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6-04-17 23: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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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天使的3P！
本卷名称：第四卷

转载信息
天使的3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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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苍山サグ
插画：ていんくる
图源：好人Y
录入：好人Z
修图：好人S
(Smooooch・∀・)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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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修改文本档，转载请务必保留资讯~(｀・∀・)ﾉｲｪ-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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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台版  转自轻之国度
图源：好人Y
录入：好人Z
修图：好人S
(Smoooo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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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妹妹的洗头专家总是起得很早。
贯井响的每一天，都是在手机震动下开始。
不用有声闹铃，是为了不让小学五年级的亲妹妹贯井胡桃发现起床时间。要是让她觉得，哥哥特地将闹钟定得特别早，还一副蓄势待发地听候差遣，说不定会让她误以为哥哥对于一起洗澡这档事居心不良。
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好让多愁善感的少女愉快地接受服务，是贯井响个人对妹妹尽点小体贴的方式。
话虽如此，起得晚了还是会惹妹妹生气。对于案主必须抱持平常心，并尽可能地诚实。不炫耀花招，纯为做好当下工作而默默努力，才能让专家永远是专家。
静悄悄地溜下床后，贯井响打开窗，以全身威觉风的流动。
由于每天的天候、气温、湿度都会对妹妹的头髮造成不同影响，与自然对话是他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盛夏的筹阳天已使得户外空气又闷又热，护髮乳的比例或许得比昨天多一点。贯井响就这么根据平日经验所培养出的专业直觉，订定这天的洗头计画。能让他替妹妹洗头到现在，没有两三天就被解雇的窍门就在这裡。
当然，就「洗」这个行为而言，经过短时间训练就能达到同样水淮的人肯定不少，然而重点在于「妹妹是否愿意给你洗头」。明天、后天、每一天都让妹妹希望你帮她洗头，正是将「替妹妹洗头」推上「专门」领城的关键所在。
「早安，哥哥起床了吗？」
「嗯，胡桃早安。」
「今天也好早喔，那就快来洗澡吧。」
「好。」
妹妹抱著最爱的布偶，睡眼惺忪地来到哥哥房间。工作的时间到了。
两人步下阶梯，一起在脱衣间脱下睡衣。当然，他视线不是对著妹妹。虽然这裡有面大镜子，进了浴室以后，再怎么做也无法完全将肤色排出视野之外；但身为妹妹的洗头专家，他自然有他的矜持。
因为贯井响并不是观赏妹妹裸体的专家。
「我先进去喽。你每次都脱很慢。」
「哈哈，抱歉。我还有点恍神。」
妹妹一脸无奈地进了浴室。其实脱去睡衣的速度也在贯井响缜密计算的调节之下。假如先一步脱完泡进浴缸，就会变成敞著身子等妹妹进来的架势，难保不会被她当成某种微妙的「攻」法。所谓恶魔藏在细节裡，专家手法也是如此。哪怕只是一瞬间，也不能表现出会让她认为哥哥喜欢和小学五年级生泡澡的举动。
「呼啊，好舒服喔。」
贯井响一如往常地占据妹妹后方空间，将全身泡进适温热水中时，听见妹妹靠在浴缸边缘，发出像猫做日光浴般的舒爽呻吟。在这个当下，专家早己开始工作。他对妹妹窄瘦的香肩，细緻的嫩肤不屑一顾，目不转睛地凝视以髮夹固定的长髮。今天妹妹的头髮也有如上好丝缎般光滑柔亮。能有如此美髮，其天生丽质自是不在话下，但一想到有一小部分是源自自己十指的雕琢，仍让他引以为傲。
视线下降几公分，他发现之前才削薄的后颈髮丝又长长了点。或许该上一趟美髮院了吧。替她服务的理髮师一定也会为那头闪闪动人的头髮讚歎不已。
届时，妹妹会提起专家的存在吗？贯井响当然多少也希望妹妹能多向别人称讚他，但身为专家就得有专家的样子，在幕后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
毕竟有人报警就糟了。很遗憾，妹妹的洗髮专家并非正当行业，不能大刺刺地向社会大众炫耀。
假如将来就职，在面试场合上—
『之前做什么工作？』
『替妹妹洗头。』
想必是不会出现这样的对话。大概吧。
「好，差不多该开始洗了。哥哥，先帮我洗头吧。」
「知道了。」
当贯井响怀起不能活在阳光下的哀愁时，妹妹理所当然地要求洗头。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虽然哥哥你跟我约好每天洗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可是你好像一点都不排斥耶……呵呵，该不会是洗上瘾了吧？」
「因为我最近开始觉得技术越来越好了。」
「……哼——你真爱在怪地方认真。」
专家的标淮答覆，让妹妹略显无趣地叹口气。这样回答可能会被她当成怪人，不过给出其他任何方向的答案也不可能导致更好的结果，所以这已经是最好的反应了。承认恐怕会引来怀疑，否认又会惹妹妹生气。这年纪的女孩就是这么难搞。
「随便啦，反正是真的越来越舒服了。今天也要轻轻地喔。」
「嗯，我会用不弄痛你的方式儘快结束。」
妹妹微笑著从椅子站起，将莲蓬头伸过来。由于这时的贯井响已经是跪在地砖上，眼睛必定会与小学五年级生的「腿」与「背」之间的某部位同高。虽希望她能在一开始坐下之前先交出莲蓬头，但要求客户配合自己乃是专家之耻，只好默默侧眼不看。
题外话，这让贯井响最近在水果摊看见桃子或杏桃时都会立刻撇开视线，算是一种职业病吧。
「那么，我开始喽。」
贯井响动手前先提醒一声，接著确认热水温度适中后均匀浇上妹妹头髮。使用药剂前先以清水冲过一遍，是保护髮质不受无谓损伤的祕诀。
待髮丝充分浸水，手终于伸向洗髮精。贯井家的浴室并不特别宽敞，想拿摆在镜前的瓶罐，胸部实在很难不贴上妹妹的背，但他仍以毫釐之差小心避开。
很抱歉一再强调，但贯井响绝不是会吃妹妹豆腐的专家。
「呀！哥哥你干嘛，很痒耶！」
「对……对不起。」
糟糕，不小心碰到了。专家也是会失手，专精之路还真是无止境呢。
贯井响在心中深刻反省，并将白浊液体抹在手上，往妹妹涂抹。踏入这一行前，他自己也曾有所误会。其实洗头时洗的不是头髮，而是头髮根部的毛孔。白浊液体就是要流进洞裡。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这才是正确做法。
彻底洗淨头皮，完全冲光泡沫后，要以护髮素作最后的修饰。洗头专家只是方便称呼所採取的分类，并不是只洗头，不使用其他药剂的意思。「妹妹的洗髮兼护髮专家」不仅唸起来拗口，怎么听都很奇怪。才没有这种行业。
妹妹亲自挑选的护髮素是採用罐头般的广口瓶装，而非常见的压头瓶。儘管看起来相当高级，但为了适度滋润她整头长髮，用起来可一点也不能省。必须不计成本，满满地挖起一把。专家只需专注在达成最佳成果上。至少，该怎么处理需在每个月底向常不在家的父母呈报的生活费清单，不是在工作中应考虑的事。
稍待片刻，使护髮素确实渗入，浸透髮丝后再将药剂仔细洗淨，整个程序便大功告成。这就是妹妹的洗头专家的工作全貌。
专门服务小学生的专家，据说在日本极为稀少。扮演这样的角色时，贯井响心中是作何念头，妹妹的洗头专家对他而詈口又是什么呢？
他的回答想必会是这样的吧：
『这个嘛。从头回顾过来，其实我并不是自愿踏上这条路。所以我到现在还是不太觉得替妹妹洗头是一件很快乐，很幸福的事。不过，我倒也不会因为这样就做得不甘不愿。每当我感到只有我洗得好，只有我能洗的妹妹的头髮就在眼前，我就浑身是劲，很想把它洗得完美无缺。既然要洗，我就要洗得妹妹舒舒服服，绝不能虎头蛇尾。很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骄傲地说因为有我在洗，妹妹才有天下第一美髮。虽然我现在的技术还差得远，但如果能爬上那样的颠峰，我是真的很想爬爬看。当然前提是妹妹愿意一直让我洗下去。
妹妹的洗头享家……对我而言是什么吗？这问题有点难回答，真要说的话，大概是「牵绊」吧。如果我们不是兄妹，我就不会有今天。我再怎么行也不能碰其他小学生的头髮，一定会被抓。不是妹妹就绝对不行。这种能让人认为男高中生替国小女生洗头也勉强OK的亲情牵绊，说不定是我最需要保护的东西——』
　　「……？喂，哥哥，你在发什么呆？该把护髮素冲掉了吧？」
「——啊，对不起。」
糟糕。我为了保持平常心，从起床就一直在心裡给自己配国营电视台纪实节目风的旁白，一不小心玩得太投入了。想到被胡桃发现，一定会赏我一个大白眼，我就羞得不知所措。
现在是中元节时期，暑假也将近过了一半。我的这一天，也是在与胡桃混浴中开始。
在网路上认识小学女子三人乐团「Lien　de　famille」后，生活重心大幅偏向乐团事务，引来胡桃抗议：「我要罚你每天早上都帮我洗头！」至今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感到技术提昇不少之馀，也觉得心裡有抹不清的罪恶感。
虽然那是她自己的要求，我算是名正言顺。但就算想保持平常心来洗，心就是会不听话地乱飘。那当然不是因为邪念，就只是和一丝不挂的女生这么接近，即使是家人也很不自在而已。为什么浴室正面要装那么大一面镜子啊？要是没那个玩意儿碍事，我的眼睛就有地方放了。
「那我要冲喽。」
「麻烦啦。呵呵，这下子我真的轻鬆多了。头髮这么长，自己洗起来也是很费力的呢～～」
我对龙心大悦的胡桃微微苦笑，心想：「能让妹妹这么信赖，整个人都交给我处理，也是一种幸福吧」。该说我运气好吗，我很讨小学生喜欢，每一天的生活都被善良可爱的孩子们点缀得多采多姿。然而一般而言，小五已经是会避讳和唸高中的亲哥哥袒露相见的年纪了。
就算是胡桃，说不定也会某天突然就打死不和哥哥一起洗澡。一定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也许该好好珍惜这有限的日常才对。
直到结束的那一刻到来为止。
相信明天，妹妹的洗头专家也会特别早起。
就在我胸怀如此决心，为一天的开始划下句黠时——
　　「早安啊，hibiki。嘿嘿，我来做晨间服务喽！」
　　发生了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浴室裡，多了一个全裸的小学五年级生。
「……哇……」
「………………啊？」
我的手陷在胡桃的髮丛裡不动，胡桃手拿沾满沐浴乳泡沫的海绵，按著大腿不动，如石化般头面对冷不防打开的门。
红著脸探进头来的，是身材比略为娇小的胡桃更娇小，有头及腰长髮，眼角深邃的大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的稚龄女孩。
从早期就一直支持著我网路上的音乐活动，被孤岛居民当公主崇敬，闹出一段风波后搬来我这镇上的——
雾梦。
不知为何，闯入了我家浴室。
「咦？拜……拜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哪有兄妹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一起洗澡啊……？」
傻眼的雾梦一脸惊讶，抗议的声音在浴室中迴盪。
我想她吐槽的确实有道理，这我承认。
可是，我很想整句奉还。
「雾雾雾雾梦！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前门的小学五年级生（全裸），后门的小学五年级生（全裸）。
所谓的进退维谷，完全就是这种情况吧。现在我心中除了感叹还是感叹。




PASSAGE1
PASSAGE1
　　「你真的很赖皮耶，又来色诱哥哥！这次我忍无可忍了！绝对要把你打包丢到船上送回去！」
「该生气的是我才对吧！只不过是有一点点血缘关系就老是想破坏我和hibiki的结婚生活，不要那么小心眼好不好？是怎样，开始把自己当小姑了吗？」
好不容易才成功说服雾梦穿上衣服并从浴室撤退，结果接下来等著我的，却是在客厅爆发的唇枪舌战。
我好久没这么想把自己再关进房裡了。
该抗议的部分很多，例如我不记得和雾梦结过婚，说混浴是色诱的妹妹也自相矛盾。但这些真的都是小事，我更想赶快逃离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
「哥哥，你也说句话啊！太放纵只会让跟踪狂得寸进尺啦！」
「谁是跟踪狂啊？你才是利用妹妹的身分在乱来吧！hibiki，不要因为是家人就不敢拒绝，否则你一辈子都甩不掉这个小姑！快告诉她，明天以后你要和我一起洗澡！」
可是我根本无路可退，两边都要我评理。好想飞到不用说话的世界。
「话说雾梦，你是怎么进来我们家的……？」
很惭愧地，我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这种事情我可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不过雾梦是我的大恩人，也不好意思责问她，让我心裡很揪结。
「当然是从你房间的窗户爬进来啊。」
糗了，看来是我起床开窗后忘记关上。看不出雾梦的身手这么灵活——虽然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其实我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快把备用钥匙交出来吧。」
「不能给……我也不要和你一起洗澡。」
「为什么？你不是没事就和那个小姑一起洗吗？」
「干嘛一直小姑小姑地叫，脸皮太厚了吧！不要再叫我小姑了！」
幸好胡桃又扯开嗓子，把雾梦难以招架的抗议截断，替我省了麻烦。如果能顺道否定「没事就一起洗」的部分，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但奢望那么强的兄妹连心也未免太过分了。
「那个，胡桃，练习的时间快到了吧？」
「……啊。呜呜，让哥哥和这个女人单独留在家裡，我实在很不放心。」
总之，我为了切断这个令人窒息的争吵，做作地抬头看钟。由于今天是中元节，胡桃有些不同于平时的活动。
「喂，你也跟我一起出去。你的事已经做完了吧？」
「不要，为什么？」
胡桃多半也只是说说，不抱希望，所以被雾梦拒绝也没多嘴，只是表情不太高兴，以上臂夹住事先淮备的练习用手提包。
「啊～～一大早就烦死了……我今天没时间，先放你一马。要是你再乱来，我真的会要你好看喔。」
「哼，谁要听你的话啊。」
雾梦跟著拉眼皮吐舌头。我说不定是第一次看人做这个动作。
「对了，你是要练习什么？怎么当小姑吗？」
「那是要练什么啊……我是练钢琴，钢琴！」
「哼～～钢琴啊……想用音乐留住hibiki的心？」
「才不是！我比哥哥还要早开始碰音乐耶！」
胡桃一路带著怒气走到门边，关门前还不放心地从门缝多瞪雾梦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这下子，一触即发的状况终于获得缓和，但我依然身处于危机之中……看来雾梦心裡认定我在双龙岛时向她求婚，该怎么解决这场误会呢？
「嘿嘿嘿，电灯泡总算消失了。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恩爱了吧？」
雾梦抬起迷濛的眼向我看来。看来就算一触即发也好，我还是需要胡桃。
「——我是很想这么说啦……但是很遗憾，其实我待会儿也有约。对不起喔，hibiki。」
「不会不会！别在意！」
听了这正合我意的意外之语，我直刻猛力摇头（儘管我也不想表现得太冷淡）。太好了，今天暂且逃过一劫。
「你是和相江有约吗？」
「不是，今天要和在学校认识的其他朋友一起玩。」
我半笃定地提起和她一起从双龙岛搬来本土的另一名少女相江柚叶，结果居然答错了。才上一天学（返校日）就交到朋友啦？换作是我，绝不可能有这种事，令人不禁心生钦佩之意。
啊，对了，胡桃和Lien　de　famille那三位聊天时好像有听到一点。据说雾梦一上台自我介绍，就成了班上的焦点人物。
她穿巫女服上学，自豪地明言自己是贵龙的公主，女生们立刻尖叫：「好酷喔！」把她当偶像一样。雾梦的优雅举止的确自然而然就会让人关注她呢，再加上偶有惊人言行的反差……虽然后者有好有坏。
「那我走啦，下次再慢慢来吧。」
雾梦留下两眉低垂的笑容，接上胡桃的脚步离开客厅。在终于安静无声的家裡，让我有「原来无声也是种音乐」的新发现。
——叮咚。
才刚这么想，宣告客人上门的铃声再度唤醒我的听觉。
谁啊？如果是胡桃，应该会用自己的钥匙开门才对。
「早安，贯井。」
「咦，相江？」
还真是说人人到。狐疑地开门的我，见到的竟是有著一头直顺美髮，身高超乎小学生的女孩相江柚叶。她生在因岛上风俗而代代服侍巫女的世家裡，然而在雾梦成为自由之身而决定搬过来时，她也自愿跟随。无论重提几次，我都觉得她真的很豪迈。
「贵龙大人在这边吗？」
相江使用岛上的称呼，侧头问我。「雾梦」是其从事网路插画家时的笔名，另外还有「前贵龙巫女」的身分，各种称呼混著用。顺道一提，本名是尾城小梅。
也许实际见面时称呼本名会比较好。不过雾梦对我而言一直都是雾梦，现在要我突然改口，恐怕不太容易。
「雾梦说她和别人有约，刚走而已。」
假如相江再早来几步，至少很可能在门口遇上她，时机还真是不巧得刚刚好。
「真可惜，和她擦身而过了。」
既然和雾梦同住的相江知道她先来我家，那么出门之前，应该会提过她来做什么才对。唉，这样想下去好像很恐怖，还是别乱想的好。
「找雾梦有事吗？」
「是的。她原本想带这个神事用的髮饰去朋友那边玩，结果忘记了。」
相江一边这么说，一边展示龙形的金色髮饰。虽然第一眼就是这么市侩的感想，连我自己都惭愧，不过那看起来真的很贵。岛上居民见到了，说不定会说「没事怎么可以把它拿出来」。
不过相江的话裡，有个让我更在意的地方。
「雾梦刚告诉我说，她要和学校刚交到的朋友玩，那你怎么没一起去？」
「其实原本我也要去，只是昨天岛上突然说会有宅配送东西过来……听说东西不小，不好意思请屋主阿姨搬，临时改期又对贵龙大人刚认识的朋友失礼，我只好自己留下来了。」
相江遗憾地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可以放心了。刚才还在胡思乱想，怕她在交朋友上遇到困难了呢。
……唉，我这个前茧居族想这种事也太鸡婆了吧？仔细想想，相江比雾梦还懂得怎么和人打交道得多，根本没必要为她乱操心。
「是喔……不能收货以后再去找她们吗？」
「她们要带贵龙大人到处熟悉环境，后来再自己去找，恐怕只会迷路……我还没有办手机。」
「啊，这样啊。双龙岛好像也不需要手机。」
「就是啊。那裡那么小，没什么地方能去嘛。可是没关系！一定遗有机会能和大家一起玩！」
相江很自然地在胸前握起双拳。的确，错过这次，不代表没有下一次。凭相江的个性，一定很快就能交到不少好朋友。
「那么贯井，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我该走了。」
「啊，先等一下。在东西送到之前，还有时间吗？」
「有。他们说最早也是十点到，是不用急著回去……」
见到相江鞠个躬就要离去，我一衝动就喊住了她。
「既然你都来了，方便的话就喝杯茶再走吧。」
一点待客之道都没尽就让对方回去，我也不太好意思，便请她进来坐了。虽然多少有点担心劝诱小学生进门会闹出问题，但我本来就光明磊落，应该没关保吧。况且相江又是正常人，如果害怕，应该会断然拒绝才对。
「可是……这样好吗……？」
「啊，如果不喜欢，我当然不勉强！」
「不，不是不喜欢啦！只是……」
「只是？」
「我这样单独进贵龙大人以身相许的相公家裡，不就成了外遇……应该说小妾才对。」
相江两手托起微红的脸颊闭著眼，小嘴略张地傻笑。
订正，说她是正常人说不定稍嫌太早。她是从哪裡学到「小妾」这种词啊？
还有，原来相江也当我是雾梦「以身相许」的对象……
「不会啦……再说我和雾梦，怎么说呢……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真的吗？原来目前还没关系啊！那么，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喽！好高兴喔，谢谢你！」
我犹豫著否定相江的担忧后，她立刻眉飞色舞地点了头。
「目前」啊，她们到底是多认真呢……
　　「你还不习惯这边的环境吗？」
总之我先忍住牵扯较深的吐槽，带相江进客厅，倒一杯事先泡好的冰红茶给她。
「对啊。家裡还有行李没拆，没什么时间出去走走——谢谢你的红茶，好清凉喔！」
相江喝了一口，畅快地这么说。今天的红茶是我泡的，能受人夸讚真是太好了。虽说是泡，也只是把茶包扔进水裡而已。
「再怎么说，你也才刚搬过来，应该有很多不方便吧？」
「在日常生活方面其实比岛上轻鬆很多喔。城市有好多便利商店，真的很方便呢！」
即使这裡是住宅区，并没有繁华到哪裡去，但若与岛上生活相比，购物所需的移动距离应该是短了很多。
「双龙岛没有便利商店吗？」
「有是有。四丁目的武男伯伯去年退休之后，就和太太开了一间。」
「喔喔，所以……有终于盼到的感觉？」
「嘿嘿，还好啦。他们晚上八点就打烊了。」
真是健康的便利商店。
「可是他们很早开喔。好像天还没亮就开了。」
「原来如此。在岛上，凌晨比晚间更需要商店吧。」
「也不是。好像只是武男伯伯起床以后閒著没事做，不管有没有客人反正就先开门而己。」
真是人性化的便利商店。
「还有，下午两点左右会午休。」
好悠哉的人生啊。先不论到底方不方便，这让步调慢的我十分嚮往。
嗯，便利商店……便利商店啊，该做些什么才算是便利商店呢？突然撞上了一个哲学性的问题。
「不过，光那样其实就对我们平常的生活帮助很大了。」
「就是说啊。就算来到这边，太阳下山以后，大人也不放心小孩子在外面活动。对我们来说，白天晚上的差别可能没那么大吧。」
相江手边的冰块喀啷地敲出清凉的声响。总而言之，看她生活上好像没什么困难，我也放心了。
「那么，你自己有想去哪裡看看吗？」
「想去哪裡看看啊……？」
相江稍微低头，嘴角微微上扬。可见确实是有。
「能说的话就告诉我吧。」
「其实……既然能到都市来，有空的时候，我想满足一下我的兴趣。」
「你的兴趣是……？」
「我很喜欢看漫画。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秋叶原介绍特辑，发现那裡好大，有很多满满是漫画的店家，让我好羡慕。」
虽然是第一次问，但这么说来，她过去说的话好像真的都隐约带点这种味道。漫画啊，这附近要车站前才有书店。
「如果你愿意，今天岛上的东西送到以后，我就带你去附近的书店逛逛吧。今天刚好乐团放假，不用练习。」
「咦？可是这样不会太麻烦你吗……？」
即使嘴上顾忌，她的动作已经是心花怒放。嗯，既然不会多管閒事，这个忙我就帮定了。
「我也想去看杂志，正好可以带你一起去。只要你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看她这么雀跃的样子，我也很开心。好，就让我全心全意当个护花使者吧。
△
相江回家等宅配后，我打开电脑的音乐软体专心创作，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就离开家门。
我没有另约地方等，直接到雾梦她们住处门前和相江见面。要还不熟路的她出来会合，只会造成她的困扰。
……而且好巧不巧，在她们搬来之前，我就和那裡的屋主认识了。
「由奈姊，你好。」
「哎呀。欢迎光临，贯井。」
我所来到的是离家约十分钟脚程的杂货店，装潢相当时髦。雾梦和相江就寄住在这裡的二楼。
这名年纪尚轻就独力张罗杂货店的女性名叫元村由奈。顾店之馀，不时会到跳蚤市场摆摊，听说她就是在市场上和小润她们三个认识（之前小润穿过的传统体育短裤就是来自由奈姊的摊子）。
在这因缘际会之下，每当教会举办Lien　de　famille的定期演唱会，她都会来布置会场，我也因此有机会认识她。
最令人意外的是，由奈姊从前旅游伊豆群岛时，在双龙岛认识了雾梦的妈妈小百合小姐，两人把酒畅饮交谈甚欢，从此就成了好姊妹。
