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7-03-09 23: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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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天使的3P！
本卷名称：第六卷

转载信息
　　天使的3P！ 6
───────────────────────────
作者：苍山サグ
插画：てぃんくる
翻译：吴松谚
录入：路人甲
修图：路人乙
轻之国度：http://www.lightnovel.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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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吴松谚
录入：路人甲
修图：路人乙
============
　小润三人与对手雾梦团队寄出试听带报名儿童乐团竞赛后，都摩拳擦掌地等待预赛结果。
然而女孩们很快就碰了壁，遭遇新的难关。
五岛润自信渐失，变得更加胆小。
红叶谷希美则变得容易焦躁，情绪不稳。
金城空还是一样气定神閒，呵欠连连。
她们究竟能不能突破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化危机為转机呢——？
萝莉＆流行乐交织而成的第六集登场！
 
 
 
 

CONTENTS
序曲
PASSAGE 1
PASSAGE 2
PASSAGE 3
PASSAGE 4
终曲
=============
我的最爱：妹妹

一年一班　贯井响

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可爱的妹妹。
在作文裡很难写出她有多可爱，不过说到「我的最爱」，我只想得到这位妹妹。因為我每天都在想我的妹妹，想到没时间喜欢其他东西。
我妹妹很漂亮，从头到脚不管怎麼看都很漂亮，站远一点看也很漂亮。不管从前面看，后面看还是从旁边看都很漂亮，用显微镜看也一定很漂亮。就算在太空远远看日本，我也找得到妹妹在哪裡，因為那裡是全地球最闪亮的地方。
之前上课的时候，老师说地球出生到现在已经很久很久了。生物原本只是像小虫子一样，后来进化好多好多次才终於变成人类。虽然进化这个词很难懂，我还不太知道是什麼意思，不过我觉得，以后不会再有比我妹妹更可爱的生物了，所以地球上每个生物进化的终点一定就是我的妹妹。能当这种妹妹的哥哥，我真的觉得好高兴。
不过只有一件事让我非常伤心。爸爸妈妈告诉我，哥哥和妹妹不能结婚，害我每天都在哭，现在也在哭。我想就算再过十年，我也一样还在哭。
爸爸妈妈说，不能结婚是因為法律的关係。要改变法律非常困难，对我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是我还是没办法放弃妹妹。我对其他女生没兴趣，所以即使不能结婚，我这辈子也会只爱妹妹一个人。
爸爸说，要是我太喜欢妹妹，说不定反而会被她讨厌。我不想被她讨厌，所以以后要少对她说一点「我好爱妳」，不过她还是我全世界最爱的人，没有第二名。
假如有一天法律改变了，我一定要请妹妹嫁给我，当我的新娘子。真希望那一天赶快到来。
　　
完

「──看到了吧，哥哥心裡从以前就只有我一个。所以各位，不好意思嘍。」
「这是假的！我什麼时候写过那种作文了！」
某次深秋的放学后，Lien de famille和Dragon ≒ Nuts的成员全到我房间来聚会。想不到才一进门，胡桃就发给每个人一分可疑文章，还深富感情地朗诵出来。
「冷静点嘛，哥哥。我能体谅你害羞到想装傻的心情。可是作人本来就该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不然会更难看喔。」
胡桃反过来劝阻跳起来大声抗议的我，一肘搁在窗台上，慢慢摇头。被她那双丝毫不动摇的清澈双眼直盯著看，差点让我產生错在自己的错觉，可是我绝对没有写过那种东西。
「看来不只是名字，这丫头的脑袋也真的开始发疯了呢（註：胡桃kurumi近似有发疯之意的kurui）……」
雾梦不敢相信地这麼说并深深嘆息。所有人好像都很确定谁是这篇文章真正的作者，我该庆幸吗？
「虽然整篇都是用平假名写的，不过到处都有不像小学一年级生的遣词用字。谁会写『全地球最闪亮的地方』啊？」
再说，就像希美举例的那样，能吐槽的地方满满都是。
「说到这个，哥哥真的从小就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呢。不好意思啊，我不得不帮哥哥夸个两句，他的文笔实在好得不像六岁呢。」
可是胡桃不為所动，洋洋得意地大声弹了一下手指。看她这麼会装，我反而开始好奇她的脸皮能厚到什麼地步了。真的只是好奇。
「哇喵，这好像是胡桃的字耶。」
「兄妹同住一个屋簷下，字跡像很正常啊。」
小润挑出的明显疑点也被她一口撇清。还挺得住耶。继续猛攻吧。
「说不定事实刚好相反，是哥哥太喜欢我才故意模仿我的笔跡喔。讨厌啦～」
结果戏还没看到，不实罪名又多了一条。假如六岁的我去模仿她的笔跡，那麼胡桃才两岁就已经熟练所有平假名写法了呢。
「呼啊。这饼乾好好吃喔。」
「真的耶！有大城市的味道！」
在我犹豫是否吐槽时间上的矛盾时，小空和相江的閒聊让我注意到大家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於是作罢。
「这个饼乾的牌子不是『庄脚大妈』吗？」
「可是小梅，这裡有写期间限定喔！」
「喂，不要叫我小梅。」
「再说，期间限定跟大城市有什麼关係……？」
「嗯～因為岛上好像很少有期间限定的东西嘛。」
雾梦在没恶意地指著包装的小润旁边做出弹额头的动作，希美和相江面对面地继续為饼乾伤脑筋。
「咦，是怎样？妳们对这篇作文应该还有话要说吧？」
眾人两三下就转移了话题，让胡桃碰软钉子。考虑到这篇大作应该花了她不少心血，我也免不了有点同情她──就算扣掉我是被害人的部分，仍有那麼一点。
老实说，我对这篇文章最大的感慨，是任谁八成都会有的「她為什麼不把这种力气用在正经事上」。
只是，那在今天多了点想像的空间。
我开始偷偷推测胡桃的行动原理──她可能是昨晚怎麼也睡不著，才会写那种东西吧。因為太紧张才找事情分散注意力之类的。
毕竟接下来，我们七人就得一起面对这决定我们命运的的一刻了。
「不过这个真的好好吃喔，希美好喜欢。」
「哇喵，在特殊期间才有得买，好可惜喔。」
「呼啊。如果天天都吃得到就太好了。」
Lien de famille三人也似乎刻意在找话题聊，音调拉得有点高。看她们好像有点错失切入正题的时机，这时候由我开口，应该比较好吧。
「各位……差不多该把结果通知书打开来看了吧。」
『！』
我慢动作地环视整个房间问，包含Dragon ≒ Nuts成员在内的六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两封通知书在昨晚同时送到。由於大家希望在所有人到齐时一起揭晓，我便负起导师的责任，将两封缄书保管了一晚。
「也……也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相江不停抚摸压在座垫上的腿，挺直背脊。两眼所望之处是我的书桌桌面。
我们日前製作试听带报名的儿童摇滚竞赛结果通知书就在那裡。有段时间，大家不约而同地无视其存在，看也不看一眼的角落，如今匯聚了所有人的意识。六人脸上充满紧张、不安，将其掩盖而挤出的笑容各自不同。非同小可的热意，使房内的体感温度急遽上升。
「好啊，hibiki。就打开来吧。」
雾梦紧抓她的及腰长髮，轻声应和。她的情绪看起来相对镇定，但眨眼睛的频率好像多了不少，怎麼也不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好，我开嘍。」
我严肃地站起，从桌上拿来两只信封。途中孩子们一个个往房中央凑近，围成一个小圆圈。
「响……响哥哥……要先开哪边的？」
「两边一起开就好了吧。让阿响把两份都背朝上放在我们中间，数到三一起翻过来。这样子……应该最不紧张吧。」
「呼啊。我也投希美一票。」
我一回来，小润、希美和小空跟著提议开封办法。嗯，那样应该最公平。虽然不知道通知书是怎样的格式，不过那无疑能将两团得知结果的时差缩到最小。
结果会有四种可能。
①双方都通过。
②双方都落选。
③只有Lien de famille通过。
④只有Dragon ≒ Nuts通过。
我期待并相信的当然是①，而万一是③或④，届时这六人恐怕将会是极端的悲喜两端，那麼同时照应两团的我究竟该怎麼办才好呢？
……算了，别想得太负面。
此时此刻，我应该相信她们六人為这竞赛付出的努力和热情。
「雾梦、相江、胡桃，妳们都同意吗？」
「好啊，正合我意。」
「我也赞成大家的意见！」
雾梦和相江注视著什麼都还没有的圆环中心点了头。
「哥哥，麻烦你了。」
胡桃也把假作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抿脣以待……假如那篇作文真的是我写的，那种扔法真是伤人到极点，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為公平起见，我两边一起翻开。」
我以拆信刀小心开封，一个字也不看地直接把裡头的通知书翻到背面，摆在圆圈中心。
『──一～二～三！』
使个眼色后，我随眾人的倒数声同时翻开两份通知书。
『……………………』
沉默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过了几十秒。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纸上文字，脸上不带一点喜怒哀乐，全身动弹不得。
只看一眼，我就明白左右并排的两张纸上，字句没有任何不同。
儘管如此，我们──
　　『经严正审查，贵乐团尚未达到预赛标準，在此深表遗憾──』
　　仍然不由自主地，将以此开头的通知书主文从头到尾重读一遍又一遍。
四种可能的结果是──②。
──双方都落选。
这会不会是我自视过高，无凭无据地以為不会有这种结果而招来的惩罚呢？
我甚至產生这种想法，使一股无法言喻的罪恶感痛劈在我身上，整张嘴被缝住似的张也张不开。
 




