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7-31 23:5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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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逃杀竞技场
本卷名称：第一卷

转载信息

逃杀竞技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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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土桥真二郎
插图：白身鱼
译者：刘子婕
图源：linpop
扫图：Naztar（LKID：wdr550）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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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台版 转自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图源：linpop
扫图：Naztar（LKID：wdr550）
录入：Naztar（LKID：wdr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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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在门另一边的竞技场互相残杀。」
少女一醒来，眼前是前所未见的空间。有人给了她手枪和刀子，强制她与其他人互相残杀。这是一场被筹画好的残忍死亡游戏。被一同集结而来的三十人中，仅有一人能活下去──
某日，高中生萩原悠人得知本应已自杀身亡的同学月岛伊央，参加了名为「竞技场」的死亡游戏。虽然悠人和同班同学们一起从外部支援伊央，试图成功破解游戏……被一起集结至此的三十个人之间的共通点，将成为令人恐惧的真实摊在悠人一行人面前！令人目不转睛的学园逃生悬疑小说！
　　插图000
　　作者：土桥真二郎
生于2月7日，水瓶座B型。以在花店任职时所著的《扉之外》获得第13届电击小说大当「金赏」，终于得偿宿愿出道成为作家。此次久遑地与白身鱼老师再次搭挡，闲话不多说，先用啤酒干杯！下份原稿也麻烦您囉！
插画：白身鱼
为了本作中的参考资料，第一次在网路上买了模型枪。过了几天，货到了之后，就在我兴奋不已、坐立难安地打开它的时候，里面竟然！……「只有」模型枪的枪套。我就立刻跑到电脑前，下订「内容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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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暑假会很忙呢。」
北野亮§一年三班。隶属于西洋棋研究会。个性乐观，和萩原悠人十分投缘。
「真令人惊讶。妳居然会对别人产生兴趣。」
黑川咲季§三年级生。西洋棋研究会会长。性格爽朗很受女同学欢迎。一年七班的助教。
「我什么都不知道。」
冲羽留奈§二年一班。隶属于西洋棋研究会。性格文弱，经常被黑川咲季戏弄。
「……白痴吗？」
中谷美莉亚§二年一班。对同学施暴等负面传闻不断的学生。
「我认为所谓的话语指的就是子弹。」
高槻里美§三年级生。学生会副会长。是椎名流华的闺中密友兼副手。
「我们一定得出手协助。」
椎名流华§三年级生。学生会会长。以压倒性的声望爬上学园巅峰之位。
「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这么果断就好了。」
铃原鸣美§一年七班。虽然爱慕虚荣，但是个责任感强烈的少女。个性有些急躁。
「大家都在场，正隔着萤幕看着一切。」
圣泽绯香里§一年七班的开心果。擅长制作点心。
「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月岛伊央§一年七班班长。虽然过去曾是班上的中心人物，现已不在人世。
「七班会同心协力帮助妳的。」
萩原悠人§一年七班。隶属于西洋棋研究会。透过偶然从网路下载的应用程式得知「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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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神关上了你的一扇门，一定会再为你开启另一扇门。即使那扇门是充满恶意的房间入口……
　　她的意识十分清醒。但却认不出眼前这个既宽敞又窄小的纯白空间是什么地方。感觉这个空间本身散发著光芒，仿佛飘浮在空中。
『当时的死亡存在于此。』
某处传来一阵声音。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半个人。眼前可见一张白色桌子，桌上摆着鲜红花束。
「当时的、死亡？」
感觉自己发出的声音将自己带回了现实当中。头痛、心脏的鼓动、呼吸……一点一滴地开始收集关于自己的资讯。此时才终于发现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上衣、短裤都没穿，全身肌肤毫无防备地裸露在外。在这片白色空间中，感觉自己的肌肤十分肮脏。暗沉的肌肤，以及赤裸裸的胸口的一片红……一片红？
把手抚上胸口，她倒抽了一口气。那不是血。
7。
是一个以红色颜料潦草写成的数字。
『7号。』
虽然听见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但听起来是没有语调起伏的人工语音。
『7号，请收下花束。』
她又喊了一次，这下才意会过来那个数字代表的就是自己。
少女捧着花遮在胸前。手中的鲜红玫瑰沉甸甸的。
『那么，请妳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是指？」
『请告诉我妳的资讯。』
「月岛伊央，十六岁。」
伊央在催促之下开口说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不，她到底是在向谁做这个自我介绍？即使内心有许多疑问，嘴里还是不着边际地说著自己的个人资讯。像是擅长的科目、喜欢的食物、高中的班级等等……
胸口感到一阵疼痛，自己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此刻才发现口中所说的这些资讯，都是自己已舍弃掉的东西。
『妳有杀过人吗？』
「没有。我才没有杀过人。」
她的意思是，我是因为犯下那样的罪行才会来到这里的吗？我没有做过杀人这种事。连蚂蚁都没伤害过一只。不对，我是没有伤害过别人，但如果说是伤害自己……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央的脑海中浮现当时的场景。我……
「我为什么还活着？」
伊央重新握好手中花束，这个动作让某个物品掉落地面。掉在地板上的黑色块状物是──一把手枪。
「这是？」
『那是让妳用来沟通的方法和语言。』
伊央盯着寒光灼灼的手枪。
『接下来要请妳参加一个游戏。』
目光无法从手枪上移开。散落四周的红色花瓣看起来如血一般。妳有杀过人吗？这句话一直在脑里回响着。
『门的另一边是一座竞技场，我们将请各位在场内互相残杀。』
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真实感越来越低。
竞技场？意思是我变成斗牛场里的牛了吗？「各位」？
『竞技场的入场顺序是随机决定的。从各位进入竞技场那一刻起，游戏立刻开始。各位可以自由选择要在竞技场中战斗，或逃离竞技场。』
伊央捡起手枪。手中沉甸甸的重量感十分真实。这是现实，此刻我身处于现实世界中。
『游戏的过关条件共有三个。第一是成为最后一个号码。此竞技场中还会出现其他号码，杀掉自己以外的所有号码即可过关。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号码能够活下来。』
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面写的号码是7号。
『第二个条件，请各位在游戏中自行寻找。』
竞技场、游戏、互相残杀……这些难以消化的词汇一直在脑海里兜转着。
『然后，第三个条件就是持续下去。』
手中的枪异常冰冷，冰块般的寒意传遍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说持续自杀。此次请各位──坚持到最后。』




1 地牢
教室里来到气氛风平浪静的时期。

或许因为是期中考也已结束之后的第六节课，教室里毫无半点紧张气氛。

萩原悠人和周围的学生一样，边发呆边听老师说话。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个教室真的有必要存在吗？把一千多个学生按出生顺序分成三类，再将三个类别的人数分别除以十之后，加以编号。把人像这样分成一箱一箱的有什么意义吗？

藤原悠人被分配到的号码是7，也就是个被随意分配后，代表一年七班的符号。

有人曾经这么说过。在天文学上，三十个人能被编到同一班这样的情况机率极低，只能说是命运。

但是，这也只不过是被称为机率的数字游戏罢了。至今社会里曾诞生数量庞大的高中生班级，若全都要这样解释，那么所有班级就都可说是命运特别的安排了。而所有的班级全都如此特别，以整体来看，最后也只能得到「一切其实是平均分配」的这个结果。

钟声响起，第六节课结束。

把今天的上课内容列印出来放进资料夹时，早已不见老师人影。四周的学生们千篇一律地正在操作智慧型手机或平板电脑。一切都是为了要在去社团活动或同好会之前，先登入论坛回馈情报。要回家的学生们也会先在论坛分享资讯，比如像是要跟谁一起回去、中途要绕去哪里、要走什么路线回家之类……

已经计画好接下来要做什么的学生们离开了教室。也有学生走近萩原桌旁。

「萩原，我要一份。」

男同学说完，萩原从书包中拿出一份刊物递了过去，那是萩原所加入的同好会的会刊。他们不发电子报，而是利用纸本形式发刊，然后在课堂结束后供人索取。

把会刊发给排队索取的学生们之后，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机确认入帐金额。学校有专属的电子钱包系统，并准许学生利用此系统进行金钱交易。此份会刊也是需要付费购买的，而贩卖所得会记入同好会的帐上。

正当他在看贩卖所得的图表时，智慧型手机忽地响起一阵音乐，耳边传来久违的卡农弦律，画面上显示来电为未显示号码。

『吶，你现在有空吗？』

按下通话键后，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抱歉，我已经回到家了，正在冲澡。」

『我可以等你冲掉洗发精，有事想跟你说。』

「那我还得润丝一下，先挂喽。」

「敢挂我就杀了你。」

萩原的背部突然传来一阵痛楚。回头一看，铃原鸣美正拿著原子笔戳著他的背部。

「喂。」

「怎样？」

鸣美一脸若无其事，挂掉智慧型手机的通话。她的智慧型手机的吊绳上挂满大量的装饰品，看起来像颗球。做了美甲的手指、头上的发夹、嘴唇，每每回头看到的都是一片五彩缤纷。背后的座位上存在著如此大量的色彩，让他感到不小的压力。

「我说你啊，你不觉得，与其要利用电波传话，还不如直接开口喊我一声萩原同学比较简单直接吗？」

萩原拨开到现在还朝向自己的原子笔。

「那我也简单直接地说了，你给我加入论坛。」

萩原叹气，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我不是说过我不加入论坛吗？」

萩原正想站起来的时候，她却硬生生地压住他的包包。所谓论坛就是类似网路上的电子公布栏的东西。一年七班也有自己的论坛，现在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发表文章的共享网站。

「我已经听说你不加入的理由。好像说是有心灵创伤还什么的？」

「既然如此，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我姊姊发生事故的时间，和我的讯息被已读的时间是一致的。如果当初我没有发送讯息到和姊姊的共用论坛……」

「当时我是很同情你。但是我调查过，你根本没有姊姊，不是吗？」

鸣美把脸凑近他。鸣美虽然视力不好，却不戴眼镜，也不戴隐形眼镜，所以跟人讲话的时候，距离都会靠得很近。

「学园祭也快到了吧？班上也想一起商量一下，拜托你至少加入主论坛吧。不然要怎么讨论。」

「我如果有什么意见，不是都会寄简讯给你们吗。」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用简讯了啦！每次讯息通知音效冒出来的时候，我还会吓一跳咧！原来智慧型手机还会发出那种声音。」

「用简讯不行吗？」

「效率太差了。本来简讯你得一个一个传给全班同学，进入论坛的话只要发一次不就解决了。大家都在笑你的简讯叫作『萩原简讯』呢！」

「那只是你一个人说的吧？不管怎么样，就算我加入论坛，一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我需要『全班都有加入』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且，你不是很擅长诱导讨论的风向吗？怎么说呢，就像不加入论坛的理由，你还不是编了个班上女同学们都可以接受的故事。」

萩原轻轻瞪了一眼鸣美。

「你放心，你打从一开始就没姊姊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看，我要是随便发个免费的贴图讯息代替问候的话，鸣美不是也会生气吗？」

「不会，我才不会因为那种事发脾气，你这个笨蛋。」

鸣美夸张地否认。

「可是像那种谁都可以弄到手的贴图，你应该会觉得很逊还怎样吧？」

「不不，就跟你说没有人会对你每个发言斤斤计较！虽然如果有可爱的贴图什么的，倒是会说句好可爱喔之类的。」

「也就是说也有些贴图是不可爱的对吧。在那种令人提心吊胆的状况中，还会变成什么贴图评鉴会。」

「这又不是掏钱出来就能解决的事。如果是玩游戏拿到的奖励贴图之类，稍微夸奖一下才有礼貌吧？」

「而且，要是有个贴图一下引起几十个讯息同时回覆，对话整个流动速度就变得很快。就算想要讨论什么重要议题，也只会被其他讯息给盖过去，然后就无疾而终。」

「……所以我才在跟打从心底不愿意做的你商量。」

看来七班的论坛果然没有发挥「可供众人讨论事情的空间」的作用。到最后只会流于闲聊这种表面对话。就算是要强硬地开始讨论事务，也没有人愿意当那个不识相的人。

「再说了，几乎大家都还有其他小论坛。」

所谓的小论坛就是只有少数几个人加入的电子布告栏。这个就不被班级这个框架所限，单纯是几个好朋友一起组成的另外的小团体。

「在主论坛发言的时候，他们同时也在小论坛发表意见吧。应该是在主论坛闲聊，然后在小论坛里抱怨著『怎么事情都没进展啊』。」

「……我说你啊，该不会创了隐身帐号那类的东西，其实都有在看论坛吧？」

「我只是很清楚加入论坛以后，必须花费庞大的劳力和时间在上面而已。」

「我就跟你说，只要加入主论坛就可以了啊！就要加入那么一个就好了。又不是拜托你跟我单独两人创个什么情侣论坛。」

今天鸣美倒是迟迟不肯作罢。确实学园祭也差不多来到得定案的时期了。

「吶，你不加入论坛，不会担心吗？」

鸣美稍微放低声调。

「比如说，你会不会担心，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没加入，大家就在论坛里说你坏话之类的？」

「我只是举个例子。」

「我相信班上的人不会这样。」

萩原的发言让鸣美点头如捣蒜。

「就算会有人说别人坏话，也只会在小论坛里面讲吧。主论坛可不是什么可以拿来说真心话的地方。」

这就好比在这间教室里大声喧哗一样的意思。想道人长短的时候，当然得将声音压低一些。

「不，在小论坛我也没说过。」

鸣美实在是反驳得太过用力，让萩原也在意了起来。

「我说真的，萩原同学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说到这间教室里可比喻成小论坛的，就是那些随处可见，组成小团体聊天的女生们。女生们不管是在现实生活还是论坛之中，都喜欢搞小团体。藉由身处八卦来来去去的地方，来寻找自己的容身之处。

「所以，这一切都是未知。一旦开始担心有没有人说自己坏话，就会想去看所有论坛的内容。而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所以担心的情绪也不会消失。」

「要是能像你这样，把一切都切割得乾乾净净就好了是吗。」

如果说不在意同学们都在聊什么是骗人的。但是，论坛是个无边无际的窥视孔。人类的好奇心十分强烈，只要墙上开了个洞就会想去窥视，房间里摆著箱子就会想去打开它。

只不过，如同日本故代民间故事的内容一样，过度的好奇心往往都会害死人。像是打破「不准看的禁忌」的「白鹤报恩」等等故事，不也就是个教训？

人类追求资讯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强烈。听说以心理学而言，在断绝所有资讯的情况下，还能够维持七十二小时的平常心已经是极限了。一旦去看了论坛，接下来就会像吸毒一样，不断地寻求庞大的资讯，持续不停看下去吧。而且，论坛里几乎都只是一些没用的资讯。虚拟空间中的真实情报是少之又少。

最重要的是连一毛钱都赚不到不是吗？把时间花在那些事情上太浪费了。正因如此，萩原才会把论坛资讯阻绝掉。

「在处理资讯上，最重要而且最困难的点就是忽略情报。」

忽略情报这件事会耗费极大的成本。因为要做到视而不见，就得先从包罗万象的现象中，分类出自己应该忽略的情报。

「你老是这样，讲一堆难懂的话来打迷糊仗。」

鸣美在他面前夸张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如果有什么事要找我，就像这样直接来找我说，或是寄简讯给我就可以了。如果连传简讯都嫌麻烦，代表这件事并没有告诉我的必要。」

肯花费某种程度的劳力来传达的讯息，才真正是重要的情报。

「但是，总是得决定一下暑假的学园祭上，七班要表演什么。」

「随便就好了吧？」

「这可是学生会主办的活动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鸣美表情僵硬。学生会就是那个让她忧虑不已的主要因素。尽管学校之中有著班级、社团或委员会等等各式各样的团体，但是在金字塔顶端管理所有团体的就是学生会。现任的学生会长既能干又有群众魅力，但是也有她冷酷的一面。

此外，还有一些对学生会感到恐惧又蠢到极点的谣言四处流窜著。在学校生活中不断出尽洋相的学生，无声无息地从学校里消失了。而且，听说决定学生评价的就是学生会。学生会的权力就是如此庞大，才会出现这种像都市传说一样的谣言。

「记得没错的话，这件事得有别人代替吧？」

萩原的视线移至教室边缘。即使学生们分散在教室之中，唯独只有那张桌子，大家都避免靠近它的四周，空出一个完整的空间。桌上没有摆放任何智慧型手机或平板电脑的充电器。

「代替她做。」

萩原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感觉教室的嘈杂声好像些微停顿了一下。

「别提这件事。」

这个座位从一个星期前就空了出来。教室中没有人提起这个话题，不过大家都知道她不会再来上学了。她被赶出菁英高中这个框架，消失无踪。因为课业跟不上而逃跑，触怒学校权力阶层被流放之后，她自杀了……像这种不负责任的谣言，应该也是在小论坛里被提起之后，以不同的形式在班上流传著。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消失的真正理由。只能说她脱离了这间培育菁英的学校系统。而且，一旦脱离就无法再回来了。

不过能断言的是，她曾经是一年七班这个班级的核心人物。跟男同学可以轻松自在的说话，休息时间会帮窗边的花草浇水。每天都跟不同的小团体并桌吃午餐，所有和学园祭相关的讨论也都是以她为中心进行的。然而，她已经不会再来到这间教室了。

「那你就去代替她做啊！下课后，花一点点的时间带著大家讨论一下。我也会帮忙的。你虽然小气得要死，但是很实际，数字方面也很强不是吗？」

「鸣美做不就得了。」

「我不适合主导讨论事情吧。」

「没那回事，我保证。」

失去她，跟在班上开了个空荡荡的大洞没什么两样。虽说和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萩原仍清楚记得她的样貌。她最大的特徵就是那双略带深紫色的眼眸。大家对她的评价是五官端正，个性开朗温婉。这样的她为什么会……

「我只能答应你，如果有人肯代替她做这件事，我愿意从旁辅佐。」

「那算了，到此为止。」

鸣美双手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子。

目送鸣美的背影离开教室后，萩原拿起智慧型手机，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把手移到萤幕上……

「没事吧？」

背后传来声音，萩原把手指从智慧型手机上移开。

圣泽绯香里歪头站著。

「那家伙老是说生气就生气，不是适合主导讨论的类型。」

「可是鸣美对女生很好啊。」

绯香里噗嗤一笑，轻轻将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放在他桌上。

「给我的？」

心知肚明的萩原硬是问了这么一句。

「……是给咲季学姊的。为了答谢之前的事，大家一起烤了饼乾。里面放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喔！像是巧克力、棉花糖之类的。」

「还有签诗之类的？」

「咦？什么跟什么嘛。现在流行放那种东西进去吗？」

绯香里咯咯笑著。绯香里在七班的定位就是个极有女人味的女孩。不仅很会做点心，也具备音乐方面的才能。

萩原和绯香里从国中开始就是同学，经历国中的两次分班之后，这次是第三次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国中时，一个年级共有八个班级，特定学生连续三年都分到同一个班级，达成这个条件的机率是五百一十二分之一。

萩原觉得这个条件能够达成的理由，或许是因为绯香里会弹钢琴的缘故。据说国中在分班的时候，是先把会弹钢琴的女生平均分到每个班级之后，才依能够成为班上核心人物、运动神经较佳、会念书的学生的顺序下去分班。

在萩原还是小学生时，他曾经十分积极地担任班长之类的职务。所以才可以在会弹钢琴的学生分班完毕之后，便以能够成为班上核心人物的身分被先进行分班吧？

此外，分班还有另一个规则，需要考虑班上的平均分数来分班。小学时代的绯香里似乎不太擅长数学科目。而萩原则是在数学科目上十分优秀。所以两块拼图才会在初期阶段就被拼在一起，这应该就是会中了那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机率的理由吧？

不过，到了高中还被分在同一班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因为萩原从国中开始就逐渐偏离班此核心，而且到了现在也一样。

「咲季学姊喜欢吃甜食，她一定会很开心的。那我先走喽。」

萩原把平板电脑放进书包，站起身子，对绯香里挥挥手之后，往教室门口走去。

「嗯，拜拜。」

瞥了一眼绯香里和她的身旁：却只看见那个再也不会有人坐的座位，呈现出空洞虚无的空间。

＊

门上贴著一个简单的牌子，上面写著「西洋棋研究会」。

「我来晚了。」

打开门，会员已经都到齐了。

在六块榻榻米大小的简单空间中，摆著两张折叠桌，有一对男女坐在桌旁。窗边则有一个女学生坐在折叠椅上，跷著二郎腿正在看书。

「早啊。」

举手打招呼的男生名字叫北野亮，和萩原一样是一年级的学生。正在北野旁边操作电脑的是冲羽留奈，她抬头说了句「你好」。坐在窗边悠闲地看著书的是三年级的黑川咲季，她就是西洋棋研究会的会长。

萩原在放置书包的椅子上落坐，羽留奈向他搭话。

「有数据吗？」

「喔，你是指会刊销售金额的据吧？我寄给你。」

萩原负责纸本媒体的会报销售。会报不论是电子版还是纸本都卖得相当好，是西洋棋研究会最受欢迎的媒体内容。萩原都是把会报发给学生们后之后才会来，所以每次他都是最后一个出现在社团办公室的人。

羽留奈收到数据以后，手指飞快地敲著键盘输入内容。尽管个头娇小，羽留奈已是二年级的学生，拥有丰富的电脑相关知识，所以所有跟数据管理相关的工作全都落在她头上。

萩原轻叹了口气，把目光移至眼前随意摆放的西洋棋棋组上。名义上这里是西洋棋研究会，所以才摆了这副棋组，不过已经有一阵子没碰过它了。萩原漫不经心地拿起玻璃制的西洋棋子。

「喔，要久违的下一盘西洋棋吗？我陪你玩吧。」

抬起头，咲季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

「呃，学姊懂西洋棋的规则来著？」

「你瞧不起我是吧。你一定觉得我只是个空有可爱外表和姣好身材的花瓶对吧？」

咲季砰地一声阖上书本，把书扔进垃圾桶。

「那么……」

萩原姑且将士兵移动一格。

「我要移动这支皇后，发动攻势，前进到这里。」

咲季把皇后塞进羽留奈的胸口。

「那我走这步。」

萩原自制地把士兵放在羽留奈头上。

「哎呀，得快逃了。咦？跑哪去了。」

咲季把手伸进羽留奈的衬衫里搅来搅去，寻找著皇后棋。

「学姊……」

尽管羽留奈一直任人摆布，也忍不住挤出一丝细微的声音。羽留奈一直都是咲季的玩具。听说在萩原和北野入会前，会员一直只有她们二人，究竟她在这间办公室曾遭受什么样的对待，至今都没有人敢开口询问。

「啊，对了。这个是班上女同学说要给你的。」

萩原把装著饼乾的袋子递给咲季，出手帮了正在被性骚扰的羽留奈一把。

「手工饼乾啊……有点恐怖，还是大家一起吃吧。」

「那我去泡咖啡。」

羽留奈想逃离咲季身边似的站了起来。办公室里有水壶，可以弄一些简单的饮料。

「饼乾好好吃。里面有放巧克力。」

喜欢甜食的北野十分开心。

「这是绯香里她们做的吧？帮我跟她们说声谢谢。」

咲季嫣然一笑。她是一年七班的助教，所以和大家才会有交集。这间学校为增进学生之间的感情，设有学长姊参与学弟妹班级事务这样的制度。绯香里的饼乾就是对这件事的谢礼。咲季苗条纤细的身材和五官端整的脸庞略给人软弱的印象，但也可以说是这样的条件，才成就了她的个人魅力。听说学校里有很多咲季的粉丝，也有很多人希望可以加入西洋棋研究会。

附带一提，要加入西洋棋研究会，需要通过测试。加入条件就是要和羽留奈下将棋并且获胜。羽留奈虽然是将棋初学者，不过从来没有输给萩原和北野以外的人。秘密就藏在特殊的将棋棋盘上。将棋的棋盘和棋子中装有晶片，并且与将棋软体连动在一起。靠著只能从单一方向看见的微弱光芒的提示，便可以走出最适合的棋步。这个系统似乎就是羽留奈想出来的。

萩原看穿了她的把戏，带来另一组没有被动过手脚的将棋，并一个个地把棋子换掉。他利用这个策略扰乱了软体的演算功能才取得胜利。

提到北野，他的状况是因为对规则一无所知，一股脑儿乱下棋的结果，造成软体发生异常。据说羽留奈会输掉的原因，是因为她自己也是初学者，所以没有注意到北野犯规。

这个社团虽然取名西洋棋研究会，但这四个人也很常玩其他游戏。之前咲季刚学会麻将，就找大家一起打了一场。大输家羽留奈的处罚游戏内容，便是大赢家萩原从此以后可以不用跟她讲敬语。

「看来暑假会很忙呢。」

北野喝著咖啡说道。

「正是可以大赚一笔的时候。」

以学生会主办的学园祭为首，这所学校会在暑假期间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而西洋棋研究会和这些活动可是有极大的关连性。

这也是萩原加入西洋棋研究会的理由。

西洋棋研究会台面下的工作，便是以在校内举办的活动的赌博业者的身分发起赌博。学生会认可赌博行为，并允许指定的同好会作庄进行。

虽然有好几个团体担任庄家的角色，但是由于赔率设定等等内容需要经过精密的计算，所以很难得到学生们的信任。在这些团体之中，西洋棋研究会是最深受学生信任的同好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咲季的手腕，但是其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拜包括电脑强人羽留奈、演算神人萩原、人脉宽广的北野的各展所长所赐。

当然，西洋棋研究会赚来的钱，有一大半都以进贡的名义被学生会吞掉，但是在学校中的权力也相对地有所增长。萩原便可以分那么点蝇头小利。

萩原手里抓著饼乾，心里想著：咲季怎么不快点毕业呢。这么一来，他就能继承这个名为西洋棋研究会的吸金机器。下任学生会长选举时，也可以利用大量金钱推举一个愿意站在西洋棋研究会这边的学生人选。

萩原呵呵一笑。咲季看他那副模样，「啊哈哈」地回他一个笑容。

「我们班还没决定学园祭要做什么耶。」

萩原的眼神和咲季对上，他起了个话头。

「啊──动作这么慢会被流华盯上喔。」

咲季口中的流华，说的就是学生会长。

「学生会乐见的活动，需要具备创造性以及发展性，还有能引起大众的兴趣。」

学生会想要的是能够掌控学生的媒体内容。只要是学生会觉得有用的东西，就会全力支持。像深受学生会喜爱的歌姬，或是格斗技的斗士等等，都经由成为现任学生会的广告招牌而与其共生共荣。

但是学生会也有其冷酷无情的一面，对于无用的媒体内容，也会乾脆地切割得一乾二净。虽然在西洋棋研究会之前，也有其他以赌博业者身分主导赌博的同好会，但却因为隐瞒收入金额，加上上缴的款项也缴得不乾不脆，就被迫倒闭了。西洋棋研究会就是利用这个状况，才爬上了顶端的位子。顺便补充一下，该社团隐瞒收入金额的情报，似乎就是咲季泄密给学生会的。这所学校私下就是个斗得你死我活的世界。

「学姊。」

萩原吁了一口气之后，叫了一声学姊。

「嗯？」

「所有的学生们都被标上排名，然后，被判断为无能的学生就会被学校放逐，这个谣言是不是真的啊？我还听过更夸张的，说这种人会被学校强迫消失之类的。」

「咦，会被强迫消失吗？」

咲季开心地笑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羽留奈和北野看起来似乎隐隐有些动摇。

「感觉是每个高中生都曾想过的事呢。」

「不过，如果是真的，倒有点残忍呢。」

西洋棋研究会的社团办公室陷入一股微妙的寂静之中。

「……这个国家。」

咲季一脸不在乎地端起咖啡杯就口。

「经济发展良好，没有战争，犯罪率也极低。失业率居然在百分之一以下，麻药等毒品也受到完全的管制。」

的确如此。这个国家的稳定状况是完美掌控下的结果。

「出生率上升，育儿支援和教育补助也十分完备。即使无父无母，也能够受到充分的高等教育，在社会中一展长才。你不觉得，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美好的国家存在吗？」

美好的国家，以及美好的学校。确实是这样没错……

「正因如此，或许这个世界的某部分其实是扭曲歪斜的。而这样的扭曲就被藏在地下……」

在萩原表情开始有些僵硬的时候，咲季突然说了一句：「我乱说的。」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来准备暑假的东西吧。北野和羽留奈去收集情报，萩原就待在这里打杂吧。我去学生会露个脸。」

咲季把咖啡喝完，站了起来。

三人离开办公室后，萩原从口袋里拿出智慧型手机。

稍微盯了萤幕一会儿，他点了某个应用程式。

出现同一段已经播放过好几次的影片。

那是萩原也极为熟稔的班上同学的自我介绍场景。半裸的她正在某处说著话。果然是那个她没错……

『……我才没有杀过人。』

影片停格在怀里抱著红色花束的伊央的半身画面。

接著有文字跑了出来。

THE COLOSSEUM 近日公开

＊

月岛伊央人在密室里。是个仅仰赖茶色灯泡作为光源的昏暗、满布灰尘的空间。她在一个三公尺见方的正方形箱中，裸身抱膝而坐。一丝不挂的她腰间系著一条坚固的皮带，皮带上挂著一个装有枪支的枪套。而且手腕和脚踝上都套著铁环。

她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被装箱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事情接下来到底会变成怎么样呢……

这个狭窄的房间，不，应该称之为箱子，虽然有门，却是重门深锁，无法打开。

──门后就是竞技场。

想起这句话，强烈的呼吸困难让她感到一阵晕眩。虽然很想出去，但是内心总是觉得门外有什么大灾难。

『7号。』

这声音让伊央全身一僵。

她寻找著无机质声音的来源，但是房间里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那么，要开始了。距离开门还有──一分钟。请准备。』

她站起来，却傻愣愣地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再也无法忍受这间密室的封闭感，却也没有勇气走出门外。

『7号。』

「我不是一个数字。」

伊央反驳著，脑中立刻浮现疑问。7号？也就是说还有其他号码吗？包括自己，至少就有七个人以上……

『玩家们进入竞技场时会有时间差。看是要争取有利的地点，还是一进场就袭击其他玩家，又或者要组成联合战线，甚至是逃跑。一切都取决于各位。』

「战斗，然后呢？」

『活下来。竞技场中也设有返回现实世界的门。各位请把目标放在返回现实世界这件事上。』

意思就是这里果然不是现实世界啰？她也想过这种可能性。她的存在应该早就消失了吧？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那么，请开始。』

这句话结束的同时，传来砰的一声低沉声响。门锁被打开了，伊央彷佛被拖行著往门靠近。

『你忘记我了，请带上我。』

她一回头，看见一点亮晃晃的光芒闪烁著。室内的昏暗让她刚刚没有注意到墙边放著一个铁盒。伊央走过去拿起它。就在这个瞬间，声音响起。

『请快点出去。在门开启的三十秒之后，此货柜中将会开始施放瓦斯。』

彷佛被声音往前推，伊央朝门前进。在这种丈二金刚摸不著脑袋的状况下，也只能照它的话做。伊央飞也似的跑出门外。

「啊……」

温温的风拂上她光裸的身子。迎接伊央的是风和──星空。

漆黑的夜晚。闪闪发光的繁星让伊央一时看傻了眼。来到外头的安心感及解放感，让她放松下来。眼睛开始渐渐习惯黑喑。回头一看，背后有个立方体的货柜──就是自己被塞进去的那个箱子。再接著环顾四周之后，伊央整个背都凉了。

月光下映照出大量的货柜，一大片被随意摆放的货柜群。

大量的货柜、玩家们依时间差出场、互相残杀……

──竞技场。没错，这里就是个竞技场。

某处传来喀登的声响，是货柜开启的声音。

与此同时，伊央飞奔起来，想逃离发出声音的货柜。

「啊！」

伊央撞到某个东西，猛地飞了出去。原本拿在手上的铁盒滚落柏油路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忍痛抬起头，眼前是铁制的栅栏。高耸入云般的栅栏横向延伸──包围著此处。

就好像用来关大象的围栏一样，换句话说，这个被栅栏围起的区域就是竞技场。虽然伊央步履有些蹒跚，还是站起来开始寻找出口。她重新捡起铁盒，沿著栅栏移动之后，看到一个大小足以容人通过的缝隙。

可以逃走吗？可以对于在竞技场战斗的指示置之不理吗？但是，内心的纠结也只不过一瞬间的事。伊央钻出栅栏的裂缝，跑了出去。

栅栏之外，树木郁郁苍苍，她不顾一切，一个劲儿地在林木之间奔跑。但是，手脚却不听使唤，无法随心所欲的动作。手脚彷佛被灌铅一般，整个身体感到十分沉重，双臂瘫软垂下。无力抬起的脚被树木根部绊著，伊央整个人跌摔在地。