「你该不会是来找她们吧？小梅好像出去了。」
听她说「小梅」时，我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雾梦＝贵龙大人＝小梅，无论哪个名字，我都得早点做到能零时差地与本人结合才行。
「对啊。我今天要带相江出去，教她书店怎么走。」
「啊，难怪小柚回来的时候那么开心。呵呵，看来贯井也是多角经营的爱好者呢。」
「这是什么意思啊……」
顺道一提，这个人的言行有时不太正经，千万不能大意。她还是想在跳蚤市场卖小润她们照片的前科犯呢。
「像我就老是进货出问题，每次都变成捡角经营……」
「请不要玩这种很难反应的梗。」
再顺道一提，这间店的尘意好像不怎么样。
「可是收留小梅她们以后，我的生活就出现曙光了！她们的父母每个月都会汇房租和生活费过来！简直是梦幻的定期收入啊！」
「这种现实到不行的动机，就请你藏在心裡吧。」
要是她说话再检点些，在大家心裡的重情义大姊头地位早就屹立不摇了。
不过实际上，我很清楚由奈姊是很懂得照顾人的人，所以一点也不担心相江和雾梦。
「啊，糟糕，把你拖太久，害小柚觉得寂寞就糟了，你先上二楼吧。对了，这是我们新进的花园鳗贴纸，要不要买来送她啊？一张一百。」
看来即使稳拿定期收入，她的商魂也没有熄灭。应该是件好事吧，大概。
既然都拿出来了，我就为这间店的营收尽点绵薄之力吧。小润她们很爱贴纸，买来当礼物好了
「相江，我来喽。」
我买下由奈姊推销的商品，绕过收银台上二楼刀扰，敲敲最裡头的门。这裡好像是相江的房间。
「不好意思，让你特地来接我……！」
门立刻敞开，额上略沾薄汗的相江赶忙跑出来。我打扰她什么了吗？
「别这么说，很近嘛。太早来了吗？」
「一点也不会！我的行李也差不多都拆完了。」
「那就好。如果不用休息，我们就走吧。」
「好！麻烦你了！」
她一口答应后，我们便一起下楼，向由奈姊打声招呼就踏入夏日蓝天下。儘管太阳已经爬得老高，热得毒辣，至今都在南方生活的相江表情却一点也不难受。反观我，只要稍微一涣散就会被烤成软泥。
「虽然走小路可以近一点，不过走大路应该比较容易记，我们就走这边吧。」
相江随即笑容不改地跟著迳自决定的我走。说绕远路也只是多了几分钟，拐弯次数少应该更有帮助吧。
「这裡是最近的书店。办会员卡以后还可以租DVD，有兴趣再跟我说吧。」
「DVD啊！我是满有兴趣的，可是今天只看漫画就可以了！」
走了一会儿，我们来到全国都有分店的大规模租售连锁书店。然而这间的规模也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大，商品齐全度大概只算是过得去吧。
「这样啊，那我们就直衝目的地喽。」
话说回来，小学生办会员卡好像要家长陪同。那么今夭无论如何是办不了了，晚点得再向胡桃问清楚（说来惭愧，我也还没办会员卡）。
「就是从这边到那个角落。」
「好厉害喔，漫画的柜子这么多……！比岛上的图书馆还多耶！」
走进店门右转，就是一大片我也常涉足的单行本区。相江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闪闪发光。
「嗯～～好伤脑筋喔。我看的都是图书馆裡有点旧的漫画，对新的不太熟。到底哪本好看呢……」
伸出手指在书背上扫的相江，音调尖了很多，而表情相当认真。
「啊……这个！」
「找到喜欢的啦？」
「对。在某个地方看到介绍以后，我就一直很想翻翻看……可是好可惜喔，没有第一集。」
「真的耶，刚好从第二集开始……」
相江的食指停在红白双色，书背可爱的少女漫画上。问题是少了最重要一集。
会不会有库存没上架呢？问问店员好了。对于有轻微沟通障碍的我，这需要一点勇气，但我既然决定作相江的导游，就不该为这种事犹豫。
「不好意思，刚好现在缺货……」
亏我咬牙一问，却扑了个空。
「既然卖完，那也没办法。」
相江虽然对我陪笑脸，却仍能明显看出她心中的失落。唔唔，这明明不是任何人的错，我还是很不好受。整套书都没有就算了，偏偏只缺第一集，让人特别不甘愿啊。
再多走一段距离是还有其他书店，不过这间是这一带最齐全的了。要是带她白跑一趟，我会更过意不去。
不如直接选「更确实的方法」。
「……相江，今天你需要几点回家？」
「咦？……这个嘛，贵龙大人应该会玩得比较晚，赶得上吃晚饭就可以了。」
我心裡忽然钻出一个念头，问问她时间是否允许。好，现在才中午，还有大把时间。
「既然有时间，那我们就乾脆……衝到秋叶原去吧。书看来是还没绝版，与其在这边乱找，到那裡去应该比较快。」
「你说秋叶原？」
「嗯。还满近的，搭电车单程不用一个小时。当然，我不勉强o」
「我是很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可……可是老实说，我很想去……！」
嗯，相江看来一点也不嫌烦，眼睛裡倒是充满灿烂光辉。
那么只需勇往直前。这念头让我很想吐槽自己「你以为你是谁」，但现在就让我带她见识见识市中心的全力吧。
△
「好厉害喔，不管跑多远都好多房子耶。」
到车站搭上横亘东西的线路后，相江脱下鞋子站上座位，一下就陶醉在窗外景色裡。她应该很少有机会像这样长距离移动，如果这段路途也能让她乐在其中，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有河耶！有桥耶！好大喔！」
「风景不错吧。过了这条河，就会开始有来到东京中心的感觉喔。」
其实我也只是偶尔会到秋叶原找虚拟人声歌曲的CD，没那么常来，却还是忍不住装成都市人的样子。儘管如此，见到相江笑得这么纯真仍提醒了我，她也是个小学生。个子高，个性又比较成熟，很容易让人忘了这件事。
「好，下一站就是秋叶原了。」
「已经要到了吗？哇，真的好快喔。」
浑身散发讚歎光芒的相江急忙穿回鞋子。刚好我们那个车站有直达秋叶原的班车，搭起车来比看地图感觉快多了。就这点而言，真的很方便。
「好多人喔……！原来都市有这么多人啊！」
「哈哈。说到人多嘛，还真是很多。」
车上比我预想得空旷不少，结果一出站就是黑压压的人山人海。可能是正值暑假巅峰期吧，人潮特别汹涌。
「如果贵龙大人也来这裡，一定马上就累倒了。」
「她应该不习惯这么多人吧。」
「啊，女僕耶！那边有野生的女僕耶！第一次看到！」
她新鲜的反应真有趣。至于「那不叫野生」这种煞风景的话就别说了吧。
儘管目的尚未达成，我已经有「这趟来对了」的感觉。
「你记得之前在电视看到的店叫什么名字吗？如呆还记得，我们就先去那边逛逛吧。」
「唉……已经忘记了。你随便推荐就好，我都可以！」
我来推荐啊？其实我对这裡也不太熟。干道上有几间有名的店家，就从那裡著手好了。
「我觉得……这间应该不错。」
从车站走了几分钟，我从所谓的动漫周边商品店挑了一间进去。这裡整体客层的女性比例较大，比较可能会有相江想找的东西。
「这整栋楼都是动漫画的店啊……！好像作梦一样喔……！」
相江在布满美少年美少女图画的店裡交握双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我自己每次来，也都会被这裡的规模给震慑。和几年前相比，网购已经非常方便，在哪裡都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但「现场」的魔力还是只有亲临才感受得到。这就类似实际演奏才能体验的临场感。
「一楼摆的好像大多是动画光碟呢。」
姑且先走进后头瞧一瞧，要找的东西似乎在其他楼层。好，上楼吧。
「电梯刚好来了，坐电梯吧。」
「好！」
我们互点个头就衝进剐开门的铁箱裡。与店铺规模不成比例的狭小电梯空间，很快就被接连涌入的顾客挤满。
「你……你还好吧？能呼吸吗？」
「我没事。这也是在岛上没有过的体验……!」
有点喘不过气的我担心地问，相江却表现得很正面，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看来我也不能被这点热气压倒……可是说实话，我真想儘快重回自由的怀抱。
——唉，糟了，忘了看应该在几楼出电梯。我急忙抬头，然而眼前的大个子挡住了楼层介绍板，完全看不见。
就在我摇头晃脑时，电梯门开了。该在这裡出去吗？还早吗？
唉，再上一层是……
「……啊，相江，我们下一楼出去。」
「下一楼吗，我知道了。」
有点幸运地，几个人在我伤脑筋时出了电梯，站位有点微妙改变，「女性取向」几个字闪过眼前。应该是少女漫画区吧。
「漫画就在这裡吧！」
「嗯……我想是这裡没……错？」
　　一踏上这层，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不对，怪怪的。
这裡，有种难以言喻的差异……？
摆在这裡的是漫画没错。都是漫画。
儘管如此，它们比之前那间书店的漫画厚度薄很多，开数大很多。
晟大的问题是，平台上陈列的漫画封面，不知为何大多是抱在一块儿的半裸少年。
……嗯，我搞错了。
这一楼是同人志区。
而且类型无庸置疑，就是那传说中——
对了，原来是这样，「女性取向」也能用在那种意思上啊……
看来刻意挑了间平常不会逛的店，却因此犯下大错。
「贯……贯井……感觉上，真的只是感觉上而已喔，这裡的漫画和我知道的漫画好像不太一样……」
她大概是感到这裡的气氛特别黏腻吧，疑惑得歪起了头。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好像完全搞错了。」
真糗，我怎么会犯这种错呢？总之，先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我们误入的领域就对了……！
「请先等一下！」
「……咦？」
我转身就想走，衬衫衣襬却突然被相江拉住。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我……我想这一楼，应该没有你要找的漫画……」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这裡有一种……一种很吸引我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会变这样？难道我意外唤醒了这小学女孩某个未开发的部分吗？触犯刑法的可能非常之高啊。
「哪……哪裡吸引你……？」
「从封面来想像，这应该是男人和男人相亲相爱的故事吧？」
「这……这个嘛……我不太清楚耶。」
「也就是说，一次就能得到两个男人的恋爱故事。这实在……实在太划算了！」
忽然有种开悟的感觉。
原来如此。女性会沉迷于这方面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可是感觉上，相江的著眼点是很特殊的案例就是了。
　　「尿本还以为很划算呢……」
「哈……哈哈哈……不过你也找到你要的漫画了嘛，真是太好了。」
儘管遇上「该如何阻止小学女孩陷入少年爱的泥淖」这么一个意外的大难题，但救星也在意外之处出现，助我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简单扼要地说，就是一本要价500圆以上，得出了从页数来看C／P值并不划算的结论。
幸好相江年纪还小，不懂得考虑那价格多半还包含其他种种附加价值，真的是祖上积德。
「说得也是。今天还来到我一直好想来的秋叶原，我真的好谢谢你喔！」
结果，我们一进隔壁店就立刻发现那套漫画，顺利达成这趟远征的目的。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没理由留她下来，直接回去也无妨；不过她可能想参观其他地方，或是暂且休息一下。
「相江，你会累吗？」
「嗯……体力上还不怎么累，只是被人潮挤得有点昏而已。」
相江轻轻耸肩，叹息著微笑。嗯，那我知道了。
「我们就找间咖啡厅坐一下再回去吧。时间还很够，我也比较喜欢这样。」
「只要你不嫌麻烦，我哪裡都愿意跟……说到秋叶原的咖啡厅，就是女僕咖啡厅吧？」
女僕咖啡厅啊。我是没去过，假如她想去，陪她开开眼界也不错。一旦发现从外头看起来是能放鬆的店，就积极地考虑一下吧。
「啊，那间店该不会是卡拉OK吧？」
才做好决定走没几步，相江就指著远处的招牌问道。她对那种事有兴趣啊？
「你喜欢卡拉OK?」
「也不能说喜欢，就是一直很想唱唱看。整个岛上，好像就只有阿留姨开的『酒吧』那边有一台，可是她不让小孩子唱……我还满会唱歌，一直希望长大以后能去唱一下。」
阿留姨的酒吧……或许是我的偏见吧，光从各字听来，拒接生客的味道就相当浓烈了。
先把我自己的想像摆一边，这可能是个好机会。
「既然都提到了，那就去唱吧。还能暂时远离一下人群。」
「真的吗！我要去！好棒喔，多种愿望一次完成呢！」
这极佳的反应使我的想法更加坚定。现在想想，若想以最快的方式製造两人放心独处的空间，卡拉OK是最简便的地方。
请别误会，这个独处并没有任何歹念。
「这裡的装潢好好玩，很让人安心呢。」
穿过斑马线进了店，迎接我们的是南洋休閒饭店风的内装。同楼层还有附设咖啡厅，相当热闹。
「可能因为和双龙岛的气氛有点像吧。」
「可能喔！可是，我们岛上没有这么现代。」
相江轻吐舌尖。她今天穿的水蓝色洋装和小麦色皮肤，跟店家风格十分搭调，使我不禁想起在双龙岛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当时的我还以为相江就是雾梦呢。
「请问，有两个人的小包厢吗？」
「有的，请问要唱多久？」
听店员这么问后，我和相江稍作讨论，决定只唱一小时，毕竟今天只是来体验体验。接著店员推荐我们办会员卡，说费用会比较便宜。虽然我家那边没这类的店，下次用这张卡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有点犹豫；不过店员强调这次就能打折后，我们就决定办了。
「咦……十一岁？」
然而店员检查资料填写单时，问题发生了。
对……对喔。高中生与小学生双人组，很容易引起怪异的想像。怎么办，资料已照实写上去，没法假称兄妹混过去。
「不……不好意思，请问二位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最近世道乱吧，男店员紧张兮兮地问。好啦，我该怎么回答呢……
就在我迟疑不决，嘴张了又闭时——
　　「……我……我是他的情妇！」
　　「噗！」
相江捧起红通通的腮帮子，投下一大颗震撼弹。
「情……情妇？」
店员顿时瞪大双眼，眼珠都好像要喷出来了。我能看见奈何桥的彼端在眼前。
「朋友！是在东京的朋友！」
这完全没有曲折的馀地，只能以最直接的回答解释。纵然可能为时已晚，我可不能就这么默认。
「朋……朋友……是吧。说……说得也是。」
太……太好了，看来店员是接受了我的说法。只要是正常人，都听得出相江的惊爆发言只是玩笑吧。
就结果而言，多亏了相江给予错误资讯所造成的刺激，小学生配高中生这根本的问题就这么不了了之。假如这原本就在相江的计算之中，那么她可真是个不得了的谋略家。
虽然不可能有这种事。
　　「原来卡拉OK包厢长这样啊～～」
一进包厢，相江就好奇地走来走去，到处观察。秋叶原不傀是观光圣地，卡拉O　K店的装潢也非常讲究，偷偷地夺去了我的目光。
「贯井，这裡有一个好像电动的东西耶。」
「那应该是用来点歌的吧，大概。」
试著解释的我其实也从来没用过，几乎对每件事都还在摸索阶段，就这么和相江并肩瞪著萤幕，凭感觉试按可能的按钮。
喔，好像对了。看来点歌器设计得非常亲切，大人小孩都能快速上手。太感谢了。
「这裡可以用歌手名找歌的样子。相江，你有想唱的歌吗？」
「这个嘛，我喜欢L'Arc　en　Ciel的歌。」
「喔喔，这样啊，我也是歌迷喔。」
不仅是曲风潇洒帅气，吉他、贝斯和鼓声都个性十足，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说不定是我听最多歌的日本乐团。
「那就唱彩虹的吧！」
「好。『彩·虹·乐·团』……嗯，出来了。哇，收了好多歌喔。」
「光是彩虹乐团就有这么多歌啊……！该怎么挑呢？」
见到一长排歌单，相江脸上满是惊讶。该不会他们推出的歌曲全都收进来了吧？听说某些特别有名的虚拟人声歌曲最近也纷纷登上卡拉OK歌单，想唱哪一首，随时都能让电脑替你伴奏。回头想想，这真是不得了的一大进步。
卡拉OK其实还满有趣的嘛。虽然我还没唱。
「慢慢选吧，我帮你输入。」
「真的能让我先唱吗？」
「嗯，当然可以。」
今天跑这一趟本来就是希望相江玩得开心，让她先唱也是当然。儘管我比想像中还喜欢唱歌，但我更喜欢听人唱。
「嘿嘿，有点紧张耶……啊，我要唱这首！」
腼腆起来的相江，手指著距今十多年前推出的单曲。说不定她是个铁杆歌迷。
「收到。这首歌很棒耶。」
「对呀！而且Key比较高，好像比较好唱。」
这样啊，还有这种缘故。顺道一提，这首歌音域太广，我多半唱不了。
接著我遵循画面指示，输送歌单。由于预设Key看起来很低，为了满足相江需要，我按了好像能以原曲Key伴奏的按钮。
「啊～～啊～～有回音耶，好好玩喔。」
音乐开始，相江跟著检查麦克风出声状况。她两手紧握麦克风的样子很生涩，非常可爱。
相江的歌声会是如何呢？好期待。她平时的音质就很清澈且中气十足，所以我早有预感，应该能听到一场不错的演出。然而——
　　『～～～～△』
　　「………………咦？」
才唱第一句，我就觉得自己对她的期待简直低得可笑。
——是海。我看见了海。
就在相江开口歌唱的瞬间。
不带一丝杂质的澄澈高音，浑厚的中音域，明确表达歌词情感的清晰抑扬——
不，不是这方面的关系。她的技术与资质确实可能引人讚赏，不过我敢肯定，相江一点也没有「想得高分」的意思。
即使是第一次听，我也甚至能自然而然地如此确信。音场导出的世界深不见底，彷彿要将我吞噬。
没错。真的有点像海浪的声音。
那歌声与Lien　de　famille的三人都不同。她们各具魅力，无法评比谁唱功最好。
然而正因如此，我心中满是鲜明的感动。
原来，人类也能唱出这样的歌声啊……
　　「卡拉OK好好玩喔！可是总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唱耶……」
「不会啦，是我要你唱的嘛。」
一小时转眼间就过去了。我们带著一身亢奋馀韵，搭电车回家。
整体来看，掌麦时间约是我三她七。相江每次唱完，我都会喊：「拜託你再唱一次！」可能让她有点过意不去吧。
不过，为那歌声心醉的我，还是忍不住内心的衝动。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完全没想到今天会玩得这么快乐呢。」
抵达我们那边的车站后，相江一出剪票口就对我鞠躬道谢。她今天原本是预定和雾梦跟新朋友一起玩嘛。假如能帮她有效利用预定临时出了乱子而多出的空白时间，我也是乐意之至。
「顺利在晚饭前回来了。那么，我送嫁回家吧。」
「不用了！我真的不能再给你添麻烦！而且，我也要自己记住从车站回家的路才行！」
我对著摇晃双手的相江，为送与不送犹豫。距离其实也没那么远，而且天色还亮，当然会想要一点时间来记熟回家路线吧。
「那好吧，我们就在这裡解散喽。」
「好，今天真的真的很谢谢你！」
相江再次道谢并挥挥手，先一步踏上归途。
「……唔呵呵。」
忽然间，她的脚步在我眼前数公尺处前停下。
「嗯？怎么了吗？」
「贯井，我玩得好开心喔……我们的祕密约会。」
「…………啊？」
「呀啊，说出来感觉好害羞。我走喽！」
相江不等我否认，在最后补一发针刺飞弹就跑了。
感觉短短一天，就见到好多相江在岛上不曾显露的另一面。
……在各种层面上都是。
 




PASSAGE2
PASSAGE2
　　「阿响，给我在那裡跪著！跪好！」
隔天，我来到小润几个所住的「小翅膀」教会参加乐团练习，被众人指著鼻子问罪。
贝斯手红叶谷希美两手扠腰，气冲冲地瞪著我。现在顶嘴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只好乖乖照办。
左右一看，嘴巴扳成ヘ字的雾梦和笑咪咪的相江都在旁边。
唔唔，有种很糟的预感……
「我都听小梅说了……你把柚叶带到小房间裡，要她做这个做那个地玩得很开心是吗？」
「呼啊。响哥原来是肉食系？」
吉他手五岛润闹情绪地噘起小嘴，鼓手金城空表情虽然和平时一样睡意浓厚，说的话却明显来自怪异的误解。
议题果然是昨天那回事吗……
「不……不是啦，小润。那种说法纯粹是观点不同的问题……」
「hibiki，先叫叫看我的名字，把你真正老婆的名字叫出来。」
雾梦打断试图辩解的我，动作夸张地对我伸长食指。唉，什么真正的老婆啊？
「……我还是单身。」
「你还嘴硬！都到什么地步了，还想用满嘴歪理把自己正当化？」
不……不是吧，这哪裡是歪理啊……真糟糕，完全不是能讲道理的状况。
想不到连续两天都被拖进女性战争裡。此刻，在四名小学生的猛烈抱轰下，我脑裡只浮现一句话。
相江，那不是祕密吗……？
不对不对不对，这种说法只会让误会更深。
「大家不要这样，贯井也只是好心而已嘛。」
「柚叶，你先别说话。」
相江虽然想替我说话，但她的表情好像还飘飘然地为那天陶醉，感觉反而加深了大家的疑惑。雾梦又长又重的叹息在教会中迴盪。
这样不行，我非得证明自己没有做任何亏心事不可——无论雾梦到底是不是我的老婆。
「各位先别急，我只是带相江到处熟悉环境，那绝对不是约会——」
「阿响，你昨天做过什么事，全部照顺序说一边。」
「……唉，这个嘛，我们一起去书店，然后搭电车到秋叶原，找相江要的书，然后唱了一个小时的卡拉OK——」
「那不就是约会吗！」
怪了。照希美要求将行程一字排开来看，还真的颇有约会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文字陷阱吗？
「那个，相江你没关系吗？雾梦完全误会了，现在气成这样……」
真糟糕，情况比想像中紧张太多，不知该从何解释起。说句有点没出息的话，我只能靠相江亲自把事实说清楚。从雾梦的想法而言（先不论真相），假如她直接将她的误解认定为事实，相江的立场就是背叛了她所服侍的人，我想她绝对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没关系的！恋爱本来就会有情敌嘛！情路越是曲折，贵龙大人的爱也会更深才对！」
没指望了，相江一副要把事情弄得更複杂的样子。这就是少女漫画脑吗？不行，这样说对少女漫画太失礼了。
「……柚叶，看来比起优柔寡断的hibiki，我得先好好整治你才行。跟我来！」
「贵……贵龙大人，我……我对打打杀杀的故事不怎么熟耶……」
「杀你个头啦！这么想编故事的话，随便找本空白簿子写一写不就好了？不要带进现实裡来啦！啊，hibiki，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喔！晚点再慢慢跟你算帐！」
就在我完全哑口无言时，雾梦锋头一转，揪著相江就出去了。这意外的发展使教会裡的压力稍微缓和。
「唔唔，那果然是约会……」
「响哥想走全攻略路线？」
但我被逼到牆角的状况还是没变。
「不是……不是那样啦！我就只是看相江刚搬过来，对附近环境还不熟，稍微带她到处看看而已！会跑到秋叶原去，纯粹是因为相江想找的漫画没了，如果一开始那问书店有的话，事情应该早在那时候就结束了。相信我！」
「……好吧。从阿响的滥好人个性看来，是有点可能。」
总之先诚心诚意地试著解释清楚后，她们三个似乎听懂了整件事的实际始末。希美叹口气，表情放鬆许多。
「原来如此啊……！如果柚叶在这裡遇到困难，我也会很想帮她，嘿嘿。」
「呼啊。互相帮助是很重要的呢。」
小润和小空似乎也明白我是一片赤诚。太好了，危机算解除了吧。
「姑且……希美就相信你没有非分之想好了。可是！那个小不点整天把自己当老婆，还有一堆有的没的，我说阿响啊，你最近是不是太随便啦？我们都觉得有被轻视的感觉耶！」
「我……我怎么会轻视你们！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乐团著想啊！」
「那你就用态度证明给我们看。」
「态度……？」
「没错……就……就是说，你……你也要跟我们约会！」
竟然来这招？意想不到的变化接二连三袭来。
「呼啊。希美也想和响哥约会吗？」
「才……才不是！我……我这样说不是因为想和阿响做那种事喔，只是觉得他和柚叶单独出去很不公平而已！他跟其他女生做什么，就要跟我们做什么啊，这样才行！」
也就是说，要对乐团拿出诚意的意思？
就实际问题而言，我是很想坚决强调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绝不是约会，但如果那样就能搏回她们的信任，倒也不是坏事。
「知道了。那么这几天，我们四个就——」
「怎么可以四个一起。你和柚叶是单独出去，跟我们三个也要个别单独出去才行。所以首先………………你就和小润出去吧！」
「哇……哇喵？不是希美，先从我开始吗……？」
突然被点名的润吓得猛然站直。和她们三个个别出去走走足无所谓，不过这样听下来，我也以为希美会抢第一。
「希……希美又没兴趣和阿响约会，不需要啦！……不用第一个也没关系。再说小润差不多也该把那个决定好了吧？既然有这个机会，就找阿响帮你想吧。」
「啊……」
希美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小润，小润就好像想起了什么，右手捂起小嘴。「那个」是指什么啊？
「小润，有什么我能帮的吗？」
「唉，其实……」
「呼啊。润润正在伤脑筋。」
「她还没决定暑假作业的自由研究主题是什么啦。每年都这样。」
希美和小空接连对丑怩地低下头的小润伸出援手，替他补充。是喔，自由研究啊。还记得我唸小学时，也曾经为这玩意儿费了不少心思。
