔细看，发现水壁竟然是一条巨龙。

闪耀着蓝绿色光芒、美丽无比的湖水形成的巨龙，用长长的身躯卷住凛花。

真是美极了……

凛花茫茫然地想着。但不多时，湖水已经淹至岩顶，眼看着就要被左右侧袭卷而来湖水给吞噬了。

﹡

（东海龙王……傲广大人。）

姑娘的温柔呼唤声唤醒了对方。

听起来很耳熟的声音。

龙王的脑海中浮现着一对圆圆眼睛的姑娘脸庞，脸上自然地漾满着笑容。

不过，龙王好像绷紧着脸庞，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脸颊，不只是脸庞，全身都出现奇妙的异样感觉。

龙王微微地张开眼睛，只觉得被锐利东西刺到似的痛楚传来。

张开朦朦胧胧的眼睛，环顾着四周，掌握着周边状况。

原来我遭逮捕了……

此地为天界，位于金阙云宫一角，天帝特别命人盖的一座庙，傲广被关在这座庙里的一个六角形房间里。

躺在石地板上，伸展开来的四肢，被粗粗的链条捆在钉在地板上的木椿上，全身赤裸，长发散落在地板上，额头上画了特别的符咒，被封住了神通之力。

显然已经睡了好长一段时间。

张开了眼睛却连一根指头都无法动弹，原因之一为施展在额头上的邪恶咒术，长期沉睡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傲广醒了过来。

因为那位姑娘的呼唤而醒来。

傲广又微笑着，这回比方才更顺利地笑了出来。

然后，又闭上眼睛，这次闭眼不是为了睡觉。

醒是醒来了，身体却无法像过去一样自由自在地活动。

只能静静地等待……

等待星之杖的力量解开天帝施展的咒术，等待脱离这个漆黑场所的日子、时刻的到来——

4

寅仙和其他人都已消失在湖水的另一头。

仔细看，凛花在水底走着。

「我知道这个地方。」

在泛林的奇妙梦境中见过，不过，这回不是在做梦，当时并未感受到湖水的冰冷感觉，这回确实地感受到。在水里却不会呼吸困难的感觉和梦境中一样，神奇的鱼群来回穿梭的情景也一样。

随意矗立着的水晶柱、闪闪发光的鱼和水泡。前方有一个由水晶构成的圆形场域，梦境中，龙王就睡在其中。

握着两块石子的手更加用力，凛花微微地加快着脚步，往该方向走去，凛花知道，鱼儿们都非常关心地看着自己。

凛花伸手扶着高耸的水晶柱，探头看着里头，她失望极了。

里面空荡荡的。

看不到龙王的俊美身影，看不到闪闪发光、看起来像星之杖的物体。

凛花还是觉得里面必定存在着什么东西，然后，进入圆形水晶阵中。

白沙轻飘飘地飞舞着。

凛花凝神观察着四周，果然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接着试着走向扬起白沙、龙王曾经睡过的地方，轻轻地坐了下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龙王确实说过。

（到这里来吧……到阳虚山。）

此外，还说谜底似的话语吧？

凛花一字一句地回想着梦境中自己和龙王交谈过的话语，脑海中突然出现令凛花感到印象非常深刻的一句话。

当凛花问到星之杖该由何人持有时，龙王回答道：

（星之杖本身任何人都可持有，即便凡人亦可持有，何况龙之族人，凡龙族之人都可能操控星之杖吧！但，杖之性质极为难缠，唯有真能视为己物，将杖之力量发挥到最大限度者才可驾驭。）

换句话说，那是……？

（必须是透彻阴阳之理者。明白事物表里者，既得行于空，复得爬于地之人。）

凛花的圆圆眼睛张得更圆。

「莫非……」

手上的两块石子，两把关键之钥，玉和铁，完全相反的物质。

为何是两把关键之钥呢？

「阴和阳，事物之表里……」

表和里。

龙和……人？

「是的。」

凛花舔了舔嘴唇，拼命地思考着。

凛花为何能进入结界之中呢？

因为她是人类，因为龙王钟爱人类。

害怕铁的龙王为何将关键之钥藏在这个地方呢？

为了结合众人之力。

为了结合龙、人类和妖魔。超越种族类别，解救东海之地，解救上天。

「为了结合众人之力……」

凛花突发奇想，试着将两块石子重叠在一起。两块让人觉得上面不可能有以球体型态相互结合等部分的玉石，重叠摆在双手掌心，凑近眼前想看个仔细……

「好烫……」

铁块热了起来，凛花赶忙放手，却发现铁块和玉石都浮在手上。

铁块四周产生红色光，劈哩啪啦地迸出小火光，然后，迅速地软化，融入夹杂翡翠的玉石之中，翡翠啪地发出绿色光芒，然后，坠落下去。

落入软绵绵的白沙之中后慢慢地往下沉，凛花赶忙把手伸入沙中。

没想到——

白沙中突然散发出更强烈的光，蓝、红、绿、白、黄……闪耀着五色光芒的光。

受到光的诱导似地，鱼儿们开始迅速地在水晶四周绕行着。

眩目的光线刺痛了眼睛，凛花依然拼命地想取回已经融合为一体的两把关键之钥。

凛花觉得手上抓到什么东西，不是石子，也不是玉石，触感大不相同，比石子硬，比玉石更滑润。

「啊！」

凛花剧烈地颤抖、大叫着。然后，从白沙之中拔出握在手上的东西。

出现在凛花眼前的是闪耀着翡翠色光芒，看起来细细长长的棒状物。乳白色的棒子上镶着成排的翡翠，翡翠之间夹杂着无数颗珍珠。

最不可思识的是紧紧地镶在棒子顶端，雕刻成多角形的巨大翡翠。紧盯着那颗翡翠，就看到了夜空。

在黑暗中散布着无数光点。

是星星。

布满清澈夜空的无数颗星星。

接下来的光景变化更是令人目不暇给。

以非常快的速度升起后又落下的太阳、蓝色的星星、流逝的云朵。在西边天空中的金黄色云朵上沉睡着的黄金之龙。发芽、成长后不久就枯萎的树木，开了又谢掉的花草。出生后死去的人们、动物们、妖魔们、诸神。

凛花看到许多人的脸孔。

看到在昆仑山上垂钓的仙人脸孔、离开瑶池的西王母老迈脸孔、死去的父亲、祖母……以及母亲。

凛花将脸颊靠在棒上，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终于……找到了。」

星之杖。

翡翠发出来的光慢慢地减弱，像早晨的和煦阳光似地，柔和地照耀着四周。

凛花抬起头来。

一颗眼睛的鱼群边绕着圈子，边接二连三地往上盘旋，星之杖被什么力量牵引似地竖立起来，凛花赶忙将力量加在握着星之杖的双手上。

结果，双脚从白沙中浮出。星之杖率先浮出，凛花随着杖一起往上升，鱼群被弹开似地散开，然后，凛花迅速地冲破水面，直到几乎快要碰到岩顶时才停了下来。

凛花在紧紧地靠着星之杖状态下浮上空中。

好几张脸孔惊讶得瞪大着眼睛，抬头看着凛花。

寅仙。

阿白、绮罗、娥瑛。寅仙的兄长灵奇、海蓝……

时间静止似地，四周一片死寂。

片刻后，寅仙终于——

「凛花。」

低声叫着，张开双臂，凛花的身体慢慢地下降，然后，站在寅仙面前。

「寅仙。」

凛花激动哽咽，准备将杖递给寅仙。

「且慢！」

沙哑的声音响起，海蓝踉踉跄跄地靠了过来。

「……稍等。」

然后，和寅仙并肩站着，仔细地看着握在凛花双手中的杖。

「千真万确。」

海蓝低声说着。

「的确是星之杖，东海龙王至宝，终、终于落入俺的手中……」

凛花转动身子，海蓝被迷了心窍似地，瞪大着黑色眼珠，伸出粗壮的臂膀。

不过——

「啊……！」

海蓝声音模糊地低吼着，赶忙缩手，并紧紧地抱着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众目睽睽下，海蓝猛力地摇着头，一步、两步地往后退。凛花低头看杖，惊讶得不得了。

「翡翠……」

凛花发现镶在星之杖头部的巨大翡翠产生了变化，翡翠不再发光，变成了黑色块状物。

变成铁块。

凛花又回想起龙王说过的话。

（杖的性质极为难缠……）

「寅仙。」

凛花将杖递给寅仙，寅仙注视着已经化为铁块的石子，犹豫不决，那是当然，因为龙怕铁……

不过，寅仙很快地就微微地点点头，伸手接下星之杖。

剎那间，寅仙的头发像吹到风似地扬起。他双手抱着星之杖，仰望岩顶，闭上了眼睛。

『快看！』

阿白大叫着，在场者不约而同地环顾着四周，发现岩壁、岩顶上随处映照着神奇的影子。

龙的影子。

而且不只一条龙，无数条巨龙身影发出龙吟声，争先恐后地翱翔着的影子。龙吟声中充满着喜悦之情，混浊的空气一扫而空，凛花闻到清澈的水的味道，紧接着，闻到阳光的味道、森林的味道、花的味道，各式各样的美好味道钻进鼻腔里。

无数条巨龙争相奔驰，许久后，一条一条地回到杖的翡翠上。返回翡翠前，发出来的龙吟声中也都流露出喜悦之情。

凛花心想，那是祝福的咆吼。

杖和巨龙们都为星之杖回到该得到者的手上而欢喜。

岩穴重新归于宁静。

寅仙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后张开了眼睛。

寅仙的眼眸已经转变为苍蓝色，铁则转变为世上少见的翡翠姿态。

不只是眼眸，连黑色头发都变长、变得更丰厚，肌肤像撒过银粉似地闪闪发光。

凛花连眨眼都忘了，注视着寅仙。

泪水不知不觉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凛花心想，终于……

寅仙终于成为龙。

成为真正的龙。

如此一来，地上乱象得以平定，龙王返回龙宫，得到星之杖……这件事一定可以为地上带来和平。

然后，两人永远分手的时刻到来。凛花和寅仙的关系终于维持到最后一刻。

凛花终于看到寅仙毫不迟疑地变成真正的龙的姿态。

多么幸福的体验呀！

凛花别无遗憾——

这回，凛花真的必须和寅仙道别了。

5

走出岩穴外，发现朝阳正好从海面上升起．

寅仙惊然发现，世界竟然如此美好。

阳光越来越灿烂的海洋，连绵堆叠好几层而产生浓淡光影的云朵。越来越鲜艳的绿色山峰，连到达时那么害怕的阳虚山，现在看起来都变成一座绿意盎然、美丽无比的山。

寅仙从阳虚山一角看向东边那一望无际的海洋。

风非常清新舒服，寅仙觉得天空好像在等着自己。

寅仙很想马上就飞向空中，恢复本来姿态，变身为银龙。

（第一次……）

肉体如此地轻盈，心情轻快，真正地想成为龙在天空中飞翔。

这么清楚地回想起父亲龙王说过的话。

（寅仙……战胜自己的心，在天空中飞翔吧！纵横绿油油的森林，眺望大海，到水中……寻宝吧！）

寅仙战胜了自己的心，战胜长久以来……真的好久好久以来一直折磨着自己的两种生命，龙之血脉和凡人血缘。寅仙曾经厌恶自己体内的龙血，因为龙从寅仙身边夺走母亲，又从养父母身边带走寅仙。

寅仙也厌恶过自己的凡人血缘，因为遗传着凡人血缘而被戏称为鱼，无处容身。遭翠风真君逐出师门，试着降至下界后，对凡人血缘更为厌恶，厌恶着生性愚昧肤浅、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生物。