PASSAGE 1
　「……我抗议。」
打破七人漫长沉默的，是雾梦压低到最底限的嘟噥。
「这算什麼，怎麼会有这种事！我要跟主办单位强烈抗议！」
并突然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跳起来一把抓走我的智慧型手机。
「等……等一下！妳先冷静一点！」
「冷静个头啦！谁接受得了啊！那绝对是我们最好的演出耶！」
这一点我也深信不疑。我很确定两个乐团都是录下了最棒的现场演出影片，才愿意寄出去报名。
所以假如她们真的想问清楚，只要不无理取闹，我也不反对就是了。
「直接打电话之前，要先把通知书全部看完才行。」
「全部？哥哥，那是什麼意思？」
「……啊，通知书总共有两张耶。」
我对孩子们中第一个察觉的相江点点头。没错，由於我翻得太刚好，猛一看不像有两张。但当我将它们摆在地上时，触感已先一步偷偷透露了这个事实。
「呼啊。评审选评。」
小空慎重地伸手翻开第二页并读出的头一句话，与我的预感相同。果不其然，通知书也包含了「為什麼落选」的详细理由。所以在进一步行动之前，至少得把评语仔细看完。
我将另一组──Dragon ≒ Nuts的选评也翻到上面，重新跟大家一起详阅。看来选评分為「演奏」、「舞台表现」、「综合评价」三项，各有A～C三级及评语。
Lien de famille的「演奏」评价是……B。
「节奏部分整体性相当高，营造出优秀的律动感。相对地，所有部分的音调强弱落差还有进步的空间。若能将激情的部分和积蓄爆发力的部分分得更明确，水準一定会更高。」
对於小润轻声读出的每一句话，希美、小空和我都无法辩驳……嗯，这麼说来，的确是那麼回事。
接著是「舞台表现」……这是最低的C。
「虽然三人乐团有些不得已的难处，不过单纯就观眾角度而言，演奏者站得有点僵硬，缺乏舞台效果。不必站在麦克风前的演奏者可以尝试加一点活泼的动作，在舞台上走动；或者加倍提升演奏技术，超越小学生的层次，追求无可挑剔的品质。以上建议请和其他成员讨论看看。」
「……唔～说得倒轻鬆。我们光是唱歌和演奏就已经喘不过气了耶。」
即使嘴巴嘟得圆鼓鼓，希美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怒意。
这表示评语一点也没错。简言之，意思就是「不可以只因為唱歌和演奏就喘不过气喔」。对於这点，我也完全没有反驳的念头。
总结以上两点，「总评」為B。
「贵乐团的乐曲写得很好。只要活用这个优势来确立乐团的方向，加强自己的独创性，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呼啊。好可惜喔。」
就连平常不太会表现情绪的小空，如今也难掩失望之色。三人彼此对看一眼后全都说不出话，垂下头去。
我很想找点话来安慰她们，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看清楚Dragon ≒ Nuts的选评。於是我怀著一颗鬱闷的心，看向一旁的纸张。
先就结论而言，她们和Lien de famille有一点相反──演奏C、舞台表现B。综合评价同样是B。
评语如下：

【演奏】
使用预录音源当然完全没问题，但假如评分标準和所有节奏引导都是现场演奏的乐团一样的话，未免有失公平，所以稍微严格了点，才会导致这样的评价。键盘和贝斯跟预录节奏的协调感如果能再提升，相信听起来会更棒。歌唱的部分非常好，可惜偶尔会出现太过在意乐器的感觉。只要再勤加练习，一定能大幅突显贵乐团的独创性。

【舞台表现】
这样的演出实在很有创意，绚丽的舞台效果让人眼睛一亮。可惜的是，贵乐团目前所用的投影方式在实际舞台上会显得太小，只為这一场表演準备一整面银幕也不太公平，有必要再多考虑可以配合不同舞台大小的具体投影方式。不仅在本竞赛中可能面临障碍，即使在更小的展演空间也需要找地方设置器材。若有意长期持续乐团活动，自然必须认真研究更好的「表现方式」。

【总评】
创意与乐曲本身都完全在水準之上，不过现场演出时，包含演奏方面的表现是否能达到影片效果就让人保持疑问了。建议多找时间接触各种舞台，以增加相关经验。

以上便是全部内容。
「呜呜，果然我演奏得太差劲，拖累大家了……」
「才没有呢。不只是贝斯有脱拍，我的键盘也跟评语写的一样，错了三个地方……真不甘心。」
「什麼嘛，替我们準备一个银幕又不会死，小气鬼。」
相江、胡桃和雾梦都和小润等人一样丧气。另一个共通点，则是她们也没有认為评语不实而生气。
很中肯。两边的评价都中肯得没话说，只是……
我仍依稀有种难以释怀的感觉。
「……这比赛要求的水準到底是多高啊？虽然是全国级，但这只是小孩子的比赛吧？」
或许是雾梦接著这麼问的缘故。我实在不认為这六个人、两组团队会输给其他小学生。
『…………………………』
抑鬱不开的气氛淤积在我们之间。在地上围成圈的任何人都变得不知所措。
嗯，事到如今，就只好自己「看个清楚」了。
「各位……我们来看看去年的比赛影片吧。」
「哇喵。」
当我下定决心问出口，小润惊讶得肩膀颤了一下。
其实我们都还没看过。我曾在影音网站搜寻相关影片，发现官方帐号有上传过去的正式竞赛精华片段，但我看也没看就替她们报名了。
并不是因為我懒。我们是经过讨论，认為在截止日期开始倒数的状况下，胡乱知道舞台规模或参加乐团的风格倾向可能打击士气，不如放胆直接报名比较好，才刻意不看。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了。
无论未来怎麼打算，不先让这六人知道自己的乐团是不是应该落选，就无法走出现况。

