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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卷 序曲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江火如画 
 
    制作：江火如画 
 
    校对：江火如画 
 
    「哥哥，准备好了没？」 
 
    午后的贯井家。今天，妹妹的房间不同以往，气氛剑拔弩张。 
 
    「嗯，随时可以开始。」 
 
    我掩藏心中的紧张，尽可能挤出从容的笑容。接下来的这场考验，将使我和妹妹迈向「更进一步的关系」。为了顺利通过，绝不能让她看见我的懦弱。畏缩态度只会召来悲惨的失败。必须拿出魄力和气势，解放我这几天累积的一切。 
 
    「嗯，眼神不错。看来你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那我也要好好回报哥哥的热情才行。」 
 
    两颊微红的胡桃稍微舔湿嘴唇。 
 
    然后把码表拿到我面前说： 
 
    「作答时间三十分钟，及格标准是──全部答对。我知道这很难，可是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克服这个难关。」 
 
    我面向妹妹的书桌点点头，凝视手边的试卷。试卷现在是盖著，看不见有哪些题目。但无论如何，我都得善用这段极为有限的时间，迅速理解题目内容。 
 
    「预备──第一次『亲妹检定』，开始！」 
 
    「！」 
 
    胡桃号令一下，我立刻翻开试卷。 
 
    ──亲妹检定。 
 
    目的在于检验我对亲妹妹是否拥有足够的知识和认识，得以提供完善的服侍。每年要检定一次。 
 
    前几天得到通知后，我立刻沉思如何应考，半句疑问也没有。 
 
    因为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质疑只是浪费时间。无论吶喊多少次「有没有搞错？」来抗议，胡桃也不会就此罢休。不如确实做好万全准备，通过检定打发她比较快── 
 
    现在不是回顾当时想法的时候。时间不多，必须专注在考题上，写下最完美的答案。要是错了一题，一定会无限期地被她逼著考到全对为止，整个春假都要浪费在「亲妹检定」上了。 
 
    绝对要避免这种惨剧。我不想被禁止其他活动，也无法亏待妹妹。不管怎么想，要两全其美都只能从彻底达成她的期待下手。 
 
    所以，要专心。我再次整理心绪，面对胡桃亲自出题的试卷。 
 
    &#9834; 
 
    「好，时间到！」 
 
    才刚填完最后一个解答栏，胡桃就拍手宣告测验终止。 
 
    「还好赶上了……」 
 
    我松口气交出试卷。既然全部答对才算及格，只要有一格空白就毁了。突破第一关卡，让我感受到像噎住喉咙的东西消失似的放心。 
 
    「现在放心还太早了吧？事不宜迟，我们来对答案吧。」 
 
    胡桃说的没错，填完每一格并不等于及格。要是内容不够完美，我的亲妹力就无法前进到下个阶段。 
 
    老实说，我也完全搞不懂「下个阶段的亲妹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就先摆在一边吧。 
 
    「从第一题开始。这么简单的，应该难不倒你吧？」 
 
    胡桃微笑著下了战书，我也笑咪咪地接战。我相信这题一定答得很完美。 
 
    【第１题】 
 
    解释下列词义并说明差异── 
 
    &#8231;纯妹 
 
    &#8231;纯妹大吟酿 
 
    我的回答如下： 
 
    『纯妹指的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纯妹大吟酿则是并不避讳在哥哥面前脱去50％以上衣物，并长时间相处的亲妹妹。相较于纯妹只要有血缘关系就能成立，纯妹大吟酿需要妹妹对哥哥怀抱深厚的信赖，因稀少而弥足珍贵。』 
 
    「嗯嗯嗯……」 
 
    胡桃正经八百地端详我的答案。 
 
    「不愧是哥哥，很懂这种事嘛。」 
 
    表情缓和了许多。好，看来是成功答对第一题了。 
 
    但这题只是很基本的词义解释，本来就不该错。熟记整本教科书乃是应考基础中的基础。 
 
    所谓的「教科书」其实是胡桃手写的Ａ４笔记簿，共有《亲妹学总论》、《亲妹学各论Ａ》、《亲妹学各论Ｂ》三册。不知是有所参考，还是她自己瞎掰的。 
 
    十之八九是自己瞎掰的吧。 
 
    总之，只要背下这三本所有论述，第一题是轻而易举。 
 
    「那我算哪一种？」 
 
    「纯妹大吟酿。」 
 
    「当然喽。我不只脱到50％，还跟你一起洗澡嘛。」 
 
    「大概是妹祭．精碾二割三分（注：同样是酒名）的感觉吧。」 
 
    「哦～竟然能自然而然说出这种词，看来你比我想像中还用功嘛。」 
 
    胡桃显得很讶异。说不定口试可以替我多加点保险分呢。 
 
    「我连各论Ｂ都读得很熟喔。」 
 
    「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不是只靠死背就能全对喔……嗯，第二第三题也都对，第四题能继续对下去吗？」 
 
    胡桃忽然停下轻快打圈的手，试探性地侧眼瞄来。的确，我作第四题时发现自己犯了严重错误，一度大幅订正，害我差点写不完。 
 
    【第四题】 
 
    有一天，亲妹骑脚踏车去邮局买贺年卡，途中碰巧在Ａ点遇见哥哥。Ａ点离家３公里，妹妹要去的邮局还要从Ａ点继续前行２公里，妹妹骑脚踏车的平均时速为20公里。请问哥哥直接走路回家时，平均时速要多少才能先一步回家，开门迎接妹妹？※红绿灯、路况及在邮局花费的时间都略过不计。 
 
    相信很多人见到题目就会立刻提笔写起算式，而我也真的这么做了，但那是陷阱。若将这题视为单纯的「数学」计算，表示你尚未接触到亲妹学的核心。 
 
    以下是我的答案： 
 
    『能多快就多快。妹妹在这么冷的天气出远门买贺年卡，作哥哥的当然要做好各种准备来迎接妹妹回家。例如泡热可可、放洗澡水和挑选换洗衣物，妹妹房间的暖气也要先开好。如果想完美慰劳妹妹的辛劳，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与其算这种无聊的东西，不如马上冲回家。』 
 
    「好厉害喔！超完美的耶，哥哥！」 
 
    胡桃不掩满心欣喜，感动至极地大声称赞我。见到亲妹妹这么高兴的表情，我心中也涌出一股平时尝不到的开心与骄傲。在这瞬间，我确实体认到在我心里扎了根的亲妹学终于抽芽。 
 
    「嗯，最后一题也答对了。恭喜喔，哥哥。从四月起，不只是学校那边，在作为我哥哥这方面也能顺利晋级了呢。」 
 
    「谢谢胡桃。我以后也会继续钻研亲妹的真谛，获得你的认同。」 
 
    我毕恭毕敬地向胡桃握手致谢。 
 
    春假在即的三月，我们贯井家又深深刻下一道感情的年轮。 
 
    ──但不知为何，和小润那些小翅膀的人提起这件事时，她们表情都很惊恐。 
 
    我觉得这是很一般的家庭温馨小故事，可是希美说有这种想法，就表示我被彻底洗脑，事情很严重。 
 
    有那么严重吗？ 

  第九卷 PASSAGE 1  
     【１】 
 
    「感觉真的有点旧了耶。」 
 
    我注视挂在房间墙上的制服，感叹呢喃。毕竟是紧密地穿了整一年，即使有两套能换著穿，依然到处是磨损和松垮，说客套话也不算好。 
 
    不过，那对我来说算是种小小的骄傲，因为那代表我这一年都有老实上学。我的国中制服都还摆在衣橱里，像新的一样，不过这件风尘仆仆的高中制服价值却高多了。这样的想法也让我更加喜欢上它。 
 
    「啊，又在看制服发呆了。」 
 
    胡桃没敲门就跑进来，冷冷的话刺进我的背。我吓得转过身来，慌忙摇著双手解释。 
 
    「我……我又没有发呆！只是觉得它很有穿了一年的感觉，有点感慨……」 
 
    「『感慨』不就是在发呆吗？反正你赶快换衣服，要出门了啦。」 
 
    有鉴于辩解只会越描越黑，我不再多说，苦笑著点点头就从衣架取下制服。我今天和胡桃约好一起去洗衣店，趁春假时好好除去制服上的污渍。 
 
    「……好啦，我也不是不懂。」 
 
    「嗯？你说什么？」 
 
    「自言自语而已～不说了，我去楼下等你喔。」 
 
    胡桃转身时喃喃说了些听不清楚的话，可是问了也不告诉我。算了，让她等太久也不好，赶快整理吧。 
 
    「胡桃也要升六年级了耶。升到最高年级，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也没什么特别的啦，五升六也没换班啊。」 
 
    我们各自提著装制服的纸袋出了门，用散步的心情走这段约五分钟的路。因为没有换班，大概真的不会感到什么差别吧，不过我就得换班了。不晓得开学那天会发生什么事，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希望能继续和同学和平相处。 
 
    ──希望能继续和樱花同班。 
 
    「臭哥哥，你在想别的女人对不对？」 
 
    「咦，哪有！」 
 
    脑中才刚浮现樱花的脸，胡桃就吊起眉毛骂人了。她……她是怎么发现的啊？还有「别的」是以谁为基准，又藏了些什么意思呢？问号猛跳之余，妹妹直觉之敏锐更让我吃惊。 
 
    「少说那种明显的谎……真是的。再让我看到你这种心态，回去就给你补考。」 
 
    「对……对不起……」 
 
    我一点也不想补考，立刻诚恳道歉。若非连续一星期天天Ｋ两小时的书，恐怕很难再通过这个检定，我不想在这时候给自己找额外工作。 
 
    我也有很多想在春假里完成的目标，必须尽可能别惹麻烦。 
 
    「知道就好。心里要随时充满妹妹才行，愿妹力与你同在。来，念一次。」 
 
    「愿妹力与你同在……」 
 
    「很好。」 
 
    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总之先照念为妙。如果说这么一句话就能满足她，多说几次我也愿意。 
 
    「啊，看到了。就是那间吧？」 
 
    「对。我有折价券，应该可以打折。」 
 
    继续走了一小段，我们家常用的洗衣店出现在眼前。我这一年下来只来过几次就是了。 
 
    「啊，呃……欢迎光临！」 
 
    过了自动门，柜台后方传来吞吞吐吐的女性招呼声。上次来时，接待的是老板夫妇，这位女性是第一次见到。 
 
    「不好意思，我们有几件制服要给你们洗。」 
 
    胡桃将自己的制服摆在柜台上，动作四平八稳。我也有样学样，从纸袋拿出制服，放在旁边。 
 
    哎呀，话说胡桃的言行举止还真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教科书级呢。为她不像小学生的生活技能感动的同时，也想起自己在生活上有很多地方受到她照顾，在心中道谢。 
 
    「好的……哇，好可爱的制服喔！」 
 
    「谢谢。这附近有制服的小学很少呢。不过我那间只是公立的普通学校。」 
 
    「这样啊……哇～好棒好棒喔～」 
 
    「…………」 
 
    「哇～」 
 
    店员两眼闪闪发光地拎著胡桃的制服，动也不动。现在该怎么办呢？我和胡桃对看起来。 
 
    「……啊！对……对不起！我真是的，竟然把客人晾在一边！」 
 
    「没……没关系，不用在意。那个，你是最近新来的吗？」 
 
    「对！这是我叔叔和阿姨的店，我只是春假期间来打几天工。不……不好意思喔，我本身也是第一次工作，老是犯些奇怪的错……」 
 
    店员害羞地缩起脖子。恕我僭越，虽然她感觉上比我稍长几岁，但我还是对她起了点同理心。 
 
    「既然这样，你就当作练习，慢慢处理吧。我们一点都不赶。」 
 
    事后想想，说这种话好像有点傲慢，不过我当时很自然就这么说了。紧接著，胡桃用混杂各种情绪的目光对我瞥一眼，但没有反驳。 
 
    「谢……谢谢！嘿嘿，能遇到好心的客人真好。」 
 
    店员似乎也不再紧张，动作顺畅多了。虽然说了冒昧的话，结果还算不错。 
 
    「──话才刚讲完，你就开始勾搭别的女人啦？」 
 
    「不要乱想啦！」 
 
    交出衣服出了店，胡桃对我作鬼脸并那样说。 
 
    「呵呵，开玩笑啦。我懂，你是知道第一次打工很紧张，忍不住就对她好一点了吧？」 
 
    「……嗯，完全说对了。」 
 
    知道胡桃不是认真责怪我之后，我搔头苦笑。一点也没错，我也即将和那个店员一样，只身前往未曾踏上的舞台。 
 
    那是为了认真面对未来，而向外界踏出的第一步，在春假给自己课下的最大任务。 
 
    &#9834; 
 
    「越来越紧张了耶……」 
 
    和胡桃一起回家后，我又出门了。这次是单独搭电车，一口气搭到闹区去。 
 
    「好久没来这里了。」 
 
    目的地是某混合型大楼最顶层，是雾梦她们的Dragon≒Nuts自我推销时，我第一次进的展演空间。虽然今天是在天还没暗的时间过来，感觉没有上次那么难踏进去，异于普通生活圈的气氛仍使我觉得肩膀益发沉重。 
 
    「嗨，我还怕你不敢来呢。」 
 
    「啊！您……您好！」 
 
    战战兢兢地往电梯走时，忽然有个人从柱子后面叫住我。赫然转头一看，见到的是和上次一样穿得一身黑的三位女性。 
 
    女子乐团「Tarantula Hawk」的所有成员。 
 
    我鼓起毕生勇气，寄信询问可否让我打工的对象就是她们。她们要我直接在活动地点集合，所以我以为是在展演空间里面，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连个像样的招呼都打不好。 
 
    糟糕，前途堪虑了。待会儿明明要请她们替我找一份人生中第一次「音乐相关工作」，事关重大啊。 
 
    「搞什么，竟然没逃跑。害我赌输了啦，你要怎么赔我？」 
 
    「咦！别……别这样嘛！是我自己拜托你们的，当然不会跑啊……！」 
 
    在我急著想说点话弥补时，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玩著魔术方块的大姊喃喃地说话了。出乎预料的抱怨又挑起了我的紧张。 
 
    「哈哈，别怕啦，她是跟你闹著玩的。这个业界满地都是烂人，你这种老实的小朋友反而稀奇，光是有胆来就能加很多分了。」 
 
    或许是看我快被吓死了，上次在舞台上弹贝斯的大姊伸出援手。原来如此，我不了解外面世界是怎么样，不懂有多少妖魔鬼怪，所谓不爱受约束的人，可能真的很多。那么，赌我会不会来这件事，当作单纯是玩笑也没关系吧。 
 
    「不过我们是真的有打赌喔。」 
 
    啊，是真的…… 
 
    「哈哈。好，废话就说到这里，重新打一次招呼吧。阿响你好，我是『Tarantula Hawk』的主唱Sorrow，要念索萝也行。」 
 
    主唱──索萝姊对又开始慌张的我伸出右手，我也回神握了上去，深怕再出错般，讲出刚才没能说出口的问候与谢意： 
 
    「您……您好！我是贯井响！妹妹她们受各位照顾了！然后，谢谢各位愿意接受我这个厚脸皮的请求，真的很不好意思！」 
 
    一口气说完这串话之后，弹贝斯的大姊也过来握手。 
 
    「既然你是想体验音乐工作，而且是关于乐团这部分，我们当然不会妨碍年轻人走这条路啊，小事一件啦。这一行已经不景气好多年了，新血是越多越好。啊，我是鸦，请多指教。」 
 
    「谢谢！索萝姊、鸦姊……那这位是……」 
 
    确认名字的我向第三名成员瞄去。 
 
    「……绿水晶。」 
 
    她跟著不太情愿地说出这个词。所以绿水晶就是她的艺名吗？ 
 
    了解了，每个人都很符合乐团的形象，或者说──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们很中二？」 
 
    「我……我哪敢啊！」 
 
    我夸张地摇头否认绿水晶姊的质疑……虽然我并非完全没那种想法，但我毫无否定她们的意思。 
 
    「小兄弟，有件事你要记住。乐团的形象战略，基本上就是要做就别怕羞，怕羞就不要做，这是铁则。决定做了就要贯彻到底。认真做一件事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 
 
    鸦姊的补充可谓本日金句，深深沁入我心。的确，凡事都是做一半最糟糕。 
 
    「行了，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先上去吧。我已经跟场地的经理讲过了，等等跟你介绍。」 
 
    「好……好的！真的很谢谢你！」 
 
    我再三向索萝姊道谢，跟著其他人进电梯。 
 
    托大家的福，我很幸运地得到在接下来这个星期打一短期工的机会，体验在展演空间工作的感觉。抬头望著电梯里一层层往上跳的楼数面板，期待与紧张也为这段宝贵时间的接近而逐渐膨胀。 
 
    &#9834; 
 
    「您好！我叫贯井响！」 
 
    「欢迎欢迎，我姓村井，是这里的店长兼场地经理。这星期麻烦你啦。」 
 
    一出电梯，就见到购票柜台边坐了个蓄胡男子。他注意到我而走过来伸出右手，我也跟著握手打招呼。他的手看似清瘦，握起来却相当有力，再加上锐利的眼神，感觉上是一个很有进取心的人。 
 
    「哪里，我一个高中生只来打一星期的工，能不能帮上忙还不知道呢……」 
 
    「别这么说。就算只是搬搬器材，人手也是越多越好啊。而且，既然我选了这条路，就把培育未来的音乐人当作是自己的使命了。这一点，无论是舞台上的表演者还是幕后工作人员都一样。与其让它白白萎缩，不如让新人多吸收点养分。」 
 
    「音乐人……」 
 
    村井先生的话像根楔子，敲进我的心。我一向是淡淡地觉得，假如我未来会从事音乐相关工作，幕后比较适合我，并认为那与所谓的「音乐人」是不同类型。 
 
    但是，我似乎错了。 
 
    不管幕前幕后，只要工作与音乐相关，任谁都是「音乐人」。意识到这点，使我茅塞顿开。 
 
    而且比起「音乐相关工作」，「音乐人」的说法要来得动听多了。我知道这样想不太成熟，但那仍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谢谢店长。这个春假，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学习，请多指教！」 
 
    深深一鞠躬后，村井先生微笑著拍拍我的肩。好，就当是报恩吧，先从把我能做的工作做到最好开始。 
 
    「介绍完了吧……那接下来，我们『讲好的事』也该兑现了吧？」 
 
    「没……没问题！」 
 
    索萝姊也接在村井先生之后用手肘顶顶我的肩。其实打工是明天才开始，我今天是跟她们约好缴交「介绍费」。 
 
    「那就走喽。要好好用身体来还债喔☆」 
 
    「要是敢中途倒下，看我怎么修理你。」 
 
    鸦姊和绿水晶姊一人勾住我一只手，把我拖进电梯里。 
 
    「请……请手下留情……」 
 
    这三位妖艳的大姊姊，究竟会怎么用我的身体来支付代价呢？在无法想像的紧张中，我暂且离开了展演空间。 
 
    &#9834; 
 
    「痛死我了……」 
 
    「哇喵，响哥哥，腰很痛吗？」 
 
    「嗯，快被搞死了……」 
 
    即使用身体支付Tarantula Hawk的「介绍费」，被操得精疲力竭，这天仍有后续活动。小润她们自傍晚就开始在小翅膀团练，而我当然毫无推诿地过去看一看了。即使安插了其他行程，和她们团练依然是我的第一要务。 
 
    「真没用，不过就是进进出出一下子嘛。」 
 
    「哪是什么一下子……根本是被吸进无底沼泽的感觉。」 
 
    我回想白天那激烈的一幕，苦笑著回答希美。这次体验也提醒了我，过去和小润她们做的那些是多么清淡。要是就此爱上疯狂路线，和她们三人的活动也会变得更激烈吧。对未知世界感到兴奋之余，我也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受得了她们的活力。 
 
    「呼啊，弄很久吗？」 
 
    「嗯，器材一件又一件地挖出来，堆得像山一样……想不到能塞那么多。」 
 
    今天我接下的工作是清理乐团的器材车，再帮她们分租公寓的壁橱大扫除。壁橱体积也没有大到哪里去，原以为一个人应该应付得来，可是搬一个东西出来就会连带拖出三四个神秘用具……简直像闯入了无限增殖炉。 
 
    「有什么样的器材啊？好好奇喔。」 
 
    「真的很多。有老式的录音机、前置扩大器之类的，还有没看过的打击乐器跟特雷门琴。」 
 
    我回溯记忆，回答兴致勃勃，眼神发亮的小润。据说那全是演唱会上曾经用过的器材，让我感受到她们乐团音乐性的宽广与变化，越搬越有兴趣。虽然搬得我快死掉就是了。 
 
    「是喔，之前去看演唱会的时候，她们也用了好多奇怪的音呢。弹的人叫什么名字？绿……绿金龟？」 
 
    「呼啊。搞不好是绿化运动。」 
 
    希美和小空歪头思索。要是被绿水晶姊听见了，一定会气得跳脚吧。当然我不会说。 
 
    「她们说那些实在太久没用，所以想卖掉当活动资金喔～」 
 
    特雷门琴也在处分名单上。职业乐团偶尔也会有把它搬上舞台的时候，不过印象中大多都是仅此一次，大概是真的很难用吧。 
 
    「嘿嘿，她们真的好酷喔。跟团员住在一起，生活的一切都是为了音乐耶。」 
 
    「哎呀，我们不也是一直住在一起吗？」 
 
    「可是没有巡回演出。」 
 
    三人不禁憧憬地聊起来，看得我点头微笑。Tarantula Hawk的成员不仅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年还会有一半时间用在巡回演唱上，届时就直接在器材车上过夜。她们聊来聊去都是音乐，喜好的领域似乎都不一样，却不会聊不下去或吵架。这应该是她们都由衷热爱音乐，认同彼此才华吧。能接触到她们为何是「认真的乐团」的九牛一毛，就让我觉得今天过得很有意义了 
 
    「好厉害喔～应该有跑到九州那么远吧。」 
 
    「而且到那么远的地方，都有满满的观众吧……跟我们比好像有点没大没小，可是现在的我们一定不可能。」 
 
    小润感叹得有点丧气。Lien de famille急需招揽观众的好方法，即使差距再大也只能接受现实。 
 
    「她们好像一直在想怎么让乐团不亏钱嘛……嗯，所以我要认真跟她们学一学，偷一点能帮到我们的技术过来。」 
 
    「呼啊。拜托响哥了。」 
 
    小空对摆出战斗姿势的我敬个礼。这次决定打工，最主要是因为，我想找个机会想想自己未来该如何面对音乐。而既然在这段时间，我可以就近观察各种乐团，只要是对三人乐团有益的要素，我当然要尽可能地搬回来。 
 
    「好了，差不多该收拾了。」 
 
    希美两肩一松，关掉扩大器。一不注意就闲聊起来了。预定练习时间早已结束，再不告辞会妨碍到她们做晚饭。 
 
    「……！呃！」 
 
    从椅子站起时，我想尽量减轻腰部负担，用了个怪姿势，结果弄巧成拙，不小心失去平衡。 
 
    「哇喵，响哥哥！」 
 
    就在身旁的小润看我快要摔倒，急忙上来搀扶。哎呀哎呀，真是丢脸极了，不过总比摔倒好。 
 
    「抱歉抱歉，谢谢喔。」 
 
    「没关系，小事一件！……对了，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嘿嘿。」 
 
    「咦，小润？」 
 
    小润腼腆地用抱腰的手引导苦笑道谢的我，而即使心里纳闷，我还是依著她动作。最后人躺在地毯上，小润跪坐下来，用大腿给我当枕头。 
 
    「小……小润你在干嘛，怎么可以自己偷跑……不对！怎么可以随便对阿响做那种事啊！」 
 
    意想不到的状况让我说不出话时，希美先指著小润鼻子骂人了。 
 
    「响哥哥打完工还来看我们练习，我想他应该很累了，所以想稍微谢谢他一下嘛……」 
 
    「呼啊。可以躺润润的大腿，好羡慕喔。」 
 
    小润还以充满关怀的轻柔动作，含蓄地抚摸我的头，使我既感谢又歉疚。可能是我体力太差，才会让她担这种心吧…… 
 
    但撇开我的自责不谈，她的关怀的确让我深感滋润。啊啊，原来大腿躺起来是这么舒服。彷佛一整天的疲劳剎那间全蒸发了。 
 
    「太谢谢你了，小润。真的很舒服。」 
 
    「哇喵，不用这样谢我啦，只是小事而已。只要响哥哥喜欢，我随时都可以给你用喔！」 
 
    别说「用」嘛，感觉有些卑微。这么想之余，我开始放松身子，徜徉在小润的关怀中。从她稍微往上看的笑容中，也能感到这样让她比较开心。 
 
    「唔～奸诈耶，自己偷吃。」 
 
    至于噘起嘴的希美，我就很过意不去了。 
 
    那也是当然。独占这么幸福的感觉，挨骂也是没办法的事…… 
 
    【２】 
 
    「好，打工第一天终于到了。一定要努力工作，多吸收一点技巧。」 
 
    隔天下午，我又踏进通往展演空间的电梯，利用开门前的短暂时间再给自己打个气。不知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业务在等著我，各种想像油然而生，但当然不会有答案。总之，路上没看到客人，外面也没贴乐团介绍，应该不至于第一天就要直接往正式演出的漩涡中跳吧？ 
 
    「喔，你好。你是打短期工的新人吧？」 
 
    「啊，那个，对！这一周要麻烦您照顾了！」 
 
    电梯门外正好有个女性在拖地，穿破洞牛仔裤和黑色帽Ｔ，留金色短发。我想她大概──不，肯定是这里的员工。尽管吓了一跳，最后还是即时尽了点礼貌。 
 
    「啊。」 
 
    「啊，糟糕！」 
 
    才刚放心不久，电梯门就要关上，把不知道赶快出去的我载回去了。我急忙向前跨步，想钻过逐渐窄缩的缝隙。 
 
    「呃啊！」 
 
    结果当然是被夹住了……比想像中痛七倍。 
 
    「哈哈，按开门不就好了。」 
 
    「不……不好意思，一急就忘了。」 
 
    「很痛吧？这个老电梯和最近的不一样，没有防夹。」 
 
    付出代价脱离电梯后，女员工笑呵呵地拍拍我的肩。新型电梯好像是会在夹到人的当下开门，不过这台夹到以后还要顿个一拍才会退开。 
 
    「哎呀，幸好你还满好玩的。我是雷娜，大家都叫我小雷，你也叫我小雷吧。」 
 
    「好……好的，小雷姊！我叫贯井响，虽然时间不长，也请您多多指教！」 
 
    「你要升高二了吧？我比你大几岁而已，不过你完全不用在意，正常跟我说话就好。」 
 
    看来有个ＯＫ的开始……就先乐观地这么想吧。小雷姊看来很好相处，让我放松多了。她说比我大几岁，所以是大学生吗？也可能已经是专职员工了。无论如何，这种比较私人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 
 
    「谢谢小雷姊，我会尽快记住工作内容的！」 
 
    「喂，不是才说不用太礼貌吗？算了，我也不会逼你，你自己方便就好。」 
 
    她又轻笑一下，将手上拖把交给我。 
 
    「那么，开始工作吧。」 
 
    「好，知道了！」 
 
    打扫不太需要专业知识，正适合我。先彻底做好每件能做的事吧。 
 
    「嗯，扫成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以高中生来说，你还满会拖地的嘛，腰有在使力喔。」 
 
    花了约三十分钟拖完大厅和表演厅后，乾擦器材的小雷姊给我打了合格分数。 
 
    「可能是偶尔会扫扫教堂的缘故吧。」 
 
    尽管有点不知该当真多少，但表现得太谦卑也不好，我便欣然接受了。假如我真的帮上超出预期的忙，当然是好事。 
 
    「咦～教堂啊，真特别。你在那打工吗？」 
 
    「没有，怎么说呢……算是报恩吧？」 
 
    提到小润她们可能会讲得太深，我便用个比较模糊的说词。我不是不愿意告诉小雷姊，只是现在总归是工作时间，少聊点私事比较好。 
 
    「啊，你有信教吗？……不好意思，才第一天认识，不该问那么多。好，既然打扫比想像中快很多，我们就来点简单的研修吧。你知道怎么收线吗？」 
 
    或许是教堂一词引发的联想，让她以为那是敏感话题吧。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决定以后再处理误会，先回答问题。 
 