现在，寅仙不再痛苦，已经理所当然似地接受了两种血脉，更近一步地肯定变身为龙的自己，找到了其中乐趣，觉得自己可以自由地……真正自由自在地解放心灵，继续地活下去。

巨大的彩云往海上飘去，彩云上乘坐着海蓝，有许多人陪同，打算返回自已的根据地瀛州。

直到最后一刻，海蓝都无法与铁和平相处。纯粹的龙，根深蒂固地讨厌着掺杂东西的不纯之物。星之杖除了含阳的要素外，亦含阴的要素，此事实让海蓝感到非常讽刺。

不，够资格持有该杖者，或许必须突破更大的矛盾或纠葛，具备大于自己的强度吧！  

手持星之杖时的寅仙，心情非常平静，能够接受并将森罗万象中的所有现象纳入体内。

同时，非常地热切。以龙的姿态，登上龙可登临的境界，毫不保留地发挥杖和己身实力的欲望。

完美的肉体。

完美的精神。

完美的调和、融合。

除了一件事。

除了存在心中的这个痛苦之情。

「要离开了吗？」

寅仙将视线从大海上移到站在身旁的姑娘身上。凛花仍然看着大海，她的侧脸出现寅仙见过的凛花神情中最毅然决然的神情。

凛花依然看着海面上，非常肯定地点着头。

「寅仙，星之杖会选择你，我觉得这是意料中的事，世上再也找不到更适合持有星之杖的龙，因为，无论龙或人类，甚至是妖魔，凡是有生命的东西，你都会爱护、认同着他们。」

「……能得到星之杖，完全是你尽心尽力帮我的结果，我必须向你道声谢。」

不……这不是我想说的话，寅仙万分焦急。

「凛花，我……」

「寅仙。」

一直看着大海的凛花转过头来，语气凛然地说道：

「该道谢的是我，寅仙，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面前……真的非常感谢你。」

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寅仙不明白。

「出现在你的面前？」

「十岁的时候，在嘉州，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成了我生命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认识你，让我的生命更为灿烂，让我打从心里感受到活着是多么地美好。」

寅仙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过去式？」

「是的。」

凛花难掩心酸地笑着。

「寅仙已经选好自己要走的路，我也找到自己该走的路了。」

「完全不一样的路？」

「是的。」

「是吗？倘若……你真的能觉悟。」

到底想说什么？都已经走到了这步田地，依依不舍又有何用，明明已经知道了凛花的答案……

寅仙自嘲着，依然不得不开口说出。

「能否嫁我为妻，一起住进龙宫呢？」

成为龙王妃。

凛花微笑着，默默地摇了摇头。

「……让你得到千年之寿，我会为你炼制秘丹，拜托西王母娘娘亦可，两人携手共度漫漫人生绝非梦想。」

凛花摇摇头。

「不喜欢龙宫的话，我就下到凡间，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只要你准许我经常来看你……」

凛花垂下眼皮，然后，依然摇头。

寅仙心里非常明白，凛花已经下定了决心。

丝毫看不出犹豫迹象。

她选择了没有寅仙的人生，即将离开自己。

寅仙微微地发呆着，虽然不太像寅仙的个性。

「这是第几次……和你分手呢？」

凛花自己闯入，向寅仙告白，然后跑回娘家时，寅仙心里虽然很困惑，最后还是把她给带回来。

凛花看穿寅仙的迷惘心情，再次下山前往兄长仁方宫殿，当时，寅仙也把凛花迎接回来。

旅途中……因为凛花为凡人，自己却不一样而受尽折磨，持续地做着凛花死去的恶梦，寅仙曾经主动提议过分手，凛花追了上来，然后，两人终于结为连理。幸福的日子转眼流逝，分手的时候再次降临……最不能原谅的是只留下一封信，离开瑶池的那个时候。

寅仙怨恨着凛花。不过，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封信上写的并非事实，凛花并非厌倦了自己被卷入龙王选定或天界的诸多事件中而离开自己。

凛花果然早就知道，知道寅仙眷恋空中的事情，然后，凛花只希望回到地上过着平平凡凡的日子。

寅仙静静地低头看着凛花说道：

「凛花，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我希望凛花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凛花非常惊讶似地抬起头来，然后点点头。

「是的，寅仙，我记得。」

凛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寅仙，不眨眼睛地，直到最后一刻，希望将寅仙的脸牢牢地烙印在自己的跟底似地。

然后，凛花笑了。

无忧无虑，笑嘻嘻地，充满凛花风格的笑容。

「寅仙，我答应你，我会笑着过日子，说不定偶尔会掉眼泪，不过，脸上一定会再次出现笑容，然后，我有自信，自己可以过得很幸福。因为，寅仙给了我好多好多的东西，给了我勇气，不屈不挠的心、温柔……给了我一辈子的份量。」   寅仙再也忍不住地紧紧搂住凛花。

得到最多的是寅仙．凛花给寅仙的东西不胜枚举。 

给了幸福，给了所谓的爱，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给了身为男人而有的苦恼、喜悦。

并非全都是快乐、美好的东西。不过，都是非常重要且需要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寅仙才能站这里。

因此难以置信，凛花明明已经打定了主意，寅仙怎么也不相信她已经成为过去。

寅仙紧紧地、用力地搂着凛花。凛花也非常温柔地靠着寅仙，然后开口说道：

「别了，寅仙。」

寅仙……并非完全谅解，不过，寅仙还是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再见了」。

毫不犹豫地。

因此，轻轻地推开凛花。一步、两步地往后退，然后，从远处跑过来的白犬身影映入眼帘。

『寅仙！凛花她……』

「阿白！闭嘴。」

凛花语气严厉地制止着阿白，然后回头朝着寅仙，脸上又绽露出笑容。

「让我送你一程，让我站在这里，见识一下寅仙升上天界的风采吧！这回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龙……」

寅仙点点头，然后看着阿白，本想说出凛花就拜托你了，但话并未说出口。阿白眼中含泪，完全明白寅仙意思似地点了点头。

阿白待在凛花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阿白一定会拼命地保护着凛花，一定会保护她。

寅仙同时也以视线向绮罗、娥瑛道别，两人和阿白一样，朝着寅仙点点头。

最后，再看一眼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少女脸庞。

脸上挂着笑容。

那张脸庞充满着希望。

寅仙……无法自然地绽露出笑容，就这么离开了凛花，从崖上纵身一跳。

像呼吸似地自然变身为龙，寅仙变身银龙，将群山抛在脑后，在高空中翱翔。

钻入云层前发出了震天咆吼。

发出百感交集的咆吼声。

当银龙消失在云端，咆吼声震天价响时，凛花当场跌坐在地。

凛花并未掉下眼泪，而是真的笑着向对方道别。凛花因为松了一口气……和终于结束了而全身虚脱。

就这么开始了。

凛花把手摆在肚子上站了起来。阿白已经悄悄地来到身旁，绮罗、娥瑛走到身边。

『孩子的事情为何不告诉寅仙呢？』

阿白责备似地问着。

凛花笑而不答。

「原因很多。」

凛花了解寅仙心地善良，但有时候优点会成为他的弱点。只是凛花一个人还好，寅仙若知道肚子里怀了孩子，一定会受到感情的牵绊，让好不容易才选好要走的龙王之路又衍生出事端。

「凛花真是一个好女人。」

绮罗感触良深地地说着，凛花微微地红了脸。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想当腹中孩儿父亲的候选人一定会陆续出现。我也会报名加入选拔。」

说着，绮罗朝着凛花闭上左眼扮着鬼脸。开玩笑，阿白卷起白烟，变身为人类姿态。

「父亲当然是咱，早就定案。」

「老身是奶奶候选人。」

娥瑛从两人之间露出脸来，咧嘴笑着。

「老身无乳可喂。不过，可帮娃儿换换尿布。」

太棒了！凛花拍着手。

「天马、英招、狐狸精加上凡人，娃儿可看着各种生命长大，这娃儿真是幸辐。」

还有，当然凛花也很幸福。

「你打算到哪儿生下这娃儿呢？」

娥瑛盯着凛花问着。

「老身到处都有宅邸，就老身所知，还有几处没有遭到地上混乱局势或战火蹂躏的宅子，要不要到那里去呢？」

凛花噗嗤地笑了出来。

「您是说那些从男人手上骗来的宅子吗？」

「正是。」

「嘉州怎么样啊？」

阿白拍着手说着。

「生养你长大的那个家不是还留着吗？」

「是还留着，只是……」

凛花原本以为，自己和死去的外婆、母亲住过的家，早在自己被父亲接回都城后就被处理掉了，没想到父亲并未处分，直到父亲去世后，父亲的正室依然帮她保留着。

不过，那座城市眼目众多，回那里去大家会觉得很不自在吧！

「我想回白翼山上。」

凛花喃喃自语着。

想回。

这种表现方式自然地从凛花口中说出悄悄地坐落在都城天苑北方深山顶上附近、那座已经荒废了的府邸。

如今，那座宅子已经成了凛花心目中的故乡，以及想生养寅仙之子的地方。

「不知道行不行？」

阿白笑着，绮罗、娥瑛也都微笑着。

「当然行。」

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着。

没有人反对。难道认为一个凡人姑娘真的能平安无事地生下龙子吗？母子一起死去的可能性明明那么高，三个人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他们都很有信心。

对凛花和她即将产下的娃儿的生命力和未来很有信心，凛花自己似乎也很有信心。

加油了！

凛花暗自对着自己，还有对着腹中的孩儿说着话。

绝对没问题，跳入泛滥的东江河里时，从背后推了凛花一把的孩子。

（走吧！）

是的，走吧！

这孩子一定和父亲一样很坚强。

凛花于是和阿白等人离开了阳虚山。




第三章 天堂黎明时
1

天界的异常变化急转直下。

不，事实上，百余年前就渐渐地出现征兆，灵气越来越淡。不过，天界之人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该变化。

万年长青的绣草开始枯萎，玉石构成且理应万年开花或结果的树木枯死，撒上彩虹粉似的美丽天空变得笼罩着乌云，在天空中飞舞的凤凰也像被摧残过似地了无生气。

其次，数日前，世间至高神居住的金阙云宫上空开始笼罩起蔽天乌云。

天仙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玉帝好似龙体欠安。）

（数日未登上灵霄殿早朝。）

（无法离开后宫。）

（听说即便是身边宠臣也不得朝见。）

弥漫金阙云宫正殿灵霄殿上空的乌云一天比一天浓厚，文武百官或星辰精灵们拼命地调查着出现异象的原因。

自从盘古开天以来……天界未曾出现过如此不吉利的异象。

至今无人能找出其中原因，任凭玉皇大帝龙体不适的耳语继续流传，玉帝停止早朝之事继续延宕。天界之人的想法，自然地转向被监禁在金阙云宫后方场所长达百年之久的龙王身上。

（果然因为龙王殿下不在位而引起吗？）

（凡间大乱，对天界或冥界影响令人担心的话语，太白长庚星君经常挂在嘴边。）

（不过，下任龙王马上就会决定吧？）

（龙王的小皇子殿下……）

龙王的小皇子殿下系指母亲为凡人的那位小皇子。龙王的长子海蓝和么儿寅仙于御前比试争取龙王宝座时，大家都认为——

胜者必定是海蓝，因为海蓝母亲为家世显赫的龙族公主。海蓝神通力高强，霸气十足，绝对不比前任龙王逊色。

就母亲为凡人这一点，寅仙就已经不是龙王的适任人选，更何况寅仙还疑似是导致龙王被捕的主要原因。

不过，传闻如涟漪似地扩散开来。如今，除仙卿或诸星宿神明传闻不断外，已经传遍女官、下官、天丁（仆人）。

（陛下降旨，两人之中，先找到星之杖者就授与龙王大位。）

（星之杖？不是早在傲广殿下遭逮捕时就被没入置于金阙云宫的宝物库吗？」

（听说傲广殿下偷偷藏到地上去了。）

（为何？星之杖是重要性足以影响所有世界的宝物。）

（不能大声嚷嚷，那是谋反……）

谋反。

一听到谋反，有些人吓得脸色苍白，有些人赶紧闭嘴。因为天帝身旁有顺风耳和千里眼，也就是传说中任何场所的声音都听得到的神将顺风耳，世界上的任何场所都看得到的千里眼。

被至高神的天帝知道的话，无人能平安无事。被剥夺仙籍或打入凡间之人已算幸运，遭没收财产或成为被囚之身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最可怕的是因天帝之通力而身首异处，从天界户籍中除名后，成为一个不存在世间之人。