就这样，我们知道了残酷的现实。
发现自己根本是井底之蛙，活在多麼窄小的世界。
「……也太可怕了吧。」
大家看得瞠目结舌，话都不晓得怎麼说了。直到影片接近尾声，希美才喃喃嘆了这麼一句。然而那句实在不适合用来形容中小学生乐团，形容黑金属乐团倒还好的评语，也轻易地获得了我的认同。
的确，实在太可怕了。
那段影片有如不带一点慈悲的波状攻击，将大家至今建立起来的自信像敲不倒翁那样一截一截地从底敲去。
「冠军……是第五号的乐团吧。这下我懂了……」
相江带著一口深重的嘆息，两手应声贴地。五号是个共有十人的大型流行摇滚乐团，内含一个由萨克斯风、长号和两枝小号组成的管乐组。混合斯卡风与乡村摇滚要素编织成歌曲配乐的每一部，品质与独创性非常高，已有大唱片公司替他们正式发片这点也不令人意外。舞台表现也精采到令我不禁兴起「要我掏钱看现场也行」的念头。
「这……这些人该不会是职业的吧……？」
「……他们好像真的因為拿到冠军就出道了呢。」
上网搜寻完的小润和雾梦都是一脸不敢置信。太好了，就该是这样，不然这个世界一定出了很大的问题。
不过，假如只有冠军乐团的表现压倒性突出，她们受到的打击不会如此巨大。
「特别奖是──啊，她们吧……完全看不懂的那一队。」
「可是可是，她们真的好酷喔。」
下一个瞩目的是和她们一样的三人女子乐团，不过表演内容居然是正统派的爵士放克，以不具歌曲的纯演奏呈现几乎完全即兴的无剧本舞台剧。虽然在没有预备知识的情况下看到这种表演很让人傻眼，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依然强烈表现出其高超的演奏技术和独到的异质品味。
最重要的是，真的很酷。
这才是所谓的摇滚吧……不单纯只是种风格，更是打从精神上的摇滚，使我由衷折服。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只有得奖乐团都是由国中生组成而已了。
「我们差得好远喔。真的是甘拜下风。」
胡桃望著天花板这麼说，其餘五人也姿势各异地表示同意。
其他进入决赛的乐团，无论特性和技术都和她们完全是不同世界。其中两组还是纯由小学生组成，一点找藉口的餘地也没有。
想法太天真，所以落选了。看来就只是这麼回事。
「我还以為自己技术已经进步很多了呢……世界真的好大喔。」
「我是认真觉得，大家的现场演出都表现得很好，看了这段影片也不会影响我的想法。只是，嗯……没错，世界真的比想像中大很多呢。」
Lien de famille和Dragon ≒ Nuts无疑都是优秀的乐团。若再加上我对她们的感情，她们在我心中更是有无可取代的地位。
然而儘管如此，把她们摆在冠军乐团旁边，还是会显得黯淡无光吧。
我在此回想选评。原来如此，假如评语都是以正式选拔的标準写出来的，那麼的确没有质疑的空间，只能虚心接受。
「哼～原来舞台那麼大啊……我们那种真的搬不上去。」
还有一点，那就是我们太小看赛场规模了。巨大的露天舞台，使雾梦的投影遭评「不实际」的理由一目了然。那就是真正的战场。从它足足有双龙岛演唱会的特设会场三倍宽来看，雾梦的手提萤幕不太可能达成原本预期的吸引力。
总觉得，「在极度无知的情况下傻傻报名」的后悔占了我现在心情的一半。
而另一半──重新体认到「不看影片就报名的确是正确选择」的想法，我怎麼也无法摒弃。
毕竟要是事先知道这场赛事水準这麼高，我们可能一开始就放弃报名了。
可是现在虽然无法登台，大家在截止日前紧锣密鼓地努力，以及互相切磋砥礪的时间，对两个乐团甚至对我而言都绝不是白忙一场。这段成长的轨跡，一定能将她们导向更好的未来。
「贵龙大人，我们以后怎麼办？」
只要她们没有因此停止活动。
感觉上，Lien de famille的三人不会被这种事打垮。虽然她们都很沮丧，不过总归还保有教会演唱会这个「必须面对的舞台」。能藉此成长，向前迈进。
就像相江问得有点战战兢兢那样，真正令人担心的是雾梦。
她是為了和小润等人对抗而组团，竞赛也是她找来的。现在没机会出场，会难过也是当然。
「嗯～再让我想一下。虽然刚开始知道落选的时候，我气得一肚子火，可是现在反而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有太多情绪一口气冲到脑袋裡，没办法好好想事情，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雾梦拉紧她带来的束口袋，準备回家，让我放下心中大石。儘管答案是留到以后再说，从她的表情和语气来看，至少不必担心会有后遗症了。
仔细想想，她在首度演唱会对决后也说过「我才没想过一次就完胜妳们」之类的话。即使她是个说话很嚣张的人，对自己的评价倒还挺正确的。相信她一定会将这次视為一个很棒的经验，藉此找出正确的方向。
「响哥哥，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对不起喔，麻烦了你那麼多，结果还差那麼远。」
小润也慢慢站起，对我无力地微微一笑。
「别那麼说。就算还不够通过预赛，妳们也给了我一段真的非常快乐的时光。以后再接再厉吧。」
我用力摇头，替大家打气后，希美和小空也站起来，垂著眼挥手。
「谢谢喔，阿响，下次见。整理好心情以后，我会继续努力练习。」
「呼啊。定期演唱会就快到了呢。」
「对呀，先把心思转换到下一场演唱会上吧。」
打击实在是很大吧，大家的声音都没什麼力气。我也很希望她们能早点振作起来，可是那不是今天就能办得到的事……
「哥哥，我也先回房间了，等一下就去煮饭。」
「谢谢喔。今天也尽量多让我帮点忙吧。」
目送五人离开并与胡桃暂别后，我回到变得静悄悄的房间裡。
「……现实好残酷啊。」
我重看一次地上的两封文件，内容仍旧是落选通知。不然呢？
唉，既然事情就是这样，也没什麼好说的。只能继续一步一脚印地继续和音乐正面对决，往更高水準迈进了。
我独自轻握拳头，替自己打气。

──这时候，我仍未察觉一种缓慢性的「毒」，已开始慢慢侵蚀我周遭的人。

♪

过了十一月半，觉得冷的日子也渐渐多了起来。
放学后，我一面注意银杏果一面踏过铺满黄色落叶的坡道，照旧往教会前进。
「第一句话真的总是特别难开口呢。」
由於今天是昨晚接获落选通知后的第一次乐团练习，边走边想的我不禁有点揪结起来。一心想激励她们而表现得太阳光也不太对，又没必要整天都摆张苦瓜脸给她们看。
嗯～结果还是普通就好吧。不要想太多，在「表现好的时候」多夸一点，儘早帮她们找回自信吧。
就在我确定好方针时，住宅区屋顶夹缝间冒出高了周围一个头的尖塔。那就是小润她们的家──小翅膀。规模虽比赛场小上太多，仍是打定三人音乐根基的宝贵舞台。
「──嘿咻，大家好啊。」
「响哥哥好！」
「呼啊。今天也请多多指教。」
「变冷了呢～地下比这边温暖很多，快下去吧。」
我手一伸就推开教会正门走进去，见到Lien de famille的成员一字排开欢迎我。嗯，从表情来看，和先前没什麼不同。昨天告别时的气氛还很让人担心，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嗯，一起把握时间练习吧。」
「好！虽然预赛落选很可惜，不过那对我们来说实在太早了呢。」
「先不要急，把能做的事情一件件作好，对吧？」
小润和希美在我应和后活泼地答话，裙襬一摇转过身去。小空也点个头高举右手，晚一步走向圣坛。
完全放了心的我随后跟上，和大家一起前往地下练习室。今天也要轻声步下阴暗狭窄的楼梯，叨扰这个被陈年经典器材包围的梦幻空间。
「好，既然演唱会快到了，就先照预定的歌单练一次吧。」
「呼啊。总彩排～」
等準备妥当了，我向大家那麼提议。小空「噠」地一声率先用小鼓表示同意，其他人也没异议，我便赶快催促大家开始。
四拍鼓声。这次的编排是由〈教会之歌〉的安详气氛开幕。
『～♪』
我静静地仔细聆听三人的协奏一阵子。嗯，做得很好，和平时一样稳定。
……只是，感觉好像有点被选评拉走。
既然昨天看过那样的选评，会不会是觉得「真的是那麼回事」而开始把过去没注意过的「整首歌的缓急分配」当成未来的课题了吧？
怎麼办？其实那也仅止於一点点调性上的感觉，若问我能否把选评反映在自己的音乐上，现在也属於办不到那边。这样的人来指责她们，好像太不知羞耻了点。
但我好歹也是承诺过要协助她们的人，或许不该太顾忌这种事。
「响哥哥，感觉怎麼样？」
练完全曲后，小润抱著吉他琴颈抬头问我。从头到尾没有值得挑的毛病，看得出她也鬆了口气。
「……嗯，非常好。下週演出应该完全没问题。」
经过再三犹豫，我还是决定暂时不提。她们昨天才那麼沮丧，就算想给建议也该找个好时机吧。太心急而伤了她们就本末倒置了。
「希美也觉得弹得很好喔！以我们来说，很顺利了吧。」
「对啊！……话说，妳们要不要试试看『动起来』啊？像小润和希美不需要唱歌的时候，就可以多利用点空间什麼的。」
相对地，我试著重提选评上的「另一个问题」。假如都不提这点，感觉有点太过刻意，再说她们也不是没那个能力，这样问一下，应该不至於打击她们的信心。
「哇喵。『动起来』吗？」
「选评说的那个啊，嗯……」
小润和希美带著深思的表情对看起来。
「不是说一定要，只是问问看妳们的意愿，不喜欢就不用勉强。」
见她们沉默得有点久，我便如此补充。两人这才鬆口气似的微笑，转回我这边。
「再过一阵子或许就能考虑了吧，现在先不要。」
「演唱会快到了，突然做不习惯的事可能容易搞砸，不好意思喔。」
「这样啊，我知道了。没关係，不要太在意。」
听了她们的回答，我也笑著表示理解。也对，这不是一时间要求得来的事，等定期演唱会过后再来挑战新课题也不迟。
「好，那我们现在挑比较不放心的曲子重点练习，最后再把整组歌单跑过一次，今天就可以休息了。」
「呼啊。那麼那麼，我想练新歌。」
大家对抓著鼓棒举手的小空点点头，开始练习。
经验不足的曲子也都越练越熟，第二次的总练习也没有不顺之处。
看样子，这场定期演唱会一定也和先前一样好。
虽然我应该是真心那麼想，但总觉得心中有股莫名的躁动一点一点地逐渐膨胀，究竟是為什麼呢？