    「８字卷的话我会。可是我是自己学的，可能有错，麻烦你教我一次！」 
 
    「嗯，很懂事喔，不错不错。那就来练习一下吧。」 
 
    小雷姊扠著腰点点头，交给我一条麦克风线。话说这８字卷是收拾乐器或器材讯号线的铁则，照８字收线比较能避免线材受伤或打结。 
 
    「嗯，这样卷没错！再来只要多练几次，加快速度以后就完美了。」 
 
    「好……好快……」 
 
    小雷姊看也没看就点著头收线，动作俐落得让我看傻了眼。我卷的也是８字，但速度不知慢了多少倍。反过来就是说，在展演空间工作里，如果不练到小雷姊这么快，就会拖慢整体速度吧。 
 
    知道自己距离做好一项基本工作都差得这么远，让我痛感「外界」的广大。躲在自己的世界里，果然很难客观看清自己水准在哪里。 
 
    然而我不能这样就气馁，不然还谈什么未来呢？既然不够快，那需要的就只是练快一点罢了。 
 
    「对对对。只要让身体记住转手腕的节奏，不用看也可以卷出两边一样大的圈圈。习惯就好！」 
 
    「好！」 
 
    我有样学样地修正手腕动作，一个劲儿反覆缠绕线圈，提升精度。 
 
    「ＯＫ，只要能保持这种速度，就算是职业水准了。然后就是不要被粗重的工作打垮喔，少抱怨多做事！」 
 
    练了一阵子８字卷后，小雷姊总算给出及格分数。这表示虽然是新手，至少站上了最低起跑线的意思吧，是就太好了。 
 
    「喔～这么快就开始学啦，贯井。」 
 
    「店长好，要麻烦您照顾了。」 
 
    喘口气休息时，店长村井先生从厅里走来，我与小雷姊一起起身打招呼。 
 
    「小雷，他做得怎样？」 
 
    「已经可以一个人搞定单独演唱会的器材了。」 
 
    「哈哈哈，真是太棒了。」 
 
    小雷姊说得太夸张，吓得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村井先生根本没有认真，应该是不必我解释也知道在开玩笑。这也是当然的吧。 
 
    「好，贯井，可以来一下办公室吗？我要跟你讲解今天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知……知道了！」 
 
    于是我略过否认，接受村井先生的指示。看来他终于要对我详细介绍展演空间的业务内容了。若是有场次的日子，我多少还能想像得出来，可是像今天这样，我就不晓得幕后会做些什么了。单纯好奇的我迅速跟上村井先生，心情一步步飞扬起来。 
 
    &#9834; 
 
    「贯井，你听过拼盘演唱会吗？」 
 
    一进办公室，村井先生就拉了张椅子给我坐，自己在桌子对面坐下并丢出问题。 
 
    「拼盘……没有。应该跟普通的演唱会不一样吧？」 
 
    我老实摇头。总之废话少说，直接吸收所有资讯就对了。 
 
    「这个嘛，当然它还是演唱会，不过拼盘演唱会指的是我们展演空间自己办个企画，找很多组人来表演的演唱会。一般的……比如说Tarantula Hawk的单独演唱会，就是她们租下当天场地自己主办，可是还没有成名的乐团没办法这样玩吧？」 
 
    「对啊……既然没有知名度，每次都亏钱包场只会压死自己。」 
 
    「没错，所以没名的团体没办法单独办。可是租的人不够多，我们出场地的就要伤脑筋了。当然，只要有知名乐团天天跟我们租场地开演唱，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是现实上不会有那种事吧？那该怎么办呢？答案就是我们自己释出一点优惠，来培养有潜力自己租场地，吸引观众的乐团。」 
 
    原来如此，能窥见一点核心了。 
 
    「也就是说，拼盘演唱会就是帮助乐团迈向单独演唱会的跳台喽？」 
 
    「就是那种感觉。我们的拼盘演唱会，一次会招五组来表演，每个乐团有四十五分钟。虽然比单独演唱会短很多，不过开销也只需要五分之一，门槛相对低。而且因为观众不会全是自己的歌迷，也是抢其他乐团歌迷的好机会。」 
 
    「竞争好像很激烈……」 
 
    「是激烈啊。想做热门生意，本来就是要跟其他同业厮杀，不管是卖拉面还是写轻小说都一样。」 
 
    即使为何会拿轻小说来比喻令人有点不解，我仍感同身受。不再来听Lien de famille演唱的观众，一定都是把心思摆到其他乐团或娱乐上了。而这仅仅是因为我们的活动只限于教堂和影音网站，能见度不够高。 
 
    「总之，对还没成名的乐团来说，拼盘演场会是增加歌迷的少数机会之一；对我们展演空间而言，也是与明日之星打好关系的唯一机会。只要对方是认真投注在音乐上，那段时间对双方都很重要。」 
 
    「拼盘演唱会是谁都可以报名吗？」 
 
    「小规模的展演空间或许可以，不过不是我自夸，我们这里算是小有名气，想来这里演唱的乐团可是络绎不绝，不过水准当然就参差不齐了。所以很抱歉，我们需要每周开一次演唱会形式的遴选，而从中找出有希望的乐团，就是我这个『场地经理』最重要的工作。」 
 
    这样啊，那么今天肯定就是遴选的日子了。 
 
    「等一下参加遴选的乐团就要来了吧？」 
 
    「答得好。会这么迂回地跟你解释，就是希望你确实了解待会儿我们要做的是什么样的事。再来，我们就趁这个机会玩个游戏吧。」 
 
    「您说……游戏？」 
 
    「嗯，就是你也来评分。今天总共有三组，你排好名次以后，跟我对答案。」 
 
    「咦！这样不好吧……？」 
 
    我错愕得向后退。单就事实而言，我对这种事是很有兴趣，可是我实在不够资格。我一个高中生，怎么能给没见过的乐团评分呢？ 
 
    「放心，我不会因为你的看法就改变我的结果。而且既然你想认真面对音乐，就要学习用文字说明自己的看法才行。要是做不到，无论做什么都成不了气候。」 
 
    「…………」 
 
    我想村井先生说的没错。不只是乐团，就连技职……不，技职应该更需要具备以言语表明自身感受的能力吧。 
 
    「知道了，谢谢店长给我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 
 
    我一边向参加遴选的乐团由衷道歉，一边告诉自己要厚起脸皮全力以赴，不然就糟蹋人家的好意了。 
 
    「那我就说明到这边，你回去帮小雷调整舞台设定吧。」 
 
    接受了村井先生的要求后，我离开了办公室。 
 
    我必须仔细做好所有调整才行。 
 
    因为我只能这样报答接下来从未谋面的三组乐团。 
 
    &#9834; 
 
    「早安！我们是来参加遴选的『Cheryl's』！」 
 
    才刚在舞台装好扩大器和鼓组，第一组就来到表演厅里了。他们是四人乐团，穿的全是黑色直条纹西装。 
 
    「早～加油喔～」 
 
    小雷姊轻松应声，我跟著鞠躬接待。现在时间早就过了中午，双方却仍互道早安，好像是因为乐团界一整天都是那样问候。印象中，曾在某个地方看过这方面的报导。 
 
    「我们是第一次参加遴选，还满紧张的，不过我们一定会拿出最好的表现，请多指教。」 
 
    「也……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其中乍看之下与我年纪相近的短发男子和我对上眼，我连忙低头敬礼，声音都有点岔气了。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如果傻傻说出这种多余的话，搞不好会让他们质疑主办方的专业程度而影响演奏，就先藏起来了。 
 
    「阿年，吉他弦换过没？」 
 
    「还没，现在才换。开演前再换，声音比较好吧。」 
 
    「就是啊，我也是现在要开始换。」 
 
    乐团移师到表演厅角落，取出乐器。我侧目偷瞄，发现其中一人也用和我同型的Jazzmaster。虽然他的颜色是落日黄，我是蓝色，却仍然觉得很亲近。另一人用的好像是Telecaster。 
 
    从服装等氛围来看，感觉他们走的是车库摇滚路线（注： Garage rock。是早期摇滚乐的一种风格。指一种创作未经太多的加工或修饰，充满激情和活力的摇滚乐）。当然，即使我猜错了也很值得期待。 
 
    「早安，请多指教。」 
 
    脑中不禁冒出各种幻想时，另一组乐团也来了。他们似乎是三人乐团，服装感觉是各自随意，较难猜测音乐类型。 
 
    不过，或许是他们全都在默默准备，散发一种好像很厉害的气息。 
 
    「大～家早安～！我是榎户佳奈！今天要麻烦各位多多关照了！」 
 
    最后一组……不，只有一个人，而且是女性。她报的是自己的名字，也没看到其他成员，应该是个人报名吧。 
 
    「嘿咻！」 
 
    她身材较小，身上背的原声吉他显得特别大。开合拉炼的动作也十分有力，每一个举手投足似乎都是全力以赴。或许也因为如此，露出短妹妹头的脸颊上已有一道汗痕。 
 
    真令人感动啊。她应该比我年长……虽然这样的感想不太礼貌，我仍不由得那么想。 
 
    「看来所有人都到了，那么来排顺序吧～」 
 
    小雷姊右手一举，独唱的榎户小姐就立刻全速冲过去。Cheryl's的四人为重要场面的到来而热闹地猜起拳来，选出过去集合的代表。 
 
    「……我们排几号都可以，空位直接给我们就好了。」 
 
    这当中，三人乐团依然冷静如冰，按兵不动。应该是对演奏实力很有自信，才会这样吧。 
 
    「呃……」 
 
    Cheryl's和榎户小姐似乎感到他们不简单，都吞了吞口水。 
 
    「这样啊，那就请这边两位直接猜拳吧。来，剪刀石头──」 
 
    小雷姊三言两语就化解略为紧绷的气氛，使另两位被赶上架似的面对面动起右手。真厉害，看来她很惯于处理各种场面。假如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一定会想太多而不知所措，使气氛变得更僵吧。的确，既然他们都主动放弃抢顺序了，没必要坚持三人一起排。 
 
    「剪……剪刀石头布！帅啦，赢了！好兆头！」 
 
    「啊呜，输掉了……」 
 
    最后是由Cheryl's的代表获胜。从四人都打从心底高兴的样子，也能看出他们的热情。 
 
    「那么，我们打第一棒！」 
 
    而且还自告奋勇率先出击。就我这外行人来看，感觉是越后面越有利，有什么作战计画吗？例如先丢个震撼弹加深印象……之类的。 
 
    「那我……既然有这个机会，就选压轴吧！」 
 
    榎户小姐提心吊胆地举起手，表明即使压力庞大也不愿放过机会的决心。 
 
    于是三人团就自动排到第二了……不知如何称呼挺不方便，得找机会问清楚。 
 
    「那么三十分钟以后，我们就直接开始喽。今天是遴选，没有彩排这回事，请确实做好准备～」 
 
    三组人马听了小雷姊的说明便各自散开，在表演厅墙边找块地做自己的事。 
 
    「贯井，这是Cheryl's之前填的设定表，照图架好麦克风吧。」 
 
    「收到！」 
 
    点头接受小雷姊交代的工作后，我从舞台边搬出麦克风架。好，遴选终于要开始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期待也越来越大。他们究竟会奏出什么样的音乐呢？ 
 
    &#9834; 
 
    『监听器音量ＯＫ！那我们开始喽！』 
 
    经过短暂的准备时间，Cheryl's团员们向坐在音控台前的村井先生打出信号。包含准备时间，每组只有二十分钟，十分吃紧，顶多只能演奏三首曲子吧。 
 
    村井先生竖起大拇指回应后，四人互相用力使个眼色。他们的组成是最典型的一个鼓手、两个吉他手加一个贝斯手，麦克风照要求设置于每人面前。主唱是由拿Telecaster的吉他手担任，合奏部分好像也不少。 
 
    『１，２，３，４！』 
 
    鼓手以相当快的节奏起拍，宣告演奏开始。曲调果然有浓烈的车库摇滚味，只是吉他音色没那么歪曲，仍能清楚听出和弦。分割拍也是大收大放，很少有音符变换到眼花撩乱的高难度技巧。 
 
    『────！』 
 
    可是整首曲调相当激烈，主唱嘶吼般的沙哑歌声，与手往弦上砸似的大动作所奏出的吵闹效果，让我的身体自然随节拍摇摆起来。 
 
    嗯，外观和歌曲没有落差，没见过这乐团的人也能轻易融入。而且他们散发著明确的积极态度，有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活力的感觉 
 
    只是……说句僭越的话，他们吉他的音好像有点没调好。可能是演奏前才换弦，弦还没暖够。 
 
    这问题比较棘手。新换上的吉他弦氧化速度其实很快，不过弦是金属制成，需要一点时间来延展。而且金属容易受热膨胀，光是拿上被聚光灯照得热烘烘的舞台，声音就可能变质。 
 
    我只是外行人，不懂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在遴选上，这种事恐怕多少会害他们扣点分数吧…… 
 
    「好了～时间到。请停下来～」 
 
    Cheryl's硬是奏起第四首后不久，用码表算时间的小雷姊不由分说地大声喊停，强制结束演奏。嗯，真想听到最后，不过规定就是规定。 
 
    不晓得这会不会影响到评分。与其让人认为不懂控制时间，在第三首结束就潇洒退场比较好吧。 
 
    『谢……谢谢各位！』 
 
    Cheryl's的成员们似乎还是很紧张，致谢后就匆匆撤走。 
 
    光是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我就得到了许多启发，让我再一次赞叹乐团、演唱会以及音乐的深奥。 
 
    &#9834; 
 
    接著登台的是颇有大将之风的三人乐团。看过设定表后，发现他们原来叫作「AREA3」，这名称也给我稳重实在的感觉。 
 
    『准备好了，麻烦了。』 
 
    吉他手背妥斑驳的Stratocaster，并短短这么说。第一个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的准备时间真的很短，或许连Cheryl's的一半都不到。有这么多时间，应该能轻松演奏三至四首吧。第一步就已经透露出他们的成熟。 
 
    但话说回来，能设定这么快，器材的单纯性应也提供了不少帮助。贝斯是直插扩大器；吉他也很简单，只接了一个破音效果器；再加上只有主唱需要麦克风，出声状况的检测项目较少也是事实。 
 
    乐器编成完全没有特异要素，显然是靠技术决胜负，所以让我更强烈地感到他们的自信。不知道会奏出怎样的音乐，使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哇。」 
 
    一段略长的过门带出第一曲之后，我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 
 
    超强，好厉害。我原本就觉得应该会很厉害，但他们的实力更远超乎我设下的高门槛。 
 
    该怎么形容曲调呢……类型属于相当典型的经典摇滚，不过他们所展现的技巧，彷佛囊括了至今所有摇滚乐所创造的一切。光是听了几分钟，我就几乎相信他们没有「办不到的事」。三人都表现出老练工作室音乐人所录制的歌曲般，无懈可击的感觉，甚至不像是现场演奏。 
 
    到底要为音乐奉献多少生命，才能达到这个境界？忽然有道高墙耸立面前，使我多少有些消沉。不过我连高中都还没毕业，为这种事丧气也未免太不知好歹，当然得先不断精进再说啊。但尽管我这么提醒自己，就近见到如此无话可说的巨大差距，还是教人发闷。 
 
    『谢谢。』 
 
    想著想著，演奏也结束了，总共只演奏两曲。可能是曲子较长，且各自都有一段独秀，认为剩下五分钟无法再多奏一曲吧。而且他们已经明确展露实力，爽快结束或许还能加点印象分数。 
 
    下一个上台的压力肯定不小吧。我忍不住鸡婆地为榎户小姐担心起来，侧眼往大厅角落瞄去。 
 
    「～～&#9834;」 
 
    她戴著耳罩式耳机，正面对墙壁忘情练唱。而且我瞥见的表情是满面幸福，让我一不小心也跟著微笑起来。 
 
    原来如此。在这种时候，维持自己的步调也会是一种利器呢。记起来。 
 
    &#9834; 
 
    『我是榎户佳奈！请多指教！』 
 
    她再次报出姓名，九十度鞠躬后，背起原声吉他。由于是直接弹唱，设定时间当然比谁都短。只要曲子不会太长，四首应该没问题吧，说不定还能唱到五首。虽然在遴选上，唱得多对加分没特别帮助就是了。 
 
    『～&#9834;』 
 
    简单扫了几个和弦后，她唱起了第一首歌。啊，声音真棒。虽然旋律很单纯，但充满令人想听下去的魅力。用个比较老套的说法，她很幸福唱著歌的感觉，彷佛也能顺著旋律分给所有听众。 
 
    歌唱能力上是无可挑剔，但她这样的歌手给人的印象不会在技术好坏上。绝不是说这样不好，反而是优点──并不矫于技术的歌声和温柔的旋律，很容易吸引听众的心。 
 
    然而她的吉他却有点生涩。与其说缺乏练习，更接近单纯是刚开始摸乐器。我好歹也是弹了几年吉他的人，这部分还感觉得出来。 
 
    嗯，就我个人来说，不要全都只是弹唱，几处地方加点别的音会更有魅力，这方面的不足有点可惜。但可惜归可惜……嗯，她的声音真的很美。假如她的战略是用最简单的音乐来让听众专注在声音上，其实也没错。 
 
    能让我自以为是地替她想像这种理由，或许也证明了榎户小姐是多么有魅力。 
 
    『谢谢！啊呜！还有两分钟……』 
 
    唱完第四首时，榎户小姐看著手表焦急起来。大概是原订五首，结果不小心用了太多时间吧。她会认赔打安全牌就此结束，还是继续唱到时间结束为止呢？不知答案为何的我也稍微跟著紧张起来。 
 
    『呃，因为时间有点不够唱最后一首歌……我就直接从副歌开始了！我会继续努力，让我再回到这个舞台唱完整首歌！』 
 
    屏著气看到最后，榎户小姐给了一个有点出乎意料的答案。真聪明，这是自弹自唱才有的应变方式呢。 
 
    『～&#9834;』 
 
    「啊，真好听。」 
 
    随后唱出的副歌旋律非常好记，使我不禁出声赞叹。老实说，那说不定是今天最棒的歌。光是这样就让我遗憾没能听到整首了。 
 
    「哎呀，这首怎么放最后呢？」 
 
    村井先生也苦笑著这么说。这么说来，是选曲的失误造成扣分了吗？ 
 
    可是他始终没说过一句话，到现在才开口。就这点来看，他是否直接扣了分也很难说。 
 
    『谢谢各位！』 
 
    无论如何，三组的演出都结束了。每组都很有特色，该怎么排名才好？ 
 
    再怎么烦恼，怕东怕西，我还是得赶快做出结论才行。 
 
    &#9834; 
 
    「好啦，贯井，把你的排名拿出来看看吧。」 
 
    村井先生对三组参加者表示需要点时间讨论，并带我回到办公室，门一关就微笑著这么问。 
 
    「呃……那个……」 
 
    「先坐下吧。可以抽吗？」 
 
    「啊，当然！请抽！」 
 
    要仿徨的我坐到沙发上再说之后，村井先生端起了菸灰缸，徵求我同意，接著用颇有风霜的金属打火机擦出橘色火焰。 
 
    「我刚说了，照感觉来排就好，我不会被你的意见影响……大概吧。」 
 
    他说到最后特别强调「大概」，还哈哈大笑。其实我是真的影响不了他吧，那就放轻松吧──其实也没办法多轻松，毕竟参加者都很认真在演奏自己的曲子。 
 
    但我也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快做出结论吧。 
 
    我双手交抱，回想不久前见到的三组参加者。既然这是遴选，就该照实力排名吧。差距虽小，可是排起来似乎不需要什么苦思。 
 
    「我选的第一名是『AREA3』，而第二名是『Cheryl's』，第三名则是『榎户佳奈』……？」 
 
    不管怎么想，我都不觉得有其他排法。AREA3的实力无疑高出一两段，没有摆在其他两组下面的道理。 
 
    可是不知为何，说出排名以后，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缠绕著我。 
 
    「这样啊。那么，你是以我们场地经理的角度来给他们排名的吗？」 
 
    「……对，没错。」 
 
    抽著菸的村井先生眯起了眼。隐约有种被他看透心思的感觉，但我还是点了头。我是有根据才那么说，要是随随便便就退缩了，想再久也得不出答案。 
 
    「再来是问题二。假如你是我们的观众，你想再听一次的顺序也是和先前一样吗？」 
 
    「……啊。」 
 
    有种世界在脑袋里转了一圈的奇妙感觉。 
 
    真奇怪，为什么呢？ 
 
    「刚好相反……」 
 
    听了问题而第一个想到的──比其他两组都想再听一次的，是原本最后一名的榎户小姐，再来是Cheryl's。而我十足肯定地选为第一名的乐团，现在却摆在最后。 
 
    我完全无法解释为何有此变化，更怪的是，后来这个顺序让我觉得踏实多了。 
 
    疑惑之余，我再度自问究竟哪边才是正确答案。场地经理该选的究竟是最有实力的乐团，还是最想再听一次的乐团呢？ 
 
    「表情不错喔，充满了少年的烦恼，哈哈哈。」 
 
    村井先生捻熄香菸，笑得很愉快。多半是正好相反的顺序，以及心里会为这矛盾产生混乱都被他料中了吧。他的表情使我不得不这么想。 
 
    「遴选的时候，演奏实力最强的乐团，也可能得不到最好的名次吗……？」 
 
    「那种事可多了，每次都有。」 
 
    村井先生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我的问题。接受这个事实的同时，心里也冒出了点惆怅。 
 
    「果然音乐的世界……不，整个创作的世界都一样，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有好成果呢……」 
 
    说穿了，就是缺乏才华的人再努力也只是一场空。假如人真的天生就有「会成功」与「不会成功」之分，也未免太枯燥了点。 
 
    「我是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案啦，不过你那句话，跟这个情况没什么关系。」 
 
    「咦？」 
 
    村井先生表情严肃起来。知道有所误会，也让我挺直了腰。 
 
    「你知道今天表演的三组当中谁最努力吗？我不知道，可是练习量最大的应该是『AREA3』。然而『AREA3』用在练习上的时间，Cheryl's说不定是用在讨论『建立形象』上，而榎木小姐则可能用在寻找什么旋律好听，怎么唱才好听。不是只有练习才算努力，品质的优劣也不一样，所以努力多寡不能拿来评比。」 
 
    这一大棒敲在我脑门上，让我只能目瞪口呆，说不出半句话。在我心中，或许也有「苦练才算努力」这种狭隘的想法吧。再极端点，甚至是「努力不能与快乐划上等号」。 
 
    可是那并不对。对创作者而言，努力应该是「能够提升其表现」的所有行为。 
 
    这些努力的过程中，有时可以很快乐，有时可以很兴奋，而且一点问题也没有。或者该说，倘若自己都不能充分体会自身作品带来的快乐或兴奋，又要怎么打动别人呢？ 
 
    「『AREA3』在演奏技术上特别出众，我想这点都没话说，可是其他部分怎么样呢？除了技术以外，你有什么感想吗？」 
 
    「………………」 
 
    很抱歉，我说不出个所以然。很惊人地，把「演奏得很棒」这点遮住以后，我对这个乐团就没有其他印象了。除了演奏技术高之外，「AREA3」没有任何魅力。 
 
    「所以演奏很强，其他部分的『努力』却不够是不行的──如果他们想让更多人对自己的音乐起共鸣，那么很抱歉，我的评语就是这样。假如只是演奏给我们圈内人听，他们爱怎么样我都尊重，可是这个拼盘演唱会的遴选，是为了帮助他们往外走而办的。」 
 
    「……所以在您排的名次上，其他两组的整体评价都比较高吧？」 
 
    「对啊。像Cheryl's就是一目了然。服装统一，弹的东西也合乎你对外观的想像。虽然是套公式，可是公式套得好也是种才华，尤其玩乐团的人大多很孤傲。要是客人想吃拉面却不端出一碗精心制作的拉面，这家店怎么开得下去呢？既然他们端得出来，就应该有点前途。」 
 
    村井先生一口气说到这里又吸口菸，伴著「可是啊……」吐出来。 
 
    「Cheryl's的技术就差上一截了。最糟的是，他们在调音上不太用心。他们或许是不习惯舞台环境，没想到那么多，但是不用心调音的乐团肯定没前途。因为不管是唱片公司还是听众，光是听到没调好的音就不舒服了。我甚至敢说，当乐团成员的音乐才能遭到质疑，问题都出在调音上。你自己也要在调音上多下点功夫喔。」 
 
    「好……好的！」 
 
    ……要铭记在心啊。办个演唱会却让听众反覆觉得难受，实在是本末倒置。我是自认都有把音仔细调好啦，但以后要更加严肃地处理调音才行。 
 
    「整体看来，嗯，是榎户小姐最好。虽然还有些生涩的地方，可是她的歌声和吉他音都很准，曲子也很好记。最重要的是，她由衷热爱音乐，满满都是打从心底希望周遭也能喜欢她的音乐的感觉。这种可爱的青涩，很容易引来听众的共鸣。」 
 
    我点头如捣蒜。能让听众也感受到唱歌是多么快乐的演唱会……村井先生正好说出了她那种我不知该如何形容的魅力。没错，单纯就是榎户小姐的表演让我最开心，那就是印象最深的原因。 
 
    「那么，是只有榎木小姐合格吗……？」 
 
    「我也很想这么说，可是她的水准也还是不够。像她这样都是用和弦来伴奏，客人很快就会听腻了。既然是独奏，就该多学点原声吉他的技巧，或是乾脆找人来合奏。」 
 
    村井先生不禁苦笑。感到遗憾的同时，我也不得不认同他的评语。 
 
    「所以就是……全部刷掉吗？」 
 
    「这次是。不用太悲观，Cheryl's和榎户小姐应该没问题吧，不会这么简单就气馁。最可能被这种挫折打垮的，反而是能力到一定水准的『AREA3』。可是，既然他们演奏技术已经有职业水准，『顿悟』以后就能一飞冲天了……所以，接下来是我最重要的工作。我要当面和他们三个谈一谈，把我的意见说清楚，请他们补足不足的地方再回来参加遴选……在那之前，我先上个厕所净个身。」 
 
    村井先生就此起身离开办公室。 
 
    发现这个世界的严酷，使我绷紧神经，正襟危坐。 
 
    于此同时，我也感到Lien de famille能做的尝试还多得是，有如得到一颗希望的种子。 
 
    &#9834; 
 
    「呼啊。大家都好辛苦喔。」 
 
    我在小翅膀将今天的经历全说出来。三人都津津有味地竖耳倾听。小空跪坐在小孩房床上，用力握起双手。 
 
    「不能只是努力练习啊……」 
 
    小润在她身旁伸长了脚，表情不安地低著头。也许她听了之后更加迷惘，不知道Lien de famille未来该怎么吸引观众了。 
 
    「不用想得太难啦，小润。总之就是还要比创意的意思嘛。大家一起想衣服怎么穿、舞台上怎么表演这些，一定比练习还好玩。希美现在就好想赶快来想喔。」 
 
    希美轻扶小润的肩，带著坚强的笑容拥抱她。含我在内，每个人都认同她的说法而深深点头。 
 
    「小希……嗯，说的也对！嘿嘿，虽然会比较辛苦一点，可是继续像圣诞节那时候大家一起想服装，一定很好玩！」 
 
    「我也觉得很好玩。我们就一起想好多好玩的事情，然后一起努力练习吧。」 
 
    三人在床上围成一圈，绽放微笑的模样真是耀眼。想点子很重要，可是要建立在充分练习的大前提上……这种事她们都懂，不必明说。所以我才能放心告诉她们我在外界的所见所闻。 
 
    「嗯，就是这样。以后我会吸收更多知识回来，我们就一起想想四月以后要怎么加强演唱会吧！」 
 
    『好～！』 
 
    我对她们作个战斗手势，三人也对我伸出右手。虽然不惯劳动的我已经累得软趴趴，见到孩子们充满干劲与希望的样子，依然能让我暂时忘却疲劳。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不好意思，待这么久。」 
 