「哇喵，希美和小空都很快就决定了，只有我每次都拖到快要来不及……去年也让她们牺牲很多自己的时间来帮我，所以我今年想尽量自己解决，结果还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哎，帮你是没关系啦，可是我们实在是快要没梗了～～所以才要阿响和你出去玩，帮你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点子啊。」
「这样啊。既然是为了作业，那就让我帮这个忙吧。还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就是了……」
我爽快答应，小润却还是有点顾虑。
「可……可是……这样太麻烦响哥哥了吧？除了乐团之外，还要他在其他地方帮忙……」
她垂下眼，盯著在腹前交错的手指看。
「不会啦，这种事只是小意思。早点解决烦恼，练习的时候就能更集中。」
于是我尽可能地清楚说出心裡的话，表达自己的想法。
「响哥哥……真的非常谢谢你……！」
嗯，看来她接受我的帮助了。见到润的表情，我如此肯定。
「呵呵，真是太好了呢，小润。要感谢希美喔。」
「嗯，谢谢喔，希美……要……要和响哥哥约会了，好害羞喔。」
看小润这么高兴，我也觉得很幸福。
「响哥，下次就在床上和我来一场午睡约会吧。」
听小空预约下一场约合，我立刻有种难以言喻，不知是委屈了她们还是受宠若惊的感觉，整个人紧张起来。
另外，在床上午睡约会造成很多伦理上的问题，晚点非得找时间和小空商量替代方案……
△
所谓打铁趁热……也不是这样。总之我和小润今天下午都没行程，便不萝嗦地决定练习后帮她寻找自由研究的题材。
因此，我回家换套衣服就到最近车站和小润会合。原本是打算练习完直接出发，可是希美认为：「难得约会一次，有必要先淮备好很多东西！」所以约好晚点再找地方见面。
「我好像已经习惯在大热天裡出门了。」
我在相约的钟柱前停下，轻轻深呼吸。最近每天都过得很积极，几个月前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短时间就变了个人。这都得感谢这么多幸福的邂逅，千万不能忘。
「响……响哥哥，抱歉让你久等了！」
「海，小润。不会啦，我也才刚到。」
开始细嚼回忆没多久，就见到小润小跑步过来……刚才的对话是怎样，还满像约会的嘛。由我来肯定这是场约会，感觉太厚脸皮了。
「这样啊，那就好。嘿嘿。」
「啊，你穿得很漂亮耶。」
「哇……哇喵！听说这叫『决胜服装』……！」
我将第一印象直接说出口，让小润羞得抓住裙襬。这件飞满七彩蝴蝶的细肩带洋装看起来相当凉爽，在夏日豔阳下更显明媚可爱。
不过说到决胜服装……多半是希美或小空将这个词一併奉上的吧。
「裡……裡面还有穿『决胜内裤』喔！」
「这……不用向我报告啦！」
一般小学生不会用的词语勾起我各种想像时，意外的追击又使我乱了阵脚。刚……刚刚附近的行人是不是都同时停下来啦？应……应该没事吧，没有警察从附近的派出所衝过来吧？
「对……对不起！先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对不对……」
「不是那个意思啦！那……那我们就出发吧，小润。」
「哇喵……！」
我感到继续留在这裡十分危险，便扶住小润双肩一推，让她向后转。儘管害怕这一碰触会使得刑案度向上攀升，但我认为总比在这裡逗留，吸引旁人耳目的好。
「票买好啦？」
「好了，我有选儿童票喔！」
幸好没有任何人拦路，我们顺利在购票机付完目的地车资。由于这次出游重点是寻找题材，我们选的不是秋叶原那样一条大路通到底的地区，而是周围广而浅地聚集了各种店家，距离我们这儿最近的电车总站。
「小心脚喔。」
「谢谢响哥哥。嘿休。」
电车刚好到站，我们一下月台就踏进车厢。乘客不怎么多，座位很空，没必要故意站著。我便不多看旁人，直接靠边坐下。
「咦，你想站著啊？」
紧接著，我发现小润拿出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站得直挺挺地猛读，让我又想站起来。
「不……不是！我要坐！」
不过小润被我一问就回神靠过来，于是我又坐了回去。
「不……不好意思！」
「咦？」
然后，面临意想不到的状况。
「响哥哥，会重吗……？」
「不……不会，重是一点也不重……可是……」
不知为何，小润坐的却是我的大腿，即使旁边明明有很多空位。
「原来这就是约会啊……好紧张喔！」
「唉……」
从她的话推想，这么做似乎是为了增添一些「突发状况感」。至于紧张，我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是椅子平衡很差的缘故。
「唉，再来是……！」
难以名状的紧张逼得我焦躁不安。以更具体的方式来说，这是个非常容易引人注意的状况。然而润的样子相当认真，让我很犹豫该不该喊停……她一直在看的笔记是什么啊？看情况，那本被她小心翼翼地抓著的笔记本上，八成写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内容。
『～成熟小学生，红叶谷希美的约会成功宝典～』
第一：总之尽量贴近他，用亲密接触表现心意！用力挑逗色阿响！』
其实以现在这个将小润抱在大腿上的姿势，即使不想偷看，笔记内容也会自动映入眼中。每一句都是让人心想「我就知道」的字旬。
回去以后，有必要和希美好好谈谈。
但糟糕归糟糕，我还是非常在意「第二」之后写了什么……再往下看就是真的偷看了，难免有些犹豫，不过为了自保，应该有必要深入了解。
「……！」
下定决心之后才一低头，我就立刻缩了回去。从背后偷看小润手边，无论如何都会看见只以细肩带吊著的胸口部位。
不行。就算是不可抗力也不能再加深罪孽，否则铁定会承受不住良心的苛责。
「响哥哥，虽然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一定会努力完成这个约会！」
虽有请她移驾的选项，但见到她那么认真，我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就这样阻绝五感，暂时忍个几站了吧。
为了从赶走小润的腰臀随电车摇动，在我大腿根部左右扭摆的感觉，我在脑裡放起记得模模糊糊的黑色安息日的歌。
　　「响哥哥，我们来勾手吧。」
到了目的地，上天给我的考验也没有结束。要是不及早喊停，讯问室的大门就会为我而开了。
嗯，可是……勾手……勾手嘛……
「好……好吧，只要你愿意。」
我在想像下一步未来的途中发现某件事实，便决定别这么早拒绝她。
「奇怪，哇喵……」
我以右臂让小润红著脸伸来的左手勾住，得到如我所料的结果。
没错，虽然我个子不算高，与小润还是差了一段距离。这样子不像勾手，根本是要让她挂在手上吊起来一样，想正常走路都难吧。
「勾手好像有点难耶。」
「就是说啊……」
我对小润浅浅苦笑，她也不再坚持这种姿势，气馁地垂下肩。
呼——这样总算不用拒绝她，伤她的心了。
「呜呜，我果然没办法和响哥哥好好约会……」
结果事与愿违。伤脑筋，看来小润勾手失败的打击比想像中高很多。
真是糟糕的误判。这么一来，小润的努力全会泡汤。
儘管我对她那么积极地将事态带往约会方向有所抗拒，不过找仍能切肤感受到，她是为我全力以赴……所以我也想尽可能让这段出游成为小润快乐的回忆。
「那……那个，就算不能勾手，还可以这样啊。」
「啊……」
没办法，我只好逞一次匹夫之勇，紧紧握住小润的手。与其看小润难过，我宁愿全力对抗整个社会的风浪。这全都是为了让我宝贵的恩人，在这一刻能够快快乐乐地享受。
「谢谢你，响哥哥……太好了。」
见到小润眼中恢复神采，我确信这是个正确的判断。
……虽然我也不能否认，其实心裡怕得要死就是了。
「那……那个，我们先找个地方逛逛吧。有没有想到要做什么类型的研究？很模糊也没关系。」
「呜呜，这个嘛，我真的一点也想不到……」
「是喔，那我们就从头慢慢想吧。对了，希美她们研究什么？」
我为了当作参考与避免重複题材而这么问之后，小润以空著的手指点著颚尖答道：
「希美在做花的观察日记，小空是睡眠学习法。」
「睡眠学习法？」
「对。每天午睡的时候，她都会放教学CD，看自己醒来以后会记得多少。」
「这样有效果吗？」
「她说她什么也没记住。」
光听这段话，感觉小空也很危险嘛。
「她好像觉得记不得也没关系，说要用『实验失败』当研究成果交出去。」
「她还真大胆……」
「真的很大胆……」
小空的气魄之大，每次都会给我新的惊奇。
「总……总之她们两个做的都很合自己的特色嘛。那么小润你要不要也用自己拿手的领域和她们比赛？」
「可是我没什么特色……」
奇怪，她又洩气了？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这种事啦！唉，你忘了吗，你很会做菜啊……啊，对了，食谱！做一本自创食谱怎么样？」
「去年就是做那个……」
真可惜，慢了一步。
「那么我想想……」
「不用了，不需要硕想。谁教我没有特色。」
糟糕，开始陷入恶性循环。茫然若失的脆弱苦笑，深深刺痛我的心。
「不要这样嘛！那……那好吧，我们就到处逛逛引人注意的店，吸收一些灵感好了。看过各种产品以后，应该会想起自己对某些事其实还满拿手的吧？来！」
「我……我知道了！」
打定主意后，我们就沿路一间间地参观。
过了三十分钟——
毫无成果。
「对不起，我简直是废物……」
「只是还没逛到合适的店而已啦！放心，后面还多得是！」
都到了这步田地，就算是硬撑，我也不要空手而回，否则会给小润留下深痛伤口。真是身负重任啊。
我绝不认为小润没有特色，只是要将特色与某些具体事物连在一起，似乎出乎意料地困难。
是不是该换个思考方向呢？
「都走了这么久，要休息一下吗？到那间咖啡厅坐坐吧。」
「说……说得也是……」
我们立刻进入我挑的咖啡厅歇脚，顺便开作战会议。我点咖啡欧蕾，小润点柳橙汁后，找最安静的位置坐下。
「我要做什么才能是我呢……」
小润「揪」地吸著果汁，开始哲学性的苦恼。做个自由研究都会搞成这样，小学生也真不好当。
「从反方向思考怎么样？」
「反方向吗？」
急著想帮上一点忙的我，直接提出心中的想法。既然找不到擅长的事，不如往新领域闯闯。
「就是挑战从没做过的事之类的。」
「从没做过的事吗……可是，交太差的报告出去会很丢脸……」
我很明白小润的顾虑。说穿了，我从前写的诗被人取笑，就是我茧居不上学的原因。
「我想不用急著今天决定，试试看自己对什么有兴趣就行了。说不定做了以后，你会发现某些事其实比你想像中好玩很乡。有兴趣以后，学起来自然就快，你一定可以完成一篇很棒的自由研究。」
这样才是才小五就弹得一手好吉他的小润啊。只要她认真起来，应该不会被自由研究的题材这点小事难倒才对。只需要「我可以」的自信，还有「我要做」的衝劲而已。
「响……响哥哥竟然这么夸我……」
小润老实地听我说完，不好意思地抿起嘴。这样算有帮她拿出衝劲吗？
「我知道了。我会相信响哥哥的话，到处做点新尝试，找出自己的特色！」
「嗯……？」
找特色，这样好吗？原本是找自由研究的题材，现在隐约有种变调的感觉。
不过这也无所谓吧。小润都重新打起精神了，我又何必泼冷水。
「对了，响哥哥。有特色是指什么呀？」
又是一个直指人类本质的问题。唉，这话题也是我开的就是了。
「这个嘛，电视上那些朋友很少的人，好像都满有特色的……」
例如玛丽莲·曼森(Marilyn　Manson)……林普巴兹提特乐团(Limp　Bizkit)的威斯·伯兰(Wes　Borland　)之类的。喔，不对，那太超过了（注：两人皆以风格诡异的浓妆闻名）。
「原来如此，参考明星就行了吧！那么……」
小润轻拍个手，拿出笔记簿，从线圈撕下几页后，再将它们撕成细条。她想做什么？
「响哥哥，可以在纸条上帮我写几个模仿起来会很有个性的人吗？我也会一起写，写完来抽籤！」
看来她是打算淮备一大份名单，从中随机抽一个当接下来的参考。总觉得她真的忘记自由研究的存在了。
「知道了，就这样吧。」
我点点头，暗自决定要以我写的内容尽量将事情拉回正轨。例如木工，可以让她接触劳力工作，或者科学家。
「好，写完了。」
「我也写完了！那就抽一张吧……」
我将两人份的籤条捧在手裡搅混，给小润抽选。命运的时刻到了，会抽到什么呢？希望是能轻易代入的角色。
「我抽这张！」
小润决意一抽。
纸上所写的是——
「邪恶女王」。
还是以圆滚滚的可爱字体写成。
……嗯，不用说也知道，不是我写的。
「啊，这是我昨天看的动画裡的人物。」
这样啊。可能是留下深刻印象，才会写下来吧。
然而这角色说不定是数一数二地难……先别说和平时的小润天差地远，邪恶女王究竟要怎样跟小学生的自由研究扯上关连啊？
「那……那么，我就变成邪恶女王给你看……等著瞧吧！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
当我还在纳闷，小润已经开始酝酿角色，能感到她追求成功的企图心阵阵发烫。那我也得尽我所能，奉陪到底才行。
「我要去买东西了！响哥……响！给我跟来！」
「是！」
事到如今就别想些有的没的，把自己全交给她吧。一切以小润的想法为优先。
「那个……对不起喔，这么没礼貌……」
我下定决心而离席时，小润打从心底过意不去地小声呢喃。
「没关系，完全不需要道歉。」
无法真正狠下心来耍任性的小润真的很可爱，但我不能这么说，否则恐怕会让她更萎靡不振。只好先摇摇头，就此打住。
「我要去那间店！」
「小的遵命。」
让小润带头走了一会儿后，她指著几步路前的招牌停下。虽说她如此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只是为了堆砌角色，不过感觉还是挺新鲜。
「唉，这间店……！」
一站到橱窗前，我那悠哉的感慨就炸得连渣也不剩。展示在我面前的全是比基尼泳装，而且是暴露度相当高的成人款式。
「女……女王陛下，请问您为何选这间店呢……？」
「因鸟邪恶女王就是要穿这个！」
小润直指人体模特儿高声宣告。恐怕她看到的动画角色穿的就是这种服装吧。
无论如何，单独和女孩子……而且是小学五年级生进泳装专卖店，实在是种严苛的考验……
「来，我们走！」
「……遵……遵命。」
儘管这种状况教我不犹豫也难，可是小润一头热地走进自动门，断了我的退路。在这裡喊卡让她失望，只会无端削弱她的自信，只好贯彻初衷，硬著头皮撑下去了。
只要店员或其他客人不用诡异的眼光看我们就没事了。
「欢迎光……临？」
然而天不从人愿，一进店门，浅褐色头髮的女店员就不敢置信地看了我们两眼。不然还能怎样……
「我是来买泳装的！」
接著一副大人样的小润，更在这时补上高傲（设定）宣言，使得店内气氛更加变质。小润平时或许不曾注意到，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彻底执行也是她的特色之一。
「唉，那个，你要找泳衣吗？没问题，请跟我来吧。」
即使大感疑惑，褐髮店员仍尽责地为她带路。太好了，至少没被扫出门。
我战战兢兢地陪同小润跟著店员走，来到设置于后方的儿童泳装区。原来这裡也有适合儿童用的东西啊。
「这种的……我不要！」
「咦？」
结果小润才看一眼就猛一摇头，表明不满。
「我想要的是外面摆的那种泳装！而且要黑色的！」
「黑……黑色吗？你还在唸小学吧？黑色恐怕太早了点……」
「我就是要黑色！」
刻意使用傲慢口吻可能让她很不好受吧，润的角色似乎越走越偏。虽然现在不是应该注意这种小事的状况。
「…………那个，和橱窗同款的泳装，就算是最小的尺寸也有这么大，小姐你恐怕——」
「谢谢，我去试穿！」
「啊，请等——」
入戏的小润将店员姑且顺其要求拿来的泳装一把拿走，衝进试衣间。无论怎么想，我都无法想像她穿那件窑色比基尼的画面……究竟会是什么感觉呢？
「那是你妹妹吗……？」
「这个嘛，差不多就是那样。」
不能说只是朋友，更不能说「我是女王的随从」的我含糊回答后，店员尴尬地笑著歪起头说：
「真是辛苦你了。」
「不……不会啦，没那么严重。」
总觉得自己犯了非常对不起润和店员的错，肩膀越缩越窄。不过，比起招致店家怀疑，被当作危险份子，这样可能还算好。
「我穿好了！响，怎么样！」
在我满脑子都是複杂的烦恼时，百摺帘「刷！」地一声拉开。小润不只是脸，全身都羞成淡淡的桃红色，但还是伸开双手摆起姿势。
然而最让我在意的，却是试衣间地上摺得整齐的粉红与白相间的横纹内衣裤。
不……不是！我绝对没有看著它们发呆！只是从我的位置看小润，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看到它们，非常慌张而已！
「这……这个……」
在小润徵询感想，与注意力必须儘快离开内衣裤的危机意识催促下，我从头到脚打量小润一遍。
嗯……以最简明的方式来说，就是——
「尺寸是不是太大啦……？」
鬆垮垮。我想不到其他形容。
「才……没有这种事……！这件成熟的泳装，正好适合性感的我！」
小润彷彿是想掩藏被我说中问题而焦急的心情，向前挺胸强调泳装。
于是，悲剧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小……小润！不可以，赶快用手按住！」
「咦…………哇……哇喵～～～～～～～～～！」
我的叫喊和店员衝上前去帮忙的手都没赶上，泳衣肩带从小润细瘦的肩膀滑落，反光材质的黑色三角布料上下翻转，直往下坠；而下半部仅被这些许重量擦过就跟著遭殃，两件泳衣缠在一块儿，在她脚边堆成一团。
「……！」
我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迅速转身，迴避不看。
话说小润发生这种意外时，应该要尽量遮身体，而不是脸吧……
不过她已经惊慌失措，不是能冷静思考的状况就是了。
△
「呜呜，真是丢脸死了……」
「既……既然没有儿童尺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而且，泳装和自由研究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们逃命似的奔出店门后，小润丧气地垂下双肩。看来她也发现另一个问题，沮丧得无论我怎么安慰都传不进她心裡。
「我看，我是真的不管什么都做不好。绝对是这样。」
「哪有这种事啊，你吉他弹得很好。而且，你还有谁也模仿不来的歌声。」
「响哥哥……」
即使如此，我仍然不掩藏地说出真心话，希望帮小润找回自信。
昨天相江的歌声是感动了我没错，但同时，我也发现小润的歌声也是种独一无二的至宝。那宛如七色稜镜光般闪闪发光又梦幻的唱腔，就某方面而言，或许和相江是两个极端。
企因为有小润的才能作基淮，我才会被歌唱的莫大可能性深深感动。
「我只是觉得音乐不容易当作自由研究的题材，所以从来没提过，可是我从来不认为你会没特色。在我心目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你演奏的音乐。」
我知道自己讲的话有点老套，不过现在非得让小润明白我的心意不可。
「……我……好高兴。响哥哥能称讚我的音乐，是我最快乐的事。虽然我还没找到自由研究的题材，可是能和响哥哥这样出来玩，我真的很高兴。」
沿商店街铺设的休閒步道中央，小润在喷水池前转过身来，对我恬然微笑。
太好了，她好像又打起精神了。
「……可以说出平常只敢想不敢说的话，我也很高兴。」
「…………嘿………嘿嘿。」
四目相交的我们暂时没有任何动作。令人难安但感觉还不坏的气氛，在两人间慢慢流淌。
「啊……」
「嗯？怎么了？」
「那个，我…………………………！」
接著，小润徐徐闭上双眼，将脸稍微抬起。
「………………小……小润？」
「嗯……嗯喵。」
在我不知该如何反应而发愣时，小润更用力地闭紧眼睛，当著我的面噘出颤抖的唇。
这该不会就是……约会事件中最高潮的……那个吧？
我……我该怎么办？顺其自然跟拒绝都选不得啊。
　　——没办法，走投无路了。
　　今天，我原本打算到最后都装作没看见。
「……我说啊，喷水池的水，已经把你整个人都照出来喽…………希美。」
「咦……呀啊！」
一被我稍微拉高音量点破，躲在雕像后的希美就赫然倒退一步，从旁跑出来。
「希……希美……？」
「呼啊。希美，等一下嘛。」
「啊，小空不可以！这样会倒啦！」
「小空……还有小樱！」
小翅膀的成员一个接一个被希美全拖了出来。
其实我早就发现她们在跟踪我们了。根本就没有躲好嘛。
「怎么连樱花都来这套啊……」
我对陪著这群孩子瞎搅和的大家的大姊姊——岛海樱花深深叹息。
「唉，不……不是那样啦！我回家以后听说小润要和你约会，怕她铸下大错才跟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别误会喔！」
「原来你这么信不过我……」
「………………对不起。结果你只是在帮小润而已。」
樱花似乎真的很过意不去，对我一鞠躬。
看这样子，泳装店裡发生的事应该没曝光。真是死裡逃生。
不对，我当然一点邪念也没有，有什么好庆幸！
「你们全都来啦……」
小润尴尬地微笑。不过，她脸上有种鬆了口气的神色，让我感受到她们真的是感情浓厚的一家人。
「呼啊。我肚子饿了。」
「那吃甜甜圈怎么样？大家一起吃。」
向小空提议后，大家跟著附和。
嗯。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大家的出现，使这天变得很快乐。
如果还能替小润找到自由研究的题材就十全十美了。
我就再多花点脑筋吧。
△
「哼～～还不错嘛。我是不太懂啦，可是不用再练习了吧？」
「……………………」
和小润出门后隔天，乐团晨练在名为自由研究的新问题仍未解决的状况下开始了，可是大家的注意力一直无法集中。
原因在于，连续两天都有人捣乱。
「拜託！你节制一下行不行！」
希美感到不耐烦，开始骂人了。那是由于和昨天同样突然现身，一路跟我到地下练习室的雾梦，每当她们练完一首歌就插一次嘴，妨碍练习进度的缘故。
「我才想要你节制一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hibiki说。在那之后，我也要让你们几个认清自己的立场才行……所以hibiki，你也该向我解释清楚了吧，听说你昨天跟这个小矮人偷腥！你到底要脚踏多少条船才甘心！」
「我的身高还比小梅高一点耶……」
「别叫我小梅！还有，不要给别人灌输错误资讯，太下流了！」
哪有灌输什么错误资讯，人家小润就是比你高一点啊……
先不说这个，雾梦的消息灵通得真教人惊讶。
「那种事，你到底是跟谁听来的啊……？」
「哈，这样就想赖帐也太瞎了吧，hibiki。我才不是听来，是她们昨晚故意气我，把昨天的事都写邮件跟我报告了啦！」
「女性的战争爆发了呢，好紧张喔。」
眉头大皱的雾梦身边，相江流露田园诗般的笑容。这孩子的个性也是非常天不怕地不怕，很难形容。
唉，她刚才好像揭露了一件很重大的事实。
「你寄邮件给她……？」
「对啊，为了让她那颗不知道在上什么火的脑袋静一静。是时候该让她知道，阿响比较重视我们了。」
「呼啊。大家都要和响哥相亲相爱。」
原来如此，她们交换信箱啦……老实说这件事还让我比较惊讶。说不定，她们私底下有慢慢打成一片呢。
「你们的脑袋才烧得像太阳一样吧！对hibiki来说，你们都只是野草，玩玩就算了啦！好了，接下来我要开重要的家庭会议，快把练习的东西收一收，然后拿点冰茶之类的饮料出来招待我们！」
「响……响哥哥……」
小润无计可施，以眼神向我求救。希美和小空也对我投以「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目光。
嗯，到极限了吧……我原本还想以最和平的方式解决呢。
「那个，雾梦……」
我大口深呼吸后，加重语气面对雾梦。
于心不忍啊。真的很于心不忍。
「怎样，hibiki？要帮我结束这场闹剧了吗？」
「对不起，现在是乐团的重要时期，能请你暂时离开吗？」
「……你……你说什么？」
雾梦似乎一时无法接受我的话，抽筋般笑著歪头。
「我们还要继续练习，请你现在别妨碍我们。这裡每个月底都要办演唱会。」
「妨碍……！我是你老婆耶，你这个随便偷吃的人，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你不是我老婆。我是把你当作打从心底尊重的插画家，同时也是重要的伙伴，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呼咦？」
我终于对她坦白了。说起来，现在的问题是我态度总是暧昧不清所造成，我也愧对于她，但我还是得说。
「哼哼～～梦醒的滋味怎么样呀？」
希美双手抱胸，频频点头。就……就当作给我面子，不要太刺激她啊。虽然是雾梦一厢情愿，但无论过程为何，我都很感激她这么喜欢我。将她踢出练习室，总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不过我现在终于明白，正因为她对我这个废材那么用心，不表明自己的想法才是真正对不起她。
「！」
雾梦睁大双眼瞪著地板看。她生气了吗？就算她要跟我吵，我也不能跟她吵。必须拿出诚意面对她，坚定地持续努力，使彼此关系恢复正轨而才行。
「……hibiki……hibiki你这个大混蛋～～～～～～～～～～！」
「雾梦？」
「贵龙大人！」
雾梦叫得我绷紧下腹，结果她却只是突然跑过我身旁，就这么头也不回衝出地下隔音室，相江急忙追上。
「响哥，要再练习一次吗？」
好担心啊。但虽然担心，这也是我下定决心而做的抉择。如果这样就动摇，很快又会被雾梦搞得晕头转向。
「这个嘛，就从头再练一遍吧。」
「好……好的……！」
我拿出笑容，促请大家继续练习。总之，现在得专注于音乐上。
△