不过，闭嘴后疑问还是继续存在。

龙族为天帝最信任的一族，龙族之长为何对天帝做出谋反之类的行径呢？

其次，传闻从何而来。

（……据传，龙王傲广殿下被捕好像是其他理由。）

（其他理由？）

（因为皇子——）

（皇子？）

（一千年前……龙族公主生下额头上长着第三只眼的娃儿——）

（真是……太可怕了。）

（傲广殿下将同族公主产下的玉帝之子藏到地上……因而失去玉帝的宠信。）

传闻迅速地传出金阙云宫，传遍天界的三十三个诸神宫殿。

传闻加油添醋地扩散开来，天帝闭居金阙云宫内院，任凭传闻四处流窜。

除此之外，龙王么儿银公子返回天界数日后，睽违近一个月，天帝决定上朝料理国事，命文武百官、仙卿们必须上殿晋谒。

灵霄殿的大殿。

隔着漆着朱红色的柱子，可以看到占地宽广的御花园。御花园内种着一棵玉兰树，是百年才开一次花、非常特别的花木。如今正是开出最后一朵花的时候。

笼罩着乌云的娘霄殿里，只有开花处周进闪耀着白光，充满着静谧气氛。

灵霄殿内非常阴暗。

插着金银珍珠花朵的大小花瓶，栽种着玉石或金刚石材质的花木盆栽，明显地失去了光彩。

被诡异的昏暗氛围支配着。

聚集在大厅的大小官员们，都悄悄地将注意力投注到长长的阶梯上、挂着好几层御帘的内侧。

然后，投注到跪在阶梯前的年轻龙族皇子身上。

（他就是银公子）

（总觉得气氛不太一样。）

在大殿内，和兄长海蓝一起宣示争取龙王宝座是前几天的事情。至今才过没几天，银公子寅仙的样子却显得很不一样。

以紫色襦子扎起的黑发比以前更长，穿着纯白龙族袍子的身体显得更为壮硕。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也比过去更强劲、更犀利。

殿内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一点。

酷似父亲龙王的眼眸颜色……已经转变成深海的颜色。

而且，看不到兄长海蓝的踪影。聚集在大殿里的人们都暗自猜测着，或许……或许是……

寅仙面前摆着看起来很像杖的东西，不过，在昏暗的灵霄殿，杖依然沉默着，并未散发出光芒。真的是星之杖吗……抑或是，杖果然被放入宝物库中保管着呢？

「终于回来啦！」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御帘里传了出来，是天帝的说话声。在场众人低头拜倒在地，心里都想着谜底终于要揭晓了，龙王不在位的事情也要告一段落了。

「平身。下任龙王抬起头来让朕看个清楚。」

果然——

遗传凡人血脉者成为龙王成何体统，尽管有人这么认为，不过，龙王能回到龙宫坐镇毕竟是好事一桩，至少天界的异常变化马上会消失，笼罩在灵霄殿上空的乌云就会散去……置身殿内的大部分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情哪会那么轻易地解决呢。

寅仙遵旨抬起头来，天帝躲在御帘后，他的气息的确微弱。过去，寅仙感觉到的明明是足以让自己感到全身颤抖的灵气。

「果如朕预料，朕早料到找到杖的定是银公子。」

过去称寅仙为鱼的天帝，现在用同一张嘴说出这句话，然后，朝着左右问道：

「黑公子何在？」

以天帝亲信的水德星君、火德星君、文曲星君为首，御帘的左右可看到被称之为天帝智囊的老人太白长庚星君身影。

回禀的是水德。

「显然已返回瀛州，身中阳虚山的铁之毒素，不仅无法变身，显然连靠自己的脚站立都有困难。」

「哼，莫怨他人，只能怪自己力不如人。」

天帝不当一回事似地说着，再度面对寅仙说道：

「银公子呀！有劳你了。朕将依约赐你龙王之位，即位仪式于天界举行，办个热闹隆重的仪式吧。届时，朕将亲自授与王冠和……星之杖。」

花开始凋谢，玉兰的白色花瓣一片片地、慢慢地飞舞着掉落下去。

五位身穿同款袍子和戴着小冠的下官、五斗星君们，步履轻盈地前进着，一直走到寅仙跟前。

「请交由小的等人保管吧。」

说着，五斗星君之一屈膝跪地，准备取走摆在寅仙面前的杖。不过——

「啊！」

五斗星君被震了出去，穿过玉柱与玉柱之间，滚落到阶梯底下，被抛到御花园里。

剩下四人面面相觎地互望一眼，下定决心似地，同时把手伸向星之杖。

结果都一样，接二连三地发出巨大声响，被抛到先前那位星君身上。

「……这是何故？」

天帝的声音明显不悦。

寅仙平静地回答道：

「陛下恕罪。得手日浅，小的尚无能力控制此杖。」

「哦，这可麻烦，无法使用杖者，何能成为龙王？」

「小的认为，杖与龙王，并无任何一方站上位之理，两者相辅相成才能将彼此力量发挥到最大限度吧。小的取得星之杖瞬间即已发现，发现此杖期望着什么。」

「换言口之？」

「陛下恕罪，杖惟恐玉皇大帝陛下召回，口说至即位式为止只是暂时保管，陛下莫非打从龙族手上召回此杖？」

窃窃私语声传遍大殿，对寅仙的鲁莽言词和内容都感到惊讶不已。

天帝沉默着，火德星君却大声叱喝道：

「阁下方才之言足可用大不敬之罪论处！」

寅仙抬头看着御帘后点点头。

「小的知罪。」

「什么！」

「火德星君、水德星君，暨支配天空之诸位神明，各位大人必不愿见下界陷入混乱才是。下界混乱将扰乱天界之气……惟，反之亦然。天界之乱如此扰乱下界，各位大人难道未曾想过吗？」

无人回答，火德似乎也紧咬着牙关吞下话语，或许都有了察觉。

寅仙继续说道：

「星之杖回到龙王之手，才是平息天与地当前混乱局势的最佳快捷方式，天帝陛下之心……就能恢复康健。」

说完话后寅仙就站了起来，手上拿着星之杖。

未经天帝准许即一阶、两阶地……走上阶梯，大殿内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御帘内和左右星宿诸神沉默不语。寅仙很快地走到隔着御帘却可清楚地看到男人身影的地方。

「小的深知冒犯，依然想恳请陛下恩准。」

寅仙低下头去继续说道：

「恳请陛下释放百年前降旨逮捕之我父东海龙王傲广。虽陛下恩准小的坐上龙王玉座，倘若不释放我父，小的将无心踏入龙宫之门。杖也怀着相同心情，除非……」

寅仙追究似的口吻问着。

「陛下惧怕家父，抑或是想将这把星之杖……？敬请明言，玉皇大帝陛下呀！您到底畏惧着什么？身体竟然衰弱……至此地步，甚至导致天与地陷入混乱之中。」

「……寅仙！」

水德难得铁青着脸，斥责寅仙似地直呼其名，紧接着，御帘发出巨大声响，被扯断后朝着寅仙飞来。

寅仙交叉着双臂，避过飞来的御帘。

天帝已经站在寅仙面前。

削瘦暗沉的脸庞、衰弱的肉体，虚弱地埋在奢华丝质龙袍中的头部，凹陷的眼窝。

「鱼就该回到鱼池里去。」

天帝说完这句话后，四周顿时笼罩在蓝色暗影之中。以天帝为中心刮起了强风，紧接着御帘、卷起大殿上的其他摆设用品，甚至连女官或天丁都被卷起。

女官们高声尖叫，稍安勿燥！星宿诸神拼命安抚着，唯有太白长庚星君紧紧地抱着玉柱，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太白长庚星君或许是精准地掌握到状况，看穿天帝已无力继续坐在玉座上，就情况演变来看——希望天帝退位。

不过，老奸巨滑的太白长庚星君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会表明立场吧，必定早就做好一边支持着寅仙，一旦发现寅仙无力突破当前状况，就会不顾一切地背离对方的打算。

老狐狸。

寅仙咒骂着，不过，自始至终，寅仙都独来独往，未曾期待过别人的帮忙。

天帝明显力衰。若错失此良机，龙王将永远别想被释放，而且，无论怎么驱使星之杖都无法收拾地上的混乱局势。

天帝退位，然后将皇位禅让实力优于自己的继承人，抑或是，天帝本身积极地想要维持世界和平，后者显然是不可能，因为他是一个监禁龙王如此长久，任凭地上局势一直混乱下去的男人。

说实话，寅仙并无逼迫天帝退位之类的严重脱序想法。

寅仙只是赌上性命，打算问个清楚，问明身为天帝应有的态度，和近百年来天帝所作所为之对与错。

虽说已经体弱气衰，至高神的实力依然强劲，震出大殿御帘和摆设还不罢休，还把整座金阙云宫的壮丽建筑物震得嘎啦嘎啦作响，震断镶着玉石的玉柱，震落黄金屋瓦，震裂御花园，震得树木枯死，池水干涸，花朵渐渐地失去颜色。

置身大殿的人们开始四处逃窜，来不及逃走而被震向四面八方的大有人在。

紧接着，天帝额头上那颗怒气冲冲的第三只眼，亦即被称之为竖眼的眼睛张开，狠狠地瞪着寅仙。

水德或火德等星宿诸神倒伏地板上痛苦地呻吟着，寅仙也因为冲着自己而来的那股异常强列的怒气，几乎划破脸颊的灵气而受到遭雷击似的冲击。

这瘦骨嶙峋的老人体内哪来这么大的力量呀！力道强劲到令人产生这种想法。

各式各样的物品朝着寅仙飞来，长剑、小刀、大大小小的岩石、玻璃器皿……寅仙边以通力避开，手上紧紧地握着星之杖，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天帝慢慢地往寅仙走了过来。

手上拿着弓箭和刀枪的灵霄殿神兵们，将寅仙团团围住。

「把杖交出来！」

天帝露出炯炯有神的眼光逼视着寅仙，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命令着，皮肤黝黑暗沉的老人模样，恐怕就近看到他的人都会感到异常奇怪。

关于天帝的寿命。

寅仙紧紧地握着杖，然后，使劲地将杖推给老人。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收下吧！」

太白长庚星君惊讶得屏住呼吸。

天帝飞也似地从寅仙手上抢下星之杖。

灵霄殿内依然刮着强风，还留在大殿里的几个人，或许是认为冒冒然地四处逃离更危险吧，都蹲下身子，趴在大理石地板上爬行，想办法避过强风的吹袭。

另一方面，震出御帘后现身的天帝，从寅仙手上一把抢下星之杖后高举在眼前，以沙哑的嗓音大叫着。

「喔！看见了、看见了……看见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结界，罪人傲广欺瞒朕之耳目，隐藏东西的地上的所有场所，喔，原来如此，藏在那种地方……」

寅仙也看到了，令人目不暇给地变化着的地上景色，横贯东西的昆仑山脉，位于瑶池所在地西南边……

在绿和水的环抱下，由玉构成的树木保护着的世界，往下游流去的河川尽头，散落着小小泉池、岩壁打造的宫殿。树上结实累累地挂着质佳色美且硕大的玉石，还有像人类又像野兽，姿态非常奇妙，边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边认真地在田地上工作着的人们。