    后来我们继续闲聊了一阵子，惊觉太阳快下山才起身告辞。糟糕糟糕，怎么每次都打扰人家这么久。 
 
    「喂，阿响你等一下。」 
 
    我不想干扰她们的作息，急忙收拾东西，结果希美以略带责备的语气叫住我。奇怪，怎么了？ 
 
    「呃，我忘了什么吗……？」 
 
    「也……也不是忘了什么啦……来，请用。」 
 
    希美在床上跪坐，拍拍自己的大腿。 
 
    这是要我──我回想起昨天练习室那一幕。 
 
    「是……是要我过去躺吗？」 
 
    「只让小润那么辛苦太不公平，那个叫什么……对，对了，原则！违反我们的原则！所以今天呢，换希美来治疗你的疲劳。你……你没意见吧！」 
 
    希美的食指还用力指了过来。唔唔，如果说我完全不犹豫，当然是骗人的。可是她说的也没错，不公平对待她们的确不好。 
 
    「嘿嘿。响哥哥，小希从昨天就很想让你躺躺看喔。你就接受她的心意嘛。」 
 
    「我我我哪有很想给他躺啊！就只是希美也可以帮他消除疲劳而已啦。废话少说，快点躺上来！」 
 
    希美满脸通红地紧紧并拢两腿。她是想替我做点事，才不顾害羞地这么提议吧，拒绝就太对不起她了。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我感激地接受希美的好意，以忐忑的心情在床上平躺。昨天在练习室，今天换到她们的闺房里来，状况有些……不，是有很大很大的不同。但既然孩子们都不在意，我自己胡思乱想反而奇怪吧。 
 
    「呼啊。响哥，舒服吗？」 
 
    头才刚靠上希美的腿，小空和小润便好奇地一左一右凑上来窥探我的表情。好……好像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耶。 
 
    不，不对，我没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要大方一点才对。 
 
    「呵呵，看你一副傻样，捏一下脸颊好了。」 
 
    「捏～」 
 
    希美也低头从正上方看来，拉扯我两边脸颊。既然她听起来很开心，当一下玩具也无所谓。 
 
    ……话说回来，希美的大腿真的好舒服啊。会是希美发育得比小润好吗？后脑杓感到的弹力似乎比昨天强了点。这样的弹力大面积支撑著我的脖子，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体会到不一样的快乐。 
 
    若要打个比方，小润的腿枕就像刚出炉的烤起司蛋糕，而希美的则是绵密弹牙的奶冻吧。 
 
    无论如何，两者都是一样甜美。 
 
    「呼……」 
 
    「真是的，阿响要融化了耶。真可爱……以为我会夸你吗？少臭美了！」 
 
    希美话说得有点慌张，可是很不好意思，我躺得实在太舒服，不小心就错过。 
 
    而且我这一躺就是几十分钟，回家时天都黑了。她们明明还要准备晚饭，真是不好意思…… 
 
    「臭哥哥！我不是叫你在天黑前要回来吗！」 
 
    回到家，果然捱了胡桃的骂。而我当然是不作任何解释，诚心道歉再道歉。 
 
    ……由于没有解释，胡桃当然也不晓得我为何晚归。对于结果究竟是对是错，我也得做好准备，接受某种程度的批判才行。 
 
    【３】 
 
    「哎呀～真有你的，一天也没偷懒耶。怎么样，很酸吧？」 
 
    「应该的，而且很好玩啊，又能学到很多重要的东西……只是我感觉全身都在惨叫就是了。」 
 
    我忍著全身肌肉酸痛，奋力拖著地，并笑著回答小雷姊。春假的短期打工已来到最后一天，一连七天都搬运沉重器材，弯著腰布线，对我贫弱的身体实在非常吃重。但是让我大开眼界的宝贵体验也接连不断，心情上一点也不累。 
 
    来应徵这个工作真是来对了。对于展演空间的工作人员和Tarantula Hawk的各位，心里又涌现深深的感谢。 
 
    「那真是太好啦。多了一个人手，我也轻松很多，好希望你下星期也能继续来喔。」 
 
    「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不过我实在没办法半工半读……」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啦～毕业以后要再来喔。开玩笑的啦，到时候我还不晓得在不在这里呢。」 
 
    我苦笑著道谢，小雷姊也笑咪咪地拍拍我的肩。看来我没有给她添麻烦，令人安心不少。 
 
    「小雷姊不想继续在展演空间工作吗？」 
 
    「不知道耶～目前我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梦想，可是我最近觉得在展演空间工作也不错……不知道耶～」 
 
    小雷姊说了两次相同的话，腼腆傻笑。现在的我也能稍微「知道」她为什么「不知道」了。她应该也有自己的音乐梦，只是路太宽广，不晓得从何走起吧。 
 
    然而那样的迷惘绝不是坏事。光是在这里工作仅仅一周，我就能这样肯定了。 
 
    「我也还不知道自己毕业以后该怎么办，不过你照顾我这么多，跟你一起工作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教我这么多东西！」 
 
    我伸出右手，结果小雷姊玩笑性地用夸张的动作打掉我的手。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啦。来吧，小兄弟，这是最后的工作了，打起精神好好准备喔！」 
 
    「……是！就是说啊！」 
 
    的确，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今天接下来的行程，其实就是「Tarantula Hawk」的单独演唱会。一定要拿出鞠躬尽瘁的精神，画下完美的句点。 
 
    「早安早安～」 
 
    「早啊，索萝，你还是一样早耶～真看不出来这么认真。」 
 
    「少啰唆。你也是一样，老爱多说一句。」 
 
    打扫完毕时，「Tarantula Hawk」三名成员出现在表演厅中，比彩排预定时间早了很多。一见到人来，小雷姊就跟索萝姊闲聊了几句。从提早排练就能看出，虽然她们已经是知名度最高的业余乐团，对于每一场演唱会依然是投注全部的热情。 
 
    「辛苦了！能在最后一天帮到你们的演唱会，我真的很开心。」 
 
    「哦～还是活跳跳的嘛，小兄弟。不错不错，没有半路落跑。」 
 
    我也上前打招呼，被鸦姊摸了摸头。很好，至少到目前为止没给她们丢脸。 
 
    「这次你赌赢了耶，恭喜喔。」 
 
    「啊！……你……你说那做什么！」 
 
    在我松口气时，索萝姊贼笑著调侃了绿水晶姊一句。这么说来，她是赌我「没逃跑」吗？是的话就太棒了。 
 
    「不过我们三个都认为你『没逃跑』，所以没赌成啦……怎么样，贯井小弟，有稍微学到一点吗？」 
 
    「岂止是稍微。多亏各位帮我介绍，我过了一个最棒的春假。真的非常谢谢各位！」 
 
    我对问起我学习状况的索萝姊不断点头致意。多亏她们，我才能获得认真面对音乐人拥有怎样的能量、观点等，许多关在自己的世界里绝对找不到的宝贵记忆。 
 
    「那真是太好啦。那么最后，就用我们的演奏把你从头到脚洗礼一遍吧。」 
 
    「皮绷紧一点，小心被我们吓死。」 
 
    鸦姊和绿水晶姊也满意地说出那样令人期待的宣言。 
 
    其实我内心擅自将今天这场演唱会当作顺利完成所有工作到最后的奖赏。从彩排阶段开始，我就要目不转睛地把所有能帮助孩子们成长的要素，全都光明正大地偷过来。 
 
    &#9834; 
 
    『──！』 
 
    一如预告，我整场听下来真的是惊奇不断。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Tarantula Hawk」的演唱，可是不知为何，她们每次都是那么鲜明、激情，令人陶醉。 
 
    无论是舞台上还是观众席，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衣，整个餐厅彷佛翻腾著漆黑的波涛。我像是离开了地球，闯入一个由别种概念运转的世界，五感逐渐与日常和身体脱离。 
 
    「她们真的好厉害……」 
 
    换曲时，我在音控台旁喃喃赞叹。她们应该没大我多少岁吧。说来不好意思，之前整理器材时，我意外见到她们卸下舞台妆的样子而吓了一大跳，三个人都年轻得超乎想像。 
 
    果然，假如心中没有为音乐而死这般认真至极的觉悟，不会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绩。这么说来，我和小润她们需要做到多大的奉献呢？对自己以外的人做这么蛮横的要求，真的行吗？况且她们还是小学生── 
 
    「她们真的蜕变很多呢。刚来的时候，根本想像不到。」 
 
    「咦？」 
 
    村井先生不知是否听见了我的低语，也来到音控台前抒发感怀。 
 
    「现在应该没有人会信吧。其实她们第一次来参加遴选的时候，简直和之前那个『AREA3』一模一样。态度冷淡，根本不看观众，完全看不出他们想表达什么。啊，可是她们完全没有技术可言，只有这点不一样吧。」 
 
    「她们没有技术……？」 
 
    我实在无法相信这点，惊讶得嗓子都尖了。 
 
    「说不定比Cheryl's还差喔，完全是不同乐团。而且那也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才短短几年而已……不是我自夸，她们现在的风格，大概是在我们这边不断落选才定下来的吧。」 
 
    「不断落选……也就是说，不只一次喽？」 
 
    「多到记不得了。最后一次她们瞪我的那个眼神，都让我以为要直接砍过来了呢。」 
 
    村井先生歪唇一笑，使我毛骨悚然地挺直了背。索萝姊全然不知我们的对话，正在进行串场。 
 
    「不过呢，也许是骨气和好胜心比别人强吧，她们从不气馁地一再试误，找到现在的『颜色』以后就脱胎换骨了。」 
 
    「颜色啊……」 
 
    我再次环视染成一个颜色的表演厅。村井先生说的，肯定不是「黑」这种视觉上的颜色，而是仅仅见到团名就会立刻听见音乐、看见画面的强烈渗透感，将周遭带进自己世界的广义力量。 
 
    『好，最后两首！一次冲完喔！』 
 
    索萝姊向天一挥拳，整场观众也以全部的力量给予最热烈反应。 
 
    我们的终点位在何处，现在连个轮廓也看不见。但是，至少我对于Lien de famille该怎么选择未来的道路，已有个朦胧的印象。 
 
    &#9834; 
 
    「原来如此，我们乐团的『颜色』啊……」 
 
    向展演空间所有人以及Tarantula Hawk郑重道谢后，我的打工体验正式结束。隔天，我带著兴奋来到小翅膀，在团练一轮后分享昨天的经历和自己的想法。 
 
    「嗯，所以我觉得比起只是苦练和烦恼，先找到自己的『颜色』然后想办法加深，可能比较容易看见自己该往什么方向前进。」 
 
    我的构思还很模糊，难以解释清楚。不过在支支吾吾的说明过程中，双手交抱的希美表示了一点共鸣。 
 
    「哇喵。响哥哥，我们的『颜色』是什么？」 
 
    「呼啊。响哥，告诉我们嘛。」 
 
    小润两手紧握胸前，迫不及待地询问答案。小空也好奇地离开鼓组，往我逼来。 
 
    「这个嘛……」 
 
    三人热切的视线让我感到很大的罪恶感。话说得那么好听，结果我却还没找到答案…… 
 
    「咦，拜托，你不知道啊？你真的打算对我们的未来负责吗？」 
 
    希美也气得鼓起腮帮子。虽然她这种说法很有语病，诉求倒是没错。 
 
    果然即使没有自信，还是该说清楚我自己的想法吧。 
 
    「我是粉红色。」 
 
    在我咬唇反省时，小空举手报告了。嗯，这样啊。原来她觉得自己的印象是粉红色。 
 
    「润润是白色。」 
 
    「的确。」 
 
    我点头同意。小润的印象的确是一片洁白。 
 
    「哇，哇喵……小空，你说的该不会是……？」 
 
    这时，小润的脸不知为何红了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呢？ 
 
    「希美是条纹。」 
 
    「喂！不需要报告我们今天内裤是什么颜色啦！」 
 
    这次换希美按著臀部抗议，我才终于愣了一下。其……其实只要希美不说，我应该不至于发现啊。 
 
    「呼啊，白色和蓝色的横条纹。」 
 
    或许还是会…… 
 
    「不要再说了啦！对……对了，阿响！先把你的想法说清楚！」 
 
    希美两手摀住小空的嘴，红著脸催促我说明。好……好吧，我就认真回答吧，顺便把话题导回正轨。 
 
    「……那个，前一阵子，我不是有问过你们的特色吗？记得那时候，希美是说你们的特色就是可爱。」 
 
    「咦！希……希美哪有说那么厚脸皮的话啊！」 
 
    咦，怎么被打枪了……不过我也不是不懂这种事被挖出来会多害羞啦。 
 
    「不愧是小希，脸皮好厚喔！」 
 
    「呼啊。可是内裤的条纹却很细。」 
 
    「你们两个都闭嘴啦！」 
 
    拌起嘴来了。话题内容变得越来越危险，于是我再次尝试修正轨道而清咳一声，主动说明： 
 
    「可是我觉得，事实就是那样。你们三人真的很可爱。」 
 
    「哇喵！」 
 
    「拜……拜托，表情不要那么正经好不好。」 
 
    「呼啊。谢谢响哥。」 
 
    即使气氛变得尴尬，我也不退却。要是退了，我自己也会被羞赧压倒。 
 
    「所以我认为，乐团的『颜色』不要脱离可爱比较好。不要阴暗，要明亮；不要激烈，要柔和；不要冰冷，要温暖。只要不违逆自己的形象，持续前进，一定能找到属于乐团的『颜色』。」 
 
    我踌躇地拼凑字词，说出心中的想法。所幸大家都大致同意。 
 
    「真的是这样。明亮、柔和、温暖的东西……希美也喜欢。可是阿响，那样还摇滚得起来吗？」 
 
    希美简单地提出了深入核心的疑问。没错，我也认为这是个大命题。不过，这时候应该要让信念引导自己，不必刻意避讳，选择极端答案。 
 
    「有什么关系呢。就算结果离摇滚很远，只要那是大家的『颜色』，那就是你们这个乐团。」 
 
    「哇喵，不弹摇滚乐也没关系？我没想过可以这样耶。」 
 
    当然，保持摇滚路线也可以，但是把自己局限在「就是要摇滚」的想法里，无法替乐团找到正确答案。不断交错审视我在展演空间学到的东西，以及小润她们每一个人之后，我心中出现了这样一个模糊的概论。 
 
    总之就是，只要往更有魅力的方向走就对了。无论技术、乐曲还是概念，追根究柢起来，都是往这一个方向集约。 
 
    「感觉好像很轻松，很容易努力。」 
 
    小空点点头，对我伸出拳头。轻松和努力似乎是对立的要素，但也不尽然。不仅是音乐，在最根源的部分，它们或许是相连的概念。比起痛苦，人更喜欢快乐；比起厌恶的事，有兴趣的事更容易让人努力。我想每个人都是这样吧。 
 
    「嗯，对啊。没必要自己折磨自己，我们就一起做会觉得快乐的事吧。」 
 
    我摸摸她们三人的头，她们的表情也乐得几乎要当场跳起来一样。 
 
    「哇喵，我好像越来越有斗志了耶。」 
 
    「要加油喔，小润、小空！要让我们最爱的乐团活动更加快乐！」 
 
    「呼啊。加油。」 
 
    看著她们天真欢笑，我也打从心底感到幸福。每当她们将喜悦分享给我，我都十分感动，彷佛天使降临人间。 
 
    「好，那么今天就练习到这里！把乐器收好吧。」 
 
    心中满是充实的我拍拍手，催促三人收拾。 
 
    ……但也隐约感觉到，还有个关卡等著我。 
 
    「那么，请用。」 
 
    几乎就在小润和希美开始用布擦拭她们的弦乐器时，先整理完的小空在地毯上端正跪坐，对我抬眼望来。 
 
    「呃……」 
 
    「呼啊。要在房间做吗？」 
 
    小空似乎以为我是为了地点不妥而犹豫，对接下来要我躺她大腿这件事没有半点疑问的余地。既然已经躺过其他两人，我是没道理拒绝小空的好意。 
 
    ……可是问到要在练习室躺还是去小孩房间躺，感觉还是在练习室比较健全一点……或许只是误差范围的差异而已。 
 
    总之，大家像是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谁也没有反对，我也只好从善如流。 
 
    「……那……那么，在这边吧。」 
 
    「请躺请躺。」 
 
    我含蓄地在小空大腿上放下脑袋。尽管明知自己对这件事的抵抗实在减少太多，但经过百般纠结后，还是认为这是不容拒绝的状况。 
 
    「响哥，舒服吗？有什么感想？」 
 
    「说感想之前，我要先谢谢小空这么照顾我，我好开心喔。然后感想呢……」 
 
    小空迫不及待地窥探我的脸，还附上用食指按摩两边太阳穴的服务，真是舒服极了。 
 
    啊啊，三个同年女孩的大腿触感居然会差这么多。可能因为小空是鼓手，是唯一会用到脚的人，肥肉似乎特别少。可是躺起来一点也不硬，后脑杓的感触非常柔韧。假如小润是烤起司蛋糕，希美是奶冻，小空就是反烤苹果塔了。湿润香醇的果实与枫糖浆融为一体，百吃不腻，难以想像是小学五年级生的腿枕。然而三人都是我细细品尝过的顶级甜点，实在难分高低。 
 
    「……是终极的腿枕。」 
 
    「响哥夸我耶，好高兴喔。」 
 
    我的神经都躺松了，不小心说得有点夸张，不过那当然也是我的真心话。问题是── 
 
    「阿响，『终极』的意思，就是说小空的最好喽？明明昨天躺希美的躺那么爽，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哇喵，我无法再满足响哥哥了吗……？」 
 
    那句话听在从左右探头过来的希美和小润耳里就不是滋味了。 
 
    「不……不是啦！呃，小空是终极的腿枕没错，可是希美的是绝品，然后小润的是……无双的感觉！」 
 
    这样实在太硬拗了。 
 
    「响哥哥，不要以为小学生就很好骗……」 
 
    小润苦笑著说出平时听不见的严厉批评。虽然是我的错。 
 
    「对不起……」 
 
    「呼啊。那么，响哥响哥，到底谁最好嘛？」 
 
    小空没赶我下去，戳著双颊催我回答。她稍微打开大腿，捧起我的后脑杓，应该是期待我选她的下意识动作吧，这让我更加难以回答。 
 
    「老实说，我实在不知道你们三个谁最好……」 
 
    「真随便。其实你是有得躺就好吧？把我们当三岁小孩，随便夸个两句就想混过去。原来阿响都在敷衍我的感情，太过分了吧。」 
 
    「呃，你这是……」 
 
    希美遮起双眼，双肩阵阵抖动。我该不会伤了她的心吧……？真的焦急起来的我，躺在小空的大腿间拚命辩解。之所以不坐起来，是因为那样可能也让小空难过，还有另一个极为单纯的原因，是我的头被她的大腿夹得动弹不得。 
 
    「绝对没有那种事啦！我只是觉得你们三人的特色都不一样而已！绝对不可能有躺谁都好，随便敷衍之类的想法！」 
 
    「那你就选啊。」 
 
    希美放下遮脸的手，笑得晴空万里，一点泪痕也找不著。 
 
    原来如此，这就是小学五年级升到六年级的差别…… 
 
    「小……小希呀，我给响哥哥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是在床上耶……」 
 
    「嗯？你是想说不公平吗？好吧，我也不是不懂，而且希美也不喜欢只有自己在地点或时间上有加分……那就乾脆……」 
 
    「希美，你要做什么？」 
 
    希美似乎有所决定的表情，让小空雀跃地问，而我却只有满满的坏预感。 
 
    「当然是遴选啊！大腿的！」 
 
    她比我想像中更异想天开，危险程度倒是相去不远，状况恐怕会变得很糟糕。 
 
    「遴选！就是响哥哥打工时，见习到的那个吗？」 
 
    「大腿遴选？呼啊。好像很好玩。」 
 
    小润、小空面对面赞同希美。嗯，即使没有说明，我也猜得到接下来会有什么发展……想不到她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应用我在展演空间学到的知识。 
 
    「阿响，回房间喽。我们要在相同条件下接受公平的评审，决定名次。」 
 
    「希美，眼睛遮起来可能更好喔。」 
 
    「啊，就像新年特别节目那种『品○○师』一样吧！好主意喔，小空。」 
 
    「哼哼～阿响，既然你说每个人的特色都不一样，那遮住眼睛也能认得出是谁吧？」 
 
    「嘿嘿，好紧张也好期待喔！希望响哥哥认得出我的大腿……」 
 
    「呼啊。那我要趁现在让响哥多蹭蹭我的大腿，让他牢牢记住我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三人兴奋成这样，完全没有让我打马虎眼蒙混的空间。就算现在是由冬转春的特别节目热门时段，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踏入「品再过几天就要升小六的小五女生大腿师」这种特殊领域。光是这样就让人够头痛了，实在无法想像决定名次时会有多大的苦难等著我。无论如何，我都得做出三人都能接受的结论才行，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9834; 
 
    「响哥哥，准备好了吗？」 
 
    「唔，应该是好了。你们可以就开始吧。」 
 
    我被半推半拉地带到儿童房，戴上眼罩躺上床。现在还没有开始躺大腿，她们似乎要在我完全不知道谁是谁的状况下轮流上阵。 
 
    呜呜，越来越紧张了。她们是出自一片好意，要是伤害到任何一人，我这个高中生以后就没脸见她们了。 
 
    虽然在小学生房间戴眼罩占领她们的床时，我已经有点觉得自己正濒临人与畜生的界线，但那是不可抗力，身不由己。 
 
    「那么，我们开始喽。等一下呢，希美、小空和小润都会让你躺一下大腿，你要凭感觉猜出谁是谁，然后排名次。」 
 
    「知道了……」 
 
    我对希美的声音点点头。话说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假如我连谁是谁都全部猜错，那排名不就没有半点可性度可言吗？那样或许就不会伤到她们了。 
 
    ……只是，对我的信赖八成会跟著降到零。 
 
    唔唔唔，尽管很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但还是把这个选择保留下来，以防万一好了。 
 
    「预备──开始。」 
 
    在小空如此宣告之后，遴选正式开始。当然，小空喊开始不等于她就是第一棒，且就心理因素来说，是她的机率反而很低。等等，说不定她们会反过来利用我这种想法── 
 
    不行，别想了。重点是大腿，要把意识全放在她们的大腿上，给出正确答案才行。别耍心机，专心一意。 
 
    「……！」 
 
    感觉经过一小段屏息的时间，一股柔软的肌肤触感探进我的后脑杓与床铺之间，没有裤子或袜子的阻隔。她们说为了不让我靠服装认人，全都换过了衣服，所以都是穿短裤或裙子吧。嗯，躺到大腿根部了还没有任何布料的感觉，这布料还真短。短成这样，搞不好都像是没穿了── 
 
    不行，别想了。不必要的想像恐怕只会造成不利。即使是二话不说就会拔枪猛开的美国警察，也允许嫌犯行使缄默权啊。 
 
    要集中，专注在感受大腿一件事上。这会是谁呢？这双大腿是小润、希美还是小空的呢？将弹力、高度和皮肤质感全部综合起来，答案是── 
 
    完全不晓得。 
 
    「…………………………」 
 
    「阿响，你嘴唇抖得好厉害喔，还好吧？」 
 
    「我……我很好，别担心！」 
 
    我对希美的声音比个大拇指，装作没事（三个人好像都挤在我的头周围，那句话称不上线索，无法代表现在是希美枕著我），但实际上已经急得脑袋一片空白。 
 
    怎……怎么会这样？完全掌握不到她们的特徵啊。先前还评论那么多，真是面子丢大了。起司蛋糕、奶冻和反烤苹果塔都是说假的吗？ 
 
    更糟糕的是，以机率来说，随便回答也很可能猜到一个，因此刻意乱说选项让名次都不成立这一招，事实上也不太可能成立。再加上要是随便排名，说不定让她们认为我刻意捧谁或贬低谁，反而不小心伤她们更重。 
 
    也就是说，我没有任何方法能突破这个困境。到……到底该怎么办？ 
 
    「响哥哥，答案想好了吗？」 
 
    小润纯真地催赶。糟……糟糕啊，没有退路了吗……？ 
 
    「……！」 
 
    不，不行，我不能放弃。我好歹也是来这里教东西的人，绝不能说出不负责任、破坏她们信任感的话。至少要猜对人才行。 
 
    于是我深呼吸，统一心神。 
 
    不要怕，我做得到，应该做得到。像海牛这样的水生动物，可以用唇上的毛辨别植物能否食用，我只要用头发做同样的事就行了。我们同样是哺乳类，所以我一定办得到才对。 
 
    只要是人类……不，只要是哺乳类── 
 
    就一定能用后脑杓品尝出小五年级生的大腿滋味。只要坚守信念，绝对能够成功……！ 
 
    我将五感全汇聚在头部后半，放纵想像力。我枕著什么？大腿。能感到什么？那是什么样的大腿？又细又柔韧。更详细点，是怎么样的柔韧？这个嘛……如果拿站前那几间拉面店的面来作比方呢？横滨家系拉面连锁店的感觉？不，没那么厚重。感觉是轻轻一提就能夹起来，如细面般的大腿。就好比以发祥地滋味为卖点的博多长滨拉面── 
 
    我懂了！这双大腿是小空的！或许是下意识中依稀残留「小空不会打第一棒」的偏见，影响了我的判断力，但现在我不再犹豫。抱著这样的确信再尝一遍，可以肯定这就是先前使我陶醉其中的肤触。 
 
    「嗯，ＯＫ了，换下一个吧。有点舍不得就是了。」 
 
    「哎呀，怎么突然振作起来啦？希望你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希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高兴（还是很难以声音方向判断大腿属于谁）。随后，能感到三个人都有动作。来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怕。既然已找回信心，就算只躺一条腿也认得出来。 
 
    哎呀，糟糕。我的情绪好像开始往危险的方向浮动了。在艰险状况下，我得更以牺牲奉献的态度面对自己的职务。 
 
    「…………」 
 
    重新绷紧神经时，我感到大腿接近而抬头腾出空间。我绝对不是迫不及待，只是因为再挣扎也没用，配合她们可以早点结束罢了。这和上理发厅洗头会撑住脖子的心理状况很类似。 
 
    题外话就到此为止，继续专心鉴定。韧性和弹力与先前相比有何差异？ 
 
    ……嗯，如果不曾与他人作比较，或许只会觉得很软很舒服吧。可是腿心扎实，稳稳地撑住我的头，但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出。打个比方，就像是典雅老店的酱油拉面，吸饱了以鸡骨和蔬菜熬底再加上鱼贝类调制而成的香浓中式面汤，咀嚼时却依然保有适度弹牙口感。 
 
    所以这是小润的大腿，毋庸置疑。 
 
    「嗯，没问题了。请换第三个。」 
 
    「…………」 
 
    大腿更迭。虽然我也有用消去法得出第三人的自信，但还是仔细尝过才算有诚意。 
 
    喔喔，好温暖。分别品尝时都没注意到，可能她的体温真的比其他两人来得高。这份让人心生暖意的柔软，宛如诞生于北方大地，沾满味噌汤汁的Ｑ弹蛋黄面。同时，辣椒粉的刺激造成了些许反冲，融合成富有现代感的札幌味噌拉面。这就是最适合形容希美大腿的比喻吧。 
 
    品过大腿，我已得出正确答案。依序是小空、小润、希美不会错。问题是该怎么排名。不说客气话，我是真的认为她们各有千秋，难分高下。喜欢谁的大腿，或许会因每天身心状况不同而改变。 
 
    但尽管如此，她们不会准我再打同分。我必须狠下心来，姑且说出「今天」的喜好。之后再诚心诚意说明落选大腿各有何魅力，让她们接受我为何下此决定。 
 
    「……咦！」 
 
    就在我要宣布揪心结论之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状况──大腿居然又换了，而且感触和前三人明显不同。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冲击就像在奈良住得好好的，却突然说「明天首都换个位置好了」那么大。 
 