黑暗之中，钢铁盒子滚落在地，气力用尽的伊央在地面爬行了一会儿。

力气全被铐在手脚上的沉重铁环吸走。手脚上都绑著防止他们逃离竞技场太远的重物。根本跟犯人没什么两样……

好难过。应该要再逃远一点，但是身体动不了……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的同时，喉咙感到一阵疼痛。一想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喝水，全身忽然开始痛了起来。身体的感觉在这令人讨厌的时间点上恢复了。

站不起来。她把背靠在树干上，总算撑起身子。一片黑暗的森林中，只听得见虫鸣及林木的沙沙声。

「有没有人……」

咬牙吞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不能求救。如果还有其他人，一定是本来在货柜里的人。而且那个人的立场和自己相同，就得开始互相残杀……

呼吸紊乱，她拚命的想把负面思考赶出脑袋。疲劳引发一切感觉，喉咙感到如烧灼般的疼痛。

「水……」

『铁盒里有水。』

这个声音让她心凉了半截。尽可能屏住气息，环顾四周也未见有人的踪迹。仅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是谁？」

『我是情报管理系统，是7号的向导。』

无机质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敌意。

「你在哪里？」

『就在铁盒里。那么「我的导览」就到此为止。祝您有个愉快的旅程……』

铁盒滚落在树木根部。伊央把它拖过来，打开盒扣，盖子喀嚓一声开启，盒中浮现朦胧的蓝白光芒。盒子里装著一个垒球形状的发光体，在它的光芒映照之下，她看见一个装水的保特瓶。

伊央伸手取出保特瓶，扭开盖子。犹豫了一会儿后，把水喝下。冰凉的水立刻缓和喉咙的灼热感，渐渐渗入体内。回过神来才发现五百毫升的保特瓶已空空如也。

她看著空瓶，感到一阵后悔，就这样轻易地把水喝完，不会有问题吧？急忙查看盒内，发现还有两瓶瓶装水。除此之外，有三个装著携带口粮饼乾的盒子、喷雾器、小毛巾，还有学校的制服。

伊央收拢心神，把手伸向制服。衬衫、裙子、短裤、上衣等等一应俱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对于刚刚裸身奔跑一事感到难为情，全身发热。伊央连忙拿起制服之后，惊诧地全身一僵。

盒内深处还有个散发蓝白光芒的物品。那是一把散发如冰块般锐利光芒的刀子。

伊央下定决心，拿刀抵向自己手腕。发出一连串令人不愉快的声音之后，却割不断手腕上的铁环。又再奋斗一阵子之后，发光球体忽地开始动了起来。

「哇！」

刀子从伊央手里掉落，吓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球体开始缓缓分裂开来。表面连结著散发蓝白光芒的金属板，有类似触手的东西正在内侧蠕动著，感觉很像一只大型鼠妇。伊央看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观，哑口无言。

「别过来！」

鼠妇往伊央的方向爬过来。

『7号？』

「住手，别用数字叫我！」

伊央退后，想远离鼠妇。这简直就是一场恶梦。一场在黑漆漆的地方被恶心的虫给缠上，还被强迫要互相残杀的梦……

『月岛。』

「…………」

『月岛伊央。』

散发蓝色光芒的鼠妇正在前方看著自己。不过，这个声音并不是刚刚那个机械式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伊央提心吊胆对著鼠妇说道。

『你听得到吗？你试著举起右手。』

鼠妇扭动著触手。

『听不见吗？』

「啊，听得见。」

伊央举起右手。

『这不是录好的影片啊。』

鼠妇喃喃自语。

「咦？」

『没事，别在意。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

『先就你知道的范围判断一下。你现在看得见什么？看得见东京铁塔的话，那就是在芝公园。如果看得见东京巨蛋，就是在水道桥。』

「这里不是芝公园也不是有乐町。是个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为什么你会跑到那里去？』

「我也不知道……」

伊央开始呜咽起来。豆大的泪珠从眼里滚落。明明刚刚才喝下所剩不多的水，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小事流失水分，眼泪却止不住……

『不准哭！』

被鼠妇一喝斥，伊央倒抽一口气。

『总之，你现在身处一个很危险的状况。只能想办法突破这个局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说危险的状况是指？」

『我也不清楚。但是，你最好做好可能会死的心理准备。』

「你是说互相残杀的命令吗？」

『跟你处在同样立场上的似乎一共有三十人。简单来说，你那里有三十个手中有枪的玩家。』

感觉体内的血液彷佛瞬间被抽乾，那些货柜里果然有其他人。

「为什么要让我们做这种事？」

『我怎么知道。』

伊央狐疑地盯著鼠妇。

『不过，有件事你得先做。』

伊央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先把衣服穿上。』

伊央「啊！」的尖叫出声，遮住身体。

＊

自走式蠕虫「沃姆」

所谓沃姆，即是自走式情报系统。

全身上下五十处都装有镜头，可取得从各角度拍摄的影像，支援变焦及防震，红外线夜视功能等等也十分完备。

可利用脸部辨识系统来识别持有人。

当然也可连接智慧型手机或各种电脑，除了登录电子钱包、简讯功能、通话功能等等之外，还搭载了超过一百种的系统。

如何？要不要来只沃姆取代您的宠物昵？

「自走式蠕虫吗……」

萩原整个身子倒进床上，喃喃自语著。

房间里的摆设极为简约，差不多就只有钢架床再加上桌椅而已。露出水泥墙面的天花板上，涂著粉红色口红的吉玛，沃德正在微笑。国中时代拿到的海报颜色虽已褪去，还是为这冷清的房间带来一丝光芒。

本来只是觉得很像她。

切换智慧型手机的画面。萤幕上出现她背靠树木坐著的影像。虽然周遭昏暗，影像不是非常清晰，但是她一定就是月岛伊央。这并不是事先录好的片段，而是现场直播的影像。此刻的伊央因为疲劳已沉沉睡去。

他是在观看伊央的SNS上的个人档案页面的时候，发现了这段影片。会去搜寻她的SNS只是基于一股直觉。如果硬要找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伊央不知不觉间从班上消声匿迹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对她这个人一所无知，这个状况让他心生罪恶感。

萩原在那个页面发现奇怪的图标，他点了下去以后，有个软体就自动开始下载。一开始出现的讯息内容写著，为发现此图标的人奉上自走式蠕虫「沃姆」。然后就开始播放影片。

──请各位互相残杀。

接著就是月岛伊央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完全没有真实感。感觉好像自己在看的是游戏画面一样。还有一股偷窥著被丢进游戏世界的她的罪恶感。

之后隔著萤幕（蠕虫上有安装摄影机）进行了几次对话，始终无法说出自己就是萩原。她如果知道，有个在教室里几乎没交谈过的同学正盯著她看，想必会更加混乱吧。既然如此，倒不如等她再冷静一些之后再报上名字比较好。

──游戏的过关条件共有三个。

他回想影片中的说明。

『第一是成为最后一个号码。此竞技场中还会出现其他号码，杀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号码即可过关。』

简单来说要成为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人。换句话说，这个游戏除了伊央以外，还有被编上其他号码的别人参加。

『第二个条件，请各位在游戏中自行寻找。』

第二个条件还没有弄清楚。

『然后，第三个条件就是持续下去。』

──一直自杀下去。

结论是伊央自杀了？从学校消失之后，她自杀了。不对，是因为自杀未遂才从学校里消失的吧？不，比那些芝麻小事更重要的是……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一直很犹豫，却无法置之不理。不管怎么样，现在必须先掌握她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之中。萩原内心一直警告著自己，过分深入这件事好吗？不过，好奇心还是战胜了一切。

他之前想过，这是不是网路上那些都市传说什么的常常提到的地下游戏。胜者致富，败者死亡的那种赌上庞大奖金的高风险高回报的游戏。伊央可能是被卷进了那种游戏之中。

若是如此，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应付得好的话，搞不好萩原可以得到一笔庞大的奖金也不一定。萩原自从听说过地下游戏的传言以来，曾经尝试寻找过，却一无所获。然而，此时此刻这个游戏就出现在萤幕的另一端。

──月岛伊央也许可以利用。

看看房间的窗户，天色已开始转亮。同时间，画面另一端的空间里，光线也逐渐增强。从两个地方相同的天候变化这点来看，对方应该也在日本国内吧。

闭眼养神一会儿之后，他再次看向萤幕，接著倒抽了一口气。

他看见她上半身的赤裸背部。看来伊央已经醒来，正用保特瓶中的水沾湿毛巾，仔细擦拭著自己的身体。朝雾与森林之中的这个画面散发著一股神秘感。毫无防备地曝露出她白皙纤瘦身体的曲线。她松开绑起的头发，一头栗色长发披泄而下。

悖德感涌上心头，萩原总算勉强把目光从萤幕上移开。他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这么一来不就完全是偷窥了吗？萩原去洗脸台用力洗了把脸。他希望能在星期日的今天，把她身处的世界弄个清楚明白。

他稍微等了一下才回到床上。捡起智慧型手机之后，正好是她已经穿上制服，正准备把毛巾晾到树枝上的时候。表情看起来似乎比昨天平静了些。

『那个……』

听到声音之后，她看了看蠕虫。

「起床了吗？」

『是的。』

或许因为睡得不深，声音带点沙哑，眼部也略显浮肿。

「在天色完全亮起来之前，我们来确认一下状况吧。」

『好的，知道了。』

「首先，先确认通讯功能。我的声音在你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呃，就是普通男人的声音。』

《这样呢？》

『这次听起来有点像人工语音。』

「这次我是用像简讯的方式输入讯息。」

看起来输入的讯息会以人工语音播放出来。当然能够直接以声音对谈比较省事，感觉这个功能不怎么重要。

「蠕虫的配件里，好像有附耳机和麦克风。」

『找到了。』

「你把它戴好，打开开关。」

伊央把附麦克风的耳机戴上耳朵。可顺利听见双方的声音。应该尽量不要透过蠕虫的喇叭，直接用耳机和麦克风交谈比较好吧？

「那你现在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伊央老实地打开铁盒。

装水的保特瓶的外包装已被撕去。携带口粮的饼乾共有三盒，是随处可见的日本厂牌制品。喷雾器是杀虫剂。毛巾是白色的小手巾。还有刀长约五公分左右的刀子。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水和食物太少。光靠这些撑不过三天。不知道是不是有地方提供补给？──还有刀子。

「刀子你要小心收好，这是最基本的求生工具。」

萩原刻意提起刀子。因为事实上，刀子随著使用方法，可以是很方便的道具。但是就这么拿著裸刀太危险了。

「里面有没有刀套？」

伊央在皮箱里翻了翻，像是想起什么，朝他掀起裙子。

『这个是吗？』

毫无防备的状况下，萩原看著她的右大腿，心跳漏了一拍。伊央的膝盖上方系著一圈皮带，上面有个刀套。

「应该就是那个，把刀插进去。」

伊央一边点头，盯著刀子，然后把刀子拿近蠕虫的摄影机前。

『这个刀上的凹槽是什么？』

刀刃上有个凹槽，一直从刀尖延伸到刀柄处。

「只是一种设计而已。」

伊央表示理解，把刀子收起来。萩原的心跳加速。其实那不仅只是一种设计，它的结构可以让刀在刺进人体之后，血液会顺著凹槽流出。也就是说，这把刀子是以刺杀人为前提而造的。然后，还有一件事必须提起。

「让我看看枪。」

伊央有些犹豫，但还是从枪套中取出枪。枪柄下方的孔穴绑著钢索，牢牢地与腰间的皮带系在一起。

「钢索切得断吗？」

『应该不行。皮带也拿不下来。』

以结论来说，钢索和枪密不可分。枪是设计成大型的左轮式手枪。

「很像『紧急追捕令』用的那把枪呢。」

用平板电脑搜寻了枪的图像，但找不到完全一致的。也许是改造枪枝。枪口意外窄小，只能使用小口径的子弹。

「把弹筒向外旋出。」

『？』

由于伊央不知道耍怎么做，萩原便告诉她弹筒闩的位置。旋出的弹筒中只装了一发子弹。

仅只一发的子弹。不，光是装著实弹这个事实，就该令人重视。

「还有其他子弹吗？」

伊央花了一小段时间，找了找盒子和自己身上后，摇摇头。

「不管怎么样，我先教你怎么拿枪。」

萩原的话让伊央感到困惑。

「可以用来虚张声势一下。即使不真的开枪，也得装个要开枪的样子。」

『你说开枪，是要我对谁……』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敌人。但是你那里还有大约三十个跟你同样立场的人。」

萤幕右上角显示「剩余人数三十人」。昨天光听伊央所说，那里似乎有大量的货柜。也有和她一样被送到该处的人。

但是，他们不一定都会分配到同样的武器。正因如此，不能被对方得知子弹只有一发。

在那之后，萩原在网路上搜寻情报，跟她说明拿枪的动作以及如何进行瞄准。但是，伊央却无法好好握枪。

『手臂好重。』

拿著枪的手颤抖著。看来手腕的铁环太重了。铁环锁在她纤细的手脚上，令人感到心疼。

『脚上也有。一定是不想让我逃得太远。』

伊央放下枪，垂下头。

「……不，不是这样。搞不好这个游戏并不希望你们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咦？』伊央抬头。

「举例来说，现在状况发展成非得使用暴力不可的情势。枪里只有装一发子弹，所以不能轻易击发。而且，拿刀伤害其他人这种事，也不是普通人办得到的。」

他看著伊央担心的表情，想起教室一景。不管什么时候，帮放在窗边的盆栽浇水的永远都是她。连这些小生命都如此珍而重之的她，怎么可能有办法做出暴力行为。不过，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觉得最危险的是丢石头。」

伊央做出歪头疑惑的动作。

「再举个例，据说在战国时代，造成死伤者最多的原因就是丢石头。要是在你陷入恐慌时，有人朝你丢石头就会很危险，但是在锁著铁环的状况下应该是没办法丢。」

这个推测的大前提必须是其他三十人也和伊央一样是个弱女子。即使如此，伊央还是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接下来，第二个过关条件，要你们在游戏中自行寻找。这也就代表，可能可以在不伤害其他人的状况下破关。」

他们被告知的死亡游戏规则，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目前唯一已弄清楚的事实，只有伊央人在萤幕另一端这件事而已。如果是这样，就得先收集情报。

「为此，我会提供协助。也会努力帮助你。」

即使不太自然，但伊央的表情第一次放松下来。

『谢谢。』

「接著，我希望你可以稍微走走看看。」

『我已经搞不清楚方向了。』

「那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担心。」

由伊央的话推测，有一个地方被栅栏围起，范围内放有货柜，这是她的起点。然后，她从稍微偏东的地方往南走，来到现在的地方。

『可是我不想回去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是竞技场……』

她是指有著大量货柜群的地方。

「那我们不回竞技场，往反方向去吧。」，

竞技场中很可能有其他人在。在不知道能不能对话的情况下，还是不应冒险。

「但是水不够。」

萩原喃喃说完之后，伊央沮丧地垂下头。

『当时我口很渴。』

「没办法，不管怎样迟早都会喝完的。」

萩原说不出口叫她省著点喝这种话。待在安全的地方的自己，要是开口出这种意见显得太过不负责任。而且，自己也不是玩家。要为轻率的行动负责任的也是她本人。

「那么我们再往南走，找找看有没有食物和水吧。离竞技场越远越安全。」

这个想法应该不会有错才对。不仅碰上其他人的机率变低，搞不好还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疯狂的原野。

『那走喽。』

伊央迈步而出，立刻发觉一件事又折了回来。她伸手抱起蠕虫。

『这么漂亮的鼠妇，好像让人觉得……有点恶心。』

画面出现伊央一脸困扰的特写。

画面摇晃著。

伊央暂时抱著鼠妇走了一会，由于双手都累了，就把它放到肩上。蠕虫的平衡装置似乎十分优秀，紧抓著她的肩膀没有掉落。

从蠕虫的摄影机看到的影像，除了可以手动切换之外，还可以自动标记拍摄对象，甚至可以利用变焦功能监视周围。而且，也有可以显示简易地图的雷达模式，在此模式下，伊央的座标会以光点显示，可以得知她的前进方向等资讯。

摇晃的画面中映出森林中的景色。这不是日本随处可见，被称为绿色沙漠的杉木林，而是均衡生长著阔叶树一类的树木。在阳光的照射下，朝霭如乾冰烟雾荡漾著，他心里单纯觉得此处景致十分怡人。

但是，伊央可没这闲情逸致，走没多久呼吸就开始变得凌乱。果然问题还是出在重量上。粗糙的皮带和铁环让她感到疲惫。加诸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只能让她做出最低限度的移动。如果是这样，这个游戏的制作人也许不希望她四处走动。

这是在警告她要珍惜使用资源。要把资源累积到重要时刻再一口气全部用掉。如果是讲求瞬间的能量爆发力的话，铁环反而可以拿来做有效的活用。像是加上铁环重量的拳头，还有可深深刺进对方体内的刀子……

萩原拚命把这些想像赶出脑袋。总之当务之急就是离开危险的地方。他偶尔会切换成雷达模式，确认伊央徒步前进的方向。

『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呢？』

伊央努力调整呼吸询问道。

「我想应该走了有三百公尺。差不多该休息一下了。」

萩原算了算时间，让伊央休息。虽然坐在房间的自己，一个不注意就会希望她快点往前，但是伊央本人可是身负重量，走在森林之中。

伊央休息的时候，就由萩原负责监视周围。两人逐渐熟悉这个分工合作的模式，在原野中前行。走著走著，伊央忽然注意到某个东西而停下脚步。画面上显示的是装有带刺铁网的栅栏。

「可能是用来防止熊入侵的屏障。」

但是，萩原看著影像，有个地方令人十分在意。

『看起来应该是过不去。除非有个什么像梯子之类的……』

正当伊央靠近铁栅栏的时候，画面出现变化。

「别碰！」

手即将碰上栅栏的伊央僵在当场。

「有电流！」

在伊央靠近的瞬间，画面发出强烈的闪光。随著「通电中」的文字出现，画面上发出警告声响。

「慢慢从那里离开。」

伊央从栅栏处开始退后。约莫离开三公尺左右的距离之后，通电似乎已经结束，警告声响停了下来。伊央愣愣地呆站原地，盯著栅栏看。

「……你沿著栅栏走吧。」

与铁栅栏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往左前进。然而，栅栏却完全没有中断地延伸下去。走了一阵子之后，萩原做出结论。

「这里就是地图的尽头。」

也就是说，无法逃离游戏的原野范围。铁栅栏的顶端大约拉有三条左右的带刺铁网，但是方向是朝内的。简单来说，这不是用来防止外来的入侵者，而是用来对付内部逃亡者的铁网。

这下就明白了游戏制作人并不允许玩家中途退场。

伊央当场崩溃，瘫坐在地。

＊

他看见萤幕中的伊央无力地瘫坐在地。

一直无法做出该采取什么行动的结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然后，伊央带来的水也已经喝完。真是万事休矣。伊央已走出森林，可以看见即将下山的夕阳映照群山。这景色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画面中的伊央依然沉默著，口中水分已经乾渴到连话都说不出口。虽然试著查询了几个在求生过程中如何取水的方法，但是既没工具也没有时间。再过不久，她就会开始产生脱水现象而无法再走动。但是，萩原却什么也做不到。

心好痛。虽然以前也曾经重复著像这样和其他人用简讯或通话的沟通模式，但是他可能从来未曾将自己感情投射在其他人身上到这种程度。一股无力感袭来，过去他曾经轻易地让她从教室离开，现在就连在萤幕之中也……

此时，萩原发现画面上有个东西在发光。

天色转暗的荒地附近，有某个东西正在发出朦胧的光芒。

「月岛。」

他喊了她的名字的同时，她似乎也注意到那个东西。

他把摄影镜头缩小到最近的地方，却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能让伊央走近确认。

「小心谨慎地走近它。」

来到紧要关头，也只能以身犯险。

伊央抱著鼠妇往光源走去。光线看起来是人造物品所发出的。伊央再靠近一点，立刻就弄清楚那是什么柬西。

「是自动贩卖机。」

被涂成一片鲜红的那个东西，确实是自动贩卖机没错。伊央整个惊呆了。奇怪原野中的自动贩卖机显得十分不搭轧。再走近一点，伊央发出赞叹之声。自动贩卖机里有卖瓶装矿泉水和携带口粮这些东西。

萩原发现还有卖子弹时，皱起眉头。不过，已经卖完了。究竟是一开始就卖完的状态，还是有谁买走了呢……？

『太好了。』

伊央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子弹，单纯的感到开心。

「你身上有钱吗？」

画面晃了晃，原来是内心动摇的伊央把鼠妇弄掉了。

『没有。』

萩原操纵鼠妇，确认自动贩卖机的状况。它不是投币式，而是利用电子卡片等等感应付费的面板式。

「这不是Delica吗？」

所谓Delica是这间学校独创的电子钱包，正式名称是Fredelica。这个名称是由friend、order还有IC卡片等等的英文字所组合而成。

虽说是这间学校的独创系统，但也有可能被应用在其他地方。不过，如果是一开始就被设置于此的自动贩卖机，应该就可以使用现金才对。只限Delica支付让人感觉到这是有心人士的刻意安排。简单来说，是为这个游戏打造的东西。

萩原突然看见伊央蹲了下来，正在把手伸进商品取物口。

「不行啦。现在的自动贩卖机没办法用这种方式偷东西。」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先借一下……」

「裙子翻起来喽。」

伊央回过神来，急忙把裙子整理好。虽在紧要关头，道德感已然无存，看起来羞耻心还是有的。

「月岛，把蠕虫靠上面板试试。」

宾果！在伊央把鼠妇靠近面板时，自动贩卖机起了反应。原来蠕虫也对应电子钱包功能。接著，萩原的画面也切换成支付画面。

「咦？我付吗？」

智慧型手机上显示的是萩原的电子钱包户口。

「而且还贵得要死。」

水和携带口粮的价格将近是市价的十倍。

『呃，那、那个……』

「我请你吧。」

伊央接下按钮后，匡咚一声，保特瓶掉落到取物口。

『谢谢。』

看著伊央专心地喝著水，他放下心来。虽然两人分隔萤幕两端，但总觉得正共同体验同样的情感，内心感到十分温暖。伊央喝完水，大大吐出一口气，正当她想要再把保特瓶拿起来喝时，他看见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再买一点带著吧。」

在萩原对她说话的瞬间，伊央手中喝到一半的保特瓶掉到地上。画面映出她僵硬的表情。

萩原急忙操作蠕虫的摄影机。从昏喑的景色一转，再次映出她因恐惧而痉挛的脸庞，掉在脚边的保特瓶、深蓝色天空、森林中的树木……

林间暗处有个女性的剪影。

「别动，保持冷静。」

太大意了。只是在自动贩卖机买到水这种小事，居然让两个人像个笨蛋似的喧闹起来了。还对四周疏于防范。这可不是出门买东西，而是互相残杀啊──

距离大概多远？伊央的身影毫无防备地曝露在自动贩卖机散发的光芒之中。对方已经注意到她，正一声不响地观察著。

「慢慢、慢慢地移动。先把枪拿出来。」

萩原小心翼翼对她说道。

『居然要用枪……』

「不用开枪，只是吓吓她而已。」

伊央颤抖著把手伸向枪。必须要向对方展示自己手中有枪。

「眼神不要移开。一边把枪指著她，然后慢慢躲到自动贩卖机的阴影里。」

对方半边身子躲在阴影处。果然是个女性。看见她手里举著枪，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果然和伊央一样都有配枪。伊央和该名女性保持一定的距离，互相以枪指著对方。

『是不是跟她攀谈比较好……』

「不行，不可以让她看出破绽。」

不能冒险。对方很可能在自己疏忽大意而接近的瞬间开枪。有必要就这样躲在自动贩卖机阴影处，持续威吓对方。两个人就这么保持距离，以枪互相指著对方，僵持了一阵子。没事的，这个距离，即使对方开枪也打不中。

『手臂……』

伊央的手臂正在颤抖。由于铁环和枪的重量影响，她无法持枪太久。

「还不行，枪还不能放下。」

对方突然动了。毫无防备地从树荫处现身。她朝著伊央的方向慢慢放下枪。虽然看不见表情，但她或许是在展现没有要交战的意思……

怎么办？该和她谈判吗？还是要逃呢……？

萩原仅犹豫了一瞬间。但是，下一秒──

某种爆炸声划破寂静。

「咦？」

萩原发出愚蠢的声音。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画面上只看得到被打飞的女性，还有一片落英缤纷……

刚刚的爆炸声是枪声。被子弹击中的女子倒下，血花四溅。

「月岛……」

『不、不是我。』

「快逃！」

『不是我开的枪。』

「别管了，快逃！快点离开自动贩卖机！」

有第三者介入了。那个女孩被其他玩家击中。接下来也可能开枪射击伊央。特别是自动贩卖机的光线太危险了。容易被人从黑暗中瞄准开枪。

伊央捡起掉在地上的保特瓶和蠕虫，跑进森林。

跑了一阵子，伊央连滚带爬躲进大树的树荫底下。凌乱的呼吸回荡在森林之中。伊央拚命想调整好呼吸，却泄漏了几声呜咽。恐惧和紧张让她汗湿全身。

萩原也一样全身是汗。如人偶般瘫软倒下的女孩身影烙印在眼帘之中。透过画面传来的是完全的恶意。

这是真真正正的互相残杀。以枪互相击杀的死亡游戏。

然后，萩原发现一件事。伊央口中所说的有著大量货柜的地方并不是竞技场。

「这整片原野才是竞技场。」

已经有三十个玩家分布在竞技场中──游戏已经开始。

＊

伊央内心的震惊难以平复。

『都是我害死她的……』

他听见伊央抽抽噎噎、放声大哭的呜咽声。

「不是，不是你开的枪。不是你的错。」

萩原的声音传不进她耳里，伊央依然不断哭泣著。

「拜托你小声一点。会被开枪的人听见的。」

听他这么一说，伊央努力压抑哭泣声。光只是互相以枪指著对方这件事就已对她造成很大的冲击，再加上亲眼看见有人当著自己的面遭到射杀。

「那个人可能早就发现自动贩卖机，占据自动贩卖机四周为据点。」

总之，萩原先跟她攀谈起来。此时不得不持续将情报灌输入脑海中。

「我们和遭到枪击的那个女生，都走进了那家伙的地盘。」

这应该是萩原的错吧？弄清楚游戏规则和状况是萩原应该做的事。伊央可是真正地拚上自己的命。如果是这样，萩原必须充分确保她的安全。这么一说，刚刚的行动实在是太过粗心大意。萩原深刻反省著自己只是纯粹因为感兴趣而掺上一脚这件事。如果要介入，就应该滴水不漏地辅助她。

遭到枪击的是一个女生。那么开枪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假设这是个游戏，其他玩家有可能和伊央一样都是女性。但是这样的观察推测只是自己的期望。也极可能有武斗派的男性参加。

只不过，虽然说到底只不过是萩原的直觉，但他总觉得所有的玩家都是女性。从这个游戏的细节设定来说，应该不会有运动能力突出的男性参加才对。这么一来会破坏游戏的平衡。

……等等。为什么伊央会被选中来参加这个游戏？难道她有什么缺陷，才会被强迫参加这种奇怪的游戏？要说有的话，就是──自杀未遂。搞不好其他玩家也同样是自杀──

是不是应该问问看呢？为什么伊央会自杀未遂？这不是纯粹因为感兴趣才问的。终归只是想弄清楚情况时所需要的情报。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她的声音。

『我是因为舍弃了一切才会来到这种地方。连教室、朋友和自己的名字都舍弃了。但是，真的来到这里以后，开始觉得那么做真的好吗？当时的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能做的、是不是还能再努力一点……』

伊央双手捂住脸哭著。

『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明明自己很清楚逃走的前方是不会有乐园存在的……』

萩原在感觉无力的同时，极为后悔自己只是纯粹因为有趣而参与游戏。过去在教室里和她就没什么交流。仅是如此的交情，本来不应该跟她性命扯上关系。

『一开始只不过就一点点，接著一点一点地错开所在位置，不断重复著一点一点逃离的动作。』

萩原看著哭泣的她，心里想著她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不管何时都是班上的核心人物，总是带著笑容的她，为什么会身陷这样的牢狱之中呢？明明和班上应该也有不少人和她意气相投。

『所以才会来到这种地方……』

伊央抬头，茫然望著天空。看著她这副模样，萩原觉得自己无法为她做任何事。

而且，这件事仅靠萩原一人背负也未免太过沉重……

＊

子弹带来的冲击传遍全身，下一秒，如断线的傀儡娃娃般少女晕了过去。紧接著，血像落花般滩落。这个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倒下的少女还活著。身上正在淌血痉挛的女孩──是伊央。

「哇啊啊啊！」

背上传来的尖锐疼痛，让萩原发出惨叫。

「怎、怎么了？有这么痛吗？」

正用自动铅笔笔尖戳他背部的鸣美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被枪打中了。」

他人在教室里。桌上的平板电脑依然显示著教科书的页面内容。课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结束，教室已进入午休时间。

「反正你一定又打电动打到七晚八晚的对吧。」

几位手里拿著椅子的女孩站在鸣美四周。因为萩原平常会去食堂，所以她们打算把鸣美和萩原的桌子并在一起吃午餐。鸣美会拿笔刺他，应该是想叫萩原快点把座位让出来。

「吶，今天可以跟你们一起吃饭吗？」

「咦，咦，咦？为什么？」

鸣美惊讶地瞪大双眼。

「这，是没差啦？你们说是吧？」

鸣美看看女孩们，她们也困扰地点了点头。

「萩原同学中午有东西吃吗？」女孩子这么问。

「我可不会分你吃。」鸣美开口说道。

「我有带自己的份。」

他从书包里拿出携带口粮的饼乾盒。

平常都坐在鸣美座位四周吃饭的，包含鸣美一共有四个女孩。萩原把自己的桌子并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你们不用理我。保持跟平常一样就好。」

「这家伙是怎样啊。」鸣美啐了一声。

「放心吧，我会跟上你们的话题，也会识相的适时做出一些反应。」

「这才令人困扰好吗！」

鸣美皱起眉头，打开午餐盒。其他三人看起来似乎也都是自己做的便当。因为萩原不肯让出座位，所以坐法跟平常不太一样，不过四个女孩子依旧边聊边吃著午餐。

萩原偷偷瞄了一眼智慧型手机，看见人在森林里的伊央正警戒著四周。这样就没问题了。基本上，她起床之后，只要不离开那个地方，几乎就没有什么萩原应该注意协助的事。

问题是她就寝的时段。在玩家们分散在原野之中的状态下，不能毫无防备的曝露自己的行踪。但是，由于对她而言，体力是最重要的，也不能不睡。

所以，这段时间只能靠萩原直接操作蠕虫来为她的安全把关。萩原搞了一个通宵，就是把摄影机调成夜视模式，协助警戒。

此刻通宵的疲劳感累积在萩原身上。但是，他也很清楚，跟命悬一线的伊央相比，他这点劳力付出根本不算什么。不过，这睡眠不足的问题令人无能为力。还有资金方面的问题。当然帮伊央购买物资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以现实面来讲，要是资金告罄就会引起大问题。

而且，之后的任何行动都要更加谨慎。现在萩原和她已成命运共同体，只能靠自己一人来承担这些责任。心里这么一想，感觉整个身体似乎有千斤重。

叹口气，抬起头之后，鸣美火速移开视线。总觉得整个气氛似乎因为萩原的存在而变得很不自然。即使如此，萩原还是静静观察著教室中的氛围。男孩们几乎都是去学校食堂吃，所以剩下来的只有小猫两三只。另一方面，女孩们几乎都在教室里。然后分成四个小团体度过午餐时间。

在萩原眼中却像是开了一个大洞。是否真的无法将失落的拼图碎片还原到这间教室中呢？把人在萤幕另一端的她接回这间教室之中……

「……这是命运的安排吧。」

这声音唤回萩原的注意力。

「咦？」

他发出惊诧之声，惹来鸣美一阵白眼。

「免了，你可以不用勉强加入我们的话题。」

「鸣美，没关系啦。」女孩带著苦笑看向萩原。「我们在聊鸣美国中时代去迪士尼乐园的事。她说去的时候，巧遇国小同班的男同学。」

「在鸣美去玩的那天，那个男生也同时去了同一个地方，你不觉得这个简直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坐在萩原旁边的女孩也露出微笑。