♪

十一月的演唱会当天，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没有任何人突然生病，设置和彩排也进行得流畅无阻，按预定时间开场、开演，一直到演奏接近尾声也没有发现缺失或意外从天而降。
『谢谢各位今天也来替我们捧场！接下来是最后一首歌了！』
小润深深一鞠躬，稍微调整麦克风角度。再过约莫五分鐘，预定的所有曲目就能全部平安结束。到这时候，不太可能还会发生什麼大问题。
然而，那没来由的不安始终没消退，反而持续胀大。
不，我应该隐约察觉到原因了。
──感觉上，客人变少了。
没有少到一目了然的地步，仅只是每个客人的间隔似乎拉长了点的感觉。
不过数了之后，实际数字便将我的预感明确地摊在眼前。我忍不住心中冲动，注意著演奏内容回翻帐簿，发现票数比上次掉了十张。十张，还算是浮动范围内吧，可能是Dragon ≒ Nuts表示：「我们到斗乐祭再一决胜负！」而不参加这次演唱会的影响。不过这也等同是证明Lien de famille的吸引力下降，且还有一个令人寒心的发现。
上一次的票数也比上上次少了五张。这个纪录使我背上流满浓稠的汗水。
『谢谢大家！喜欢的话，下次一定要再来喔！』
唱完最后一首歌，台上的小润全身都是被灯光照得晶亮的汗珠。
没有失误，表现和练习一样稳。
嗯，说稳定无疑是很稳定。
不过每场必到的客人，是否会抱著新鲜的感觉参与每场定期演唱会，这点可就难说了。
这个真的很迟来的疑问，就这麼跟著我心中的不安持续膨胀。

「……以上就是今天的报告。」
「好，辛苦啦辛苦啦。」
散场后，我一边整理教会，一边等孩子们全去洗澡换衣服，照惯例向小翅膀之主正义大哥报告这次的销量。提议将教会当展演空间经营的虽然是我，不过经营者名义上当然因此不会归我，再说我也未成年。
所以我有义务对真正的老闆报告营业状况，不敢怠慢。
「请问，你觉得怎麼样？」
「嗯？什麼？」
「是不是……留不太住观眾啊？」
「啊～是没错啦。」
下定决心问出口后，正义大哥翻了翻旧帐，用手上的笔搔搔头。
「由正义大哥来看……演唱会品质有下降吗？」
如果有，完全就是我教导无方，得连同害她们落选一併好好道歉。
「不，品质没掉。我很确定她们的小失误越来越少，技术也越来越好了。」
我相信正义大哥会给我最真实的评论，所以听到他的否定，我有种哽在喉咙裡的一大块东西自然掉了出来的感觉。
可是这麼一来，问题就是——
「因為缺乏新鲜感吗……？」
「这应该也有关係吧～虽然每次演出都能超过水準，但如果要问我哪裡超乎想像，我也答不出来。」
正义大哥苦笑著仰望高高的天花板。的确，定期演唱会上不太可能每次都有令人惊艳的绚丽或震撼力十足的感动。為了不流於千篇一律，我们每次都会下功夫替换歌单，可是碍於曲目数量，变化很有限。
「不过呢，我想这问题本来就不好处理。这是玩乐团的人最核心的问题之一，连职业的都会為此伤脑筋。业餘的遇到这种状况，也是再自然不过吧。」
正义大哥离开他所坐的圣坛，拍肩鼓励我。
老实说，我觉得对小孩要求那麼多实在很过分。毕竟小润三人不是為了成為职业乐团才聚在一起。
但儘管如此，我仍无法坐视不管。
「是啊。可是客人在减少是事实，如果不想个办法……」
因為再这麼放任状况恶化下去，很可能无法继续维持她们在小翅膀的活动条件。正义大哥原本打算搬家，是我答应用演唱会的收入补贴教会支出，他才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啊。
「……嗯，又不是马上就会跑掉一大堆人，搞得入不敷出。不过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坡，该面对的总该要面对。我也不是想和你唱反调，就只是『巧妇难為无米之炊』而已。」
「谢谢正义大哥，我再回去想一想。」
我明白他是顾虑我的感受才刻意那麼说，於是深深鞠躬道谢，并為往后该如何是好思考。
既然我的目的是不让孩子们受伤，说不定每件事都揪结个老半天，反而危险。
毕竟拖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就真的没救了。

♪

「阿响阿响，我想问下次定期演唱会的事。」
时间在我私下抱头苦思之间转眼即逝，到了下个练习日。刚踏进地下练习室，希美就抬著眼这麼问来，害我心跳加速。
该不会是孩子们自己也察觉了什麼，也替未来盘算了一番吧，真是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那麼今天就把时间都用来开作战会议，好好和她们谈谈吧。
「嗯！什麼问题？儘管说出来！」
不只我觉得自己突然亢奋得太过头，也把希美吓傻了眼。
「其实我们昨天讨论了一下喔！」
「呼啊。超棒的好点子喔。」
不过小润和小空一凑过来，希美就恢復原来的表情，乾咳一声重新开口：
「定期演唱会都办了这麼多场，差不多该来点变化了吧？」
「嗯嗯嗯，是没错。」
「照平常来讲，下一场演唱会是十二月后半吧？」
「对啊，假如没和其他事情撞期的话。」
「所以我们就想，既然圣诞节快到了，就乾脆穿圣诞老人的服装上台好了，你觉得呢？」
「………………啊，嗯。」
糟糕。我反应怪得连我自己都有感觉。
对於这点，我是觉得很对不起她们。只是她们说的和我的预料──或者说期待，方向有点微妙的不同……
「怎……怎样，你反对啊？」
「没有啦，不是那样……呃……」
她们应该是以為能得到我更明确的赞同吧。希美睁大了眼，双拳警戒地握在胸前，小润也疑惑地两手抓起小空的衣襬。
「扮驯鹿比较好吗？」
「不是那样。如果要变装，圣诞老人和驯鹿都不错。不过我个人是希望改变能再多一点，演奏方面也给自己定几个目标或许会更好。」
我与稍微半蹲的三人眼对眼，小心说出不带刺的话，表达自己的意见。
「哇喵，演奏方面啊……」
「又是因為之前那些选评吗？」
「对呀。既然有专业人士给我们建议，我觉得实践看看比较好。」
我一点头，希美就稍微噘起嘴，视线往下垂。
「可是那个比赛又不是我们自己想要参加……事先也不知道人家的水準那麼高啊……」
「呼啊。我们没办法跟人家比啦。」
「我们实在不觉得只练一个月就能练成那样，所以是打算先从自己做得到的部分来改改看……」
这麼说的确有理。冷静想想，即使按照建议来做，下个月的表现也不太可能会有明显变化。
可是，若不肯实际动手尝试，花再多时间都无法改变也是事实。
「阿响，不需要这麼急吧？我们现在又没有什麼特别的目标要赶。」
希美带著略為不安的微笑，展开双手这麼说。看来冷不防矗立眼前的层级之壁，真的对她们造成很大的打击。不知怎地，我看得出来。心裡的声音告诉我，她们都很强烈地希望我能同意暂且保持现状，让她们安心疗伤。
假如我遭遇相同状况，必定也会是同样的心境。所以只要没有特殊需求，我也想尽量对她们好。
问题就是，得没有特殊需求。
「…………其实我们的客人一直在慢慢减少。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太好。」
「咦……」
说出口后，我才开始质疑自己或许根本不该说。见到小润错愕的表情，我的心痛得像有隻手用力掐住了一样。
「恐……恐怕不太好是什麼意思？」
「也不是马上会怎样啦……就是说，如果不慢慢改变，说不定会很难继续在这裡办演唱会。」
但是都走到这一步了，话说得不清不楚反而会让她们產生不必要的恐惧，只好全部说清。
「我们的表演真的不行吗？」
「没有那种事！我很确定妳们的技术真的一次比一次好！」
「可是客人却越来越少……所以还是……」
「嗯…………」
我不禁咒骂自己不懂得激励人的笨嘴。与其这样白白吓唬她们，不如不要说。
「单纯以乐团活动而言，妳们的进步已经充足过头了……所以，对不起。说要让妳们在这裡继续组乐团却弄成这样，都是我不好。」
「……才不是你呢。先说想在这裡开演唱会，想要永远住在这裡的绝对是我们自己。」
希美受了伤也依然袒护我，那份温柔使我差点掉泪。
这反而更使我认為，非得将这个状况扭转成好的结果才行，心裡焦躁起来。
「演唱会才刚结束，今天练习就休息一次，我们一起讨论看看吧。谈谈以后的方向之类的。」
「……好，谢谢响哥哥。」
我们四人随著小润的頷首，坐圆椅围成一圈。
经过一段穿插许多沉默的漫长时间，我们总算是达成结论，暂且照选评建议提升自身水準，就这结束了这天的活动。