重新来过后，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法即时进入状况，练了一会儿才总算找回自己的步调，完成一段有意义的练习。
「……啊，雾梦？」
当我喘口气，打算今天就这么贞接回家时，发现雾梦蹲坐在门边树荫下，嘴巴噘得高高地，相江倚在她身旁安慰她。看来团练的这段时间，她们都待在这裡。
感觉有点尴尬……不，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让她听我说些话，减轻创伤。
「一次有三个陪你，你好像很开心嘛……哼。」
我下定决心走过去，而雾梦一见到我就冷冷地别开脸。这下好啦，该说什么才对呢……
「我也觉得现在还说这种话有点厚脸皮，不过……如果是我害你误会了，我愿意向你道歉。对不起，真的。」
「不用啦，我都明白。反正我对你来说，一点价值也没有吧……」
「我敢摸著良心发誓没有这种事。不管是以前或现在，你都是我心目中世界第一的插画家。因为你的世界观给我很大的刺激，我才能鞭策自己写出更好的歌，一直努力到现在。」
「还敢说……现在明明那么迷她们三个。」
「嗯……我承认Lien　de　famille演出的音乐也给了我同样大的刺激。要是那样算背叛，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和其他人描绘的世界频率不同，无法比较哪个比较重要之类的。我只能说，双方对我都一样重要。」
「………………」
插画与乐团，视觉与听觉。将两者放在一个天秤上比较俨然是种错误。假如不分出优劣就等于辜负她们对我的恩情，我可能会苦恼到难以维持正常的自我。
与其如此，我宁愿两者并重。音乐与绘画各行其道，在我的世界中和平共存，才是我理想中的愿景。
这时，我回想起双龙岛的演唱会。
那真的很棒，不是吗…
也许是我太贪心，又或者是想替自己无法专一正当化。
儘管如此，我还是无法对自己的理想说谎。
「……所以你是只有画还不够的意思吧，hibiki？」
「也不是不够，就是觉得我无法在没有音乐的状况下思考。我是单纯非常喜欢音乐，喜欢到无可自拔。乐团的音乐真的很帅很畅快，打动我的心。」
我做好可能惹雾梦更生气的淮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见她「呼～～」地叹口气——
「我呢，也是因为喜欢你的曲子才拜託你让我画图。要是没有你的音乐，我就画不出过去那些图了吧。」
淡淡地说出在我听来等同无上讚美的话。
太好了，看来她懂我的意思了。
「谢谢你。那么，你可以接受我和小润她们一起玩乐团了吗？」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接受。」
「…………啊……咦？」
怎么会这样。照这情况来看，我还以为她铁定愿意选择和平共存。
「hibiki，除了画之外，你还需要有人帮你现场演奏音乐吧？这一点我已经懂了……那么，我要两边都包下来。」
「……………………………………………………咦？」
「我决定了，我也要组一个自己的乐团。」
「你……你要……组乐团？雾梦，要组雾梦的乐团？」
「就是这样。然后，我要用画和音乐一起俘虏你的心，让你从此忘了那些小不点！首先，我要从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定期演唱会上把小矮人乐团的听众全部抢走！靠我们种一般的表演！」
我听得目瞪口呆。怎……怎么会冒出这种完全意想不到的荒唐宣言啊……
「既然要组乐团，表示你也要演奏乐器或是唱歌……？」
「才不会，那样我不就不能画图了吗……我觉得之前岛上那场演唱会的表现方式还满有搞头。配合演奏在台上画图，其实还满好玩的。当然，我不要再和她们三个同台了。」
我暗自描绘的理想，就这么被雾梦毫不迟疑地打了张大回票。我还希望有朝一日，雾梦和小润她们感情变得更好并加入乐团。这么一来，说全球独一无二也不过分的最强乐团就诞生了……
「不和小润她们组的话，其他成员怎么找？」
「柚叶你很会唱歌吧，帮我唱吧。」
「好啊，好像很好玩！」
主唱瞬间决定。该说相江很视时务吗……
不过我也早兢知道，相江的歌唱才华绝不是一般水淮。
雾梦和相江组成的乐团啊。我无法否定，仅是如此就已经够吸引我。只要拿掉小润她们为敌这个立团宗旨就更好了。
「……那伴奏呢？」
光靠主唱与插画家各一名就想组成乐团，也未免太勉强了。当然，伴奏部分是可以用事先编製的电子音乐解决，但至少也要有个人替她们做音乐。
「这个嘛，台上不摆个乐器，好像真的不太好看呢……」
「你想在网路上募集吗？」
「不要，那很麻烦，招到怪人又很难处理。」
雾梦表情严肃地答覆已经跃跃欲试的相江，接著「嗯……」地开始沉思。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呢？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我不禁紧张。
「……啊～～对了，就这样吧。这时候就要靠那个……嗯，事不宜迟，柚叶，要出去喽。」
「……？我知道了！」
雾梦灵机一动，没给答案就站了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
「哼哼～～还不能说。不用急，你很快就会知道。」
雾梦留下费解的笑容，和相江一起离开小翅膀的土地。
「………………不会吧。」
——这时候就要靠那个。
——你很快就会知道。
总觉得事情开始往很危险的方向推进了。究竟会不会是我多虑了呢？
△
刚进家门，就看到两双前不久才见过的眼熟鞋子，并排著摆在玄关。
「我就知道……」
虽然我已经半肯定事情会如此演变，知道现实真是如此，心情还是很鬱闷。
唔唔，又要卷入女性的战争中了吗……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进来。』
我走上二楼，敲敲自个儿房间隔壁的门，裡头跟著传来不悦到极点的答覆。
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吧。房裡不像是在舌战当中，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欢迎回家呀，hibiki。你还真慢呢。」
我胆颤心惊地扭动门把，佣懒侧坐的雾梦和端庄跪坐的相江一左一右，胡桃则是板著脸，双手抱胸坐在后头书桌旁。才吸一口充斥房裡的紧绷空气，肺裡就像被砂纸刮过似的。
「好，既然hibiki都来了，你差不多也该回答我了吧。我要组乐团，所以你如入我们，弹那个叫电子琴还键盘的东西吧，或其他什么都可以。请多指教。」
「你的脑袋线路是怎么接的，为什么会得到这种结论啊……」
胡桃食指抵在眉心，眼神死气沉沉。
……儘管早料到雾梦在打什么主意，听她实际说出来还是令人哭笑不得。
「喂，我单纯问你一下喔。你是认为我会答应才来的吗？」
老实说，我和胡桃想法一致。若自知没有胜算，想来个壮烈成仁，我倒是还能了解（唉，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啦……），然而奇怪的是，雾梦即使面对胡桃那样的反应，脸上也仍充满自信。
难道她淮备了什么必定能说服她的祕策吗？
「对呀。这可是我亲自邀请耶，拒绝就太傻了吧？」
看来是没有。她到底要我惊讶几次啊……就负面意义来说。
「光是你这句话，就足以让我洒出三公斤粗盐把你赶出去了耶（注：日本习俗中，盐有驱邪效用）。」
「喂喂喂，说这种话好吗？我随时可以把邀请收回来喔。」
这就是所谓的煞气系屁孩吗……不对，应该不一样，可是我总会往那裡想。
现在我只能全力祈祷，不要演变成双方乱抓东西互扔的大混战。
「………………………………」
胡桃闭上双眼，沉默好一阵子。她多半是在拼命压抑心中滚滚而上的怒气吧，不会错。
「………………………………………………好吧，我加入。」
「咦！」
然而胡桃接下来所说的话，却与我的想像差了十万八千里，错愕得我不小心在任何人说话之前就短叫一声。
「很好。那么，既然今天的事都办完了，我就先回去了。在这么热的天气到处跑，我都快累坏了。你决定自己的位置后，我们就可以马上开始练习，先给我你的联络方式吧。」
雾梦毫不吃惊，理所当然般用纸条记下胡桃的信箱位址就塞进束口裴裡。相江则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两眼睁得又圆又大，对我送出无言的惊歎。
「下次见啦。无论我的画再怎么好，要是演奏得太烂也没用，你一定要好好练习喔。」
「少萝嗦，赶快出去，还我安宁。」
即使胡桃的反应怎么看也不像是乐团刚成立应有的态度，雾梦也不以为意，潇洒走人。
「那我也失陪了……那个，胡桃，未来就请你多多关照喔。」
相江也随后离去，胡桃的房间终于重回寂静的怀抱。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答应耶，为什么想加入啊？」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硬在喉头的话。胡桃对小润她们应该没有敌意，也不太可能是受雾梦刺激而同意啊。
「我的用意只有一个……就是监视。」
「监……监视？」
「因为我很担心那个人又会乱来。所以乾脆就近监视，把她留在我的五指山裡啊。」
原来是这种悟空与如来佛理论啊……
不过有那么一瞬间，我还真觉得有点道理。换作胡桃来劝导雾梦，可能比较容易让她冷静下来吧。
「可是真的可以吗？麻烦你做这种事。」
「我……我又不是为了哥哥才答应，不需要跟我说那种话啦！」
「嗯……」
这么说来，会以为那是为了我，纯粹是自我意识过剩吗？的确，胡桃也可能只是担心雾梦而已。那两个两三下就决定要离开双龙岛后，随即要面对朋友不多的状况，胡桃身为班长，相信心裡一定有些希望帮助同学的友爱精神。以前她也照顾过小润她们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嘛……」
「怎样？」
「我也多少有点，想让哥哥看看我是真的有在练琴的想法……」
「咦……」
「好……好了！话都说完，我也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哥哥你赶快回自己的房间！」
「知……知道了……胡桃，谢谢喔。」
「就跟你说不用和我道谢嘛！」
被胡桃半强迫地结束对话后，我从房间告退。
胡桃练琴有多认真，其实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应该要找个时间，把这句来不及说的话告诉她。
△
总而言之，由于雾梦的构想正逐步成为现实的感觉十分浓厚，我天还没暗就又回到小翅膀，向她们三个报告这件事。
「竟然搞这种鬼……!」
「小梅是不是真的很气我们啊……」
「呼啊。可是，好像很有趣。」
反应各不相同。希美直率地表露反抗心理，小润不知雾梦作何打算而感到不安，小空依旧气定神閒，态度乐观。
这些想法我全都能理解。有人认为这么一来绝不能输，有人希望尽量建立和平关系，有人怀起立场不太合适的期待，想知道雾梦、相江和胡桃这样的新三人乐团究竟能呈现怎样的世界。这全部其实也存在于我心中。
「真的很抱歉，我没办法阻止她……下次定期演唱会，大家可能会突然遇到很麻烦的事。」
「哇喵。别这么说，这完全不是响哥哥的错啊。」
「就是啊，全都是那个小不点在耍任性嘛。再说我们也没什么好怕，只需要接受挑战，再把她修理得一乾二淨就好了。」
「和雾梦的乐团PK?那要加油了。」
幸好大家都不责怪敌团成立时，人在现场却真的什么也没做的我。虽然我有点后悔，觉得至少该抗议几句，没有真正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但若即使明知自私也实际出言阻止——
雾梦她们与这三人的关系，说不定会成为单纯的「仇恨」。感觉上，就是因为这样的预感在我心理深层萌了芽，让我无法阻止她们。
也许我太欠缺危机意识，然而两个乐团彼此切磋，却因此新开一扇音乐之门的机会应该不小吧。
「……谢谢。我想想，距离定期演唱合只剩下十天左右，歌能不能淮备好还不知道。然而，假如雾梦真的能完成她心目中的演出，观众的感觉应该会非常新鲜。要比平常更加努力，做好万全淮备，这样比较保险。」
该说幸运吗，三人的斗志都十分高昂。听我表情严肃地那么说完，她们就立刻同时点了个头。
「真是受不了。刚知道她在双龙岛当神的时候，还很惊讶地想说『原来有这种人啊！』结果她出来以后，也做了一大堆让人很错愕的事呢……」
「哈哈哈，真的耶……可是后来想想，我还满羡慕雾梦这部分。每件事都能自己决定，自己想办法的行动力，感觉很帅气。」
「………………」
我苦笑著回答希美后，发现小润稍微垂下视线。
「就是啊，我也懂……不，说『我也』就太对不起响哥哥了。我一个人就什么也决定不了，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糟糕，我好像说错话了。小润正在为自由研究烦恼，说这种话好像不小心在伤口洒盐一样……
「我一点都不觉得麻烦喔。」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很没用。乐团这边要是没有响哥哥，我大概还是什么成果也没有……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输给小梅。」
看样子，我可能有点把小润的苦恼想得太浅了。「只不过是自由研究」这种想法，对青春期的女孩来说或许是种亵犊。将自己的一切全归咎于一个烦恼而作茧自缚的痛苦，我应该很清楚才对。
「听我说，你千万不要怀疑我接下来说的话。我会请你们让我协助乐团活动，完全是因为我想那么做。在大家要我退出之前，我绝对不会退出。」
「呼啊。不会有那种事，我们都很想和响哥一起玩首乐。」
「希美也一样……只是，希美也不喜欢占用阿响宝贵的时间。虽然小润是阴沉模式开很大才说那种话，可是我们也真心觉得，我们不能一直依赖你，要自己努力成长。为了成长，我们要把乐器练得更熟，办好每场演唱会才行。」
两人的话使我由衷欣喜。
如今，我一天中最重要的时间，无疑全属于Lien　de　famille。
但我重新认识到，我不能只是呆呆地和她们相处。我也必须将乐团活动与我自己的未来作连结才行。
……未来啊。在这个脱离茧居生活的现在，我或许该一点一点地为自己将来梦想之类的事著想了。
长大以后的我，会做些什么呢？
「响哥哥，我也会加油喔。现在我老是在依赖你，真的很丢脸，不过我会慢慢向前迈进。」
小润用力双手握拳。她也没有为沮丧所困，将明确的决心告诉了我。我轻轻地将手抚上小润的头，诚挚地收下她的心意。
自由研究，以及急远决定的乐团对战。
儘管得考虑的事情突然增加，我该做的事也没有改变。
那就是全力以赴，在所剩无几的暑假中直线衝刺。
△
这天夜裡，我接到一通电话。
『喂，响哥哥！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电话另一头是小润。声音掺杂了些急切、紧迫的味道。
「不会啦，不用在意。」
直觉告诉我这是件重要的事。于是我沉下心等小润自己开口。她要说的会是好消息吗，还是——
『那个，就是……我找到自由研究要做什么了。』
「喔喔……！」
太好了，看来不是坏消息。在电脑桌前接电话的我一时太过兴奋，差点向前仆倒。
「所以，你决定做什么？」
『那个，我……想要尝试写歌。』
「写歌？」
『对。之前响哥哥是请我们三个一起填词，这次我想自己一个人，从谱曲开始完成一首歌。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我能稍微做得比较好的就只有音乐而已，而我最想努力的事也是音乐……所以我就这样决定了。』
「我一定会全力帮你。」
当然，我将最大的喜悦送进手机电波。对喔，还能这样做，怎么都没有想到呢？说不定，我是下意识地将题材选项侷限在非日常领域中了。比什么都更能让小润发挥所长的题材，明明就近在眼前啊。
不过这样很好。小润自己做决定，比我替她出主意好上太多了。
『谢……谢谢响哥哥。可是，我现在完全不晓得该从哪裡开始……才刚希望多学点能自己做的事，不要什么都靠响哥哥，可是现在这么没进展，我怕到最后还是要向响哥哥求救……』
「没几个人一开始就知道怎么著手啦。做什么事都是这样，我也有过这种经验。不过，那很快就会成为『你的一部分』。你所付出的努力都会在心裡结晶，伴随你一辈子。所以，请你务必给我帮你踏出第一步的机会，找出属于你自己的才艺，让它成为你的一部分。」
『响哥哥……真的很谢谢你！』
「好，那我们就快点决定些具体的部分吧。既然自由研究是一种报告，就要把最后完成的歌录起来，烧录成CD应该比较好。」
『存在记忆卡裡可能也不错，可是比起档案，烧录成CD比较好播放嘛。然后先不论成果好坏，我想先把歌词……主旋律和伴奏都做出来，希望能模仿外面在卖的歌，做出类似的东西。』
「了解。希美和小空会帮忙吗？」
『会。虽然这样又变成要麻烦她们，不过至少是得到她们的同意了。』
即使能肯定她们一定会帮，但还是令人安心不少。
「好。那么，我们明天就开始吧……我也很期待你的歌喔。」
甸只是，不好意思喔……之后明明跟小梅她们的乐团对战，还要大家在我的事上费心……』
「不会啦。我们就在月底的演唱会上发表你的歌吧。如果说这首歌是你带头做出来，可以让观众更加感受到Lien　de　famille的新魅力。这会成为对抗雾梦她们新鲜感的最强武器喔。」
『……好！虽然我一点自信也没有，但我一定会加油！』
其实小润心中也有同样构想，曾在心中描绘出这乐团蜕变后的某种面貌，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吧。至今最有力的答覆，使我如此确信。
「那就明天见喽，我也有很多东西要淮备。」
『响哥哥帮我那么多，真的感激不尽。为了不让响哥哥失望，我不管做什么都会盏全力加油！』
挂上电话后，我咬紧牙振奋自己。
——作词，作曲，编定，录音，混音。
我得先加深自己音乐的认识，才能将我过去那些只是淡然进行的作业，向他人解释清楚吧。
这场自荐，或许也是个能助我大幅提昇自身层次的机会。




PASSAGE3
PASSAGE3
　　「那么，开始吧。就让不才小弟我，对小润的自由研究发表一点意见喽。」
「请……请多多指教！」
令人身心紧绷的意念和火热干劲，使我度过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后，堪称暑假后半场总决算的大企画正式开幕。
「贝斯的部分就交给希美吧。可是其他的，小润就要全部自己来喔。」
「呼啊。我也来帮你打鼓。」
为淮备演唱会而完成预定练习后，我们继续窝在地下练习室裡打起延长赛。不过三人脸上都燃烧著明确的斗志，彷彿没有一丝疲惫。
「首先我想告诉大家，我可能会在作曲途中说些有点自以为是的话，先在这边跟各位道歉。其实我也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外行人，然而说得畏畏缩缩只会害你们听得莫名其妙，所以我会强硬一点。」
「哇喵，这当然没问题！拜託你用力指导我作曲！」
躬著身作完预告的我，在心中发誓要专心作个称职的指导员。既然决定教她们写歌，我就得断除无谓的迟疑，抱持坚定的信念，传授所有知识与经验。
「嗯，我会试著尽我一切所能的。好了，那么小润，你开始计画写歌以后，第一个『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问题是什么？」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可以说全部都是那样，不知道该从哪裡下手……」
「嗯，这很正常，我以前也这样过。所以一开始呢，要从找头绪开始。」
「头绪？」
「这个嘛，你们觉得歌要怎样才会像歌？」
我反问疑惑的希美，只见三人的疑惑越来越多。老是丢问题只会惹人生气，我便主动解答。
「我认为只要凑齐旋律、歌词和节奏，就能形成一条最典型的歌了。」
当然，诸如没有音阶的饶舌歌，没有语言性歌词的拟声吟唱，节奏非常模糊的民族音乐等例外，我随时都能举好几个。然而小润所构思的作品应该是过去她们所演唱的摇滚或流行乐风，我便粗略地如此概括。
考虑到说明对象只是小学生，想一次讲全只会造成反效果，得以能轻易吸收的部分为优先。
「什么嘛，我还以为答案会跟难懂。」
希美略显不满。不过，在方便让她们明白「不用想得那么难」上，那应该起了不错的敔蒙效果。
「对。只要这样想，其实写歌没有难到哪裡去。只要凑齐那三样，就能写出一条歌，所以就先把它们拆开，从某一个开始做。」
「从哪个开始都可以吗？」
小润似乎很意外，一脸讶异。
「嗯，哪个都可以。只是，如果从节奏开始就需要懂一点鼓。以你来说，从旋律或歌词开始会比较容易。」
「呼啊。换成是我，从鼓开始也OK吗？」
「完全OK。先决定基本节奏，再加上音乐做成伴奏，最后再来想旋律和歌词也可以……只是，我也没试过从节奏开始，下次有机会再挑战吧。」
「知道了。所以先从歌词或旋律开始对吧！嗯～～从歌词的话，好像比较简单耶……」
「对啊……就技术上而言。」
「就技术上而言……？」
对我这句颇有弦外之音的话，小润感到不太对劲，问出疑惑。
「不实际做过一次，好像不太容易理解。你就试著写点歌词出来吧，一小部分就好。」
「我知道了！」
「嘿嘿，会写出怎样的歌词呢。」
小润起劲地拿起事先淮备好的笔，希美也期待起来。
会是什么结果呢。能顺利写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
「……………………」
在众人默不作声的注视下，小润也盯著笔记簿沉默不语。
渐渐地，焦躁淹满了她整张脸。
「我……我写不出来啊，响哥哥。我什么都想不到，而且还有点害羞……」
这也是当然．我在心中接受了这个结果。没错，人虽然不需要特殊知识就写得出歌词，是否能说写就写，化白纸为散文，就得看个人性格了。内向且行事低调的小润，本来就不是能临时写出串串词句的人，对此我早有预感。
而且，因写了篇散文诗而堕入茧居生活的我，对害羞这部分实在感同身受。
「这是因为你心裡没有一个画面吧。要写得很活泼还是有点沧桑，要激情还是柔情，在这些所谓歌曲的『色彩』都完全看不见的状况下，硬从脑袋裡拖出词句，我觉得是很需要才能的一件事。」
「才能，我应该……没有……」
小润顿时垂头丧气。得赶快替她恢复自信才行。
「你放心。既然写不出来，就先想像曲风，告诉自己『我要作这样的曲』就行了，这么一来就能过滤出一定要用的词，适合哪种曲风的词，变得好写很多。」
「原来如此。所以说，先从旋律开始才正确？」
「其实从哪个开始都正确。不过我认为，旋律是看起来最难，事实上却是最容易作为起跑线的一个。个人有个人的看法就是了。」
我正面回答希美的问题。当然，假如先写好歌词，从歌词开始也行。
「可是，我更不晓得旋律要怎么想耶……」
「小润，你随便哼点音乐看看。」
「用哼的吗？」
错愕的小润见到我点了头，便忐忑地哼唱起来。
「～～△」
「好，这样就完成一段候选曲了。」
她一哼完，我就按下偷偷启动的录音APP重播钮。太好了，虽然音量有点小，仍听得清楚。
「这……这样也行吗？我只是乱哼而已耶……？而且那么短……」
「只是乱哼也行。要是觉得短，以后慢慢加长就好了。我们就重複这个过程，挑最喜欢的旋律当主干吧。」
都这么说了，大家仍不太相信，不仅小润，连希美也张著嘴不说话。
「呼啊。如果只是哼歌，我好像也可以。」
小空倒是满中意这个哼歌的作法就是了。
「我说阿响，听你这么说，作曲好像是一种乱枪打鸟，偶然想出一段好曲就算赚到的事耶。」
「其实希美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所谓的灵机一动，也只是一种偶然啊。灵感不是抱头苦思就一定会跑出来的东西，所以我觉得，努力增加能引起偶然的机会其实效率更好。尤其是突然想写歌，又先从旋律开始的时候。」
当然，另外还有熟习乐理，藉法则与技术创造动听歌曲的作法，而这么做的人也不少。不过那并不适合她们。
无论过程如何，只要成品优秀，就没有贵贱之分。
「难道说……作曲这种事……不需要先学一些很难的知识吗？」
「知识并不是必要的。真正难的部分是打算作曲以后付诸实际行动，并且面对自己的歌曲，坚持到完成它为止。所以，其实我认为小润的歌已经完成了，就在她决定尝试的那一瞬间。」
因为我早已明白，小翅膀的每个人都是一旦下定决心就会坚持到底的好孩子。
「……早知道希美的自由研究也应该写歌，感觉现在做还来得及耶。」
「希……希美……!」
「开玩笑啦，这次就让给你做。不过近期内，我也想自己挑战看看。」
「呼啊，我也是。」
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光是想像她们三个各自会展现怎样的特色，我就觉得好幸福。
「好。既然大家都懂了，我们就继续录吧。」
「我……我再试试看！」
小润用力点个头，往胸裡吸饱空气。
我们就这样一连录下了约十种曲调……然而出了点状况。
「小润，你是不是越哼越奇怪啊，感觉一开始的最像歌耶。」
「嗯，我也这么觉得……可是第一段好像也写不成多好的曲子……」
有那么一点陷入瓶紧的感觉。
「响……响哥哥……这个有其他诀窍吗？」
「这个嘛，有是有。例如尽量提醒自己，中间要加一个大转折之类的。」
「你说，加一个……大转折？」
「就是从低音程一口气跳到高音程，反过来由高到低也行。我也不太清楚这种作法受欢迎的道理在哪裡，不过人类好像就是会觉得，啬与音之间差距越大越有旋律感。但玩过头的话，反而会觉得不舒服，难就难在怎么拿捏。」