    「嘿嘿，响哥哥，我们来对答案吧。」 
 
    小润的语气掺有小孩子捣蛋时的得意。 
 
    我懂了，这一定是她们对我下的战书。新增一道关卡，看我是不是真能辨识。 
 
    既然她们要测试我，那我需要的就只有坚守信念，维持同样基准即可。 
 
    嗯，这双大腿不仅舒服，还有种不同于前三人的成熟质感，劲道有如老师傅揉出的面。不像中式拉面，比较接近日本荞麦面。朴实无华，令人无比安心。 
 
    一定不是小学生年纪的腿……对了，我知道是谁了！ 
 
    「我先从『品腿枕』的结果开始说吧。」 
 
    我缓缓道来。 
 
    「呼啊。好紧张喔。」 
 
    「第一个是小空，再来是小润，第三个是希美吧。」 
 
    「很……很厉害嘛，阿响。想不到你真的躺一躺就分得出来谁是谁。」 
 
    希美讶异的回答告诉我全部正确。如同预感，到这一阶段的任务顺利完成，难的是下一个选择。 
 
    「那……那么响哥哥！谁的大腿最舒服……？」 
 
    小润带著紧张问来。 
 
    ……好，我决定好了。这里就顺从自己真正的感受作答吧。我相信这样对她们才有诚意可言。 
 
    让我躺起来最安心的大腿，是第四号。比她们年纪稍长，发育中却带有母性，充满慈爱的腿。 
 
    我要选择鸟海樱花的腿。 
 
    「……对不起！可能是人生历练有差吧，我真的觉得最后一个最好！」 
 
    我大声这么说之后，自己摘下了眼罩。 
 
    「咦，不会吧？」 
 
    ──见到正义大哥错愕地低头看来。 
 
    啊，原来是他啊……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不点。我看你们在玩奇怪的游戏就跑来参一脚，没想到他会选我。」 
 
    正义大哥的表情是由衷感到尴尬。不过孩子们只是很惊讶，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 
 
    「想不到是这种结果，可是输给神父，好像也是应该的。」 
 
    「哇喵，果然还是大人的躺起来比较舒服呢。」 
 
    「呼啊。结果是输在历练上。」 
 
    就结果而言，似乎是圆满收场了。在某层意义上，这对我而言或许也是最安全的状况。冷静想想，要是樱花看见我们在做那种事，多半会先误会而大发雷霆吧。 
 
    「……我说响啊，既然你那么喜欢，要不要多躺一下？」 
 
    「呃……不……不好意思，那我再躺一下。」 
 
    经过一段尴尬的思考时间后，我同意了。毕竟发现是正义大哥就立刻起来，就像我其实在期待其他东西一样。 
 
    「…………」 
 
    「…………」 
 
    老实说，躺起来很舒服是事实，所以我也没有故意扭曲信念，再多体验一会儿男性的大腿。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9834; 
 
    「嗯……真是忙死人的春假。」 
 
    仅存的时间，我都用来和小润她们反覆讨论未来该如何改进乐团活动。蓦然回首，明天就是开学典礼的日子了。为了做好准备，我搭电车来到一间大型综合日用品店。尽管顶多只需要添购些笔记簿或原子笔之类的文具，但出门走走也有助于收心，所以就独自出了个小远门。 
 
    「……咦？」 
 
    穿过剪票口，来到人们大多约在这里等人的广场时，我忽然停下脚步。广场边缘的花圃边有个女性街头艺人，该不会是她吧？ 
 
    「榎户佳奈？」 
 
    我走近几步后，确定她就是来参加遴选的那个女性。 
 
    「……太好了。」 
 
    然后，我忍不住笑了。那天的结果是全部落选，参加者之间当然弥漫著一股非比寻常的低气压，让我有点担心他们会走不出挫折。 
 
    「～&#9834;」 
 
    可是见到榎户小姐依然以那天的满面笑容大声唱歌，我发现那种同情不过是种傲慢。 
 
    当然不会有事啊。他们全身上下满满都是对音乐的爱，不可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停下脚步。 
 
    「好，我──我们也要加油喔。」 
 
    我混在一群听众中，侧耳倾听，并暗自再一次地打定决心。 
 
    以后我也要倾注全力，加倍去爱我最爱的音乐。也就是说，我要加倍加倍地去爱这个有音乐陪伴的日常生活。 
 
    从明天起，我就是高二生了。换个心情。Let's go。 

  第九卷 PASSAGE 2  
     【１】 
 
    「哥哥，东西都有带好吧？」 
 
    「嗯，带好了。今天也不需要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和胡桃在玄关面对面，点著头检查彼此服装仪容和该带的用品，准备妥当而开门时── 
 
    『早安～！』 
 
    几道活泼的声音伴著朝阳，迎接我们。 
 
    「你们怎么来啦……？」 
 
    「不要吓人好不好……要来接我们就先讲一下嘛。」 
 
    小润、希美、小空、雾梦、相江和樱花分成两列直行，在门口等我们出来。 
 
    「嘿嘿。今天是我们升六年级的第一天上学，所以想一起走一小段啊。有……有哪里不方便吗？」 
 
    「也……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啦，小润。反而你们跑来这里才是绕远路吧……谢谢喔。」 
 
    胡桃板著脸别向一边。不过那明显是在遮羞，笑容渐渐藏不住了。 
 
    特地来接我们啊，真是太感动了。突然有点想哭。 
 
    「大家早安。能在新学期一大早就见到大家，我好高兴喔。」 
 
    「既然都到了可以和hibiki结婚的年级，我今天原本是想一大早就先偷跑，溜到你房间里啦。不过我也是慈悲为怀的人，今天就先妥协好了。只限今天喔。」 
 
    「小学六年级也一样不能结婚喔。」 
 
    「……竟然认真回了。」 
 
    我笑咪咪地对雾梦摇了摇头，成功阻止她继续扔炸弹。我最近学到，对真正重要的事吐槽时，情绪不要太激动，效果会好很多。 
 
    「我在可以结婚的年纪之前，也完全能接受偷跑喔！」 
 
    「喂，柚叶！都升六年级了，怎么还不知悔改啊！」 
 
    「贯井，想偷吃的人好像都会在社群网站开分身帐号喔。这是我在八卦节目上看到的！」 
 
    看吧，相江即使捱了雾梦的骂也不痛不痒，表示那样应付雾梦，的确有效。不过她怎么会学到那种怪东西啊……教人不得不省思春假中午时段的电视节目，对小学生会造成多恐怖的负面影响。 
 
    「呼啊。再不出发会迟到喔。」 
 
    「讨厌，我才不要开学就迟到……阿响现在是什么心态，就下次再聊吧。」 
 
    在相江的炸弹宣言看似要一发不可收拾之际，小空和希美看看手表并催我们上路。在不想迟到这点上，大家是意见一致，于是我们就此结队出发。 
 
    从今年春天起，应该也会闹哄哄地过一整年吧。我仰望蓝天，淡淡苦笑。 
 
    大约走了十分钟，我们来到不得不和小学组分头的路口。 
 
    「那么哥哥，再见喽。」 
 
    「嗯，胡桃再见。大家再见！」 
 
    毕竟不能花太多时间在道别上，我们没演出什么离别戏码，但我仍在一抹寂寥中向孩子们挥手，左右两分。喧闹的对话声停息后，短暂的沉默笼罩了周围。 
 
    「啊～小学生从一大早就好有精神喔。」 
 
    不过我也没落单。樱花在我身旁大伸懒腰，拨拨她轻柔的头发。发丝融入朝阳中，送来一阵花香。 
 
    幸福指数依然停在最高点。 
 
    「高二就没精神了吗？」 
 
    「还是有啊，只是要晚一点才会进入旺盛期吧。」 
 
    樱花小露虎牙，用点钓鱼用词来回答。光是说出想说的话，就让我莫名高兴。对了，我整个春假都没摸到鱼耶。希望能再找时间请樱花带我出去玩。现在是真鲷的旺季来著？ 
 
    嗯……我从思考中抬起头，见到路树开满了粉红色小花。 
 
    「樱花好美喔。」 
 
    并感动得出声赞叹。春天到了呢。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是个白天几乎不出门的人，真是感慨良多。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雀跃起来的我转向旁边，见到一张羞到耳朵都红了的脸。奇怪，怎么了……我稍微想了一下，随即发现自己说了轻率的话。 
 
    「啊！不是啦！那个！我……我是说花！」 
 
    我慌得六神无主，支支吾吾地解释，想告诉她，当然不是因为想到和她名字双关……但那也不表示她就不美……其实我还觉得她比花朵更美……之类，全是些零零碎碎的话。但在出口之际，我又觉得那似乎不太能正确传达我的想法，最后只能作最底限的表达。 
 
    「……你喔。」 
 
    「呃啊。」 
 
    樱花对我的腰赏一记轻轻的侧踢，跑三步来到我斜前方。 
 
    唔唔，用语言沟通真的好难喔，明明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先不管这个，刚刚樱花的反应还真可爱──想到这里，我再次反省。 
 
    怎么能不管呢？ 
 
    &#9834; 
 
    我很怕捱樱花的骂，到车站前都不敢接近她三步以内，不过在电车上故意离那么远也不好，最后拿出勇气坐到她旁边。 
 
    「不晓得换班会换成怎样耶～」 
 
    结果樱花的反应完全和平常一样。早知道就直接追上去和她一起走了。人生就是没法早知道，才这么不容易。 
 
    「希望可以继续和樱花同班。」 
 
    正因如此，与其惋惜回不来的过去，不如面对未来。眼下令人担心的事是换班。我们高中要到开学当天才会公布结果，我现在什么也不晓得。 
 
    「是啊，我们同班喔。」 
 
    「咦，你知道了？」 
 
    「只要把一件事当作理所当然，它就很容易真的变成理所当然喔。世界是很不可思议的。」 
 
    「这……这样啊……」 
 
    看来她并没有根据，可是见到樱花气定神闲的样子，我也跟著那么想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樱花自己把和我同班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了。 
 
    「再说机率也很高，放心啦。我们都是文组，选的科目也一样，大概有五成吧。有这么高就没问题啦。」 
 
    樱花接著补充，表示她还是有某种程度的依据，不只是说心安的。我们一学年有十班，而排法并非完全打散。首先文理组各分两半，我们同班的机率便有五分之一，接著社会科的选法又会大致再分一次。所以事实上我们放春假之前，就把我们会编入的班级筛到只剩两个。 
 
    顺道一提，我和樱花选一样科目并不是……对不起，并不是无意的。 
 
    「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总觉得我在关键时刻的签运都很弱。」 
 
    「你的想法真的都很负面耶～好啦，反正结果已经定好，再担心也没用。」 
 
    樱花大方地一笑置之，真是可靠极了。老实说，我昨晚还紧张得睡不著觉呢，到现在才总算准备好接受现实。 
 
    &#9834; 
 
    「对不起，我真的不行了，根本不敢看。你去看啦～」 
 
    穿过校门，越是接近应该公布著新班表的校舍门口，樱花的呼吸就越显急促，最后甚至蹲下来不走了。 
 
    …………啊？ 
 
    「呃，你不舒服吗？要去保健室吗？」 
 
    「啊～不是那样啦！大……大概再五分钟就没事了，所……所以响，你就先去看吧。在这里乾等也不好嘛！」 
 
    樱花两手猛挥著退到路边，躲进和自己同名的树干后头。 
 
    嗯，好啦，就别再问下去了。 
 
    「那……那好吧，我去看喽……！」 
 
    「拜……拜托啦，我会在这里祈祷！」 
 
    樱花从树干后窥视，轻轻挥手。 
 
    刚才的威风到哪儿去了──不过现在这样紧张兮兮的她，我还觉得比较可爱。 
 
    好，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别在这里蘑菇，抱著平常心去看看结果吧。 
 
    于是我穿过悲喜交掺的其他学生，快速前进，抵达布告栏前对照学号，确认班号后返回基地。 
 
    「……怎……怎么样？」 
 
    我用力竖起眉毛，对脸上满是不安的樱花高高竖起大拇指： 
 
    「今年也请多多关照！」 
 
    「好耶～～～～～！」 
 
    樱花听了高举双手，从树干后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我冲── 
 
    「哇，不会吧？没课金抽到两张ＳＳＲ？」 
 
    ──就在距离归零前一瞬间，三名陌生男学生从附近经过。 
 
    「！」 
 
    樱花见状，急忙扭腰一转，装作和我没关系。 
 
    「真的真的啦。我人品果然很好～」 
 
    「可恶，诅咒你秃头。」 
 
    大概是我们没什么好可疑的吧，男学生们看也没看就走了。 
 
    ……真可惜。呃，我不会说我在可惜什么喔。 
 
    「咳咳……呃，响……嘿嘿，今年也请你多多关照喔。」 
 
    「嗯，谢谢。」 
 
    算了。值得我高兴的事已经太多了，再奢求下去，搞不好会戳破幸福的泡泡。 
 
    &#9834; 
 
    开学后这一个星期，生活上极其平稳。我只是升级，不是升学，自然不会有什么大风波。就目前来说，我们班也不会显得太有个性，大家相安无事。 
 
    唯一遗憾的是，话剧社社员石动同学和水野同学都去了别班。 
 
    虽然春假前问她们选了什么科之后，就已经能料到这种结果，但老实说依然有点失落。不过我们还是同校，想见面并不难，而且她们也来请我为即将到来的迎新会做点简单的音控工作，应该不会疏远得太快。 
 
    「……现在才是问题呢。」 
 
    可是此时此刻，眼前突然冒出十万火急的状况。放学后我一回到家，就发现门边摆了个好像能拿来捕山猪的笼型陷阱。 
 
    ──里面摆著一条草莓图案的女生内裤。 
 
    该怎么说呢，设陷阱也太不人道了吧。难道是认为人类不会中这种陷阱，所以不必讲人道吗？ 
 
    到底是谁干的好事？我身边每个人的脸一一闪过眼前。 
 
    ……用消去法来想，大概就只有那一个吧。也不是嫌疑最大，就只是别人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必然只剩她。 
 
    「雾梦……？」 
 
    「咦？喔哇！」 
 
    我叹著气左右张望，见到雾梦从院子树上倒吊著翻出上半身。大概是躲在那里等我，结果被我猜到而脚滑了吧。 
 
    「啊啊～很危险耶！」 
 
    我先以救人为优先，在她完全摔下来之前抱住她小小的身子。袴裙翻了过来，大腿整个露在外面，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就先当作没看见。 
 
    「真是的，你搞什么啊……？」 
 
    「呵呵呵，hibiki果然厉害，竟然能抗拒我刚脱下来的内裤。」 
 
    在说「我才不会被那种东西诱惑」之前，一阵坏预感爬上背脊。 
 
    刚……刚脱下来……？ 
 
    那我现在手中这对上下颠倒的腿根部不就── 
 
    「！」 
 
    「呀呜！」 
 
    我急忙将雾梦整个人转一八十度，让她站回地面。幸亏雾梦个头小，没什么力气的我也能做到这种特技动作。 
 
    「讨厌啦，光天化日之下的，hibiki也太猴急了吧？很害羞耶。那种事等我们进房间再说……好吗？」 
 
    我有个单纯的疑问。难道雾梦在户外脱内裤当陷阱诱饵，还在一边监视，都不会感到害羞吗……？然而问出口只会让情况更复杂，还是别问好了。 
 
    「──响哥哥，午安呀！」 
 
    「咦，小润？希美、小空和相江都在啊？」 
 
    在我猜想雾梦的意图时，四名新科小六生也都来了。我当然十分欢迎，可是事先完全没约好，是打算做什么呢？ 
 
    「你们来啦，我等好久了。」 
 
    「干嘛突然叫我们出来啊？虽然我们也都没事啦。」 
 
    雾梦双手扠腰迎接人，希美则是双手抱胸质问。看来所有人都是雾梦找来的。这么说来，假如我中了陷阱，就要被大家看见我被内裤钓中而困在笼子里的糗样了，真是恐怖。呃，当然我绝对不会中。 
 
    「哼哼～其实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喔，详情就到hibiki房里再说吧，还得跟小姑打个招呼呢。来，我们走。」 
 
    「贵龙大人，这样太厚脸皮了啦……」 
 
    尽管相江苦笑著劝阻，我还是很欢迎她们进来玩。 
 
    「我没关系啦。来，进来吧。」 
 
    「呼啊。打扰了。」 
 
    小空听我答应就以敬礼姿势回答。看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我也跟著开心起来。 
 
    「咦，怎么全部都跑过来啦？」 
 
    门一开，发现屋外吵闹的胡桃也正好下来看状况。告诉她要在我房间集合之后，大伙儿就往二楼去了。 
 
    「差不多了，我就来告诉你们是什么好消息吧。」 
 
    端了饮料和零嘴出来，陪孩子们说说笑笑了一阵子之后，雾梦清咳一声这么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和耳朵。 
 
    「直接说重点喽，你们黄金周要不要来双龙岛玩啊？交通费我出。」 
 
    『咦！』 
 
    接著，她提出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提议。全部加起来共有七个人，这笔钱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得出来的吧？ 
 
    若单纯问想不想去，我当然很想去就是了。 
 
    「其实啊，我们岛上在四月底有个最大的祭典，叫作龙鳞祭。我们新年不用回去，就是因为我们答应龙鳞祭的时候一定会回去。」 
 
    相江对疑惑的我们如此补充说明。也对，相江当然晓得雾梦为什么会邀请我们去岛上玩。 
 
    「哇喵，龙鳞祭是怎样的祭典啊？」 
 
    「不是都说我们岛上有龙吗？其中有一个传说，是有人捡到龙掉下来的鳞片就送到神社来，结果得到了很多奖励。所以我们就模仿这个传说办祭典，每年都让一些人捡鳞片送过来，让他们许愿──反正就是编出来的游戏啦。」 
 
    居然说得这么直接。 
 
    「贵龙大人，岛上的人听您这样说会昏倒啦……」 
 
    相江的表情是真的很为难。说实在的，虽然双龙岛应该不是得到龙神的护佑，仪式还是成了岛民生活的一部分吧。要是被神子本身否定仪式的意义，岛民一定很难接受。 
 
    「总之就是，因为最重要的祭典要开始了，所以人家叫你和柚叶在黄金周回去一趟，然后希美等人也可以跟著一起去？」 
 
    「对！请你们一定要来喔！这个祭典很好玩呢！我可以挂保证！」 
 
    相江两手一拍，强力推荐。从表情来看，大家肯定都很感兴趣，只是不敢自作主张答应而已。当然我也不例外。 
 
    「然后，我也跟妈妈拜托过了。她不是在观光协会做事吗，所以想知道外面的旅客是不是也喜欢龙鳞祭，有没有哪里可以改善之类的。那个叫什么……徵集评测？就是帮你们出旅费，请你们帮忙写些问卷之类的。」 
 
    可是被雾梦推这一把，我们不答应也难了。既然帮得上忙，白白接受人家好意的感觉也淡了很多。 
 
    「响哥哥，我们黄金周可以出去玩吗……？」 
 
    小润不安地问。大概是担心可以不完全将心力投入在乐团里吗？ 
 
    「当然可以啊。不管做什么，都要适时放松一下。需要努力的时候就集中精神努力，要玩就别想那些事，放开心去玩。」 
 
    我是真心这么想。她们不仅从来不偷懒，反而容易把自己逼得太紧。所以我应该积极一点，主动帮她们找些喘息的时间比较好。 
 
    「我还没去过双龙岛耶。」 
 
    胡桃含蓄地说。对喔，上次是我自己和小翅膀等人去，留胡桃一人在这里嘛。 
 
    「也请你一定要来我们岛上玩喔！」 
 
    相江再次诚恳地直视著胡桃，开口邀请。 
 
    看样子，大家的想法应该是一致了。 
 
    「只要大人愿意让我们去，我们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喽。」 
 
    大家从彼此眼神看出都没有异议后，我作代表答应了这个邀请。能够再受邀到双龙岛去玩，真是令人既光荣又期待。 
 
    「呵呵呵……成功了。」 
 
    「嗯？雾梦？」 
 
    她刚才是不是发出非常邪恶的笑声啊？ 
 
    「哎呀，hibiki，怎么啦？」 
 
    我再仔细一看，结果只看到若无其事，极为普通的表情。咦，是我听错了吗？ 
 
    【２】 
 
    「哇塞，还满大的耶。」 
 
    傍晚，从停车场进了客舱之后，胡桃忍不住赞叹。渡轮乘客们随意在地毯上席地而坐，构成与电车或飞机等交通工具截然不同的独特空间。或许是黄金周刚开始，感觉比上次挤很多。 
 
    「真的可以又连我们也一起请吗……」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是很想至少出个船票钱啦。」 
 
    这两位受宠若惊的，分别是樱花和正义大哥。雾梦表示「一开始就有包含他们」，所以这次受惠的便是去年的全体成员加上胡桃共七人（含雾梦与相江在内，便是九人），而且旅费全免。我身为贯井家的代表，感激之情实在无以言表。 
 
    「不用放在心上啦。我不太清楚实际上是怎么谈的，不过听说这个渡轮的公司高层是双龙岛人，妈妈去跟他拜托以后，就很高兴得说『就算来一百人也没问题』喔。」 
 
    原来如此……既然是双龙岛出身，现在又是公司高层主管，或许是在雾梦妈妈的「神子时代」认识的吧。虽然事实可能因为一些认知上的差异而从「提心吊胆试试看」变成「很高兴」，不过对方愿意请客，实在是感激不尽。 
 
    「贵龙大人，对方特地准备了一间豪华套房给您喔……」 
 
    「才不要，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死了。还是跟大家一起比较好。」 
 
    相江委婉地提起，雾梦却立刻摇了头。我们当然尊重雾梦的意思。听到她自然而然地说「大家一起比较好」，大家都笑得更深了。 
 
    「胡桃，我们去探险吧！在天黑之前，可以上甲板走走喔！」 
 
    「是喔～好像很好玩耶！带我去！」 
 
    小润的提议让胡桃眼睛亮了起来。我是不是也该一起去呢？平时没什么机会搭渡轮，真想尽情享受一下。 
 
    「樱花跟正义大哥要去吗？可以的话，我上去帮你们顾孩子。」 
 
    『啊……』 
 
    听我这么一问，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尴尬。别担心，我懂的。你们很想趁现在好好处理装备，好在上岛以后钓条大鱼吧？ 
 
    「那就麻烦喽，响！」 
 
    「真的可以吗？不会太久的。」 
 
    「嗯，没问题。」 
 
    正义大哥和樱花双手合十低头拜托，我也爽快答应了。好，那就赶快去享受船旅独有的魅力吧。 
 
    &#9834; 
 
    「哥哥，你看你看！好～～漂亮喔！」 
 
    胡桃指著坠向海面的红色夕阳大喊，连渡轮引擎声都要被她压下去了。她直线奔向护栏的样子，与平时端庄的形象略有不同，表示她是真的在旅程中放松了心情吧，看得我也感到心头暖洋洋的。 
 
    「哼哼～很棒吧？」 
 
    「怎……怎么是希美在跩啊……好啦，是很棒啦！」 
 
    希美也替她高兴吧，到她身旁眨个眼睛。胡桃可能是觉得自己太兴奋了，难为情地噘起小嘴，脸变得和夕阳一个颜色。她这样的动作也好可爱。 
 
    「呼啊。夕阳明明是太阳，可是不刺眼耶，好神奇。」 
 
    「就是说啊，小空。而且夕阳看起来好好吃喔……」 
 
    「啊，我懂。感觉夕阳和满月都甜甜的耶。」 
 
    小空、小润和相江都整个人靠上护栏，陶醉地眯著眼聊起夕阳。 
 
    「哎呀，都到了六年级，小孩子的想法还是很小孩子。hibiki，我们两个大人就用夕阳当道具，恩爱一下如何？」 
 
    「我其实也懂她们的心情耶，夕阳的颜色真的很像甜点或水果。」 
 
    雾梦脸贴上我的背，窃窃低语……不过很抱歉，风声只让我听得见前半段。 
 
    「对啊，还是超甜，甜到受不了的那种。」 
 
    我担心自己会错意而转头看看雾梦的反应，见到她脸上满是落寞。大概是真的会错意了。 
 
    「那个那个，要不要到更前面去看看？」 
 
    「哇喵，好哇！」 
 
    还来不及问是不是做错反应，希美和小润已经带著大家往更远处走，我只好先跟上。如果雾梦回到下面以后还是心情不好，再郑重跟她道歉吧。 
 
    「响哥响哥，那是什么？」 
 
    「嗯？……呃，我也不知道耶。」 
 
    小空拉拉我的袖子，我跟著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一面顶端似乎搭了桥的墙，墙上被一整片密密麻麻的东西染成铅灰色，远远看不清楚是什么。那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不约而同地往那里走。 
 
    「这是……铜锁？」 
 
    胡桃不明就理地歪了头。铺在墙上的铁丝网挂著满满的铜锁，但不是用来锁任何东西，看起来也没有实际保护作用。 
 
    「啊，我有听过这种事喔！」 
 
    喔喔，相江好像想起什么了。大家兴致勃勃地竖起耳朵时，小润先问： 
 
    「柚叶，你知道这些铜锁是做什么的吗？」 
 
    「对啊！很久以前，双龙岛上的渡轮船员跟我说过，有一艘船可以让旅客在上面挂『爱之锁』。」 
 
    「爱……之锁？」 
 
    听了相江的说明，小润再度仰望那一大片锁。 
 
    「因为在这里挂铜锁的家人或情侣下船以后，这些锁就打不开了，就像誓言永恒的爱一样……呀&#9825;」 
 
    相江解释得面红耳赤，羞得捧起双颊。真是浪漫啊，心里都暖暖的。对了，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法国也有类似的景点。 
 
    「上次搭的渡轮有这个吗？」 
 
    「船员说会到双龙岛的渡轮不只这艘，不是全部的船都会这样喔。说不定上次就是没有的船……」 
 
    相江补充回答希美的疑问。可能真是如此吧，不然这东西那么显眼，不太可能没发现。 
 
    「真是的！臭柚叶！这么重要的事，要在上船前说啊！」 
 
    「就是啊！早知道就带铜锁来了！」 
 
    回想到一半，雾梦和胡桃噘著嘴责怪相江。 
 
    「对……对不起嘛，我也是看到铜锁以后才想起有这件事。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要带，我也觉得很可惜……」 
 
    相江深深垂下头，失落地说。但谁会没事带著铜锁到处跑啊？数量这么多，大概是乘客口耳相传造成的吧。 
 
    「呼啊。船上没卖吗？」 
 
    「船上怎么会卖铜锁……啊！」 
 
    相江刚对小空摇头就睁眼大叫，像是想到些什么。什么事这么惊讶啊？ 
 
    「对了，对方还有跟我说一件事！听说因为铜锁太多也不好，所以没有特别宣传，可是服务台旁边的小卖店其实有卖，只要问一下就会拿出来──」 
 
    「怎么不早点说啊！那还等什么！」 
 
    「喂，小不点，你别跑！」 
 
    「小梅，怎么可以自己偷跑！」 
 
    相江话还没说完，雾梦就一个人先跑回船舱里。见到她毫不理会希美和小润的叫唤，越跑越远，大家也都追了过去。 
 
    「啊～船上用跑的很危险啦～！」 
 
    跌倒受伤就糟了，我也尽快跟上。原本想悠闲欣赏日落，结果还是闹出了一点小风波。 
 
    &#9834; 
 
    「店在哪里？」 
 
    「我记得……在那边？」 
 
    我追上去劝了几句后，大家总算是放慢到快走的速度，但唯独不见雾梦。胡桃焦急地问路，唯一保持自己步调的小空像在甩指挥棒似的伸出食指。 
 
    「就是和上次的船一样吧！」 
 
    「嗯，好像是喔！」 
 
    希美为保险起见，再问一次。小润原地踏著脚，看过船内导览图后点了头。还记得小卖店很晚才打烊，应该不用这么急吧。但看她们如此认真的模样，我也不好意思泼冷水，就闭嘴看下去了。女生真的都很喜欢这种小秘方耶。 
 