「这才不是什么命运。这件事可以用机率来说明。首先，大前提是鸣美在去迪士尼乐园之前，完全没有意识会见到那个男孩这件事是关键。」

萩原看向鸣美继续说道。

「鸣美认识的人，并不只有那个男孩。还有以前的朋友、亲戚、不太熟的朋友等等，人数众多。此时，问题就出在，不管是遇到这些人里的哪些人，都会感到是命运的安排这件事上。像刚刚提到计算的话题，迪士尼乐园里存在认识的人的机率大概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说，乐园范围内……」

「你很没有梦想耶！」鸣美用力敲著桌子。「我一点都不想听你的说明，而且你也超不识相，拜托你闭嘴。」

「好了好了。」

女孩们安抚著鸣美，按下平板电脑电源，打算换个话题。萤幕上播放著学生会的校内广播。

『那么，暑假即将来临……』

画面中出现的是学生会长的半身影像。背景是由绿化委员所管理的花圃，五彩缤纷的花朵盛开其中。不过，学生会长人比花娇，散发的耀眼光芒更引人注目。

椎名流华。丝毫不乱的长直发、控制得宜的微笑以及如寒冰般的双眸。透亮的声音、修长纤细的体态。任谁都会说她是个完美的存在。

附带一提，副会长也是个美人胚子，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们身上。但是，令人在意的是，最近都不见副会长身影。萩原很在意这件事。他个人还是觉得副会长那带著人类温度的表情比较吸引人。

『暑假中最重要的活动就是学园祭了，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已经决定好要表演什么了呢？我的心愿是能与大家共同度过足以留在记忆中的愉快时光。』

「好漂亮喔。」女孩们纷纷这么说著。

「嗯，真的是个美人呢。唉，虽然还输我一点啦──」

鸣美瞥了萩原一眼。

「你不是说会识相地做出些反应吗！」

鸣美再次敲了敲桌子。

「我说鸣美啊。」

「啊？」

鸣美威胁恐吓著萩原。

「学园祭负责人那件事，就由我来做吧。」

＊

「还好吗？」

走进社团办公室，萩原对著萤幕中的伊央问道。今天不是社团活动的日子，办公室里没有人在。

『没状况。』

听见萩原的声音，伊央放心地吁出一口气。在之前的冲击过后，她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么一来，她也应可以再次四处走动看看。而黄昏就是最佳时段，这个时段既不如日正当中时引人注目，也不会太过昏暗。

「趁现在稍微四处走动走动，其他地方应该一定也有贩卖机。」

他们需要贩卖机来补充物资。昨天那个贩卖机已被敌方发现，再去一趟的风险太大。虽然也可以在举枪互相牵制的状况下购买物资，但这只不过是纸上谈兵。对方很可能会开枪，即使被打中的机率很低，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不管机率多低，都不想让她以身犯险。

「小心一点，不要发出声音。」

伊央走出森林，压低身子前进。整片荒地上长满了茂密的杂草一类的植物，要藏身其中前进并不是问题。

萩原隔著萤幕观察周遭景色思考著。伊央人到底在哪里？从植物生长状况看来，可以得知是在日本国内。该不会是哪个深山里的废村？听说现在有些已高龄化、无法延续下去的村落等等地方都已被轻易舍弃。理由是与其耗费资金去维持因豪雨或大雪而被孤立的村落的生命线，不如让他们迁居还比较有效率。

「月岛，你只要专心向前走就好。我会负责警戒四周。」

萩原一边顾虑她身上的负重，一边思考。在协助伊央进行游戏时，他内心出现一些疑问，总觉得这个游戏该不会其实并没有设计得很完整。比如说，就算把枪和刀交给伊央，命令她「杀人」，她真的办得到吗？如果真的是要她们互相残杀，应该还有其他更适合的方式才对。

这么一来，游戏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让她们互相残杀这件事。但是，在已目击有人遭枪击的场面之后，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太乐观了呢……？

果然关键还是第二个条件，既不是成为最后一个号码，也不是持续不断自杀下去的游戏结局。只能想办法找到第二个条件了。

伊央且休且走，在太阳完全下山的同时，找到了自动贩卖机。

除了有卖水和携带口粮之外，还有卖放在胶囊内的内衣和已经显示售罄的子弹。

「总之先买下来吧。你也可以买内衣。」

『可是……』

伊央一脸困扰。

「只要有新东西就买看看，这也是攻略游戏的小秘诀。月岛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只要把我当成赞助人就好。」

伊央用蠕虫买完物资之后，她用树枝及树叶盖住贩卖机，遮出泄漏出来的光线。

「我们暂时以此处为据点，四处搜索看看吧。」

随便乱闯只会更加危险。萩原对伊央下达指示，让她到离贩卖机稍远处的阔叶树树荫坐下。

在久违地取得食物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方面似乎都恢复过来了。虽然一开始她有点食不下咽，不过饥饿感已经回来了。这也代表伊央已经渐渐适应这片奇异的原野。

「你可以用水洗一下头发和身体，你在洗的时候我不会偷看的。」

『你到底是谁？』

伊央看向他，似乎对于蠕虫的另一端产生了兴趣。

「我是高中生，跟月岛一样是一年级。」

萩原坦白回答，不可能一直瞒得下去。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

伊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

「因为我读了说明书。」

『这样啊。』

伊央闭上眼。萩原为了不冷场，有意无意开口说道：

「学校里再过不久会有活动，我成了决定活动内容的负责人。」

『当活动负责人很辛苦吧。』

「我啊，一直以来都逃避著这种麻烦事，所以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心里觉得搞不好自己以前其实不太了解自己的班级。」

『这一点大家应该都一样吧。』

「我是不是应该更融入班级呢？」

如果以前能够再接近班上组织的核心一些，是否就能避免伊央消失呢？是否就能注意她有什么不寻常呢？

『你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做起啊。下点功夫去募集大家对活动的意见之类的。』

「比如呢？」

『比如……有人提出不错的意见，就送他刮刮卡之类的。』

「这是要我用奖品来钓人吗？」

萩原和伊央的视线隔著萤幕遥遥相对，笑了起来。

『总觉得好令人怀念。』

「……想回去吗？」

萩原的提问只得到一片沉默的回答。伊央把眼神聚焦在远方。

『我想起一片景色，那是美丽的学校里的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

「喔？」

『学校中庭里有一个花圃。中庭里开满五彩缤纷的花朵，不过在中庭北边的校舍与校舍之间，有个勉强只够一人通过的小空间，那是个阳光照不进去的阴喑小巷，当时我的内心感到一阵不安，甚至想调头离开，不过还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结果，突然来到一个开阔的空间。』

伊央闭上眼。

『第一次看到时，我的目光完全被那个地方所吸引。感觉被一道和煦光芒给包围住。脚边四散著闪闪发光的石头，还开著很多花。甚至还觉得好像到了别的世界一样……我真想再看一次那个景色。』

萩原心想，学校里有这种地方吗？

『每当有烦恼的时候，我都会去那个秘密基地。』

「烦恼？恋爱之类的？」

不管什么时候，女孩们的话题总是围绕在恋爱上。

『应该也有吧。小时候我一直认为我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人，然后跟他结婚。不过，慢慢变成大人以后开始有点担心，就算真的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我会注意到他吗？』

伊央抱膝坐著，下巴搁在膝盖上。

「很像女生会想的事，不能就把结婚的对象当成是命中注定的人吗？」

『女孩子呢，跟男孩子不一样，在恋爱里是很胆小的。虽然心里一直想著，白马王子总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这个总有一天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搞不好早就已经出现了呢？之类的。』

伊央的眼神隔著画面看了过来，萩原尽可能想帮她解决烦恼。

「机率论可以为这个问题找出明确的答案。」

『？』

「该怎么做才可以将能够与最优秀的人结婚的机率拉到最高呢？首先，先预估自己的人生之中，会有多少男孩和自己发展成交往关系，或是与交往差不多的关系。假设有一百个人好了，其中有百分之三十七，也就是三十七个人是你必须甩掉的人数。顺便告诉你，百分之三十七这个数据，是用一去除以自然对数的底数所得到的。」

『……喔。』

「接下来，从第三十八个人开始，你要把每个遇到的对象拿来和之前的三十七个人做比较，在遇见『条件赢过过去所遇到的所有人』的时间点结婚。也就是说，一开始的百分之三十七的人是用来收集情报，再以这些情报作为判断标准，从百分之三十八之后的人当中挑选结婚对象。在机率论上，这是最好的挑选方法。」

这本来应该是个完美的答案，伊央却不知为何绷著张脸。

『才不是这样。』

「你是说我的计算有问题吗？」

『不是啦。』

她浅浅一笑，闭上眼。

『该睡了。』

片刻之后，伊央闭著眼睛说道：

『不睡的话，我的赞助人可是会生气呢。』

＊

夜里照旧是由萩原负责警戒四周，时间来到隔天。

体力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只靠自己一个人来守护伊央，负担还是太沉重了。萩原的疲劳程度和伊央的安危程度息息相关。

下课之后，萩原对班上同学们说，希望能够占用大家一点时间讨论一件事。因为事前有先跟鸣美和绯香里打过招呼，所以稍微一叫大家就留下来了。

萩原站在电子黑板前。有什么事要决定时，只能像这样在教室之中直接讨论。在论坛等等网路平台讨论，不论好事坏事都一样。再有力的话语也只不过是船过水无痕，什么事都不会有结论。

「我想跟大家谈谈。」

萩原简洁地起了话头。

男同学们对于萩原居然主动担任会议主席一事，全都是一脸意外。萩原的眼神和带著满脸笑意看向他的绯香里对上。绯香里或许希望能够透过此次的讨论，让萩原更关心班上的事也说不定。

「我整理了论坛里的讨论内容，你需要吗？」鸣美举手。

「不，不需要。等一下我会徵求大家的意见。喔，对了，有没有人要刮刮卡？」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被鸣美瞪了一眼，萩原清了清喉咙说：

「总之，那件事等等再说。」

学生们全都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我想谈的是关于──月岛伊央的事。」

教室里的时间彷佛瞬间暂时停止。比其他人早一步会意过来的鸣美，砰的一声站了起来。

「搞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种事？」

「在你来说就只不过是这种事？」

萩原迎上鸣美带著攻击性的视线。

「她都已经离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吧，有必要吗？」

「我认为有。」

月岛伊央从这个教室里消失之后，没有任何人去碰触教室中出现的空洞。大家应该只有在类似小论坛的教室角落，才敢低声臆测事情全貌。

「你想谈什么呢？就算谈了，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这句话是由神情悲伤的绯香里口中说出。

男孩子们彷佛迎合著绯香里的话一样，说话声此起彼落。伊央的事是一年七班的伤口。大家都不去触碰它，仅等待著它自然痊愈。

「坦白说，我跟她不是很熟。而她就在这种状况中香消玉须。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我一直在想，当时是不是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为她做的？」

「够了吧你！」

本田辽一大声喊道。萩原记得他以前常常在教室里和伊央说话。个性温柔、给人印象很好的她，在男孩间也十分受欢迎，人群中经常可以看见她的笑容。

「事到如今，你可以不要再挖大家的伤口吗。」

「这可不是什么可以拿来深究的事吧。」

其他男孩也开始怒声四起。

「假设……如果可以时间回到她消失之前，你们会怎么做？」

班上的同学听了萩原的话，全都一脸困惑。

「萩原同学，班上的每个人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绯香里伏下视线，泪水啪嗒啪嗒滴落桌面。

「但是，回不去了！时间是不会倒流的。讨论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

鸣美丢过来的视线中充满攻击性。

萩原眼见教室中的氛围，心里这么想著。伊央消失的原因果然不在这个班级里面。大家想起伊央的事时都会心生难过，又或者对于让大家想起她的萩原感到愤怒。这些情绪看起来都是出自真心。

他心想，这次一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我知道月岛伊央人在哪里。」

教室里的气氛再次凝结。之后的说明变得十分轻松。已经停止思考的同学们就只是听著萩原所说的话。内容提及她被卷入某个重大事件、无法向学校以外的人求助、以及只能靠同学自己帮助她的事。

「透过蠕虫可以看见另一边的世界。我认为大家都能透过我的手机协助她。希望大家伸出援手。」

大家都好像失了魂似的动也不动。他们还不明白萩原的言行的意义。

「我们应该有义务要帮助她。」

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机。画面上显示著伊央的身影。

「绯香里。」

画面太小，没有办法让所有同学都看得清楚，所以萩原把绯香里叫过来。绯香里虽然也十分困惑，还是走近萩原面前，看了看智慧型手机。接著她瞪大了双眼。

「伊央？真的是伊央……」

确认画面上的人物是伊央之后，绯香里用双手捂住脸。大家站了起来，口中都呼喊著伊央的名字。

「你得用讯息功能才行。」

绯香里在萩原的催促之下输入讯息内容。

《是我，我是圣泽绯香里。》

讯息内容透过蠕虫的人工语音被播放出来。听见这个讯息，伊央杏眼圆睁。

《大家都在场，正隔著萤幕看著一切。一年七班的所有人都在这里。》

这是一种本来大家已经失去的月岛伊央与同班同学的重逢。

「就是这么回事，七班会同心协力帮助你的。」

萩原拿著智慧型手机，悄悄对她说道。

画面中的伊央，表情五味杂陈。

她脸上表情的复杂程度，萩原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2 放学后的教室
「这样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放学后，萩原和圣泽绯香里一起坐在中庭的长椅上。

「我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动员全班同学，参与的人数应该再少一点。」

「就算你想瞒，谣言也很快就会传开。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讲清楚比较好。」

萩原在跟同学们说这件事之前，有先找绯香里商量。那时候绯香里在同学们面前呼唤伊央的场面只是一出戏。

「还好有绯香里在，真是帮了大忙。」

班上同学看到绯香里落泪，应该也会把自我情感投射到伊央身上。也成功转移大家的视线，不追究萩原把伊央的事隐瞒了一段时间的这个事实。

「这没什么。」

绯香里欠萩原一份人情。她在国中时代是个既内向又土里土气的人，是萩原改变了她。国中时，在父母遇上事故身亡之后，她便封闭了自己。脸上的笑容再不复见，也不再和朋友谈天说地，服装和发型也变得土里土气。

萩原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很有趣。开朗活泼又带点中性气息的她，因为这么点小契机而产生如此巨大变化，这件事引起他的兴趣。

外在环境的影响似乎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个性？这是萩原当时的结论。接下来，萩原主动去接触被孤立在教室角落的绯香里。他所采取的行动十分简单，就只是每天不间断地去找她说话，仅此而已。

不过，他在对她所说的话中，不停灌输她「真正的绯香里不是这样的人」的这个观念。这样的行为慢慢开始产生效果。绯香里凌乱的头发做了修整，手边不再只有一些土里土气的东西，她身上的色彩逐渐增加。

萩原不断跟她说「真正的你」这句话，不知不觉间绯香里的外貌及个性越来越有女人味，与小学时代的她形成明显的对比。对于拿班上同学来做心理实验这件事，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罪恶感，但是这个行为明显是个善举。托萩原的福，在这个一年七班之中，她脸上从不消失的温柔微笑，也让她交到很多好朋友。

「互相残杀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以前曾经流行过这种背景设定的地下游戏。」

过去曾经有过一个都市传说。一群不断参与犯罪行为、堕入黑喑的年轻人们为了金盆洗手，又或者为了还清庞大的债务，最后的下场是被送进了地牢。

「举个例子好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我以前曾经偶然看过这样的影片。影片内容中有两个人被塞进一个隔离的空间。接下来把这段影片放上网路供人观赏，再让观众进行选择。」

观众可以选择要投资哪一个人，总归一句就是赌搏。只要观众自己投资的玩家获胜，就可以得到报酬。玩家可以利用观众投资的金钱购买武器或其他物品，让自己处于有利的情势中进行战斗。所以，玩家在开战之前，更重要的是要先向观众喊话。为了让观众投资在自己身上，他们会以谈论自己的过去等等方式，努力引起观众的兴趣。

但是，这样的网路节目不知何时已经在网路上消失，转换形式成了都市传说。

现在萩原他们看到的，可能就是和那个节目类似的把戏吧？

在这个什么都不缺的年代，唯一缺乏的就是娱乐。这也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

「我们只能把游戏玩下去，如果游戏是真的，她就可能会死。所以，首先我们一定得赢。绯香里要负责把班上同学全都拉拢过来。」

「知道了。」绯香里点头说道。

＊

伊央的游戏在得到三十个赞助人的状况下继续进行。

《加油！》

《有我们陪在你身边。》

《我们一定会好好守著。》

伊央面前的蠕虫发出声音，不过都是蠕虫内建的人工语音。只要有人在智慧型手机上输入讯息，蠕虫以人工语音的方式播放内容。只有萩原手上的原版应用程式，才可以直接与伊央对话。也就是说伊央不会知道发讯息的人是谁。

操作蠕虫的应用程式无法复制。所以最后决定使用一个名为共享应用程式的情报分享应用程式。不过这个应用程式是以学校的ID进行管理，所以仅限班上同学使用，无法再扩大使用者范围。不过这也不成问题。本来月岛伊央的事就只是属于一年七班的内部问题，不可泄漏至七班这个框架之外。

『谢谢。』

伊央对著萤幕露出笑容。所有同学都可以从智慧型手机听见她的声音。

有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四周，应该也能让伊央安心才是。在这种状况下，伊央逐渐加大探索范围。

同学们做了地图，竞技场的全貌也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有著大量货柜群的起始地点位于竞技场的中心处。然后自动贩卖机好像都被设置在中心点附近，地图边缘几乎空无一物。

当初的目的本来是一边守护伊央，一边寻找第二个过关条件。同学们都发誓愿意互相协调合作，为她竭尽一己之力。和伊央还在班上的时候一样，大家开始会在放学后等等的时段聚集起来共度一段时光。

不过，加大搜索范围之后，又出现了其他悬而未决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和其他玩家之间的冲突。

和其他玩家碰头的次数有有逐渐增多的趋势。拿著枪牵制彼此的同时，也宣示著这是自己的地盘。这种情况，他们都选择退避，并不冒险。同学们看到其他玩家，都很担心伊央的人身安全。这是一个很好的倾向。同学们开始把情感投射到身处险境的伊央身上。

不过，绯香里发现有个系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也就是雷达模式。虽然这个模式本来会显示代表伊央的光点，以及她四周的圆形范围，不过如果有其他玩家进入这个圆形范围，也会以光点的形式反应在雷达之中。正如其模式名称，是具有雷达功能的。这个圆形范围，也就是可探测到敌人的范围约莫十几公尺。所以同学们决定分工合作，有人负责监控影像，有人负责确认雷达。

此外，在持续探索的过程中，他们确认到自动贩卖机有很多不同的类型。举例来说，其中有种系统是在付钱后，门就会打开的置物柜型自动贩卖机，里面卖的是大型衣物。其他还有卖像斧头等等的大型刀械……

「内衣之类就由女生负责购买。」

鸣美开口说道。放学后整个班级聚在一起的次数变多了。大家在教室里互相交谈，一起协助伊央。大家一点一点开始接受伊央的真实状况。也明白不容许任何一点失败的这个事实，慎重地采取每一个行动。

「就算是这种情况，她毕竟还是个女生。」

女同学们依照鸣美的发言，负责购买内衣或医疗用品。萩原心想，让班上同学们都加入的选择果然是对的。身为男孩的萩原可无法做到这些事。学生们互相交换情报，并决定今后的行动方针。基本上，以女孩们为中心，负责买给伊央的是衣物类的东西。包括替换用的内衣、大条浴巾还有外套等等。

接下来出现的议题是防弹背心。

「我觉得为了伊央的安全著想，还是应该买一件比较好。」

担任风纪股长的女同学坪井泰叶站起来发言。

「可是很贵耶。」

男同学们这么一说，立刻吃了女同学们的白眼攻击。

「你说这是什么话，她有可能会遭到枪击耶。」

「这跟多少钱没有关系吧。」

女孩们的气势十足，彷佛为了伊央可以奉献自己的所有。

「少数服从多数，跟往常一样，大家来投票吧。」

鸣美抟著箱子走到每个座位旁。投票结果：

「支持购买防弹背心的人比较多。」

负责计票的鸣美宣布表决结果。

在那之后，他们叫伊央去自动贩卖机，买下昂贵的防弹背心。

《太好了。》

《这下就比较安全了。》

《这是大家集资买的。》

听著从螺虫中流泄而出的话语，伊央不自然地笑了笑，开口说道：

『可是，有点沉重呢。』

＊

对伊央的协助已经来到有点过度狂热的地步。

大家来到学校的第一句问候变成「昨天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休息时间之中的对话内容，也全都被与伊央相关的话题给占满了。一年七班的同学在共同拥有伊央这个秘密的情况之下，感情也逐渐加深。

同学们开始会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为了尽可能维持自然的学校生活的表象，有参加社团活动的同学们会去参加社团活动，不过社团活动结束后会再回到教室来。此外，也有人得赶去打工必须提早离开，不过会有人负责替补他们的空缺。晚上还会换班留守，保持随时有人帮忙看守把风的状态。

剩余人数三十人。

竞技场中的死亡游戏，然而人数不见减少这个状况，代表当时遭受枪击的玩家并未受到致命伤害，存活了下来。人数依旧维持在游戏开始时的三十人，只有时间不停流逝。并不是只有伊央没有发动交战，也就是说其他玩家也在寻找除了自相残杀以外的方法。

这是逐渐可看见的曙光。

先不管萩原的担忧，大家对伊央的投资也十分积极。现在的情况和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再也没有发生过食物不足的状况。只是因为无法搬运重物，所以他们决定先建造一个据点，把物资存放其中，再四处进行探索。竞技场的地图也逐渐补全。

不过，又发生了其他问题。这件事发生在伊央结束探索，回到据点的时候。伊央呆站在一物的据点前。

「没了。」

学生们也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存放在据点中的物资全部没了，之前囤积的保特瓶也消失了。

「是其他玩家干的。」

萩原的背脊一凉。雷达上没有任何反应，代表那个人已经离开这附近。但是，其他玩家盯上了这个据点，这个事实令人十分惊恐。大家一起确认了四周的状况，却不见任何人。那个人抢了物资就跑了。

「东西那么重，还真亏那个人搬得走。」

萩原心里这么想著。

在背负著铁环和皮带重量的状况下，光是走路应该就得耗费大量精力才对。真的有必要偷这些有著相当重量的水吗？如果他跟伊央一样有赞助人，水这种东西应该在需要时再买会比较好。这么一想，所以不是所有玩家都处在同样的环境条件下啰？不，无法就这么断定。是不是应该再深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呢……

「重点不是那个吧！」

鸣美用力敲著桌子，打断萩原的思考。

「伊央的安全才是第一优先──」

「防弹背心呢？」

听见这句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坪并泰叶身上。她心下一惊，捂住嘴说著藉口：

「我只是觉得没有防弹背心很危险，而且是大家好不容易集资买的……」

同学们面面相觑。大家为了买这件昂贵的防弹背心，可是大家平均分摊出了钱。

「要不要确认一下？」

男同学说完，大家开始各自输入讯息。

《防弹背心在哪里？》

《你应该有把它穿在制服里面吧？》

《没有被偷走吧？。

听了从蠕虫传出来的话，伊央脸色一片苍白。

『因为很沉重，所以……』

伊央垂首摇头。

可以想像教室一片哗然，还听到有人说：「这不就没意义了吗？」

「本来是为了保你安全才买的说。」

泰叶叹了一口气。同学们曾经跟她说过，就算很重，平常还是要一直穿著，所以睡觉的时候应该还穿著才对。不过，看来伊央是在移动前偷偷脱了防弹背心。

「虽然为时已晚，不过，是不是还是去追一下比较好？」

男同学们提出这样的意见。

「你们在说什么啊！很危险耶！」

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场面开始混乱起来。

「不管怎么样，最重要的应该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著。每个人都积极参与讨论。但是，在七班积极地进行讨论时，有一个唯一的局外人。萤幕的另一头，伊央精疲力尽地坐著。她并没有把物资不见一事放在心上，瘫坐在地恢复疲劳，看起来甚至还因为防弹背心不见而松了口气。

确实也能理解伊央的心情。她完全不想去思考枪击别人或被枪击这件事。也正因如此，以被枪击为前提而存在的防弹背心是个很负面的存在，不仅造成她精神上的疲乏，重量也让身体十分疲累。

《你不用在意喔。》

《再买就好了。》

伊央只是浅浅点了点头。样子看起来很奇怪。虽然四处走动也会累，但总觉得最近她的疲劳累积的程度有些异常。理论上得到班上所有同学的共同协助，对她来说有应该有正面的影响才对啊。

回过神来，班上的气氛有些冷场。萩原发现问题出在伊央的态度上。

「你有戴耳机吗？」

萩原小声地问伊央。听见他的声音，伊央微微点点头。

「快道歉。快点为了防弹背心被偷的事跟大家道歉。」

他认为为往后的日子著想，道歉是理所当然的。

『又不是我的错。』

伊央用手捂住嘴，低声对麦克风说道。

「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要道歉。还要流几滴眼泪。」

『这么突然，我怎么哭得出来。』

「无论男人多么讲道理，都敌不过女人的一滴眼泪，这句名言你听过吧？快反省你的失态，然后掉几滴眼泪。这样协助才会持续下去，存活机率也会提高。如果你还算是个女人，好好运用眼泪这个武器。」

『要我为了这种事情哭，我办不到。』

「眼泪这种东西，也只不过就是氯化钠和水分而已不是吗？成本很低的。而且这可是女人能用来赚钱的武器。」

『你少瞧不起女生的眼泪，我的眼睛又不是水龙头。』

伊央说完，不再开口。

「听好了，我是为了你好才叫你这样做的。」

『我知道，我很清楚，可是……』

「听她们说，你还说你不需要内衣，这样不好。」

『内衣……又不是可以让朋友帮忙买的东西。』

「你总是需要乾净的衣服吧？」

『可是……』

「怎样？」

『可是，这么不来，不就代表我穿它之前，大家就已经都知道我穿什么样的内衣了吗？好丢脸，我才不要。』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吧！」

萩原不小心说得太大声，吓得伊央颤了一下。

《没事吧？》

《怎么了？》

从蠕虫中传出这些话，伊央听见后，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把自己弄乾净整洁点。不然大家不会想掏钱出来的。」萩原讲得十分直白。「如果有人肯投资一个穿著脏兮兮的内衣的女生，你心里会怎么想？」

『我会想，那个人一定是觉得那个女生的裙子超可爱，喜欢得不得了。』

伊央赌气地别过头去。萩原叹了口气。

「为了活下去，能利用的资源，你都该好好利用。不然注定会失败。」

『…………』

「你在现实生活中有过失败的经验了吧？所以才会去了那种地方。」

萩原不知道她自杀的原因，但是伊央在现实生活一定有什么事失败了，才会被带到竞技场去。

「所以，不能再失败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你最好不要乐观的觉得上次失败了，所以这次一定会很顺利。机率是无记忆性的（注：统计学机率分配的领域里，「无记忆性」指某个状况下的机率大小并不会因为过去的情况而有所改变），所以这个法则并不成立。舍弃你那无聊的自尊，给我跟同学们好好合作。」

豆大的泪珠从伊央的眼中落下。

《不要哭。》

《我们没有怪你。》

《只要伊央平安无事就好。》

萩原轻轻点点头。女同学们开始把情感代入伊央身上。因为情感因素，这次伊央的失策应该会被一笔勾消，不会遭到任何人责怪。

「演得很好。」

『这才不是演出来的。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想改变什么──我只是单纯在哭而已！』

伊央大喊出声，同学们僵在当场。

『萩原同学，对不起……但是刚刚那些话有点太伤人了。』

伊央盯著萤幕这边，流下眼泪。

同学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到萩原身上。

「怎么回事？」

鸣美火速站了起来。

萩原只能哑口无言。他心想，自己有对伊央说过自己的名字吗？他本来以为两人在教室里几乎没有交谈过，隔著萤幕她应该认不出自己的声音才对。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鸣美走近萩原的桌子。其他同学的视线也默默朝向他。

「是应用程式的关系。大家用的是共享出来的应用程式，但我的是原版，所以有直接跟她对话的功能。」

萩原无奈地说了实话。

「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告诉我们！」

本田辽一提高音量。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怎么可能没必要，这件事很重要吧！」

可能因为教室中的口角传了过去，伊央突然清醒过来。

「你用那个跟她偷偷摸摸在说些什么？你们常常密谈吗？」

鸣美逼问著。同学们的视线也十分冷淡。

……这下完了。要是同学们觉得被欺骗就糟了。状况会演变成是伊央背叛了大家。

「基本上，由于输入讯息一定会产生时间差，我都是在需要紧急下达指示时才用的。没有别的意思。」

「正因为是这样，你才更应该之前就要告诉我们。」

本田开口说道。男同学们的表情严苛。他们对萩原产生的情绪应该是嫉妒，觉得萩原独占了可以和身处特殊状况中的伊央说话的机会。

「萩原同学没有错。他只是为了我好……」

察觉到目前的状况，伊央表达她的意见。看著眼前的情况，萩原啧了一声。这个发言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事实上，她刚刚那句话让男同学们的脸色更加可怕。

「我可以跟伊央说说话吗？」

发言的人是绯香里。萩原点点头，把智慧型手机交给她。

「伊央吗？我是圣泽绯香里。可以说话吧？」

绯香里缓缓跟她说著。

『嗯。』

「你刚刚为什么哭了？」

「因为意见有点不合……」

「意见不合是指？」

绯香里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十分温和。眼睛眨也不眨看著智慧型手机，眼眸中看起来漆黑一片。萩原知道，绯香里的瞳孔大张时，就代表她在生气。

「我叫她道歉。」

萩原代替伊央辨解。

「大家集资买的东西就这么丢了，我叫她为了这件事道歉。」

大家表情都带著困惑。

「这样不就好像我们在责备她一样吗？」

坪井泰叶大声的发言成了开端，责难萩原的声音此起彼落。

「这跟钱无关吧？」

本田抓起萩原的前襟。事情演变至此，那也没办法了。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反正伊央现在有与她心灵相通的同学们在，已经不需要他的担心了吧。

「放手！」

萩原粗鲁地挥开他的手。本田失去平衡，往后退了几步。教室陷入一片寂静。

「给你们就是了。」

萩原把自己的智慧型手机塞给本田。

「接下来就你来主导吧。我退出。协助这种混蛋女人的工作，我不干了。」

萩原扔下这句话，粗暴地关上门，离开教室。

他走在走廊上时，听见背后有人跑了过来。

「萩原同学。」

跑近萩原的是绯香里。

「就是这么回事，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萩原说完，转身背对绯香里。

「……我是知道的。」

然后听见绯香里如此说道。

＊

上次的事件过后，差不多过了两天。

萩原在教室中就这么被孤立著，度过每一天。事情会发展至此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是唯一一个和大家没有共同秘密的人。此刻伊央的状况好不好、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说在意也确实是在意，但他硬是把这份心情压在心底。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偷看。

下午的课一结束，萩原火速开始准备离开教室。因为放学后的教室是班上同学用来集会的场所。萩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离开教室。

萩原前往的是西洋棋研究会的社团办公室。他打算在那里打发时间，等到天黑再回去。

打开社办的门一看，只有黑川咲季一个人，一如往常地坐在窗边看书。萩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种时候实在很感谢学姊是个这么我行我素的人。他暂时闭上眼，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他觉得事情演变成这样也不错。在萩原扮了黑脸之后，伊央应该能够得到同学们可靠的协助。更何况萩原和她其实也没有任何关系，不适合一直待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再说了，自己对月岛伊央也没有任何兴趣。即使她失败，事情演变到最糟的地步，也与他无关。不，也正因为有这样的风险，才更不应该介入太深。自己该做的应该是淡然地理解学校的课程大纲。想帮助别人这种想法太自以为是了。总之先从这间监狱般的学校毕业之后，再去想别人的事吧。这才是最重要的。

萩原睁开眼睛之后，吓得身体往后一退。咲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面前来了。

「你有什么烦恼吗？」

萩原吃了一惊。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这间办公室里做出任何像学姊的发言，是个对其他人不感兴趣的人。