「她们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归途上，我在吹得缩起身的寒风中仰望星空，连同白气吐出胸中的鬱闷。
现在再怎麼苦恼，事情也无法回头了，只能勇往直前。
明知如此，整颗心的感觉依旧像缠上沉重的铁鍊，久久挥之不去。

♪

「啊……」
让我对时机真的选得太差而自责的时刻，在下一次练习日中说来就来。
小润在毫无难度的地方唱错歌词，手指打结，一直调整不回来，小空便决定暂停练习。
「对……对不起！」
「没关係，每个人都会偶尔遇到这种情况。别想太多，重新来过吧。」
我想用笑容告诉她完全不在意，不晓得有没有效。这点小事当然不会使我生气或难过，但只有焦虑，老实说我无法否定。
那实在不像小润会犯的错，藏在她眉间那团想不开的绝望感，更是让我著急。
「呼啊。从头开始吧？」
「先等一下，小空……总觉得，我的音一直调不好。」
而且打从练习一开始，希美的状况也与平时不同。她的贝斯怎麼调就是觉得不对劲，一下重绑弦，一下放鬆，弄个没完。
就我听来是完全没问题……虽然我对自己的音感自信不高，但至少能确定希美调音的精準度和平时没有分别。
「啊啊，气死我了！会不会有什麼坏掉啦！……阿响，帮我看一下！」
「喔，好。」
结果希美到最后还是找不到妥协点，狠狠踱了一脚就气冲冲地将贝斯送到我面前。我想贝斯本身应该没有问题，不过看也不看就直接推回去，恐怕只会让她更火大，好歹做点简单的检查吧。
於是我接过贝斯，仔细检视弦丝有无受损以及旋钮的鬆紧度，途中浓烈的后悔又开始在我脑裡狂打转。
唔唔，伤脑筋啊。她们的心情都还没紓解就追打似的施加额外压力，很可能反而让情况变得更糟……小润和希美的样子和平常差太多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们现阶段也非得為加强下个月的定期演唱会採取些实际行动不可。
我到底该做些什麼才对呢？
「……嗯，贝斯本身应该没问题，上次换弦是什麼时候？」
「演唱会前啊，和平常一样。」
「这样啊。那可能是运气不好，买到容易软的弦了。我觉得不用太在意啦，如果真的觉得很不舒服，就再换一次怎麼样？」
「……还不需要。贝斯弦不便宜，我再忍忍好了。不要那麼早坏掉嘛，真是的。」
看来希美多少能接受我姑且一提的可能性。事实上，确实可能买到所谓的「不良弦」，只是机率非常低。因此我也不敢断言弦完全没问题，说不定希美的音感就是那麼準。
「OK，那我们再把这首歌从头练一次喔。」
「呼嚕～」
「……啊哈哈。小空，起床嘍～」
「呼啊。早安，响哥。我会加油的。」
大伙就此重整旗鼓，继续练习。唯一保持一贯步调的小空，对我而言就像是某种救赎。
「哇……哇喵。怎麼会在这种地方出错啊，好惨喔……」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唔唔，烦死人了。」
得儘快设法引导小润和希美找回平时的感觉才行呢。沉重的责任感，使我的背变得硬绷绷的。
「响，辛苦啦。」
「咦，樱花？」
我总算是撑过令人满手都是汗的练习时间。和孩子们告别，说些鼓励的话后离开教堂，结果在外门边和靠著围墙的樱花不期而遇。
「妳刚到？」
「不是，我在等你出来。」
原以為她是刚好打工回来，结果是刻意那麼做。夕阳昏黄，天也开始冷了，我实在不晓得有什麼事让她有必要在这裡等我。
然而，我仍强烈地感觉到，她刚刚稍微抬眼说的话——
交织著满满令人脸红心跳的成分。
……这算什麼，我现在哪有立场脸红心跳，或是跟人放什麼闪光。
「这……这样啊，不冷吗？」
「不会，我没等很久。」
「那就好。可是，為什麼要在这裡等？」
「嗯，因為在孩子们面前有点不太方便说……那个啊……」
樱花紧抓自己的双肘，略显迟疑而稍作停顿。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她涂了保溼脣膏而显得晶亮的脣瓣所吸引，连眨眼都捨不得。
「那个啊，响……你现在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
「好，没问题。」
结果我比心跳更迅速，比闪光更明瞭地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了。

♪

「我找你来不是為别的，就是小润她们三人的事。」
「我想也是，谢谢喔。」
会在这种时候私下找我谈的事，也只有这件了吧。假如还有其他可能，麻烦哪个人来替我开示一下。
总而言之，即使人生经验浅薄如我，也能明显看出樱花的想法。所以现在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上她的闺房叨扰叨扰了。
「来，坐下坐下。那个，呵呵，不用一直站著啦。」
「这……这样啊，也对。」
樱花要我稍等后就到楼下拿了两个马克杯上来。我对她浅浅苦笑，挟著矮桌坐到她对面。其实就算一进房就坐下，她也应该不会生气，不过第一次在樱花房间和她独处的状况让我紧张无比，变得手足无措。
「请喝请喝。不好意思，只是茶包泡的。」
「没关係，谢谢。」
我接过热呼呼的红茶，在杯壁搓搓手并呼口气。樱花已经换好衣服，从制服变成领口宽鬆的针织衫配牛仔小短裤。她穿这类休閒服也好好看喔。
「……喂，响，不要一直盯著人看啦……很难為情。」
「对……对不起！」
跪坐在地上的樱花双颊微红，手抓著马克杯，别开眼睛。
不准……不准啊。现在不是耍纯爱放闪光的时候
「没……没那麼严重啦……话说，今天小润她们……怎麼样？我也算知道出了什麼事，或者说现在是什麼状况啦。」
「嗯……就是小润跟希美今天特别没精神，和平常差很多。」
「果然没错。大概是前天晚上吧，我看小润一直很消沉的样子，希美也变得有点毛躁。」
樱花多半是听正义大哥说过演唱会的状况才会来直接问我吧，所以不必多解释来龙去脉，该懂的她应该都懂。
「可能是我太不会说话了。预赛落选还没过多久，好像在逼她们一样……」
我嘆息著懊悔，垂下头去。我不否定自己有点想得到她的安慰────不，说句丢人的话，我现在非常想沉浸在樱花的温柔中。
「可是，现状也不容许你什麼都不说吧？那你也不算做错啊。后悔不会让事情好转，你不能跟她们一起想不开喔。」
樱花放下红茶，对我温柔一笑。仅是这样的一个表情，某种解脱的感觉便不由自主地涌上。
「谢谢……那麼，我再来该怎麼办才好？」
「这个嘛……」
这种窝囊的问题，换来一声「关我屁事」也无可厚非。不过樱花却神色严肃地手托下巴，切身地替我思虑。
接著直视著我而给出的建议，稍微出乎我的意料。
「响，你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发脾气喔。」
「……这样就好？」
「嗯。啊，如果真的火大到受不了，当然另当别论。怎麼样，很火大吗？」
「哪会啊！我根本没必要对她们生气啊！」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啦，你不要生气就好了。明明不生气却一直在想『一定要赶快突破！』……就好像在生气，避免这样想绝对比较好。」
「啊……」
我总算开始明白樱花的真意，虽然只有一点点。
「因為你很不会发脾气嘛～急著做不习惯的事，一定只会造成反效果。大家也会因此越来越混乱，慢慢把自己堵死。」
「啊哈哈，好像是喔……」
她们也可能会认為我在无理取闹，拒绝我说的一切。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因為求好心切而做出违心之举。
其实，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揪结，质疑要求孩子们改变之前，自己是否该先有所改变。
「所以，你就做自己擅长的事吧……以后也要继续爱的教育喔。」
不必胡思乱想，做自己就好──樱花给我的建言，是我无上的指标。
「我会诚恳面对她们的。不会再急著想看到改变，不管时间再长，我都好好看著她们。」
「嗯，这样最好。放心啦，她们没有我们想像得那麼脆弱。不只她们三个……你也是。」
樱花轻轻握起我扶在马克杯上的右手。
感觉比白烟裊裊的红茶更暖和。
「真的很谢谢妳。幸好妳来找我谈这件事。」
我再将空著的左手叠上樱花的掌心，直视她的双眼。
「………………」
「………………」
这样的姿势，就这麼保持了几分鐘。
途中，我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问题──这样沉浸在幸福裡的行為，到底该什麼时候「喊停」才对啊……？
我现在眼不能转，指不能动，不知该退还是该进，彷彿时间就此永远停驻。
……进？
我自己想到的这个字词所代表的方向，是不是也能改变我们的现况呢？
比手牵手更进一步的关係……是什麼呢？
「…………………………」
「…………………………」
总觉得，我全身每一个毛细孔都在喷汗。仔细一看，樱花的脖子也掛著一颗颗汗珠。
她的后颈好美啊。
「啊！对对对……对了！」
「──！怎，怎样？」
樱花冷不防跳了起来，指尖从我掌中溜走。
「其实我们店裡今天做了一些限定版的菠萝麵包，还满有意思的，所以就拿一个来给你吃吃看了！」
「这，这样啊！好棒喔，快拿出来！」
我尽可能开心地回答翻起床边书包的樱花。
该说是被她打工的麵包店救了一次吗？大概，可能，多半。
「你看，就是这个！可以的话，先吃吃看吧！」
「唔，嗯！谢谢。」
我接下她递来的纸袋，微笑道谢。奇怪，这个袋子……？顏色大小都好像和店裡的纸袋不太一样。管他的，这种小事无关紧要。触感的确是膨膨的，可能只是换了包装吧。
既然机会难得，就直接吃了吧。於是我马上取出袋中物。
嗯……？怎麼看都不是菠萝麵包耶？
这是胸罩吧？
「哇────！拿错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会搞错啊～～～～～～～～！」
我脑袋跟不上状况，抓著缝了白色蕾丝的物体愣在原地，而樱花脸红脖子粗地扑了过来。我马上被她压倒成摆出万岁的姿势，接著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你……你不要乱想啦！那是我是最近觉得尺寸不太合才买回来试穿的──呃，我干嘛跟你说那个啊！响！不要再抓了，赶快放手！」
「唔咕……！」
妳误会了，我的手早就放开了，根本没抓！大概只是哪边的带子勾到而已！我很想这麼解释，但盖住我整张脸的软绵绵压迫感让我开不了口。那……那该不会是菠萝麵包的本体吧……！不对，现在已经跟菠萝麵包没关係了啦！
「很过分耶，响！哇～不要闹人家啦～！」
我才没有闹妳，也不想闹妳啊！再说樱花，我感觉到妳的针织衫滑到两边肩膀，都从领口跑出来了，现在衣服应该很危险吧……！我虽想这麼警告她，但以下省略。