    「找到了！不好意思，我要买哥之锁！」 
 
    胡桃发现柜台就马上冲过去。那是爱之锁，不是哥之锁啦，是一时口误吧。 
 
    「很抱歉，我们……」 
 
    收银台后的男子愁著眉，鞠躬道歉。奇怪，不是能在这里买吗？好像有点问题耶。 
 
    「哼哼哼～你们太慢了。」 
 
    在疑惑的我们背后，传来一道愉悦的声音。大家一起转过身，发现雾梦手指上挂了一个、两个……总共约有二十个铜锁，像水果一样。 
 
    「贵龙大人……您该不会全部霸占了吧！」 
 
    相江痛心地大喊。她的声音里充满责怪，实在不像平常对雾梦百依百顺（至少在表面上）的人。 
 
    「拜托！为什么全卖给她一个啊？太不公平了！」 
 
    希美气得眼睛变成倒三角形，大声抗议，而店员只能九十度鞠躬赔不是。 
 
    「真的很抱歉……可是我也不敢违背贵龙神子的意思……」 
 
    「呼啊。叔叔是双龙岛的人吗？」 
 
    「其实是靠关系才能在船上工作的啦。」 
 
    没必要这样掀人家的底吧。从岛民不敢违抗雾梦耍任性看来，即使她已经不受神社所束缚，岛民对贵龙神子的信仰也没有这么快淡化。 
 
    「反正就是，这艘船上的铜锁已经全是我的了。很抱歉，请你们死心吧。来，hibiki，别管这些小矮人，和我一起誓言永恒的爱吧。」 
 
    永恒的爱什么的就先放一边，其他孩子显得非常沮丧，看来不能让雾梦继续这么任性下去。于是我蹲下来，直视她眼睛，好声开导： 
 
    「就算我们下次再来，也不见得会搭到这艘船了。就跟大家一起挂锁好吗，雾梦？你也不是真心想让她们难过吧？」 
 
    「唔唔唔……」 
 
    与平时的自己相比，我想我话说得特别清楚。大家应该也不是真心认为挂锁有那种效果，只是因为下次遥遥无期，不想留下遗憾而已吧。 
 
    「知……知道了啦！既然hibiki都这样说了，一起挂就行了吧！就算没效，我用自己的力量也没有办不到的事啦！」 
 
    雾梦赌气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指上的铜锁全都扔给我，愤愤然转向一边。其实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但她明白了就好。 
 
    「嘿嘿，可以和大家一起挂锁，好开心喔……」 
 
    总算平息了一场乱流。我们再度来到甲板上，一人拿一个锁，以小润、希美、小空、雾梦、相江、胡桃、樱花的顺序，将铜锁扣在铁丝网上。 
 
    ……呃，咦？樱花？ 
 
    「干……干嘛啦？」 
 
    我到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多了一个人，下意识地盯著樱花。 
 
    「是希美告诉她的啦。要是被她发现做这种事没找她，一定会被她骂死。」 
 
    「我……我哪会这样就骂人啊！骂是不会骂啦，总之机会难得，就共襄盛举一下嘛……对吧？」 
 
    希美似乎从视线中感受到我的疑问，替我说明。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希美，真机灵。樱花果然也很喜欢所谓的恋爱魔法。 
 
    对了，在这里各挂一个锁的状况下，大家究竟会对谁誓言怎样的爱呢？ 
 
    怎样都好吧。那一张张在暮光中也依然明媚的笑脸，抹去了我琐碎的疑问。 
 
    &#9834; 
 
    「贵龙大人，欢迎回家！」 
 
    「啊啊，贵龙大人回来了，龙神保佑啊……」 
 
    打通铺过了一夜，午后搭正义大哥的车登陆双龙岛时，我们受到女王归国般的热烈欢迎。事实上，雾梦在岛上的地位也真的如同女王一般吧。 
 
    「贵龙大人，要跟人家挥手啊。」 
 
    「很麻烦耶……」 
 
    即使表情烦躁地发了些牢骚，雾梦还是开窗回应热情的岛民。岛民随著她每一个动作便欢声雷动，让我感到他们真的是引颈企盼雾梦的归来，也备受感动。 
 
    「光是这样开车就好紧张啊……哦？」 
 
    正义大哥半开玩笑地这么说，接著发现有两对男女稍微远离其他人群，站在路中间，便停下了车。 
 
    「你终于回来了。虽然每天都有通电话，可是见到面以后，还是觉得真的好久不见了呢。都好吗？」 
 
    「我回来了。当……当然都很好啊。」 
 
    一对是雾梦的父母，尾城小百合和尾城健太。可能是太久没见有点情怯，雾梦头点得颇为紧张。 
 
    「呜喔喔喔，小梅～！爸爸好想你喔～！」 
 
    「哇！喂，不要闹啦！旁边很多人耶！」 
 
    尾城先生似乎再也忍不下去，抱起爱女猛蹭脸颊。雾梦觉得很羞人，可是包含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很温馨。 
 
    「小柚，欢迎回家！」 
 
    「爸爸妈妈！对不起喔，把你们留在家里……」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们相江家本来就是代代服侍贵龙大人啊。」 
 
    等待雾梦和家人团聚后才走上前来的另一组男女，似乎就是相江的双亲。由于我们还不认识，大家便一起作个简短的介绍，感谢相江平日与我们作伴。 
 
    「感谢各位光临双龙岛，今晚就在我们家好好休息吧。」 
 
    见小百合小姐上前招呼，我们又以正义大哥为首，再次道谢。能够再访双龙岛真是太开心了，虽然全都受对方招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这几天就先单纯接受她们的好意，享受岛上风情吧。 
 
    「那么贵龙大人、各位，明天见喔！」 
 
    继续问候几张熟面孔之后，我们又回到正义大哥的厢型车上，前往尾城夫妇的民宿──现在也名副其实地成为雾梦老家的地方。 
 
    &#9834; 
 
    「堤钓在春天是最好的喔！不只有大鱼，还很容易钓到烟仔鱼，好吃得很。比鲔鱼还好吃喔！」 
 
    「是喔，真是等不及啦！」 
 
    各自带进房间稍作休息后，筵席在相江一家的参与下开始了。大人们很快就喝得微醺，一手端著烧酒，大聊特聊。相江的爸爸似乎也对钓鱼有所涉猎，不时应付从厨房叮咛他别喝太多的太太，大讲他的钓鱼经。 
 
    「烟仔鱼用路亚钓得到吗？泳层大概多深？」 
 
    樱花也忙著为明天做准备（不用说，她当然没喝酒），一手捧著笔记本混入大人圈子里。想当然耳，我和孩子们是用第二张大桌子吃吃喝喝。 
 
    「对了，龙鳞祭到底在玩什么啊？」 
 
    「嗯……鬼抓人？」 
 
    我们这里也自己聊开时，希美临时想起般问道。结果雾梦歪起头，给了个不太有自信的回答。 
 
    「可能该说是相反的鬼抓人吧。因为只有一个人要逃，其他人都来抓他。」 
 
    「好……好像很恐怖耶……」 
 
    听了相江的补充，小润抱著自己缩成一团。的确，光听她这么形容祭典，感觉相当激烈…… 
 
    「也对，相反的鬼抓人比较正确。总之就是，我们会用一个『勾玉』当作龙鳞，让所有参加者来抢。时间到的时候，勾玉在谁手上，谁就是赢家，而场地是整个双龙岛……呵呵呵，所以说这是以男性为主的祭典，非常耗体力喔──大概啦。很久以前是这样。」 
 
    「呼啊。很久以前？」 
 
    雾梦用吓人语气讲到最后，表情突然明亮起来。我也和小空一样不解其义，用表情表示疑惑。 
 
    「可能真的有很多人因此受伤吧，在我懂事的时候，已经加了一条规则说『直接碰到勾玉会失去福报，要用袋棍球的棍子来送，直接碰到的人视为失去资格』。虽然场面还是很乱，但感觉就像好玩的运动一样。对不对啊，贵龙大人？」 
 
    「我是只能看啦，所以其实每次看到一半就腻了。而且一开始用力去抢，只会太快把体力耗光，不会一整批追著人跑。都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准备趁机偷袭的感觉……像某个人一样。」 
 
    「啊，是在说我对吧？横刀夺爱很好玩喔！」 
 
    「你好歹也知耻一点吧！」 
 
    相江和雾梦交互说著说著，不知不觉也擦出了火花。不过她们平常就爱这样斗嘴，别想太多比较好。大概吧。 
 
    「是喔，听起来满好玩的耶。越来越期待了。」 
 
    希美也合著掌，眼睛闪闪发亮。然而一旁的小润却是一脸疑惑： 
 
    「小梅只看不玩啊？」 
 
    「别叫我小梅。你想想，我不是神吗？神当然在祭典的时候要一直待在神社里啊，所以我才需要在这时候回来。」 
 
    「不愧是雾梦，好神喔。」 
 
    小空的用词让大家都笑了。雾梦说得也没错，她身为祭典的守望者，当然不会加入争夺勾玉的行列吧。 
 
    「话说，赢了会有什么奖品？」 
 
    「可以进入平常禁止进入的神社，然后我会一对一地替他消灾祈福，保佑他一整年不生病。」 
 
    「不需要……」 
 
    胡桃拋出个单纯的疑问，但听了答案后很失落。这反应太过分了吧。 
 
    「多谢指教喔。不过啊，以前也是有老爷爷让我祈福以后，才三天就因为痔疮破掉而紧急送到本岛上的医院去了。」 
 
    这教我怎么反应才好。 
 
    「可是今年起，观光协会要开始赞助奖品喔。像岛上的水果或礼券之类的。」 
 
    小百合小姐送新菜过来时，像是正好听见对话，对我们微微一笑说。还记得上次来玩时，岛上特产的百香果非常好吃，让我即使没被奖品所吸引，也越来越期待这场盛会了。 
 
    「反正志在参加不在得奖啦，开心就好，没什么好生气的。」 
 
    雾梦展开双手，爽朗地笑。说的没错，我们不必在意输赢，要尽情享受这趟观光。小百合小姐也希望我们这样吧。 
 
    知道龙鳞祭概要之后，话题开始往各种方向蔓延，我们一直欢谈到深夜，快乐地度过双龙岛之旅的第一天。 
 
    「呵呵呵……」 
 
    「？？？」 
 
    只是雾梦时不时的怪笑让我颇为在意。不过目前也没出什么问题，少胡思乱想的好。 
 
    ……睡前门窗要锁紧就是了。 
 
    【雾梦笔记】 
 
    感觉不错，目前都很顺利，再来就只剩让hibiki在龙鳞祭拿冠军了。到时候就能和hibiki独处，小姑、柚叶和小矮人都不能来妨碍我。 
 
    hibiki身边的女人多到让我很难接受，还害我不得不用这么麻烦的手段，但我也只需要忍耐到这趟旅行结束为止了。只要先造成各种「成绩」，hibiki就只能娶我负责了。待会儿再来慢慢思考该怎么玩他── 
 
    「呼嘻嘻……啊，口水流出来了。」 
 
    【雾梦笔记２】 
 
    承上，我想出了一个让hibiki获胜的好方法。只要偷偷吓岛民，说他有龙神的力量，应该就能让他赢得很轻松吧。岛民好像都还很相信贵龙神子，真是太轻松了。虽然找柚叶帮忙传话可以省一半的力气，可是这件事关系到hibiki，实在不能相信她，再麻烦也只能自己来。 
 
    再过不久，hibiki就只属于我一个了，加油加油。 
 
    「呼嘻嘻……啊，又流口水了。讨厌啦。」 
 
    【３】 
 
    双龙岛之旅第二天，即昨天，我们一起帮忙准备祭典，看樱花他们的渔获如何（这次大家都大丰收），悠闲地等待第三天到来。而今天，龙鳞祭终于要开始了。 
 
    「哎呀～好期待喔。」 
 
    除了早早外出作准备的雾梦以外，其他人全都是搭车前往神社。由于整个双龙岛的居民全往一点聚集，今天交通特别拥挤。如此有点不同于日常的体验，也使我益发亢奋。 
 
    「……真的吗，柚叶？」 
 
    「真的。我们家的邻居都被那些怪留言吓到了，肯定不会错。」 
 
    「……？」 
 
    我转向孩子们徵求同意时，她们似乎正在聊很严肃的话题，没听见我说话。希美和相江脸上充满了紧张，到底是怎么啦？ 
 
    「哇喵，又不一定真的是小梅做的……」 
 
    「别傻了，会写『让来岛上旅游的男高中生获胜』这种话，完全就是冲著哥哥来的嘛，除了她还会有谁？」 
 
    小润和胡桃也都为那个麻烦事烦心。从可以听见的片段来看，似乎和我跟雾梦有关…… 
 
    「你们在说什么啊？」 
 
    「响哥，跟你说喔……」 
 
    「等……等一下啦，小空！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说……！」 
 
    「呼哇。对噗挤。」 
 
    小空才想告诉我就被小润摀嘴阻止，让我越听越糊涂。 
 
    「小润有够善良～虽然真的没证据啦。」 
 
    「要是搞错了，会惹雾梦生气喔。」 
 
    「应该不会搞错啦，不过还是等逮到狐狸尾巴以后再去骂人比较好。哥哥也是人好到不输小润，要是帮她辩护起来就糟了。」 
 
    我好像被胡桃否定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只能确定大家都怀著共同的烦恼。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总之不要让她得逞就对了，我们要团结起来。」 
 
    希美带著满是自信的笑容对相江这么说，其他孩子脸上也随即充满干劲。 
 
    「哥哥，不好意思喽，我们要在这场祭典全力打败你！」 
 
    胡桃还发下坚决宣言。嗯，所以她们主要是在谈要不要认真参加祭典吧。那我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嗯，我也会全力以赴。这种事机会难得，大家都不能放水喔！」 
 
    我握拳答覆，大家也表情严肃地颔首，展现决心。 
 
    就快到布置为龙鳞祭起点会场的神社了。事实上，要赢应该是件很难的事。但我依然要抱持必胜的心态，好好参与这个祭典。 
 
    &#9834; 
 
    『本年度的龙鳞祭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各位参赛者做好准备！』 
 
    特别设置于社院内的舞台上，小百合小姐用麦克风向台下喊话。剎那间，全体参赛者高举球棍，激昂呼号。岛民果然对这场祭典十分热情，光是这一喊，就快把我吓倒了…… 
 
    顺道一提，参加争夺赛的主要是年轻人，其他岛民以观战居多。这也是当然的吧。 
 
    「哇哈哈，大家要加油喔！」 
 
    正义大哥也只是旁观，在附近声援我们。樱花表情并不紧张或犹疑，泰然自若地握著球棍。从表情看不出她有多想赢，不过她可能相当投入。 
 
    『那么，有请小梅……错了错了。有请贵龙神子大人为我们拋出勾玉！』 
 
    小百合小姐不小心叫了女儿的名字，苦笑著订正后，将舞台中央让给雾梦。她那件神子服现在装饰得金碧辉煌，连我也依稀感到一股庄严之气。 
 
    「唔喔喔喔喔，贵龙大人──！」 
 
    「请把勾玉丢过来～！」 
 
    各位岛民的感受肯定是加倍神圣吧。他们一见到雾梦就高举双手，争先恐后地呼喊……感觉还是有点恐怖。 
 
    「加油，我们绝对要赢！」 
 
    「等著瞧吧，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相较于有点畏缩的我，孩子们毫不惧怕地和人群挤在一起。希美和胡桃要带队杀进去般咬紧了牙，其他人紧贴在她们背后。真……真厉害，实在没想到她们会这么热衷。 
 
    「那我要丢喽──嘿呀──！」 
 
    雾梦以舞蹈般的动作左右扫视后，突然两眼圆睁，以高举过头的固定式投法扔出抓在右手的物体。绿色的玉随即画出大大的拋物线，飞过我头顶。糟糕，原来不要挤太前面比较好。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闪过心头的后悔瞬时熄灭。众人呼喊著冲向落点的模样，改变了我的想法。在一开始稍微占取有利位置，影响恐怕小得近乎误差。 
 
    「唔，要尽量近一点才行……！」 
 
    虽然没能抢得先机，我们仍大步前进，加入战局。老实说，我已经有点不抱希望了。这么多人抢一个勾玉，我哪撑得到最后啊……况且别说撑了，我看祭典结束之前，勾玉都不会落入我的棍子里。 
 
    「喂！高中生在哪？」 
 
    「咦？」 
 
    「找到了！在那边！」 
 
    「咦？咦？」 
 
    在我那么想时，意想不到的事态发生了。不知为何，眼前人墙如红海般分成两边，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小兄弟，拿去吧！」 
 
    更怪的还在后头。抢到勾玉的男子跑向愣住的我，轻轻传出了勾玉。我反射性地用棍子接下，脑袋越来越混乱。 
 
    「唔，这都是为了养家……」 
 
    「要是惹龙神生气捕不到鱼，那还得了……」 
 
    「没别的选择，没别的选择了……！」 
 
    其中似乎还掺杂著痛切的悲叹，而且岛民们没有一个攻击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放水式接待」？或许这是为了让观光客玩得开心，不过他们完全不出手让人不太好意思，有点尴尬。 
 
    「贯井，得罪了！」 
 
    才刚这么想，相江就像看出我的尴尬般出手了。不愧是协会志工，知道纯粹放水不会好玩到哪里去。多亏有她拔刀相助，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呃，咦？哇……干嘛！」 
 
    收回前言，相江显然不可能是考虑到我的心情才出手。她的攻击意外地──应该说非比寻常激烈。那膝上短裙大摇大晃，如演舞般挥舞球棍的模样，彷佛是跳上了武术比赛擂台那么认真。而实际上，我的棍子也被她接连打退。 
 
    「相……相江！我们现在不是比枪术吧……？」 
 
    「这是我们相江家代代相传的护神剃刀术！我已经手下留情了，看招吧！」 
 
    只能防御的我节节后退，不停扭身以免弄掉勾玉。但无论我再能挡，情势也差到顶多再撑几秒钟了。想不到相江会玩得这么认真，看来这场祭典在岛民心目中真的是意义非凡啊。 
 
    「柚叶好强喔……！」 
 
    「强到我们都没有出场的份了嘛！」 
 
    「呼啊，可以退场了吗？」 
 
    Lien de famille的三人也看傻了眼，愣在一边不动。我是很想求救，不过这是单人竞技……如果有人来救我，或许还有活路，但我怕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交出来！」 
 
    被相江逼退的我不禁放开右手的棍身，相江立刻朝形同失去防御能力的勾玉挥出最后一击。 
 
    到此……结束了。 
 
    「…………咦？」 
 
    在我几乎放弃之际，又发生了另一个意外。 
 
    「──对不起喔，柚叶，别怪我。」 
 
    「为什么要帮他……！」 
 
    在决定性的攻击得手前，将相江的球棍压到地上救了我的人，居然是樱花。 
 
    「哇喵，小樱？」 
 
    「你……你在做什么？头壳坏掉了吗？」 
 
    「樱姊要跟响哥一队？」 
 
    小润三人都很惊讶，我也不输她们。毕竟规则是只有一人能够胜出，我和樱花没有事先谈合作，也想不到任何樱花需要保护我的理由。 
 
    「我不能说为什么，反正有必要保护你就对了。不然会有灾难……」 
 
    「灾难……？该不会……！」 
 
    相江错愕得两肩一缩，我仍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是想到什么了吗？ 
 
    「樱花姊姊，你是不是今天早上收到了奇怪的信……？」 
 
    「咦？我……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耶！」 
 
    胡桃问得樱花都慌了手脚，感觉是被她说中了。 
 
    「这个人还是一样悲剧耶！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好骗！」 
 
    「不要对ＪＫ说年纪大！因为……我不希望今年莫名其妙倒楣啊！」 
 
    「呜呜，连小樱都被控制了……」 
 
    小润望著樱花反驳希美的样子，难过地垂下头。依然状况外的我只能愣在一边。 
 
    「有破绽！」 
 
    「啊，糟糕！」 
 
    相江看我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立刻从我的球棍打下勾玉，自己捞了起来。 
 
    「小柚ＧＪ。」 
 
    「别高兴得太早，还来！」 
 
    孩子们跟著小空欢呼起来，樱花跟著咬牙猛追相江，准备讨回勾玉。大家都好认真喔……不晓得是不是我竞争意识太低。这段彼我温差令人疑惑的时间，就这么延续了好一会儿。 
 
    「呀！」 
 
    「唔，我才不会输给你！」 
 
    樱花和相江的攻防水准高得惊人，简直像动作片。旁观情势变化的岛民们也为那魄力所慑，由衷发出「喔喔……！」的赞叹。虽然这样说不太现实，不过假如以后也能观赏这种战斗，说不定会是招揽观光客的大爆点。 
 
    「樱……樱花姊姊，你是不是学过武术啊！」 
 
    「这个嘛，我在面包店多少练过一点……！」 
 
    樱花大步进逼，由下方攻击相江的球棍。这么灵敏的动作，该不会是打工时为处理尖峰时段的人潮练出来的吧？她一点也不逊于练过剃刀术的相江，反而还逐渐占取优势。 
 
    「柚叶！给我吧！」 
 
    「胡桃！拜托你了！」 
 
    可是，这次由胡桃伸出祭典规则上不该出现的援手。相江毫不犹豫地传出勾玉，放弃权利。 
 
    「糟糕！不过还早呢……！」 
 
    「先过希美这关吧，樱花！」 
 
    「希……希美你干嘛！别挡路！」 
 
    孩子们的合作还没停。小翅膀三人组一起冲到樱花面前，拦阻她的去路。 
 
    「呼啊。这里交给我们。」 
 
    「快跑啊，胡桃！」 
 
    「各位……！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 
 
    在小空和小润急切的请求下，胡桃唇抿成一线，拔腿就跑。孩子们团结一心，用尽各种方法也要夺得胜利的坚强意志超越了道理，强烈得近似「执念」。 
 
    「响！快去追胡桃！拜托……！一定要赢！」 
 
    不仅如此，樱花被三个孩子又推又挤之余对我这么说的表情，也使我备感冲击。她的眼眶居然泛起了薄薄的泪光。她对这场祭典的热情原来高到这种地步吗？而且即使自己得胜无望，也希望我能替她完成梦想。 
 
    我实在太天真了。真为怀著玩乐心态站上这战场的自己感到可耻。她们告诉了我，既然要参加比赛，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应该倾注最大的热情。 
 
    「……知道了，樱花。我会抓到胡桃，然后夺得胜利！」 
 
    我对她用力颔首之后，头也不回地直追胡桃而去。绝不能白费樱花托付给我的希望，以及大家交到我的战斗精神。 
 
    「呼啊。樱姊，你的胸部是不是又长大了？」 
 
    「屁股揉起来也很过瘾耶，真是个坏屁股。」 
 
    「哇喵。好羡慕小樱这么软喔……」 
 
    「哇～！你们三人不要趁乱乱摸啦！衣服！衣服乱掉了啦！」 
 
    而我头也不回，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视觉上的问题就是了。 
 
    &#9834; 
 
    「前面很危险喔。」 
 
    「……！跑错路了。」 
 
    胡桃从社院钻进小路，似乎是想躲起来，结果进了三面栏杆的死巷。会误选通往观景台的路，是因为我们之中只有她是第一次来这神社吧。 
 
    「这里不适合防御，别做无谓的抵抗比较好喔。」 
 
    在动手前，我先尝试劝降。我实在不太愿意强逼无法抵抗的妹妹就范。 
 
    「哼哼～说什么大话，我看是哥哥怕了吧？你才没有认真袭击妹妹的勇气！」 
 
    胡桃也不甘示弱地回呛。她说的没错，平常的我在她逼到没有退路之后，或许会什么事也不做就收手。 
 
    可是今天不同，我下定决心了。我不会再认为这只是个传统祭典，既然决心要做，就要坚持到底。要是不能维持这样的心态，我何德何能带领乐团挑战更汹涌的波涛。 
 
    「今天我就会。即是对手是你，我也不会客气。」 
 
    「你真的很容易被操弄耶……虽然我是这么想啦。呵呵，那你就来吧。难得能见到哥哥这么主动，其实也不坏。」 
 
    胡桃眉心一皱，但表情很快就和缓下来。容易操弄，是指我太容易被祭典的气氛感染吧。大概。 
 
    「胡桃！」 
 
    「相江……」 
 
    对峙当中，胡桃的援手出现在我背后。糟糕，要是被胡桃传出去，又要从头来过了。 
 
    「……柚叶，对不起，我可以任性一次吗？」 
 
    「咦？」 
 
    「我知道状况不适合这样，可是我实在很想和哥哥认真对决，一对一。」 
 
    「胡桃……呵呵，知道了，我相信你。再过五分钟，宣告祭典结束的狼烟就会升起了吧。到时候拿到勾玉的人，就是今年的赢家。」 
 
    胡桃以腼腆的笑容道谢后，相江向后退了几步，将球棍放到地上，似乎是要旁观我们的对决。不知为何，我也非常高兴。 
 
    「哥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真心要袭击妹妹吗？」 
 
    「有的时候，哥哥就是不得不跨过那条线。这是我在《亲妹各论Ｂ》上学到的。」 
 
    「真是用功。看来哥哥要成为一流的『亲妹技师』是指日可待了。」 
 
    胡桃欣慰地眯眼一笑，高举装有勾玉的球棍。我也屈膝弯腰，窥探良机，准备应战。 
 
    话说这个「亲妹技师」是什么东西啊……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我上喽，胡桃！」 
 
    「尽管来吧，哥哥！」 
 
    我甩开邪念，冲向妹妹。没有任何技术，只知道绝不能打中棍子以外的地方，所以动作非常笨拙。尽管如此，我仍不断向胡桃刺出我的热情。 
 
    「喝！哈！喝！」 
 
    「嗯……唔……啊呜……」 
 
    我又长又硬的棒子不断对著胡桃猛插，而胡桃即使急喘不已，也依然用身体中心承受它。 
 
    说句不怕人见笑的话，我们无上纯洁的兄妹之情，就在这远离尘嚣的森林中不断交错。 
 
    「……我来了，胡桃！」 
 
    「……全部给我吧，哥哥！」 
 
    胡桃要我拿出所有力量，我也在心中允诺她，挥出赋予全部灵魂的一击。我能感到，这会是最后一次攻防。只要能夺走勾玉，就是我赢了；倘若胡桃守到最后，就是她得胜。没什么理由，只是直觉使我如此深信。 
 
    『──！』 
 
    兄妹的呼吸在零距离霎时交错。 
 
    而勾玉的去向── 
 
    「…………成功了。」 
 
    在我的球棍中。看来我赌上一切的抄球，很幸运地打垮了胡桃的防御。 
 
    「是我输了……哥哥的眼神太过认真，害我心里不小心乱了一下，导致了我的失败。」 
 
    「因为吓到你了吗？」 
 
    「真是～你也太不了解妹妹了吧？这样要降低你亲妹检定的级数喔。」 
 
    胡桃傻眼地笑。至于是好是坏，倒是能隐约感到那其实是种赞许。 
 
    ──砰。砰。 
 
    社院内传来烟火声，两团白烟在万里无云的蓝天飘散。 
 
    龙鳞祭的最后一幕要开始了。 
 
    &#9834; 
 
    大批群众再度包围神社，而我单独跪坐在拜殿前，等待最后的仪式。 
 
    「唔唔唔，真不甘心……」 
 
    孩子们都相当遗憾。尤其是希美，甚至懊恼到彷佛能看见她冒出阵阵黑气。她们对胜利的执著高至如此，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赢了她们不太好。可是我随后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决定全力参加祭典，就不该留下半吊子的后悔。 
 
    「…………」 
 
    另一方面，相江抿唇注视著我接下来要面对的仪式。身为岛民的她是否真的期望这样的结果，我无从得知。 
 
    「……嗯。」 
 
    铃铃。铃铃。铃铛声响起，纸门往两旁滑开，看来仪式要开始了。我凝视正前方，尽可能地坐正。不惯于跪坐而发疼的脚，只能用专注眼前来暂时遗忘。 
 
    「──双龙之意在此降示。」 
 
    雾梦一步又一步地慢慢走来，庄严仪态与平时截然不同。 
 
    「噗……噗嗤。唔嘻嘻嘻。」 
 
    ……好像也没有。她看起来像在拚命憋笑，会是错觉吗？ 
 
    雾梦该不会是一紧张就会笑个不停的人吧？听说这种人其实不算少，但我从来没发现到。 
 
    「……咳咳。时辰已到，随我进来。」 
 
    「好……好的！」 
 
    我随雾梦的指示，斩断疑问，顺仪式流程进入平时不对外开放的拜殿内部。 
 
    其中是大约五坪的和室，中央摆了一床被褥。 
 
    嗯……？那是仪式用具吗？ 
 
    而且是一条棉被两个枕头。真的是仪式用具吗？ 
 
    「久等啦，hibiki。可以放轻松喽。」 
 
    雾梦亲自关上纸门后，柔声媚语地往我贴上来。 
 
    「呃，这个……」 
 
    不知所措的我全身紧绷。虽然外面看不见，可是几乎所有岛民和雾梦的亲生父母都围在神殿边，如此过度的肌肤相亲，实在教人不敢恭维。 
 
    「仪式已经开始了吗？」 
 
    「你真的好傻好天真耶，仪式只是大麻（注：或称大币。祭祀用的道具，于白木棒上挂上纸垂或麻薴而成）随便挥两下就结束啦。只有你才能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喔……呼嘻嘻嘻。」 
 