（泛林。）

浮现在寅仙脑海中的名字。

「武曲星君，快召集兵士！神将们出动接应，调派所有禁军！」

天帝声嘶力竭地下达旨意。

「立即前往地上，逮捕那个天理不容的大罪人。」

（无此必要。）

寅仙最先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发现占地宽广的御花园的另一头闪耀着银色光芒，成群的凤凰整齐排列，停在镶着金刚石的那一堵又高又长的围墙上。

成群的凤凰展开漂亮的翅膀，拼命地往前后挥动着……就像是在祝福着某人的造访。

是他。

寅仙马上就想到。

见过后就再也忘不了，声音也令人难忘。

「……来者何人？」

天帝茫然地看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直到方才还匍匐在地，等待天帝息怒的星宿诸神缓缓地站起身来。

水德星君脸色比任何人都苍白，脸上却挂着笑容。

寅仙摇摇晃晃地站起，走下金阶，然后静静地等着。

等待对方现身。

果然，造访者浩浩荡荡地，和从围墙另一头登场的成群凤凰一起展翅飞向空中。

然后，从闪耀着五彩光芒的凤凰羽翼之间，双头龙出现时……置身大殿者无不张大着眼睛和嘴巴，凝视着一点。

凝视着乘坐在龙背上的青年。

迎风招展、闪耀着蓝光的银发，远看也很清晰的银色双眸，像镶了星星似地闪闪发光，打着赤脚，身穿白衣，黑色与金色，成对的麒麟随侍左右。

他……泛林之王，冰夷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驾着双头龙，降落在灵霄殿的御花圈中。

大殿里鸦雀无声。

强风不再吹袭，在场之人都屏住着呼吸，注视着冰夷。

2

冰夷从龙背上滑下，赤足踏过已经枯萎的绣草，慢慢地走过来，绣草被他踩踏过后就恢复了鲜艳的绿色。他的背后跟着两位由麒麟变身为人类姿态的年轻人。

冰夷经过寅仙身旁时从容不迫地说了声：

「辛苦了！」

然后，笔直地直接登上天帝站的金阶。

走到和天帝数步之遥时就停下了脚步。

在场之人各个文风不动。众神兵、神将也都被铁线捆绑似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造访者。 

「你、你是……」

天帝发出声音却沙哑得听不清楚。冰夷脸上微微地浮出笑意，银色眼眸闪闪发光地回答道：

「初次相见，父亲大人。」

大殿里顿时骚动起来。

（怎么可能！）

（那，这股非比寻常的灵气是……）

窃窃私语声像涟漪似地扩散开来。

「朕，朕不认识你这种人！」

天帝以令人感到悲悯似的悲壮模样大叫着。

「来人，武曲星君！还等什么！快快拿下这个野蛮的家伙！」

厉声大骂杵在身旁的禁军统率武曲星君。

「遵命。但是……」

武曲星君望着冰夷，一动也不动地，完全被对方给震吓住。

冰夷又登上一阶。

「长久不在宫中，终于回来了，为了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

天帝露出惊慌之色，倘若不是头上戴着皇冠，简直就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

「你、你、你……」

老人拼命地挤出话来。

「想从朕这里夺走何物？」

冰夷默默地，一阶、一阶地，越来越靠近玉座。

「别过来。」

老人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推开冰夷。突然，强风再度吹袭着大殿，灵霄殿上空的乌云迅速地扩散到金阙云宫，扩散到总共有三十三宫的整个天界，四周转瞬间就笼罩在诡异的黑暗氛围中。

不仅如此，好不容易才维护得很漂亮的御花圈里的玉石或金刚石构成的树木，也都发出声响后断裂，随着乌云扩散，绣草陆续枯萎，无论花或草都碳化成黑漆漆的颜色，四周像打打翻墨汁似地，开始飘起黑雾。

由百根玉柱支撑的屋顶出现裂痕，剥落的玉石纷纷落下，成群凤凰遭乌云吞噬，摇着头痛苦呻吟着。天界之人从力量较薄弱者开始。纷纷地失去了意识，或在地面上爬行求助。

寅仙也感到五脏六腑遭到摧残似的痛楚，呼吸越来越困难，抱着玉柱，看着拼命地和天帝对峙的男人。

冰夷似乎也感到痛苦．漂亮的脸孔扭曲着，天帝见状大笑不止，诡异的哄笑声响起，强风更剧烈地吹袭着。

「陛下请息怒！」

水德星君终于颤微微地开口向天帝禀奏道：

「天宫的大小水池干涸，下界也开始受到了影响。恳请陛下息怒！」

文曲星君回过神似地站到水德前面禀报道：

「二十八宿星君们接二连三传回天界下界灾情，雷鸣不止，地裂灾害四起……」

「冥界之王派来使者似乎已到达南天门，据报，死人化做鬼，流离失所，接连现身地上……」

「陛下息怒！」

「恳请陛下以苍生为念！」

「玉皇大帝陛下！」

带着各界受灾、陈情奏章的天丁们接踵进入大殿。不过，能够登上金阶者屈指可数，大多摔倒在地或只登上金阶途中就力尽而滚落下来。

「退下！」

天帝对星君们的奏禀充耳不闻，朝着冰夷一个人叱喝着。

手依然用力地推着冰夷，或许是已经使尽全身力气，枯木似的玉体更加萎缩，皮肤上布满茶色或绿色斑点……连额头上的竖眼都好像小了两大圈，且完全失去了光彩。

冰夷又登上一阶。

天帝绷紧着已经瘦得皮包骨的脸庞。

冰夷终于登上最后一阶，丝毫不在意天帝等人，一步步地往前走着。

往玉座走去。

「且、且慢……」

冰夷经过身旁时，天帝伸手想抓住冰夷的手臂。

就在那时候。

天帝被某种巨大力量打到似地，天帝被震得滚落到金阶底下。

好几位仙卿慌慌张张地赶过去，准备搀扶天帝，却因为看见出现在身穿锦衣老人面容上的极端变化，吓得瞠目结舌，赶忙缩手。

看到简直像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骸，眼睛已经溶成孔洞，变色的皮肤上开了许多孔，露出了骨头。

冰夷对那个从玉座上滚落下去的老人瞄都没有瞄上一眼，滑动双脚似地移动着。

然后……站在黄金打造的龙椅正前方。

「那里是……！」

太白长庚星君说了声下官恭候多时，冰夷若无其事地朝着对方微笑着。

「这里是……？」

「玉皇大帝陛下的……」

太白长庚星君闭嘴，冰夷略微地显出疲态，拨开面前的长发。

以太白长庚星君为首，星宿诸神各个屏住着呼吸。

诸神心惊胆战的心情迅速地扩散到金阶下的天仙们。

寅仙也非常惊讶却了然于心。

原来如此。

寅仙早就觉得，那股灵气绝对不容小觑，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真的……如本人所言，是和天帝有缘之人。

冰夷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张开着。

蓝蓝的眼眸。

竖眼……据说是世上不容许第二人存在，唯有至高之神才得拥有的眼睛。

那只眼睛闪耀着蓝光的那一瞬间，灵霄殿的大殿里充满着清凉空气，以星宿诸神为首，连置身大殿里的天仙们都安下心来似地吁了一口气。

然后，闪耀着五色光彩的光芒从玉柱之间撒落下来，照亮了玉座。

「哇～～云！」

天仙们大叫着，隔着崩塌的屋顶仰望着灵霄殿的上空，发现原本盘踞在空中的乌云迅速地移动着，光彩夺目的光线照亮整座大殿。

御花园中原本已经枯萎的树木纷纷地冒出金黄色嫩芽，已经碳化的绣草闪耀着光芒，看起来比过去更鲜亮，四处飘散的臭气一扫而空，相对地，四周充满着奇妙无比的花香味。

那股香味、清凉的空气、明亮的光彩从天宫溢出，慢慢地扩散到地上。

冰夷语气无比严肃地大声说道：

「天与地将由我统治，我出生时即注定，我命中注定，异议者快快上前来。」

在座鸦雀无声。

就在这个时候——

「龙——」

不知道什么人大叫着。

寅仙回过头去，发现天上挂着几道彩虹，一条龙……在天宫上空飞翔的画面映入眼帘。

鳞片为蓝色，蓝色之中又杂着金黄色鳞片……

难道是……

寅仙跑向通往御花园的阶梯，突然发现龙轻盈无比地降落下来，然后，在空中就变身为人的姿态，降落到寅仙面前。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傲广殿下……」

「噢，东海龙王殿下……」

寅仙说不出话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父亲龙王。

龙王显得比寅仙记忆中憔悴许多，不过，那对眼神无比慈祥的蓝色眼眸，和从前一样丝毫没有两样。

龙王迈入大殿后，轻轻地拍了一下寅仙的肩膀，就朝着登上玉座的金阶走去。

走到冰夷面前之后，龙王什么话都没说就先……跪倒在地。

「玉皇大帝陛下。」

这就是经过百年后现身的龙王说出的第一句话。

水德赶忙仿效龙王，拜倒在冰夷面前，大声说道：

「恭迎……陛下！」

星宿诸神也跟着水德一个个拜倒在地，天仙们也有样学样。

这并非谋略。

寅仙心想。

天界之人目睹冰夷的压倒性实力而彻底醒悟。

时候到了。

年老力衰的天帝该让位给年轻的、新的继任人选的时候到了。

其次，即便没有人肯承认，上天知道，地也知道，冰夷才是成为诸神之长的最佳人选。

寅仙看了一眼缩成一团待在大殿角落上的老人。

「喔、喔……」

天帝赶忙躲到衣袖后，就像是眩目而张不开眼睛似地。

被亲生儿赶下玉座的老人全身无力，拖着一只脚似地往后院的方向而去，没有人追随着他离去

卷入天界、下界的至高神的世代交替大戏就这么落幕了。




第四章 天堂黎明时
1

绮罗双手交叉摆在胸前，仰望着两块巨大的岩石。

是银露山。到处都是妖魔，绮罗为山主的那座山。

眼前的两块巨大岩石交叉在一起，里面形成一条小径，岩石的另一头为妖魔们的领域。

岩石上停着几只被称之为「酸与」的妖鸟，胴体像蛇，有四枚翅膀，三只脚，六只眼睛，看起来很凶猛的鸟，为这个场所的守护者。

过去，想接近岩石，企图侵犯妖魔领域的人们大多被它吃下肚子里去。

绮罗身边站着莲州州侯宋秀成。

和绮罗一样，默默不语地看着岩石。

秀成的独生女曾在此地遭酸与杀害，因为姑娘在结界的大岩石周边逛来逛去。秀成曾因悲痛和愤怒而乱了分寸，打算延请伪仙人朋斋彻底地扫荡众妖魔。

结果因朋斋的身分暴露，秀成于是承认人类也有疏失，因而与银露山之间达成协议。

协定银露山的妖魔不再出现村落攻击村民，莲州人也不再接近银露山大岩石附近之议。

『山主，该走了。』

巨大的青色猿猴靠近绮罗禀报着，那是名叫狌狌的猴妖，同伴们尊称它为长老。

绮罗朝着长老点点头。

「好。命酸与们退到大岩石那头其他狌狌们也一样，全都退下。」

『遵命。』

长老对岩石上的酸与们送出讯号后，带着年轻的狌狌们陆陆续续地消失在岩石的另一头。

「你有何打算？」

秀成朝着绮罗问着。

「你的话若成真，今后将别于过去，此大岩石结界强度将大大地提升……」

「龙王觉醒，星之杖的力量将开始发挥作用。」

绮罗从娥瑛处得知此事，不过，就算消息灵通的娥瑛不说，绮罗还是知情。

因为银露山的力量已经恢复，更因为结界石的存在，原本逐渐弱化的这块大岩石也一天天地越来越牢固。

结界强化后，凡人和妖魔即可和平相处地各居其所，这么一来，对彼此都有好处。

银露山的妖魔不会再迷路进入凡人领域了吧！凡人也不会迷失在银器山的深山里。

只要神明不再恶作剧。

秀成若有所感地低声说着。

「恢复往日的平静的确可喜，只是，再也见不到绮罗可就无聊啰！」

「嗳．放心吧！」

绮罗故意逗对方似地笑着。

「至少，我会到处去遛达遛达吧！山上安泰，我就不必驻守。」

秀成紧盯着绮罗，绮罗鼻头一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是山主的特权，否则，我会找不到爱人。」