举个例子。Mr．Children的（无题诗）（注：原文为（名もなき诗）），副歌开头的第四到第五个音就硬生生拉了整个八度。一开始就突然来个刺激听觉的剧变，能一把抓住听众的心，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我……我明白了。要利用大转折……可是不能太过头……」
「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应该会有很大的帮助。不过就我看来，现在问题可能是出在你太急于想出好旋律，反而妨碍了你。我也发生过很多次越是想著『我要作好曲，我要作好曲』，结果越想越怪的情况。就像是太过强求，反而自己隔绝了偶然的力量一样。要努力哼出更自然的旋律……不对，说努力也一样会弄僵。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说。」
「没……没关系！我觉得我已经听懂了！要自然，自然……」
然而这种想法往往就是想不出自然旋律的原因。下一轮也没能跨过第一轮的障碍。
或许先缓解她的紧张会比较好。
「我们先休息一下如何？还是今天就到这裡为止？可以把哼歌当功课明天交，在身心都能够自然放鬆的状态下，可能比较容易想出好作品。」
「哇喵，可是……时间已经不多了，今天又没什么进展……」
真教人左右为难。逼太紧不行，放任她自由发挥又容易造成误会，更削减她的信心。
「响哥～～响哥在什么时候会想到好旋律？」
「就算要我们不要一直想作好旋律，可是既然想作，无论如何这么想啊。」
在我伤脑筋时，小空和希美的问题给了我绝佳的提示。提供我自己的经验，说不定能帮助小润脱离困境。
「比起故意哼歌来想，我喜欢的旋律，好像大多是在能放鬆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哼出来的……例如洗澡的时候。」
「洗澡啊！原来如此！」
「呼啊。我去放洗澡水。」
两人对我随意举出的词反应意外地大，小空还敬个礼就衝出了练习室。看样子，她们是打算让小润实际洗个澡看看。
可是……算了，试试吧。大热天的，她应该流不少汗，泡泡水或许也能于解她紧绷的心情。
△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真想回到过去，警告不久前还傻傻不知死活的那个我。
「嘿嘿，要大家一起洗澡耶，好开心喔。」
没错……大家一起。事实正如鬆口气的小润所说。热水放好之后，希美和小空也都淮备加入；更令人错愕的是，她们竟然想拉我一起下水。
当然我也曾全力反对，然而——
「阿响不一起来，不就没人判断她哼的旋律好不好了吗？」
这话说得我无言以对，就这么一路败退进浴室。既然我都决定要全心全意提供建议了，单就话本身而言，说得的确有道理。
然而这么一来，我这个月混浴过的小学生人数就要衝到五人了。喔，不，雾梦没泡进浴缸，严格来说是四人。
虽然无论是四是五，我的罪恶感都一样源源不绝就是了。
「好高兴喔，还有机会在暑假裡穿泳装。」
想当然尔，一丝不挂地泡澡实在太过火，三人都穿著最底限的衣物。至于我呢，则是借用了教会之主佐渡正义大哥的泳裤。由于联络不上他，并没有经过同意，很怕惹他生气。
不过若说「我要和小润几个一起洗澡，麻烦大哥借我泳裤」这种话，问题好像更大……
「润润，你想要哼歌了吗？」
「不可以啦，小空。这样催小润会害她又想太多。可是小润，不可以放鬆到忘记歌的事喔。」
「嗯，谢谢你们！我会努力不要想太多，尽量保持自然！」
小润对两人微笑，双手擦擦浮现薄汗的脸颊。儘管四人共浴明显超过浴缸容量，但这招似乎真的发挥预期效果，小润的紧张出现放鬆迹象。她平时很惯于三个人一起泡澡吗？
「话说，穿这个会让人想起双龙岛的事耶……我实在没想到那个小不点会找我们麻烦。」
「呼啊。双龙岛的饭很好吃，午睡也特别舒服呢。」
「嗯，真的好好玩喔。好希望再去一次。」
三人看著彼此的泳装，绽开五彩缤纷的笑容。在我脑中，双龙岛的种种深刻回忆乜如翻开相簿般一一涌现。
——接著，众人企盼已久的瞬间蓦然到访。
「～～～～△」
「……！」
存在于此时此地，就如呼吸般理所当然的轻柔旋律，从小润唇间翩然织出。
不会错，我找到了。
小润该倾力雕琢的，第一颗歌曲原石。
「就是这个！刚刚这段真的很棒！」
「咦！可是，那比之前哼的都还要短耶……音程也没转折……」
「没关系。只要以这段为蓝本加长，绝对能写成好歌！」
三人愣愣地看著自个儿兴奋不已的我一会儿后，希美首先回顾记忆似的点了几次头，一拍小手说：
「这么说来，那感觉真的满像畅销歌曲的副歌的起头耶。小润，你再哼一次看看！」
「再哼一次……这……这个嘛，是这样子吗……？」
「录……录下来！一定要在忘记前记录好才行！」
我急忙站起，在浴缸掀起一阵波涛。因为智慧型手机没防水就留在脱衣间，也许是个致命的误判。拜託，一定要让我赶上啊……！
「就……就是啊！小润，我们走！」
「唉，嗯！」
「呼啊。我也去。」
女孩们慢一拍后同时起身。
「呜哇！」
紧接著，抬起一脚的我被三人製造的水流扰动而失去平衡，还很窝囊地无法阻止这一跌，就这么以滑垒般的姿势溜进浴缸底。
「哇喵！」
「呀！」
「呼啊？」
这一摔引起了连环追撞，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糟……糟糕了，得赶快向大家道歉……不，要先录音……唉，热水都灌到喉咙裡了！无论做什么，都得先爬起来才行啊！
「…………（喔嘎）？」
然而身体动弹不得。腰部、腹部，脸部都被某种柔软物体给覆盖住，无法自由活动。
这……这具有质量的悖德触感……不会吧！
「小……小润！你坐到阿响脸上了啦！」
「响哥，要淹死了？」
「怎……怎么办！脚夹住了抽不起来！」
左扭右挤地，棉花糖般的弹力不停刺激我的鼻尖。
即使想弄清楚自己现在究竟陷入什么状况也没辙，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假如状况糟到某种境界，我可能还不用等窒息，就先因触犯小学生不可侵犯条约而不由分说地被雷给劈死了……
△
总算捡回了一条小命。
「响哥哥，你还好吗……？真的很对不起……」
「别在意，刚刚明显是我的错……」
小润道歉，使我的罪恶感倍加深重。没伤到她的心，可说是不幸中的大幸。
「总之，能成功录到就好。阿响，接下来要做什么？」
希美鬆了口气，手扠著腰。嗯，想告解也得等工作结束再说。
「首先呢，就试著下点心思，将它加长成一整段吧。我想这应该会成为整首歌的重点，所以编成副歌比较好。」
因而诞生的是一段四小节的旋律。节奏部分，著不刻意複杂化就是四拍——「1，2，3，4」数四次的长度。若以编成副歌为目标，至少需要再加长一倍，且得以令人觉得尚有后续的音结尾。
「就是继续想后续吧。一样用哼的可以吗？」
「嗯，一样用哼的。只是，接下来要更有戏剧性的感觉，不能只靠偶然，就试著故意加点变化吧。」
「故……故意……？」
「放心，没有那么难……还记得我在泡澡前说的吗？」
「啊，是说……大转折吗？」
「对对对。从第五小节开始呢，起头和第一小节一样，可是中间要记得跳到更高的音。然后再以慢慢退回原来音程附近的感觉，在第八小节著地。用文字叙违好像有点複杂，但实际做起来，可能会简单到连自己都吓一跳喔。」
「呼啊。小润，试试看嘛。」
「我……我可以吗……」
小润半信半疑地打手数拍子，哼出音乐。
「～～～～△」
「好……好厉害……！真的加长了耶！而且一口气变成很棒的歌的感觉耶！」
当旋律增至蓝本两倍长而停止的瞬间，希美两手附在耳边，流露满心惊喜。小空目瞪口呆，这旋律的创造者更是不敢相信自己有这能力般说不出话。
「嗯，非常好！这样子，整首歌的重点就几乎完成了。不过我们再多录个两三段吧，说不定会想到更好的喔。」
开著录音程式的我先暂且将现在这八小节备分奵，再新建一个录音档。
「我……我知道了！」
这次，小润带著更加坚定自信的神情听从我的吩咐，一再织出八小节的旋律。
真有一套，全都优秀得难以割捨。虽然我原本就对小润的音感颇有期待，但没想到会接触到超乎预期这么多的才能。
要是我再混下去，说不定没过多就就会披她超越呢。为了不输给她，得努力多生点好歌才行。
「嗯，已经够了吧。怎么样，大家觉得哪段好？」
「希美喜欢第一段，有种马上就印象很深的感觉呢。」
「第一段很棒，不过我也很喜欢第三段。」
「我也是比较喜欢一跟三……」
寻求意见的结果，一致得毫无悬念。第一和第三也在我耳畔萦绕特别久。
好，废话不多说。
「那么，这八小节就重複两次，首先是第一段，再来用第三段怎么样？」
「呼啊。双手赞成。」
「也对，两段都用最好。」
「只要大家都赞成，那就这样吧！已经做好十六小节的旋律了耶……真的好不敢相信喔。」
「只要找到好的头绪，自然就能手到擒来喽。好，那我们来确认一下，把第一和第三连著哼一递吧。」
我给小润重听好几次录音，让旋律烙进她耳裡后再录一次。
「～～～～～～～△」
嗯，不错，太棒了。
只是，还有再加点辛香料爆香一下的馀地。
「想这样就完成副歌，其实也完全没问题，不过我们再稍微调整一下最后的第十六小节如何？我是希望不要让旋律停在这裡，稍微再拉长一点，延展到第十七小节，可以吗？」
「再延展一小节吗？我……我试试看。」
我们就这么录起第二边，并于结束时播出来作比较。
「怎么样？」
「好神奇喔，延展以后觉得『喘了一口气』耶。」
「呼啊。感觉大功告成了。」
看来是成功了。副歌等于是从最高峰下坡，所以我认为这样结尾更好，能营造一种终止感。延展了反而收尾得更漂亮，字面上似乎有点矛盾，但背后其实有个能以乐理详实解释的原因。
不过呢，解释到那边去恐怕只会让她们听得一团乱，还是别说的好。现在就先凭感觉做下去，等告一段落以后再说明也不迟。
「小润你觉得呢？」
「第二次比较好！有一种，这下真的完成了副歌旋律的感觉……」
小润满怀感慨似的按著胸口。我只是以言语提供建议，捕捉、调整这旋律的部分，完完全全是小润一个人的功绩。不难想像，她此刻的成就感有多么强烈。
好，我们就乘胜追击，再多赶点进度吧。
「再来呢？要做哪个部分？A段还是B段？」
希美也和我同样兴奋，前倾著问来。
「其实做哪部分都可以，不过我想先决定副歌的和弦(Chord)进行。做好以后，其他部分做起来应该会轻鬆很多。」
「呼啊。和弦？」
小空为陌生的名词歪起脑袋。对于鼓手不太需要注意的事反应显得很陌生。
「和弦……就是C啊D或Em那些吗？」
小润则是立刻会意。由于三人乐团的和弦决定权几乎在吉他手身上，平常就弹个不停，记得清楚也是当然。
「嗯，没错。和弦……这个嘛，用做菜来比喻呢，如果说旋律和节奏是食材，和弦就是调味料吧。即使旋律不变，只要换个和弦，歌曲就会瞬间变成另一种气氛。所以开始製作其他部分之前，我们就先决定副歌的和弦进行，把整条歌心目中的模样先大致定形吧。」
「希美也在乐谱之类的地方看过C或D的记号……阿响，和弦到底是什么？」
来了，这可是我的最大难关啊。决定帮小润作曲后，我所预测最棘手的部分，就是如何说明「和弦」这玩意儿。能解释清楚就好了……
「有人知道和弦的其他说法吗？」
「有其他说法啊？」
「嗯，叫作『和音』。」
「什么嘛。和音我音乐课也学过，就是『Do，mi，Sol』一起弹的那个嘛。」
「答对了。和音就是同时弹奏几个音的意思。以吉他来说，对方一把『锵』的音扫下去时，就是在弹和弦。」
「所以说，我在弹响哥哥的歌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弹和弦喽？吉他独奏大多是一个音一个音弹呢。」
「事实上就是这样。现在，我要请大家回想一下小润弹的吉他。独奏时和伴奏弹和弦时，声音响起来的感觉是不是不太一样呢？」
「伴奏的时候，是不是比较有飘扬的感觉啊？」
「说得很好喔，小空。就是这样，一次弹多个音的和弦比较有层次，听起来更像『音乐』。」
「然后，和弦是不是还有分听起来明亮的跟阴暗的？」
「这也是一个重点。只要混著音弹的都是和音，可以排出多得像星星一样的组合，可是有的感觉明亮，有的阴暗：有的很酷，有得像恐怖片一样吓人……可以分成很多种调性。所以，用了不同的和弦，就可能大幅改变整首歌的印象。」
到目前为止，感觉相当顺利。大家学得这么快，真是再好不过。
「原来如此……我已经明白和弦有多重要了！」
「可是，既然和弦像星星一样多，要挑出想要的好像很难耶，我们学得会吗？」
「放心。和弦是有很多种没错，不过基本和弦或先用这个就对了的万能和弦，其实还满少的。所以这次，我们就只用基本和弦来编排和弦进行。这样子，第一次作曲就不会那么头痛了。」
「我知道了……！虽然有点担心，但我还是会加油！」
「好，那我们就实际演练看看吧。首先呢，要把刚才完成的旋律，在纸上写成『Do，Re，Mi』。」
「……一开始就好像很难耶……」
「没那么难啦。只要仔细听声音，再用乐器找出那些是哪个音，一步一步来就行了。也就是拿自己的歌做听写就OK了。」
「听写……这我有做过！」
小润又打起精神，将手伸向吉他。嗯……现在就换个方式吧。
「等等。用吉他也可以，但这次就用这个吧。」
我因某些考量而制止小润，并启动事先在手机安装好的免费钢琴APP。稍后进行其他说明时，有键盘会比较方便。
「我……我不会弹钢琴喔。」
「只用一根手指弹也行，节奏不对也完全没关系，你就弹吧。」
「那我试试看……」
小润一脸忍著不问「为什么不能弹吉他就好」的样子，一句异议也没有地对著小小萤幕努力奋斗。试了几次后，她成功将副歌旋律抄成Do，Re，Mi。
「La，Re，升Do。Mi，Re，升Do……咦，原来会变成这样，感觉好新鲜喔。」
「呼啊。要在这上面加上和弦吗？」
「是没错，但我们先暂时把Key移调吧，这样比较好解释。」
「把Key移调？」
希美验上写著「又出现没听过的词了」般皱起眉头。原担心解释这部分会费我一番力气，所幸我即时发现身边有个非常浅显易懂的例子。
「你们有看过卡拉OK的换Key钮吗？就是写#（升记号）或?（降记号）的那个。」
「啊，那个我知道！就是按了以后，曲调会变高变低的按钮吧？」
小润立刻点头，希美和小空也随后想起。
想不到，我和相江的初体验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要是没和她一起出门，我应该不会想到卡拉OK的存在吧。
「嗯，那两个按钮的用处，就是升降整条歌的基淮音，将所有的音都作相同程度的改变。我们现在就是要做同样道理的事，把这段旋律最关键的基淮音……也就是Key，改成C调。当然，后面会再改回来，不用担心不好唱。」
顺道一提，小润哼的原曲好像是D调。
「道理感觉上是知道，可是为什么选C呢？」
「做了以后就比较容易懂，所以我先移调再解释喔。这和小润的作曲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就这么抱著没有立刻释疑的些许歉意，将整条旋律移调。
从原来的D调降成C调，音写出来就是Sol，Do，Si，Re，Do，Si的感觉。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D调和C调比起来哪裡不一样。」
「什么哪裡，整个都不一样嘛。」
「呜呜，我看不出来……」
「升记号不见了？」
喔喔，帅呀，小空。一次就说中了正确答案。
「小空答对了。以C调来说，正统曲子都可以只用Do，Re，Mi，Fa，Sol，La，Si，Do来写或弹，不需要加升降记号。我想，这样会比较好懂。」
当然这也有例外，但这条旋律所有音阶都涵盖在一般范围内，暂且就当作没例外吧。
此外，这样的音阶称作「大调音阶」。因为这种音阶最著名也最具代表性，所以叫「大调」，只要这样记就不容易忘了。然而专有名词的解释呢，还是能省则省的好。假如还有机会作曲，再视需要补充即可。
「…………？看起来是简单多了，可是我还是完全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耶。」
就是说啊。很抱歉，又要解释一堆又臭又长的东酉。不过这些规则是人们为了让音乐成为「世界共通语言」而制定，就让我略提一二吧。希望她们能跟得上。
「我照顺序说喔。我刚才说，以C为基淮音叫作C调嘛，那你们知道C是Do，Re，Mi，Fa，Sol，La，Si，Do中的哪个音吗？」
「唉，A……B……C。C是第三个，所以是Mi？」
「如果是这样就简单多了……很麻烦地，C其实是Do，所以C调的基淮音是Do喔。」
「为什么要这样排？A当Re不是比较好记吗？」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把音定作Do，Re，Mi和ABC的年代不一样，后来人们把他们混在一起用，在对位上就错开了。虽然麻烦，这部分也只能硬背而已。Do，Re，Mi，Fa，Sol，La，Si，Do写成字母，就是CDEFG……然后回到A，再来B跟C，也就是C（Do）D（Re）E（Mi）F（Fa）G（Sol）A（La）B（si）C（Do）。」
严格来说，这样的解释相当简陋，没提及首调唱名和固定唱名的概念也算是只教一半，但讲了只会使她们误入迷宫，因此省略。
「呼啊。幸好我是打鼓。」
小空的呢喃让大家都笑了。的确，我慢慢学这些理论时，也没事就想打打鼓解闷。儘管我不会。
「……还好吗？如果觉得太麻烦，我也可以改成『凭感觉就好』的方式来进行说明。」
「不用，请多教我一点。虽然有点怕自己会听不懂，我还是想多学点音乐的专门知识。」
我直视小润的诚挚双眼点个头。为了报答这份热情，非得动员我贫瘠的所有词彙，尽可能提供容易吸收的解说不可。
「好，那我再多讲一点。换句话说，D调降成C调，就是将基淮音从Re降成Do的意思。基淮一变，其他音如果不跟著变，旋律就会变调，所以『La，Re升Do。Mi，Re升Do』就必须变成『Sol，Do，Si，Re，Do，Si』。」
「咦，这样怪怪的耶？既然全部都要降，第三和第六个音就不是Si，而是升Si了吧？」
「没有变成升Si的原因就在这裡。」
我再次启动钢琴APP给大家看。
「这裡是哪裡？」
「希美，你弹弹看升Si。」
「这有什么问题。这个黑色的就是升半音，所以按Si右边的黑键就好了吧。唉，Do，Re，Mi，Fa，Sol，La……………………………………」
突然间，希美像尊石像般僵住，小润和小空也一副「该不会」的惊讶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Si右边没有黑键？这样不就弹不了升Si了吗？原来钢琴是这么奇怪的乐器……？」
就某方面而言，希美这问题或许是正中靶心呢。先接触吉他或贝斯等弦乐器再碰钢琴的人，起初都很容易为这种构造深感疑惑。
因此，我对希美的疑问也是深有同感，但现在得先排除她的「误解」才行。
「那么，换成贝斯就能弹了吗？」
「那当然。贝斯每条铜条都差半音，全部都弹得出来。」
所谓的铜条就是弦乐器颈部——细长部位所嵌入的金属棒。以吉他或贝斯来说，只要依据铜条的分格，就能轻易弹出正确音程（不过也另有不嵌铜条的无琴格版本）。
「Si是……B。B是第三弦第二格，所以再往上的第三弦第三格是…………」
石像再现。这也难怪，因为第三弦第三格是她平时十分常按的位置，不用多想也听得出那是什么音吧。
贝斯的第三弦第三格，吉他的第五弦第三格是C。
也就是「Do」，
「阿响啊，升Si在哪裡……？」
「不用找了。」
「……啊？」
「写成升Si的音并不存在。希美学贝斯的时候，有练过弹DO，Re，Mi，Fa，Sol，La，si，Do吗？」
「那一开始就要练啊……」
「好，那你谈谈看。尽量只用第三弦。」
「你直接告诉我升Si的祕密不行吗……」
希美不太情愿地依序按下琴格。
「Do，Re，Mi，Fa………………唉，So，La，si……………………………」
石像三连星。接连弹过键盘和贝斯，似乎使她一次就撞上怪异的部分。
「除了我以前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实在很奇怪之外，仔细想想，这种按法本身也很奇怪耶。为什么Do和Re之间空一格，Mi和Fa却没有空？Si和Do也是在隔壁。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别担心，你都没弹错。」
「我就是不知道这样为什么没弹错嘛……！喂，阿响，钢琴的Do，Re，MI，Fa，Sol，La，Si，Do只要把白的照顺序弹一遍就行了吧？」
「嗯，那样就行了。」
「白色琴键的音差全部都一样吧？黑色的是提高半个音，所以白包跟白色之间都是差一个全音吧？」
「差距不是全部一样，那就是没有升Si的原因。」
「你说什么……？」
「弹过贝斯就知道了吧，Do，Re，Mi，Fa，Sol，La，Si，Do的音差其实不是全都一样。Do到Re差一——就是一个全音，但Mi到Fa却只差半音，Si到Do也是半音，其他都是差全音。整体说来，Do，Re，Mi，Fa，Sol，La，Si，Do的音差就是全全半全全全半。」
「为什么要弄成这么莫名其妙的顺序啊……」
「小润，这次你用吉他，单纯从C开始跳一格弹弹看。」
「唉，你是说不要弹Do，Re，Mi，Fa，Sol，La，Si，Do，而是从第五弦第三格开始，照同样间隔弹下去……？」
我寻求和希美一样充满疑惑的小润协助，请她规律地以全音差距弹出每个音。
「感觉怎么样？」
「呼啊。乱七八糟的。」
就是这样。规律的音差反而造成令人不安，浑身不自在的旋律。
另外，这样等间隔的音阶称为「全音阶」。省略。
「从基淮音开始，都以全音爬上去的音阶，很难组成所谓的『好旋律』。然而只要将第三、四个音，以及第七与下个八度的第一个音之间的音差改成半音，就算随便排排也会有音乐的感觉。以前的人发现这点后，就将这个相差全全半全全全半的音阶，称作Do，Re，Mi，Fa，Sol，La，Si，Do。为了弹起来容易辨识，键盘就以Do，Re，Mi，Fa，Sol，La，Si，Do的顺序排列白键，并在全音中间设置代表半音的黑键，所以升Si并不存在。因为从一开始，Si到Do就只差半音。相同道理，Mi和Fa中间也没有黑键。」
这也是相当粗糙且大量省略的解释法。但平均律、键盘乐器的历史这些东西，要我自己完整理解并消化成容易说明的字句，恐怕会写成厚厚的学术书籍。我纯粹只是「简易版」入口的领路人，还请多多包涵。
「还以为自己努力练了那么久的贝斯，对音乐已经懂很多了，结果完全不懂的事还有一大堆呢……」
三人不约而同地吁一口气后，希美感慨地说。也难怪她会这么想，吉他和贝斯都是只要记得按弦的指型就能简单伴唱的乐器，所以才会出现吉米·罕醉克斯这般不会读谱的超知名吉他手。以我来说，假如我对电脑作曲从没兴趣，也完全不会有学习乐理的念头吧。
「这就是移调之后，升记号或跑出来或不见的缘故。虽然从Re降成Do是降一个全音，可是升Do的下一个音是Si，所以就不需要升记号……这样听得懂吗？」
「我可能不是真的很懂，但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吧。」
小润握紧双手。太好了，为弥补差劲的口条而全力运转的脑细胞，看来是没白死了。
绕了那么一大圈后，总算能返回正题。
「抱歉说了那么多，现在回到小润的曲子上。原本的旋律是以贻为基淮音，以全全半全全全半的差距定出的音阶所组成的。所以降Key。将基淮音改成Do后，全部的音就都在Do，Re，Mi，Fa，Sol，La，Si，Do裡，不必用升记号了。」
「原来如此……那话说回来，去掉升记号有什么好处？」
「会让和弦比较好解释……大概吧。」
「这样啊。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加上和弦喽？」
其实，我也险些因为这些不习惯的连续交谈而遗忘原来的目的。
没错，前前后后这些萝哩萝嗦的解说，就是为了替旋律加上和弦的前置动作。除了刚才已经解释过，改成C调能从小润的旋律中拿掉升记号之外，另一个我想先告诉她们的重点，是Do，Re，Mi，Fa，Sol，La，Si，Do的音程间距并不均等。
「那么，现在终于要开始进入『如何替旋律配和弦』的基础篇喽。」
「呼啊。还有应用篇吗？」
「有是有，不过还不用学。光是基础篇就能替这条旋律配出动听的和弦了。」
三人似乎都鬆了口气。一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塞知识，只会害她们提前阵亡而已吧。假如小润哼的曲改成C调后还是留下了#或?（很正常的事，蓝调风的旋律就大多如此），事情可能会比较麻烦，但现在暂且是落在以Do，Re，Mi，Fa，Sol，La，Si，Do为本的西洋音乐基础形式中，可以安心地教。
然而这并不是源自幸运的巧合。若不是在经常聪特殊音乐的环境中长大，我想一般日本人随性哼起歌时，应该都是这种结果。
「反过来说，接下来我要教的并不是唯一答案，不要当成非遵守不可的铁则喔……那么，我先问一个问题。如果要给单纯以Do，Re，Mi，Fa，Sol，La，Si，Do组成的旋律配和弦，从Do，Re，Mi，Fa，Sol，La，Si，Do之中挑几个音出来组成和弦，跟其他有升Do或升Re之类的音的和弦……哪个会比较融洽？」
「好像是只用Do，Re，Mi，Fa，Sol，La，Si，Do的和弦……感觉上。」
「是的。虽然有升降记号的和弦不是不能用，只要懂得避免会和旋律衝突的音，就能营造出很独特的气氛，但这种独特有好有坏。也就是说，那会让和弦变得比较难驾驭，容易抢走旋律本身的风采。小润这首曲子，主要卖点应该会是优美的旋律，我认为和弦的存在感不需要太强，所以不要加太多无谓的装饰，只用Do，Re，Mi，Fa，Sol，La，Si，Do配和弦会比较好。」