「你也不要惊讶成这样。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你们班的助教。」

咲季看向萩原，观察著他。

「最近你似乎和班上同学有点距离喔？有人跑来跟我打听你在社团办公室里的状况。」

会是谁跑来跟咲季打听萩原的事呢？有那个闲工夫在意萩原，还不如把那份力气拿去协助伊央。

「有点意见不合。」

「你以前是这么爱发表意见的人来著？」

咲季挖苦他。

「是关于月岛伊央的事。」

萩原老实地回答之后，咲季张开双手，对他做出夸张的惊讶反应。

「哇──真令人惊讶。你居然会对别人感兴趣。」

「因为她是我的同班同学，所以会想知道她的一些事。」

「就算我知道点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呢。」

萩原稍微瞄了一眼咲季。她其实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可能性比较高，要是真的知道什么，早就提出交换条件了吧。

「学姊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看看。」

「她没有错。」

「你是指自杀这件事吗？」

咲季迎上萩原的视线。果然伊央离开学校后就自杀了。

「有什么烦恼就割腕，这个解决方法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变过。」

「学姊的意思是她有烦恼？」

「你觉得呢？」

萩原沉默下来。和伊央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心里最后的疑问就是她为什么要自杀。但是，就算回顾学校生活，也感觉不出她会有什么烦恼。

「她要是有烦恼，应该来自于校外因素吧？感觉在学校里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如果有烦恼，肯定是因为学校的事啊！对高中一年级的学生来说，名为教室的密室就占去了世界里的绝大部分。而且，这个时代里，学校以外的烦恼还比较好解决呢。再说，这所学校管理这么严格，有可能把其他烦恼带进学校生活来吗？」

咲季应该看过一年七班的学生资料。也就是说，可以肯定伊央的校外生活是没有问题的。那她为什么会……

「回顾过去，感觉她的处境也不像会去自杀。该不会是被卷进什么事件……」

「你有多了解月岛伊央这个人？」

咲季的问法中带著斥责他太过急躁的意味。

「比如，她以前是班长，也是决定学园祭要办什么活动的负责人，其他一些小型的讨论会也弄得有模有样的。放学后还会找时间举办班会之类的。」

「还有呢？」

咲季意外地十分感兴趣。也就是说，她果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午餐总是有人跟她一起吃，也没发生过类似被排挤在聊天小圈子之外的事。要我说的话，她在班上就是个核心人物。」

「那男女关系呢？」

「她以前和男同学感情很好。总是会有男生主动找她聊天，也有谣言说她对本田很有好感，感觉她跟那家伙感情好像也不错。搞不好私底下其实已经在交往了也不一定。」

「原来如此。」

感觉咲季好像微微笑了笑。

「什么原来如此？」

萩原有点生气。这件事的始末不应该只凭这些情报就能理解才对。咲季察觉到萩原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

「你是只能看见发生在半径三公尺之内的事的类型。虽然很擅长纸上谈兵和制定策略，却也因此而无法窥见全局。」

「我可比学姊还了解我们班。」

「我确实不了解你们班。虽说是助教，但也只有一些表面上的来往而已。不过，你并没有真的看清你们班的状况，只有这点我很清楚。」

「是因为我没有加入论坛的关系吗？」

「不加入是对的。论坛里的确只有一些垃圾情报，而且这些情报就像用来干扰雷达的金属薄片一样，会蒙蔽人的双眼。」

咲季似乎回想起什么，眼神望向窗边。

「提到月岛伊央，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妯第一次把这个名字说出口。

「她在我生日那天送了点心给我。那不是市面上卖的什么高价点心。不过选点心的品味不错，也不会让我感觉到负担，她把这个平衡点掌握得很好。还附上小卡，上面写著对助教的感谢之意。」

她的确是这样的人。不会太过强硬逼人接受，还十分贴心。

「咦？我刚刚说的这段话，没让你注意到些什么吗？月岛可是大大地违反了规则啊！」

萩原哑口无言看著咲季。她动作夸张地叹口气，皆著说了下去：

「对于一年七班来说，你们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对于男同学来说，我是他们遥不可及的性幻想对象，然后对女同学来说，是心生憧憬的学姊。」

「我可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性幻想的对象。」

「你该吐槽的点不是这个吧！你该仔细思考的，应该是月岛打破女孩间的规则这件事。」

「你是说送礼物那件事吗？但是，就算不是生日，学姊不是也常收到礼物吗？那我偶尔会带饼乾来，也算违反规则吗？」

「这些东西都有跑完正当程序的。那个饼乾是谁做的来著？」

「那个，圣泽绯香里。」

「只有她吗？」

「……她说是大家一起做的。」

「也就是从众行为。有一个规则是所有女生的小团体里都一定会出现的。那就是禁止偷跑。」

萩原愣在当场，他不太懂学姊话里的意思。

「就这么点小事？」

咲季微微一笑。

「没错，这么点小事可重要了。而且，这个规则并不会有任何人教给女孩们，而是身为女孩子，自然而然就学会的严格礼节制度──简单来说，就是月岛伊央不懂得察言观色。」

是寻求其他人共鸣的意思吗？举例来说，女孩子表达对事情的感想时，在不想把话说绝时，就会以「好可爱」结束话题，这是来自防卫机转的作用吧。

「就算真的是学姊说的这样好了，我很难认同这会是她自杀的原因。而且她在班上也没有被孤立的状况。如果要说从众行为，午餐时间她也有跟其她女生一起吃饭啊。」

「和谁？」

「……你一下问我是谁，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萩原回想著以前的教室。虽然他试著想把焦点集中在月岛伊央所在空间上，但脑中浮现的却只有模糊的影像。她以前和谁感情比较好来著？

「女生们在教室里应该存在于哪种位置上，都是决定好的。」

萩原想起午休时光的教室。女生们确实好像总是坐在同样的地方，跟同样的一群人聚在一起……

「我觉得鸣美和绯香里好像偶尔会换来换去。换句话说，很可能在我们班上，座位的安排是流动的。」

「鸣美和绯香里可以把她们两个当成是负责维持平衡的角色。比如今天有女同学请假，又或者有女生没带便当要去学校食堂吃饭，甚至可能会发生和这些情况相反的状况。这个时候，班上的核心人物就得负责协助调整小团体的人数。」

「你的意思是，伊央和鸣美不一样吗？」

「我不知道。不过，能够每天都换不同座位的女生，要不就是班上的核心人物，要不就是客人。」

──客人。

即使萩原觉得这个词汇再适合伊央不过，但他还是试著做了最后的抵抗。

「伊央以前是班长，应该是核心人物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是啊。」咲季同意他的说法。「前提是月岛伊央不是被赶鸭子上架才当上班长的话。」

「学姊说赶鸭子上架，可是班长的职务也没有那么麻烦吧。又不是说会被叫去打杂什么的。比如要决定活动内容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放学后需要请大家留下来讨论个十来分钟而已，以前她最多也只负责做这些啊。」

「十分钟──你不觉得很久吗？」

咲季的言行让萩原歪著脑袋感到困惑。

「不会啊，不会很久。虽然实际上可能会再多花上一点时间。可是我们班上那群人晚上还不是在论坛上聊得没完没了。跟那个相比，这么点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网路上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任何人都不喜欢现实中的时间被其他人占用。即使只是短短的十分钟。这一点，没有加入论坛的你是不会懂的。」

「也就是说，伊央当这个班长只不过单纯是个不堪的角色？」

察觉到这一点的萩原冷汗直流。经常处于班级的核心，和每个同学都相处得很好。萩原这不就是只看到教室里很表面的部分而已吗。

女生们形成了几个小团体。因为无法加入任何一个团体，而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被赶鸭子上架地当上有名无实的班长，不知不觉之间，同学们的压力全压在她的身上。

他想起伊央常在休息时间时，帮窗边的盆栽浇水。然而，这是不是因为她觉得在教室里没有容身之处，才会选择这么做的呢？这是一个渴望能够拥有立足之地的心理需求。和男同学们感情也很好。这一点，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也违反了女生间的从众规则。搞不清楚状况的男同学们围在伊央身边这件事，反而加大了她和其他女同学之间的距离。

伊央如果真的自杀，原因应该就是出在学校里……

「我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毕竟我不是一年七班的人。不过，即使是旁观者也可以察觉到那种不协调的气氛。」

咲季的这段话是对萩原的批判。

「我走喽。」

咲季站了起来。

「最近我们班上也出了点小麻烦。」

在咲季离开社团办公室之后，萩原还是一动也不动地坐著。

搞不好自己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如果伊央消失的原因就在七班里面，那么她现在就是被迫再次面对那一切。逃离路线的前方并没有乐园，有的只是一间同样的教室。

本来是出于好意才采取的行动。他认为只靠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做到所有的协助，才向同学们求助。而且，她的命运不应该由自己这个几乎毫无关联的人来承担，所以才把她的命运托付给她相处融洽的同学们。

然而，他该不会是做错了吧？

萩原想起当伊央知道全班同学都在看著她的时候的那个表情。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那个表情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绝望的表情。

＊

『没事的，有我们一直帮你看著。』

『你放心休息吧。』

班上同学的声音几乎传不进耳里。

「谢谢。」

即使如此，月岛伊央还是做出回覆。她觉得自己的情绪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不管是被送进这个异常的状况，又或是对死亡的恐惧，这些情绪都几乎已经消失无踪。只有班上同学正在看著自己的这个事实，让她感到痛苦。这里是另一个教室……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尽力就好。』

是本田辽一的声音。她被告知蠕虫的所有人已经从萩原换成本田。「从现在开始，我会在多为你著想的情况下进行协助。」本田是这么说的。其他同学的口中所说的话也都十分温柔。但是，一直占据她内心的却不是这些发言。

──你在现实生活中有过失败的经验了吧？所以才会去了那种地方。

又回想起这段话。

虽然眼泪就快夺眶而出，她还是努力忍了下来。她不想让同学们看到她哭。她很清楚，一旦同学们看到她哭，又会争相对她说一些温暖人心的话。

『要再探索一下吗？』

「抱歉，我累了。」

语毕，伊央瘫坐在地。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本田对她这么说道。其他人也透过蠕虫对她喊话。但是，伊央并不想回答他们。她背靠树木，无力地瘫坐在地。她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从蠕虫传出来。应该是教室里的吵闹声吧。

周围开始逐渐转为昏暗。

夜晚来临之后，同学们似乎也都开始准备回家。

《你不用担心。》

《我们一定会好好把风的。》

这次从蠕虫发出的是人工语音。是同学们在输入讯息，但是不知道这些讯息分别是由谁发出的。即使如此，伊央觉得人工语音对她来说反而比较轻松。她抱著膝盖，维持瘫坐的姿势，等待这些讯息结束。

讯息传来时，她都会心惊胆跳，害怕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负面的内容。虽然只要好好对他们的讯息做出回应就好，但是她办不到。他们提出的讯息几乎都没什么实际的内容。如果要应付他们每一个人，不知何时就会像在那个教室里的时候一样，失去自我……

既然如此，乾脆毁了蠕虫好了。

伊央把视线移到挂在腰间的枪上。这把枪里装著的唯一一发子弹，是不是就是为了破坏蠕虫而存在的呢？把子弹射向鼠妇，一切立刻可以变得很轻松。

但是，这么做，无疑跟被全身扒光之后丢进荒山野岭没什么两样。一旦饮水和食物的供给断绝，她也可能会因为脱水症状或饥饿而死亡。或许会因为无法得知任何情报，而被其他玩家枪击身亡。要逃出这个地方，就得承受相对的报应。没错，跟那个时候一样……

《怎么了？》

她听见蠕虫传出声音。

回过神来，伊央发现自己的行为不听使唤，手里握著枪。她握著枪站了起来。

伊央把枪口缓缓朝向蠕虫。她无法再忍受把自己这副凄惨的模样曝露在同学面前。所以，快开枪吧！

隔著蠕虫，放在这个据点里的保特瓶映入眼帘。她的心脏怦怦地加速跳著。四瓶水瓶……四瓶。

本来不是有五瓶的吗？

此时，背后传来一声窸窣声响，伊央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是谁？」

她举枪对喑处喊叫著。

《没有人在。》

《雷达上也没有反应。》

蠕虫对伊央异常的举动做出反应。班上的同学果然密不透风地监视著。如果有点距离那也就算了，他们应该不会允许有人突然来到这么近的地方。

「抱歉，没事。」

像这样，她如此依赖同学。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原野之中，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在她放下枪的时候，身体突然飞了出去。

「呀啊！」

等她察觉到自己受到压制时，伊央已经摔向地面，在顺势被人按倒在地的情况下，她看见了。

是个和伊央年龄相仿的少女。

「不准动。」

她骑坐在伊央身上，拿刀抵住她。伊央看见闪闪发光的刀刃。

「你该不会是……」

虽然刀子已经抵在自己身上，伊央还是只感到一阵惊讶。比起要被杀害的恐惧，眼前的女孩让她十分震惊。

「和你一样。」

语毕，她瞄了一眼蠕虫。

「紧急关头还不是派不上用场。比起绞尽脑汁思考要如何保护你，他们现在应该正努力地在论坛上发些什么事情严重了之类的讯息吧。」

「你的蠕虫呢？」

「毁了。食物这种东西，从时至此刻还带著蠕虫的笨蛋那里抢就有了。」

「你要杀我吗？」

伊央在自己开口询问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你觉得我下得了手吗？给了把刀，然后叫我们互相残杀，你觉得就凭这样真的有办法杀人吗？」

她对伊央无声一笑。

「乖乖听话，我就不会杀你。还可以让你成为我的伙伴。首先，第一个条件是你得自己毁掉蠕虫。」

伊央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

「明白了，我会照做。」

《伊央。》

蠕虫发出声音。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只传来人工语音。

「闭嘴。」

她瞪向蠕虫。

《雷达。》

「嗯？」

她似乎注意到什么，站了起身。同时间，传来一阵声音。

「举起双手。」

有个手握枪支的女孩站在那里。留著一头长发、身形修长。而且，不出所料她身上穿著和伊央一样的制服。

伊央看见她之后「啊呀」地呻吟了一声。这个游戏果然……

压制著伊央的女孩飞也似的逃走了。剎那间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是……」

伊央和蠕虫的语音异口同声喊著：

《里美学姊。》

《是里美学姊。》

《高槻学姊。》

「没受伤吧？」

把枪收回枪套，朝著伊央走过来的是和她就读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你是高槻里美学姊没错吧？」

伊央曾经在班级委员会见过她，她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还有，刚刚逃走的女生很明显的也是和她同所学校的学生。

「简单来说，这个游戏……」

「没错，每个班级都有一个人被带到这个地方来，也就是说所有的班级各一人，加起来共三十人参加的游戏。」

她的脚边也有一个和伊央一样的蠕虫正在蠕动著。

「没受伤吧？」

高槻里美又问了一次。




3 全校集会
『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们可以用协调的方式达到目的。』

舞台上站著一位女学生。

这是一场由学生会主办的全校临时集会。三十个班级的学生全都聚集在体育馆之中。是一场仅有学生参加的集会。这所学校的学生会拥有强大的权力，甚至可以为了集会停课。此时，不会有除了学生以外的人介入集会。

『现在，我们所有人处在拥有同一个秘密的状况之中。』

学生会长椎名流华手里拿著麦克风，正在发言。在这所标榜「为学生著想，就应该让学生们进行自我管理，拥有独立生活」的学校之中，她的存在跟女王没什么两样。要担任学生会长如此要职，成绩及生活态度就不用说了，外貌及悦耳的声音等等更是必备条件。

『所以不可以跟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流华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张平静的脸。不过她锐利的眼神彷佛诉说：「不容许任何人背叛」。即使读不出她弦外之音，也不会有人反抗学生会。所有班级都在学生会的严格管理之下，甚至有传言指出学生会在每个班级里都安插了一个间谍。

正因如此，历代学生会长才会都由女性担任。表面上由笑靥如花的女孩出面，掩盖背地里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

萩原站在班级最后方发呆，听著学生会长的演说。

其他班级居然也掺了一脚这件事让萩原始料未及。不，应该说他刻意排除了这样的想法。他不想接受居然要同所学校的同学们自相残杀的这个残酷事实。

「现在每个班级都失去了一位同学。」

流华继续说了下去。被卷进游戏中的三十个人似乎都是这所学校的女同学。暑假期间无声无息地消失，而等到大家注意到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萤幕的另一端了。而且每个班级都一样，萤幕这头的学生们的工作就是协助她们这群玩家。换句话说，所有玩家的背景条件几乎都是一样的。

不过，观察全校学生的状况之后，可以发现大家的反应是有落差的。并不是所有学生都有得到这个资讯，也有学生一脸搞不懂流华会长在说什么的表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有听过这样的传言？因债务等原因出卖自己的人们，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关进地牢并强迫参加一些残忍的游戏。并有些人把这样的事当成娱乐。」

同样的状况正在这所学校的学生的身上上演。成为玩家的学生有什么共通点呢？现在只知道清一色都是女学生。而且，学生会似乎也还没有完全掌控全局。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向外部求助，也就是向我们这群学生以外的人，比如老师或警察寻求帮助。但是，很可能在我们决定求助的剎那，一切线索便会全数断绝。换句话说，我们会失去可以帮助她们的办法。」

这所学校很可能已经遭骇客入侵，所以他们才能够植入一个如此庞大的程式。此外，其他也有一些难以外求援的特殊情况。

「另一个选择就是先把我们能做的事做好。稍后我想举行全校学生的投票，让大家选择。」

把能做的事做好，就是参加游戏的意思。但是，这么一来，班级之间不会演变成互相残杀、彼此对立的状况吗？

「……副会长救了她。」

萩原看向身旁的声音来源，绯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边来了。

「副会长？」

「对，她昨天和伊央碰面了。」

绯香里低声说著，眼神依然看向舞台，尽可能不让其他学生发现她在跟萩原说话。

也就是说副会长也消失了。副会长和流华同班。这样就代表，有一组人马是由学校中的领袖人物集结而成。不管游戏怎么发展下去，关键毫无疑问地会是在流华班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雷达……」

绯香里忽然噤声。本田正在瞪著他们两个，意思是不准局外人插手干预。萩原拉开和绯香里之间的距离。

「在游戏进行中，最重要的就是情报。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将各位手边的情报进行整合。」

舞台上，流华的说明还在继续著。在整合所有班的情报之后，应该也可以一窥地图全貌。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第二个过关条件的情报。」

体育馆中一片哗然，已与游戏有所牵连的学生们的吵闹声充斥其中。流华这番话也让萩原心跳一阵加速。是啊，我们不是还有第二个过关条件吗。

「第二个过关条件就是──只要大家能够互相协调、通力合作，就不需要进行什么互相残杀。」

流华在舞台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再请各位等待个五分钟，结果马上要出来了。」

全校临时集会还在进行当中。舞台上的学生会成员正在用电脑统整电子投票的结果。所有学生都已投完自己的一票。学生会发给每个班级一个投票面板，让大家依座号顺序传下去投票。

投票主题是要不要让游戏继续进行下去。

流华把目前调查得知的情报公开给学生们知道之后，把选择权交给所有人。

学生们依自己投下的票，微妙地散了开来。萩原离开七班的范围，靠在体育馆墙上等著结果出来。

「吶，你投哪边？」

鸣美戳戳他的腰侧。她特意离开七班走到他旁边来。

「我不能投票吗？」

「我又没有这么说。如果你想回来，我也可以帮你说说情。说实在，现在也不是吵架的时候。」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七班的问题了。不管怎么样，我想看看学生会会如何出手。」

「也就是说，你投了继续进行一票啰？」

「那当然。」

「可是，就算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得救。」

「就是因为这样，才无论如何一定要赢。最后有可能不论输赢都无法得救。但是，输了就一定无法得救。既然如此，只能赢了不是吗？」

他们可是把场面搞得如此盛大呢。既然如此，大家便不会容忍赢家的奖赏部分有背信的状况。在背信的同时，就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如果这是一场游戏，想必也是依照一定程序才能够把游戏扩大至此。规模极可能比流华口中的小型地下游戏来得大上许多。游戏能够成长到这个地步，除了主办人十分遵守规则以外别无他想。

「虽然投票结果还没出来，不过，就算游戏最后要继续玩下去，应该也会变成由学生会主导吧？」

「投票的结果一定会是继续进行下去。」

「真有自信呢。」

「大家怎么可能放弃想得知真相的欲望呢？」

这就像一个开在墙上的洞。人的好奇心很强烈，不可能会有瞄不都不瞄一眼就把洞封住这种决心。

「如果你想回来，看看要不要先加入论坛之类的，我们晚上都会在论坛里讨论状况。」

「讨论啊。」

「讨论很热烈喔，特别是在讲你坏话的时候。」

鸣美对他缩缩脖子，走回七班去。

一股淡淡的怒气涌了上来。他心里想著，班上总是这样，没有共同敌人就无法团结一心吗？还有，这群家伙真是不知道紧张为何物，带著那种半信半疑的半吊子心态加入游戏，根本没预想过最糟糕的情况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就算是这样，伊央应该还是会需要班上那群人的协助才对。

而且现在已经可以窥见离开游戏的那扇门。

方才流华明确指出第二个条件的内容。

──分别拥有不同号码的三十个人都能存活。

换句话说，只要所有的玩家携手合作做好某件事就可以破关？流华似乎已推测出这个某件事就是指收集子弹。但是，萩原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寻常。这个条件的呈现方式似乎有点太迂回？

不过毫无疑问地，这个条件比起杀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号码来得高尚且和平得多。

只不过，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些问题存在……

「投票结果出炉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舞台上。流华再次站上舞台，浅浅吁出一口气。

「我在此宣布，约有八成的人把票投给继续进行的选项，所以游戏会继续进行下去。」

体育馆内掌声响起。舞台上的萤幕正显示著详细的投票结果。

「我们将携手合作帮助玩家。」

流华在舞台上露出笑容。

「今后请各位好好辅佐自己班上的玩家。学生会会随时做出指示，告诉各位应采取何种行动。只要大家好好合作，所有人都能得救。」

流华轻轻叹了口气，端整秀丽的容貌上蒙上一层阴霾。

「然而在各位努力在破解游戏的时候，也有些令人遗憾的事发生。有部分玩家已经舍弃与班级之间的联系。换个方式来说，目前和那些人是无法取得联络的状态……」

是蠕虫。有玩家把蠕虫毁了。

「舍弃班级的玩家，也就是自由玩家，目前一共有七人──」

想和自由玩家取得联络是不可能的事。这下收集子弹一事也无法顺利进行。而且，这七个人是在没有任何情报的状况下，分散在原野之中。

──杀掉除了自己以外的号码。

只有接到这个讯息，并且正在逃亡之中。

首要之务就是先保障这些自由玩家的人身安全才行。不，不对，得跟她们说明事情始末，并寻求她们的协助。必须要以和平的方式，让这些内心充满疑窦的玩家也参与进来才行。而且还不能伤害她们。即使是正当防卫，一旦有人举枪反击──就无法满足三十个人这个条件。

体育馆中也开始骚动起来，刚刚那股乐观进取的气氛，一口气低迷了下来。

都是因为那七个人，不对，是因为那七个班级……

原来是这样，萩原终于明白了。就是那七个班级的学生反对游戏继续进行下去。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发现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其实，现在的情况更应该说很多人几乎都是在参加这个集会之后，才第一次知道有这个游戏。他们对自己的一无所知感到恐惧，根本希望当作游戏不存在。

「请这七个班级思考一下，接下来要如何协助玩家。」

在流华平静的话语底下，大家已经开始在寻找犯人。在周遭的学校们交换完情报，不一会儿，是哪七个班级立刻呼之欲出。

「你们最好快点想办法跟她们取得联络！」

「你们之前到底都在干嘛！」

骂声四起。这些成了游戏破关障碍的班级，班上同学们的表情都是一片苍白。他们犯下的罪来自于什么事都不做。就因为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舍弃了自己班上的同学。

「安静。」

流华的声音平息了体育馆中的嘈杂声。

「我们必须互相帮助，竭尽所能帮助我们的朋友。就让我们二十三个班级同心协力，面对难关吧！」

激烈的掌声响起。流华制造了一个代罪羔羊。为了团结多数同学，她把犯错的班级说成是罪人。

「好骯脏的做法。」

萩原唾弃著。流华会长的做法一直都是如此。表面总是一副理性温柔兼具的模样，骨子里的本质却掺杂著几分令人恐惧的东西。

算了，先不说这个──

其他七个人到底要怎么办？

＊

放学后的西洋棋研究会的社团办公室之中，久违地全员到齐。

「你好慢。」

萩原一开门，正在和羽留奈下著将棋的北野开口说道。咲季也已坐在窗边看著书。

「你们班没集会吗？」

「我们班是自由参加。」

北野答道。集会后，像他们这样还在社团或同好会露脸的学生也很显眼。目的应该是想和其他班级交换情报吧？他发现这三个人来社团办公室的目的也是为了这个。

萩原拉过折叠椅坐下。

「北野很早就知道了吗？」

「其实最早发现的不是我，不过，后来就有人来找我商量这件事。」

「羽留奈呢……」

萩原说完惊觉一件事，立刻闭上了嘴。羽留奈是二年一班，她们班出了自由玩家，是在集会上遭施压的七个班级之一。也就代表二年一班的玩家已经脱离学生们的掌控。

「我是参加集会以后才知道的。在那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听说。」

代表羽留奈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蠕虫的存在，她手里紧握著将棋棋子。

「没注意到也是没办法的事。」

学生会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在每个班级招募代表，就连自由玩家的班级也不例外。接下来应该很快就会举行高层代表会议，想必届时自由玩家的班级代表一定会很没面子吧。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这段期间，她们在没有任何协助的状况下被丢进那个环境。食物呢？只能透过攻击别人来抢夺吧？听说游戏破关一定要齐聚三十个人，万一有人饿死了就过不了关了。」

咲季的眼神停留在书本上开口说道，看来刚刚有在听他们说话。

此刻在学生会的主导之下，作战正如火如荼进行当中。基本的方针是说服自由玩家，但是，目前这个阶段的作战是先「按兵不动」。在自动贩卖机只买最低需求的物资，先让自由玩家无法从其他人处抢得食物。此外，其他玩家们也聚集起来，准备对自由玩家发动奇袭。这是场持久战。学生会拟定的计策是先诱骗对手，再想办法让她们加入我方阵营。但是，这个计画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学姊班上的玩家呢？」

「她一直躲在隐蔽地方。到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不过她似乎还认不清现实。」

虽然是这样，她还是保持著跟班上的联系。

要解开这个游戏，重点果然还是在那七个自由玩家身上。

「不过，没关系啦。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不用透过暴力也能破关，只要努力对她们喊话，那七个人一定会出现的。」

北野似乎顾虑著羽留奈的心情，才说出这些话。

「这可难说喔。」

然而咲季却立刻插嘴说道。

「一个星期之中，这些人一直处于除了互相残杀之外，没有其他情报的状况之下。夜不成眠，内心惶惶不安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精神上应该也差不多快受不了了吧。」

「学姊。」北野有点责备地喊了一声，但是咲季并不在乎。

「情报资讯的断绝的痛苦程度和被拷问是一样的。我们是因为了解事情状况，才有办法这么乐观。」

他完全了解咲季话里的意思。举例来说，现代人都知道太阳下山后，明天会再度升起。但是古代人却不是如此。他们并不了解日出日落是一种循环。加上他们也不懂何谓科学，因而对这个现象感到恐惧。所以即使他们有著「究竟太阳下一次还会不会再升起呢？」这样的想法也不稀奇。不，反倒是对这种现象感到畏惧才是正常的。

没有接收到任何情绪的自由玩家也是一样，内心一直怀抱著对黑暗的恐惧。

「但是，反而因为这种状况，她们也应该已经接触过其他人了吧。」

根据学生会统整的情报，竞技场中只有自动贩卖机才有卖食物。换句话说，自由玩家只能四处略夺。而且，她们想要的应该不只有物资，还会为了本能上的渴求情报的欲望而出手发动攻击。在尝试与其他玩家接触的过程中，渴望能够交换到恶意或恐惧这些破碎片段的情报。即使最后得到的只是充满恶意的回应，也都比没有任何情报来得好。

「就学生会的情报看来，玩家在舍弃蠕虫之后，身上的皮带和脚上的铁环似乎就会被卸下。会变得较为容易发动攻击。」

萩原心下一惊。游戏的设定让自由玩家可以比较容易发动攻击。

「不过，另一方面，枪好像就不能用了。枪和蠕虫是绑定的，而且不能拿别人的枪来用。」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北野放下心来。不过，萩原正在从相反的角度思考这件事。

「自由玩家可以活用机动性攻击别人，想反抗她们就只有用枪一途。但是一旦开枪……」

游戏设定果然还是要让她们互相残杀吗？

「全校集会结束以后，只有我们七个班被留下来。」

羽留奈自言自语般喃喃说著。学生会、委员会，还有一部分三年级的主要人物等等成员留下来，继续讨论。

「我们被骂了一顿。」

「别在意。」

萩原把手放在羽留奈肩上。羽留奈娇小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我们二年一班被骂得最惨。」

萩原和北野互望一眼。

「中谷美莉亚啊……」

咲季点点头。

「她就是一班的玩家，而且还是个自由玩家。」

萩原也听说过这个人。不过，她的名气是来自于品行极差，和椎名流华的名气中的涵意完全不同。连萩原都曾听过她发动罢课、恐吓同学或是在学校里卖春等等负面传言。她在二年一班应该也遭到排挤的人。

「二年一班没有半个人注意到吗？」

她消失之后，大家都只觉得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在竞技场里。但是，羽留奈摇摇头。

「好像有人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而且还有好几个人在协助她。」

「那为什么？」

「他们所谓的协助是……」

萩原看著羽留奈的表情就意会过来了。隔著萤幕，美莉亚接受到的是同学们的恶意。和七班对伊央投注的同情和温馨情绪不同，她所接收到的是嘲笑及攻击。他们把日常生活中积怨已深的情绪，全部发泄在竞技场内的美莉亚身上。也因此她才舍弃了蠕虫。

这个消息会被流传出来，应该是因为学生会事先安插了间谍在各个班上的关系吧。

「情况很糟啊。」

萩原想像了一下美莉亚现在的情况。突然被丢进一个奇怪的地方，还被强迫要互相残杀。当时应该是美莉亚和二年一班化解嫌隙的最后机会。但是当美莉亚和同学求助时，没想到换来的居然是充满恶意的话语。

《你有在反省吗？》

《这也算你自作自受吧。》

《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呢。》

一段段的匿名留言。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杜绝这些关注，同学们的语言暴力中的恶意一直累积在她心中。所以到了最后，她才终于选择毁掉蠕虫。

──互相残杀。

如果美莉亚选择了互相残杀。

大家是不是太乐观了？萤幕的这一头，因为大家手边掌握著许多情报，就认为一切势必会顺利发展下去。但是，只要有一点点偏差，最糟的情况就有可能会发生。

萩原思考著伊央的事。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平安无事？

……但是萩原没有方法可以得知她的状况。

「该走了。」羽留奈站起来。

「去哪里？」

「打工，打扫购物中心。」

「喔？没想到羽留奈居然愿意穿那件花到不行的运动服。」

「是有人命令我们做的。我们七个班级为了协助游戏进行，被指派去打工赚钱。」

萩原哑口无言。换句话说，就是要这些人金援游戏。

「这做法真是差劲到极点。」

这不就是杀鸡儆猴吗？也就是惩罚这群人，要他们在人来人往、引人注意的地方出尽洋相。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怪我们自己不好，谁叫我们没有注意到呢？」

萩原决定送精神不佳的羽留奈到校舍之外。总觉得有点难以忍受，感觉心里好像积了一团浓雾，闷闷不乐。

羽留奈往大街上走去的身影，看起来十分渺小。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羽留奈的身影之后，萩原也提不起劲回去西洋棋研究会，就在校园里闲晃。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中庭，五彩缤纷的花朵盛开著的花圃映入眼帘。

──学校中庭里有一个花圃。中庭里开满五彩缤纷的花朵，不过在中庭北边的校舍与校舍之间，有个勉强只够一人通过的小空间。

北边确实有个类似小巷的狭窄空间。萩原彷佛被什么引导著走了进去。昏暗狭窄的空间中弥漫著一股霉味。

──内心感到一阵不安，甚至想调头离开，不过还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

穿越巷道后，萩原眯起眼。

──第一次看到时，我的目光完全被那个地方所吸引。感觉被一道和煦光芒给包围住。脚边四散著闪闪发光的石头，还开著很多花。

靠著校舍窗户的反射，阳光洒进这个狭窄的空间之中。地上那些散发著微妙光芒的东西，是破掉的果汁瓶和铁片。看来是有人从校舍中把果汁瓶和铁罐往这个地方丢进来。地面上杂草丛生，勉强算是开著一些花。