「妳们玩得很高兴嘛，樱花、阿响。」

「……！」
在我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办法让樱花恢復冷静时，她的动作忽然全部静止。
「希……希美……！」
紧接著，樱花坐起而使得我总算能向声音来处转头，发现希美蹲在门口用鄙视的眼神直盯著我们瞧。
 
　　「啊，没关係啦。别管希美，你们继续啊。」
希美表情文风不动，只有下巴碎动著说话，语气轻鬆得极不自然。
『对不起，我们太吵了……』
我和樱花不约而同地就地正座，视线固定在斜下方，不敢乱动。
「小……小希，不可以打扰人家啦……」
「呼啊。抱歉打扰嘍。」
随后，小润跟小空也从门外探出头来。看来她们都在门外偷窥，不晓得已经过多久了……
「不，不是那样啦，我跟响只是……呃……！就……就是没有在做什麼有的没的，单纯在讨论以后的事而已。」
「以后什麼事？樱花的罩杯会长多大？」
「不是啦！」
满脸通红的樱花从跪坐变成瘫坐，反驳希美的讥讽。
伤脑筋，该说她们太会挑时间了吗……
「我是為了乐团以后的走向该怎麼定比较好，来徵求樱花的意见啦。」
小润和小空似乎是接受了我的解释，尷尬神情稍微放鬆。
「真的吗……结果我们以后要在哪裡表演，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说不定那只是藉口，其实根本就是打樱花的主意吧？」
「才没有！」
只有希美还在不高兴。唔唔，被她想成那样，真的让我好伤心啊。对我而言，这个地方有我打从心底珍重的特别地位，从很久以前就是了。
「喂，希美……怎麼可以这样讲？」
「怎……怎样啦，樱花，生气啦？」
「当然啊，假如那是真心话。」
「………………唔……」
樱花的眉与我无力下垂的肩膀相反，用力竖起，吓得希美有点退缩，说不出话……太好了，虽然只是那样的反应，也依然能让我相信她刚才只是一时赌气。
「小希，妳应该也知道响哥哥是真的非常认真為我们著想吧？」
「跟响哥说声对不起吧。」
小润和小空也轻声安抚希美。谢谢，幸亏有妳们，我才能挽回自信。
「…………少少少少废话！大奶妈哪会懂希美的心情啊！呸～！D奶臭樱花！」
「什麼！妳不要乱扯好不好！喂，给我站住！我现在穿的还是C耶！」
还以為事情会就此收场，希美却似乎受不了这种气氛而指著樱花的鼻子乱骂一通，一溜烟跑走了。
至於她们说的话，我就装作没听见好了。
「小……小希！」
「呼啊。希美，等一下。」
小润跟小空立刻追上，樱花也跟了过去，那我也该过去看看状况吧。
「响，今晚你就先回去吧，我们自己会处理好。」
然而才刚站起就被樱花制止。
「可是……」
「我想，短时间内不管跟她怎麼说，她都会一样闹彆扭吧，尤其是在你面前。不过你放心，那样表示她其实不怎麼生气，或者说知道自己说错话，一时慌了才会那样。」
嗯嗯，既然这样，还是别太缠人比较好。
「再说，假如她继续在你面前爆我的料，我也会……很想死一死。」
樱花撇开眼睛，羞得耳背都红了。
好，我决定了，今天就做个绅士，赶快走人吧。
「以后会变成什麼样呢……」
踏出小翅膀围墙后，我大大地嘆息。
持续面对这种看不出该完成什麼目标、该怎麼做才对的问题，实在教人有苦说不出，喘不过气啊。
但可以确定的是，孩子们所受的煎熬比这要鬱闷上好多好多倍。
不晓得有什麼妙方能帮她们赶快走出来…… 