「音会衝突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不舒服，也就是不协和音。要营造恐怖气氛或不安情绪时，经常会故意用不协和音来表现；相反地，想营造美好的气氛时，最好避免用那种音。会说它『起衝突』，是因为不协和音容易发生在音与音间距太近的时候。举个典型的例子，Do和同个八度的升阶一起弹，感觉就很不舒服。」
「哇喵，真的耶……感觉好恐怖喔……」
小润也拿起吉他实际弹奏。以耳朵亲自体验，效果比言语好上太多。之前那个钢琴APP的音频和吉他比起来很机械性，自然也令人更不悦吧。
「只用Do，Re，Mi，Fa，Sol，La，Si，Do和弦，不用想太多就能轻易避开这种衝突……再来，只用Do，Re，Mi，Fa，Sol，La，Si，Do的时候，和弦有分基本型和应用型。希美先前有提到『Do，Mi，Sol』嘛，那就是C调……也就是以Do为淮的调最基础的和弦，正式名称叫『C大和弦』，大部分都简称为『C』。C调的基淮和弦当然就是C，大家一定要记住喔。」
「一下基本一下基淮，有点乱耶……」
「这个嘛……『C大和弦』就像是『C调』小朋友的家吧，其他和弦是他出门会去的地方，有时候玩得很开心，有时候很刺激，最后还是自己家最安稳舒适，迟早会想回家。对了小润，你帮我照『C，G，C』的顺序弹一下和弦。」
「我……我知道了。唉，『C，G，C』——」
「呼啊。起立，敬礼，坐下？」
「嗯，就是那个。C是坐在自己座位时号令响起，G是起立敬礼，接著再C又回到座位。这应该是以C为基淮时最简单的和弦进行吧。」
对小学生——不，对日本人而言，这戏许是最贴身的例子。
「原来如此，最后的C听起来真的很舒服。不用『Do，Mi，Sol』不行吗？」
「只要好听，用其他的当然也行，像『Do，Fa，Sol』也很美，但最舒服的应该还是『Do，Mi，Sol』。像『Do，Mi，Sol』这样，从下到上跳一个音的三连音，是C调裡最安定的和弦。其他诸如『Re，Fa，La』、　　『Mi，Sol，si』等，虽然不像『Do，Mi，Sol』那么舒服，可是感觉上也像学校或附近的超市，不需要什么勇气就能踏进去，照样能待得很安心。就是这种感觉吧。」
相反地，「Do，Fa，Sol」这类的和弦有种「放假喽，到游乐园玩！」般发生特殊事件的感觉，加入和弦进行会使歌曲更有起伏。然而，Do，Re，Mi，Fa，Sol，La，Si，Do——它仍然跳不出以「Do」这个家开始的日常生活，所以不至于遭遇太震撼的意外状况。因此，它是种不需要熟习太多理论，「凭感觉」就能轻易混入各种歌曲的代表性和弦。进入中级篇后，有机会再多作说明。
「为什么要跳一个音，有原因吗？」
「有……有是有啦，不过说明起来大概比前面那些还要複杂，要听听看吗？」
「……算了。」
不仅是板著脸的希美，其他两人也显得犹豫。
得救了。其实我对这方面的知识不够完整，说明起来容易撞牆……毕竟那已经脱离音乐，属于「声音」本身的科学领域了。
「改天等我们有空又有兴趣时，再一起研究吧。现在只要记得，这就像『今天不想泡35度或45度的水，40度最舒服』一样，感觉跳一个音比较舒服就好了。」
「呼啊。我知道了。还有就是，和弦一定要三个音吗？四个不行？」
「四个当然也OK。小润，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一次，你会弹『Do，Mi，Sol，Si』的和弦吗？那叫作『C大七和弦』。」
「啊，我有学过『C大七和弦』的指型是这样吧？」
练习室内随之响起我所希望的正确和弦。
「有什么感觉？」
「帅气成熟的感觉，酷酷的。」
「真的有点耶。C大七和弦比单纯的C大和弦更帅气一点，基本上可以代替C大和弦，在哪裡都能用。」
「那么，这个不就比较好吗？」
用什么方式来说明，才算正确回答希美的疑问呢？
请她们让我思考片刻后，我缓缓开口：
「大概只是喜好问题吧……感觉比较帅气成熟固然很好，但换个方式说，就是安定感更强一点。在活泼或开朗直率方面，还是三和弦的C大和弦比较明显，基本上，和弦是一次弹越多音，响声就越複杂，但複杂也会更清楚地表达和弦本身的个性。所似光是伴奏就可能给人『这就是这种曲子！』的印象。」
「也就是说，这次的曲子不要用那个比较好……？」
「老实说，这真的要试过以后才知道。该用伴奏来锦上添花，还是要降低和弦音数，让歌声或歌词来引导气氛？这样的问题，也许该等到整首歌的架构都决定好，且开始乐团编曲后再来决定，不用急著否定七和弦的可能。毕竟哪裡都能用，就代表事后加上去也没问题嘛。不用全部替换，只挑几个地方改成七和弦，其实也挺有趣的。」
「……好深奥喔。」
小润仰望天花板，目光彷彿投向了无垠的白云天。
不过看来不是吃不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真的很深奥呢。可是，和弦单纯并不等于品质粗糙，也不是越複杂就越有可能成为名曲喔。会改变的只有歌曲的气氛，和完成度的优劣无关。所以，只要在觉得『好像不太够』的时候再考虑补音就行了，如果忠实遵照基础原则做出来就已经很棒，那么不去改动反而比较好。不用怕，这段旋律只靠最简单的调味就能变成一首好曲子了，我向你保证。」
这和本身就极为鲜美的鱼，单纯盐烤即成绝品佳餚是相同道理。
「这……这样我会害羞啦……」
「唔，只有小润被夸奖，不公平。希美也是想做就做得到啊。阿响！既然问题回答完了，就快点继续说明！」
「啊……啊哈哈，知道了。嗯，基础篇的部分，已经解释完跳一个音的三和弦了。那么现在，我要请你们把C调的基本和弦，也就是只用Do，Re，Mi，Fa，Sol，La，Si，Do跳一个音的三和弦全部写出来。」
「咦咦咦，写得完吗……唉，第一个是『Do，Mi，Sol』，再来应该是『Re，Fa，la』吧……」
「呼啊。『Mi，Sol，Si』，『Fa，La，Do』，『Sol，Si，Re』——」
「还有『La，Do，Mi』跟『Si，Re，Fa』………………然后是『Do，Mi，Sol』…………咦？『Do，Mi，Sol』不是一开始就有了吗……」
「响哥，这样就没啦？」
「嗯，那七种就是正确答案。」
「只有七种？……真的？和弦不是还有一大堆吗？」
「是真的。一个调的基本和弦中，如果只看三和弦就只有七种。」
「……听了那么长的说明，结果就只育七种啊。有种一开始那样讲就好了的感觉耶。」
「抱歉抱歉。我也考虑过直接说『C调的基本和弦就是七种！』要你们背起来，只是……」
「没关系，先解释为什么会是那七种，学起来比较不会太疑惑，忘记的话也能很快想起来！」
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不仅小润，希美也不是真心抱怨，让我鬆了口气。
此外，或许是刚跨越险峻山头，事情开始单纯了，三人的活力都有显著恢复。小空原本的表情还让我担心随时会睡著，现在已经是精神奕奕。
「嗯。我也认为知道某种程度的『道理』，虽然一开始会比较辛苦，但是比硬背更不容易忘记……接下来，我就先把刚才那七种和弦的正式写法整理出来。从『Do，Mi，Sol』开始是『C，Dm，Em，F，G，Am，Bm（?5）」』——就像这样。」
「有一个特别不一样耶……」
「Bm(?5)对不对？其实就只有它跟别人个性不一样，先摆一边。其他这六个，你们有什么感想？」
「有两种耶。」
「呼啊。有m的跟没m的。」
「没错。有m的就是所谓的小和弦(Minor　chord)。以Dm来说，唸法是D小和弦(D　minor)。而写在这边的C呢，其实就是C大和弦(C　major)，不过写全名很多馀，大多是直接省略掉，照这边写的记就好。总之，重点就是大家所注意到的地方，C的基本和弦……属于顺阶和弦(Diatonic　chord)，其中又分大小两种。」
「哪裡不一样？」
「自己听听看吧。小润，麻烦你弹Do。」
「收到。」
「感觉灰濛濛的，好阴沉喔。还不至于紧张就是了。」
「嗯嗯嗯。小和弦就是声音阴暗的和弦，大和弦就是声音明亮的和弦。现在只要知道这样就OK了。」
「为什么会分成两种呢？它们不都是用Do，Re，Mi，Fa，Sol，La，Si，Do组成的和弦吗？」
「造成这种分别的原因，和Do，Re，Mi，Fa，Sol，La，Si，Do的差距并不均等有关喔。」
「……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小润和小空也和灵光乍现的希美一样，一副「难道说……」的脸，于是我稍候片刻才开始说明。
「我们先比较大和弦和小和弦看看。C大和弦的Do和Mi之间差几个音？」
「Do，Re，Mi……两个音吧？」
由于这种数法也有些很麻烦的状况，在乐理的学术用语上会以「度」为单位（以Do和Mi为例，Do为1度，相对地Mi为3度）。不过我不想随便增加新词，暂时省略。
「没错。那么Dm的Re和Fa呢？」
「当然是两音……骗你的。跳过的Mi和Fa中间只有半个音，所以是一·五个音吧！」
「就是这样！学得很快喔。划分大和弦和小和弦的标淮，就是第一个音和第二个音的差距是一·五个音还是两个音，就这样而已。小和弦一定是一·五个音，大和弦是两个音。要检查看看其他的吗？」
话声还没断，大伙就已屈指计算顺阶和弦的组成音。
「真的耶！C、F和G都是两个音，其他都是一·五个音……！」
「哼哼～希美已经发现更进一步的祕密喽。」
「更进一步？是什么呢，希美老师？」
「第三个音和第一个音的差距，六个和弦全部都是三·五个音。好神奇喔，明明不规则，结果大家都一样。」
「喔喔，希美真厉害！现在就注意到这个，我以后解释起来也轻鬆多了！」
「小事一桩，算不了什么啦。」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却得意极了。真可爱。
「多亏希美的发现，事情变得很明朗。无论大小和弦，第一到第三个音的差距都一样。所以感觉明亮还是阴暗，完全取决于第二个音是差两个音还是一，五个音而已。」
「呼啊。那么，如果把D小和弦的第二个音提高半音，就会变成D?」
「嗯，真的变成D了耶，小空！哇，好像越来越好玩了！」
「改一个音，听起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是不是很奇妙呀。说个题外话，D小和弦的第二组成音拉高半音后成为『Re升Fa La』的D大和弦后，虽然变得明亮优美，可是因为有Do，Re，Mi，Fa，Sol，La，Si，Do以外的音，很难用在C调上。虽然花点心思还是能用，但方法必须另外学，这次就先省略喽。」
「这次只用基本的七个音来做嘛。」
「没错。我就在这边，顺便稍微解释一下刚被我从七个和弦裡挑掉的Bm(?5)吧。你们现在看这个写法，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该不会，这个(?5)是指第三个音吧？」
「正确答案！从B——Si开始跳两次，第三个音是Fa没错吧？Si和Fa差几个音？」
「唉……三个音！只有这个的第三个音跟第二个一样低半音耶。」
「对。降记号是降半音的意思，所以这个的名字是B小和弦减五(B　minor　flat5th)。表示少半音的不只第二个音，还有第三个音。」
「……那这样，怎么不写成（?3）呀？」
「因为和弦的制式写法就是这样。虽然在和弦裡是第三个音，可是以Do，Re，Mi，Fa，Sol，La，Si，Do的顺序从Si数来，Fa是第五个音吧？」
之前提及的「度」，就是以此制定的单位。
「Si，Do，Re，Mi，Fa。呼啊，的确是第五个。」
「嗯……感觉记号的写法会让学音乐变得更难耶……」
「我也是这么想。规则都是个别定的，看起来真的比实际上複杂很多呢。不过没关系，这次不需要用到Bm(?5)。」
「咦，这个不需要呀？」
「嗯。小润，你会弹这个和弦吗？」
「这个我好像没弹过耶……」
那好吧。我立刻上网搜寻和弦指型给她看。
「唉，这样子吗……？」
「哇，好奇怪的音喔。」
希美的直率感言，应该是大多数人的共识吧。
「由于它和其他和弦构造不同，弹起来感觉也和你们听见的一样，特别不稳定。当然，它也是可以用的和弦，但时机很难抓，而且基本上不用也不会怎样，所以是个不必刻意用的和弦。」
因此，使用得当便能营造强烈的独特性，轻易吸引听众。然而对于作曲初学者而言，它并不属于无论如何都要编入曲中的必要和弦。
「又少一种了？」
「就把它去掉吧。这次作曲上，就单纯用七种基本和弦再减一的六种和弦，来思考怎么编排和弦进行吧。」
「这样真的能编出好曲子吗？职业作曲家会用更多和弦来作曲吧？」
「嗯……你们有听过SPITZ的<Cherry>吗？」
「有听过，我很喜欢喔！」
「没记错的话，那首歌只有用这六种和弦。」
「真……真的吗！明明是听一次就印象很深刻的歌耶……」
说不定还没六个全用上呢。话说，我的比喻都满有年代的……可能是我非常喜欢九〇年代日本歌曲的缘故吧。幸好大家似乎都听过，这样我就放心了。
「我再说一次喔，重点是整条歌本身的气氛。如果单纯就很好听，伴奏最好不要乱抢戏。我认为小润想出的旋律，真的不需要化那么浓的妆，所以我们就用这六个来配吧。要是怎么配都觉得少一味，我再帮忙出主意。」
听了我这信心十足的宣言，三人脸上的不安才逐渐消退。尤其是希美和小空，她们都深信那是段好旋律，应该很容易接纳我说的话。
「我相信响哥哥！我就先自己试试看，能不能用这六种和弦把它配得像一首歌吧！」
小润的态度也显得相当积极。好，我再加点油。
「那么，接下来我们进入实践篇，开始实际给旋律配和弦喽。首先呢，第一个和弦不用想太多，用C就好。毕竟那是基础，副歌又是重头戏，以脚步最稳定的音作开头是很普遍的选择。」
「我知道了，一开始就用C吧！」
「再来再来呢？」
「再来嘛，我想想。旋律本身的感觉并不阴暗，所以优先选择明亮的和弦，也就是F或G，C当然也可以。如果这三种都弹过以后都觉得不太好，再来考虑小和弦。」
「呼啊。以大和弦为优先。」
「然后，还要注意什么呢？」
「………………嗯～～这样就够了吧。」
「「「咦？」」」
我做出的结论使大家齐声惊叫。她们不会以为我开始打马虎眼了吧？
「拜……拜託喔，阿响！光这样怎么配得出来呀！就没有……怎么说呢，例如经典配法，或是这时候就是要用什么和弦的提示吗？」
嗯，是有没错。以理论配出的制式和弦进行的确存在，直接沿用自然是毫无疑虑，但是……
「虽然说『单纯就好』是我的真心话，但如果连排列和弦都完全照基础规则走，不是很不好玩吗？所以我觉得，现在应该自由发挥，让小润自己挑和弦才对。」
「可……可是我不会选耶……」
「自己慢慢摸索就好啦，只有六个而已。」
「……只有六个的话，一个一个慢慢换到真正合适的为止，好像也不用多少时间。」
「嗯，而且旋律本身也会呼唤该为它伴奏的和弦喔，你就先试试看再说嘛。真的不行，我再给点建议。」
「……我知道了。既然是我自己决定要写歌，我就试试看吧！」
小润拿出决心，举著小拳头回答。不用怕，就算是第一次作曲，小润也有和大家一起培养出的音乐基础。即使还感觉不到具体轮廓，它们也一定都活生生地存在于她的细胞裡。
「希美、小空，你们也帮帮她吧。为了让小润专心想和弦，可能需要一个帮她哼旋律，另一个和我一起听，告诉她感想。」
「那当然。虽然那是小润的自由研究，作音乐的时候，我们三个可是团结一心呢。」
「呼啊。那我就先哼哼看喔。」
「谢谢你们……嗯，总之先挑战再说！」
小润的寻音之旅终于正式启程。也许我这么做让她有置身五里雾中的感觉，但藏宝图一定早就在她手裡了。
「一开始是C嘛……小空，麻烦你哼一递！」
「呼啊。～～～△」
「好像快点换掉比较好耶。」
「对呀，我也是这么想。优先挑大和弦，F或G……」
「小空，你再哼一次给她听。」
「遵命。」
「F……不对，G比较搭。」
「这裡一定是G吧，要试其他的吗？」
「不用了，我觉得这裡用G刚刚好。再来……看看回到C怎么样。」
「这个嘛……是不错啦。」
「再多点变化应该比较有趣吧，不过用F或G又好像变太多了。不如试试小和弦吧。」
「啊，那个Am！」
「嗯！虽然跟C很像，可是多了一点点哀愁的感觉，不错耶……」
「呼啊。我也很喜欢。」
「小空，再来给希美唱，换你来说感想。」
「C再来G，跟Am……然后，F吧………………嗯～～可是Em也不错。」
「两边都先保留？」
「啊，对喔。不需要那么早就定死囌。到这边四个小节结束，要接下面四个小节了……不用大和弦的话，好像会太阴暗。感觉F最合。」
「这样会连续两次F，前一小节换掉应该比较好。」
「改掉以后更有旋律感耶！所以刚才保留的部分改成Em，接下来排F吧。」
果然不出所料，我根本不需要多嘴，小润自己就能带领其他两人，在有限的「正解」中一一找出Lien　de　famille的「答案」。
小润拥有一双天赋异秉的耳朵。那并不只是听觉灵敏，彷彿还能听见尚不存在的未来之音。
那即将出现于不久的将来，但现在还有点距离的曲子中的所有音符，相信已在小润耳中齐声鸣放。
「响……响哥哥，我们配成这个样子，感觉怎么样……？」
小润很快就抵达副歌的终点，忐忑地将笔记拿到我面前。
「C，G，Am，Em，F，Em，Do，G。重複两次以后，再以C引入间奏的样子嘛。」
配得满仔细呢。还担心我说得太多，会造成她们使用小和弦的阻碍，结果小和弦占了一半。
就举止拘谨的小润而言，这样的和弦进行或许相当大胆。
「可以配著旋律一起弹看看吗？」
「好……好的！」
儘管心裡七上八下，小润的节拍也没有任何失误，成功地完成弹唱。
「……请问怎么样？」
「假如我说重排一递比较好，你怎么回答？」
「哇……哇喵！」
忍不住说了相当坏心眼的话。
然而这是因为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先得到确切答案。
「…………对不起，响哥哥。我知道我的看法不一定对，可是我真的认为这样最好。我想用这个和弦进行完成这首曲子。」
「很好！既然我都那么说了，你也不想改，就表示它确实是完美的编排。就用它吧，这已经是最棒的选择了。」
太好了。小润对这个和弦进行的自信，已经坚定到绝不会屈折信念。
那也使我能够相信，我这对同样感到它独一无二的耳朵，多少还算可靠。
△
经过今天的作业，副歌旋律与和弦暂且是告一段落了。以录音程式存下弹唱成果后，我就离开了小翅膀。
平时话少的我一次说了那么多，喉咙真是乾得要命，但胸中满是充实与畅快。创作果然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和其他人一起创作，感觉更棒。
「嗯？」
当饱尝一天份音乐的我犹然陶醉地打开自家大门时，二楼隐约传来电子琴声。
胡桃在家练琴并不是什么难得的事——但这旋律该不会……
「我回来了。可以进去吗？」
『…………欢迎回来。请进。』
我稍微用力敲妹妹房门，确实得到同意后才进去。胡桃没再弹下去，两肘抵在键盘上，略有疲色地望著天花板。
「你刚刚弹的那个，是要和雾梦她们一起用的吗？」
「嗯。因为我实在没办法自己做一首曲子，只能照现有的弹，相江就给了我这一首。」
果然被我料中了。我就觉得那和相江在卡拉OK唱的伴奏很像。虽然原曲除了钢琴外，还有很多乐器的音就是了。
然而才刚了了一桩，另一件事又引起我的注意。
「胡桃，你在伤脑筋啊？」
「……因为我弹不好。不对，弹是弹得好，可是怎么弹都觉得不太对。只有钢琴太冷清了。」
原来如此，她在烦恼怎么增编啊。的确，那曲子不像是一架琴就能弹唱。若想以钢琴声表现原曲的複杂节奏感，想不苦恼也难。
「你听过相江唱歌了吗？」
「听过啦，听了以后更没自信了。她真的很厉害呢。想不到她有那么容易就能吸引音乐痴的才能，真是不能大意……」
啊哈哈，什么不能大意，你是在警戒什么吗？
「我刚才听那一小段，也觉得你的琴弹得很好喔。」
「我自己知道啦。虽然我不想示认，可是有她那种声音再加上现场画图……不管怎么说，最虚的绝对是我。讨厌啦，我真的很难不去想，如果不是只有钢琴，有一整个完整乐团的话该有多好。既然要做就好好做嘛。所以我想尽量多加点音，把它弄得华丽一点，可是我从来没有编过曲啊！」
说得也是……时间所剩不多还做这种全新挑战，难度实在很高。
假如她们选的是节奏再慢一点的抒情歌，或许即使只有一架钢琴伴奏，也能轻易营造动人气氛。现在编曲是由胡桃一手包办，对其他团员影响应该很有限，不如直接请相江换首歌……
……这样也不太好。
真教人左右为难。倘若相江的歌声与雾梦的图画以这首曲子开创出新天地，对对手是种强大的威胁，成为小润她们难以跨越的难关。
然而由我来说：「换首文静一点的曲子怎么样？」好像又在故意搞破坏。
被Lien　de　famille和胡桃、雾梦跟相江组成的乐团夹在中间的我，就像寓言中的蝙蝠，不敢为任何一边站台。不过我也不希望她们敌对，或期待任何一方胜利。
既然有这种机会，我希望她们能和平共存，发展出互相砥砺的关系。
不对，我错了。我不该抱持这么伪善的想法。
我不是希望她们互相砥砺，单纯只是期盼这两个极富才能的团体，能够持续给予我新的刺激。
「我先回房间一下，待会儿见喔，胡桃。」
「嗯……唉——到底该怎么弄呢……」
胡桃开始用额头弹琴。儘管挂念，我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
接著立即敔动我主要用的笔电。
好，既然如此，就稍微加个班吧。
我以iTunes播放胡桃所弹的曲子，不怕耳朵生茧般一听再听，将所有音符一个不漏地存入左脑，再一个个按部就班地鑑定它们各是什么音，慢慢搬进右边的空箱子裡。
然后，输出。启动音乐製作软体，从尚未摸熟的大量音源中，不停摸索与我筛选的音接近的音。
那个音大概属于这类……不行。即使种类相同，我所用的明显廉价得多了。找当然不认为自己的成品能媲美职业水淮，但至少得再调整些音色……加强声压才行啊……
才开始几分钟，我就能肯定这不是一两天功夫就能搞定的东西。
那么有多少用多少吧。首先，得先引起兴趣。
如果她嫌我多管閒事，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胡桃，可以再打扰一下吗？」
『干嘛啦？我现在很忙，长话短说喔。』
当那是同意后，我又进了胡桃房间，却发现胡桃的额头还是贴在键盘上。
难道她一直保持那个姿势……不，这段时间不时能听见琴声，应该没那种事。
「很不顺利啊……？」
「看也知道啊。唉——我是不是不应该那么随便就答应啊？」
看来她做得很丧气。
希望我的多管閒事能为她带来一丝光明。
「胡桃，我想请你听听看这个。」
「就跟你说我很忙嘛……」
胡桃似乎以为我是要她试听新歌，骤然沉下了脸。不必急著解释。儘管做法强硬，我仍不等她同意就把耳机罩在她头上，要她听我複製到智慧型手机的音档。
「不要闹啦！拜託你看一下时机好不好…………咦？」
一按下播放钮，原本大声抗议的胡桃就突然停下动作。
由于我只做出前奏和A段的份，音乐只有约一分钟长度。等时间差不多后，我拿下强要她戴上的耳机问：
「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这是做什么？刚才那是只把必要的音从CD抽出来的音乐吗……？」
「不是，是我听著音乐输入的。有合成贝斯、鼓声和一点点衬底。间奏可能再加点打击乐器会比较好。因为声音还没琢磨过，应该还能再处理得帅气一点，不要完全照著原曲编或许会更好。不好意思，才做一点点就给你听，不过正式上场那天，我想请你用这个伴奏，怎么样？」
我一边注意胡桃的反应一边说，最后才发现她好像不懂什么是衬底。那是为了替演奏增加层次，而经常使用的弦乐风合成音效——哎，现在不是该解说这种事的时候。
重点是，胡桃对我的建议作何印象。
「……你为什么连我们也帮啊？先不说我，这个团是雾梦组来和小润她们抢尘意的耶。」
「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之就是，我这个作哥哥的偶尔也会想助妹妹一臂之力嘛。」
我这样是不是真的很矛盾呢……若期盼小润她们的乐团未来都能顺利演出，静待胡桃她们摔个大跤或许比较好。
无法那么想，一定因为我是个笨蛋，是音乐痴。
儘管我可能只是突然改变想法，但我无法矇骗自己的真心。
话说回来，刚才好像也在哪裡听过音乐痴这个诃……算了，不管它。
「无所谓啦，反正我也没什么立场说人……嗯，像这样有节奏还有低音，我就算没经验也好像想得出怎么编了。可是，这样会不会有种用预录偷懒的感觉？」
「一定会有变得更难的部分啦。因为电脑只会照著正确节拍演奏，假如自己脱拍了，马上就会露出马脚。如果单纯只有一架钢琴，就不用那么严格地跟拍，反而比较轻鬆。」
「这样不是让我更担心吗！」
「……唉，总比等你答应以后才说缺点好吧。」
我苦笑著搔搔头，胡桃的表情跟著渐渐放鬆，对我微笑：
「谢谢喔，哥哥……可以请你帮我吗？」
「那当然。其实我还想求你让我帮呢。我对预录伴奏这种东西也不是很熟，应该能从这裡学到很多。做完以后，我想我会有显著的成长。」
小润立志写一首自己的歌，希美和小空不只是支持协助，自己也跃跃欲试。雾梦以我意想不到的形式企图成立乐团，胡桃为未知的挑战而对钢琴投注更多真挚。
那我又怎么能停在原处，只是看著她们呢？为了不被小学生的急速成长追过，我也想将剩馀的短暂夏日，奉献给挑战自我。
「……参加这个乐团，说不定才是正确的呢……」
「咦？」
「好！既然你接下了我的委託，就要好好工作才行！我会再想想怎么编出适合这段伴奏的曲子，哥哥你也要把整条伴奏做个大概喔！音好不好听，最后再慢慢调整就好了！」
我没听清楚胡桃突然低头说了些什么，便随口一问，却被她以强硬的口吻赶著干活。
这样也好。胡桃都拿出干劲来了，我也能大手一挥，专心工作。
「收到！如果只是要做个大概，我很快就能弄好。稍微等一下喔。」
我握紧拳头，衝上走廊。一不留神，窗外就黑成一片了。
体力明明那么差，在这种时候却能一连动上好几个小时。
——真希望，我可以永远都过这种玩音弄乐的生活。