「月岛，这个地方可没你说的那么漂亮啊。」

萩原抬头看著被校舍切割出来的一方天空。

＊

伊央和五个女同学走在一起。这个小团体以高槻里美为首，其他还有三个二年级的女生，虽然里美身上穿著的也是制服，二年级女生的服装却是五花八门，有人穿迷彩图案的衬衫，还有人穿著跟这个地方完全不搭轧的洋装。

「雷达侦测范围好像会随著服装加大。」身穿迷彩衬衫的女孩说明道。

总之，有了伙伴的伊央开始在白天的原野中活动。但也不是可以什么都不用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突然有人举枪对著自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比起因为这种怀疑而逃之夭夭，她现在更希望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里美毫不畏惧走在开放空间当中，一整片荒废田地延伸出去，完全没有任何可藏身的障碍物。

「你不用慌，但是动作要加快一点点。」

里美顾虑到伊央的心情，对她露出微笑。

「那个，这里不会很危险吗？」

伊央警戒著四周。可能会有人埋伏在附近随时准备开枪。

「所以才要走在视野良好的地方。危险的并不是只有枪而已。」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一定正在举行全校集会。所有学生都会得知目前的状况，然后对自己班上的玩家做出指示。也就是说，大部分玩家之间都可以互通有无。」

这句话让伊央感到放心。至今一直都有种在黑暗中挣扎的感觉。然而，情况像这样开始逐渐明朗起来，身体也一口气轻松许多。也许这就是情报的力量。

里美一行人的目的就是找回伤者。

她们所说的伤者，就是在伊央面前被击中的那个女生。

伊央加入里美一行四人的搜索队之后，就往她所在的地点而去。她还活著的这个情报是可靠的。但是，应该已经受到枪击的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就算没打中要害，应该也没有方法可以治疗她的枪伤。

「她真的没事吗？」

伊央一边走著，一边开口问里美。她被击中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如人偶般高高飞起的身影，还有四溅的鲜血……

「是的，我有得到她还活著的情报。她还没有把蠕虫丢掉。」

情报是由萤幕另一端的世界，也就是学校负责统整。同学看见她受伤的影像之后，将此情报提报给学生会，然后这个情报再由学生会转送到她们手上。

「不过我们不知道她的正确位置。听说她潜伏在森林之中，正在治疗她的伤口。我希望天黑前能和她会合。」

天空已开始染上一片绯红。听说如果她有个什么意外，就无法达成游戏破关的最后一个条件。不，比起游戏的过关条件，她们更无法丢著正在受苦的同学不管。

「不是有雷达吗？只要用雷达的话……」

里美摇摇头说：「她身上没有子弹，所以不会显示在雷达上。」

此时，伊央才第一次发觉原来会显示在雷达上的发信源是子弹。

「虽然是这样，但如果我们大声喊叫，把她引导到太显眼的地方也不好。我们不清楚是否有自由玩家潜伏在附近。要是被她们发现，再糟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听里美这么一说，其他四人环顾著四周的状况。五个人一直在一起的话，她们应该不敢轻易发动攻击，不过大家还是思考著。已切断与教室之间联系的同学们，等同情报也已经被隔绝。我方没有敌意这个情报并没有传达到对方手中。

不对，正因如此，即使需要以身犯险，也必须把这件事传达给她们。对方应该也尽可能不想兵刃相见才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轻易地去伤害别人。一想到这里，伊央脸色一片苍白。

是我方的学生举枪射伤她们正在寻找的同学。可以用枪就代表她还带著蠕虫。想必她当时应该也不知道大家是同校同学吧？不过，有个敢拿枪指著别人，甚至开枪射击的人的存在，这个事实让伊央感到害怕。

「你不用想太多。」里美悄悄附在伊央耳边说道：「我们不需负责思考，这些就交给萤幕另一头的人吧。」

萤幕的另一头比她们本身还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这里的五只蠕虫也是让伊央感到强烈疲劳的其中一个原因。虽然现在蠕虫静悄悄的，但是它背后其实应该有几十双眼睛正在盯著她们。

在那之后，五个人一直默默走著。接著，一台自动贩卖机出现在眼前。

「是那台贩卖机吗？」

队伍里的其中一人回头看向伊央。

「对。」

一股令人麻痹的苦味在伊央嘴里扩散开来。那个女生就是在这台自动贩卖机前被击中的。

「我们找到自动贩卖机了。」

里美用手压住耳朵里的耳机，对著蠕虫说道。似乎正在和学生会长流华通话。片刻之后，里美吹了声口哨。

「……听不见吗？」

里美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我们进森林里去找找吧，虽然有点危险。大家小心，千万不要走散。」

伊央点点头，往森林中前进。

「大家不用特别去找，任何时候都要先把心思放在保护自己上面。」

里美跟大家说道。负责找人的不是她们，而是蠕虫另一端的许多双眼睛，应该有百人以上的眼睛正在运转。

『我们都有在看著，你放心。』

耳机传来本田的声音。

啊啊，果然都在看著我啊。原本就是害怕那些视线，才逃离教室的……

鸟叫声唤回伊央的心神。其实那并不是真正的鸟叫声，而是里美模仿出来的。她手里握著枪，一边重复模仿著鸟叫声。

「……听见了。」里美回头。「对方好像听见了。」

被枪击的那个女生的蠕虫已探测到鸟叫声。她应该就在附近，五个人开始搜索周围。爬过倒塌的树木，伊央惊讶得倒抽了口气。

有个女孩倒在那里。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鼠妇那正在蠕动的触手。丑陋的鼠妇紧贴在女学生的大腿上。她的大腿上黑色血液已经像痂一样凝结成块。这场面十分可怕，刚刚还不小心看成蠕虫正在吸她的血。

「中枪受伤了吧……没事真是太好了。」

里美放下一颗悬著的心，对她说道。

「还活著。」

她依然躺著，睁开双眼轻抚著大腿上的蠕虫。

＊

「首先──昨天晚上已经顺利和伤者会合了。」

会议室中的空气放松下来，接著响起了掌声。

这所学校的第一会议室，座位呈漏斗状排列，环绕著会议室中心的广阔大厅，形状就有如竞技场。学生会成员都聚集在会议室中心的最低点，而议会主导人椎名流华刚刚发言完毕。

萩原坐在摆著一年七班牌子的座位上，旁边坐著铃原鸣美。

本来萩原不应该以七班代表的身分出席，但是代表的选拔条件里，有个条件是指名让最早找到蠕虫应用程式的学生担任，所以他也没办法只好来了。然后另一个条件是需要男女一组，女生们选了鸣美做代表。

就定位来说，从玩家还透过蠕虫和班上保持联络的班级中选出来的人称之为代表。而已经毁掉蠕虫的七个人的班级选出来的人则是叫作──负责人。

会议室的四面墙上都设置了投影屏幕，上面显示著游戏里的地图。所有的学生都拿到一副耳机和小型麦克风，被允许发言时，桌上的灯就会亮起。

「如果被要求发言，我会以班级代表的身分负责发言。」

鸣美正在用平板电脑做著会议纪录。确实萩原在那次之后就和伊央没什么牵扯，也未参与七班内部的对话。他只是单纯以首位蠕虫拥有者的身分待在这里而已。

「伤者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她目前的状况虽然有轻微的发烧症状，但没有感染破伤风的危险。」

流华淡淡说明著事情经过。

「谁在帮她治疗？」

萩原在鸣美的耳边问道。

「蠕虫啊。听说蠕虫记忆体中有三成是划分在医疗功能上。包括止血、取出子弹、消毒，都是那只虫完成的。」

「原来如此。」

为了在孤立村落及战场等地进行手术，可以远端操控机械手臂的系统逐渐发展起来，作为此系统的应用之一，不需透过人类医生，就可利用人工智慧自动操控的系统诞生了。他们应该是用了那个未经批准的系统吧？搞不好这个游戏还兼具测试此系统的任务也说不定。

「不过这治疗是需要付费的。据说受伤同学的班级付给蠕虫一笔为数不少的费用。不过，大部分好像都是学生会帮忙负担。」

「这么一来，二十三个学生之中就没有人落单了。」

流华开口说道。她口中的二十三人是指可进行情报交流的学生人数。

「接下来，关于自由玩家，目前……已经找到两位。」

屏幕上出现两个身穿制服的女生影像。

「三年八班的女同学回应了我们的呼唤之后，前来会合。」

保持站姿的女生的静止影像中，表情看起来十分安心，这应该是手机的萤幕截图吧。接下来，切换到另一个画面时，会议室中一片哗然。另一个女生只穿著内衣，双手被抓住，跪在地上。露出来的肌肤上全是擦伤。

「这位同学跟我们发生交战，虽然只是轻伤，但我方也有人受伤。这个……二年四班，她是你们班上同学没有错吧？」

有个座位上的红灯闪烁起来。是二年四班的位子。

「……是的，没有错。」

二年四班的两位同学承受著周遭带刺的目光，开口回答。

「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二十五人的行踪。」

行踪已被学生会掌握的学生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一年七班，月岛伊央 携有蠕虫 健康状态良好

萩原的视线落在屏幕中月岛伊央的资料上。

「我们的目的是让三十个人全数会合。缺一不可。所以，使用暴力消减他人这样的行为，就如同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是个缺乏道德、违背伦理的行动。」

萩原把流华的话当耳边风，心里想著伊央的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令人难过的是，目前有两位学生，一个开了枪，另一位则受了枪伤，也就是刚刚那位伤者。虽然是我个人的意见，但我认为不论是开枪，或是使人开枪的学生，双方都有责任。为了今后著想，我认为应该要问清楚开枪的原因，并且明确地弄清楚责任归属。」

眼前的红灯忽地开始闪烁起来，萩原和鸣美不由得往后一退。

「一年七班──有开枪吗？」

萩原根本听不懂流华在说什么。

「月岛伊央没有开枪。」

鸣美开口回答。

「被击中的是二年三班的西原由香同学。而且，二年三班还留著当时的影像。」

流华指指屏幕，出现一张伊央举枪的照片，正是当时在自动贩卖机举枪对时的照片。

「当时负责协助的是萩原悠人同学，你自己单独一人对吗？」

学生会也已经掌握住这个情报。

「……是的。」

「根据二年三班的证词，在这个画面的下一秒，西原由香同学就遭到了枪击。」

「她没有开枪，只是吓吓对方而已。」

「你能证明吗？」

「月岛伊央手上现在有子弹。」

可预估子弹应该是一人一发，而且伊央手上应该还剩一发子弹才对。

「很遗憾，子弹是可以买到的。在击出的瞬间，自动贩卖机上显示的售罄讯息就会消失。换句话说，子弹总共三十发，这个数字是不会改变的。」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资讯。原来不是三十发子弹打完就没了。游戏世界中设定成随时都会存在三十发子弹。

「萩原同学是西洋棋研究会的人对吧。我也有拜读贵会会刊《玲珑》。虽然刊载著各式各样的情报，但是该说稍微欠缺合理性吗？还是该说把数字的重要性看得太重要了呢？把人的能力全都数字化这样的冷漠行为，令我十分在意。」

「你想说什么？想把这个行为延伸成，因为行为冷漠，所以会要别人开枪的跳跃式理论吗？」

「在处理庞大的资料的同时，必须有颗勇于尝试任何事物的心。你在得知这个系统的时候，没有想过先试著让她开枪吗？」

「这算不算是主观性诱导询问呢？」

鸣美打岔，介入两人之间的对话。

「七班的同学们都可以证明伊央没有开枪。她一直都采取著十分规律的行动。」

「但是，西原同学被击中的时候，二年三班也有很多目击证人看见那一幕。」

流华瞥了一眼伊央举枪的照片。

「她不是那种会朝人开枪的人。」

鸣美努力袒护伊央。

「你这话就成了情感论了。」流华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

「怎么这样……」

「我可以用理论的方法证明。」

萩原制止鸣美，取出平板电脑。

「你知道有个叫作弹道预测计算应用程式吗？那个……我可以用无线网路连上屏幕吗？」

萩原问到密码之后，操作平板电脑。伊央的照片从屏幕上消失，接著显示了一个名为最佳射击的应用程式。

「我已经成功让该画面和应用程式产生连动。这个程式可以由枪口的角度、距离、气温和湿度来计算命中率。当然每只枪的特性都不大相同，也无法完全正确输入游戏世界中的各项数据，但是这个应用程式会透过资讯回馈功能进行学习。」

「请继续说。」

「以结论来说，在那种情况下，命中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一。子弹的命中点会落在遭枪击的同学的十公尺前方的地面周围。只要枪口没有凑巧偏向遭被枪击同学的方向，是不可能击中的。结论就是如此。」

「我明白了。」

流华坦率地点点头。

「我本来就没有要找犯人的意思。但是也需要向目击枪击过程的二年三班做出证明。」

确认眼前的灯已熄灭，萩原吁出一口长气。

「你真是帮了大忙！」鸣美看著他。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鸣美，是为了我自己。」

屏幕上又换成别的画面，这次显示出来的是五个女生的半身照。

「这五位就是剰下的自由玩家。」

还未成功开启对话的五位女生的资料。照片颜色很浅，表情也很僵硬，感觉哪里怪怪的。

「在对应方法上，我们的意见必须统一。现在她们正处于走投无路的状况。问题出在她们一直深信自己『会被杀害』。当人走投无路时就可能会伤害其他人。」

流华闭上眼睛一会儿之后，开口说：「如果大家有什么可以突破现况的意见，请提出。」但是，没有任何人发言，只有沉默一直持续著。

「那么就由学生会先提出意见──我们认为不得不开枪。」

「咦？」

萩原不小心发出声音，流华看向他。

「请说。」

红灯又亮了起来。

「三分钟前不是才在找开枪的犯人吗？你忘了吗？」

萩原语带讽刺的发言内容，让隔壁的鸣美板起脸孔。

「议会现在正在募集突破现况的意见。说我们双重标准这个意见太过偏颇。」

「我们要在这间会议室里决定要不要开枪吗？手里握著枪的可不是我们，是萤幕另一头的人吧！」

「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多加思考。不然你有什么替代方案吗？」

萩原语塞。

「你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吧？批判这个行为，只是利用攻击他人来突出自己的存在感，既安全又能满足自尊心。但是，却无法带来什么实质效益。」

「我只是想说，最有效率的方式是否就是最好的方式。萤幕另一端存在的并不是游戏，而是现实。不管怎么样，枪都应该只用来防身吧？」

他忘不了伊央当时的表情。当伊央看著遭枪击的女同学，误以为「是不是自己开的枪」的时候，她沉痛呻吟的表情至今依然鲜明如昨。即使是最好的方法，难道就能强迫她们开枪吗……？

「基本上还是希望透过对话的方式。开枪只是最后的手段，即使如此，如果不懂什么时候应该开枪，还是开不了枪。也无法达到防身的作用。」

「……我明白了。」

他们是打算在开枪之后，还跟人家说「我们谈谈吧」这样吗？萩原心里虽然这么想，还是熄了灯。

「那么，我们想先请各位了解『枪击系统』。由凯威尔（注：ゲヴェーア，gewehr为德文中的步枪之意）同好会为各位进行说明。」

凯威尔是会举行求生游戏的同好会。对实际的兵器也知之甚详。学生会还特别为他们准备了一个位子。

屏幕上出现枪支示意图，同好会会长开始进行说明。

「关于枪枝，虽然外形和M29型号十分相似，但在我们调查过后，发现子弹的规格并不是44麦格农，而是点三八口径。简单来说，他们用的枪是特制的。此外，子弹没有贯穿伤者大腿部位，我们推测其中一个原因应该是弹头前端使用了强化橡胶的缘故。」

「使用强化橡胶的理由是什么？」流华提出疑问。

「应该是为了降低杀伤力吧。」

「那火药量也有被减少吗？」

「减少火药量并不会降低速度。一旦燃烧状况太过激烈或有不足，都会产生不稳定的状况，所以基本上火药都会维持在一定的量。而他们没有为了降低威力而选用点二二口径，也许是为了加入其他系统也不一定。」

「你所提到的其他系统是指？」

「雷达。子弹上装有发信器。顺便跟大家说一下，发信器在子弹发射的同时就会遭到破坏，失去功能。」

雷达捕捉到的讯号不是人而是子弹。这么一来，就只能以目视的方式防范已经把枪丢掉的自由玩家的攻击。

「接下来，是开枪的时机。意思就是，那个，请玩家避开会造成致命伤的点。头部就不用说了，还得避免射穿心脏或肺部。换句话说，可以射击的部分自然就只限定在下半身。」

「玩家们全都是外行人，有可能办到吗？」

「要用应用程式。那个，刚刚某个班级有提到『最佳射击』这个应用程式，其实在枪枝爱好者之间的评价没有很好。因为这个程式没有考虑到是由人来开枪这个因素。所以，我们希望各位能在自己的平板电脑或智慧型手机里安装『At Pin-hole』这个应用程式。然后各位就可以在一边计算弹道状况，一边协助拟定开枪时机。」

连往下载页面的条码显示在屏幕上。流华应该在会议前就已经知道这个弹道计算的应用程式。换句话说，伊央开枪的弹道也已经过计算。那个时候，如果他的反驳出了那么一点点差错，搞不好流华就会顺势把伊央当成犯人了。

「持枪方法的部分，我们认为坐下之后，单膝立起的坐姿是最适合的。理由是在手腕锁有铁环的状况下，一般的持枪姿势容易晃动。」

「了解了。谢谢。」

流华点点头，凯威尔的发言也到此结束。

「稍后我们会将这些资讯送到各个班级。请各位告知自己班上的玩家，必要时会请他们开枪，以及在开枪时班上会确实给予协助这两件事。」

议会到此解散。

「意思就是允许她们开枪吗……」

萩原斜眼看著鸣美。

「我会告诉她的。不过，在那之前要先跟班上商量商量。」

鸣美阖上笔记型电脑，站了起来。

「老实说不就好了。」

「咦？」

「你就老实地跟班上同学说，你担心伊央不就好了？之前也不用刻意扮黑脸。我们的班级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就算你不这么做，班上也已经团结起来了。」

鸣美留下这段话便离开了。

＊

「他变成衣架了。」

记忆已经十分模糊，断断续续的。但是，那个声音她还是记得很清楚。

中谷美莉亚偶尔会出现在校舍的中庭之中。伊央也很常来这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跟她碰过几次面。不久之后，就被美莉亚询问要不要卖春。

「贩卖你身为女高中生的这段时光吧！在咖啡店卖了咖啡之后，连身体都能卖了。」

伊央拒绝后，她也没有再做什么强行逼迫的动作。那之后，伊央还是偶尔会在中庭露脸。曾经和美莉亚聊过那么几句话，真的就只有几句话。她告诉伊央关于妈妈在外面有男人，离家出走的事，还有父亲变成行尸走肉的事。

「那天，我回家之后，爸爸已经变成衣架了。」

变成挂著自己衣服的衣架晃动著……

『听说要找到剩下的五个人好像有困难。』

蠕虫发出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神。

『因为她们有可能会加害于你们，最后的结论是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紧耍关头可能会需要开枪。』

是本田的声音。伊央正在蠕虫前方听著班上同学的报告。里美一行人也在附近。夜晚已经穿临，本来大家是约好在竞技场的起始地点会合，但是伊央等人因为需要搬运伤者，所以也拖慢了前进的速度。

「可是……」

伊央感到困惑。眼前就有一位遭枪击的女同学，看著她如此痛苦，伊央不想去思考开枪的事。

『当然你没有必要伤人。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

「谢谢。」

伊央嘴上虽然道著谢，但心中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知道同学们是为自己著想。但是，彼此是否在延伸出来的想法上有共鸣呢……

《小心点。》

《万事小心。》

《有我们看著，你放心。》

听著从蠕虫传出来的人工语音，她想起班上的论坛。在无法确认是谁的发言的状况下，讯息以惊人之势不断累积、洗著版面。当自己还在想要怎么回答别人的问题的时候，又有别的讯息占满版面。当总算有自己发言的机会时，又担心是不是会扰乱别人的聊天内容。心中充满恐惧及后悔。每次在论坛聊天结束之后，总是满身大汗。

「那拜托你们了。」

伊央把蠕虫放在大石头上。

五个人决定在一条看起来已经荒废的路上过夜。虽然很容易被自由玩家找到，不过是个视野极佳，不需担心敌方奇袭的好地点。而且他们手上共有五只蠕虫，要也是他们先找到对方。

但是，如果在夜里遭到袭袭，真的要开枪吗……？

「你们过来一下。」

里美叫她们过去，刚刚在安置蠕虫的同学们都聚了过来。

「蠕虫呢？」

「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布置好了。」

有一人开口回答里美。

「你们都听说了吗？」

听里美这么一问，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你是指枪的事吗？」

伊央压低声音。蠕虫全都布置在离五人稍有距离的地方，应该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没错。他们说会利用射击辅助应用程式来协助我们，但是你们开得了枪吗？」

「我没办法。」

西原由香立刻作出回答。她的手摆在受伤的大腿上。

「我也不行。」

其他女生似乎也顾虑到她的心情，纷纷起而效之。看了她们的反应，里美点点头。

「是啊，没有人想开枪。即使他们说会利用应用程式来协助我们，说到底，他们人毕竟在萤幕外面。一旦开了枪，不管是伤害别人、还是受到伤害的都是我们自己。那群人根本不明白这一点。不过，也许真的会遇上不得不开枪的状况。」

里美的语调虽然平静，伊央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因此，开不了枪的人请把子弹交给我──由我来开枪。」

大家看了看里美，她脸上表情十分温柔。

沉默片刻之后，西原由香先做出反应。她把枪从枪套拿出来，取出子弹交给里美。其他两人也把子弹交给里美保管。

「你呢？」

里美把三发子弹放在手心，看著伊央。这样好吗？虽然自己也不想开枪，但是让她背负所有的责任真的好吗？是否真的该交出子弹，让她代自己开枪呢？班上同学都跟自己说不用开枪。但是，不知道那个人会怎么说呢？那个声音已从蠕虫频道中消失的他……

「我……可以开枪。」

伊央口中冒出一句自己也始料未及的话。

＊

分别拥有不同号码的三十个人可以全数存活。

铺在地面上的圆形板块上刻著这句话。

这个就是第二个条件，接著还有下一句话。

只要把所有的话语都收集至此，回到原来世界的门就会打开。

这里是竞技场的中心地区。也就是起始地点。伊央回到了最初的地方。他们带著伤者，成功与其他玩家会合。

从货柜群再偏中央一点，有个类似广场的地方，其中心部布置了一个类似舞台的圆形板块。

「我认为所谓的话语指的就是子弹。」

站在伊央身旁的里美对她说明道。

「就是要我们收集子弹的意思吗？」

「没错，只要收集三十人份的子弹，我们就能回去原来的世界。」

结果，离开此处的关键就在起始地点。伊央四处张望著。被栅栏围住的这个地区，排列著许多可能是用来将伊央一行人搬运至此的货柜。然后身为玩家的女孩共有二十五人。其中只有两个人的双脚遭到捆绑，被限制行动。她们是那两个把蠕虫丢掉的自由玩家。虽然应该不会逃跑，但是她们担心有个什么万一，把人给搞丢就不好了，所以才绑著她们。这是萤幕外面的人决定的。学校里似乎也针对这两个人的处置进行了多次讨论。

「大家集合！」

里美大声喊著，玩家们都聚集过来。

「跟大家报告一下学生会的决定事项。接下来我们要分组进行搜索。目标是找到剩下的五个自由玩家和子弹。」

一定要三十个人全员到齐才能破关。子弹则是打开回到原来世界的钥匙。剩下的人只能靠肉眼寻找，并且尝试说服他们。

「比较困难的是收集子弹这件事。自由玩家在知道无法用枪时，很可能已经把枪丢掉了。所以，我们得在这辽阔的原野中寻找细小的子弹。」

光靠肉眼要找到子弹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仰赖雷达的功能。即使如此，也无法大范围的搜寻子弹。

「学生会针对雷达功能进行调查后，表示已经找到方法可以扩大侦测范围。这个方法就是改变服装打扮。」

基本上，似乎越轻便的服装侦测范围就越大。这个系统是这样设计的。身上如果穿著防弹背心等重装备，侦测范围就会缩小，反之，身穿轻薄的衣物侦测范围就会扩大。

「现在我们要请各位编组行动。三个人到四个人一组，预计分成四组左右。剩下的人就留在这里支援搜索队。」

剩下的人就是指已经表明自己无法开枪的女学生。虽然这种做法不符学生会的决议，但是这是里美体贴女同学们所下的决定。

「我们会以地毯式搜索的方式寻找子弹，不过学生会的人会负责管理地图，所以只要依指示前进就好了，很简单的。但是要小心自由玩家的袭击。」

讨论结束后，搜索队开始进行准备。伊央后来跟里美和另一个二年级女生三个人编成一组。

「不能穿制服。」

里美看著伊央的打扮摇头。

「你愿意穿泳衣吗？还是穿薄纱洋装？」

这个区域里有个角落堆著大量的服饰配件。在伊央回到此之前的那段期间，学生会似乎也对服饰配件进行了一番研究。学生会本来就很优秀，但在这种异常情况之下，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做好手边的工作，令人难掩惊讶。学生会长椎名流华是个兼具美貌与理性的完美之人。

「这件衣服有点……」

伊央看著手里那件刚拿到的衣服发呆。薄纱材质让内衣完全清晰可见。

「听说质料越薄或是色彩越鲜艳越有用。穿搭上也还有其他的重点，内衣好像也有影响。简单来说，所有的物品资讯都已被条列管理。」

里美淡淡说著，一边挑选著衣服配件。和伊央编在同一组的二年级女同学选了颜色夸张的水手服，而里美挑了一件迷彩花样、附有短裙的比基尼。

伊央很想避免挑一些太过性感的衣服，但是这种情况下，很难把这话说出口。说起来，把衣服配件和雷达的侦测范围连动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义？是为了不让装备造成能力上的差距，还是为了取悦某些人？

「不然，这件怎么样？虽然雷达灵敏度没有好到哪里去。」

里美选的是一件白色洋装。虽然内衣勉强不会透出来，不过长度很短。这种衣服不是草原上的某个大小姐才会穿的吗。不过，再怎么样都比泳衣好，所以伊央不情不愿选了那件衣服。

编到搜索队的女学生们纷纷开始换装。不过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因为心里都很在意萤幕另一头的眼光。本来应该已经逃离那些视线，到了这个世界却还是阴魂不散……

换上洋装的伊央叹了口气。裙子短是短，不过也只比一般裙子短上十五公分左右而已。但是，这样细微的差异却放大了她的羞耻心。材质也薄到令人十分不放心。穿这件衣服遮得住内衣吗？还不如乾脆穿泳衣……

看著蠕虫在脚边爬行，伊央惊觉一件事。基本上，蠕虫都是被设定不能离开持有人，所以不知不觉间它已来到身边。从低角度拍摄到的影像毫无防备的曝露在众人眼前，她感到双颊发烫。

「走吧！我们该去练习射击了。」

确认每个人都已经换好衣服之后，里美往区域一角走去。货柜的墙上画著射击用的标靶，他们要对著这些标靶进行射击练习。

「把蠕虫放在旁边，听一下教学。」

听了里美的话，伊央抱起蠕虫走了几步，把它放在身旁。

『伊央，我现在要跟你说明怎么拿枪。』

「鸣美？」

很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嗯，是我。枪的相关协助，暂时由我负责。』

「暂时的意思是？」

她感觉鸣美有点欲言又止。

『为了谁负责协助这件事，大家有点意见。还有，其他人也在讨论，现在还来得及，我们班是不是应该改变主意换去待命组比较好。』

「这样啊。」

『但是我们还是尽量不想让你开枪啦。』

「谢谢，不过我已经决定了。」

不想让你开枪，这句话令人感激。不过，她稍微起了点疑心，感觉那句话里也有负责协助的人，不想承担让她开枪的后果的成分。假设自己真的开枪，击中不该击中的地方，造成最坏的结果时，有没有人有觉悟必须和自己共同分摊这个责任呢？

「先教我怎么开枪吧。」

『你先以单膝蹲立的姿势蹲下。接著调整姿势，把右手手肘放在蹲立的膝盖上。这样一来，应该就比较不会感觉到铁环的重量了吧？』

伊央照鸣美的话调整姿势。之前她无法维持双手伸直的动作，不过，利用这个姿势应该勉强可行。

『试著瞄准标靶中心看看。』

把枪口朝向货柜壁上的标靶。

『距离大约十四公尺。击中半径五公分的红色记号的机率是──约百分之十。』

「居然连命中率都能算得出来？」

『由于枪口经常处于晃动的状况，所以机率并不稳定，这个只是抓一个平均命中率而已。偶尔也会出现百分之九十的命中率。得尽可能维持在那个状态。』

「这样啊……」

「伊央。」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里美就站在身边极近之处，举枪对著她。

『被命中机率──百分之九十九！』

居然连被命中的机率都知道。

『你放心，命中率这些数据我们都会好好掌握。如果出现需要扣下扳机的状况，我们也会给你清楚的指示，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开枪。』

「…………」

『如果还有时间，我来跟你简单说明一下枪要怎么保养。首先先把弹匣……』

伊央听著鸣美的声音发愣。

心想自己到底算什么。穿著不符自己喜好的衣服，就连扣扳机的时机都得靠萤幕外头的人下达指令。根本就只是游戏中的一个角色吧。

＊

状况开始逐渐有了变化。

在学生会这个系统整合情报之下，一切都在高效率下进行著。

搜索队开始动作，慢慢扩大搜索范围。目标是利用雷达寻找子弹，还有和自由玩家接触。他们也在视野良好的地方留下给自由玩家的讯息。讯息内容写著：已经找到存活方式，请前来会合。

但是，如果校方学生们的期待落空，也就代表身为自由玩家的学生们的精神状态已经糟到超乎大家的想像。恐惧与饥饿感，以及情报不足的状况，都逐渐把五位自由玩家的精神状态逼至绝境。对她们来说，竞技场本身就是个死亡的世界。

要和对于外在刺激变得十分敏感的自由玩家有所接触，简直困难重重。她们似乎也已察觉有人在进行搜索。即使如此，在经过重复的虚惊事故（注：Near Miss，计画之外的事故，虽未造成任何损害或人员伤亡，但此一事故很可能造成重大伤亡或损失）的状况下，情报也渐趋完整。

「剩余人数五人，位置不明的子弹五发。」

椎名流华在第一会议室的中心发言。目前已动员全校学生，务必要抓到五位自由玩家。虽然是在搜索子弹的过程中，一边寻找自由玩家，但是理所当然还是把找到自由玩家一事摆在第一位。不能让脱水症状等原因造成她们的死亡。

萩原坐在位子上，眼睛看著会议室中的屏幕。

「搞得她们像犯人一样。」

「啊？」

坐在隔壁的鸣美有了反应。班级代表又再次被招集。

「我在说屏幕上那五个人。」

屏幕上显示著还未找到的五位自由玩家的照片。颜色近似黑白照片中的五个人，表情都十分僵硬。根本像通缉犯一样。

只要点击设置在座位的屏幕上的照片，就可以看到她们的个人档案。萩原点了其中一人的照片。

中谷美莉亚 二年一班血型O型 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 体重约五十三公斤

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或同好会。成绩中等，状况不甚稳定。过去的体适能根验的成绩为优等。

曾经因为仲介卖春的嫌疑、对同学的暴力行为、破坏公物、在校内制作酒精饮料等等行为受到惩罚。小学时父母离婚之后，与爸爸同住。国中时代曾有自杀未遂的前科。

在目前班级的二年一班中有被孤立的倾向。上课态度不佳。班级贡献度不及格。

连这种情报都被公诸于世。萩原心想，要找到她，需要这些情报吗？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吧？」

鸣美点了一下萤幕，关掉美莉亚的资料。

「伊央加入了搜索队，我们得想办法好好协助她才行。」

简单来说，她已经决定紧要关头就会开枪。真难相信那个软弱的她居然下定了决心。一直都没有再看过她的情况，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一年七班的同学应该全都聚集在教室里，辅佐伊央。鸣美的工作就是负责把会议室中的情报传递给教室里的同学，然后再把从伊央那里得到的情报反馈给学生会。

「B队在座标二十‧十的地方发现子弹。」

流华这句话让会议室中响起了掌声。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竞技场的地图。虽然只是张简略的地图，不过，这是学生会综合所有玩家情报所绘制出的简易地图。他们把地图划成二十五乘以二十五的方格范围，采取一格一格慢慢搜索的方式进行调查。