    雾……雾梦怎么喘气喘成这样啊？我越来越紧张，甚至没法吐槽她的「随便挥两下」。 
 
    「是……是喔。可是给我特殊待遇，不太好吧？可以请你赶快完成仪式吗？」 
 
    「唔呵呵，hibiki真猴急。那就听你的吧，过来这边……呼……哈……」 
 
    「雾梦，你的口水……」 
 
    「哎呀，讨厌。」 
 
    啾噜。雾梦擦擦口水，把我拉到床铺上。不管怎么看，这场面都十分可疑。 
 
    「来吧，hibiki。上衣脱掉，在床上躺好。」 
 
    「……要躺下来？仪式是这样做的吗？」 
 
    「就是这样～」 
 
    听起来超假的，可是她这样骗我也没什么好处吧……总之先照她的话做，看看情况好了。于是我半信半疑地脱下外套，只剩下衬衫，在床上躺下。 
 
    「很好很好很好。」 
 
    雾梦一秒也不浪费地跨坐到我腰上。这也是仪式步骤之一吗……是的话，那问题可大了。 
 
    「要开始喽，hibiki。眼睛闭起来。」 
 
    「呃，嗯。」 
 
    「那么那么，我开动喽～」 
 
    即使心里在犹豫是否该抵抗，最后仍在认知偏误般的力量牵引下闭上眼睛。随后，能感到雾梦双手碰触衬衫领口。 
 
    「……………………咦？」 
 
    然后愣在原处怪叫一声。不知为何，她动也不动。 
 
    「雾梦？怎么了？」 
 
    我好奇地睁开眼睛，只见雾梦两手像揪领子般，抓在我衬衫的钮扣边，肩膀频频抖动。 
 
    「hibiki，我问你……你衬衫怎么会这样？」 
 
    雾梦的视线不停在我的衬衫上下扫动。也难怪她会这么疑惑，因为我自己也觉得衬衫弄成这样很奇怪。 
 
    我的衬衫不是用钮扣扣上，而是用五个锁牢牢锁住了。 
 
    「这好像是相江熬夜帮我弄的。她说穿这样对仪式绝对有帮助，所以在祭典开始前给我穿上了。」 
 
    我没问究竟是怎样的帮助，但看样子，这似乎完全出乎雾梦的意料。两个瞳仁缩成一点，眼睛都快跳出来了。 
 
    「……钥匙呢？」 
 
    「大概在相江那边吧。」 
 
    另外，这些锁就是雾梦霸占渡轮所有铜锁之后用剩的那些。原以为没其他用途了，若能在仪式上帮上忙，实在是再好不过……但很难说有没有帮上忙就是了。 
 
    「……唔！哼！哼哼哼！」 
 
    「雾……雾梦？不要硬扯啦！」 
 
    在我回想当时情况时，雾梦突然抓住我的衬衫就往两边扯，以女孩的瘦弱手臂当然扯不破。 
 
    「柚……柚叶────！」 
 
    最后，她抓狂般凄厉嘶吼，响彻拜殿。 
 
    她……她是怎么啦？会不会是这件衣服的构造不符古法什么的…… 
 
    「好了，搞定。你走吧，hibiki。」 
 
    雾梦喘了一阵子之后，带著有点虚脱的表情，真的非常随便地挥了两下大麻，把我推出殿外。 
 
    虽然许许多多的疑惑在我心里揪成一团，不过应该还是姑且能当她帮我「消灾解厄」了吧……？ 

  第九卷 PASSAGE 3  
     【１】 
 
    「呼……！」 
 
    我轻轻踏在清流中的岩石上。或许是防御本能吧，即使明知鞋底有防滑，还是踏得小心翼翼。也可能只是我胆小而已。 
 
    「抱歉喔，硬拉你来陪我。」 
 
    樱花见我走得心惊肉跳而苦笑，似乎打从心里觉得抱歉。我急忙用力摇动双手，尽可能说明实际想法。 
 
    「没关系啦，我也有兴趣啊。你来约我，我还要跟你说谢谢呢，希望没拖慢你。这里的风景不错，空气又新鲜，整个人都好畅快喔。」 
 
    黄金周后半，我爽快答应陪樱花钓鱼。最近好久没钓了，而且樱花主动约我，让我好开心，没有任何值得我犹豫的地方。 
 
    不过有个地方和我想像中不同──我们去的不是海边。樱花说黄金周海钓的人太多，不想跟他们挤。的确，连假时海堤上挤满钓客的画面，实在不难想像。 
 
    于是我们选择上山溪钓，而且地点需要搭电车再转公车，相当遥远。但交通不便却也使这里成为绝佳钓场，听说初学著也能钓得尽兴。 
 
    「嘿嘿，那就好。脚不会痛吧？」 
 
    「嗯，不会。幸好我和正义大哥同个尺寸。」 
 
    我提起一只脚，秀出借来的登山鞋，表示无碍。老实说，不习惯山路的我走起来是有点累，但身体一点也不酸痛，好得很。 
 
    难得能和樱花单独出游，我当然要尽可能地享受这段祥和。 
 
    「今天要钓的是嘉鱼吗？」 
 
    「嗯。山女鱼（注：日本鱼种，体型、外观与生态都和与台湾樱花钩吻鲑相似）也不错，不过我比较爱嘉鱼……再加把劲儿，我们就快到目标的大本营了。山女鱼和嘉鱼都对声音和人影很敏感，接下来要偷偷摸摸地走。」 
 
    樱花在嘴前竖起食指，如士兵潜入丛林般压低姿势，轻步前行。柔软的身段使我不禁看呆了眼。 
 
    ……糟糕，再慢吞吞的，恐怕会跟丢樱花。于是我尽可能加快并避免制造声音，悄悄跟在樱花后头。 
 
    「嗯，嘿咻……」 
 
    最后，樱花来到一处堆满大岩块的河畔，不时爬著前进。我也有样学样地爬，同时观察流势。鱼应该就躲在那些岩缝间等待猎物吧。 
 
    「……！」 
 
    但也因为分了心，没注意到樱花突然停下，让我紧急煞车到真的剩一张纸的距离。呼，好险，只差一点点，就要整张脸撞上她的屁股了。 
 
    「……！……？」 
 
    喘息之后，另一波更大的慌乱又卷了过来。即使没撞上去，樱花腰部就在鼻尖的事实不也是个大问题吗？樱花穿的是直至膝盖底下的长靴，有光泽的裤袜和小短裤，露得不多但很贴身，将她苗条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响，你看。」 
 
    「咦！」 
 
    听到她叫我，我才终于回神，别开了视线。糟……糟糕，我慌张到连最基本的别去看都忘了……先等等，樱花刚才说什么？是不是叫我看？真……真的可以看吗……？真的……咦……？ 
 
    「喂，这边这边。从石头中间看河。」 
 
    「喔，看河啊……」 
 
    我怎么会有那种误会呢，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还用说吗，樱花哪可能要我看她的身体。 
 
    「响，怎么了吗？」 
 
    「没……没事！」 
 
    我抱著恨不得找洞钻的心情，顺樱花的要求，站到她所指的位置探头一看，见到一口在这条河来说很宽很深的潭子。 
 
    「还有这种地方，所以里面有很多嘉鱼吗？」 
 
    「不知道耶，可能没那么优喔。」 
 
    我暂且收起罪恶感发问，却得到意外的回答。 
 
    「是吗？」 
 
    「我也不敢说不好钓啦。可是那里没什么遮蔽物，又看得到底，可能很适合练习丢路亚。」 
 
    原来她看上这里，是想替我找个练习场啊。我也立刻接受她的好意，二话不说就拿起钓竿，从吊环松开路亚的鱼钩，随时待拋。 
 
    「那我试试看喔。」 
 
    这当然是我第一次和樱花单独在山里做，不知道自己的表现能不能让她满意，总之就先顺前辈的引导做下去吧。 
 
    「先把竿子立好。」 
 
    「嗯，知道了。」 
 
    我跟从樱花的指示，竖起竿子。 
 
    「你看，压一下就弯了吧？就是要利用这个弹力。」 
 
    樱花手指轻轻按在竿头上，微笑著解说。啊啊，她说得真开心。我也努力加强心中亢奋，为感受她的喜悦而将意识全集中在我的竿子上。 
 
    「要利用这个弹力啊。」 
 
    「对。竿子先往后拉，够弯以后再往前推。注意力放在拉上面，动作会比较顺。」 
 
    「注意力放在拉上面……」 
 
    「响，不错喔。然后用这个动作，尽量射远一点……！」 
 
    在樱花的解说下，半透明的白色物体从竿投射了出去。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顿时遍布我的全身。 
 
    「射……射得好远喔……」 
 
    卷线器放出的鱼线多得吓了我一跳。想不到这个路亚虽小，却这么会飞。 
 
    「因为这是速沉米诺啊。体型虽小，比海钓用的还会沉喔。」 
 
    「这种透明白对嘉鱼特别有效吗？」 
 
    「啊，没有啦。颜色只是我凭感觉选的，要是反应不好，马上就会换。」 
 
    我再三默念樱花教的路亚溪钓知识，动手卷线。为了记住诀窍，我得多练习几次。 
 
    「咦，奇怪……？」 
 
    轻松转动把手的手忽然感到沉重拉扯。该……该不会是上钩了吧！ 
 
    「响，上钩喽！大的！」 
 
    「不……不会吧？」 
 
    弯成钩状的钓竿不断左右甩动，要把我拖进水里。我只是抱著练习心态收线，根本没做好准备。突然被这么大力一拉，整个人都慌了。 
 
    「喂，你煞车有放吗？」 
 
    「啊！我忘了……！」 
 
    樱花一语惊醒我这梦中人，急忙往手边看。煞车──作用在于当鱼暴冲时反转线杯，降低断线风险，可是我忘记调整了。这是新手最常犯的低级错误，钓线现在彷佛快撑不住拉力，就快断了。为了不让大鱼溜走，我的右手开始往调整煞车的拉杆伸。 
 
    「不行啦，响！现在调已经来不及了！乾脆豁出去跟它拚输赢！过来这边！」 
 
    可是樱花阻止了我，招手要我往比较不会受到岩石干扰的上游移动。她说得应该没错吧，这里就相信樱花的经验硬卷到底，把鱼钓上来！ 
 
    下定决心后，我大步一跨，往樱花所站的石头边的另一颗石头跳。 
 
    「哇！」 
 
    结果滑了一大跤。惨了，这颗石头满满都是青苔──注意到这点时已经迟了。 
 
    「响！小心！」 
 
    樱花瞪大了眼伸手过来，我也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搞得错上加错，而且是个大错。 
 
    不管怎么想，我都不该抓她。 
 
    「呃……啊！」 
 
    站在第三者角度来看，樱花手臂那么细，在这种状况下根本撑不住我。 
 
    要是我没有随便求救，就不会害樱花也滑落陡坡了。 
 
    「哇……哇……哇啊啊啊啊！」 
 
    「呀啊……呀啊啊啊啊！」 
 
    岩石下是高约五公尺的土坡，我和樱花抱在一起，直往下滚。 
 
    「……呜呜。樱花，对不起……有受伤吗？」 
 
    终于在平地停住后，仰躺的我感到遍及全身的压迫感而抬头查看。 
 
    「哇！」 
 
    樱花大腿根部压在我身上，离我的脸非常近。而且小短裤和裤袜都微妙地下滑了一小段。 
 
    「呃……呜啊！对……对不起喔，响！」 
 
    她急忙跳起来，跪坐在我身边，僵住不动。虽然我连连犯错害她也摔下来，不过看她动作这么灵敏，应该是没有大碍，这让我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有没有哪里会痛？」 
 
    「嗯，我没事。你呢？」 
 
    「我也好像没受伤。」 
 
    我坐起身，大致检查一遍全身状况，似乎连个擦伤都没有，樱花的神情也不像有所隐瞒。以这样的意外来说，这结果实在是轻得可以。 
 
    「可是，好像很难爬回去耶……」 
 
    「……对啊。」 
 
    我们无奈地仰望滚下来的斜坡，找不到可以踏脚的地方，恐怕没办法直接爬上去了。 
 
    还有另一个小问题，就是我和樱花的钓具都留在上面。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没关系啦，我也要跟你道歉。看到大鱼上钩就太兴奋，判断错误了……我应该先想办法让你冷静下来才对，结果反而害你更激动。」 
 
    樱花垂头丧气，似乎由衷认为错在自己。怎么会有心地这么善良的人呢？ 
 
    「没那种事啦，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总之，我们现在要先找到路才行。」 
 
    我偷偷下定决心，适度道歉后站起来，微笑著向樱花伸出右手。好，就把第一要务定为别再让樱花自责下去。要做的，就只有尽快脱离这个微遇难状况。 
 
    ──遇难。 
 
    一想到这个词，背上就流出令人反感的冷汗。努力忽视它吧，没问题的。事情没那么严重，所以要在变严重之前离开这座山。 
 
    「响……谢谢喔。嗯，我们走！」 
 
    樱花似乎也与我取得共识，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并抓住我的手站起。 
 
    「………………」 
 
    「………………」 
 
    我们就这么尽可能挑好走的地方走，慢慢下山。 
 
    手──始终牵在一起。一成原因是找不到适当的时机放手，单纯不想放则占了其余九成。 
 
    「不晓得钓具晚点能不能捡回来……那很贵吧？」 
 
    过了一会儿，我为保险起见而问起钓具的事。假如要回去拿钓具，就不能继续下山，得往上爬才行。 
 
    「不用在意那个啦，只要你没事，那种事不重要。」 
 
    「……谢谢。我也很高兴你没事。」 
 
    樱花指尖更加用力，我也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好幸福啊。我不禁发起这不合时宜的感想。 
 
    事情应该不会酿成大祸吧。等我们好端端地回家以后，这件事就会变成笑话一则；届时，手中这份温暖也将成为一段长存于心的幸福回忆。 
 
    我拿出手机查看时间。下午三点，暂时不必担心天黑。 
 
    「……对了，先打个电话比较好吧？」 
 
    「啊，对喔。」 
 
    为什么现在才想到呢？我们不禁尴尬苦笑。虽然没严重到需要救援，但有文明利器能用，也没必要省下。 
 
    「啊，零格……」 
 
    「我也没讯号……」 
 
    结果还是没得用。 
 
    「还……还是先找到路再说吧。」 
 
    「对……对啊！」 
 
    别穷紧张，没问题的。忘记有电话能用时不是很乐观吗，现在只是回到原来的状态，没必要为此沮丧。 
 
    「响，有路了！」 
 
    「得救了！」 
 
    或许是正面思考奏了效，大约再走十五分钟后，我们找到了足够两个人并肩走的山路。虽然没有任何铺路，但至少有确实整过地，沿路走下去，应该能抵达会有人车经过的地方。 
 
    然而约一个小时后，我学到一度抱持希望却事与愿违时，失望也会跟著倍增这件事。 
 
    走了这么久，还是不觉得这条路能带我们走出森林。下了几个Ｚ字坡，以为要下山了却又开始往上爬，不久再度往下，类似的景色延绵不断，让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唔唔唔，这说不定很糟糕。幸好背包平安无事，有一天份的饮水和食粮，可是太阳下山后可就不好玩了，双方家人一定会紧张无比，好歹也让我们打通电话吧。 
 
    「怎么样，樱花？」 
 
    「不行，还是没讯号。」 
 
    我请樱花每五分钟检查一次智慧型手机，但迟迟找不到能通话的位置。此外，考虑到耗电问题，我的智慧型手机先关机了。 
 
    「怎么办，好像很糟耶。搞不好真的遇难了。」 
 
    樱花慢下脚步，没有牵著的手也抓住我的手臂，眼泛泪光，肩膀细细颤抖。 
 
    老实说，能让我体会她不安的因素多得是，我也很害怕。脚好痛，心里很挫折，好想一屁股坐下来。 
 
    所以我需要尽力表现得乐观一点。只要有可能多少替樱花打点气，我就只能那么做。在这时候，我不能在当原本那个想法很负面、胆小又靠不住的人。 
 
    「我们还没遇难啦，不要怕。」 
 
    「咦，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樱花错愕地抬头，看著笑得若无其事的我。我当然没有根据，但还是信心十足地高竖大拇指： 
 
    「因为你告诉我，只要把一件事当作理所当然，它就很容易真的变成理所当然啊。」 
 
    「啊……」 
 
    那是看换班公告前，樱花鼓励我的话，现在轮到我对她说了。随后，樱花露出久违的笑容。 
 
    「对喔。嗯，我们没遇难。」 
 
    「没有没有。来，再加点油吧。」 
 
    「嗯！」 
 
    打起精神后，我们默默走了一阵子。虽然没有对话，脚步却有力多了。长时间相握而发冷的手，现在又蕴起微微暖意。 
 
    「响，我没有看错吧！」 
 
    「嗯，是马路没错！」 
 
    再过一个小时，我们找到了笔直深入山间的马路，这段漫长迷途总算没有白费。路旁竖著一根根电线杆，仔细点看，远处隐约还有屋顶般的物体。 
 
    『得救了～！』 
 
    我们开心得抱在一块儿，齐声欢呼。走了这么久，樱花的皂香都混了微微的汗味，而她一定也闻到我的体味。这想法令我无比害羞，但我依然拥著她不放。樱花的体温、香气，都成了我们平安活著的象徵，浑身的喜悦几乎使我无法冷静思考。 
 
    夕阳将周围染成一片昏黄，好美。真希望能留住这一刻。获救的感觉，甚至勾起了这般不经大脑的浪漫情怀。 
 
    「……马上就到了，再加把劲吧。」 
 
    「对……对啊。到马路上就有讯号了吧。」 
 
    然而现在放松还嫌太早。等到和家人报过平安，再和樱花一起共享生还的喜悦吧。 
 
    决定了下一步之后，我们不约而同地退开。即使真的很不舍，该放时还是得放。说句蠢话，能像这样和樱花贴这么近的机会，恐怕很难有下次了吧。 
 
    「那是……？噫！」 
 
    心里才刚冒出这不三不四的想法，樱花就扑进了我的怀里，心里跟著闪过「难道机会真的有这么多……！」的傻念头。但在察觉樱花表情比困在山里时还要害怕后，我开始觉得古怪了。 
 
    「怎……怎么了？」 
 
    「那……那个……电线杆上……」 
 
    樱花不敢再看电线杆，只往我右上方指。 
 
    「咦……哇！」 
 
    转头过去，我也立刻发现她在怕什么，吓得紧抓她的肩膀。 
 
    熏得焦黑的老旧电线杆上，插著一枝棒状物。 
 
    有个烧焦一半的人偶如吊死似的挂在那里，随风慢慢摇晃。 
 
    【２】 
 
    「嗯，嗯……我想应该没问题，今天就能回去了。要是状况有变，我会再打电话回家。真的很对不起…………谢谢。那就先这样，掰。」 
 
    沿下坡路步行约十五分钟处有几户民房，手机总算有讯号了。 
 
    「跟正义大哥联络上了？」 
 
    「嗯，幸好我们都没事，可以真的报平安。原以为会被骂，结果他只是很担心，反而更让我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樱花无力地笑了笑，将手机收回口袋。我似乎也能体会正义大哥和樱花的心情。 
 
    我前不久也和胡桃通过电话，结果差点没被她骂死，只好九十度鞠躬，不断道歉。可是最让我过意不去的，是挂电话前她那句彷佛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早点回来」。那强烈地表示了她是多么担心，害我差点就跪下来道歉了。 
 
    得设法早点回去，让等待我们归来的人安心才行。 
 
    「现在该怎么办呢……」 
 
    「问得到路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只是不晓得有没有人在。」 
 
    我和樱花一起四处张望。来到这聚落后，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但就是见不到半个人。 
 
    光是视线范围内就有十来间屋子，可是每间都没人打扫，积了厚厚的灰，窗破未补的也不只一家。别说找不到有车牌的车，就连生活的气息也感受不到。 
 
    ──怎么看都是一座弃村。 
 
    电线杆上前不久亮起来的路灯，是我们的一线生机。没撤掉路灯，就表示这里很可能还有人住。我们将这推测视为最后的希望，慢慢往聚落深处前进。 
 
    不过每通过一根电线杆──希望的灯火，感到的却不是温暖，而是寒意。刚才的人偶是怎么回事？虽然那也有可能是别人忘了带走的玩具，可是那不自然的烧痕和眼睛做得特别大的面部造型，却依然流连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响，你看！」 
 
    「有开灯耶！烟囱也有烟！」 
 
    我们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在平地即将转为上坡之处，见到一户特别大的单层平房，几个破灯笼在围墙大门上摇晃。用的是烛光，表示有人点火。 
 
    于是我和樱花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 
 
    「……嗯？」 
 
    「……哇。」 
 
    可是笑容没维持多久。这屋子到处破破烂烂，微光后头是深沉的黑暗。围墙里有乾枯的柳树和半垮的石灯笼……用非常老套的说法，看起来简直是「鬼屋」。 
 
    「怎……怎么办？」 
 
    「照……照理来说是有住人啦，先进去看看吧。」 
 
    即使害怕，没其他办法的我们仍决定继续前进。不只是灯笼有光，围墙内的拉门也有朦胧光线，肯定有人住才对。 
 
    问题就是，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人了──别这样，胡思乱想百害无一利。 
 
    「呜呜，好阴森喔……」 
 
    樱花紧抓我的腰，躲在肩膀后面。当然，我再逊也是个男人，不介意替她打前锋，但背上清晰的温度和柔软仍让我心跳加速。 
 
    好恐怖。心跳得好快。软软的，温温的…… 
 
    ……喂喂喂，别闹了。虽然分散注意力对现况是有点帮助，却也造成了更大的罪恶感。樱花怕成这样，我还在想什么啊？ 
 
    小心翼翼地踏过东凹西垮的铺石道路后，我们来到玄关拉门前。这间房子还真大，总觉得不是普通民家。 
 
    无所谓，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先找到其他人再说。 
 
    我挪了挪拉门。好像没上锁。 
 
    「……请问有人在吗？」 
 
    门卡得很紧，非要我用上整个人的体重才拉开。但也因为用力过猛，当阻力消失后一时停不下来，直接把门拉到最底。 
 
    我跟著探头进去查看。 
 
    玄关段差中央摇曳的烛光上头，大概有十个人偶束成一串，吊在那里。 
 
    「噫！」 
 
    樱花忍不住全力关上拉门。我们就此愣在原处，彼此对望，谁也说不了话。 
 
    「响，那个……你看到了吗？」 
 
    「应该是有……看到某些东西吧……」 
 
    「不只是某些东西吧……很明显跟吊在电线杆的人偶是同一种啊……还多得很夸张。」 
 
    面色苍白的樱花摇著我的肩说。没错，我有看到，可是目击时间很短，无法否定自己看错的可能性……大概吧。希望如此。 
 
    「真的不是其他东西吗？」 
 
    「还会是什么……有什么会那样一大串地吊在火上熏啊……」 
 
    樱花快哭出来了。得想想其他正面点的可能性，什么都好。 
 
    「……熏萝卜乾？」 
 
    「这里又不是秋田！再说，谁会用蜡烛来熏啊！」 
 
    看来要拗成秋田名产熏萝卜乾实在太牵强，反被樱花骂了。 
 
    「对……对不起，我太蠢了……」 
 
    「响，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感觉很有问题……」 
 
    我也深有同感而犹豫无比。可是折返回去，不太像能遇到其他人，而且天已经很黑了。 
 
    「咦！」 
 
    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回头往背后望，结果吓得差点腿软。 
 
    「不会吧……」 
 
    樱花也愣在原处。 
 
    大门关上了。这圈可能是唯一出入口的围墙在来时是完全敞开，现在却一声不响地与不带一丝光线的黑暗融为一体。若门开著就该看见的灯笼光芒，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 
 
    我和樱花都慌忙跑到大门边。即使心里满满都是不祥预感，还是抱著些许希望，推了推门。 
 
    「不行，打不开……」 
 
    等待我们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樱花摀起嘴，全身抖得好厉害。得……得设法让她振作才行。我自己也是害怕无比，但这时候更需要保持乐观。一旦屈服于恐惧，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应……应该是主人没注意到我们，就从外面关起来了啦！然后再从后门之类的地方回来而已吧！」 
 
    以我临时乱掰的假设来说，可信度好像还满高的。多亏于此，樱花的表情也像是怀疑起人为的可能性。 
 
    「后……后门……搞……搞不好喔。我们还没看过有没有其他出入口嘛。」 
 
    「嗯，一定是那样啦！所以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再去门口喊喊看吧。」 
 
    我也很意外自己的想法这么积极，可是我并非不懂动机从何而来──就只是不想在樱花面前丢脸。虽然单纯，至少能让我一股脑儿地假装积极。 
 
    「我不想再看到那个东西……」 
 
    「那……那我去喊喊看就好。」 
 
    于是我握紧樱花的手，半逞强地回到玄关。她脚步虽重，但仍是不抵不抗地跟来。 
 
    如果可以，我也很不想再看到那串诡异的东西。不过当时真的只是闪过眼前，或许仔细看过以后会发现是其他东西。当然我不会再瞎扯那是熏萝卜乾。 
 
    「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服自己后，我顺著这股气势，再开一次门。 
 
    「咦……怎么会……」 
 
    然而朦胧照亮屋内的蜡烛顶上，并没有吊挂任何东西。 
 
    『…………』 
 
    我和胡桃面面相觑，表情都像撞了邪一样。我自己看错就算了，现在是两个人都见到了不存在的东西。真的可能有这种事吗？ 
 
    「请……请问有人在吗……？」 
 
    总之，在精神上阻止我们前进的屏障已经没了。我们便踏进门内，樱花战战兢兢地喊一声。 
 
    没人回答。 
 
    「这里……好像是旅馆耶。」 
 
    这推论是来自玄关的大鞋柜，和其右手边写著「服务台」的柜台。怎么看都不像营业中，不过擅自进入，应该也不必担心对方报警……况且我还宁愿遇到愿意替我们报警的人。 
 
    「要进去看看吗？」 
 
    「是啊……虽然没人回，可是既然有人点蜡烛，就一定有人在。」 
 
    这枝玄关唯一照明的蜡烛又粗又长，看起来不像快要烧完。无论它原来有多长，点亮到现在也不过几个小时。 
 
    于是我和樱花点点头，脱了鞋踏上木头地板。 
 
    叽……踩出恶灵呻吟般的声响。 
 
    &#9834; 
 
    「请问，有人在吗……？」 
 
    我们拿手机当手电筒，沿著阴暗的外廊蹑足前进。路上有找到电灯开关，可是按了没反应。 
 
    「是不是放假啊……」 
 
    「嗯……我没听说过旅馆有公休耶……」 
 
    会是单纯没人订房就关了总电源省电，还是早就歇业了呢？无从得知。 
 
    先前借光照了一下，发现即使走到这里了，袜子也没沾到什么灰，乾乾净净，这表示有人打扫。而且随处都有住人的痕迹，感觉希望颇大。 
 
    应该再过不久就会遇到人了。我们挤出最大的勇气，一致迈开步伐，拐了弯。 
 
    手机灯光跟著照出脸色苍白的和服女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同时吓到跌坐在地，樱花还用力抱住我的头，往自己的胸部死命地塞。 
 