感觉至今都依稀存在于胸中的心愿，如今终于化为切确言语，烙印于脑中。
△
「你来啦，阿响！我们快把曲子编完吧！」
「呼啊。放马过来。」
隔天，我才刚到小翅膀，就被守在外门前的三人送了进去。
希美和小空都表现得这么积极，对小润应该是再好不过吧。
「嘿嘿，响哥哥。今天也请多多指教喔！」
当然，小润自己也是干劲十足。无疑地，那使我确信今天的工作会进行得一帆风顺。
「嗯，也请大家多多指教喔……可是，我们先把演唱会的练习做好吧，之后再开始作曲。」
「咦，亏我们一大早就是作曲模式耶……算了，反正两边都很重要，那么就这样吧。」
「两边我都会加油的。」
「也对。整个演唱会都不能输给小梅她们，都要好好淮备才行！」
儘管这么做好像挫了她们的干劲，但月底前该做的可不是只有作曲而已。必须均衡分配时间，不能过于偏重其中一方。所幸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难色，我便安心地决定将昨天行程照走一次。
我们迅速钻到教会地下室开始练习，过程极为顺畅。很难得地，大家的节奏都稍微快了一些，不过这点程度还能当作是「特别起劲」，有种畅快的速度感，不必挑出来说。
她们是希望能快点开始作曲吗？如果是，那么平常不太有表情的小空，可说是将心情全表现在鼓声上了呢，真是可爱无比。
「好，整首都很棒！今天就练到这裡吧！」
听我拍手如此宣告，三人就迫不及待地衝了过来。
虽觉得昨天说了太多难懂的东西，但她们的好奇心似乎都照单全收，令人颇为欣慰。这也能让我解说时不必胡思乱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今天要从哪裡开始呢？」
「既然副歌的旋律和和弦都完成，我们一口气把这条歌的整个形定出来吧。」
「也就是A段和B段？」
「没错。如果曲调合适，从A段一下子就跳到副歌也很有趣，不过这次老实作出A、B两段，感觉比较稳妥。所以，还要再做两段旋律跟和弦。」
「不需要D段吗？」
D段，或称大副歌，会在歌曲后半只出现一次的段落。加了这个的确能再推一股高潮，作最后衝刺。
「D段的部分呢，就等到整首歌的配置定形以后，再来想要不要加吧。假如第一段、第二段，最后以重複副歌结尾这样的典型编排感觉意犹未尽，我们再多加一段。」
「呼啊。知道了。」
小空举手同意，其他两人也似乎都没意见，我便就此开始第二天的乐曲创作教室。
「首先，就照顺序从A段开始吧。」
「还是用哼的吗？」
「对。只是，今天的A段B段呢，我们试著用和昨天相反的方式来做吧。就是先决定和弦进行，然后一边哼一边找旋律的感觉。」
「先配相弦？为什么？」
我对疑惑的希美点个头，搬出我自己的解释。
「这样会比较容易接上副歌。当重头戏的副歌和大致节奏都定好以后，A和B必须融入它们。因此，与其随意哼歌，不如先做出容易接上副歌的和弦进行，再跟著他的感觉来哼。如此一来，自然就能做出连续性优秀的旋律。」
「自然啊……不用想太多就做得出来吗？」
「好吧，小润，我们先稍微试试看。一开始就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即兴哼哼看吧。这应该不会加到现在的歌裡面，不用紧张喔。」
「好……好的。～～～～△」
即使不明就裡，小润还是随即就送上一段旋律。
……喔喔，这感觉也很棒，或许能当作别首歌的副歌。我开始有种强烈预感，小润或许也能在音乐创作上展现不凡天资。
「……把刚才这段录下来好了。可以再哼一次吗？」
「咦？大……大概吧……」
我无法克制，做了预定外的事。
「抱歉抱歉，占用了一点时间。接下来，我用吉他照刚才那段的节奏弹C，F，C，G，C，F，C，G。麻烦你跟著我一起哼。」
「～～～～△……啊……咦？有一种，虽然想照刚才那样哼一遍，却会被其他旋律一直拉走的感觉。」
「没错，这种『被拉走的感觉』就是重点。你替自己哼的歌找和弦时，应该遇过换了一个和弦，感觉就对了的情况吧？这次正好相反，你的感觉会自动替你导出最适合和弦变化的旋律。」
摇滚或灵魂乐的歌手演唱时，会做原曲所没有的嘶吼，或故意不照原来旋律走而即兴改调，就是基于这个原理。不必作太多理论思考，只要接触过大量音乐，培养足够音感……应该说累积一定经验值后，应该任谁都能快速反应。
假如原本就无法按照原曲唱出旋律，可能就需要做点基础歌唱练习了，不过她们三个当然都没这么糟。
「也就是听著和弦进行哼，能哼的旋律会比较有限吧。」
「嗯，从负面来看，这么做会缩减创意的发挥空间；然而在需要凸显副歌的前提下，我认为一开始就刻意以A段应有的感觉配出和弦进行，再藉著它挑选合适的旋律也不错。你说呢？」
「我也赞成！这样子，我好像也能掌握得比较好……而且，如果响哥哥都是这么作曲，我也想学起来，因为我真的好喜欢响哥哥的歌……」
「谢……谢谢你，我很高兴喔。」
虽然是件十分光荣的事，但她这么直接地看著我说这种话，实在有点害羞。
「昨天我应该也说过，我说明的这些方法都不会是唯一解答。如果想到其他好方法，改用新方法也可以。好，那么现在，我们就来想A段的和弦进行吧。」
「呼啊。A段也是用副歌的方法吗？」
「要稍微记住，听起来必须像A段。由于副歌的和弦变化多，A段刻意减少变化，效果可能会更明显。旋律方面呢，音程不需要太大的转折。这样能塑造稳定，像是序章的感觉。」
当然来场盛大开幕也是选项之一，但容易搞不清处哪边才是副歌，削弱起伏感。先以A→B→副歌的顺序直线升温的概念来做，会比较容易。
「我知道了，我试试看……！」
「一开始还是C比较好？」
「是啊。毕竟是起头，直接用C表明调性也不错。」
「一开始是C……再来用Am……不对，Em好像跟副歌的气氛比较搭……」
小润就这么凭藉我最低限度的建议，一个个找出答案。她半抱吉他的模样，甚至越看越庄严。
「响哥哥，这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好！现在就开始给这段和弦进行配旋律吧。要记得结尾的部分能跟下一段相连，不要排得太像『到这裡就完了』的感觉喔。」
「好！」
也许是错觉吧，小润的答覆似乎充满自信。录了约十次哼歌后，她也顺利选出感觉最棒的旋律。三人的意见在这裡依然没分歧，全做出同样选择。
在天使的引领下，仍不具形的诱人音乐，点点滴滴地从空中飘降。
「响哥，要开始做B段了吗？」
「如果小润和你们不累，就照这个步调继续下去吧。B段的角色就是连接A段和副歌的『桥梁』，所以要为了副歌加热气氛，编出带点飘浮感的旋律。」
「飘浮感是什么意思？」
「先把观点从个别和弦进行，拉到整首曲子的大致轮廓来看吧。已经做好的A段是以C大和弦开头，副歌也是C大和弦开头，也就是单从大段落来说，都是C开头。这么一来，如果在B段用点不同的色彩，不是比较有带动整体气氛的感觉吗？所以开头的和弦别用C比较好。」
「呼啊。让和弦出远门？」
「没错没错，就是那种感觉。开头用C以外的和弦，让曲子整体的戏剧性更有起伏。」
「大和弦和小和弦有分哪个比较好吗？」
「这边就是个人喜好了吧。小和弦固然比较阴暗，但这种落差会让衝上副歌明亮气氛的力道更强。就看你想不想要这种爆发力了。」
「嗯……该怎么办呢……」
看他们还有点犹豫，我就再给个建议好了。
「如果一时难以决定，可以暂时往前跳几步，想想词的部分。还不需要写出实际的词喔，单纯想像哪一段要用怎样的气氛就好。嗯……比方说……如果是『今天也很有精神→可是有一点烦恼→这种时候就要大玩一场，把它忘光！』的感觉，想表现出飘怱不定的心情，以小和弦进入B段会比较容易，当然不必太过拘泥。」
听我这么说，小润深思了一会儿。
接著以彷彿得出某种结论的眼眸，直视著我说：
「这首歌，我想试著把重点放在明亮的感觉上。我老是在犹豫跟烦恼，很怕踏出新的一步。所以，既然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自己写歌，我希望能写出一首没有迟疑，勇往直前的歌。」
「我知道了。那么首先，就先试试看大和弦吧。」
「好，先试大和弦！」
既然小润有明确想法，我岂有置喙的道理。
「C以外的大和弦，就是F或G……啊！F的感觉刚刚好。那接下来……」
小润遵循自己的决定，再度踏上寻音之旅。
加油啊，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答案。
「…………」
「…………」
希美和小空似乎也认为应该全部交由小润的感觉来决定，从不久前就紧闭著嘴，什么也不说。我也跟著保持沉默，静待三个段落串连的瞬间。
「这样子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棒喔，真的。那么，终于要进入最后一部分了，也就是B段的旋律。这边呢，以B段能自然接上前后两段的感觉，一口气从A段哼到副歌，成果可能会比较好。」
「我试试看！」
小润赞同我的建议后，从A段开始弹唱。只见她闭上双眼，音随心到地将两段确定旋律，与夹在其间的未知旋律，完整地串成一线。
「小润，虽然我打算完全不插嘴，可是这句话我一定要说。你不用再哼第二次了……这一定是最好的。」
「呼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由衷同意她们的看法。不会错，真的是一次成功。绸缎般滑顺的一缕音泉，彷彿在A段与副歌呼唤下，明晰地从我们面前捐捐流过。
「我也和她们同感喔，小润。」
「太好了……我哼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可能哼不出更好的呢。」
小润眉间虽透露些许疲劳，却仍满面Re喜。
这也难怪。即使尚未完全结束，她也总归达成了自力作曲的梦想。
「恭喜喔，小润。这样作曲就暂告一段落了。最后，把Key移回D调，再录一次吧。」
「啊，阿响等一下。这个和弦进行，如果写C是Do，写Em是Mi，那贝斯也是照著弹就好吗？」
「嗯。虽然用其他音也可以，不过移调之后，和和弦同名的根音也一样可以漂亮代入喔。」
「那录音的时候，希美也想一起弹。当然正式编曲还需要再花时间研究，可是小润都好不容易做好曲子了，我也想趁刚出炉热腾腾的时候一起演奏看看。」
「呼啊。我也想打鼓。」
「你们……嗯！我也想和大家一起演奏！这样最好！」
想当然耳，小润也微笑著点头答应。我自己也等不及想早点听听Lien　de　famille演奏小润作的曲。
「好吧。等录完音，今天就可以休息了。明天开始要在练习中加入这首曲子，决定编排和整体结构。全部搞定以后再正式录一次音，再来就是现场表演喽。」
如此录下的第一次乐团合奏版，收音不怎么样，奏出的音也少而单纯。
然而，那仍是令人印象深刻，深怕调整时稍有不慎就会扼杀其完成度而聚精会神的精采演出。
△
「这样真的好吗……？」
「好啦。反正是用我存的钱买的，谁都不淮有意见。」
带菩一身恍惚进家门时，这次换胡桃逮住了我。
『我要买东西，过来帮我！』
我莫名其妙地应胡桃的要求又转身出门，结果来到乐器行。
更想不到的是，胡桃居然毫不迟疑地买了三口键盘。
昨天不小心听到她说：「把家裡的电子琴搬去小翅膀好像很麻烦。」所以这是她考虑一整天后做出的决定吧。的确，考虑到携带方便，这台的确很轻，音色又好，有了它无疑是如虎添翼。
不过，假如她认为只会演出这么一次，就算家裡的两个人搬不动，也要设法搬过去。
而她仍决意购买方便携带的新机，就表示她心中怀有相当坚定的觉悟了吧。
不让月底的演唱会成为绝响的觉悟。
对于事情演变到连胡桃也卷入这样的麻烦事，我心中确实抱持歉意。
然而，胡桃并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人牵著走的人。
所以花这一大笔钱，是她自身期望的结果。
或许我该高兴，自己也能和胡桃在音乐上有更深的联繫吧。
「哎呀，这不是hibiki跟小姑吗？」
回程，我们偶遇雾梦和相江。
「拜託你不要那样叫我啦……」
胡桃转眼间就一脸火大。
但我想，真正让她气恼的应该是「尴尬的时候被雾梦撞见」吧。
「那该不会是键盘吧？好棒喔，新买的吗！」
相江盯著我替胡桃提的箱子，表露纯粹的喜悦。这键盘的包装很简单，就只是印有品名与照片的外箱上加个提把而已，一眼就能猜出内容物。
「搞什么，其实你斗志很高昂嘛。」
「真倒楣……本来想跟她说是家裡就有的呢。」
胡桃似乎是被雾梦戳中最不想被她讲的点，食指抵著眉间这么说。我也能理解胡桃的心情，不禁苦笑。
「看来你也终于有身为乐团一员的自觉了，是个好现象。我就把你的评价稍微加几分吧。」
雾梦双手抱胸，下巴高高一抬。说起来，雾梦的态度还比较像小姑呢。唉……单纯只是感觉而已。
「……啊——烦死我了。你们几个水豆芽怎么还不回家啊？」
还有胡桃，能请你不要直接翘脚坐到我提的箱子上吗……真的很重……
「贵龙大人也请岛上送投影机过来了哟！淮备越来越完整了呢！」
唯一保持自然笑容的相江，堪称这当下的清凉帖。话说，双龙岛的投影机不是学校设备吗……说不定她的神力还依然安在呢。
总之，我们这边的乐团应该也没有器材方面的问题。再来只等我完成伴奏带，就能召开一场让观众心醉神迷的新鲜表演会了。
所有齿轮都按部就班地朝月底的盛会加紧运转。
△
自隔天起，乐团就在练习的同时，雕琢新曲的编程与架构。
对于各自乐器的演奏技巧，我没有在细部上做太多说明，只举出诸如「另外有些人会在这裡这样弹」的实例。完成的模样都近在眼前了，却又一次灌输太多需要消耗脑力的要素，恐怕会打击她们的士气，时间也不太够，我便切换成「熟练重于学理」模式。
假如未来，她们想学更进一步的编曲技巧，我再仔细解释就行了。而且我有预感，这样的日子就在不远的将来等著我。
到那天之前，我必须将乐理学得更扎实才行。凭我现在的内涵，要深入教学还嫌太少。
随著新曲的完成度日渐提高，我们最后还是决定加上短短的D段，并终于在时间紧迫的演唱会前两天正式录音，烧成一张题名为「小润的自由研究」的光碟。
其实深究起来，录音也藏有无边无际的技术与理论。这部分，我也想在未来与大家一起切磋学习。替Lien　de　famille做张宣传CD出来，或许是个不错的刺激。
对了对了。歌词方面当然是百分之百由小润自己的言语编织而成，我没有教她任何技巧（我也没技巧），只告诉她「将心裡想表达的话寄于旋律之中」就放牛吃草了。最后不出所料，她的作品真的棒得没话说。
这首歌是原本生性畏缩的小润的勇气与挑战。期盼唱进众人心中的浊望，泉涌不已。
「——好，就是这样了吧。」
此外，还有一件我厚著脸皮硬接的工作。给雾梦她们那首曲子用的伴奏带，也在最后关头惊险完成。我的自信并没有高到足以自卖自夸，但我还是认为，我已经尽一切所能将它修到好得不能再好了。
明白想接近专业品质的音源只是白费力气，而开始不管像不像原曲，单纯从现在能製作的音源中挑选最适合的声音后，我终于能看见具体画面。
容易什么都往吉他想的我经过这项工作，发现DTM（桌上音乐）也是件非常深奥且愉快的事。
多亏有大家，我感到自己还会多发现一、两种玩音乐的新乐趣。
演唱会前夕，我带著舒畅的疲惫投入床铺怀抱。
并强烈盼望两团都能做出最棒的表演，渐渐入睡。
 




PASSAGE4
PASSAGE4
　　妹妹的洗头专家总是起得很早。
　　今天还是妹妹上台表演的日子，更是特别早。
为了让胡桃的秀髮在舞台照明下加倍再加倍地闪耀，专家花费更多时间，以双手仔细梳理。
乐团成功与否，谁胜谁负，现在都不重要。只是怀著身为哥哥的心，为妹妹保养头髮。
「…………………………」
胡桃的话也比平常更少。第一次参加演唱会，会紧张也是在所难免。
「我才没有！」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该不会心裡的话从指尖传到她脑袋裡了吧……无论如何，麻烦你要回头只动头就好……整个人都从椅子上转过来，教我视线往哪裡摆……
「你会想的事还不就那些，我用膝盖想也知道……我自己也觉得奇怪，真的一点也不紧张。只是淮备那么久，上台以后却只有五分钟就没了。不过我也不是想要更多时间的意思。就是……怎么说才好呢……」
「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虽然我的身分不同，只是幕后帮手就是了。我也体验过许多次小润她们的演唱会，每次都有同样难以言喻的感觉。我绝不是希望她们能唱到三首、五首，单纯是今天一过就不能再体验相同时光的失落感。
但正因为回不到从前，不是很容易让人立即有这种想法吗——
为了使自己能够笑著回顾过去，现在必须积极前进。
胡桃几个在今天演奏结束后，相信也会这样想……
「——好，差不多该走了。」
淨身完毕后，我与换上外出服的胡桃在玄关集合。时辰已到，迈向暑假集大成之地。贯井家，即刻出击。
「慢著。」
「嗯？」
扛著键盘正要开门的我，忽然被胡桃叫住。
「那个我自己拿。」
「这虽然比电子琴轻，但还是很重喔。」
「没关系。自己的东西，我要自己拿。」
听她平静地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固执，微笑著将键盘交给胡桃。
也对。这是即将在舞台上与她融为一体的乐器，当然会想多相处点吧。键盘的重量，此刻也一定依附在胡桃身上。
「一大早就好热喔……」
「还好吗？剩没多远了，加油喔。」
我配合扛著重物的胡桃走了约十五分钟，小翅膀出现在眼前。
回头想想，这应该是这裡第一次举办乐团对战吧。
总之，希望能有场精彩的演唱会。现在不需要想会后的事。
我身为一名工作人员，帮助大家呈现最棒的演出，是我唯一的使命。
「大家早。」
「喔，还真早耶，响。」
轻轻推开教会的门，正义大哥就在眼前。
「不好意思，今天还麻烦你来帮忙……」
「哪裡算得上帮忙啊。这是我说好要付出的代价，你可是我的老板耶。」
「就是说啊。啊～～我也差不多想把这儿到处扫一扫了呢，真是刚好。」
樱花就坐在旁边。这次和过去的演唱会不同，必须考虑到器材的转移，凭我一个怎么也忙不过来。苦恼到最后，还是只能向这两位求救。
相对地——这种话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好，总之我也接受了他们的要求当回报，在小翅膀打扫了将近整个白天。虽不知打扫和组测器材是否对等，但他们都答应得很爽快，我实茌感激不尽。
「早安，响哥哥。胡桃，你也早。」
紧接著，Lien　de　famille的三人也在小润带领下跑了过来。她们表情精神奕奕，感觉不到对演唱会有任何不安。
「……对不起喔，弄成这样。」
胡桃稍垂著眼，带著自嘲的笑容这么说。对了，这好像是雾梦决定对战，且胡桃决定参加后，她们第一次见面。
「就是说啊。我真的没想到胡桃会当她们的帮手呢……开玩笑开玩笑，大致情形阿响都跟我说了，别在意喔。」
「呼啊？胡桃其实是间谍？」
事情发生后，我姑且先告诉她们胡桃并没有敌对的意思，而别说小润，甚至希美和小空润也没有任何不满，就连玩笑性的气话也没有。然而，胡桃似乎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谢谢。嗯，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矛盾，不过我不想和大家吵架，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那当然。话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故意在演唱会上来个大失误吧，这样那个小不点一定会大受打击。」
希美不怀好意地嗤笑。胡桃听了，嘴角也微微扬起，但是——
「……对不起，我不能那么做。既然要上台，我就想拿出最好的表现。我没有想帮她的意思，只是为了自己尽最大的努力。」
她随即委婉且秉持坚定意志，缓缓摇头如此宣告。
「嗯，虽然不同乐团，我们也要一起办一场最棒的演唱会喔。」
小润毫不迟疑地点头，誓言与胡桃携手努力。不是敌对，而是在同一条路上并肩而行。
「希美变坏人了？」
「啊？才没有！我从一开始就是开玩笑嘛！……你……你们应该都懂吧？」
小空和希美也表达自己的心意。别紧张，希美，大家都知道。
气氛很不错。不因紧张而僵硬，双方共享高昂斗志，给我今天的演唱会也会和以往一样精采的预感。
「哼哼，全都到齐了呢。」
接著，这事件的颱风眼也来到现场。身穿巫女服的雾梦将门猛然一推，摆出信心十足的姿势。
「各位，今天请多多指教！」
相江当然就跟在她身边。假如她没有那么令人惊豔的歌唱素养，这场对决也无法成立吧。虽然神经非常大条，却担纲相当重要的角色。
希望有一天，我能亲口告诉她，她的存在对谁而言都是种幸运。
「打扰喽～～」
由奈姊稍晚一点才来到教堂。她抱在手上的大箱子多半就是投影机吧。虽然常会说些有的没的，照顾起人还是不遗馀力呢。
「呼，流了好多汗喔。」
「由奈姊，不好意思，麻烦您搬那么重的东西……！」
「一点都不麻烦啦。无论搬不搬，我都会来看演唱会嘛。这是你们第一次粉墨登场，帮这种忙就像吃早点一样啦，虽然我已经吃完了。」
彬彬有礼地鞠躬的相江也答得很有活力。见到由奈姊，让我重新感受到，每一场演唱会能够顺利举办，真的得归功于许多人的支持。
「……啊，对了，贯井，你想做点乐团的周边卖吗？我可以帮你打点喔。」
像这样滴水不漏的商魂也会成为很好的刺激……大概吧。
「我……我再考虑。」
儘管我答得很含糊，但这样就会高兴的人似乎比想像中还多呢。
「请你务必……务必要积极考虑喔！……嘻嘻。」
但是让由奈姊仲介，感觉抽成会抽得很凶。
△
器材检测与彩排，很快就顺利结束。
原本还很担心，加入键盘、伴奏输出接线与雾梦的投影机等平时没有的设备会出问题，但结果全是一次搞定，感觉真的很幸运。
如果有哪裡堪称问题，大概就是小润三个一下就识破雾梦她们的伴奏是出自我的手吧。就算胡桃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临时地加入乐团后，突然就做出她根本不精熟的电脑音乐，所以一播出就露出了马脚。
话虽如此，我也没打算隐瞒就是了。
为我擅自帮助对战对手道歉后，三人当我这是某方面的公平处置而原谅了我，真是感谢上苍。对于她们的宽大心胸，我的钦佩实在是连绵不绝。
距离开演时刻只剩几分钟，今天也来了许多观众。大部分是称作Lien　de　famille的固定乐迷也不过分的回头客。
对于踢馆的一万而言，简直是孤立无援。
「雾梦、相江、胡桃，该淮备上台喽。」
在舞台边，在原本是告解室的休息室裡，我先起身这么说。双方团员加上我共七人共用这个小房间，实在挤得令人喘不过气。而且房裡已经笼罩在沉默中一段时间，光是稍微动一下，夏季的闷热空气就会铺盖而来。
「我也等不及了呢……现在，我再次向你们郑重宣战。问卷调查结果谁的票数高，谁就是赢家。你们儘管放心，我不会因为赢了就要你们把这裡让给我，我要的就只有观众和其他很多人的心而已。」
雾梦边说边施展诱惑攻势，一瞥一瞥地对我抛媚眼。我装作没看见。
先不管这种檯面下的攻防，雾梦所说的就是她选择的决胜法。
这是种非常简单，结果也最为残酷的方法吧。
「既然你只要这么多，我们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希美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小空与不喜争斗的小润也以沉默附和，表示决心。
她们应该都有，在这裡演奏音乐就不能输给任何人的骨气吧。
一旦疏忽，就会落败。大家似乎都因为这样的危机意识而绷紧神经。
「很好，那我们就走吧。你们两个，不要扯我的后腿喔。」
「好的，我会为了贵龙大人好好加油！」
「你自己也不要不管音乐节奏，自己画自己的喔。」
这三人的团队默契还真不晓得是好是坏。彷彿有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以全然不同于小润几个的方式使她们团结一心。
她们没问题吗——在我心中，并未出现任何如此不经大脑的忧虑。
现为开场前一分钟，小翅膀即将迎接另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将先发队伍的三人送出场后，我立刻到后台音控区就位。
因迴异于以往的器材配置，与摆在座位上的不明问卷而疑惑的观众，见到陌生女孩们上台更是一片譁然。
「就让我见识见识，你们到底有多少本事吧。」
希美悄悄来到我背后，接著是小润和小空。她们还是想亲身面对雾梦她们的演出吧。既然观众似乎没发现她们的存在，我便尊重她们的想法，什么也没多说。
好，淮备完毕。摆出OK手势后，相江轻轻点头，站到麦克风前。
『那个，各位幸会。见到台上突然换了一批人，相信很多人都吓了一跳吧，在这裡先向各位说声抱歉。其实今天，是由我们特别担任这场演唱会的开场。』
相江毫不怯场，笑容可掬地明确说明。真厉害。换成我处在相同状况下，一定全身紧绷得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又发现了她另一个适合作发言人的资质。
『很高兴我们第一次演出能有各位的陪伴，请多多指教！』
台下观众彷彿受到连我边这都要起风的活泼大鞠躬牵引，掌声此起彼落，一个接一个向全场扩散。相江落落大方的台风，转眼就将敌境气氛涂抹成不同色彩。
说起来，会来这裡的观众也都是人情味浓厚的人。看这情况，应该是能公平地欣赏这三位新人的演出。
胡桃坐在设于舞台左侧的键盘前，凝视自己的双手，雾梦则是在她右边露出无畏的笑容。原来还以为串场会由雾梦负责，但从表情来看，她似乎一开始就认定那是相江的工作……这或许才是正确选择吧。就各方面来讲。
『接下来，就请各位听听我们这首歌！』
相江再次敬礼，雾梦指尖跟著将绘图板的数位笔转上一转，胡桃的手也伸向伴奏播放器。
——歌曲，就要开始。