「爱人？男的还是女的？」

秀成知道绮罗具备两性特征的事情。

「这……当前，我想娶个新娘，娶个好姑娘．」

「哦，看来你还挺辛苦的嘛。」

「并没有。」

绮罗气呼呼地回答着，不过，脸上马上就显得很认真地说道：

「喂，我可要提醒你，妖魔随时都在人们的身边，即便各居其所，人们心中一旦产生阴霾妖魔就会立即街过结界，接近心里生病的人。」

「我很清楚。」

秀成将视线投注到不远处。

「我也学了不少，妖魔看起来为野兽却不容欺负，其中不乏头脑精明者，我还是觉得妖魔非常可怕，当然也知道并非每一个妖魔都可怕，尤其是绮罗，现在我可是非常相信你。」

「荣幸之至。」

绮罗笑着。

直到方才为止，绮罗还答应这位莲州侯的请托，收拾攻击村里的妖魔们。秀成对绮罗建立起的信任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秀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绮罗。

「后会有期。」

「当然，往后若有困扰之事……那就呼叫我好了，一时兴起，我说不定会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可是，如何呼叫？」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妖魔随时在人们身边，莲州发生任何问题，我们马上就会发现。」

「原来如此。」

秀成笑着，然后，依依不舍地看着绮罗，绮罗背对秀成，迅速地隐身进入大岩石之后。

绮罗心想，凡人与妖魔住在不同的场所，其中却不乏心灵相通者，这种情形或许可称之为共存吧！

进入结界的另一头后，尊绮罗为山主、山神的众多妖魔们正等待着。

『山主。』

长老指着空中，绮罗仰望天空，然后，眯着着眼睛。

（那不是龙吗……）

看到银龙高高地在天空中翱翔。

2

银龙身影出现在莲州山林地带的上空。

悠游自在、大范围盘旋似地飞翔，时而降低高度，因此，下界的凡人都清楚地看到银龙雄姿。

不再出现妖魔的村落上空，出现了闪耀灿烂光芒的银龙身影，无论老人、孩童，连田间工作者也都停下手上的工作。

每个人都朝着银龙合掌膜拜。

天空出现银龙，国家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人们都因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仰非常心安。

东株国再次出现皇位更替，地方混乱局势还处在不能说是完全平定的状况下，都城依然吵嚷不休，不过，农村地区已经比先前更平和。

作物收成情况佳，雨量和日照也好得没话说。

最令人高兴的是妖魔不再出现。

远在天空另一头的天界发生世代交替大戏之类的事情，凡人当然不可能会知道……不过，会吃人的妖魔消失踪影，相对地，被称之为神兽的龙频繁出现，人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黑龙、银龙、青龙、金龙。

目睹龙降临东海各地，人们坚信，大地必定会归于平静，看来今年会是一个大丰收之年。

寅仙从南天门返回天界，朝着太白长庚星君宫里而去。

太白一如往常，待在自己最喜欢的小小书院里。

兄长灵奇也来了，院子里，父亲龙王傲广，和寅仙的堂姐龙族公主罗睺，亲亲热热地喂食着黄金鲤鱼。

「怎么回事？」

寅仙一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和桌上的美酒佳肴就皱了皱眉头。琉璃打造的大盘子里摇满了上等美玉。

现在的寅仙不再像过去一样，吞下美玉后就感到身体不舒服，相对地，吃下凡人食物也不再那么痛苦。

不过，看到天界用盘子装着玉石，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因为，让寅仙回想起过去因天帝降旨而遭水德星君软禁时的不愉快经验。

太白长庚星君却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当然是宴会。悄悄地，办个小宴会。」

「宴会？」

灵奇耸耸肩。

「父王终于返回龙宫。」

寅仙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父亲。

太白说道：

「这下正中你的下怀了吧。」

太白边抚摸着雪白的胡须，非常满意地笑着。

「找到星之杖后先释放父亲龙王，然后，打算请父亲返回龙宫。」

「是的。」

「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吧？」

太白慢条斯理地问着。

「若你想要，傲广殿下一定会把杖和玉座都让给你吧！刚刚迎回的新任玉帝陛下谅必不敢说声不。」

直到最后一刻都还紧抓着玉座不放的前朝天帝，自从冰夷出现后就一直躲在内院里。然后数日后『消失』了踪影。据身边服侍的女官们表示，当她们掀开帐子时，发现寝台上只剩下华丽的袍子，玉体忽然消失无踪。

被认为长生不老的诸神也必须迎接老、死的到来。诸神往往以『消失』形式死去。

其次，新登基的天帝冰夷集中全副精力，使尽全力地想要尽快让下界恢复和平。

更重要的是由于冰夷登上玉座，天界灵气已完全清净，花草也恢复活力，天界中人也都生气蓬勃地活动着。

冰夷下旨命星宿诸神各归本位管理星宿运行，以便幸福之光普照凡间。二十八星宿的星官们为下界注入适度的雨水，适切地调节着日照。

从天仙到下界大仙人也都奉旨，见到因妖魔、天灾或病痛而受苦的凡人时必须伸出援手。

降旨命龙族必须经常翱翔空中，让人们看到龙的身影。

见到被尊崇为最高吉祥象征的龙，人们对未来就充满着希望。越多人心中充满希望，地上就会因此而充满着阳光之气，进而使包含天界在内的各个世界确保着均衡与和平。

寅仙和灵奇奉旨在下界的上空翱翔，见状，人们的喜悦之情、希望不断地传播开来、

然后……星之杖的事情继续处于保留状态。

父亲傲广本身绝口不提，冰夷对龙王的继承问题绝不插嘴干预，命龙族之人自行解决。

寅仙没有自信将……自己和天帝对峙时感受到的事情清楚地告诉傲广。

「父亲还是龙王的最适任人选吧！我经验不足……」

「言不由衷。」

太白笑甘百．

「经验不足并非你迟迟不肯答应登上龙王大位的主因，傲广殿下也非常清楚实情，龙王一直等待着，等你敞开胸怀，说出真心话，说出自己的愿望。」

的确，寅仙一直躲避着父亲，一想到过去，寅仙就是无法坦然地叫他一声父亲大人。而且老实说，寅仙对他的感情实在太复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

「我已经对父亲大人说过了。」

坐在身旁，听着两人交谈的兄长灵奇看着寅仙说道：

「寅仙，你我对父亲大人都抱持着相当扭曲的情感，和父亲都空有父子之名，几乎没有见过龙王，他就已经遭到逮捕。」

不过……灵奇一派轻松地继续说道：

「我们终究是他的孩子！你自己不是也这么说过吗？曾经对着一直发牢骚说『父亲未曾留给我们什么』的我说……不，有留给我们。」

寅仙确实对灵奇说过这些话，后来还将罗睺公主给的玉指环放入灵奇口中，那是灵奇出生后第一次变身为龙体。

不管对寅仙或灵奇，龙王都一视同仁，给了他们龙的生命。

「我对父亲谈过，确信你所言不虚。因此，你最好也和父亲谈谈。除此之外，最后，即便你进入龙宫，我也不会反对吧！」

说到这里，灵奇咧嘴笑着。

「说不定多多少少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寅仙再次看着院子里的父亲龙王，龙王注意到寅仙的视线，转头朝着这边，和百年前一样他的脸上微微地浮出令人怦然心动的灿烂笑容。

「还没向你道声谢，找到杖，把我从咒语束缚中解放出来。」

傲广率先开口说着。寅仙和傲广并肩站着，低头看着鱼池。寅仙心想，就和百年前一样。

「何须道谢，都是为了自己而做。」

事隔百年之久，对父亲的语气依然和小时候一样，自认为已经有所成长的寅仙对自己感到很生气。

傲广淡淡地说道：

「话虽如此，还是得感谢你的帮忙。因为，将星之杖藏于阳虚山之际，我已决心一死，事实上，及至方才为止，我尚无意识到，那样子和死去没有两样。」

「可是，你的确活着。』

寅仙低声说着。寅仙的语气和百年前一样，不过，如今到底是为什么呢……对他，竟然怀着百年前未曾有过的情感。

「父亲大人。」

寅仙……出生以来第一次朝着龙王本人这么叫着对方。

龙王傲广流露出和蔼的笑容，朝着寅仙说道：

「回龙宫去吧！」

寅仙斩钉截铁地说道：

「您已获释，星之杖也找回，一干年前挺身保护的孩子，已经在泛林里平安地长大成人，玉帝世代交替问题已获解决，如今只等龙王返回龙宫……」

「寅仙。」

龙王语气温和地打断寅仙的话。

「我打算将龙王之位传给你。」

寅仙屏住着呼吸，然后，避开龙王的视线，注视着鱼池。

「为何？」

「我沉睡期间，瑶池的西王母娘娘让位给女儿，天帝也完成世代交替，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时光流逝，世代交替实属自然，龙王也活了数千年之久，时刻到来也不足为奇。」