PASSAGE 2
「哥哥，你马上把衣服脱光。」
这晚一回到家，就赫然发现胡桃只围著一条浴巾（推测），手扠腰站著地在等我。
「什……什麼情况？」
一头雾水的我仍一眼就看出她的表情非常生气。哪……哪裡惹到她了吗……？
「什麼什麼情况！我才要你解释这是什麼情况！」
听了我战战兢兢地那麼问，胡桃像秀出令牌一样，推出藏在背后的智慧型手机，使萤幕占满我的视线。
这是……简讯？我实在想不到有什麼简讯会让胡桃对我气成这样，不过我还是姑且一看究竟。
　　【From】红叶谷希美
　　【本文】妳哥哥是胸部星人！！！！！！！！！！
　　「………………………………」
我无言了。
总之就是那个吧。假如她是真的生气，根本不会有心情用这种方式洩恨吧（？），所以应该乐观地当作她的愤怒并不致命才是明智之举。
「来，说个能让我接受的理由出来听听吧。把衣服脱掉。」
……都忘了。还有一个糟糕点────或者说傻眼点。
「那个，请问胡桃小姐……為什麼要脱衣服？」
「贯井家家训！」
「…………？」
胡桃猛然伸出食指，力道大得浴巾的结鬆了一些，让人很担心会不会突然就掉下来。
「跟我复诵！」
「贯……贯井家家训……」
「重要的事，要在浴室说！」
「……有这种事？」
老实说，我从没听说过。
「复诵！」
啊啊，糟糕！妳这样向前跺脚，浴巾真的会掉下来啦！
「重要的事，要在浴室说……」
我决定了，今天就乖乖听胡桃的话，直到她气消為止。
「很好，过来吧。」
「是……」
鞋子才脱到一半，她就抓著我的手腕，拉进浴室。事到如今，我也只好任凭她处置，将全身衣物一件件往洗衣篮裡扔。
浴室裡和我猜的一样，浴缸早已放好热水，万无一失。
可是话说回来，虽然和胡桃一起洗澡是家常便饭的事，被这麼冰冷的眼神紧盯著，在小学五年级生面前脱光，实在有种难以言喻的倒错感……令人背脊发寒。
应该是更衣间比较冷吧，大概。
「呼。你说，那是怎麼回事？」
刚脱完衣服泡进热水，胡桃就在我面前的浴缸边缘翘脚，双手交抱地坐下。虽然重点部位都勉强遮住，我还是希望她能转过去。
「没什麼啦，那全是一点小意外引起的误会……」
总之，不先回答清楚，我也没力场要求她怎麼样，只好小心别瞄到妹妹的裸体并解释当时的来龙去脉。菠萝麵包的部分就点到為止地矇混掉了。
「因為这样，我和樱花才会发生那种意外的接触，结果被希美她们碰巧撞见。」
听完我的重点报告后，胡桃板著脸闭目不语。她到底会怎麼回应呢？不管怎麼想都不乐观。
「哥哥，你有听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
「呃……嗯，有是有……」
「也听过追二兔者不得其一吧？」
「听过。」
「那我问你喔。你现在是想要小学生又想要妹妹，还想要胸部？这麼贪心行吗？」
「不行……」
虽然我不记得自己说过想要任何一种……
「就是说啊，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不过────」
「不过什麼？」
「既是妹妹又是小学生的女生，倒还是存在的。」
「……嗯。」
胡桃是我妹妹，又是小学生。这没有错。
「所以你同时追这两种，他们也不会同时跑掉。小学生妹妹不是鱼也不是熊掌，而是蝴蝶，清新脱俗的蝴蝶。不是两隻兔子，而是血统造就的艺术品。」
「是这样吗？」
是话题越来越哲学，还是我被热水泡昏头了呢？脑子转不太过来。
「就是这样，这就是世界的法则。所以你再重新考虑看看，搞清楚单纯的胸部和小学生妹妹，哪一个可以让你未来的人生比较丰富。」
好厉害啊。我真的慢慢觉得一辈子别无二心地专為小学生妹妹而活，才是為人正道了。
……慢著慢著。仔细想想，我身边根本就没有「单纯的胸部」啊。差点就被偷换概念的假象吞噬了。
「不过呢，反正哥哥的恋妹情结是不治之症，我也不怎麼担心啦。话说，希美和小润还好吗？她们最近在学校都没什麼精神耶。」
虽然我心中满满都是想再多吐槽或抗议几句的欲求，或者说使命感，但既然胡桃都把话锋猛一转到我无法忽视的方向，还是别再乱转比较好。
「……状况差到妳也看得出来啊。」
「那当然。小润没事就发呆，希美随便碰一下就生气，小空整天都在睡。她们到底是怎麼啦？」
看来大家在学校也都是那样。包含小空和平常一样。
「嗯……因為比赛落选，最近定期演唱会的客人又有减少的趋势，好像有点丧失自信。」
「这样啊，还是一样玻璃心耶。好吧，这也表示她们很认真看待自己的乐团活动就是了。」
胡桃终於转身下水，背靠著我躺下了。在她那冷淡言词的背后，是明显的忧虑神情。
「对了，Dragon ≒ Nuts后来怎麼样？对不起喔，现在才问……」
Lien de famille的状况堪虑算不上藉口吧。一直没关心主动想参加竞赛的雾梦等人的状况如何，完全是我的疏失。
「这个嘛，祕密。」
「……胡桃？」
我是深深反省著发问，胡桃却带著轻柔微笑，倚上我胸口。
「反正说要比赛的是那个梅乾，她不会因為被太阳晒得咸一点就受挫啦。所以你现在不用太在意我们，用心照顾小润她们就好了。」
「啊哈哈，梅乾啊……这我就不晓得了，总之谢啦。」
我想……不，胡桃肯定是担心小润她们才会这样说。那麼，现在就照她的意思去做吧。
虽然对雾梦的动向多少有点放心不下，不过从胡桃的话听来，她们并没有危险的负面想法，Dragon ≒ Nuts的三个人应该都不希望在分出胜负之前，就见到小润她们一蹶不振吧。
因此，為了让双方再次全力对决的日子儘快到来，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
　　后来，我觉得至少发给简讯给希美道歉比较好，一回房就拿起手机。
「该怎麼说呢……」
然而这问题意外地困难，怎麼想都不满意。
『今天对不起喔。』
不好，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又有点敷衍的感觉。有必要把问题说清楚吧。
『胸部大小对我来说不重要。』
传这种东西给小学女生，搞不好哪天会变成呈堂证供。
『月色好美。』
我是写简讯又不是写文学，不需要让对方猜我的言下之意啊（註：上句是因為不敢直接说对方美丽，因此藉由月色形容）。再说，外头满天都是云。
『今天很抱歉，惊扰到妳们了。下次练习再一起加油喔。』
这样就行了吧……我磨了很久才排列出比较稳妥的字句，并為了该加上哪种顏文字苦恼了约五分鐘，才决心按下传送钮。
「好紧张啊……」
她会回信吗，希望那不会火上加油。突然紧张得发慌的我，不知所措地在房裡来回踱步了好几分鐘，一下趴床一下起来，不停重复可疑至极的举动。
──最后，桌上那台机器的震动功能发动了。
「……！」
我一个箭步跑过去抓起来解锁。太好了，是希美的回信。
会是怎样的内容呢……！
颤抖的指尖点开了信箱APP。
「……………………这什麼意思？」
没有文字，只送了一张菠萝麵包的照片过来。
该当作是好现象吗？至少她还肯理我。
……对了，结果我没吃到樱花的菠萝麵包嘛。
别误会，那完全没有譬喻成分。
　　♪
　　「好，打起精神，保持平常心……！」
过了一天，练习日又到了。我踏入小天使外门前，轻轻握拳提振自己。得帮孩子们找回积极的心态，儘快脱离这停滞不前的氛围才行。
第一步就是不要急，胡乱地紧迫催促只会造成反效果。曾有茧居经验的我这麼告诫自己。
语气放轻，步调放慢，小心谨慎。要随时注意这三点。
「大家好，我来……了？」
我规划了许多第一次接触的方法，可是才刚开啟教会的门，我就立刻发现那根本是多餘的。
「响哥，你好～」
小空一见到我就直直跑过来，我也尽可能注意动作别太僵硬，向她回话。
「小空好。呃……小润跟希美呢？」
不过我没什麼自信。让我打从一开始就这麼困惑的原因就只有一件事。
教会裡只有小空一个人。
「呼啊。她们两个好像有点感冒，想请假一天。」
「是喔……」
有点不好的预感。
我当然不会勉强她们抱病练习，只是我很在意她们是不是真的感冒。
并不是怀疑她们装病，我很明白她们不是明明没事却想偷懒的孩子。在这方面，我对她们有完全的信任。
我担心的，是她们的不适会不会其实是精神面的问题，因為这样恐怕导致状况加速恶化。
「小空啊，我可以去看她们吗？」
虽考虑暂时让她们静一静，但仍压不过想见她们的情绪。我并非认為见个面比较好，只是想像过「什麼也不做而后悔」和「做了而后悔」的结果后，觉得前著会让我比较难过，单纯是个人意欲。
「………………」
我弯腰拄膝，放低视线问，小空跟著深思了起来。
「让她们再多休息一下吧。」
最后她直视我的眼，轻轻摇头，确切地这麼回答。
「…………我知道了。」
既然小空这麼说，那就这样吧。為了对与她们距离最近的女孩表示尊重，我不再多问，只给她一个微笑。
「呼啊。今天我想跟响哥约会。」
「约会？」
啊，对喔。我承诺过要和她们三人个别约会（自己讲起来感觉还是很蠢），而仍未履行的只剩小空一个。好，既然她开口了，我当然是荣幸之至。
「……嗯，只要妳不嫌弃。想去哪裡玩？」
「谢谢响哥。那麼，我们去练习室吧。」
「咦，那边就好？」
我个人当然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觉得今天行程本来就那样，没有约会的感觉。
「呼啊。我最喜欢我们家，所以我想在家裡玩。」
原来如此，可以接受。反正约会本来就不等於出门嘛，大概吧。
「好，那就下去玩吧。」
我们互相点个头，单独到地下室去。
「响哥，我们在约会，要手牵手喔。」
「知道了，那就牵吧。」
我就这麼轻握小空自然伸出的右手，走下阶梯。心情好像愉快多了。这阵子心情不管怎样都不由得绷得很紧，可是一接触到小空轻柔的手掌和体温，就有种肩颈一带不必要的气都洩光了的奇妙感觉。
难道小空其实是為了替我排忧解闷才安排了这次约会？虽然应该是我想太多，不过她毕竟是个清澈表情下满溢著温柔的孩子，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呼啊。到了。」
我们牵著手进入练习室。儘管不知叨扰过这裡多少次，和小空在这独处的感觉还是很新鲜，有点不可思议。
「要玩什麼？」
「我要抓棒棒。」
小空给了我极具魅力的提议。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很想试试小空抓棒棒的感觉了。
「好啊好啊，抓给我看。」
「呼啊。没问题。」
我笑嘻嘻地盘腿坐到地板上，小空也直接和我面对面地塌坐下来，慢慢伸出双手──抓住鼓棒。我从以前就很好奇，这麼瘦小的手究竟為什麼能敲得那麼快。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且让我就近仔细观来。
「就像小空老师的打鼓教室一样，好期待喔。」
「响哥也想打鼓吗？那我来教你吧。」
小空敬个礼后，将练习用的鼓板摆在我们中间。假如我真的学会打鼓，在製作电脑音乐上应该会派上用场，就好好认真学习一番吧。
当然，打鼓不是一朝一夕就学得成的事，能抓到一两个诀窍就不错了。
「谢谢老师，请多指教。」
「要从哪裡开始教？」
「我想想喔。对了，要怎麼才能保持那麼快的速度敲完一整首曲子啊……这能教吗？」
我过去也不晓得请她让我试敲过多少次，不过右手光是单纯打几个八拍就马上痠了，有时候还差点抽筋，而且速度在BPM140左右就开始跟不上。然而小空每次都一脸悠游自得敲更快的曲子，对我来说甚至像杂耍一样。
「快的时候，一次敲两下。」
「一次两下……？」
「呼啊。那叫双点。」
看来是用了有专有名词的特殊技巧。请她实际打一次，应该比较好懂吧。
「这是普通的单点。」
右，左，右，左……小空的鼓棒交互敲击板面而弹起。嗯，的确很普通，就是任谁都想得到的「双手敲太鼓」那种动作。
「这是双点。一颗两种好滋味（註：固力果Glico的日本广告词）。」
话一出口，我听见的敲击数随之加倍，小空的手部动作明显起了变化。
「喔喔喔，感觉……好有弹性喔。」
话虽如此，左右下臂抬振的速度仍然和单点时相同，改变的是手腕以下部位。
原来如此，双点────的确是一次振臂之中鼓棒在板面打两次。敲了第一次的同时，藉手腕动作再敲一次吗……？好像明白了原理，又微妙地模糊不清，真是奇妙的反覆运动。
「只要会了这个，敲的速度就能变快好几倍，快歌也不怕。」
这次小空為了让我仔细观察动作，刻意放慢节奏展示双点打法。这麼一来，说不定凭我破烂的动态视力也能看清完整动作。於是我把眼睛睁得像盘子一样大，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鼓棒上。
啊，是这样啊，我好像抓到原理了……！
首先第一敲时，小空没有完全握住鼓棒，只用拇指和食指围住的环支撑，其他指头半开放空。
在这状态下敲击板面的棒头会高高弹起。相对地，棒尾──靠手掌的部分就会下降。和翘翘板一样。
再来，只要在这时快速握起半开的其餘手指，降下的棒尾就会返回原来位置，换棒头再度往下敲击板面。
振臂敲一下，握紧再敲一下，这似乎就是双点──挥一次手敲两次声音的技巧原理。
「响哥，要试试看吗？」
「谢谢。我大概不太行吧，不过还是敲敲看好了。」
「呼啊。我帮你。」
点了头后，小空起身来到我面前，背对我坐到双腿之间。
「响哥，拿拿看吧。」
「喔，好。」
我们掌对掌地同拿一枝鼓棒。肌肤相触的感觉和髮间飘来的清香，让我有点紧张。
「像我这样握起来。」
「收到。」
我依样画葫芦地半握鼓棒。看样子，鼓棒与食指和拇指的接触部位不同，动作灵活度就会完全不一样。
接著重握了好几次，摸索能稳定鼓棒的手形。
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只是右手还好，左手怎麼抓都不顺。
「呃，这样可以吗？」
「可以啊。再来敲一下，手指弹一下，再敲一下。」
接下来终於进入实践。小空如她所说，「弹又弹」地勾动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让细长鼓棒在她可爱小手中跳动，并将另一枝鼓棒借给我尝试。
「响哥，你学得好快喔，果然厉害。」
就算是客套话，能得到她的称讚我也很开心。嗯，如果速度放得这麼慢，我还算学得来。
「不过，快起来好像就不太行了。」
「呼啊。只要多练几次，就会越来越顺手了。」
当然，鼓也是乐器，想熟练只能老老实实反覆练习。好，就让我的手指仔细熟悉这种感觉吧。
「一，二，一，二……」
於是我左右交互地慢慢练习双点。起初光是让鼓棒敲两下就费了我一番功夫，练了几分鐘后就习惯多了，开始有餘力保持动作和小空说话。
「小空……妳没事吗？不累吗？」
小空似乎是听出这唐突问题的意思，拱著背注视我的脸一会儿后，点头回答：
「我平常都会睡很多午觉，所以不累。预赛落选很可惜，以后的演唱会很辛苦，可是我常常慢慢休息，每天都可以很用力地练。」
这番话真令人安心。小空应该是很懂得紓缓紧绷的心情吧，才能一直维持她那种好倾向的随性。
「润润跟希美每天都练得很多，大概是有点累了，所以今天稍微休息一下。只要觉睡饱了，一定又会有精神了。」
「嗯，没错。」
小空不让我去看她们，是為了让她们多休息。这让我清楚明白她们感情有多深。她说得没错，不能只是催赶，也绝对需要不时拉开距离，等她们自己跟上。既然我相信她们都是肯上进的孩子，更不能盲目地急著拉她们前进。
没问题的。她们──Lien de famille的这三个女孩一定会找到出路。
「有妳在，真是太好了。」
我一时冲动，不自禁地将下巴放到小空髮旋上。
「呼啊。我一直都在呀。」
在有点不知道怎麼接话的气氛中，小空不抗拒，反而更深地倚著我的感觉，让我高兴得全身都温暖起来。
左手笨拙的双点动作，现在还是很卡。
儘管如此，也无疑比几分鐘前好上太多。
只要保持信心面对下去，一定会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改变吧。
「…………呼嚕～」
又过了约莫十分鐘，一个不注意，小空已经香香甜甜地睡著，发出细小鼻息。
看她睡得那麼酣，我也捨不得叫醒她。今天就到这裡收场，让她好好睡吧。
 