首先是与淡入的合成音乐绚烂交缠的贝斯反复乐句，以及左右两片独特脚踏钹配置所刻出的高透明粥拍节奏。
成功了。直穿胸口的重低音与原曲水晶般的细緻质地，总算重现了八九分。
但是，预录的伴奏并不足够，实际以「生命」的气息将伴奏导向完成形的关键，当然是胡桃的键盘。
在略强的迴盪感中，键盘奏出蕴含彷彿吉他，又似钟琴，亦如扫弦般气氛的独特声响。这就是胡桃相中这架键盘的主因。
胡桃更加强调在原曲中只有润色作用的钢琴声（很少），布散细碎和音，浓密地填满高音域。吉他的回授，六弦贝斯的宽广音域，全被胡桃的指尖一手掌握，高声鸣放。
节奏正确无误。虽增添了些许人性化的律动感，仍一瞬也感觉不到与绝对正确的电脑伴奏有丝毫偏差。
胡桃真的很厉害。儘管年纪差了一截，乐器演奏力却远远在我之上。
能助她彻底发挥本领的穗健台风也是我所欠缺的东西。这是因为她定期参加的发表会都得单独上台的缘故吧。说不定，胡桃今天还比那些时候更游刀有馀呢。
再说，厉害的可不只她一个。
『——！』
毕竟是名曲，前奏一响，观众就「喔喔……！」地有所反应。然而在高响的乐声中，我仍能听出他们在听了第一句歌词的当下就变得哑口无言。
当然，那是被相江的歌喉所震慑。
开幕的A段音相当低，女性唱起来并不容易；然而相江的歌声仍直达教会后壁，且充满彷彿要直衝上天的尾劲。
「不会吧……」
三人之中，某人突然讚歎。说不定，这次最震撼Lien　de　famille的，就是相江的歌声。因为这是唯三一人所共同分担的部分。
谁都夸一句，好像有种取巧的感觉；但我至今依然深深认为，包含相江在内，每个人都拥有不同魅力的歌声，无法评定优劣。
或许我该立刻转身，将这句话告诉她们。
不过很惭愧地，我的视线已经被钉在舞台上，所以办不到。
更可怕的是，这个乐团不是只有音乐。
两人存在感汹涌的演唱，以及藉投影机映于银幕的雾梦的画，成功展现了所谓一期一会（注：指每次见面都是独一无二，必须珍惜）的意境。
乍看之下，雾梦以舞蹈般的动作在绘图板上擦出的一笔一划只是耍著玩，漫无目的。
事实上，她刻下的一撇一捺全是出于确信，没有任何迟疑。
那是在白光画布上，以单一黑色描绘的世界。
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是五彩缤纷。
线条延长、削短，一转眼又补上其他线条。在这样的动作下，一个个新图案接连诞生于银幕之中。
原以为是蝴蝶，一恍神就成了衝天高塔，且随即升离大地，幻化为航渡星空的大船。
俨然是来去得眼花撩乱的线条，随音乐织出的童话。
究竟要动用哪个区域的脑细胞，才能运算出这样的变化呢？
不，或许这早已超脱思考如何下笔的层次。
我不得不猜想，我们和雾梦对这世界的观点、想法，可能截然不同。
　　——由三种个性所演奏的L'Arc-en-Ciel名曲<NEO　UNIVERSE>。
　　当头棒喝般的衝击，持续不断地浇注在我身上。
「胡桃、相江和小梅，竟然能做出这么棒的表演……」
「观众们好专注喔。」
当歌曲进入尾奏，小润细颤著说。小空说得没错，观众任谁都睁大了眼，彷彿看不了其他地方。
……是不是该稍微激励一下她们呢？
「她们能表演得这么棒，真的很惊人。不过，表演新鲜的东西或特别複杂，不等于比较厉害，是吧？我们只要和过去每次一样，拿出我们最棒的演奏迎接挑战就行了。」
不了，看来她们没问题。两人听了希美的话都用力点头，齐步返回休息室。没有一个人因这场表演受挫。
这是当然。因为她们全都能以不同色彩，将这舞台妆点得同样绚丽。
『感谢各位！假如各位还喜欢这场表演，未来也请继续支持我们！』
简短但紧密的开场表演，就在如此令人感到她们未来一片光明的话中闭幕。
接下来换家人（Lien　de　famille）的牵绊，迷倒雾梦她们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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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怎么样呀，hibiki？」
演奏结束，我上台淮备换场时，浅笑著下台的雾梦高挺著胸这么问。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会表演得很好，但实际上比我预期中好太多了。」
我的语文造诣真是差得可以。有如迟迟无法平复的高亢情绪，麻痺了语言中枢似的。
「这是我的表演耶，当然喽。」
儘管用语笨拙，雾梦似乎还是听懂了我心中的话，满意地直向侧台走去。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们有多少实力吧。」
雾梦接著对小润几个轻挥挥手，不等答覆就钻进休息室裡。没留下任何堪称挑衅的言语，不知是出自公平竞争精神，还是她火热自信的表现。
感觉两者皆是。
『………………』
三人也没说无谓的话，只是彼此使个眼色，确认干劲和决心。
反击的狼烟，等四拍后再升。是吧，各位？
「相江，你真的唱得很好喔。胡桃也不像第一次参加演唱会呢。」
「谢谢你的夸奖！贯井，演唱会真的好好玩喔！」
「哥哥，我……算了，等全部结束以后再说。」
我随后也对相江和胡桃予以称讚。她们似乎看我还在忙，没多说就跟上雾梦的脚步。
在「超乎想像」这点上，她们的表现或许还高过雾梦。
「喂喂喂，刚才那是怎样……？」
「不知道。不过感觉看到了很厉害的东西……」
我在正义大哥和樱花的协助下设置音箱和麦克风，途中自前排观众口中流洩的讚歎掠过耳畔。
就目前来说，无疑是气氛完全被客队拉走的状况。
但总归是目前而已。
「随时可以上台喽……加油。」
置换完器材而离开舞台时，我对等在布幕后的三人送出上台前最后的话。
「好！……走吧，希美、小空。」
「真受不了那个小不点。嘴上说对我们的会场没有兴趣，结果还是一下就整碗端走了嘛。把我们的舞台抢回来吧。」
「呼啊。三倍奉还。」
三人眼中的光辉，都比平时加倍耀眼。
很好，她们一定抢得回来。
舞台将再度回到Lien　de　famille手裡。
　　淮备万全。
我返回音控区，设回彩排时定好的音量，再对小润她们打个手势。
观众席上依然是议论纷纷。能多快使会场回归「Lien　de　famille」模式，大概是成功的关键。
三人在台上彼此点个头后，小润的右手从吉他上方一拨。
「嗯……！」
音一响，我就吓到了。不是预定的曲子。
难道她们改了歌单，而且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当然，我只管跟上。没有多发一秒呆，再次微调平衡。
头阵是（Cloud's　Connect）。在定期演唱会中，这也是首度演奏。
不仅是新歌，还是目前少有的小音阶歌曲。散慢的气氛，有种因意外而重新紧绷的感觉。
编排曲目也堪称为一种创作，是可能大幅影响演唱会印象的要素。能发现这点，自动自发地改变顺序，就是她们这个夏天所获得的成长结晶。想到这点，我不禁会心一笑。
那并非为了今天淮备的歌。娇柔可爱的容貌，与她们心中对音乐活火山般的热情所撞出的双面性，正是Lien　de　famille的魅力所在。如此因专一意念而激动啜泣般的旋律，与强而有力的演奏，能唤醒观众对这魅力的记忆，可说是最棒的起头。
过去为了一开场就炒热气氛，必定是挑选节奏轻快的歌曲。也许是我缺乏勇气，才会从没考虑过这首歌。
真糟糕。我太侷限于既有框架，弄得创意这么贫瘠。真的，每次都是大家让我察觉各种不同的可能性。
好想尽可能地向她们报恩，好想成为足以那么做的人。
我稍微调高主音量推杆。进攻吧，不要怕爆音这种小事。放心，我懂的。我一直那么近距离地聆听她们的歌，一定抓得住再往上一个刻度，最接近小润她们现场乐声的音波。
『——这就是我们的新歌<Cloud's　Connect>！第一次来的朋友大家好，曾经来过的朋友好久不见，我们是Lien　de　famille！』
第一首结束后，小润做起串场工作。是错觉吗？活泼度比过去更明显了。说不定是见到相江颇有大将之风的表现，受到鼓舞了吧。那一手掌握观众耳目，却又不执著于观众（虽然我不知道她的情绪如何）的举手投足，让我这个和她一路走来的人心裡，再一次深深地感动与寄予尊敬。
『其实这首歌是我们第二次在演唱会上演出。不久之前，我们受邀到一个名叫双龙岛的离岛表演，并在那裡发表了这首歌……之前为大家演奏的乐团其中两人，就是我们后来在岛上认识的，她们的表演很棒对不对？我们今天也不会输给她们，一定会尽全方为各位演唱！』
小润毫不忌惮地在话中加入对雾梦她们的讚美。在那意义上，将〈Cloud's Connect〉排第一首的曲目，或许具有某种象徵性的意义，彷彿命中注定。
在这首歌的联繫下，新的舞台开幕了。
飘泊的云朵，此后将会被风揉成何种形状，让我——我们所有人看见怎样的世界呢？
『这个暑假发生了好多事，不过这样的暑假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各位今年夏天有去海边玩吗？我们三个都在海水浴场玩得非常开心喔！』
『只是小润的泳装被水冲走了。』
『希……希美！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讲那种事啦！』
『呼啊。我也被冲走了。』
『因为小空边游边睡，整个人就……』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不仅是小润，希美和小空也加入对话。三人默契十足地有来有往，自然引出观众的笑声。全场的一体感，已恢复到与平时相差无几。
她们真有一套——这样的想法在今天更是无法克制。
『可是我们三个最后还是平安回来，才会有这场演唱会！请听下一首歌曲！』
休息时间结束，三人就猛踩油门，献上〈衝上月球〉。以原排在第一首的快节奏曲号，更牢固地掌握全场气氛。三人乐团简洁有力的乐声，阵阵摇撼整座会场。
此后一连串都是重视气氛，马不停蹄的动感歌曲。
接著忽然鬆开紧绷的线般，齐唱〈教会之歌〉。平静却又稳健，将家人与聚来此地所有人的牵绊的力量注入歌声中。
歌声一断，观众的温暖掌声便为她们三人喝采。光从那热烈的鼓掌，就能感受到大家是多么满足。
然而还没结束，今天还剩最后一曲。
堪称集这暑假之大成的歌曲。
『今天非常感谢各位的光临，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首了。』
大口深呼吸后，小润道出结语。
『最后一首也是新歌。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自己作词作曲的歌。』
全场又「喔喔」地喧哗起来。随后，一份又一份的期待随掌声滚滚而来。
『虽然……说是自己作词作曲，但如果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做不出来。要是没有所有团员，一直协助我们的hibikiP，我每个家人，以及来到这裡的各位的支持，我一定什么也做不好，更不会有尝试写歌的勇气。』
略显腼腆却又真诚坦率。小润以自己的话语，阐迆她窝进曲中的感情。
而我也不害臊地，有种她也替我说出至今所有感谢的感觉。
假如没遇见她们，我到现在还是把自己关在那个阴暗的房间裡吧。
『所以我现在实在没办法说，我已经可以自己写歌。其实现在站在这么多人面前，我也有点紧张，有时候选会觉得害怕。可是，我还能像这样继续为各位演唱，是因为各位的鼓励，让我就算害怕也想站在这裡的缘故。我真的很喜欢在这裡办演唱会。即使每次都只有进步一点点，但我还是希望……我能持续改变我的缺点。那可能还要再花一点时间吧。不过就算我慢得像乌龟，只要持之以恒地走下去，就会有所前进。写好这首歌以后，我开始有一点点自信了。』
不放弃、不逃避，始终诚实面对自己。在这裡，我也认识到那有多么重要。
与小润几个并肩成长。
『填完歌词后，我为该取什么歌名苦恼了好久，到最后的最后，终于决定命名为〈起跑线！〉。虽然我离心目中的自己还有一大段距离，但我想以这首歌为起点，再慢也要逐渐改变自己，找出更多属于自己的色彩。希望各位喜欢这首歌，就算是一点点也好，对我们都是很大的鼓励！』
随即是温暖的掌声。三人相视微笑，小空以预备拍宣告歌曲的开始。
　　『就算高得遥不可及，我的手总有碰到的一天。
不要急，绑好鞋带，跨出起跑线。』
　　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词句，从开头就乘著最高潮的旋律涌现。琢磨编曲的过程中，我们採用较为变则的方式，将一半副歌挪作前奏。
由于那是小润怀著强烈决心所打定的主题，所以我认为不必吝惜，将这情绪以最短距离告诉听众会比较有力。
这不是利用编曲手法推敲到最后的结果，相反地，只是一口气解放「想唱出心声」的衝动根源罢了。这首歌就是适合这样的直率。
扶持著她的，是同样简明轻快的八拍。不需要任何花样，朴素才是最好。她的纯真，她的热诚，将她眼中的景象鲜明地与我们共享。
　　『看不见的障碍，让我怕得倚身痛哭。
黑暗的夜，狂乱的风，抹得眼前一片模糊。
哭了好久好久，一顿饭都吃不好。
每次天亮，都感觉自己变得更渺小。』
　　A段是小润令人心酸的独自。想进步却无法动弹，而天天为自己忧虑的感伤，一把揪住我的心。
可是，没有一个人将视线从舞台上移开。因为大家都深深相信，那些话不是她的「终点线」。
　　『可是，我没有后悔。
因为今天，我发现了「目标」。』
　　稍显哀伤地歌唱的小润，忽然掬起一拣微笑。那直繫情感，以真挚点缀歌曲的神情比平时成熟不少。
或许是当然吧。毕竟小润——她们三人，一直在我们面前不断成长茁壮。一步一脚印地，踏实前进。
　　『因为高得遥不可及，我的手总是伸到极限。
在牆上划下的痕迹，原来每一条都在眼前。
虽然还差得远，却渐渐接近终点，
所以我要继续划线，比昨天更高一点点。』
　　……啊啊，今天果然还是一样。这歌词让我不由得鼻酸。
儘管经过多次彩排，我自以为已经做好相当足够的「淮备」，但仍然压抑不了这高涨的情绪。
因为我总会忍不住，将自己投射到她身上吧。
不对，应该说，她替我将心中未曾说出口的沉积物，赋予了水晶般透明的形体吧。
我一定要忍住。我咬著唇紧盯主控台。当音控还感动到哭，实在太不成熟了。
虽然我这么想——
「……！」
「…………」
啜泣声使我不禁转头。见到正义大哥和樱花的脸早已哭得糊成一团，我再也把持不住。
接下来的演唱会，我都是在音量推杆面板角落堆积盐水中度过。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老实说很惭愧，几乎没记忆。
只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在最后一个音结束的那一刻之前，Lien　de　famille都维持著她们最棒的演出。
『——感谢各位的陪伴！请各位下个月再来听我们唱歌！』
挥手下台的三人，表情都是无比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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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梦的团与Lien　de　famille。
第一次乐团对战结束后，揭晓胜负的时刻随之到来。
「那么，我现在报告问卷调查的结果。」
六人在观众散光的观众席尘成一排，紧张地吞吞口水。
若有其他选择，我是很不想担任这个宣告胜负的角色，然而找别人代劳更是免谈。我只好把自己当成机器摒除杂念，单纯陈述事实。
观众的答案究竟是——
「票数高的是…………………………Lien　de　famille。」
主场队获胜。票数比例大约是八比二。
该当这是压倒性的悬殊差距吗？
先不论我个人看法，我比较在意雾梦的反应。
「…………………………」
别说相江和胡桃，雾梦对今天的表演也一定信心十足，且高得没人能撼动。她会气得发飙，大喊「为什么！」吗？还是会为想也没想过的挫败而消沉呢？见雾梦低著头一语不发，我也将到口的话收了回去。
「我们输了呢，贵龙大人。」
「就这样吧，反正我尽全力了。」
虽多少有些惋惜，相江和胡桃的态度还是非常淡然。
……需要哪个人设身处地地替她说句话吗？问题是，我不知自己该不该成为那个人，或有没有那种资格。犹疑一发不可收拾地不断膨胀。
「——哼，我想也是。那就这样吧。」
「……咦？」
看来我完全想错方向了。
雾梦缓缓抬起头，表情爽朗得惊人。
「嘿～～你不生气呀？」
希美坦率的感想，只引来雾梦轻轻耸肩。
「你们表演了那么多首歌，我们只有一首耶，又是最容易被忘掉的头阵。更主要的是，观众原本就是来看你们。我可没有把你们瞧扁到，在这么不利的状况下还能赢……我对你们多少还是有点认同啦——自从岛上那一次之后……」
以及最后——姬有点难为情又彆扭地这么补充。
她说得没错。我并没有瞧不起她，今天的演唱会真的对雾梦她们极为不利，甚至让我在开始前就歉意深重。至少得在曲数相同的状况下，对小润她们才有威胁可雷。然而淮备天数那么短，肯定是完成一首歌就非常勉强。
「话说，我原本以为这种新鲜的演出多少有点机会……可是，听到你们最后那首歌以后，我就知道没指望了。观众整个被拉回去了呢，」
「小……小梅……」
「别叫我小梅……总之，你们满厉害的嘛。如果不知道是你们的歌，我大概会想试试看吧……我是说画图。不过那是你们的歌，所以想都别想。」
即使遭受带点小刺的坏心眼攻击，小润的双眼仍是感动得泪光闪闪。
她一定很高兴吧。被敌意那么露骨的雾梦称讚，感觉更是强烈。
「……唉，小梅我跟你说喔，要是没有认识你，我一定写不出那首歌。因为一开始的旋律，是我回想双龙岛的那几天就突然冒出来的。所以，我要谢谢你。」
「……这种事哪有什么好谢的。」
啊，害羞了。见到雾梦腼腆的表情，我才终于露出笑容。
说得也是，一个环节都不能少。由于有小润至今走过的每一条路，她才能织出那样的旋律。
「不说这些了。hibiki，观众全部都说小矮人比较好吗？」
「呼啊。我们是Lien　de　famille喔。」
「不要在意那种小事啦。快说，是怎样？」
「没有，也有一些人投给你们。大概20%吧。」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算是留下强烈印象了吧。」
雾梦骄傲地吊高唇角站起来。
是不是老实点，单纯就状况论事，当作——被她抢了两成比较妥当呢？
这让我重新对他们有所思考。雾梦、相江、胡桃——
这三个人太出乎意料了。
小润她们似乎也发现不能掉以轻心，一样突然坐挺。绷紧背脊。
「没关系，这次我就认输吧。不过很遗憾，我们可不会就这样死心喔。下次会再作更多淮备，一口气接收更多你们的歌迷……我们的战斗现在才刚要开始呢！」
「贵龙大人，这样说很不吉利耶……！」
「就是啊，几乎是快没戏唱的人才会那么说。」
「真……真的吗？不要在这种时候吐那种槽啦！相江、胡桃，我们走！现在就去开作战会议！在我的斗志还没冷掉之前！」
雾梦抗议似的两手一甩，自个儿掉头就走。胡桃和相江也对笑著说：「真拿她没办法。」随后跟上。
说不定从今以后，我们会在音乐这条路上尝到更多更棘手、更刺激的体验。
要是我再不加把劲，提昇自我，也许有朝一日会被小润她们嫌弃呢。
毕竟问卷的另一个问题是——
『您会想再看一次开场乐团的表演吗？』
是百分之百，所有人都圈「是」。
「……真是的，都是阿响吃裡扒外，害两成观众变心了啦。」
「对……对不起……」
「骗你的。我们也有接受你的帮助，你就继续帮她们吧。这边也帮，那边也帮，这样才公平。」
「呼啊。我们要堂堂正正地战胜她们。」
「……嗯，我也决定好，要一点一点慢慢改变自己了。我要努力再努力地学音乐，变得越来越厉害，不能被大家甩开……！」
来自风暴之岛，掀起暴风的少女们，想必会为我们降下恩泽的甘霖。
因此，我可不能被风雨逼退，一定得站稳双脚才行。
 




终曲
终曲
　　「总觉得，我已经好久没有跟你正常说话了耶。」
「因为暑假后面，我都跟她们关在一起吧。」
激盪的八月匆匆结束，开学典礼的日子随后到访。樱花很慷慨地通知「明天要不要早点出来，我拿新作的麵包给你」。我便爽快地答应就出门，和她一起上学。
「看你那个样子，我完全不敢找你钓鱼。可以从堤防玩青背鱼铁板钓的时期都要到了耶。」
「对不起。暑假完以后，你就不好排时间了吧……」
「没关系啦。要是想跟我去，我再找週末或假日约你。」
「嗯，一定要找我喔。谢啦。」
算起来，我和樱花八月下旬都只有在小翅膀问候两句，几乎没有称得上对话的交谈。所以今天她约我，我真的很开心。就当是补偿，我想陪她去海边钓钓鱼。
……不对，什么补偿啊，我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樱花对我这个人，才不会看得那么重呢。
「大概再过不久，就要开始忙高中校庆的事了吧。你有想弄什么东西吗？」
「……校庆？我们学校也有那种东西啊？」
「啊哈哈，你也太置身事外了吧，好像看不见其他事一样。你到底多喜欢小学生啊？」
「什……什么小学生……不是该说音乐吗？」
「还一直跟小学生约会呢～～」
「那……那是因为……」
真……真糟糕。樱花的攻势有点难招架，我是不是真的惹她生气了……不，哪会有这种事。
「…………」
词穷的我，有一会儿只顾对齐我们的脚步走路。身上流淌的汗，似乎不全是残暑的杰作。
「……你找到真命天女了吗？」
「咦？」
汗腺加倍暴增。唉……那绝对不是因为我产生罪恶感，只是樱花的音调突然压得好低沉，被她吓了一跳。之前完全都是闹著玩的感觉，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我……我怎么会对小学生动那种歪脑筋啊！我跟他们才不是那种关系，该怎么说才好呢……」
「哦，我又没说是小学生，自己对号入座喔。」
「我我我我只是因为你刚刚都在讲小学生，以为你在讲她们嘛！真的不是那样啦！」
这样不行啊，一定要坦盪盪地回答，不然会越描越黑……！
「你对小学生以外，也有兴趣吗？」
「有啊，我很正常。」
这一点必须全力坚持。
其实我平常没什么想那种事的福分，但现在必须斩断那种多馀的踌躇。
……毕竟我这个人，对异性也不是没兴趣。
「是喔……」
忽然间，樱花的表情变得非常轻盈，彷彿我的回答让她放下心中的大石。
感到误会解除的我，也安心地吐了口大气。
　　——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个瞬间。
　　「那就表示，我还有机会吧……」
须臾之间，世界的颜色——不，世界整个构造发生巨大变化的错觉笼罩我。
「…………………………樱……花？」
那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日语。
我不得不反覆思考，樱花自呓般的低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唉，那个，你刚才说……」
「嗯？就是说，我也有可能和你…………………………咦，啊！」
樱花强制中断那轻快的语气，两手捂住嘴。
犹如从未打算说出口的情绪，不小心脱口而出。
那动作也抓住了我的心。
原来不是……我误会或听错。
刚刚，樱花她真的，说了我所认为的那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了，我忘了我今天是午餐值日生！对……对不起，先走了！」
樱花瞬间脸红到耳根子，仓皇跑走。
什么午餐值日生啊……我们高中哪有营养午餐。
「…………………………」
好一会儿，我说不出话。
只能呆呆站在夏日阳光倾泻不止的路上。




后记

后记
　　如何使作品延续的同时常保新鲜与活泼，实在是一件令人苦恼的难题。
每次都在相同框架中思考故事的振幅，必然有竭尽资源的时候，心生：「是不是能写的都写完了？」的闭塞感。没事就走老套路，相信读者也会厌烦。
然而框架也不能往错误方向解开。例如，在我现在写的故事中，要是角色发生影响肢体的重大事故，或跑出一个穷凶恶极的坏蛋咨意妄为，大半读者都会错愕失望吧。我也不是不懂这种感觉。
相反的，会不会有读者是基于「因为这本有这个」的理由而拿起我的书呢？但愿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倘若我忘了这故事的根干，很容易反过来夺走本该献给读者的「娱乐」。对我而言，那是最对不起读者的事。
所以为了坚守娱乐性与保持新鲜感，我经过多方摸索所做的尝试，就是这次的PASSAGE3之后的故事。
感觉如何呢，是否引起了您的兴趣？
假如是，我真的打从心底高兴。
回到内容上。这集依然是留在相当粗浅的范畴，充其量只是序言的起头罢了。
若有需要，请各位读者能让我以一边学习，一边探索的感觉继续深潜。希望能将这个要素表现得更好，让它成为《天使的3P!》的另一面——我就是怀著这样的梦想，完成这次的原稿。
我完全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知道，就表示我认为这并不是不能做的事。因为我过去有过很多很多觉得不行而断然废弃的点子。
另外，我打算在自己的网页(http://sagaoyama.com/)补足单以这系列的「文字」绝对无法表达的要素。假如各位有兴趣，欢迎逛逛敝小站。
还有一件事。最后一部分的剧情走向，可能和过去的调性不太相同。在下一集，我也会努力将这个要素塑造成大家喜欢的「新口味」。
文末，我要再次感谢所有翻阅本拙作的读者，感谢各位的支持！
二〇一四年吉日　　苍山サ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