寅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父亲，寅仙身高比父亲高一点。

「为何传给我呢？」

「孩子已超越了父亲，我沉睡后醒来时就发现到这一点。」

「我超越了您……？」

「不，通力还远远不及……」

傲广满面笑容，然后，眯着眼睛说道：

「我是指对于生命的向往强度。」

「生命……」

龙王、天帝、凡间的国王或帝王、山主，不论天上或天下……必须知道生命的重要性，不能忘记尊重生命之心……寅仙和天帝对峙时，深深地感受到这点。

「寅仙，你确确实实地胜过为父。」

龙王的话深刻地铭记在寅仙心中。

「如同百年前为父之言……战胜自己，分别超越龙和人之生命，勇敢面对所有的生命。结果，你得到超越为父的力量，成为最适合登上龙王大位的男人。」

「父亲大人——」

寅仙闭上眼睛，出生以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完全化解，寅仙被解放出来。

突然，一种心情非常理所当然似地浮现在寅仙心中。

「不，父亲大人。」

寅仙张开眼睛，非常坦然地注视着眼眸颜色和自己一样的父亲龙王。   

「不，孩儿的确深深地了解着生命的重要性，但，并不等于想保护所有的生命，孩儿只想保护一个生命……倘若无法保护那个生命，那……这个世界对孩儿将毫无意义可言。」

手上拿着星之杖，亲眼目睹天帝世代交替，已经看到人世间恢复和平之前兆。

不过，那又代表什么？变身为龙体，在天空中翱翔，看到世界再度恢复鲜亮色彩，可是，这一切毫无意义可言，看起来像褪了色。

「父亲大人，您看清楚了吗？孩儿是气量如此窄小、如此任性的男人。」

傲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寅仙，许久后终于说道：

「当然明白。」

傲广再度，喃喃自语似地反复说道：

「寅仙……为父当然明白。」

笑容从龙王嘴边消失，龙王表情严肃，然后，以非常慈祥的眼神一直注视着寅仙。

「你答应让他离开吗？」

寅仙离开太白长庚星君宫里后，另一位受邀者才姗姗来迟地前来赴宴。

面对水德星君的问话，低头看着鱼池水面的龙王拾起头来，点了点头。

「难以勉强留人吧。」

「我原以为你会将龙王大位传予寅仙。」

「哦，何时开始有此想法了？」

「……自从你把他带到天界之日起。」

水德记得清清楚楚，向天帝介绍本应为禁忌的亲身儿时，龙王脸上满是骄傲神情，明知那么做会触怒天帝，还将半凡人血统的儿子带往天界。

因此，水德特别关注寅仙，留在身边仔细观察后发现，寅仙是一位具备十二万分龙王素质、总有一天会成为龙王的孩子。

百年晃眼而过。

托付翠龙山仙人翠风真君后，水德依然随时照顾着寅仙，等待着寅仙再次返回天界，等天帝降旨，等寅仙继承星之杖的日子到来。

「这么说来，你也是位不可思议的男人。」

龙王目不转睛地看着水德。

「身为天帝宠臣却企图让半人之子成为龙王，接触泛林的……禁忌中的禁忌，额头上有至高神印记之人，做出引领对方进入南天门的举动。」

「原来你都清楚。」

水德苦笑着。世代交替之日，指示驻守南天门的镇天元帅让冰夷进入南天门的人……的确是自己。

「原因是……希望看到各种混乱局面吗？」

龙王的眼神异常凌厉。龙王显然知道更多事情。水德为扰乱地上而促使被称之为石神将的魔物复活，还有，将骚鱼瑰放到下界之事。

「完全是为了开创崭新世局。」

水德大言不惭地回答着。

「地上混乱和天界混乱有关，身为龙王的你被捕后迟迟未获释放，眼见天帝一天天老去，再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世局越来越荒废。这么说或许不太恰当，不过，即便我不动，总有一天，玉帝还是会世代交替吧！问题是时间拖得越久，不知道还要失去多少宝贵的生命，天界、冥界的受害程度必将难以估计。」

「完全在你的盘算之中。」

「是的。」

「关于寅仙的事情又如何？」

水德沉默着，龙王注视着的水面上映照着寅仙驾着云彩离开太白星君宫殿的情景。

寅仙。

小龙。

「他是我的希望。」

水德悄悄地说着。

「或许是因为我是水星守护者的关系吧，特别容易被龙这种东西所吸引，何况是实力那么坚强、那么年轻、那么有活力的龙。因此，我想，我一定要亲眼目睹寅仙戴上龙王冠的那一刻。」

「你的意思是说我老了吗？」

龙王心情愉悦笑着，水德点点头。

「你我都一样，只不过，你和前朝天帝不同，通力或气力都不减当年。说实话，此时此刻，再也没有比你更适合的龙王人选。至今，你我都还抱持着相同想法，希望小龙登上龙王大位……万万没想到他会返回下界。」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那条年轻的龙。」

龙王显得很高兴，也显得有点落寞似地说着。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也曾经想过要自动放弃龙王大位。」

「当然知道。」

和寅仙的母亲，凡人姑娘交往时——

「令人遗憾的是愿望并未实现。父亲做不到的事情，儿子正打算去做，就这层意义上，他超越了我，正用力地挥动着翅膀。没有人能阻止得了寅仙。」

方才朝着傲广的背部的他。

的确是长大了。   

是的。

再也没有人能束缚得了他。他已经在龙之血脉、人之血脉等区别的紧紧束缚下长大，变得非常坚强。

「把这个……还给你吧。」

水德从怀中取出手环。

三个玉环构成的手环，雕刻着日月的龙之秘宝水玉环。

「哦，令人怀念的东西。」

龙王眯着眼睛。

水玉环为龙王曾经送给寅仙母亲的定情之物，听说有了水玉环，即便两人各分东西，都能随时看到心爱的人的容颜。

时光流转，寅仙送给凡人姑娘的东西却被水德给夺走。

是让姑娘吞下促使怀孕的丹药天浆丹的时候。

「原本打算还给寅仙却来不及归还，总有一天，就请你帮我还给他吧。」

「什么总有一天？」

水德微笑着。

「千年或更久……总有一天你也会老去，继任人选问题会再次浮现吧！届时，寅仙未必不会返回，因为，不管寅仙多么地努力，凡人姑娘的寿命不可能超过龙吧！我还不死心呢，是的，我当然会继续等下去，等他回来，等到可以看到他挥舞着星之杖的神气模样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的确，那样的日子未必不会来到。」

龙王微笑着，将水玉环悄悄地收进怀里，非常爱惜、慈祥地。

「两位。」

声音从书院方向传来，太白长庚星君手上拿着酒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酒也准备好了！想聊过去的话，请到这边来。」

水德和龙王朝着对方微笑后离开鱼池边。鱼池水面上最后映照的，是已经走出南天门的寅仙背影。

寅仙穿过南天门，变身为龙体飞了出去，却不知道该飞往何处？

会回到白翼山上去吗？不可能，决定和寅仙永别的姑娘很难想象会回到那里去。

不会前往瑶池吧？决定以凡人终其一生的她，不可能前往仙界。

难道是回到她生长的故乡嘉州吗？

总之，寅仙打算到所有的地方找找看，凛花可能和阿白或娥瑛们在一起，这么看来，果然不会前往城市，应该是到……可与人类适度交流的山上。

寅仙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看着前方，发现云的另一头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白云的一角产生了紫色的影子。

鸟——

（凤凰？）

的确是凤凰，展开闪耀着五色光芒的漂亮羽翼，边描绘出长长的光影，边往这边飞奔而来——

3

凛花和寅仙在阳虚山分手后很快地过了一个月。

此时此刻，凛花觉得自己过得非常地平静。

身心都非常平静。

肚子里的孩子显然也顺利地成长着。

害喜的不舒服感觉也缩短了，如今，对于食物味道几乎不再那么地敏感，凛花不系腰带，穿着宽松的衣服，因此，大肚子的情形还不是很明显，不过，一脱掉衣服就会看到凸出来的下腹部。

怀孕让凛花感到非常高兴。

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当母亲更让凛花感到高兴的了。当然，凛花非常喜欢孩子，不过她认为，自己成为母亲的日子还是好久以后的事情。

（妈妈知道这件事情的话，一定会为我感到高兴。）

最近，凛花经常想起死去的母亲，告诉凛花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后死去的母亲。

仔细想想后发现，母亲才是促使凛花和寅仙结合的人。因为，凛花为了求得救母的梦幻丹药，在城里四处奔走着，寅仙朝着那种状况下的凛花打着招呼。

（妈妈，我谈过恋爱了。）

凛花伸手摸着肚子，对已经去了冥界的母亲说着话。

谈过恋爱，然后，怀了心爱的人的孩子。

（对于这孩儿，我到底该教他些什么呢？）

去谈一场恋爱吧！自己能像说这句话的母亲一样，对肚子里的孩子说出这么重要的话吗？

最近，凛花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总之，凛花的食欲非常旺盛。她整日待在白翼山馆邸里的厨房里，煮了好多东西。

「凛花呀，再怎么说，这未免煮太多了吧？」

餐桌上摆满了菜肴，阿白看得目瞪口呆，已经包好两大盘包子的凛花那双手，不停歇地继续包着肉馅，嘴里回答道：

「会吗？可是，我总觉得今天会有客人来，绮罗也经常来……」

凛花边说边看着蒸煮火候，尝着汤的味道，加了少许的盐巴，然后切了切葱花。

「最近料理不嫌多。对，阿白也过来帮帮忙。」

掐了一块包子面皮递给阿白，喔～～阿白嘴里叫着，双手却异常利落地开始包着始馅料。

「好棒喔。」

「……因为和你交往够久的关系。」

「这件事阿白难道不高叹吗？」

「是是，当然高兴，有个擅长做菜的天马，谁会抱怨呀。」

「太好了，多包一些把！」

是的。做一些萝卜糕好了，因为绮罗爱吃。

绮罗频繁地返回银器山，不过，隔不了三天又回到这里来，然后，一下子帮忙修理馆邸．一下子帮凛花化化妆或泡泡茶，当天就赶回山上去，外表看起来比过去更像男孩，不过，态度或性格并没有改变，令凛花感到非常高兴。

「甜点是阿白最喜欢吃的包子哟。」

「那真是感激不尽。」

阿白最喜欢里面包的馅料为柚子味道的包子。凛花还帮依然忙碌进出的蛾瑛烫煮了绝对不可或缺，吃起来柔软香甜的豆子。

蛾瑛今天前往翠龙山。翠龙山的仙人翠风真君和娥瑛好像是饮酒同好。

真君只到过白翼山一次，见大仙人让凛花感到紧张，深怕被问到寅仙的事情，根本是杞人忧天天。

翠风真君高高兴兴地喝着酒，夸奖着凛花烹煮的菜肴，说着新奇有趣的故事后就回山上去了。临别之际看着凛花说了一句话。

（生个健健康康的娃儿，你没问题对吧？）

真君的话又给凛花增添了不少勇气。

「今天到底谁会来呢？」

凛花稍稍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窗外。

偶有妖魔来访，因为妖魔误以为寅仙回山上来而打算前来求药。

其中不乏会吃人的妖魔，不过，在白翼山上不会出手伤害凛花，相对地，总是和凛花聊聊天之后才回家去，也有明知寅仙不在家却再次来访的妖魔，名叫诸怀的牛之魔物就是其中之一，妖力强，可变身为漂亮女人姿态，总是和凛花喝喝茶、聊聊天后才离去。

（再也不能把你当成点心吃下肚了。）

诸怀非常遗憾似地说着，因为星之杖已经回到龙王的手里，松懈的各地结界都已复原，以后显然不会有人迷失在她的山上。

（这么一来虽然可以过得更清净，只是……）

妖魔和人类将分住不同的地方，不过，人们忘不了那些可怕经验，妖魔们之中不乏趁虚而入，再次攻击人类之辈。可怕的经验成了畏惧夜晚或黑暗之心，一代代地传给子孙。

不过，倘若能怀着比畏惧更强烈的心情……例如，怀着所谓的希望，人们就能勇往直前地活下去。

从村子里登上白翼山的男人提到龙降临凡间这件事。男人对于传说中的方士不在山上感到很失望，不过，却经常为山上的人带来村子里的消息。

因此即使住在白翼山上，但还是会得到人间界或妖魔的相关消息，但天界的事情却无从得知。

不过，凛花相信，寅仙一定会顺利地当上龙王……

「不过，太好了。」

桌子另一头的阿白说着。凛花抬起头来发现金色眼眸小心翼翼似地看着自己。

「凛花，打从今天早晨开始，就看你显得不是很有精神，咱以为你肚子不舒服，还担心得不得了呢。」

凛花一本正经地点头致意。

「是么，阿白，对不起。」

「甭谢。」

阿白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地包着包子。

凛花干净利落地动手包着，不过，突然觉得满身疲惫，便呼～地吁了一口气。

「阿白，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

「哦，你都一直站着，不如去睡个午觉吧，剩下的咱会负责包好，只剩下一点点。」

「好……那就谢啰。」

「食欲好不好呢？要不要咱帮你熬点粥什么的呢？」

凛花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白。

「阿白真的学会做饭了。」

阿白表情非常认真地回答道：

「老实说，咱没熬过粥，不过，应该很简单吧？把米和水倒入锅里煮一煮就好了对吧？咱就知道。」

呵呵，凛花干笑着。

「阿白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躺一会儿就没事了，等起来再做甜点吧。」

「别勉强喔。」

「奸。」

凛花接受阿白的好意，把手伸入水桶里洗一洗就走出了厨房。

凛花直接走向面对着庭院的自己厢房，躺到床上看会不会舒服一点。

伸手摸着肚子，闭上眼睛却迟迟不见睡意来袭，只觉得身体明明很疲倦，精神却很清醒。

凛花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觉，始终瞪大着眼睛。

「没办法。」

凛花幽幽地说着。

「不是自己决定的吗？明明过得这么幸福，总不能碰到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吧。」

凛花从衣领处拉出挂在脖子上的护符袋。

锦袋是瑶池的新任西王母宝儿送的，袋里装着剪纸凤凰．

被称之为双喜鸳鸯，总是形影不离的鸟，宝儿说此剪纸是护身符，凤凰一定会将真正该结合在一起的恋人带到凛花身边。

今早起床后一直觉得心里乱糟糟，拿出护符袋来瞧瞧时却发现，剪纸画有一半不见了。

明明是成双成对的凤凰为何只剩下一半，到底是雄鸟或雌鸟不见了呢？凛花也不清楚，袋里只剩下一只鸟，剪纸破得很整齐，另一只鸟消失了踪影。

不可能是别人恶作剧，因为护符袋形影不离地带在凛花身上……整座馆邸里，不可能出现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出现这个念头的凛花发现到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剪纸画中的鸟儿自动消失吗？