「剩余子弹四发。自由玩家一样还有五个人。」

搜索队一共编成四队，现在地图上闪烁的四个光点就代表这四个队伍。伊央和副会长里美一起被编进A队。

「已经算出五个玩家的估计座标。」

听完学生会成员附耳过来说的话，流华再次开口发言。

「这仅是我们的推测。是从虚惊事故的资讯、食物等等的保存资讯、有无藏身之所、行动的积极性等状况，再加上随机游走等等的机率理论，计算得出的结果。」

地图上出现五个圆圈。也就是说，自由玩家极有可能在这些圆圈范围内。

「有重叠。」

鸣美啐了一声。A队的光点和其中一个圆圈范围重叠了。她们已经进入二年六班，名为小野寺真琴的女同学的行动范围。

「快联络A队。」

流华的指示一下，鸣美立刻以一直保持著联系的智慧型手机将警告讯息传达给班上同学。接著，智慧型手机很快的也有人回覆了。

『有点怪怪的。』

本田的声音有些慌张。

流华似乎已经察觉事情不对劲，行为开始变得有些匆忙。

「看来是已经碰头了。把高槻里美蠕虫的画面分享出来。」

屏幕上播放著的影像已经呈现一片混乱。

这是A队的里美的蠕虫提供的画面。画面正激烈晃动著。终于弄清楚她正在奔跑，地点是在森林之中。

『我们没有要攻击你的意思，快住手！』

里美的声音响起，呼吸十分急促。影像再次切换，出现了蔚蓝晴空、绿意盎然的树林，以及里美侧脸的特写。看起来蠕虫应该是紧紧抓附在她的肩上。

学生会负责操作的成员，切换到不同的摄影镜头，终于找到一个容易掌控状况的角度。

『爱佳！小心一点！』

屏幕上出现一件像是角色扮演用的、色彩鲜艳的水手服。本来还以为那个人是自由玩家，不过大家马上就发现了那是二年级的学生。她在斜坡上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啊。」

萩原倒抽一口气。他看见正在摇摇晃晃跑著的伊央。

「穿成这是什么样子。」

伊央身上穿的是白色洋装，她拚命奔跑著，短裙也随风飘扬。这根本就像是去海边度假才会穿的衣服。不过就一阵子没看见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画面马上又被切换，这次显示的是晃动的森林。看著影像，感觉自己好像也跟著处于那激烈摇晃的状况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呀啊！』

伊央发出惨叫，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冻结。

「快把画面切过去！」

萩原大叫出声。

接下来的影像中看见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女同学摔倒在斜坡上。

『是石头！』

她倒卧在地，伊央飞奔到她的身边，萩原立刻意会过来，有人丢石头，是那个逃走的自由玩家干的。从画面上无法判断是否有命中。

「发现目标人物。距离高槻里美约十公尺。」

正在操作电脑的学生会员对流华说道。

「跟里美说一下。」

同时间，随著咚的沉重声响，画面转暗。本来以为是摄影机坏了，不过并不是。原来是里美摔倒时，蠕虫飞出去撞击到地面。

「开枪威吓她！」

流华对著学生会成员的麦克风喊著。那是下达给里美的命令。

与此同时，激烈的枪声传遍整间会议室。

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里美的枪声比预估来得更沉重及具有攻击性。

「里美同学开枪了──叫伊央别动。」

鸣美把这个讯息传达给班上。

「确认受伤状况。」

「没事。石头只是擦过头部而已，她们已经再次开始追赶目标人物。」

刚刚被石头击中的爱佳同学的班级代表对流华的呼吁做出回应。

萤幕的另一端，情况突然有了转变，寂静支配了整个环境。只微微听见里美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虽然画面切换了，但是因为蠕虫已经落在地面上，摄影角度过低，无法掌握情况。里美一行三人似乎正潜伏著观察对方的状况。因为刚刚的枪击，目标人物也躲了起来。

「请操纵蠕虫。」

流华对三个人的班级做出指示。似乎是要他们在这胶著状态中让蠕虫移动。

鸣美看了看手中的智慧型手机，上面播放著伊央的蠕虫照出来的画面。一开始摄影机照到的是眼前的树干，但是过没多久又动了起来。动作缓慢地爬上斜坡。从这个画面无法看见伊央的状况。那只蠕虫又立刻停了下来。

画面上出现一个躲在树荫中的人影。有人用笔记型电脑把画面传送给学生会，流华也很快地察觉到了。

「目标人物距离月岛伊央约十二公尺。对方露出在树木前方的脚部在射程之内。射击右脚的命中率是多少？」

流华看著七班。鸣美一脸苍白地询问班上同学。

「……根据弹道计算应用程式的计算结果，平均命中率介于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六十之间。」

鸣美答道。而伊央已举枪朝向目标人物。

「没关系，请开枪。」

鸣美全身一僵，嘴唇颤抖著。

「她说开枪。」

萩原代替她把这个讯息传达给智慧型手机另一端的同学。电话另一头的教室之中，气氛一片嘈杂。

『怎么可能开得了枪。』

本田回答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唾弃。

「不会有打中脚以外的风险存在。」

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著这样真的好吗？就算只是脚部，让她开枪真的没问题吗？但是，这也不是叫其他人动手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办不到……』

伊央细微的声音传遍整间会议室。

虽然为了计算弹道，她对著目标人物举起了枪，但是伊央发现自己无法扣下扳机。

此时，有个声音响起。

『出来吧！我们不需要互相残杀，有方法可以让大家都得救。』

这个呼吁是出自于A队二年级学生爱佳之口。

但是这句话，却造成精神状态已经接近临界点的小野寺真琴彻底崩溃的结果。

蠕虫收到有人踩蹬地面的声音。小野寺真琴从树荫中飞身而出，往声音来源方向冲了过去。她的身影在屏幕中只出现了短短一瞬间。会议室里的人看见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发出惨叫。小野寺真琴手里有刀。

惨叫声和怒骂声混在一起。里美、爱佳和小野寺同时有了动作，蠕虫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踢到，影像不停旋转著。萩原什么都办不到，无法动弹。短时间内接收到太过庞大的资讯，让他身体感到一阵麻痹。

尖锐的惨叫声响起，接下来──是枪声。

屏幕上的影像转喑。原来是蠕虫受到冲击，蜷成一团进入关机模式。鸣美看著智慧型手机，还看得到伊央的影像。影像中出现的是她手里拿著枪，僵在当场的特写。

──她开枪了吗？

『逮捕成功。』

听见里美这句话，屏幕上的影像也恢复了。「喔喔喔」会议室中差点响起欢呼声，却又立刻沉默下来。

大家最先看到的是一片鲜红。爱佳似乎受伤了，手臂正在流血。接下来，在她身边的是压著染血的腿部，整个人蜷成一团的小野寺真琴。里美已取走她的刀子，手中的枪枝正在冒烟。开了这一枪的不是伊央，而是里美。

这个影像最令人心寒的，并不是开了枪还面色不改的里美，也不是有人流血，更不是什么都办不到，沉浸在恐惧中的伊央的身影。

而是自由玩家小野寺真琴的表情，很明显地，她的精神状态已陷入异常。飘移不定的视线、可怕的表情，因为双颊消瘦凹陷而凸出的双眼，瞳孔看起来异常缩小。她已经不成人样。

她突然大笑出声，尖锐的笑声响彻整间会议室。

此时，学校里的学生们已然察觉，自由玩家们已无法称之为人类。

接下来，大家开始采取的行动已非救助，而是狩猎。

＊

剩下四人。

之后的发展极为快速。还没探索的地区逐渐缩小，很快的就能将四人逼入绝境。再加上因为里美开了那一枪，也出现了自愿加入探索队的人。

现场的玩家们朝著逃脱可能性奋勇向前。

同时，学校中的学生们的精神状态也有改变。看了小野寺真琴衰弱的样子，明白时间已所剩不多，内心觉得只能出手了了。同时他们从小野寺精神错乱的模样，有了自由玩家就是属于扰乱秩序一方的认知。

开枪也是逼不得已的事。几乎所有的学生都这么认为。

在不停接收庞大情报的过程中，学生们也逐渐麻痹了。胡乱累积的情报，伦理道德渐渐被抛诸脑后。总之要赢。所有人都为了追求这个结果而团结起来。

然后，刚刚搜索队又和成功和自由玩家接触。五人小队同心协力将自由玩家逼入绝境的影片播放著。

每当画面转到逃走的玩家时，就会听到有人说：「开枪！」兴奋起来的会议中弥漫著一股热气。

枪声响起，是对空鸣枪的警告。

画面上可以看到玩家听见枪声，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已经虚弱到无法好好跑步。搜索队成员举著枪，小心翼翼接近倒下的女同学。

『举起双手。』

她们把枪口对准女同学说道。

混乱的自由玩家茫然地瘫坐在地，望著天空，不过在下一发对空鸣枪的警示之后，她似乎才回过神来，举起了双手。

女同学被抓住之后，会议室中欢声雷动。

还有在别的画面，在几乎同一时间抓到了另一位自由玩家。两手被绑，被强迫跪著的她，血正沿著大腿滴落下来。虽然受到枪伤，但性命无虞。

──剩余两人。

萩原看著会议室的屏幕，心里想著这样真的好吗？因为大家看著同样的画面，情感产生共鸣，所以是不是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太过狂热？即使要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三十个玩家，真的是最好的方式吗？

而且，虽说她们被丢进了一个特殊环境，但就能这么轻易的开枪吗……

「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做……」

鸣美看见动作已停止，风平浪静的屏幕，喃喃自语著。

「应该是因为有人想要看到这种场面吧。」

「想看人互相残杀？」

鸣美看向他的视线中略带著批判。

「但是，互相残杀这种事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发生。虽然以前有某部漫画的题材是叫全校班级的学生互相残杀，但是实际上绝对不会做出自相残杀这种事。就算有人给他们一把刀，叫他们杀人，但没有一个高中生能够做到。」

「可是，她们还是开了枪，也拿刀刺伤别人了。」

「那是因为有个救人的正当理由。自由玩家的女同学也已陷入混乱，其实没有杀人的意思。」

「就算是这样……」

和过度狂热的空间成反比，鸣美反应十分冷淡。或许是因为她本来就很容易对其他人的情绪感同身受。看悲伤的电影时哭泣，朋友发生什么快乐的事，她也会一起感到高兴。对伤口很敏感的她，虽然想要打耳洞，却无法忍受在耳朵上开一个洞，所以最后贴上了贴纸。这样的鸣美，现在也对伊央的处境感同身受。

伊央被从探索队中换了下来。因为开不了枪，所以无法加入狩猎自由玩家的行动，被遣返回了起始区域。虽然她似乎下了决心要开枪，但是理性还是输给了感性。而且因为其他学生开得了枪，实际上她是被降格了。

萩原对于其他同学可以如此轻易开枪一事感到意外。这个游戏基本上不是应该是希望学生们可以彼此协调破关的吗？其中怎么可能掺杂让全校学生看见自相残杀这种目的呢？

然而枪和刀子都是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故，有可能真的会死。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假设……只是假设……如果他们找来的玩家都是一些敢互相残杀的人呢？

有些人是再怎么要她们自相残杀也还是办不到。如果所有玩家都找这种人，那么结局想必是三十个人很容易就可以同心协力破关，又或者是大家一直躲起来直到饿死，两者之一吧。

但是，真的有敢自相残杀的人吗？他实在很难想像伊央会是具备这种资格的人。她是个拒绝拿枪指著别人的人，怎么可能有办法去伤害别人。不止伊央，其他之前一直持续逃跑的自由玩家和其他的女同学应该都一样。

萩原用力摇摇头，把一些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现在只耍思考怎么抓到最后两人就好……

看著中谷美莉亚的个人档案，萩原停下视线。她曾经在国中时代自杀未遂。会在意这点是因为好像在其他地方也看过这个词汇。他又再搜寻了几个其他女同学的个人档案。

……有了。画面显示自杀未遂经验。除了自由玩家之外，他也找了找其他玩家的个人档案，自杀未遂这个单字出现在很多人的档案里。大概有四分之一的人都曾经有过自杀未遂的经验。

然后伊央也曾有过自杀未遂的经历。

假设这个游戏的三十位玩家的共通点是自杀未遂──那这个游戏的目的可能就是互相残杀。

因为想自杀的人，都下了杀害自己的决心。已经跨越了那一条线。

「怎么了？」鸣美担心地看著他。「看你满头大汗的。」

「没事。」

萩原擦去额头的汗水，吁出一口气。

就算是这样好了，那种事也不会发生。

「接触。」

一抬头，屏幕中开始动荡起来。好像找到自由玩家了。

正在逃亡的是三年六班，名叫芝田凛凛子的女同学。个人档案里并没有自杀的关键字。内容写著她个性温和、协调性佳。加入文化系社团，运动能力不佳。影像上看起来，她也没有要抵抗的意思，被抓到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抓到她的话，就只剩下被当成问题人物的中谷美莉亚一人了。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喊叫出声。

「美莉亚出现了！」

学生会听见这句话产生动摇。

「在竞技场中心地区。」

萩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美莉亚出现的地点大大偏离了众人的预测。没想到她居然会自己现身在玩家们聚集之处。将了搜索队一个大军。

「美莉亚周遭的子弹有几发？」

就算是流华也掩不住动摇的神色。留在大本营的全都是一些表明自己无法开枪的女同学。虽然人数够多却也只是一些乌合之众。

「起始地区大概有三发左右的子弹。」

「试著跟她对话看看，小心不要刺激到她。趁这段期间，叫附近的探索队赶回去。动作快。」

流华下达指示。

『你不需要这样。』

『大家同心协力就回得去的。』

『所以不要再使用暴力了。』

先听到了一阵声音。屏幕彷佛为了显示学生们的混乱状态，一直在混乱的影像中切换。然后，某段影像让会议室气氛瞬间冻结。

「啊、啊……」

呜咽声是从身旁的鸣美的喉咙中发出的。

这是谁？萩原瞪大双眼。隔了几秒，他才发现那个人是美莉亚。她背对著货柜，把刀子抵在女学生脖子上。

『别、来！』

美莉亚锐利的视线隔著屏幕射了过来。会议室里的学生有种自己被她瞪视的错觉，僵在当场。心里想著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可以憔悴成这个样子？怒气支配著已失去理性的她。肌肤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再再显示出至今她度过了多么辛苦的一段日子。眼睛无法聚焦，大家也听不懂她的话。

萩原隔著萤幕也感受到一股明确的恐惧。和美莉亚之间已经无法沟通了。

女生们远远围著她，想说服她。但是美莉亚对于这些呼唤毫无回应。她一直在情报遭到阻绝的恐惧以及对枪声的害怕中生存著。大家对她说的这些没有份量的话已无法传达给她。

会议室里发出惨叫。一条血痕从被当作人质的女学生的脖子流下。抵著她脖子的刀刃划破她的皮肤。

「三发子弹的拥有人里，有人能开枪吗？」

就算情况已发展至此，流华的声音还是把持得很好。拥有这三发子弹的人，是指被留在起始区域中的子弹持有人。

「她说无法开枪。」

某个班级回答道。

「看起来是没办法。」

第二个班级也如此回答。会议室被沉默笼罩著。那第三发呢？

「喂？」

鸣美神色苍白。

「该不会……」

鸣美机器人般点点头。伊央也是子弹拥有人。

「一年七班，无法开枪。」

萩原对流华说道。就是因为开不了枪，伊央的人才会在起始区域里。再说了，就算她肯开枪，人质也十分碍事。绝不可能射穿毫无防备的美莉亚的头部。

「那么就找人跟她说话，拖延时间。」

流华的语气冷静，但不能否认确实是已走投无路。无法与美莉亚交谈一事已是明白可见。她没有什么目的，单纯只是精神已经错乱。在毫不停歇的自由玩家狩猎过程中的枪声，已破坏了美莉亚的精神状态。

『别……来！』

美莉亚尖叫般的声音让学生们僵在当场。

『没事的，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镜头之外的声音让人吃了一惊。那是伊央的声音。

『所以你也不要伤害她。』

美莉亚的瞳孔不断重复著放大和收缩，寻找著声音来源。

『根本没有什么自相残杀这回事。只是我们自己擅自感到害怕，事情才会变成这样。所以，把刀放下，放她走好不好。』

美莉亚无法聚焦的视线停了下来。她应该是看见了镜头外的伊央了。

『我不会对你开枪的。』

「她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到起始区域？」

流华斜眼瞥了一眼屏幕，询问学生会负责统计数据的学生。

「最快也还要十五分钟。」

如果就这样拖延时间下去的话……

『我们有话想跟你说，我现在就把我们知道的事全部告诉你。』

屏幕中虽然看不到伊央的身影，不过她正在对美莉亚喊话。

『我们一直在寻找结束游戏的方法。』

……伊央，干得好。美莉亚正在倾听伊央的话。这样下去，应该可以争取到探索队回来的时间。

『我愿意代替她成为你的人质。我可以靠近你吗？』

萩原板起脸。谈话的方向偏离了他的预测。

『丢、丢掉！』

美莉亚持刀的手颤抖著。不能刺激她。就这样保持距离和她说下去。萩原盯著屏幕想著。

『我也想要把枪丢掉。但是我做不到，因为皮带拿不掉。』

伊央正在理解美莉亚混乱的话中之意。

『把……丢掉！』

感觉美莉亚的疯狂正逐渐降温。

『我知道了，我会照你的话做。』

对话开始有了具体的进展。伊央应该从这个距离一点一点对她抛出情报。即使事情有些晚了，还是应该开始对情况做出修正。负责协助的七班现在在干什么？

「鸣美，七班的状况如何？」

正要跟班上通话的鸣美突然停下动作，智慧型手机从手里掉了下来。

萩原也目瞪口呆僵在当场。会议室的屏幕中映出伊央的身影。她正向美莉亚展示著，让她容易看见腰间的枪支。伊央身上只有穿内衣。

虽然影片角度是从她的背后拍的，但是伊央正在学生面前呈现半裸的状态。而且还正举高著双手，缓缓走近美莉亚。

『我什么武器都没带。相信我。』

「那个白痴。」

萩原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站了起来。

「萩原！」

他不理会鸣美的呼唤，径自出了教室。朝著七班的教室方向，在走廊上奔跑著。

那家伙是个白痴！伊央根本不是在争取时间，她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说服美莉亚。为此甚至连衣服都脱了……

萩原粗鲁地打开教室的门之后，所有学生的视线同时看向了他。

「为什么不阻止她！」

萩原进了教室，堵在本田面前。

「她说要自己说服美莉亚……」

萩原从本田手里拿回自己的智慧型手机。

「开什么玩笑，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萩原同学。』

画面中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是我自己决定的。』

画面上出现张开双手的伊央。她有戴耳机和麦克风。她和美莉亚保持著一段距离，正好是她想说服美莉亚释放人质的时候。

『我想回学校去。回去以后，想要在中庭的长椅上坐坐、想帮教室里的盆栽浇水，想做做这些芝麻小事。』

伊央提高声调。这个内容是在说服美莉亚，同时也是正在对萩原说话。

『然后，我想再次跟朋友进行交流。想要在放学后的回家路上，和大家一起去我打工很久的速食店，和大家聊一聊……』

眼前的桌上就摆著那间速食店的袋子。同学们是一边用餐一边协助著她。萩原踢飞那张桌子之后，又飞奔出了教室。

「你快退下。带著枪的搜索队马上就会回去了。把事情交给她们处理。」

萩原前进在走廊时，一边对她说话。但是伊央没有反应。

「你冷静想想。如果要说服美莉亚，最好让她看见现在还没有任何人死亡。既然如此，你等其他二十九个人到齐比较好。这样成功率比较高。你得做出些合理的判断。」

『这一切不是数字。』

他听见伊央小声说著。

『萩原同学嘴里老是只讲钱或是数字。以前和我的第一次对话也是这样。』

她的话让萩原想起某个场面。放学后的教室中被染成一片橘色，伊央就坐在里面。当上班长的她，负责所有杂务，所以直到下课后也还待在教室里。在他从西洋棋研究会回到教室时，他们有了第一次的对话。

伊央当时正在做抽座位的签。对于抽签这个元素十分感兴趣的萩原，有意无意地和她攀谈了起来。他还记得他当时认为抽签是一种赌博，但她却不认为，甚至感到沮丧。

伊央会这么烦恼做签的事，是因为上次换座位的关系。似乎有人抱怨女生的座位太偏窗户，还有晚抽的人比较容易抽到后面的座位。

她还记得萩原说了一句「机率的无记忆性」。座位偏向某一方是乱数决定的特有的特徵，不管什么时候抽签，抽到自己想坐的位子的机率是不会改变的。而且也没什么幸运数字这回事。这一切和旁边的座位被谁抽到，或是之前的签抽到了哪个位子都没有关系，萩原要她用这个说去去拒绝同学。只不过是这么一点点的回忆，她却还记得。

『萩原同学还想用钱跟我买后排靠窗的位子，超过分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在说什么啊。别说了，快退下。」

『在我以为你已经放弃跟我买位子的时候，这次居然跟我提案不要用抽签的，乾脆让大家竞标好了。』

「我可是正正当当的想要标下自己想坐的位子，没有违反规定。」

──这不是钱的问题吧！

正当怒气冲冲的伊央瞪著他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眼眸的颜色是紫罗兰色。无意地这么一说完，她伏下双眼，说了一句：你现在才发现啊。

萩原还以为她觉得他没注意到她引以为傲的眼眸颜色，表情才蒙上了阴霾。而当他发现紫罗兰色双眸其实是伊央心中的一根刺，已经是过了一阵子之后的事了。

『突然对我讲了一堆关于钱的话，还擅自闯入了我所在意的颜色。我当时在想，班上居然也有这种一点都不体贴的人。』

伊央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并没有让我感到不愉快。感觉是第一次和同学对等地在教室里谈话。萩原同学是第一个跟我说话时，认真看著我的双眼，而不是看著我的颜色的人。』

「月岛……」

伊央转向美莉亚的方向。

『中谷美莉亚同学。』

这句呼唤让美莉亚的表情动摇了。

「我们都是在突然之间被卷入了这个游戏。编上号码后，被丢进了这个游戏。但是，在班上的人第一次叫我名字时，我就找回了自己。当时觉得语言这种东西并不是空心的。有人叫我的名字让我内心感到温暖。」

伊央保持著双手张开的姿势走近而去。

『我认识你。你总是一个人坐在中庭对吧？我也喜欢那个地方。我不会说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至少我懂一点点。因为我也喜欢那个中庭。我也一直都很孤独……』

这是伊央的真心话。在教室中凄惨地空转的她，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所以，我们不要再对彼此说这些残忍的话，不要再伤害彼此了好吗？』

美莉亚的嘴唇动了，听见她说了一句：『你是白痴吗？』

『你还记得我们在中庭说过话吗？』

伊央对她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在那之后还敢来中庭的只有你。』

美莉亚的声音清晰了起来。手的颤抖停了下来，荡漾的双眸静静闭了起来。然后也放下了抵著女同学的刀。

萩原感到一阵风吹过。不知道何时他已走到校舍之外。内心深处吐出来的沉重呼吸随风散去。

『已经够了。』

美莉亚释放了人质。同学摇摇晃晃离开了美莉亚身边。伊央的话传达给她了，不是子弹、也不是刀子，而是话语传达进了她耳里……

『谢……』

第二个谢字还来不及说出口。

枪声响起，美莉亚撞上背后的货柜。接著像慢动作一样，美莉亚当场瘫坐在地。不，是瘫软在地。

货柜上染满一片红，彷佛有人丢了番茄。

回头一看，伊央双眼瞪得老大。

『里美学姊……』

里美出现在镜头里。对身穿内衣的伊央看都不看一眼，走近美莉亚之后，刻意对著已经倒下的她又开了一枪。美莉亚的身体抽蓄地颤抖一下，再也不动了。

接著里美回头。

『这么一来，大家都能得救的规则就不复存在了。』

里美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停在某一个点上。

『是一直协助我的你们──杀了她。』

萩原以为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并不是如此。里美的视线前方，看著的不是场中的玩家，也不是萩原。而是对著自己班上的同学说的。

『游戏继续，直到剩下最后一个人。所以──』

理美露出美丽的微笑。

『接下来也要好好帮我喔。流华，你一定要让我赢得最后的胜利喔！』

她的视线前方看著的是同班同学流华。里美背叛了她。她一直在游戏的世界中窥探著能够报复流华的机会。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气氛来到最高潮时，成就了这件事。

视野晃动著，脚不停发抖到快站不好。就算这样，萩原还是使劲力气站著。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

「快逃，趁这个时候快点逃。」

萩原对伊央说道。但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伊央！」

大喊之后，他听见伊央凌乱的呼吸声。

「慢慢离开那个地方。」

『可、可是……』

「联合战线已经崩溃了，你不能再待在那里。」

里美的背叛应该会让学生会信用扫地。

『不准动！全都给我趴下！』

里美对空鸣枪。

同时惨叫声四起，开始有女孩子四处逃窜。里美对著惨叫声来源开枪，然后旋出弹匣又再装入子弹。

「趁现在！」

伊央听萩原的话，有了动作。她捡起蠕虫飞奔出去。不过，她还转身拿起掉落的白洋装。

「快丢掉！笨蛋！」

这次伊央真的开始逃跑了。惨叫声四起，影像晃动，所有的资讯一口气全部错乱。又一次枪声。里美对著逃走的玩家背部开枪，枪声响起的同时，影像也晃动起来。

「快逃！有多远跑多远！」

里美手里应该也没有太多发子弹。而且，一定会留下保护自己用的子弹，应该不会追得太远。所以现在只能尽可能逃远一点。

晃动的景色及紊乱的呼吸。只能得到这些资讯的萩原祈祷著。

『啊啊……』

他听见伊央呻吟著。

「加油！至少要逃到可以躲藏的地方。」

『你、你有听见枪声吗？』

虽然影像还是有些模糊，但至少比刚刚清晰可见。伊央好像已经停止奔跑。总算是逃进了森林之中。

「有，不过不要紧的。她乱射一通是不可能打中的。」

『真、真的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你的号码是7号啊！是幸运的七号，子弹自己会避开你的。」

『那、那……』

「咦？」

画面激烈地晃了一下。原来是伊央倒下了。

『那在我肚子这边的，是什么柬西？』

倒下的伊央的侧边腹部已被血液染得一片鲜红。

＊

回过神来才发现下雨了。

萩原只是茫然地一直淋著雨。乾脆下场大雨把学校整个淹掉算了，但是雨却小得令人心急。简直就是代表散场的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苦。抬头一看，天空被数色的沉重云朵笼罩著。视野很快就被染湿，模糊一片。子弹透过萤幕刺进萩原心里，是颗也许永远无法被取出的子弹……

「吶。」

身边有声音传来，但是萩原依然抬头看著天空。

「你不用这么在意。我们无能为力。」

是绯香里的声音。

是啊，他理解到自己多么傻、多么无力，除了看著萤幕之外什么都办不到。虽然有股冲动想要扒开自己的心，但是自己心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搞不好一摸，发现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她们只不过是萤幕另一头的女生而已。不是几乎没有说过话或是对上眼吗？为什么这么难过？」

比起现实生活，透过萤幕说的话还比较多。隔著萤幕第一次喊了彼此的名字，就是这么微弱的关系。

明明就只是如此，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我们心意相通。」

萩原挤出这句话。隔著萤幕的交流是真实的。所以她的痛苦才会像这样传了过来。只能这么想了。

「隔著萤幕怎么可能心灵相通。也不曾感受彼此的体温。就算看得见她，那也只不过是萤幕里的数据而已。」

「就算她只是一堆数据，我也想帮她。」

想再见她一面。内心骚动，想跟她多接触。为什么现在才发觉呢？为什么要在她消失之后才发觉……

绯香里靠上萩原的背。

「我就不能代替她吗？她只不过是一个影像啊。笑容或眼泪都只是液晶的闪烁造成的，声音也是电子数据，一直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不是比较……」

萩原一句话也答不出来，只是一直淋著雨。

雨一直下个不停……

大概是雨停的同时。

中谷美莉亚的尸体出现在校园之中。




4 死亡游戏
──好热。

她觉得腹部滚烫异常。眼前旋转著，失去了上下的感觉，身体无法动弹。全身像铅一样重，断断续续还会有令人麻痹的疼痛感传来。痛得想大叫出声，声音却出不来。取代声音从口中冒出的是炙热的吐息以及呻吟。

「啊啊……」

伊央呻吟著。很多影像不断像闪光灯一样闪现又从脑海中消失。出现在教室画面上的老师、窗边的盆栽、常常去的速食店，微妙地把视线移开的朋友们的笑容……

她坐在教室里的椅子上。周遭的大家都笑得十分开心，其中只有自己坐著。虽然想站起来，身体却动也不动。这种情况中，伊央听见枪声，眼前突然恢复到原来的场景。从林木间看见的深蓝色天空、落下的水滴。在下雨啊。

意识混乱，一直不停在梦境和现实中来来回回。肚子上有个东西在动来动去。是散发七彩光芒的蠕虫。蠕虫的触手扎进伊央染血的鲜红腹部。

对喔，被击中了……

肚子里的异物感是子弹造成的。炙热的铁块被硬是嵌进肚子里，破损的皮肤正在出血。

这颗子弹就是话语。

原来话语是这样伴随著痛楚的东西啊。在那之后，自己一直不断逃著。无视脸上带著可以被解读成很多意思的笑容的友人话语，不和他们对上颜色不同的眼眸，自己逃避主动跟他们说话。

所以才会被击中。说什么「自己不开枪」都只是漂亮的场面话而已。这个世界里，不举枪相向，就得不到真相。举枪相向的那一刻开始才是沟通的起点。自己不能把眼光从这一点上移开。

在教室里的时候也一样。害怕伤害别人所以无法举起枪。拜这所赐，从来没有听过枪声，也不曾和谁有过交流。然后，自己从未击发的那颗子弹迎来了自爆的结局……

「啊啊……」

疼痛感让伊央往后一缩。蠕虫从伊央的肚子里把子弹取出来了。

蠕虫的触手上有一颗铁弹。发出沉重光芒的是染血的铅块。

……这就是你的话语。

伊央拚命忍耐著腹部的疼痛。这颗子弹就是那个人的话语。这么一想，感觉疼痛好像缓解了一些。

她想回去。想要再次回到教室和大家谈话。不再恐惧伤害别人或被伤害，她想好好跟大家说说话。

「我会开枪。」

下次一定会开枪，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

美莉亚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萩原在校内，抬头看著天空。她的尸体就出现在他现在所站的位置。从这里可以看得见屋顶。感觉就好像中谷美莉亚是跳楼自杀的。

「这真的是同步的吗？」

他旁边站著同是西洋研究会的北野。

他也知道北野的意思。就算是有人搬来的，可是几乎完全没有时差。这是在美莉亚遭到射杀后，仅仅数小时后所发生的事。

现在四周没有半个人，只剩下渗入柏油路上的血迹。尸体已经有人处理了。

「第一个问题是，他们是怎么把尸体搬来的。」

是用货柜从游戏进行的地点搬来的吗？然后再让人把尸体搬去屋顶，把尸体从屋顶上推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迂回？」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很在意为什么要把尸体搬来这里的理由。」

把尸体搬来这里，以物理上也不是做不到。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得到的，只有他们想要表达什么，或是传递什么讯息。

「啊……」

正当北野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倒抽一口气。仔细一看，羽留奈抱著花站在那里。

「来献花的？」

羽留奈以点头回答北野，把白百合花束放在地面。她和美莉亚是同班同学。

如果尸体是想呈现什么，也许是对二年一班的讯息。没有保护好她，事情才变成这样。或许是个讯息，萤幕彼方的你们的不闻不问，才带来了这样的结果。放下花后，闭著眼的羽留奈就像个空壳。

不，受到冲击的不只有羽留奈。包括二年一班以外的学生也都一样。看著尸体，萩原领悟到月岛伊央也可能会变成这个样子。彷佛萤幕另一头渐渐侵蚀到现实来的感觉。到目前为止，其他学生总有点置身事外。即使说是性命攸关，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玩游戏般的感觉罢了。但是，皮开肉绽、血花四溅的美莉亚的死，却象徵著残酷的现实。

「羽留奈。」

萩原把手放在跪著的羽留奈肩上。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著。

「抱歉。之前也许我还能再多做一点什么。」

「不是你的错。」

「以后我会尊重你前辈的身分，不用敬语的规则也可以到此为止。」

「没关系。」

羽留奈摇摇头，站了起来。

看著她受到冲击，固然内心有所同情，同时也觉得没有比这样的事更令人难过了。她已经从游戏中退了下来。也不需要再为了金援去打工，也不用再看更多血腥的影片。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萩原边看著羽留奈留下的花束，心里想著。如果那个尸体是一个更强烈的讯息。如果是个不允许中途退出游戏的警告……