    「唔喔……？」 
 
    「我……我我我不行了啦！不行了啦！」 
 
    我也快不行了。不管是在呼吸方面，还是整张脸都被柔软质地包住那方面。 
 
    现在不是起邪念的时候。瞬间闪过眼前的那张脸因憎恶而扭曲，我们肯定会死在她的诅咒之下。 
 
    「……………………………………嗯？」 
 
    然而我们坐以待毙了好一阵子，还是什么也没发生，也没感觉到有谁靠近。有点奇怪。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好不容易从樱花狂抖的手中转出脸来（也因为如此，直接感受了她胸部的触感。但现在是不可抗力，敬请见谅），并以手机照亮勉强腾出的视野。 
 
    接著，发现了幽灵的真面目。 
 
    「……樱……樱花，没事啦，那是一幅画。不是真的，就只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图画。」 
 
    「咦……？」 
 
    泪汪汪颤抖著的樱花，战战兢兢抬头查看。 
 
    「拜托，什么意思啊……」 
 
    她然后终于放松力气，整个人瘫下来。 
 
    的确，这品味也太糟了，谁会在拐弯过去直面的墙上挂一幅真人大小的幽灵图啊？图里的女子记得是四谷怪谈中的阿岩，现就挂在眼睛高度，等著吓人。如果是旅馆的营业方针，这摆设显然有问题。 
 
    「呼～还以为要尿裤子了。」 
 
    樱花这么说之后，将我的右手塞到胯下，用力夹住。 
 
    「……！……？」 
 
    放松过度，使她的发言和行为都变得极为赤裸──大概吧。 
 
    呃，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反应才对呢？ 
 
    「…………那个，对不起。响先生，能请您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吗？」 
 
    经过一段沉默，樱花以低沉得无比的声音问来。看来她回过神了。 
 
    「遵命。」 
 
    我姑且点了头。 
 
    ──叽………… 
 
    『……？』 
 
    紧接著，不知何处传来刺耳的尖锐声响，吓得我们又僵住不动。 
 
    ──叽………… 
 
    「什……什……什么声音？这是怎样？」 
 
    怪声不只一次，断断续续响个不停。 
 
    「不……不……不知道，可是这里一定有人住……走吧，樱花，一定是主人的声音。」 
 
    尽管我怕得要死，还是把恐惧锁进心里，努力安抚樱花。 
 
    推动我的不是勇气也不是好奇心，就只是想赶快脱离这个右手仍被樱花紧紧夹在胯下的状况，简直像某种使命感。 
 
    &#9834; 
 
    ──叽………… 
 
    前进得越深，声音也越大。有如拿东西摩擦金属，又像拿金属磨著什么，总之就是这类的刺耳噪音。 
 
    ──叽………… 
 
    「这里吧……」 
 
    「厨房啊。」 
 
    我和樱花在铺上毛玻璃的拉门前同时止步。没有灯光透出来，可是声音的来源八成就在里头。 
 
    在漆黑之中，会有谁在做些什么？ 
 
    「该不会在磨菜刀吧……当我没说。」 
 
    樱花猛摇起头，否定自己的呢喃。那的确是最为合理，也是我最不希望的情况。 
 
    要是里头真有人不点灯，对我们的声音也没反应，自顾自地磨刀，我一点也不想见他。 
 
    ──叽………… 
 
    讨厌的声音犹未止息。生理上快受不了那种声音的我将手扶上拉门，犹豫该不该敲门之后，决定先偷看一下。因为我觉得那样比较安全。 
 
    ──叽………… 
 
    我拉出可以探头窥望的缝隙。声音似乎还没打算停止。快速环视厨房一遍，也没看见人影。 
 
    「……！」 
 
    「……！」 
 
    我和樱花互点个头，溜进厨房里。虽然不祥预感有增无减，但比起继续前进，我更不想背对这个房间。樱花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 
 
    我们尽量压低脚步声，蹲到比流理台更低的高度，慢慢前进。这状况令人自然而然想起白天钓鱼时的情境。这次我们会变成猎物吗？还是相反？我不禁怀起这种疑问。 
 
    ──叽………… 
 
    好近，声音就来自流理台边角的后头。只要再踏一步，我们就会抵达解答。但可能要付出代价。 
 
    如果可以逃，我也很想逃，然而不知那是什么的疑惑会让我更难受。我和樱花不发一语，彷佛连思考都被吸过去般再踏一步，窥探黑暗。 
 
    靠近地板处，有两只发光的眼睛朝我转来。 
 
    「呜喵──！」 
 
    「呜喵～！」 
 
    两道惨叫在吓得出不了声的我身旁交错。后者是樱花的声音，那么前者是── 
 
    「……猫？」 
 
    明显不是人声。大致明白那是什么后，我拿手机一照，发现一只体型颇大的虎斑猫高竖起尾巴，对我们嘶声威吓。随后喀锵一声跳上流理台，一溜烟不见踪影。 
 
    「不……不要吓人好不好～」 
 
    樱花也找回冷静，用她的手机照亮猫刚待过的地方。一扇看似冰箱的门上有无数爪痕，不知是那只猫喜欢在这里磨爪子，还是想开门找鱼吃。无论如何，知道怪声的真相，让我们都放下心中大石。 
 
    「咦？……咦！」 
 
    可是樱花又突然大叫一声，把紧张全叫回来了。 
 
    「怎……怎么了……？」 
 
    「你……你看那边……！」 
 
    她不敢多看一眼般直盯著地板一角，手指向冰箱门边缘。 
 
    「……什么？」 
 
    是文字。每一笔划都执拗地刻了好几遍，组成一句短短的话。 
 
    『快逃　会死』── 
 
    某人刻下了未完的留言。无论详情如何，那都十二分地足以将我们打进绝望的深渊。 
 
    「……响，我们走吧。」 
 
    「嗯……」 
 
    再也没有拒绝樱花的余地，就尽快逃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同时转身时，发现有个老太婆就站在背后。吓得我们下意识地贴在一起，双脚打结，跌坐下来。 
 
    窗口有光线照进来。不可能会有月光以外的光吧，可是那青得出奇，和我所知的自然光不太一样。 
 
    不像是这世界应有的光。 
 
    「真没想到会有客人，欢迎啊。」 
 
    老太婆嘴角一歪，慢慢走向我们。 
 
    【３】 
 
    「呵。呵。呵。这还真惨啊。」 
 
    在走廊一盏盏红色灯光下，老太……不对，老奶奶领著我们往里头走。 
 
    「真的很抱歉，随随便便就跑进来……」 
 
    「没关系，我一个人住也无聊，热闹一点总是好。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来，有点意外而已。呵。呵。呵。」 
 
    见到我和樱花鞠躬道歉，老奶奶便以和蔼笑容原谅我们的不是。啊啊，我怎么会害怕这样的好心人呢，真是对不起。 
 
    这里果真是旅馆……应该吧。可是如今早已歇业，老奶奶独自住在外厢房，所以平时会关闭主屋大部分的电源。 
 
    「以前客人还满多的喔。我们这里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口所谓的温泉，人家说很有疗效，才让我们有办法靠开旅馆过日子。可是──」 
 
    老奶奶稍微仰高视线，吸口气说： 
 
    「后来也因为温泉慢慢乾涸，村里的人开始一个个走了，旅馆也不得不关门。准备要搬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死在自己出生的地方比较好，所以就自己留在这里，住下去了。」 
 
    「这样子啊……那请问一下，这个村子平常是怎么出入的呢？」 
 
    樱花婉转地问，而老奶奶轻摇了头。 
 
    「现在只有上下午各一班公车，傍晚那班已经开走了吧。你们今晚就在这里过一夜吧。」 
 
    「不会太麻烦您吗……」 
 
    我脸皮可没厚到会一口答应，所以再确定一次。可是事实上，既然现在没车能坐，我们也没有其他方法。 
 
    「有什么好麻烦的。这里以前好歹也是旅馆，即使生意不做了，有客人上门还是很开心。你们就当替我这个老太婆预防老人痴呆，让我照顾一晚吧。」 
 
    见到老奶奶毫不介意的笑容，我和樱花看看彼此的眼神，确认意愿。 
 
    「真的很抱歉……那就，麻烦您一晚了。」 
 
    樱花毕恭毕敬地敬礼道谢，我也跟著鞠躬。虽然很过意不去，天亮之前也没办法回去，只好接受人家的好意了。要记得打电话回家和打给小翅膀才行。 
 
    「哪里哪里，请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吧。」 
 
    老奶奶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始终保持微笑。所谓地狱里遇见菩萨，就是这么回事吧。 
 
    她的和善言语和电灯光线让我们极为放心，把刚进来时遇上的几个怪事都忘光了。 
 
    「来，你们身体都冷了吧？我去准备一下浴室。虽然大浴场不能用了，这儿的温泉还是够放满一口家庭浴池呢。」 
 
    我和樱花听见这好消息后都掩不住喜色。老实说，走了这么久，汗味可能很重，而且身体是真的冷了。 
 
    「还有温泉能泡啊，真是太幸运了。」 
 
    哎呀，我怎么说这么放肆的话。告诫自己的同时，我的脚步却诚实地越来越轻盈。 
 
    &#9834; 
 
    在客房喝茶等了会儿，老奶奶来通知浴室准备好了。比预期早得多，可能是因为她说的温泉慢慢枯竭，并没有到风中残烛的地步吧。 
 
    「来来来，往这边走。」 
 
    我和樱花再度跟随老奶奶，来到家庭浴池。 
 
    「……啊。」 
 
    「呃，这个……」 
 
    当然，这里没有男女之分。老奶奶就这么请我们进同一间脱衣间。 
 
    该怎么说呢，好像又被人当作我们有超乎事实的亲密关系了。对于这点，我自己是不怎么介意，反而有点高兴──哎呀，太认真往这里想，害我整张脸都热了起来。先不说这个了，很明显地，我和樱花之间是清清白白健健康康，当然不能一起泡澡。 
 
    「来来来，请进请进。」 
 
    我想问能不能分开洗，可是老奶奶一连串的请字，让我把话吞了回去。维持温泉可能要花钱，拖晚了也可能会影响到她的作息，使我实在不好意思多作要求。 
 
    「呃，呃呃呃，那好吧……」 
 
    樱花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乖乖进了脱衣间……嗯，我也先进去再说好了。房间轮流进去应该就行了吧。 
 
    「现……现在怎么办？」 
 
    「这……这个嘛……嗯……」 
 
    我们关上脱衣间的门，满脸通红地问。要樱花先请就像在催她脱衣服，说我先又好像很想在樱花面前脱一样。两边都很难选，简直是终极选择。 
 
    如果是在我小学六年级的亲妹妹面前，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脱个精光呢。人生的道路总是这么崎岖复杂。 
 
    「……啊！响，你看！」 
 
    在我苦无对策时，樱花诧异地指著衣物篮大喊，我跟著过去查看。 
 
    「这是……泳装……？」 
 
    里头有短裤型泳裤和连身泳衣各一件，且摺得整整齐齐。不晓得是老奶奶替我们准备，还是已经放很久了。 
 
    在真相不明的状况下，我们只能瞪著那些化学纤维发愁。 
 
    假如分开洗，后者可能只有凉掉的水能泡，双方都肯定无法放松。不如── 
 
    想到最后，我和樱花都决定将意外的发现当作上天的礼物，感激地装备起来。 
 
    「呼～复活了。」 
 
    我的泳裤很简便，请樱花转过去没多久就换装完毕，泡进毛玻璃后的浴池里。即使樱花没看我，在这么近的距离脱到光屁股，还是让人无比紧张。但也因为如此……这样说好像有点怪，总之一泡进热水里，全身肌肉就纾缓了下来。 
 
    泉水偏白，混浊不清，硫磺味很重，感觉对身体非常好。难怪会有人说很有疗效。温度有点低，不过这也表示能泡久一点，算不上缺点吧。 
 
    重打电话通知家里会明天再回去之后，大家更是为我们担心。在这里太享受也过意不去。可是在一身疲惫的催化下，我仍打了个大呵欠。啊啊，好舒服啊。 
 
    「久……久等了……呃，你应该没在等我吧？哈……哈哈哈。」 
 
    「！」 
 
    在我化成一滩烂肉时，樱花七上八下地进了浴室，我也立刻挺直了腰。 
 
    樱花穿的是学生泳装，而且款式很旧。这年头已经没多少学校还在用这种泳装，大概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吧。 
 
    而且尺寸似乎太小，肩部和髋部开口都是皱褶，看起来非常紧，加倍突显樱花的身体曲线。 
 
    「不……不准你一直看我……」 
 
    「对……对不起！」 
 
    我用力撇开不小心定在樱花身上的视线，差点没把脖子给扭断。我……我在搞什么啊，怎么能用这么下流的眼神看她……！ 
 
    「我……我进去喽。」 
 
    「请请请……请进！」 
 
    一阵淋水声之后，能到樱花轻轻地「噗通」一声进了浴池。浴池里的涟漪搔弄我的背，心脏跳到要从嘴里喷出来。 
 
    「…………」 
 
    「…………」 
 
    我们就此沉默不语。和樱花泡同一个浴池的压力、害羞和压抑不了的幸福感受，快把我给搞疯了。 
 
    「虽然不太热，不过这个温泉还算不错吧，越来越暖了。」 
 
    「就……就是啊。」 
 
    共享一段沉默后，樱花淡淡地分享心得。我原以为身体热起来是邪念所致，但经她这么一提，看来真的主要是温泉成分的关系。 
 
    既然这样，我或许也不用太过拘束。一这么想，紧绷的心情便逐渐放松。 
 
    「啊～」 
 
    「呼～」 
 
    叹息交叠。总算又能和樱花共享安宁的幸福时光。 
 
    「……呀！咦！」 
 
    才刚那么想，身旁就激起大把水花。转头一看，樱花的脸又整个红起来，还扭动著上半身。 
 
    「樱……樱花？」 
 
    「响，你什么都没做，对吧……？你没碰我吧？」 
 
    「我……我当然不会做那种事啊！」 
 
    樱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怪事。虽然很担心她，我还是得确实表明自己的清白。我怎么可能会直接碰触樱花呢？ 
 
    「呃，嗯，也对。对不起喔，可是，刚刚那个到底……呀呜呜呜呜！」 
 
    樱花疑惑地往白浊的温泉里头张望到一半，又突然挺身尖叫，然后往错愕得发愣的我扑过来，惶恐地向后看。 
 
    「水……水里有东西！刚才一直有滑滑的东西在我身上……啊……啊……嗯啊啊啊啊！」 
 
    「樱……樱花？」 
 
    「钻进来了啦！有粗粗长长的东西从脚那边钻到泳衣里了啦！」 
 
    「你……你冷静一点……！」 
 
    樱花一左一右地猛烈扭动，还紧抱著我。有粗粗长长的东西钻进去了……？我强烈感到自己必须再次强调清白。我是真的什么也没做，真的！ 
 
    「啊！啊！……不要，呀……不要！」 
 
    尖叫声越来越细小无力，状况似乎相当危急，但我这里的状况也是同样危急。樱花受到学生泳装挤压的胸部就近在我的眼前，且随著身体动作剧烈晃动，完全无法直视。可是不往前看，我也弄不懂樱花身上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 
 
    「咦……？」 
 
    反覆逡巡到最后，我往前方瞥了一眼，见到两只眼睛。 
 
    不是樱花，而是和钻出她乳沟的超粗鳗鱼对上了眼。 
 
    「咦……咦咦咦咦咦咦！」 
 
    温泉里为什么会有鳗鱼！过于莫名其妙的状况使我猛一后退，抓住浴池边，像是摆设的小小石灯笼。 
 
    「天……天啊天啊天啊，怎么会这样！响，拔出来啦，求求你！」 
 
    樱花也发现是什么钻进她胸部之间，要压倒我般弯下腰来，两只手也抓在石灯笼顶上。鳗鱼也许是感到危险将至，将探出来的头扭一下，打算缩回去。 
 
    「糟……糟糕！」 
 
    我反射性地伸手抓住鳗鱼鳃部，可是好滑。我好不容易才紧紧抓住它的头，可是鳗鱼却要连我的手一起拖进遮蔽处──也就是樱花的胸部里。 
 
    不……不行啊，要是不放手，我的手也会被泳衣吞进去。 
 
    「不……不可以！不可以放掉！」 
 
    「咦！可是樱花，再不放会出事耶！」 
 
    「放掉以后一定会更糟糕啦！我有不好的预感！」 
 
    会……会更糟糕？我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可是比这更糟糕的状况，肯定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最后我选择相信樱花的第六感，忽视自己的手，冒犯樱花的那瞬间── 
 
    「哇……！」 
 
    「啊呜……！」 
 
    吸进去了。好软。愧疚和紧张到快要窒息。不过既然都到了这步田地，要是什么忙也没帮上，我就只能以死谢罪了。于是我心一横，用指甲夹住那又粗又长的肉块，拔萝卜似的死命拉出来。 
 
    「呀……呀！啊，呜，呜啊啊啊啊啊！」 
 
    这条鳗鱼少说有五十公分长。也就是说，樱花的正中线会持续受到那五十公分且不断抖动的黏滑巨物侵犯，直到我完全拔出来为止。 
 
    「要……要拔了！我要拔喽，樱花！」 
 
    「拔出来，快点！全部拔出来──！」 
 
    我要将鳗鱼远远甩开般，一扭腰把它抽出樱花的泳装。成……成功了！总算没留在里面……！ 
 
    「呀啊！」 
 
    「唔咕！」 
 
    才刚喘口气，樱花两手扶著的石灯笼似乎也在这时断了，整个人往我仆倒。 
 
    我再一次受到她胸部的挤压，从水里朦胧地听见喀啦喀啦的声响。 
 
    「没……没事吧……？」 
 
    「唔……嗯，没事。」 
 
    樱花急忙扶我起来。怎……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幸好总算摆脱最大的危机。 
 
    「呃，鳗鱼呢……？」 
 
    「在那里。受不了，浴池里怎么会有鳗鱼啊……？」 
 
    我往樱花指的地方看，只见鳗鱼在垮掉的石灯笼边抽搐。真的很夸张。会是老奶奶本来要吃，结果忘了就直接往里头放水了吗？ 
 
    「弄坏了耶……晚点要跟她道歉才行……」 
 
    樱花满怀歉意地垂下头。尽管鳗鱼之谜还没解开，但事情好歹告一段落了，现在石灯笼的问题比较大。虽然不是故意，人家好心招待我们，我们却弄坏人家的东西，怎么能不难过呢？我也非得诚心诚意道歉不可。 
 
    「……咦？这什么？」 
 
    我靠近查看石灯笼能否修复，结果有个意外的发现──一封褪色的字条。好像原本是塞在灯笼缝隙里。 
 
    这样的东西实在令人在意，我便摊开了它。 
 
    「……咦？」 
 
    我原本在这间旅馆感受到，却又傻傻地拋在脑后的诡异气氛，剎那间膨胀成数倍，席卷回来。 
 
    『我太不小心了，那个老太婆果然有鬼。她一定就是用那张亲切的脸，骗了许许多多的住客吃下慢性毒药，将他们真正地生吞活剥。很遗憾，我已经没救了，脚不能动了。希望看到这段话的人都能平安回家，趁现在快逃。』 
 
    「慢性……毒药？」 
 
    这字眼让我吓傻了。见过老奶奶以后，我们吃过什么？ 
 
    ……喝了她一杯茶。 
 
    不，先等等。那个老奶奶真的是坏人吗？ 
 
    「响……响，我……我的左手……怪怪的。」 
 
    樱花青著脸，肩膀无力下垂。怎……怎么会这样，难道那是真的？ 
 
    「唔……」 
 
    连我也怀疑起老奶奶时，两手指尖忽然一麻。 
 
    我们或许真的中毒了。 
 
    「怎……怎么办啊，响……？」 
 
    「不，不要怕！字条说是慢性毒，说不定还来得及逃跑……！」 
 
    互相点个头后，我和樱花跳出浴池，冲进脱衣间。我有点犹豫该不该换，要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结果手脚在关键时刻不听使唤就糟了。那么至少让樱花披点东西吧……于是我用我的白衬衫罩住她的学生泳装就离开脱衣间。 
 
    ──叽………… 
 
    「噫！」 
 
    就在这时，那个刺耳的声音又在走廊回荡。 
 
    猫又在磨爪子了吗？ 
 
    希望真是如此。 
 
    ──叽………… 
 
    我认为陌生的路风险太高，便往玄关方向走，声音也越来越大。又是厨房。来到厨房拉门前时，听觉告诉我声音就在墙后。 
 
    「…………」 
 
    这次我可不会再傻到开门检查。我和樱花提心吊胆地慢慢走过厨房，尽可能压低声音，往门口前进。 
 
    「请等一下。」 
 
    「……！」 
 
    拐弯时，背后传来老奶奶……不，老太婆的声音，吓得我们抖了一下。 
 
    「……有事吗？」 
 
    樱花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直接这么问。 
 
    「晚餐，还没吃吧？」 
 
    语气依然和蔼可亲。 
 
    「我等──」 
 
    但声音── 
 
    「这顿晚餐──」 
 
    却逐渐地── 
 
    「好久了啊啊啊啊啊啊！」 
 
    变成了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歪曲怒吼。同时不知哪来的苍白光线照了过来，在我们前方的墙上映出老太婆的剪影。 
 
    驼著背的老太婆拿著恐怕有她一半高的大柴刀，彷佛随时要杀过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拔腿就跑。两人手握到不能再紧，死命向前跑，连鞋都没穿就一路冲到大门边撞下去。没开。 
 
    「响……响！这边！」 
 
    「唔，嗯！」 
 
    既然撞不开，就直接沿庭院找别的出口好了。虽然不确定有那种东西，但留在这里也没帮助。 
 
    「那边！」 
 
    太好了，围住整栋房子的墙上，有个镂空般的长方形开口！从那里应该能逃出去！ 
 
    「！」 
 
    跑到开口边时，希望顿时成了绝望。这里的确能出去，可是一步远的距离外，就是根本没法站人的陡坡，而底下是黑压压地一整片。要是踏出去，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不，能不能活命都是疑问。 
 
    「呼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啊喔嘿嘿喔呵！」 
 
    然而我们似乎只能硬著头皮跳了。喀沙喀沙，虫一般的脚步声，以及老太婆的狂笑已逼到附近。 
 
    「樱花，要是我们逃不掉，我先跟你道歉。」 
 
    「……没关系。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 
 
    我暂且放松表情，送出微笑，樱花也给予我光明的笑容。我们的心就此合而为一，紧紧相拥著的同时，踏入黑暗。 
 
    「唔……！」 
 
    「嗯嗯……！」 
 
    我们的脚就像遇上地滑般被吸入陡坡，腰背都在地面摩擦，上下感觉都模糊了。即使如此，我和樱花依然紧抱，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开彼此。 
 
    ……噗通。 
 
    滑落停止了。同时，袭遍全身的感觉竟与我所害怕的完全不同，该怎么形容呢……黏稠稠的。 
 
    「咦，怎么会这样？」 
 
    「总之，得救了？」 
 
    我糊里糊涂地慢慢张开紧闭的眼。 
 
    周围满满都是鳗鱼。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樱花也发现我们遇上了什么，几乎和我同时失声惨叫。我们连滚带爬，浮浮沉沉地死命拨开上百条不停蠕动的鳗鱼。周围不知为何十分明亮，逼我目睹樱花玉肤惨遭鳗鱼一味蹂躏的画面。我给她穿上的白衬衫全黏在学生泳装上，反而营造出极为悖德的感觉。 
 
    「樱……樱花！这边！」 
 
    「呜呜呜呜呜，什么跟什么啦──！」 
 
    最后，我们终于抵达鳗鱼地狱的终点，我拉起樱花并向后倒下，喘得跟狗一样。四周还是那么通明，背后垫著赏花会用的那种蓝色帆布。 
 
    「嗯……？」 
 
    等情绪逐渐镇静，我开始察觉情况不太对劲。 
 
    总觉得人造感很重，整个场面简直像刻意打造出来…… 
 
    「卡～！太棒了！」 
 
    当我疑惑无比而坐起来时，一个手提扩音器，年近三十岁的女子笑呵呵地跑过来。满头问号的我又四处看看，结果还见到摄影机、收音麦克风、灯光……等各种东西往我们俩聚来。 
 
    「你们演得好逼真啊，感谢感谢～！今天的Genepro说不定比正式来还要有看头耶～！」 
 
    「Gene……pro……？」 
 
    樱花不懂那个女性在高兴些什么，因而歪起了头。Genepro，记得是舞台剧之类表演的总彩排……所以，真的是那样？ 
 
    「啊，可是洗澡那一幕就太过头了，算ＮＧ。哈哈，那种画面怎么能播出来嘛。」 
 
    「播……播出……？」 
 
    「当然不论好坏，今天这段是不会流出去啦。话说，浴室可能不要用鳗鱼会比较好。原本是想当作结尾的伏笔，结果反而让最后一幕没那么震撼了……？」 
 
    拿扩音器的女子没理会我的问题，叉手自言自语起来。 
 
    ……无论如何，我已经大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总之，从一开始到跳下来的每一件事，都是电视节目──很可能是整人型综艺节目的试行过程。 
 
    想到这里，我先是一阵虚脱。那段恐怖的记忆全是假的，真是太好了。 
 
    可是，最后还有个大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他们的目标？ 
 
    不问清楚，我可受不了。但就在开口之际，有两道匆忙的脚步声向这里逼近。 
 
    「导……导演，对不起！我们迟到太久了！」 
 
    「那个！我们是『山口演艺公司』的临演！我们半路爆胎，手机又收不到讯号，没办法联络……！真的很对不起！」 
 
    一对年轻男女不断九十度鞠躬道歉。 
 
    「咦？你们是临演……那你们又是谁？」 
 
    拿扩音器的女子交互看了看新来的男女和我们，脸色越来越绷紧。 
 
    ……原来如此，谜题全部解开了。 
 
    「你们也帮帮忙……」 
 
    樱花仰天长叹的这句话，也道尽了我的心声。 
 
    &#9834; 
 
    隔天，当时的剧组将我们留在山上的整套钓具完完整整送了回来。似乎是害我们过了一场惊魂夜而自知理亏，便按照我们的描述找回钓具，以表歉意。原谅与否，我全权交给受害比我更重的樱花来决定。至于樱花所珍惜的钓鱼器具可以物归原主，我是再高兴不过。 
 
    另外，他们附送的鳗鱼也做成蒲烧馒和大家一起分享。真是美味极了。 

  第九卷 PASSAGE 4  
     ◆五月某日＠「Tarantula Hawk」Live 
 
    『谢谢各位！喜欢我们的新歌吗？……这样啊，喜欢就好。接下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啊～那个网站叫什么动画来著？忘了，反正就是我们近期会在那里做一个专页……喔～吓我一跳，反应有够热烈的。所以看样子，现在真的很多人都会去逛那种网站吧？我们三人都是网路白痴，哈哈哈。 
 
    好啦，言归正传。我们以后会在那个专页放一些演唱会的影片什么的，有兴趣就过去看一看吧。目前也有在计画一些怪怪的东西，敬请期待。 
 
    ＯＫ！事情说完了！唱最后一首喽！一个都不准溜，全都要跟到最后喔！ 
 
    Sorrow』 
 
    ◆五月某日＠「Tarantula Hawk」专页最新影片 
 
    『久等啦！我们来喽！ 
 
    雾梦』 
 
    『贵龙大人，没有人在等您啦。至少现在还没有…… 
 
    柚叶』 
 
    『呃，不好一思，上传一个和Tarantula Hawk本身没关系的影片。我们是Dragon≒Nuts，由三个小六女生组成的乐团。 
 
    胡桃』 
 
    『装什么秀气啊，有够不搭。 
 
    雾梦』 
 
    『很痛耶！不要戳我肚子！ 
 
    胡桃』 
 
    『其实我们不是人类，都是恶魔……恶魔的孩子，也就是子恶魔！所以有长角喔～戳戳。衣服也穿得跟恶魔一样……啊，不是一样！我们本来就是恶魔！十万又十一岁的子恶魔！ 
 
    柚叶』 
 
    『柚叶也太突然了吧！拜托照剧本……不对，呃，那个……照子恶魔总会的决定来说嘛！ 
 
    胡桃』 
 
    『随便啦，反正就是这样。因为一些没办法的事，我们变成了Tarantula Hawk的使魔。所以叫绿水晶写一首歌当作代价。我们等一下就要在录音室现场演唱那首歌，要感激地听喔！ 
 