凛花和寅仙永远分手了。

凛花不再需要双喜鸳鸯牵线结缘的人，鸟儿一定是这么认为。

的确，只有寅仙才是凛花爱恋的对象，除了他，凛花不可能再有其他恋人。

消失就消失吧。

凛花马上就要当妈妈，现在的凛花，只想把肚子里的孩儿平安产下，孩儿若能平安生下，接下来必须考虑怎么把孩儿扶养长大，然后，站在妈妈的立场，对孩儿说一些非常重要的话……

「我的心情应该很平静，是的。最近。心情相当平静。」

真的吗？

胸部一带刺痛着，凛花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仔细看，发现光线从明明已经束紧袋口的护符袋中射了出来，凛花觉得很奇怪，赶忙探头看着袋中。

这一看让凛花更为震惊。

护符袋中蹦出小小的金块，金块形状为凛花认识的鸟类。

是凤。

在瑶池的时候见过几回。

不过，真的很小，黄金凤凰在凛花手掌心蹦蹦蹦地跳过后，突然飞上空中。

「等……」

凛花慌忙下床，发现凤凰已经从敞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凛花赶忙跑到院子里瞧瞧。

凤凰像刚羽化的蝴蝶似地，摇摇晃晃地飞着，不久就增加高度，飞向围墙的另一头，消失了踪影。

凛花跑着。

在馆邸通往山顶的小径上跑着。   

黄金凤凰为凛花带路似地慢慢往前飞着，凛花边追赶着凤凰身影边思考着。

我为什么要跑呢？

不知道，今天早上看到剩下一半的剪纸画后，一直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直很想哭。

空虚得好像自己的身体只剩下一半。

真奇怪，自己的肚子里已经怀了新的生命为何还如此空虚。

凤凰继续飞着，剪纸画只剩下一半，万一连这一半都不见了……一想到这件事，凛花再也不能不跑。

无论如何都必须抓住。

抓住什么？

当然是……抓住凤。

不，不是。

凛花不想失去的不是剪纸画，也不是不可思议的鸟，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的是……那是……

凛花继续跑着，看到前方出现一片盖着瓦片的屋顶，是四阿亭，亭里摆着水盘，那是寅仙的水盘，底部雕刻长着翅膀的鱼图案。

凛花和他住在白翼山上的时候，寅仙经常独自一人来到此地，并陷入沉思之中。

凛花也非常喜欢那个地方，尤其是夕阳……是的，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下山前的太阳，将光线从西边天空那片闪耀着金色光芒的云彩之间照射下来的时候。

凛花感觉到传说中的金龙气息。

现在，天空中就闪耀着金色光芒。

落日……不。

凛花站在四阿亭前，一直仰望着天空。

云彩间突然出现巨鸟的身影。

「凤……」

张开着翅膀，闪耀着五彩光芒的鸟，用力地挥动着翅膀，朝着凛花方向飞了过来，背上……好像乘坐着什么人。

原本在凛花眼前飞来飞去的小鸟，笔直地朝着空中的巨鸟飞了过去。

凛花因为太眩目而伸出双手遮挡着光线。

小鸟飞上空中后就变身为巨大的凤，然后，往停留在空中的凤扑了过去，光彩顿时交织在一起。

「怎么会……？」

凛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光景，突然，凤消失了身影，两只都消失，然后，凤背上的人……慢慢地，随风飘似地，往凛花这边降落下来。

「寅仙！」

为什么，为什么……难以置信。

凛花难以置信。

寅仙注视着凛花，凛花朝着他大大地张开着双臂，寅仙像扑入凛花怀里似地着地。

「凛花。」

寅仙叫着凛花的名字。是！凛花想这么回答他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吧。还好事先做了两大盘的包子……脑海里只浮现这些毫不相干的话题。

「凛花……」

不行，眼泪溢出来了，凛花一直把脸埋在寅仙的胸膛，强忍着不哭出声。寅仙也默不作声紧紧地搂着凛花。

两人就这么待了奸长的一段时间，许久后，终于止住泪水，凛花问了必须问的事情。

「你为何……？」

凛花只问这么一句，寅仙回答道：

「为了见你。」

「为什么？」

「因为我说谎骗了你。」

「说谎……」

「我说只要你能幸福地、笑着活下去，和你分手也没关系，事实上，那完全是谎言。我忘了将我的心情坦白地告诉你。凛花，我……恐怕快撑不住了，我不想失去你。」

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寅仙表情非常认真地问道：

「太迟了吗？你的心里还有我的存在吗？」

寅仙的眼睛依然湛蓝，凛花觉得……自己的心脏急速地跳动着。

「可是，寅仙，龙王大位……」

「父王醒来，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父王更适合的龙王人选了，总之……我认为，与其在海底的宫殿里活上千年，不如和你一起生活，倘若你想过凡人生活……我会留在你的身边，只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凛花摇摇头，拼命地摇头，视野又开始变得模模糊糊。

「寅仙，我，我……我爱你，一直一直都……爱着你。」

于阳虚山分手后依然爱着，决定要一辈子守护着这颗心，不过，万万没想到寅仙会为了自己而回到这里来。  

当时真是了得，竟然能分得了手。

凛花发现，剪纸画掉落在两人脚下，凤凰的剪纸画被风吹得无力地四处飘荡着。

「啊……」

凛花赶忙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是凤凰把他带到这里来。

把真正该结合的恋人带到这里来。

寅仙目不转睛地、紧紧地盯着凛花看，片刻后，再将凛花紧紧地搂住怀中，把嘴唇靠了过去，亲吻着凛花，不过，只是片刻时间……

寅仙就吓得往后倒退。

张大着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凛花全身。是的，凛花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手。

「我竟然忘了，嗯，寅仙，我的肚子里……你的孩子。」

寅仙脸色发白，倒退了一大步。

「何时……？」

何时怀了身孕？问得凛花满脸通红。

「我想，大概是在瑶池的时候。」

「你没吃下蟠桃」

寅仙责备似地问着。凛花顿时感到不安，双手交握摆在肚子前。

「嗯……对不起。」

倘若吃下瑶池的特别桃子蟠桃，凛花就会因为蟠桃中和天浆丹之效而失去怀孕的可能性。寅仙伸手捂着额头。

「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不对我说，竟然独自一人离开瑶池……」

寅仙话说一半就默不作声，凛花把交握着的双手握得更紧，紧紧地等待着，等待寅仙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

当然生气。寅仙一直担心着这件事，凛花身怀龙子必死无疑之事，甚至恶梦连连。

凛花有点后悔说出实情，心想，对寅仙而言，自己怀孕的事情果然是个禁忌，假使因此加深他的痛苦那该如何是好。

凛花考虑得如此深入，使劲地注视着寅仙的脸。

不过，除看到痛苦表情外，看不出其他东西。

腹中的孩儿确实地成长着。

而且，我们不应该再分手了……

寅仙依然手捂着额头，仍然满脸痛苦神情。凛花再也按奈不住性子，盯着对方问道：

「寅仙，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不。」

寅仙把手放下来，这回，凛花更惊讶地注视着他。

因为，凛花看到寅仙的蓝色眼眸的……眼角上渗出东西来。

「寅、寅仙……」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寅仙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说道：

「对我来说确实是太意外了，不过……我很高兴。」

凛花更惊讶得目瞪口呆。

「真的？」

「是的，我真的很高兴，这一辈子，我未曾如此高兴过，凛花……」

寅仙将凛花拉到怀里，温柔地，以溢于言表的爱呵护凛花似地，然后——

「我爱你。」

寅仙说着。

令凛花大感意外的那句话，重重地撼动着凛花的心。

真糟糕，凛花心想。

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水又要溢出来了，寅仙怎会说出这种话来呢？

我爱你……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寅仙双手捧着润湿的脸颊，凛花只回答了一句：

「我也一样。」

凤凰为自己带来的恋人。

一直爱着。

从十岁的时候起，未曾改变过，至今依然深深地爱着，然后，一定会直到永远地——




终章
冰夷悠闲地在山路上走着，看着随风摇曳的不知名花草，一次次地蹲下身子，摸着柔软的花瓣，闻着花香味。

从树梢上洒落下来的眩目阳光，赤足踩踏的泥土或石子的冰冷感觉……连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感到非常新鲜。

走到山路途中停下脚步，注视着斜坡上那一大片青草地，冰夷一走到那里就立刻躺在青草地上。

躺在青草地上看着天空，发现云朵流动速度竟然那么快，一望无际的白云，高高的蓝天，温暖的草地。冰夷依然躺着，从怀中取出纸包，吃着里面的糕饼，有点硬却甘甜可口。

这块糕饼是方才认识的老婆婆送的。

先打招呼的是老婆婆，冰夷站在半山腰，呆呆地看着山顶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招呼声。

「你想登上白翼山吗？」

原来是独自一人在园子里工作着的老婆婆，挂在腰问的竹篓里装着遗留下好多叶片的红萝卜或白萝卜，身穿蓝色衣裳，头上包着头巾，手上沾满着泥土，皮肤微黑，留下深深的皱纹。

老婆婆盯着冰夷看个不停，当然会看，因为一头银白色长发垂在背上，头发上缀满珍珠，身上穿着银线刺绣的锦衣却赤裸着双脚。

不是农夫，都城的贵人也不可能赤裸着双脚，还有发色等都非常奇怪吧。

冰夷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模样，笑嘻嘻地朝着对方问道：

「是不是有人住在这座山上呢？」

「当然有人住。」

老婆婆对冰夷并未流露出特别害怕的神情，看着山上回答道：

「山上住着仙人、妖魔或野兽，是一座自古传闻不断的山。」

冰夷微微地偏着头想着。

「没有人住在山上吗？」

「不，有人住哟，偶尔会下山来，会帮我整理整理园地，或送给我治疗痛风的药，你没有得痛风吧？」

「没、没有得过。」

「非常痛苦。下山来的姑娘……有时候是年轻男子……送的药特别有效，告诉他老人家没钱，对方就会说，那就等秋天的时候分一点米给她好了，非常能干的姑娘吧！」

冰夷咯咯地笑着。

「是吧！」

「上山后，见到姑娘的话，麻烦你传个话，告诉她农作物已经收成，差不多可以下山来拿了。」

这就是她的目的吗？冰夷注视着老婆婆。

「您难道没上山过吗？」

「没上山过。」

老婆婆冷淡地回答着。

「白翼山是一座神山，听说是仙人或妖魔经常出没的山，那就表示人们不应该擅自闯入那地方，相对地，魔物也很少下山来。偷偷下山的妖魔都不敢太张扬。从古时候就这样，人们和妖魔对彼此的场所互不侵犯，和平共处。有时候难免像几年前一样，情况变得很奇怪。」