「总之，接下来该怎么办？」

萩原的游戏还没结束，反而该说好戏现在才正要开始。虽然事情都已到了这个地步，现在才真的明白这是个会死人的游戏。如果是这样，此时更应该拚命地安排一切事物才行。

「去会议室看看吧？西洋棋研究会现在也有在帮忙处理数据，也许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

北野开口说道。就算在那个事件过后，学生会未曾再招集众人，以学校的立场来说，毫无疑问地还是得团结一心起来才行。

三人走进校舍，往第一会议室前进。校舍之内一片寂静。就算以已进入暑假没有课业的现在来说，还是异常安静。

打开会议室的门，萩原愣了一下。里面空空如也。空荡荡的空间中没有半个人。不对，有某个人坐在最边边的桌子上。

「唷！」

那个笑容可掬的人就是咲季。

「学生会呢？」

「议会早就崩溃了。本来我是想来要西洋棋研究会提出的资料使用费，结果居然变成这样，害我愣了一下。」

「不是吧，现在应该不是要钱的时候吧。」

北野还真的是傻眼了。

「原来如此，在这种情况下，钱也不过就是那种事啊。」

「不是啦，虽然钱也很重要，不过，是在说学生会。」

萩原也有同感。在这种异常状况下，学生会不运作是要其他人怎么样？不把零碎的资料统整好的话太危险了。

……不对，反而是情报被统整比较危险？

伊央无法行动一事，想当然尔，并没有泄漏出去。就算使用蠕虫的影像分享功能，因为ID的关系，其他班级的人也无法观看。

「学生会啊，流华都变成那个样子了。」

咲季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学生会的崩溃，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流华的信用扫地。至今流华都是学校中成功的象徵。但是，在那个时间点上，她第一次犯下错误。也由于她一直以来散发的光芒太过强烈，相对的一旦失败所带来的影子也十分暗沉浓厚。

「那都没有人要再开办议会了吗？」

萩原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他也察觉没有人能代替流华。被喻为第二把交椅是学生会副会长高槻里美。身处过于强烈的光芒身边，她一直身怀黑暗。

「理所当然的，接下来各个班级必须做出自己的结论。」

咲季从桌上跳下来。

「要想这么做，也得先知道里美的行动吧？」

萩原开口说道。他们得先查探一下犯下杀人罪行者的行动。

「接下来，得再重新把情报统整一次。」

「统整完之后呢？」

咲季目不转睛盯著萩原。

「解决问题……」

这种情况下，说要解决问题，是要解决什么问题呢？游戏破关的条件，全员协调合作这个规则已被断绝。剩下的只有死，或是成为最后一个留下来的人而已。

如果要把目标放在成为最后一个存活下来的人，那么学校整体是不可能互相协调合作的。

「要怎么办才好？」

萩原问咲季。

「不知道。」

咲季理所当然似的摇了摇头。

「不过我觉得里美好像还有什么事瞒著大家。」

「怎么回事？」

咲季不仅看著萩原，还朝著北野和羽留奈看去。

「虽然游戏破关的条件提到要所有人协调合作，但到底要怎么互相合作这一点还不明朗。应该说，你们不觉得这条件也太复杂了吗？」

第二个条件的正确内容到底是什么呢？对了，「分别拥有不同号码的三十个人都能存活」。所谓的号码是每个班级被分配到的数字。一年七班的伊央是7号。不同号码的三十个人指的就是三十个班级吧。

想到这里，萩原的脑海里忽地闪过些什么。被丢在学校里的尸体、拥有不同号码的三十个人……但是，他无法确切的掌握这到底是代表什么事情的线索。也许他是感觉眼前有一片漆黒的雾气，才刻意放掉了那个线索。

「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方法吗？一切还留有协调的余地吗？」

北野的话让咲季浅浅笑了出来。

「想得乐观一点，搞不好是有呢。里美一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采取了那样的行动。我唯一能肯定的事就是，里美的复仇还没有结束。」

萩原想了想高槻里美的事。他记得她开枪射击美莉亚之后的表情。那表情之中，既没有充满疯狂的愤怒，也没有带著笑容。虽然理性却带著某种扭曲的表情，有可能就是表现出了复仇还会进行下去的意思。

复仇尚未结束……

＊

【一年七班 玩家月岛伊央】

「症状如何？」

学生们聚集在一片寂静的教室里。

「睡著了。好像子弹已经取出，伤口也已经缝合完毕。」

绯香里回答了萩原的问题。

他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机的画面，看见伊央整个人蜷成一团，正在睡著。

「她只穿著内衣。」

被绯香里一制止，他把视线从萤幕上移开。

「学生会说了什么？」

鸣美坐在窗框上，看著外头。

「学生会没有在运作。之后应该会把所有的判断权交给各个班级吧。」

同学们有了一些反应。困扰的几张脸面面相觑著。

「十分钟就好。」萩原对著班上同学说道。「可不可以给我你们现实中的十分钟就好？」

大家都是一脸不明白地看著萩原。萩原把大家的沉默当成默许，说了下去。

「首先，我想为了我擅自离开教室，然后又像这样跑了回来这件事，向大家道歉。」

「这没关系啦。」

绯香里摇摇头。

「如果你们能够接受我，我想跟大家讨论讨论。」

「讨论伊央的事吗？」鸣美开口。

「是的。我们也应该做出决定。」

「做什么决定？」

不知道是谁问的，不过萩原明白地回答他。

「决定要帮助月岛伊央。尊重她本人的意愿。如果她醒来之后，决定把目标放在游戏破关，那我们就帮助她。」

「就算得杀人？」

「没错。」

就是这样，即使要杀人。等了一会儿之后，没有任何人出声否定萩原。

「我先跟各位说明一下。月岛恢复之后，如果她愿意，我们就得协助她。所以只是先为了这个做准备。」

萩原在桌上摊开纸本地图。

「这里是起始区域，然后这里是我推测的伊央所在地点。」

他把西洋棋的皇后棋放在地图上。

「就如各位在地图上所看到的，自动贩卖机几乎都设在起始地点附近。简单来说，如果游戏拖得越久，自然而然玩家们就会聚到中心点附近。」

这个原野类似沙漠。可以断言除了自动贩卖机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取得水和食物。

「为了在游戏里生存下去，就必须要四处走动。单就守著一台贩卖机，会使情况越来越糟。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贩卖机与贩卖机间打游击战。」

「吶，伊央都变成现在这样了，萩原你还在说什么啊？」

鸣美皱起眉头。

「我在说的是事前准备。月岛只要休息就好，我们现在是为了在她表达意愿的那一刻做准备。」

教室里静悄悄的。等了一会儿，萩原继续说了下去：

「她必须开枪。接下来抢夺自动贩卖机，买子弹。就一直重复这个循环。逃走的玩家没办法用自动贩卖机，几乎会全数失败。」

「……要开枪吗？」

某个同学开口问道。

「一切看月岛想怎么做。如果她有开枪的意愿，就帮助她。有人反对吗？」

没有回答。

「那就开始准备吧。」

【二年一班 玩家中谷美莉亚】

桌上摆著一个插有百合花的花瓶。

「确实美莉亚身上有不少负面传言。但是，并不至于需要受到那样的惩罚。」

开口的女学生的声音有点沙哑。

教室里四处都是啜泣的声音，羽留奈也是其中之一。智慧型手机的画面一片漆黑。一开始美莉亚舍弃了蠕虫，也就是二年一班独自行动。结果却成了游戏中的第一位牺牲者。

「她没有开过枪。」

流著泪的女学生的情绪像涟漪般扩散到整个班级之中。

因为美莉亚的攻击性行为而一直遭到谴责的二年一班，在某种意味上已团结一心。而且，美莉亚的死亡成了改变他们想法的开关。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死了。」

「应该要谴责他们。」

「要他们负责！」

冷然沉重的情感渐渐混浊灼热起来。

大家的哭泣声全都混在一起，听起来像某种祈祷声。大家把心放在祈祷之后，逐渐地精神开始高涨。二年一班的学生们都渐渐陷入恍惚状态。

「我们要为了美莉亚而战！」

内部沉积的情感爆发，愤怒向外倾泄而出。

【三年十班 玩家高槻里美】

『吶，你们有在看吗？』

三年十班同学手上的智慧型手机萤幕上显示著里美的笑容。

『都是有了你们的帮助，我才有办法杀了人。都是多亏了你们买子弹给我。谢谢你们。』

里美的神色还是学生会副会长的模样。不，表情比那个时候还要来得更加有光彩。

椎名流华是这么想的。原本她就是比自己更加散发光彩的人。学习能力、运动能力、人格、声音以及外貌，全都是高水准因子结合而成的结晶般存在。即使如此，流华和里美之间还是互相认同，孕育出了友情。流华会接受里美，是因为她没有野心。对在这个学校里掌权的学生会也没有兴趣。这一点是她和流华不同的地方。

跟从一年级开始就每天埋头努力建立人脉，确保资金流通的通路等等的流华不同，里美过著自然的学生生活。和顺利弄到权力的流华一样，里美在不同方面展现了她的光彩。

感受性丰富的里美，特别是在音乐方面引人注目。只要听了她的歌，无论是谁都会跟著打拍子。组了乐团，以主唱身分活动的里美，有一次要在学校的活动上演唱。在聚集了所有学生目光的大型舞台上表演。可是，表演途中却出了些差错。电源跳掉，音响和照明全部消失。

然而里美却若无其事继续唱了下去。黑暗之中，学生们全部都被她的歌声所吸引。流华也在黑暗之中听著她的歌，心里想著。

──得除去她。

流华和里美之间的嫌隙就在此时产生了。

流华先是让乐团成员孤立里美。那是为了展现只有自己能够了解里美并且接受她。接著，从此不再让她唱歌。拔掉她的羽翼之后，再把她紧关在笼子里。

或许流华是爱上她了也说不定。为了把她变成自己的东西，逐渐削去名为里美的元素，伤害她，进而支配她……

之后，在二年级中段这么早的时间，爬上学生会长之位的流华让里美当了学生会的副会长。这也是一种把里美放在自己手下的炫耀。把里美当成玩偶一样摆在她身边，然后跟全校同学展示了她们之间的等级差别。

里美即使是被当成道具，依然保持著完美的笑容。但是她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开始产生扭曲，黑暗一直在她的心中堆积成形。

『为了游戏，我需要更多子弹。所以我想要钱。吶，托我的福，三年十班也进帐了不少吧？帮蠕虫补给一下吧。』

里美开始说了起来。确实十班的学生们收到很多透过Delica支付的金钱。这些很明显都是杀人的报酬。

『还有，我也会从别班那里募集买子弹的资金。』

大家一直都有注意到里美身后绑著几个女学生。里美也透过她们的蠕虫跟她们的班上发送讯息。里美手上握有人质。

『接下来每个班都要用Delica帮蠕虫做补给。我会从补给最少的班级的同学开始──开枪。』

流华大大吁出一口气，闭上眼。

学生会办公室外传来喊叫声。混浊不清的声音呼喊著，希望学生会对死亡的美莉亚谢罪，还有反对再使用暴力。这是对于下手犯罪的三年十班的抗争。

『响，你们看著吗？』

流华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里美的微笑。那就是她一直在学校里挂著的笑容。

「嗯，我们都在看著。」

流华在心中回答。

【一年四班 玩家能嶋恭子】

空荡荡的教室中传来声音。

『求求你们。』

声音是从智慧型手机里发出来的。被随便摆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机上插著充电器。

『你们有在看吗？』

手被绑在背后、身上只穿内衣的少女，是这个班上的学生。

里美开枪射杀美莉亚的时候，能嶋恭子僵在当场，连逃都逃不了。思考停止状态大概是最能代表当时的她的状况的词汇吧。里美把枪朝著茫然瘫坐在场的她，没有丝毫抵抗的她束手就绑，就这么成了人质。这种状况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班上了。所以她一直不停喊著。

『有没有人回答我一下。』

但是应该被摆放在她面前的蠕虫却没有反应。

『如果我没有募集到买子弹的钱，就会被杀掉。』

她流著泪一直说著。但是蠕虫依然沉默著。

四班的学生们已经把目光从死亡游戏移开。切断一切从萤幕中传出来的情报，与她断绝关系。但是她对此事一无所知，一直不断呼喊著。

『吶，求求你们……』

蠕虫依然沉默。

【一年五班 玩家雪村琴音】

沉默的一年四班隔壁的一年五班，所有学生都聚在一起。

「琴音怎么办？」

「学生会真没用。」

「不能就这样白白等著被枪击。」

教室被热烈的气氛所包围。彼此间来来去去的话语开始带著攻击性。为了保护雪村琴音这个关键人物，还有为了确认她还在一年五班这个框架中这件事，没有人提出消极的意见。

「只能先发制人了。」

「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陪著你。」

声音传向萤幕另一端。

「你得先开枪才行。」

「不然就是等著被人枪击而已。」

画面中的雪村琴音手里握著枪。

「琴音，就是这样。」

「你附近有其他受伤的玩家。」

「我们就先开枪解决那个玩家吧。」

被这热切的声音催促著，雪村琴音站起身子。

【二年八班 玩家司马遥香】

《你刚刚为什么逃走了？》

《你要是去阻止里美就好了。》

《你老是一直在逃。》

司马遥香摀起耳朵。

脚好痛。不是因为被枪击中，而是在逃跑时跌倒，扭伤了脚。

《运动会的时候，遥香是不是也跌倒了？》

《那个时候也一直窝在保健室。》

匿名的讯息纷纷而来，负面的词汇不断刺进体内。

「够了！都给我闭嘴。」

遥香呻吟著。你们要是不高兴，就乾脆忽视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像这样一直传送讯息过来？搞不好这些讯息一直都存在于教室之中。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来具象化了而已。

《你说话啊！》

《老是装著一副只有你自己最辛苦的样子。》

《你应该在等别人帮你吧？》

「不要再说了！」

遥香的尖叫和枪声重叠在一起。

剩余的空气从遥香的喉咙逸出，就这样再也不动了。被枪击中的胸口上的血迹渐渐扩散开来。

如她所愿，蠕虫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年七班 玩家月岛伊央】

萩原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抬起了头。

他在教室。望向窗外，他看见天空逐渐转亮。原来他睡著了。

其他的学生也都趴在桌上睡著。虽然班级内部讨论已经结束，但没有人回去，全都待在教室里过夜。

『萩原同学。』

声音是从萤幕里传来的。

「月岛。」

横躺的伊央眼睛是睁开的。意识似乎已经恢复。

「身体状况怎么样？」

『没事，虽然有点痛。』

伤口彷佛被焊接过，已经愈合。不过，可能因为出血的关系；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不要一直看我。』

伊央用染血的洋装布料遮住伤口。就这样暂时保持了一会儿的沉默。

『怎么了？』

「我很犹豫。」

到底怎么做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男生总是很不擅长问路呢？』

伊央噗嗤一笑。

「她醒了？」

鸣美发现两人在对话，走近过来。

「是啊，好像已经恢复过来了。」

听见对话，同学们也一个个醒了过来。

『大家都在呢。』

伊央撑起身子，稍稍板起了脸。

「都在，你放心。」

绯香里把嘴巴靠近萤幕，小声说著。

『治疗费花了不少吧？』

「这种事你就别在意了。大家都是朋友啊。」

伊央忍著痛，露出笑容。确认枪套中的枪之后，把脸靠近蠕虫。画面上显示著伊央眼眸的特写。

所有的学生都醒了，盯著画面看。画面就这样映著她的眼眸沉默著。没有人开口说话，教室里的时间就这么流逝著……

『对不起。』

画面上的眼睛闭了起来。

『到了现在，大家一定都知道，我其实跟大家并不是真正的朋友。』

「这种事……」

绯香里挤出这句话，却接著说不下去了。

『我啊，因为眼睛的颜色跟大家不一样，所以一直很担心，我眼里看到的东西，跟大家看到的不知道一不一样。所以，我心里想著，至少希望能够和大家有共同的感受，所以一直配合著大家。光只是接收大家所说的话，却绝口不提自己的意见。这样其实不对，对吧？朋友不会这样。』

绯香里和鸣美眼神相望。

『喜欢的人也不应该是这样。只是和大家说著一样的话而已。不过，只有我眼睛的颜色是不一样的，所以才特别显眼吧？』

腹部被子弹击中的她，或许有了些变化。月岛伊央这层表皮被枪给打破了。

『我，从来就不曾存在于一年七班的教室里。』

萩原把眼神从她的眼眸移开，盯著窗外。他看见种在窗外的植物盆栽已经全部枯死了。此时才发现，窗边的花一直都是她在照顾的。

「活著回来的话，一切就能再次重头开始。」

枯萎的花朵，只要把它丢掉再重种就好。这次她一定能够在教室里而不是窗边，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萩原同学，你能再帮我一次吗？』

萩原点点头同意伊央的指名。

「那你一定要回来。」

『颜色跟大家不一样，肚子还开了一个洞。这样的我也可以回去吗？』

「当然啊！我们都希望你回来。」

鸣美擦著眼泪，点点头。

『谢谢。』

伊央露出微笑。

『那我希望大家也能听听我说话。我想回去。然后重头开始。为此，我的提问非常简单。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开枪，希望大家能够帮我。』

教室里的时间静止下来。

『我想听大家的回答是YES还是NO？』

紫罗兰色的眼眸看向此处。

＊

校舍外面吵成一团。

听说是发现了尸体。另一个世界的第二位牺牲者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了。

萤幕上显示剩下二十八个人。

「好像果然是二年八班的玩家。」

前去察看状况的鸣美回到教室来了。鸣美的话让班上同学都感到很困惑。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另一边的世界的比重正渐渐胜过现实世界。

「为什么尸体会出现在这边？」

正在萩原身边做事的绯香里问道。

「可能是一种讯息吧，想要表达你们都不是局外人。」

如果击中伊央的子弹不是打到腹部，而是头部，她的尸体最后也会出现在学校里。

「就算是这样好了，尸体居然那么快就出现了。」

大家推测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深夜左右。因为剩余人数是在那个时段产生变化的。照这么看来，仅仅几小时以后，尸体就出现了。

「也许比我们想像得来得近。」

「你是说另一个世界吗？」

「嗯。虽然我们都称它为另一个世界，但那并不是什么异世界。很现实的需要搬运尸体。」

「不过，他是怎么在我们都没有察觉的状况下，把尸体搬来的。」

「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他们可能是用了电梯。这所学校的电梯系统是线性马达驱动式的。既可以上下，也可以左右移动。而且还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规则。可能是在校外把尸体放进线性马达驱动式电梯，再运进学校建筑物屋顶扔下来之类。」

被认为是美莉亚跳楼地点的屋顶，现在是禁止进入。

「那这样的话，学校里本来就有那种系统……」

萩原把手指抵上绯香里的嘴。

「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当务之急是伊央的事。她的存活才是最优先的。说到为了让她存活下来需要什么的话，还是子弹。如果可以收集到四散在竞技场各处的子弹，存活机率也会提高。

「情报很重要。不能泄露我方的动向。然后需要取得其他玩家的情报。」

身旁的鸣美点点头。

「那就禁止大家把智慧型手机带出去。外出的时候，要把手机放在教室里。」

学生们虽然乱哄哄的，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还有，就算有人问，也绝对不能透露伊央人在哪里，还有她的状况怎么样。什么大家要互相分享情报，千万不要听信这种花言巧语。」

鸣美清楚明白的告诉大家。她已经接受伊央了。不是教室中那种表面的交流，而是即使需要以身犯险，她都要保伊央周全。

「没错。一些小动作都可能改变伊央的命运。她的问题很简单，就是YES或NO而已。如果有人想退出，就趁现在把智慧型手机留下，然后离开教室。我们可以保证即使离开教室，也不会有人开口责备。」绯香里开口说道。

没有一个同学离开教室。在鸣美与绯香里明确地表达了意愿之后，一年七班的行动方针就这么决定了下来。就算到最后需要杀害别人，也一定要把伊央救出来。

「一半的同学留下来顾著手机，另一半出去收集情报。一定会有些不小心就会泄漏情报的蠢蛋。就从那些人下手。」

萩原决定好行动方针。如果有人想强行进入教室，很现实地就必须保护智慧型手机。所以，留在教室的以男同学为主，女同学也有比较容易从别人得到情报的优势，所以积极外出。

「不可以泄漏伊央的情报，一点点都不行。不允许任何间谍行为。」

鸣美对女同学们千叮咛万交代。

「首先，不管怎么样都要想办法知道高槻里美的动向。」

里美是竞技场的关键人物。她为了向同班同学复仇而杀人。但是，在那之后就没有随便伤害别人。想必一定认为只要收集到子弹就能赢。

简单来说，游戏的必胜方法就是看能够从总共三十发的子弹之中，收集到多少发子弹。萩原和绯香里一起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学生会的议会已经崩溃，但是他们还是想知道里美的同班同学流华的态度如何。

但是，学生会办公室前一片混乱。有学生们在静坐，也有人敲著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怒吼著。

「羽留奈。」

萩原发现在走廊上静坐的羽留奈。羽留奈迅速把眼光从萩原身上移开。学生会办公室前的几十个人，全都是那两位死去的牺牲者的同班同学。

「你们在干嘛？」

「针对学生会长发起抗议行动。」

从羽留奈内疚的表情看来，参加此行动并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走廊上响起怒吼。快点停止杀人游戏、向死者谢罪、负起责任……

「净做这些没什么贡献的事。」

「不要待在这里比较好。」

羽留奈在萩原耳边小声说道。

「会长，麻烦你快点出来。还有很多玩家曝露在危险之中。我们有必要整合情报和确保她们的人身安全。」

绯香里敲了敲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喂！」

男学生抓住绯香里的前襟。

「你们居然还在继续游戏吗！」

「是想商量怎么互相残杀吗？」

心中不满的怒气突然全发到绯香里身上。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朋友可以平安无事。」

即使怒气全都朝向自己，绯香里还是高声回道。

「那就是要杀别人的意思！」

女学生粗鲁地拉扯绯香里的头发，这个动作成了开端，绯香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住手！跟她没关系吧！」

萩原拚命挤了进去。把绯香里从逼问著她的女学生身边拉开之后，逃难似的离开现场。绯香里的衬衫破了，领结掉了，头发也乱七八糟。

「抱歉。」

羽留奈难过地摇摇头，萩原和绯香里穿越她身旁，逃离了走廊。

「没事吧？」

「……嗯。」

绯香里整理好凌乱的衣服之后，点点头。

「只好去问流华的同班同学了。」

「不可能的。」绯香里摇头。「她绝对下了封口令。就算在这种情况底下，那个人也不会轻易地弃牌。」

也许正如绯香里所说。高槻里美是让学生会和流华信用扫地的鬼牌，但同时也是流华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张王牌。如果他是流华，应该也会详加思考。

「萩原！」

鸣美在走廊上跑了过来。

「画面上出现了人影。」

萩原制止鸣美，四处张望著。这种情报要是被听到了可不得了了。

「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三人跑回教室。一进到教室里，异常的紧张感笼罩著整个空间。不过同学看见三个人飞奔进来时，露出放心的表情。

萩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萤幕。伊央还没有察觉情况有变，背靠著树木坐著。雷达上没有出现反应。不知道是敌方手里没有子弹，还是在雷达侦测范围外。

「我们发现了类似人影的东西。」

跟伊央说完后，她握著枪撑起身子。这个动作让她表情稍微皱了一下。看起来伤口还是会痛。

「人影呢？」

「看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有锁著铁环……」

正在看另一个角度的画面的女学生回答。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背后有班级支援的玩家。那么，问题就是对方到底有没有子弹。

子弹的数量和沟通的强度成正比。这点在这边的世界里也是一样的。即使看起来是站在同样的立场交谈，但是拥有武力的一方的话语还是强势一些。想要平等对话，就得拥有同样等级的武力。正因如此，世界上的国家才会一致地不断扩充军备。

伊央手上的子弹只有一发。如果对方拥有多发子弹，那么她就非逃不可。因此，她需要比对方更早知道她的子弹有几发。

「月岛，把衣服脱掉。」

「啊？」

在他身旁的鸣美目瞪口呆地啊了一声。

「雷达，我想尽可能扩大雷达的侦测范围。」

他知道雷达的侦侧范围大小和服装有关。装备越是繁重，索敌范围就越小，反之穿得越轻便范围就越广。似乎是为了消除装备上的优势及劣势所设定的系统。

『知道了。』

伊央轻描淡写说完后，站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一会儿迟疑，然后把手从洋装的袖口缩进去，脱掉了某样衣物。然后翻起裙子，把内裤也脱了。

伊央咬著唇，把手里拿著的内衣和内裤丢了出去。现在的伊央身上只剩薄薄一件洋装。同时间，显示雷达范围的圆圈也扩大了。

「……看见了。」

内装子弹一发。

「怎么办？」鸣美感到焦急。

「对方拥有的子弹数跟我们一样，有什么道理要逃。」

负伤的伊央无法一直逃跑。而且这周遭还有相当于维持生命的救生索的自动贩卖机存在。简单来说，撤离这一区的话将会让情况变得不利。这点对方应该也一样。如果每次被枪指著就只知道逃跑，接下来将会退无可退。

「月岛，尽可能在不被她发觉的状况下，小心地接近她。」

伊央手中握著枪，在森林中移动。不知道对方雷达的灵敏度状况如何。

「装备还满多的。身上穿著迷彩服……啊。」

一直紧盯著萤幕观察的绯香里发出叫声。对方似乎也注意到她了。已看见她拔枪准备。

「开启弹道计算应用程式。绯香里负责影像解析软体。」

距离还很远。不过也不能说是绝对打不中的距离。计算测量假想地图与两人的位置之后，萩原开始计算目前的命中率。

「百分之一以下。放心吧！」

不过伊央的表情还是很僵硬。当然啦！百分之一以下只不过是计算出来的理论数据。就算告诉她现在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安全的机率，她也不可能就放心下来。

「实在很想跟对方交涉看看啊。」

不过，声音传得到的距离，子弹的命中率也会提高。让对方开枪，只要她没命中，就是我方的胜利，不过对伊央来说就是一场赌博。萩原的脑海里浮现被子弹击中的伊央的模样，不能让那种事再发生。而且，已经没办法再付出那么昂贵的医药费了……

现在两个人拉开距离互相对峙著，对方也没有要逃走的感觉。

「应该是──一年三班的原田美砂同学。」

结束影像解析的绯香里，正在比对玩家的照片和影像。

「三班啊。」

是西洋棋研究会成员北野的班级。三班带著子弹出动了。不过，不知道他们的行动积极程度到哪里。

「只能谈谈了。」

「声音传不过去啊，而且不要刺激她是不是比较好……」

「我是说去跟三班谈。」

他对持反对意见的鸣美说道。

「绯香里和鸣美，立刻去安排一下跟三班商量的场合。应该有些有交情的朋友吧？利用这个人脉。现在立刻。」

萤幕另一端现在是持枪相对的状况僵持不下。最可怕的是在这个时候有第三者出现。这么一来，就不可能可以控制这个场面了。

伊央采蹲姿举枪。看著她不知不觉间越来越熟练的举枪姿势，内心感到一阵郁闷。

鸣美很快的跑了回来。

「他们接受对谈的要求，在三班的教室。」

「走吧。」

「智慧型手机呢？」鸣美问道。

「只带一台去。」

萩原带著智慧型手机飞奔出教室。

三班里，男同学们聚在一起盯著状况。北野的身影也在其中。女同学们只是提心吊胆地聚在教室一角，围在远处看著而已。也许三班整个班级的意愿并没有统一。

「两个玩家都进了彼此的雷达范围内。我想针对这件事情跟你们谈谈。」

萩原在眼前的位子坐下。包括鸣美，背后还有几个人。

「我们不想交战，能请你们撤离吗？」

北野回应道。

「办不到。我们不能把这一区交给你们。」

萩原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北野起冲突。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说这种天真的话的时候了。只要会成为伊央障碍的人就都是敌人。

「靠近一点点。」

萩原对著萤幕小声说道。伊央往前进了一些。还不到子弹可命中的距离。以机率而言，先开枪的人比较不利。

「停下，不准动。」

「对啊，居然要对彼此开枪吗？」

一直守著这个状况的三班同学说道。

此时萩原察觉一件事。三班的玩家还没有下定决心。和已经断言要赢得游戏的伊央不同。

「把话讲重一点，应该能让他们退。」

察觉这一点的鸣美在萩原耳边轻声说道。

「我们提出的条件是放下子弹，然后离开。照做我们就不会发动攻击。也可以保证不会追赶上去。」

萩原强硬的主张让三班的学生们僵在当场。身旁的鸣美也吃了一惊。

「萩原，我们没有要攻击你们的意思。」

北野一脸困扰地插嘴说道。

「我们有。」

萩原已经察觉到游戏的必胜方法。那就是比其他人更早认真的看待这个游戏。正因如此，已下决断的高槻里美才能取胜。

「月岛，缩短距离。」

听见萩原指示，伊央往前迈进。弹道计算应用程式的数值正在上升。伊央命中率上升的同时，被命中率也上升到百分之十左右。

「喂，再这样下去……」

三班的男同学瞪大双眼。他们也有使用计算软体。

「吶，我们可以谈谈。」

北野努力说服著。

「我明白。只要留下子弹离开，我们就不会攻击。我们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

这种时机当中，手里必须握有多发子弹。只有一发只能造成吓阻作用，所以他们需要一发能用来击发的子弹。

「周边状况十分混乱。比起四处乱走乱动，还不如丢掉子弹逃跑比较好。因为不会被雷达找到。我们要和高槻里美对决，所以你们把子弹交出来吧。」

如果可以排除掉里美这个最大的障碍，对于三班的玩家原田美砂来说应该也是有利可图。

「啊啊。」

三班的女同学们发出惨叫。看了看画面，伊央毫无防备站了起来。她没有举枪，缓缓开始走动。

「她在做什么……」

萩原制止了打算阻止伊央的鸣美。

由于她没有举枪，所以命中率是零。只有伊央被击中的机率正在攀升。

原田美砂就这样举著枪，僵在当场。从远方也看得见她正在发抖。

「如果你们要放弃交涉，就尽管开枪没关系。不过，一旦你们开枪，我们也会开枪。一定会做出反击。」

北野似乎已经察觉萩原的决心，闭上嘴不再说话。

身上只穿著一件染血白洋装的伊央往前走去。被命中率终于超过百分之三十。这已经成了胆识的比赛。展现出够疯狂的一面就会赢的毁灭游戏。

──停下。

萩原拚了命地把这句话吞回去。

「我知道了，你站住。我们接受你们的要求。」

北野终于屈服。

「大家应该也同意吧？这个距离，万一两个人都开枪就危险了。既然如此，就把子弹丢了。」

背后的三班学生们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快给她指示。」

萩原快速说道，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空档。

画面上，两位玩家正在近距离对峙著。刚刚把手垂下的伊央，举起了枪。彼此的被命中率都已经超过五成。

最后，原田美砂终于听从三班的指示逃走了。

「别追。」

萩央也对伊央做出指示。他们遵守了约定。雷达上有一个不会动的光点。她放下子弹逃跑了。

「捡起子弹就移动一下，只要动一下下就好。」

萩原手里拿著手机，站了起来。

「是个明智的判断。」

即将走出教室的萩原对北野说道。

「你是认真要大干一场了吗？」

「暂时会躲在这附近。再过不久，里美周遭应该也会有动静吧。」

萩原一行人走出三班的教室。

「吶，你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搞不好可以一起战斗啊。」

走廊上，鸣美有点担心地说道。

「在已经有牺牲者出现的此刻，这个游戏已经失去一起战斗的可能性。」

此时，留在七班教室里的学生走了出来。

「又有人影出现在附近。我们认为这次可能是自由玩家。」

状况开始产生变化。虽然有自由玩家从里美那里逃了出来，但她们有不能离开中心部的理由。那就是食物问题。里美的行为变成导火线，自由玩家的精神状态应该也已经来到临界点了。

「月岛，回自动贩卖机去。」

萩原做出指示，回到七班教室去。

和萩原坐下几乎同时，伊央努力回到了自动贩卖机。

「开枪。」

四周的同学都倒抽一口气。

「只是威吓射击而已。不用命中没关系。」

必须明确表示我方有开枪的意愿。利用展现武力进行间接对话。

「开完枪就马上从自动贩卖机把子弹买下来。」

开枪的瞬间，售罄的显示就会消失。由于其他玩家也可能死守在贩卖机前，所以一定得立刻再买入。

「开枪。」

枪声响起。她首次开枪就轻易地运用自如。他看了看同班同学的手机，看见自由玩家的人影已经跑掉了。伊央就接著使用Delica从贩卖机里买下子弹。

接著伊央对空又开了一枪。

如讯号弹般的爆炸声，在萩原耳里听起来像是给七班的讯息。

──事已至止，已经无法收手了。

只能往前进了。她已经以子弹表明了自己的意志。在这个状况中，无法举高双手互相谈和。该做的只有举枪进行沟通。这个沟通的成败将取决于武力。萩原能为伊央做的只有收集子弹这件事。展示武力来保护伊央。