    雾梦』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对……对不起，因为她们都是子恶魔……啊，我也是喔。反正就是，绿水晶姊姊替我们写的歌很酷很好听！所以一次就好，拜托各位听听看！ 
 
    胡桃』 
 
    『感谢Tarantula Hawk的成全，以后我们也会不时在这里发表自己的影片喔！希望大家看过她们的影片以后，可以顺便看一下我们的！ 
 
    柚叶』 
 
    『废话少说，赶快开始唱吧。再过不久，我们说不定就会去演唱会暖场，要好好预习喔！ 
 
    雾梦』 
 
    『……请问一下喔，真的不用重拍吗？真的到这里结束？……知道了，知道了啦！那么，Dragon≒Nuts为各位带来的歌曲叫作〈Melancholic Seed〉，请听！ 
 
    胡桃』 
 
    ◆五月某日＠「Lien de famille」专页最新影片 
 
    『呃，那个！大家好！好久不见！我们是Lien de famille！ 
 
    润』 
 
    『对不起，我们的演唱会暂停了一阵子。不过，很高兴我们又能像这样在影片上见面！ 
 
    希美』 
 
    『今天我们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空』 
 
    『……小空，念稿的感觉太重了啦，要说得自然一点才行。 
 
    希美』 
 
    『呼啊。好难喔。 
 
    空』 
 
    『呃……那个。这个好消息就是，其实我们……我们发现自己原来是「天使」喔！哇～～～！ 
 
    润』 
 
    『啪啪啪啪。 
 
    空』 
 
    『你们看你们看，因为我们是天使，所以背上长出翅膀来喽。不过很小，还不能飞。这套衣服也很可爱对不对？是由奈姊做的……不对！是天使的制服喔&#9834; 
 
    希美』 
 
    『我们都好想继续演奏给大家听呢！到时我们会穿这套衣服表演喔！应该不会让大家等太久，一定一定要来看喔！ 
 
    润』 
 
    『呼啊。就是Coming soon。演场会日期决定以后，就会马上在这里宣布。 
 
    空』 
 
    『敬请期待喔……哎呀，不只这样，接下来我们要在录音室里为大家现场演唱一首歌，而且是新歌呢！ 
 
    希美』 
 
    『嘿嘿。以前的歌曲呢，我们也会像这样一首一首做成录音室的现场影片上传到这里，恳请大家想到就来这里看一下！ 
 
    润』 
 
    『那么那么，Lien de famille为各位献唱新歌──〈Dramatic Seed〉。 
 
    空』 
 
    ◆五月某日＠「Tarantula Hawk」专页最新影片 
 
    『大家好，好久不见……好像也没有。对不起喔，我太兴奋了！我们是Dragon≒Nuts！ 
 
    柚叶』 
 
    『上次的影片回响比想像中好很多呢。可见这首歌真的很酷对不对？ 
 
    胡桃』 
 
    『也谢谢大家称赞我的画，你们都很有眼光嘛……可是嘘我们的那一小部分！给我报上名来！我要诅咒你们！ 
 
    雾梦』 
 
    『贵龙大人，请您冷静一点！今天要讲的是别的啦……！ 
 
    柚叶』 
 
    『各位观众，其实我们是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才紧急上传这个影片的。 
 
    胡桃』 
 
    『哼，差点忘了……没错，事情十万火急──有一群人竟敢抄袭我们！真的有够不要脸！ 
 
    雾梦』 
 
    『我们成为「子恶魔」以后，马上就有一个乐团跑出来说她们是「天使」呢。真是想都想不到。 
 
    胡桃』 
 
    『而且啊，连新歌的歌名都很像。到底哪边才是「坏人」呢……？呃，不过我们才是恶魔啦。 
 
    柚叶』 
 
    『今天上传这个影片就是要跟她们宣战！我们绝对不承认那个什么天使乐团！要是有需要，打趴她们也在所不惜！ 
 
    雾梦』 
 
    『身为Tarantula Hawk的使魔和子恶魔的乐团，我们绝不能输给天使乐团，未来一定会有更多更多活动出来！所以，也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喔，拜托拜托！ 
 
    胡桃』 
 
    『那么，今天在最后也要请大家听一首歌&#9834;我们要翻唱Tarantula Hawk最爱的歌！〈洞穴回廊〉的Dragon≒Nuts版！ 
 
    柚叶』 
 
    ◆五月某日＠「Lien de famille」专页最新影片 
 
    『呼啊。好久不见，大家好。 
 
    空』 
 
    『其实我们原本没有打算这么快就上传新影片，可是发生了一件我们实在没办法当作不知道的事！所以就上传了！ 
 
    希美』 
 
    『呜呜呜，听我们说喔。有人说我们是「爱抄鬼乐团」，可是这真的是我们努力想出来的── 
 
    润』 
 
    『小润，小润！不对啦！ 
 
    希美』 
 
    『哇喵！我说错了，我们真的是不小心发现自己是天使，结果有人说我们偷她们的点子…… 
 
    润』 
 
    『我们没有偷，是天生的，而且有证据。 
 
    空』 
 
    『对。可以完全证明我们没有抄袭。那些自称是子恶魔的人，宣称我们是在她们发表之后马上照抄，可是我们两边上传影片的时间，前后其实只差五分钟而已！五分钟是要怎么抄袭呀？哪可能连衣服都准备好！ 
 
    希美』 
 
    『小……小希！衣服是……！ 
 
    润』 
 
    『啊。衣……衣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啦，先不管它。 
 
    希美』 
 
    『呼啊。好多设定喔。 
 
    空』 
 
    『小空！不是设定啦……呃…… 
 
    润』 
 
    『我说错了。天使的事是很复杂的。 
 
    空』 
 
    『对……对呀，很复杂。虽然我们的说明偶尔会变得怪怪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绝对没有抄袭！ 
 
    希美』 
 
    『请各位一定要小心，不可以被邪恶的子恶魔骗了！ 
 
    润』 
 
    『那么，接下来请听Lien de famille为您演唱的〈起跑线！〉。 
 
    空』 
 
    ◆五月某日＠「Tarantula Hawk」专页最新影片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做贼喊抓贼就是这种情况吧！ 
 
    雾梦』 
 
    『我们是善良的子恶魔耶，怎么可以那样说人家…… 
 
    柚叶』 
 
    『先不管子恶魔可不可以善良……我实在没办法接受她们把我们当坏人！难道天使就可以歧视或者用偏见看人吗？ 
 
    胡桃』 
 
    『当然不可以！再说了，恶魔和天使本来就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共存嘛。为了我们子恶魔安稳的生活，绝不能继续放天使在外面乱来！ 
 
    雾梦』 
 
    『看来我们是免不了决一死战了呢。我们子恶魔系乐团，现在是时候再一次举行乐团对决，和天使乐团分出高下了！ 
 
    柚叶』 
 
    『演唱会的日期将在近期发表。希望各位看了这支影片，可以来替我们助阵！ 
 
    胡桃』 
 
    『那么，今天Dragon≒Nuts要为大家演唱的是〈起跑线！〉，请听&#9834; 
 
    雾梦』 
 
    ◆五月某日＠「Lien de famille」专页最新影片 
 
    『我原本认为，我们天使应该避免纷争……可是那几个实在太超过了。 
 
    希美』 
 
    『呼啊。〈起跑线！〉是小润写的歌，是我们的歌耶。 
 
    空』 
 
    『她们说想借，我就高高兴兴借她们了，但没经过同意就拿出来演奏，实在很……那个…… 
 
    润』 
 
    『说我们抄袭，结果自己大摇大摆偷我们的歌！完全是恶魔的所作所为！希美虽然不喜欢无异议的争执，可是身为天使，我们有义务净化那种厚脸皮乐团！ 
 
    希美』 
 
    『我们已经决定接受乐团对决，所以我们的演唱会也终于要开始了！日期已经和这支影片一起贴在专页上喽！ 
 
    润』 
 
    『请大家都来玩，来帮我们加油喔。 
 
    空』 
 
    『接下来，我们要在这里再演奏一次新歌〈Dramatic Seed〉。在演场会开始前要好好预习喔&#9834; 
 
    希美』 
 
    &#9834; 
 
    我在自己房间内更新影片和歌曲资讯后，慢慢深呼吸五分钟，再度点开专页。 
 
    「……好耶！」 
 
    最新影片的观看次数已经破千，新申请的业余订票管理网站也开始有人下订，一切顺利。 
 
    这场在影音网站上持续将近一周的「天使乐团对抗子恶魔乐团」短剧型宣传影片，反响随著时间逐渐扩大。当然，再大也只是当地规模，不过在能够替大家的乐团活动找回新鲜感这层面上，目前就能打下及格成绩了吧。 
 
    「真是的，怎么把我们扯进这种闹剧啊？」 
 
    在我背后窥探画面，叹气发牢骚的正是Tarantula Hawk的队长索萝姊。今天是有些关于未来的事想参考她的意见，所以斗胆请她移驾来家里作客。 
 
    ……没错，闹剧。Lien de famille和Dragon≒Nuts在网站上隔空交火，其实是经过双方同意，照剧本走的既定路线。不用说，天使和子恶魔的设定也是故意请她们演出来的，两边的服装都是由奈姊所提供。 
 
    「对不起，整个把你们卷进来了……」 
 
    「没想到会这么夸张，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没有好处。多亏你们玩这套，我们的网路影片多了不少好评，客人也更多了，好像还有外快可以拿呢。哈哈哈。」 
 
    对于我的道歉，索萝姊爽快地付之一笑，让我安了不少心。虽然吵架部分是假，可是Dragon≒Nuts正式请Tarantula Hawk写歌可是千真万确，代价是替她们管理专页和制作影片。再加上Dragon≒Nuts的影片也是上传在Tarantula Hawk的专页上，只要孩子们传的宣传影片越多，索萝姊的广告收入也会增加（当然不是什么大数目）。 
 
    插个题外话，没多少观众认为两个乐团是真的在吵架，替她们担心的留言是寥寥可数。「根本摔角」之类的留言占了约两成，剩下的几乎都是「好可爱」那方面。既然知道是在演戏，我自然也就希望观众能将这场对决当综艺节目来看。而我这个一厢情愿的想法，如今似乎正逐渐化为现实，使我既感激又安心。 
 
    「那么，既然要谈的事都谈好了，我也该回去啦。」 
 
    索萝姊用力伸个懒腰。她今天传授了我很多演唱会摄影技巧或影片编辑要点，为了回报，我非得好好丰富Tarantula Hawk的专页内容不可。 
 
    「胡桃，要一起走吗？」 
 
    「这个嘛，时间是刚好没错啦。」 
 
    索萝姊转头一问，至今跪坐在我床上，纹风不动的胡桃跟著大叹一声站起来。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很荣幸请到Tarantula Hawk在练习之前指点Dragon≒Nuts几招。 
 
    「不用监视成这样啦，我又不会对你哥下手。你也太爱哥哥了吧？」 
 
    「啊？我……我哪有监视啊！不要在哥哥面前乱说啦！」 
 
    胡桃对索萝姊的调侃怒冲冲地抗议。这也难怪，胡桃在我床上坐那么久……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不会是那种理由吧？ 
 
    「哈哈哈，抱歉抱歉。来，走吧。演唱会快到了，要准备接受魔鬼训练喔。」 
 
    「正合我意。不过我没有监视。」 
 
    两人融洽如初地往门口走。Tarantula Hawk的训练似乎依旧很严格，不过我这个第三者都能明显看出Dragon≒Nuts的三人和Tarantula Hawk的感情越来越好。 
 
    即使对战是所有人共同期望并决定的事，可是Dragon≒Nuts实在是个强劲的对手。我也得想点法子加强小润她们的演唱会才行。 
 
    「那哥哥，我去练习喽。」 
 
    「嗯，路上小心。」 
 
    「掰啦，贯井。我也很期待这场天使与恶魔的大决战喔。」 
 
    「……好的。索萝姊，麻烦替我跟大家问好。」 
 
    踏出房门之际，索萝姊留下一个贼笑。为了不辜负她的期待，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彻底提升演唱会的舞台效果吧。 
 
    「好，我也该走了。」 
 
    两人离去后，我花点时间统整心神，为参加Lien de famille的练习做准备。加油，今天也要是快乐而充实的一天。 
 
    &#9834; 
 
    小翅膀的教堂笼罩在久违的热浪之中。 
 
    不枉我们对这场演唱会信心十足，不仅预售票迅速售罄，观众多到甚至要尽可能缩减招待席和器材空间才坐得下。经过这阵子的空白，相信有些旧客是因为想念孩子们而来，不过客人的多样化之显著，不是一阵子空白所能解释。 
 
    最明显就属固定全身黑色装束的年轻女性多了一大票。不用说，以前完全没有那样的人。她们都是Tarantula Hawk的歌迷，也许影片勾起了她们的兴趣吧。 
 
    『说吧，有谁想被我们的魅惑诅咒迷得神魂颠倒啊？』 
 
    这场乐团对决是由Dragon≒Nuts先攻。雾梦忠实地扮演子恶魔，笑嘻嘻地煽动观众。真是演对了角色啊。看她这么乐在其中，我也在音控台为她高兴。那身简约的恶魔风黑色哥德萝莉服饰都很适合她们，可以深切感受到她们的乐团魅力与日俱增。 
 
    对了，「子恶魔」才是她们的正式名称，并不是「小恶魔」。这是由于雾梦坚决抗议「我才不小！」，最后才拍板为「子恶魔」。 
 
    「节奏还是不够漂亮耶，不过已经好很多了啦。」 
 
    Tarantula Hawk的成员也来验收她们的演出，索萝姊在我身旁摊手挑毛病。果然严格……就我看来，她们的一体感已经暴增到令人讶异的地步了。 
 
    可是反过来说，也就是Dragon≒Nuts会继续成长下去吧。感到她们无可限量之余，我也激励自己要紧追不舍，持续和她们切磋砥砺，一起迈向更高的层次。 
 
    以后有更多好戏可以看了。在竞争的紧张感当中，我由衷地盼望未来。 
 
    &#9834; 
 
    『各位久等了，我们是Lien de famille！让我们一起升天吧！』 
 
    舞台转换，后攻的小润等人出场了，开头的口白引来观众一阵爆笑。那应该是她们配合天使概念想出来的口号吧，可是就各方面而言，她们选的字词还是一样艺术…… 
 
    「哇，哇喵……？」 
 
    「小润，你继续保持这个方向没关系啦……好久没开演唱会了，要把之前的份一起拚回来喔～！」 
 
    希美立刻转移小润的注意力，小空跟著打四个拍子，开始演奏。嗯，利用热络的场面气氛带动自己的情绪，是个漂亮的助攻。大家演唱会的实力也都有确实的进步呢。 
 
    我无法否定自己不够可靠，但也没必要因此失去信心。毕竟孩子们的魅力，还有很多很多成长的空间。 
 
    静谧的教会舞台上，三名天使的歌声、舞动，诱出观众的笑容。 
 
    不夸张，我相信这里是我生活中最接近天国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希望这里随时随地充满笑声，自己也能永远在这里和许许多多的人一起欢笑。望著闪耀的舞台，我默默祈祷。 
 
    为此，我需要尽我所能。不能只是空想，要实际行动。 
 
    那就是在这当下，我所能描绘出最让我兴奋的梦想。 
 
    ◆五月某日＠小翅膀告解室（直播） 
 
    『在这边再跟大家问一次好，谢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们的演唱会！对于继续留在会场里等待开票的观众，我们更是加倍感谢！ 
 
    润』 
 
    『接下来，我们将按照预定排程，从休息室用直播的方式公布问券结果。在这场演唱会得到比较多信徒的，究竟会是天使还是子恶魔呢？ 
 
    希美』 
 
    『呼啊。赢的才能唱安可曲。好紧张喔。 
 
    空』 
 
    『别紧张，反正我们是赢定了。我这次很有感觉喔。 
 
    雾梦』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进步，可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拿出现在最好的表现了。不管输赢，我都没有遗憾。 
 
    胡桃』 
 
    『Lien de famille的表演还是很棒呢。虽然是敌人，我也看得很开心喔。 
 
    柚叶』 
 
    『Dragon≒Nuts的表演也真的很出色，我真的觉得好厉害喔。可是我们也尽全力做出最好的表演了，所以没有遗憾！ 
 
    润』 
 
    『喂，天使和子恶魔怎么可以相亲相爱啊？比赛就是结果最重要啦。在这里说来说去也没用，赶快公布计票结果吧。 
 
    雾梦』 
 
    『那么那么，我们就来公布结果。这次乐团对决的赢家是──嘟噜噜噜噜噜噜噜…… 
 
    空』 
 
    『锵！呃，差距只有两票，获胜的是……「Dragon≒Nuts」……啊啊啊啊我们输了～？ 
 
    希美』 
 
    『呜呜呜，只差一点点…… 
 
    润』 
 
    『你们果然有眼光──我是很想这样说啦，可是只差两票，好像没什么好跩的……应该说是险胜吧。 
 
    雾梦』 
 
    『填问券的时机也可能会影响到结果吧……我们一定要增强实力，不然很难把天使赶出这个世界呢。 
 
    柚叶』 
 
    『想吓谁啊……总而言之，这次看来是我们输了，真不甘心……不过，你们不要以为这样就算了！我们一定会做出更好的表演，下次一定会赢！ 
 
    希美』 
 
    『好啊，当然欢迎你们挑战。我们也会更用心练习，下次把你们打到爬不起来。总之，今天安可是我们来表演没错吧？ 
 
    胡桃』 
 
    『呼啊。请慢走。我们很快又会重新对决，然后赢过她们。加油加油。所以，请大家继续支持我们。 
 
    空』 
 
    『很遗憾，我们今天的表演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Dragon≒Nuts要加演一首曲子送给会场所有观众当礼物。感谢各位来看我们直播！希望今天没办法来到会场的观众，以后也有机会来听我们的演唱会，为我们加油！那么，Lien de famille要在这里和各位说掰掰喽！下次再见！ 
 
    润』 
 
    &#9834; 
 
    Dragon≒Nuts暂且收起喜悦，压住飘扬的嘴角回到舞台，盛大的欢呼随即穿墙而来。 
 
    休息室里只剩Lien de famille、Tarantula Hawk的三人还有我。 
 
    「输掉了耶……」 
 
    小润叹息著说，但表情并不是太难过。 
 
    「呼啊。和响哥的预言一样。」 
 
    「我不是说你们一定会输，只是觉得这次的对决，从开始前就很不利了。」 
 
    我所担心的不利，是来自于Tarantula Hawk歌迷──外观上那种印象的人比例比想像中更大，自然而然就觉得Dragon≒Nuts的票数会比较高了。毕竟她们的歌大多是Tarantula Hawk替她们写的。 
 
    在这种状况下只输两票，其实没有超乎预期太多。当然我也希望小润她们能赢，身为制作的一方，我也很不想输。 
 
    「对Nuts来说，下次也是真正的对决吧。我们的客人这次大多也是来游山玩水看好戏的，能不能让他们回头来看，就得看她们自己的表演行不行了。」 
 
    「现在还早呢，要继续磨练她们。」 
 
    鸦姊冷静地分析，绿水晶姊也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稍微担心起胡桃她们的未来之余（虽然我相信她们一定能克服），我也暗自警惕自己。假如小润她们的成长追不上人家，恐怕会屡战屡败。 
 
    「阿响，我们是不是还有点放不开啊……？」 
 
    希美抱胸沉思，回想演唱会的表现。她是问自己有没有彻底演好「天使」吧。就我来看，并没有感觉不够投入。只是，要说哪里输人嘛── 
 
    「可能是Dragon≒Nuts看起来演得比你们高兴很多。」 
 
    或许是雾梦她们身心都已经涂满了子恶魔乐团的「颜色」，而小润等人还不够。我无法否定她们就是因为这样的差距而多了那两票。 
 
    「哇喵，所以我们一定要完完全全成为天使才行呢……但还是有点害羞。」 
 
    见到小润红起了脸，索萝姊点了好几个头，手按上她的肩膀说： 
 
    「我懂我懂。可是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底才行。而且害羞是会传染的，一个人害羞，其他人也会跟害羞，最后就连观众也替我们害羞，这样就惨了。变成看表演反而是一种折磨。」 
 
    原来如此，又得到一句宝贵的建言。的确，假如表演者做什么都很难为情，观众看了也难受。这样的画面是不难想像。 
 
    「像索萝一开始就超惨的～还为了乐团到底有没有走错方向苦恼很久呢。」 
 
    「结果现在却变成这么标准的邪气眼欧巴桑。」 
 
    「邪你个鬼欧你个头啦！再说绿字头的，你这样是自爆好吗？我们同年耶！」 
 
    索萝姊被其他团员揶揄，气急败坏地反驳。原来是这样啊，跟先前听说的一样，她们现在的面貌是经过不断试误才定下来的呢。 
 
    相形之下，小润她们现在才刚起步，烦恼那种事真是太早了。暂且就和雾梦她们继续炒热天使与子恶魔的战斗，稳扎稳打地吸引回头客吧。 
 
    「还有，不要只是在这里表演会比较好。」 
 
    「啊～对喔。用这间教堂当主场是很好，可是最好也考虑一下到外面的展演空间去表演。会看影片的人不见得都会到这里来，而且增加活动范围，就算一点点也好，也一定会吸引到更多人来追你们的乐团。」 
 
    绿水晶姊和鸦姊也接连提供建议。没错，影片上也有「如果在东京就想去听听看」之类的留言，主动出击应该也很重要。当然她们都还是小学生，不太容易出远门，不过我们还是该试著摸索最大的可能性。 
 
    「呼啊。谢谢姊姊教我们这么多。」 
 
    小空带头鞠躬，我们跟著致谢，姊姊们也大方地笑著点点头。 
 
    「我们看得很开心喔。Nuts很好玩，不过你们也不输她们。只要是有意思的音乐，我们随时欢迎。」 
 
    得到她们的肯定，我和小润三人脸上也堆满笑容。接著，我们一个又一个地向前伸手，四个人叠著右手，围成一圈。 
 
    「今天是大家升六年级以后第一次演唱会。虽然输了，但我真心认为这次是最棒的一次。下一次，我们要办一场让自己更享受、更满意的演唱会。」 
 
    我用力点个头，小润也双眼炯炯有神地表露斗志。 
 
    「好！今天的演唱会真的好好玩喔！下次一定要办一场让观众更开心，我们也能演奏得很高兴的演唱会！」 
 
    「然后赢过她们。我们是天使，怎么能一直输给子恶魔呢！」 
 
    希美也完全不气馁，用力摆出战斗姿势。 
 
    「呼啊。响哥，快点决定下次演唱会的日期吧。」 
 
    小空敲了那么久的鼓也不显疲态，高高竖著眉毛向我敬礼，希望已开始朝未来奔驰。 
 
    孩子们一定会一次又一次地成长，而我也不能输给这六名小学生。要吸收各式各样的事物，不怕艰难，向前迈进，塑造自己的梦。 
 
    『家人的牵绊，永远闪耀〈Lien de famille stay gold〉！』 
 
    我们四人齐呼最近决定的口号，以希望的色彩抹覆今日的落败。 

  第九卷 终曲  
     电脑萤幕显示那条私讯时，我正好在听巴布．狄伦（Bob Dylan）的〈Like a rolling stone〉，感觉很戏剧化。 
 
    「宛若滚石是吧。」 
 
    的确，歌词内容不怎么正面，像在拿人生低潮作文章。所以就原来的意思而言，我这样说其实不怎么贴切，但这一小节就是在我脑海里反覆重播。 
 
    就像一滚不可收拾，眼中景物突然以下坡速度飞逝那样。 
 
    我站起身，手交抱思考。这件事得先和大家讨论，不能由我独自决定。那么问题是，要用电话还是传讯息？ 
 
    不过这两样都不太对，有种「没心」的感觉，于是我开始整理行装。对于自己毫不犹豫地选择外出而不是在家了事，我也很惊讶。想不到这一年来，心态有这么大的变化。 
 
    胡桃也是我的讨论对象之一，不过她不在家，去上钢琴课了。于是我先往小润她们那儿──小翅膀出发。 
 
    一出家门，阳光立刻围绕我全身。这已经不只是暖，而是有点热了。今年夏天说不定会是令人昏头的猛暑。想著想著，我不禁傻笑起来。 
 
    希望今年有个能忙昏头又愉快的夏天。 
 
    「不知道她们三个都在不在？」 
 
    走没几步路，我才发现小润她们也有可能不在，应该先传个简讯之类，请她们先留在家里才对。 
 
    算了，先过去吧。我又将手机收回口袋。没遇上的话就到时候再说。 
 
    既然石头开始滚了，别刻意拦阻比较好吧。 
 
    再走没多久，我便抵达了小翅膀门前。按门铃后，是小润来应门。 
 
    「欢迎啊，响哥哥！嘿嘿，今天没有练习也来找我们玩，好开心喔。」 
 
    小润先是对我的临时来访有点惊讶，但立刻笑咪咪地迎接我进门，让我松了口气。进儿童房之后，发现希美和小空都在，各自在做自己的事。 
 
    「怎么啦，阿响？」 
 
    「呼噜……呼啊？响哥，欢迎。」 
 
    希美不解地看来，小空则是刚从午觉醒来，小润似乎也很好奇我的用意。于是我在矮桌前坐下，决定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 
 
    「不好意思，没说一声就来了。我过来是因为，有人传私讯到Lien de famille的专页来问事情。」 
 
    「哇喵，私讯啊？问什么？」 
 
    坐在我对面的小润将身子稍微探过来。希美和小空也感觉到我特地跑来通知的事一定很重要，纷纷围到矮桌边。 
 
    我迅速环视三人之后，说出主旨： 
 
    「有人想跟我们乐团对决。不是Dragon≒Nuts，是一个在东京有活动的小学女子乐团。她们好像有通过去年那场儿童音乐祭的预赛喔。」 
 
    不出所料，三人脸上的光芒，随著我的一字一句益发璀璨。 

  第九卷 后记  
     不是有种叫作沙拉杯的东西吗？就是吃西式套餐常会附的那种小杯沙拉。 
 
    其实我从来没有一次不弄掉一片生菜，乾净吃完过。本人今年三十有五。 
 
    而我也在前不久发现了原因。我总是太贪心，想一次叉起大把莴苣和水菜等叶片，结果前端插不稳，自然就掉下去了。然而即使知道原因何在，我还是会弄掉，今天也掉了一次。大家好，我是苍山，就快满三十六岁了，本命年喔。希望今年能够更加谨慎地面对沙拉杯。大家都过得好吗？ 
 
    《天使的３Ｐ！》系列也终于来到第九集，二位数就在眼前。这同样是拜各位的温情支持之赐。假若各位今后也能继续关照，实在是无比幸福的事。 
 
    动画版总算订于夏季播出，跨媒体制作也在顺利进行当中。广播剧ＣＤ已在日前完成录音，敬请期待！ 
 
    虽然本书的上市日期很可能已经超过「电击屋」的预约期限，不过在动画周边专卖店可能还有机会买到，恳请有兴趣的读者问问店家是否还能预约或购买。 
 
    说到广播剧，日前我有机会能旁听这部分的录音过程，而感想我不打算谦虚，真的非常有趣！内容我不便多说，重点是欢乐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剧情本身（笑）。说得极端一点，单看在声优的份上买也不会后悔！ 
 
    当然，大家很快就能听到乐团部分的首张歌曲ＣＤ了！这部分我也会单纯以一名歌迷的身分期待面世。 
 
    其余详细资讯，请参考本集书腰（注：此指日文版状况）或各相关书籍，或者上网搜寻《天使的３Ｐ！》，直接到官方网页取得最新资讯。 
 
    顺道一提，我发现自己最近疏于更新网志，今年会尽量在「苍山サグ」个人网志或推特主动发布发售资讯，请大家常来逛逛！ 
 
    身为《天使的３Ｐ！》计画的一分子，我也会和大家协力推广本拙作在各项媒体的企画，今后在整个计画中也请各位多多指教。 
 
    到了最后，这次也非常感谢各位不吝翻阅本拙作！ 
 
    今年我打算尽可能大写特写一番，但愿能坚持到底。那么，我们下集再见。 
 
    二○一七年吉日　苍山サグ 

  第九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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