「您不是说这座山上也住着人吗？」

「那位姑娘比较特别。」

老婆婆第一次浮现微笑似的神情。

「深受魔物爱戴，偶尔会出现这种人吧，出现无论神、魔物或人类都喜欢的人。」

「原来如此。」

冰夷认同地点了点头。

「见到姑娘的话，一定帮您转达。不过，您对我难道不感到害怕吗？您一定觉得我不像人类吧？」

老婆婆张着被埋在皱纹里的小眼睛注视着冰夷后摇摇头。

「不觉得害怕，倒是觉得惶恐。」

「怎么会感到惶恐？」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吃人的妖魔。至于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吃人的妖魔，还是仙人或山神，我不需要知道吧！经历六年前的那场妖魔事件后，我们这些凡人都明白，世界上既存在着妖魔，也确确实实地存在神仙。」 

冰夷突然察觉到视线，看向视线出处后发现，隔壁那片稻田的田埂上出现看起来像是中年夫妇的一对男女，或许是老婆婆的家人吧！接触到冰夷的视线时赶忙低下头去，所幸并未引发骚动。

「带着这个吧！」

老婆婆从竹篓底部取出纸包。

「带着路上吃吧！路上小心。」

然后，就要结束话题似地低下头去。

真是暖和的天气，躺在草地上，冰夷突然觉得困倦极了。

觉得困倦却对自己的举动感到奇怪而噗哧地笑了出来。

那位老婆婆万万没想到冰夷回事天帝，回事被尊称为玉皇大帝的至高神吧！

冰夷悄悄地溜出南天门，彩云早就回天界去了，且命令贴身护卫自己的月季和黑窬两麒麟等地上入夜后才前来迎接自己。

明明可以驾着彩云或双龙前往白翼山顶，冰夷却决定步行上山。

登上据说是数年前年少的凛花单身上山告白恋慕之情的白翼山。

走到半路上却这么四处闲逛着。

逼迫天帝退位，自己登上玉座以来，已经六年了。天界只是转瞬、眨眼似地短暂时光。

地上和天界大不相同。

凛花到底怎么样了呢？

今早，灵霄殿上的早朝结束后，冰夷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前来瞧瞧，回想起来。这六年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冰夷既不使用水镜，也不像前朝天帝一样，为了私事而使用顺风耳或千里眼。

（不，或许是我还在生气。）

对拒绝冰夷，和银龙结为连理的姑娘生气，尽管如此，冰夷还是决定亲切地对待她。冰夷数次派月季前往白翼山，传旨问对方需不需要到泛林产子。

希望平安无事地产下龙子的话，到泛林的琅玕树中的玕琪树下产子是最理想的作法。事实上，寅仙也是在那里出生。

然而，凛花谢绝了冰夷的好意，笑着谢绝。无论仙界或泛林，凛花都不打算前往……凛花说，自己和腹中的孩儿都必活在凡人的世界。

后来，凛花到底怎么度过呢？

据月季回报，寅仙显然已经调制了龙丹，的确，服下龙丹后顺利产下龙子的可能性非常高。不过，因为那是药效非常强劲的丹药，致使凛花失去性命的危险性应该也非常高。

就方才老婆婆之言研判，凛花显然还活得好好地。

尽管如此，冰夷来到这里后对于要不要上山感到犹豫不决。

一时心血来潮就上山见人家，见了又如何？

真是的，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天帝竟然为了这些枝节末微的事情就下凡来到人间，而且，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似地徒步登上山头，这样的举动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想见见那姑娘？还是不想见那姑娘？冰夷心里至今举棋不定……

「喂～～你没事吧？」

声音突然传来，冰夷张开眼睛。

「哦～～」

冰夷地呼，不知不觉中，视野变得模模糊糊。一个小小孩儿探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冰夷。

冰夷对于自己完全没有发现到小孩儿的出现而震惊，看到小孩儿的脸之后，冰夷更是惊讶莫名。

「你是……？」

「我以为你在睡觉，悄悄地靠近看，发现你一个一下子笑，一下生气，好奇怪的叔叔哟！」

「叔……？」

注视着冰夷，以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的眼神。

眼睛又圆又闪亮，整齐地剪到颚际的黑色的头发，大概是男孩吧！约莫五、六岁的……

冰夷仔细地打量着少年，少年紧皱着眉。

「怎么啦？我的脸看起来很奇怪吗？」

「不。」

冰夷苦笑地摇摇头。

「你为什么会和我打招呼呢？」

「因为……」

少年一本正经地回答：

「老实告诉你好了，我以为你死掉了，因为你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地上，万一死掉了，那不是太可怕了吗，所以才走过来看看。」

小脑袋瓜往左右摇着头。

「不是害怕啦！我觉得，死掉的话就太可怜了，因为，现在死掉的话，太年轻了。」

「年轻……？」

冰夷笑嘻嘻地，少年却以责备似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冰夷。

「有何奇怪吗？妈妈常说，一定要活到一百岁。」

冰夷点点头。

「说得真好，除了这句话，你的母亲还说过什么吗？」

少年那对或许酷似母亲的圆圆眼睛更加闪亮地继续说道：

「叫我要活到老老的，然后，看很多东西，听很多人说话，妈妈说，这么做的话，嗯……人生就会变得多采多姿，还说，要乖乖地吃饭什么的，妈妈说，不过多困难的时候，只要把饭吃下去，事情总会解决。」

「是么：：」

冰夷微笑着，轻轻地摸着少年的头。

「好棒的妈妈呀。」

「是啊，只是很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

「动不动就哭？」

「嗯，阿白也……噢，我是说，和我们住在一起的天马啦，真是受不了他。妈妈她，听说以前就是这样，不过，很快就又笑嘻嘻啦，我很清楚。」

「怎么又笑嘻嘻的呢？」

少年耸耸肩。

「很简单啦，只要我紧紧地搂着她，然后摸摸她的头，就像妈妈平常哄我时一样。」

冰夷摇摇头。

「太笼统了，听不懂耶，能不能做给我看呢？」

少年感到非常奇怪似地皱着眉头。

「对你吗？」

「是的，不可以吗？」

「好是好，只是……」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依然坐在草地上的冰夷搂进怀中，小手两次、三次地抚摸着冰夷的头。

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冰夷轻轻地推开少年。

「唔……我懂了，这么做的确会让人想笑出来。」

「真的吗？」

少年脸上流露出腼腆的笑容。

冰夷站了起来，拍掉上半身及头发上的树叶。

「事实上，我正准备去你家，我和你父母……是老朋友。」

少年笑嘻嘻地回道：

「我刚才好这么想着你会不会是要去我家呢？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凡人。」

「可以为我带路吗？」

「可以啊。」

少年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滑入冰夷的手里。

再次摸到那只小手，感到那股温暖后，冰夷终于明白了。

（啊！原来如此。）

冰夷下凡，来到白翼山就是为了这个。

凛花和寅仙的孩子。

为了确认他已经平安地诞生不是吗？

只是想亲眼目睹、亲身感受新生命，想知道天界中只是转瞬之间的短暂时间里，时间确实地在人世间流逝着，小生命茁壮着。

这只手的温暖感觉……

是早已超越龙、神、人、妖魔……等种族，闪闪发着光的小生命奇迹。

身为天帝，冰夷必须了解这一切。

「啊，是妈妈！」

少年大叫着，冰夷拾起头来，看着对方。

凛花一看到冰夷，惊讶的表情是当然的反应。

小手离开冰夷，少年往母亲飞奔而去。

凛花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孩子，然后，再度看着冰夷。

是一张笑嘻嘻地，完全没有任何改变的那张笑脸。

凛花笑容满面地牵着少年，两个人慢慢地朝着这边走来。

（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山本瑶。

『桃源之药』系列丛书终于顺利地迎接最终回的到来。

前后长达三年，总共发行十一集。

二○○五年秋天发行系列丛书第一集，说实话，当时，我对自己的笔力并无信心，未曾想过会一直地写到现在。

这一切完全得归功于读者们。

回顾过去，书中频繁地出现龙、仙人或妖魔，除去这些部分的话，只剩下一个女孩子的恋爱故事。

故事由凛花告白展开后，追寻着她的恋爱轨迹，该收就收，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着行动力的凛花，是非常容易描写的角色。

当执笔出现瓶颈的时，将故事拉回原点……仔细看看主角凛花的性格，故事就会自然地往前推进。

以好孩子为故事中的主角时，相对地，有时候也会令人感到讨厌，凛花方面因为表示喜欢她她的人非常多而化解了这个问题。

不过，与其说凛花是好孩子，不如以善良、正直、不屈不挠的表现方式，说不定更能表现出好女孩的感觉。

总之，她的恋爱故事结束了。

有几个地方难免感到有点后悔。

其中不乏可以描写得更仔细的片段，可将配角撰写得更深入的部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撰写。

也很想撰写主角以外的登场人物的未来，或者寅仙双亲的故事之类的东西。

不过，希望两位主角的故事在此有个美好的结局，后续发展就留给读者们去好好地发挥一下想象力。

撰写『桃源之药』系列书籍的这两年半期间，我的私生活中也出现种种的邂逅与别离，不管是好是坏，总之，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凛花说的「认识许多人，见识许多事情的重要性」我非常认同。

我认为，伤痛不会随着时间淡化，而是会成为促使成长的养分。

难过的时候总是尽情哭泣、然后破涕为笑的凛花也一样，假使只有她自己的话，不会变得那么坚强吧！希望大家都能重视身边的人，别害怕认识新朋友，积极地定着人生之路。

虽然不是非常高深的文章、不过，读者们假使能从中体会到些什么，撰写本书的我将会感到非常的荣幸。

其次，这段时间也让我深深地感到健康真的非常可贵、重要。

我并未生过什么大病，不过，经常感觉到体力或免疫力都大不如前。

一直坐在书桌前，日常行动几乎都是以车代步，大概是运动不足的关系，应该多运动运动才对，问题是自己不喜欢运动。

不健康的话就很容易感冒、长疹子或因贫血而跌坐在地，连迪斯尼乐园开门时排个队都有困难。

前几天，清晨五点就起床、从迪斯尼乐园开门一小时前开始排队，原本以为自己的体力绝对足够走到目的地，没想到目的地已近在咫尺，自己却昏倒了，心想，一定是职业病，完全不考虑年龄的问题……

回想起某位作家曾经说过，体力为写书的必要条件，他说的真的是至理名言。

因为体力下降，精神力也会跟着消失。

因此，决定找一些效果不错，且能每日不间断地进行的运动，像是透过走路开始稍微地运动运动。

插画家香坂由小姐：

谢谢您为每一卷都画上漂亮的插画，看到描绘着各角色初稿时的感动心情令我永生难忘。

画寅仙时完全地画出寅仙的风格，画凛花时完全描写出凛花的味道。

新的系列书籍的插画也由香坂小姐担纲，尽管新书的世界观和桃源系列书籍迥然不同，不过，真的很高兴香坂小姐能够提供才华洋溢、充满香坂小姐风格的插图。

未来还是要请您多多帮忙。

开始撰写这本最终卷的时候天气还非常冷，完稿后发现庭院里的郁金香或风信子都已经开花了，木香蔷薇也开始冒出新芽，杂草长高，三色堇或香堇的植株也长大了。

不知不觉已经不再需要穿外套，而且类似花粉症的毛病也令人开心不起来，不过，新季节来临总是令人欣喜。这本书出刊时应该是初夏时分吧。

能够让两位主角一起迎接春天的到来，终于让我松了一口气。

再见啰！

一直阅读到完结篇的读者们，真的非常感谢您们。

二○○八年  五月　　　　　　　山本　瑶

※本书纯属虚构，与实际人物、团体、事件等一律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