游戏马不停蹄进行著。

雷达侦测范围的扩大以及在学校中收集情报的成果，玩家之间的虚惊事故的状况增加了。伊央在和这些玩家之间的交涉之中，获得全数胜利。周边的自动贩卖机已经全部成了伊央的地盘。

「有人反应采购子弹的费用太吃紧。」

绯香里附在正在协助伊央的萩原耳边说道。

「话虽如此，也不能不买。」

伊央开始会开枪了，但是也只不过是威吓行为。有谣言指出杀了美莉亚的流华班上拿到一笔奖金，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强迫伊央杀人。

「医疗费大家也付了不少钱。」

看得出来教室里的同学都累了。大家一直日夜兼程地进行监视及收集情报。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一年七班的强硬作风泄漏了出去，教室外面被贴上反对使用武力的宣传单。他们虽然没有进到教室里来，不过也渐渐磨耗著七班同学们的精神。

「能让班上万众一心的只有绯香里了。」

萩原悄悄把印好的文件递给绯香里。

「咦？」

绯香里看著手里的文件吃了一惊。

「这是投资在伊央身上的金额。偷偷把这个情报散播出去。利用这个来给投资额较少的人施加压力。」

「这种事……」

「你不是最会做这种事了吗？就像在这间教室里把伊央逼上绝路一样。」

萩原的话让绯香里倒抽一口气，咬著唇点了点头。

画面上又传出枪击声。

以自动贩卖机周边为据点的玩家正在交战。伊央毫无防备的接近他们，利用自己拥有多发子弹的优势开枪。

每当枪声响起，萩原都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削磨著。就好像用牛油刀一刀一刀刮著自己的身体，丧失了某些东西。这样真的好吗……

画面的一角溅出血花。伊央射出的子弹似乎击中了玩家的脚。不知道是不是并未造成致命伤，看得出来她逃掉了。伊央又对著她的背部发击出一枪以示威吓。

枪声、枪声、枪声……

萩原心里想著，假设伊央真的赢了这个游戏，她还是原来的那个月岛伊央吗？是否还残留著总是面带笑容，照料窗边盆栽的温柔少女的本质呢？被子弹蜕去稚嫩表皮的她，会不会已经不是月岛伊央了呢？

然后七班，不，自己能否接纳她呢。

……别去想这个。现在该做的只有赢得游戏。然后拯救伊央。假使要伤害别人，也要让她活下来。

但是萩原觉得快到极限了。不只是七班的资金，就连身体都抗拒著伊央所发出的枪声。枪声就彷佛是她的惨叫一般，令人心痛。这样下去大家都会疯掉。

既然如此，只有做了。一分胜负。伊央已经是竞技场中武力排名第二的存在。只要除去第一名，就跟伊央已经获胜没什么两样。一次就够了。只要对著里美开枪，竞技场的斗争就会结束。

接下来就不用再听到什么枪声，慢慢的伊央就会胜利。只要拥著最多的武力，等待其他玩家力尽而亡就好。

只能做了。对高槻里美──开枪。

此时，教室的门打开了。看著教室的门，萩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绯香里回到教室里来了，然后在她背后看见了流华的身影。

「请阻止里美。」

流华开口说道。

＊

她感觉到自己因为枪声全身发热。

每当击出一发子弹，情绪就会十分高张，身体的痛楚渐渐消失。现在开枪时已不会有任何犹豫。伊央心里想著。从以前到现在，自己都装出一副笑脸，举起双手投降。所以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同。不管在这个世界或是现实世界都一样，表达自己的想法是最重要的。

──所以要开枪。

伊央不停在起始区域周遭的自动贩卖机间移动。因为基本上玩家都会待在自动贩卖机附近。在重复著开枪驱逐其他玩家的过程中，手边的子弹也增加了。然后，失去子弹的玩家只能离开贩卖机，屏息躲藏。也就是脱离游戏，放弃了子弹这个话语的人们的下场。

伊央又再次开枪，接近自动贩卖机。枪声起，伊央背后的树枝飞了出去。这是躲在自动贩卖机附近的玩家的反击。这么一来，她就失去了子弹。

伊央维持举枪姿势飞奔到自动贩卖机的时候，看见她逃跑了。伊央对空鸣枪威吓，然后把蠕虫靠上自动贩卖机，买下子弹。

现在手中有的子弹共有──七发。

把弹筒旋出，丢掉空弹壳之后，伊央把子弹一发一发装上。手势也已经十分熟练。此刻，因为刚刚开过枪，所以枪身还带著几分热气。这样的热气令人感到愉悦，伊央用指尖抚过枪身。

她觉得透过这把枪，能够和班上同学在情感上有共通的感觉。因为从枪身发射出去的子弹，就等同于自己和班上同学间的感情一般。伊央心里想著，她想要回去。要是能回教室去，这次一定能把事情做好。不用再靠虚假的笑容度过生活，可以打从心里互相理解认同……

『月岛。』

蠕虫传出声音。

「怎么了？」

听了这个声音，她觉得自己略为高涨的情绪稍稍降温了些。

『伤口怎么样？』

「没事。」

她看著自己的模样，忽地感到一阵难为情，心想自己穿成这是什么样子。一件单薄的洋装跟一丝不挂没什么两样。而且全身是伤，肚子上还开了一个丑陋的大洞……伊央悄悄把手放在胸口和腹部。

『想让你采取一些行动，可以吗？』

「当然。」

自己在难为情个什么劲儿啊。伊央觉得很丢脸，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在乎自己的外表。为了消除这些无谓的感情，需要更多的热能。只能开枪把这些感情全都蒸发。

『要去抢高槻里美的子弹。』

伊央确确实实理解了这句话。

「嗯。」

这件事迟早都得做。而且，现在的自己应该做得到才对。这个竞技场就是为了舍弃过去畏缩的自己而来到的地方。所以，战斗吧！然后回到现实世界去。

伊央努力回想著一年七班的教室。但是却没办法清晰地想起。感觉像蒙上一层雾气似的，影像十分朦胧。

伊央摇摇头。现在不是沉浸在无谓的感伤之中的时候。现在该做的事是战斗。

把自己寄托给发热的枪支吧！

＊

全班同学齐聚在门窗紧闭的夜晚教室里。

「里美一直没有离开过竞技场中心部。」

流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被绯香里说服来此。为了帮犯罪的里美赎罪，把里美的情报告诉大家。这么一来，与里美的对决将朝有利的方向前进。这是一直不断持续说服流华的绯香里的妙技。

「里美不主动出击是因为她身上穿著重装备。她戴著安全帽，身上穿著防弹背心等等。」

反之，也就是她舍弃了雷达侦测这一块。

在那之后，里美并没有积极地杀害玩家。只是绑起人质手脚，丢在一旁不管而已。也就是说，她不想击出多余的子弹。她手上大概有二十发子弹。武力上伊央是输的。

所以我方只能活用雷达功能及机动性，有必要采取打带跑战术来扰乱对方。里美并未得到同班同学的协助，但是伊央可是有万全的后援，这也是其中一个优势。只要出战就必定得胜。

「大家应该都很清楚，此刻绝不容许出任何差错。为了救伊央，我们都要卯足全力。」

鸣美对大家说著。同学们的表情都很僵硬。这也难怪，他们可是都一直绷紧了神经支援伊央到现在。而且，大家也隐约察觉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几乎可以肯定，子弹定会击中伊央或是里美其中一人。既使如此，大家还是为了解救同班同学而努力到现在。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退出。

「我们将趁夜色昏暗进攻。」

萩原向大家做出说明。如果想要提高伊央的赢面，那就只有夜战这个选择。因为在黑暗之中，雷达的重要性也相对升高。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伊央清晰肯定地回答，语中没有任何一点恐惧。

「慢慢移动。慢慢来就好。」

萩原要伊央往中心部移动。当务之急是抢得先机找到里美，然后在被她发现之前开枪。

同学们死命盯著萤幕不放。只要有一点小小的疏忽都会要了伊央的命。

画面上看到了栅栏，另一头就是里美的据点。

「停下来，我先让蠕虫自己移动过去。」

萩原操作蠕虫，让它靠近栅栏。昏暗的影像之中没有照到人的身影。以里美来说，应该也没想到会有玩家在这么早的阶段就发动攻击。

「绝对不能看走眼。全部都要检查。」

萩原对大家说著。

「……OK，没有人。」

鸣美观察著大家的反应，做出结论。

「把蠕虫收起来，你可以进去了。」

画面一晃。伊央把蠕虫抱在怀里，走进栅栏。四处都亮著灯，但是光线十分微弱。周围被严肃的沉默笼罩著。不知道里美人在不在这里。但是她手上应该带著子弹才对。

「把头部压低，慢慢移动。我们会用雷达去找她。」

伊央身上除了一片单薄的布料以外什么都没有穿，所以雷达的索敌范围也很广。

他看见伊央放下蠕虫，四肢贴地爬行前进。刚好摄影机角度是从后方照著，伊央的大腿一览无遗。

只听得见伊央的呼吸声。前进了一会儿之后，她躲在树荫下休息，喘口气。身上被血、汗水及杀虫剂弄得黏答答，洋装的布料整个贴在身上。她把手伸进裙子里，确认枪枝。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沉默下来。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伊央身上。半裸少女与枪的对比十分美丽。

不等萩原指示，伊央手里握著枪开始前进。

萤幕上发出冰冷的光芒。那是自动贩卖机的光芒。在伊央小心翼翼靠近时，鸣美发出声音。

「看到了。」

雷达上发出强烈的光芒，大约是二十个集中在一起的强烈光点。

一定是高槻里美。她待在一个像广场的开放式空间。这也证明她无法使用雷达，只能靠自己的双眼。

不过，从这里无法进行瞄准，还需要再靠近一点。

伊央在指示下来前就开始行动。在地面爬行，以匐匍前进的方式渐渐接近里美。画面上完全看不见人影。必须靠伊央自己的双眼搜索。

伊央想要确认周遭情况，撑起身子。

这个时候，突然冒出叫喊声。

『有人入侵！』

听起来像女生的惨叫。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结。

「被发现了，快逃！」

萩原回过神来，向伊央下达指示，但是她却往前移动。

伊央朝著自动贩卖机跑了过去。同时枪声响起，萩原往后一退。是里美开的枪。她确认有人侵入后开了一枪。

抵达自动贩卖机的伊央拔出枪枝。

『安静。』

自动贩卖机旁边出现一个人影，但是那个人并不是鸣美，而是被绑起来的女玩家，她害怕的表情在画面上出现了一会儿。

『别动，动了我就开枪。』

又响起两声枪响，火花四溅。子弹射中了贩卖机。

伊央躲在自动贩卖机附近，进行反击。连续开了三枪左右。

「买！快点买子弹！」

萩原大喊。里美所在的位置并没有贩卖机。

伊央把蠕虫抵在触控面板上，买下子弹。伊央击出的三发，加上里美击出的三发，共买了六发子弹。这么一来伊央手上的子弹增加到了十发。

赢得了。

萩原很肯定。在这片黑喑之中，想要正确地瞄准对方是不可能的事。那么，可以一边补给子弹一边战斗的伊央较占优势。

里美应该也会为了买子弹跑到别的贩卖机去才对。那就是关键时刻。让对方移动，然后开枪。

伊央从自动贩卖机旁边跳出来开枪。风猛地一吹，她身上的洋装翻飞飘动。好像要对方狙击自己。

彷佛回应她这个动作，枪声响起。是里美的反击。

萩原拚命把尖叫声吞回去。她采取的行动也太危险了吧！搞不好伊央的精神面也已经崩坏了。

交杂在枪声之中，他听见一阵「别开枪」的细微哭声。是倒在自动贩卖机前的女生的声音。伊央买完子弹后大大吁出一口气。接著翻起自己的洋装裙子，从套子里拔出刀子，把刀抵向那个女生。

萩原倒抽一口气，发出一声微妙的噗嗤声。伊央在做什么──

『站起来。』

伊央强迫那个女生站起来。伊央用刀割断绑住她的脚的绳子。然后把枪口对准她的头。

『倒数十秒后，我会开枪打你。在那之前快从我这里逃走。』

一阵如喘息般的紊乱呼吸声传来。被伊央抵住头的女生害怕得全身颤抖。

『十、九、八……快跑！』

伊央开始倒数之后，强硬地把她推离贩卖机。

『别开枪！』

那女生一边尖叫，一边奔跑著。压低身子往黑暗之中奔跑。蹲在伊央肩上的蠕虫传过来的影像开始激烈地晃动著。

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萩原陷入一种自己被枪击中的错觉之中。这不是游戏，无可怀疑的是现实。萤幕的另一端就是死亡。他听见激烈的呼吸声。然后终于发觉那是身旁的鸣美发出来的。已经搞不清楚是萤幕哪边的声音了。感觉萤幕中发生的事，正逐渐渗透到现实之中。

爆炸声响起，画面闪了一下。

「冷静下来，没事的！」

萩原抱著差点倒下的鸣美，支撑著她。画面晃来晃去，无法得知目前的状况。枪声、凌乱的呼吸、惨叫声，所有的情报全部混成一团……

枪声再次响起。猛的一个撞击让画面晃动得十分厉害。

鸣美发出惨叫。伊央被击中了──

「只是蠕虫掉了。」

伊央的动作太过激烈，蠕虫被挥落了。浪落地面的蠕虫自动追著伊央而去。撞到某样东西的沉重震动化为声音传了过来。

又一声枪响。

教室里陷入沉默。没有人开口说话。低角度看出去的画面一片漆黑。不管是萤幕一端还是教室里都静悄悄的。

刚刚就觉得身体在晃。本来以为是教室在晃，结果并不是。是自己的心跳让身体晃动著。

萩原忽地想起什么，看了看雷达。两个光点碰头了。

『……别动。』

蠕虫捕捉到了伊央的画面。

伊央把枪抵在某个人影上。他们看见一个戴著安全帽，身上穿著重装备的人倒在地面上。原来她已经进了里美的射程范围。

「放下枪，把安全帽拿下来。」

她听从伊央的话把枪放下。

「太好了……」

鸣美的口中冒出温热的气息。

「等一下，不太对劲。」

伊央拿枪抵住那个女生，嘴唇颤抖。伊央的脚边有东西在发光。那是反射著月光的子弹。子弹毫无防备散落一地……里美拿下安全帽。

「不对！」

萩原的喊叫声和鸣美的惨叫声重叠在一起。

那个人并不是里美，是另一位不是里美的玩家。正当他心想被摆了一道的同时，伊央整个人已经飞了出去。

『啊。』

一个黑色身影猛地扑到伊央身上。伊央栽了个跟斗，摔倒在地。

『将军。』

把伊央压制在地的，是一身黑色打扮的里美。

里美的计画也是利用机动性来战斗。把身穿重装备的人质布置在开放的地点，以那个人为盾和伊央互相开枪。然后在伊央来到此地点的途中，她把自己手上全部的子弹丢掉，离开现场。之后，在伊央攻击人质的瞬间，再从背后发动袭击，整件事就是这么一回事。

『啊，唔……』

伊央拚死反抗，但是里美的枪结结实实抵住她。

『你受伤了吧？别勉强了。』

『啊啊！』

里美揍了伊央的肚子，伊央痛苦的惨叫声响起。

把已经瘫软无力的伊央丢在一旁，里美开始捡起散落地面的子弹。看著里美的表情，萩原心想，她才正是已经毁坏的人。在枪击别人时，眼里完全没有一点犹豫。

和她相比，伊央还没有舍弃身为人的自己。就觉得她有了些变化，但始终还是个女高中生。事实上她也下不了手对里美的替身开枪。如果她当时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也许就能够成功迎击里美的偷袭。

『你乖一点。我也还不习惯。』

里美淡淡把子弹装进枪里。

萩原看著画面上的悲惨结局，心里觉得这样的完结有点奇怪。本来伊央是应该可以活下来的。为什么里美会知道伊央前来袭击？让人除了觉得这是引诱伊央引诱前来的准备之外，没有其他想法……

萩原心下一惊，回头看向流华。仅有一剎那，他的眼神和流华对上。流华的嘴角几乎不著痕迹地微微上扬。

萩原察觉一件事──流华和里美还有联系。

流华选择帮助所有人，最后却以失败收场，信用也跟著扫地。此时，流华很乾脆地转变了她的方针，决定帮助里美赢得最后的胜利。希望能够经由成功破关一事，来守护自己的尊严。流华在被里美报复的那一刻，就已经接受杀人这回事了。某种意义上，她也是已经毁坏的人。

但是，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伊央的行动完全泄漏了？这个只靠流华是不可能的，一定需要这个班上的人协助……

萩原视线游移著，心脏怦怦直跳。在每个人都已经停下思考的此刻，只有一个女生冷冷地盯著画面。

她决定舍弃伊央，然后把流华带来了这里──

「伊央……」

绯香里杏圆大眼中落下豆大的泪珠。

她的眼泪成了开端，这样的情绪像涟漪般扩散在教室之中。教室之中冻结住的时间又再次开始动了起来，不管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全都盯著萤幕流泪。那眼泪代表著悲伤。

「真的很抱歉我们帮不了你。」

「伊央没办法下手杀人对吧。」

「因为你是个好人……」

呜咽和啜泣声充斥在教室之中。

萩原心想，啊啊，大家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不，这是班上同学所希望的结局。谁都不想变成杀人犯。但是，也不想成为背弃同学的人。

所以会希望她被人杀死。

这是一年七班的愿望。

萩原抬头看著天花板。月岛伊央就算离开了教室，也还是月岛伊央。站在大家希望她在的位置上，全盘接受整个状况。然后，这次还是一样……

『再见啰！』

里美把枪口朝向伊央。

『呜、呜呜……』

伊央终于放弃，放下了枪。眼里开始落下豆大的泪珠。

「这样就好。」

盯著萤幕的绯香里哭得十分美丽。

拿枪指著伊央的里美露出笑容。

『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子弹会被击发。这就是人称俄罗斯伦盘的游戏。』

这是里美的复仇。她想用折磨伊央至死的方式，不仅是对流华，而是对全校学生进行复仇。不过，里美并没有发觉，流华根本对于里美杀人一事毫无罪恶感，甚至还打算利用里美。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质，我也全都用俄罗斯轮盘的方式杀了她们。对五个人分别扣了一次扳机，可是子弹却都没有击发。然后你不会这么想吗？差不多第一发要击出了。啊，不过对你的话，我会一直扣扳机直到子弹击发的。』

这句话让七班的学生们全都哭了。他们对于等一下就要被残忍杀害的伊央感到心痛。而且准备在她死去的瞬间情绪爆发，大哭一场。另一方面，伊央放弃了反抗，闭上双眼。里美看著她这个样子，似乎感到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瞄准伊央的头部，扣下扳机。

喀嚓一声响起。

『可惜，好奇怪喔。第一发也差不多该击出了啊。』

里美正在对众人展示残忍的执行死刑的戏码。

感觉画面中的一切好遥远。或许是已经预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精神上已经开始暂时停止活动。一心想著这影响与自己无关，这是遥远的某个地方的影响，抗拒著。声音听起来也很遥远，画面黯淡下来转为黑白。伊央渐渐融入黒暗之中。

某个同学口中说著再见，啜泣著。

萩原正打算关掉智慧型手机的电源。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没有什么差不多该击发了这种事。』

伊央睁开眼。

『因为机率是无记忆性的。』

里美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剎那间的破绽。伊央用尽全力拱起身子，这个动作让里美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

即使如此，里美依然不慌不忙拿走伊央的枪。不过，伊央以那个姿势扭转身子。里美在捡起枪之前，就向前一倾，这次真的完全失去平衡。

里美发出「啊」的一声。大家都看见她身子往伊央身体上一滑。但是她手上确实抓著自己和伊央的枪。而且手上举著的那把枪已对准伊央，正要扣下扳机。

下一秒，整个画面忽地染上一片血红。

如落花飘散般的红色飞舞著。

里美在笑。不，应该说她的表情扭曲著。持抢的手抖个不停。

里美的胸前长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伊央刚刚刺进的刀子。

虽然她想用颤抖的手瞄准伊央，但是吐了口血之后，踉跄地往后退去。这个动作造成里美的扳机被击发，响起一阵爆炸声。俄罗斯轮盘在第三发时击发了，但子弹却是朝著天空射了出去。

『啊、啊、啊……』

里美的身体左摇右晃地，接著像是覆盖伊央身体般倒了下去。血液正从刻在刀上的沟槽不断流出。推开里美，满身是血的伊央撑起身子。她隔著萤幕看著这边。

──我想回去。

她的唇正说著这句话。

──我一定要回到七班去。

黑白的视野之中，只有红色清晰可辨。感觉血液好像从画面中冒了出来。拿著智慧型手机的手也是一片鲜红。全身染著喷出来的血液，伊央微笑著。她正在说著，请接受这样的我。

被冻结的教室里所有人动也不动。

如果月岛伊央活著回来，能够用笑容迎接她吗？能够说「欢迎你回来」然后拥抱她吗？而回来的她，是真的月岛伊央吗……

萩原的目光无法从画面上的伊央移开。心脏正快速地跳动著。他发现自己觉得眼前这个全身血污的伊央如此美丽。

萩原和伊央隔著萤幕看著对方，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只能做下去了。就等待她回到这教室来吧。还原她的教室中的课桌椅，然后在窗边准备新的花朵，迎接她的回归……

教室中哭泣声响起。

那是鸣美正在号啕大哭的声音。

「我们……」

鸣美粗鲁地揉著眼睛。

「我们是杀人犯。」

鸣美当场崩溃。

画面中的伊央站了起来。被血染湿的洋装，看起来就好像她怀里抱著花一样。她对这边伸出被血染红的双手，露出微笑。紫罗兰色的双眼正闪闪发光。萩原悄悄把手放上萤幕。

萩原顿时被困在错觉中，以为她就站在那个秘密基地里。

她正在她口中那个闪闪发光的地方。抱著花微笑的她，正在说著，请等等我。这次我想真正了解你，然后希望你也能来寻找我……

伊央和萩原的手，隔著画面重合在一起了。




终章
高槻里美的尸体也出现在学校里。

萩原一直看著那把插在里美尸体上的刀子。刀子上刻有的沟槽中沾著已乾涸的血迹。里美的尸体被一种叫作机械手臂的蜘蛛型机器人搬走了。被放入棺材之后，应该是使用线性驱动马达式电梯，运出了这间学校。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动化。

「我曾经这么想过。搞不好我们手中只拥有这个世界片段的情报。大家都一样。各自都只拥有某个片段。然后整合这些情报的角色支配著这个世界。」

「那么，谁是那个角色？」

坐在长椅上的咲季平静地问道。

「我不知道。不过，能够统领这么庞大的情报量的只有……」

也许他并没有实体。不，也可能正是庞大情报体本身也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举行了这种游戏？」

北野发问。身旁还有羽留奈的身影。由于咲季的招集，所有西洋棋研究会的会员都聚集到中庭来了。

「我偶尔会这么想。」

羽留奈抬头看著晴空说道。

「那个游戏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筹画了。在我们进这所学校之前。」

「也许吧。」

「我们被卖到这个除了我们以外，再也没有别人的隔离区域里。」

这个学校的教育方式采用了被称为球体系统的体系。这个体系只允许学生进入校园，到毕业前都无法离开学校。不会被教师主观的知识所左右，可以在得到客观情报的情况下学习。而且因为能够养成协调性及独立性才采用这个系统。

教学全都是透过网路，在教室中的屏幕或平板电脑上进行。由于也没有老师们的介入，一方面就不得不加强学生会之类的组织权力。因为是由学生来管理学生。

然后，在学校的校地范围内，所有生活都被塞入其中。有校舍的地方就是校区，有宿舍的地方是住宅区，还有被大家称为「大街」的购物商场区。有咖啡厅、速食店等等店舗，但是店员和客人都是学生。

食材等等物资会用货柜运来，然后让学生们自行管理。货柜会经由满布地下的线性驱动马达式电梯运来。必要的物资都经过电脑进行管理，一切都会自动流通。

当然暑假也不能离开学校，所以学生会主办的活动等等才会占了如此大的比重。学生们都能顺利毕业，据说也会有极少数的学生遭到淘汰。这种时候，那些学生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学长姊们都是这么说的。

正因如此，大家都拚了命地念书。没有任何背景的自己是不能被从这所学校淘汰的。

所以，那个游戏也是菁英教育的一环吗。

「只要能好好协助游戏进行，就能得到好成绩。这也是课业的一环吗？」

北野表情苦涩地摇摇头。

「就为了这个，利用了那三十个人吗？」

萩原忍著涌上的恶心感。在每个班级当中混入一个曾经有自杀未遂经验的人，把受过伤的人类当成游戏的棋子。

「如果是这样，萩原的成绩不就好到不行。」

听了北野的讽刺，萩原瞪了回去。

「你说什么！」

「别吵了。」羽留奈介入两人之间。「一切都是游戏不好，不是吗。」

萩原沉默下来。一切都是游戏的错。假设有只小老鼠正走在迷宫之中。虽然老鼠走过的路线很复杂，但并不是老鼠自己本身的思考很复杂。复杂的是迷宫的形状。同样的，伊央也是……

残忍的是这个游戏的形式。

「没错，这个把人关在萤幕另一头的系统太奇怪了。」

萩原听见噗嗤的笑声，回过头去。

「学姊，这有什么好笑的？」

坐在长椅上的咲季讶异地笑著。

「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吗？」

「没有，我没有觉得自己是局外人。我也要为她的罪……」

「你错了。」

咲季迅速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还以为自己正在看著萤幕另一头吗？」

萩原的脑海中重新想起了那个场景。是伊央把刀子刺向里美的场景。鲜血喷了出来，一切都染成一片鲜红。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意正视它而已。」

咲季把手指戳向萩原的胸口。

萩原一惊，看著自己的手。被握著的那把刀被血红染得一片湿。血液滴滴答答地从刀子上滴落脚边。那是从萤幕另一头冒出来的血。萩原差点就要尖叫出声，拚命忍了下来。冷静，这只是幻觉而已。不对，怎么会有这种事。萤幕另一头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在萤幕另一头而已。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萤幕另一头这回事。」

对著拚命保持平衡的萩原，咲季又丢了几句话过去。

他感到自己身体正在左摇右晃。所有的不协调感全部集中起来，本来四散的拼图碎片正在拼起。虽然理性警告著自己不能去看那幅图画，但是拼图一片一片自然而然拼凑了起来。首先，是那奇异的过关条件。

──第一是成为最后一个号码。此竞技场中还会出现其他号码，杀掉自己以外的所有号码即可过关。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号码能够活下来。

直到最后一个人为止，你们就互相残杀吧！为什么不使用这样简单明瞭的表达方式呢？

──分别拥有不同号码的三十个人都能存活。

这又是为什么不简单明瞭地写成大家都能活下来呢？为什么要明确指出三十个人这个数字呢？

两个条件的共通点就是刻意引入了数字这个元素。就是因为这样才忽略了。不对，如果是因为有必要这样表现，才刻意这样写的呢？

「啊……」

萩原的喉咙自然地冒出声音。

双脚颤抖，背脊一股寒意涌了上来。视野还在旋转的萩原，抬头看上天空。当时萩原也和伊央淋著同样一场雨。那些玩家们应该是在这所学校旁边的边境地带吧。

那些尸体也一样。为什么有必要让它们出现在学校里呢？那既是警告也是暗示。尸体如此说著，这一切都是现实。

羽留奈支撑著快要倒下的萩原。

萩原呻吟著，努力环抱著羽留奈。他看见她衬衫衣领上的徽章。那个标志是个很简单的11。因为她是二年一班，而被分配到的数字。一年三班的北野是3号，一年七班的萩原是……7号。

「啊啊，我们……」

这所学校里有三十个班级，也就是存在著三十个号码。

如果直接把数字替换成班级这个词汇，规则就变得十分简单易懂。

──第一是成为最后一个班级。此竞技场中还会出现其他班级，杀掉自己以外的所有班级即可过关。也就是说，只有一个班级能够活下来。

还有。

──分别属于不同班级的三十个人都能存活。

别的号码，简单来说就是从每个班级各选出一个人，凑齐三十个人。舍弃不可靠的同班同学，目标放在组成最强的三十人组合，除了这三十个人以外全都杀掉。

看是要经由班级间的协调共同存活下来，又或者跨越班级的框架聚集三十个同伴。所有玩家都必须做出选择。

不管选择哪个选项，这个学校之中的死亡游戏必然会开始。

那三十个人只是单纯的讯号弹而已。只不过是为了能让游戏顺利开始进行的契机而已。真正的游戏是在这里……

「原来我们打从一开始就已经在萤幕的另一头了。」

这里也是竞技场。

萩原心里这么想著。

应该再不久就能与月岛伊央重逢了。

＊

某个蠕虫拍摄著起始区域的中心部。

中心部的地面上，某个圆形板块的外圈上有一些类似装饰、等距排列的小孔。这看起来正好是可以放进子弹大小的孔穴。一共有三十个。

＊

只要把所有的话语都收集至此，回到原来世界的门就会打开。

＊

中庭里开满五彩缤纷的花朵，中庭北边的校舍与校舍之间，有个勉强只够一人通过的小空间，那是个阳光照不进去的阴暗小巷，当时我的内心感到一阵不安，甚至想调头离开，不过还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

插图010

然后就到了那个地方。

脚边四散著玻璃碎片和空罐。极具压迫感的灰色墙壁切割出一片空间，光芒已褪去。

「原来如此。」

那道光芒是孤独的自己所散发出来的啊。

伊央握著枪，调头走向来时路。




后记
大家好，我是土桥。

在已经很久没有写后记，加上编辑不断催促的情况下，我完全不知道要写什么才好。其实几天前，我有稍微想起来还没有写后记这件事，不过心里又想著，不讲搞不好就不用写了，刻意把这件事忘个一乾二净。

后记这种东西，根本像在比赛结束的锣声响起后，又忽然挥来的一记拳头。我可没听说要写后记啊！内心感到傻眼的同时，一股怒气缓缓涌上，接著来到类似已经自我放弃的境界之后，就和朋友跑去喝酒。不过最后因为还是很担心这件事，坐在餐厅一角打开了电脑，这就是我目前的写照。

所以此次就在这种类似直播的概念中，为各位送上这篇后记。

这次呢，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种找回初衷的感觉。

我的出道作品是在二〇〇七年二月出版，也就是说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八年。

时至今日，还是偶尔会有人来问我：《阶梯》（注：原书名为《ツァラトゥストラへの阶段》）的后续怎么样了呢？这个问题既让我感到开心，却又令我难受不已。

如果有人还是很在意该作品的后续，请寄信给我。为了跟一般信件作出区隔，如果男性可以把这次的读后感写得M一点，女性则写得S一点寄来给我，搞不好会收到一封「很像第四集的粉丝来信回函」。

顺便跟大家说一下，读者来信都会先到美女编辑手上，再由她交给我。所以各位如果把S或M的内容写得太过激，信可能就送不到我手上了。我想各位心里应该都很清楚，做人做事还是要有些分寸。

接下来我想换个话题。世界上就是有人不管吃什么都只有一号反应。

不管是吃牛丼或拉面，就是一句「好吃！」。带他去吃高级餐厅，也是一句「好吃！」，就算是吃了别人亲手做的料理时，也还是一句「好吃！」，就算偶尔加点变化，也只是很单纯地讲一些什么「好甜！」「好辣！」等等味蕾受到刺激的感想而已。甚至跟大人物去了对方口中「荞麦面非常好吃」的店，结果居然点了咖哩饭，而且还是只有一句「好吃！」。最后大家就会觉得：你这家伙不管吃什么，感想还不都是一样吗！

其实那就是我。

本来想说难得在餐厅里写后记，就写个食记给大家看好了，可是从刚刚到现在，脑袋里可说是完全浮现不出任何一句有用的评语。

如果有人曾想过要委托我写美食小说，我只能诚心诚意先说声抱歉了。

那么，在写完这篇后记之后，这下工作可是真的完全结束了。所以，那个，我也要来喝上一杯了！最后，祝福各位在新的一年能比去年更加活跃！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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