　　「嘿咻。」
我用俗称公主抱的普通抱法将她送出练习室，斗胆踏入她们的住处……到这裡都还好，问题是该让她睡在哪裡。最好的当然是她们三人的房间，但若与小润和希美打了照面，给她们施加无谓压力就不好了。
「先到门前再说吧。」
儘管犹豫，想不到次佳方案的我仍轻声上楼，来到孩子们房前。她们都在裡面吗？敲门……就无路可退了，所以我自知无礼也开了条门缝偷看。
嗯，黑漆漆的，没人在？
「……运气还不错，是吗？」
悄悄进房后，才在阴暗中发现小润和希美在床上手牵手熟睡著。这样我就能瞒著她们，把小空送回最让她安心的地方了吧。
「三个都晚安嘍。」
我将小空放在小润她们身边，迅速离开。
应该是错觉吧，小润和希美原本稍有不安的睡脸，在感受到小空体温的当下，放鬆了几分。
「再来，我就在楼下帮她们看门，等樱花或正义大哥回来好了。」
出了房门，终於能喘口气。别紧张，不用急。只要发现契机，大家很快就能找回自信，带来比过去任何一次更灿烂的演出。
所以首先要让她们充分休息，才能走更长远的路。
　　♪
　　自下一次练习起，小润和希美都照常参加了。
虽然她们对前次缺席深感抱歉（我当然是微笑著摇头不追究），演奏表现也算不上最佳状况，但至少不应该的错误几乎都没了，我终於是放下悬著的心。
小空果然慧眼独具，我不该催她们。改天得再好好答谢她才行。
想為下一次演唱会提出具体改革的建议，还需要一点时间，现在先别急。反正期限又不是十二月，定好方向按部就班地来就对了。拖延问题与相信她们而静待时机之间的差异，我想是不必多言。
这段时间，就只能按捺著「没进展而导致的紧张」，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并寻找重要的转捩点了吧。
──然而这样的想法，却突然从想也没想过的方向炸掉了。
「……响，你好像有外找喔。」
「咦？」
午休时间，我恍惚地望著窗外，思考未来方针并加深决心时，樱花有点不解地叫我。
外找？会是谁啊。我交际圈那麼小，除班上同学外，应该没人认识我啊……
「请问……是妳找我吗？」
总之我向樱花道声谢，出去见客。一踏上走廊，全身就充满难以言喻的紧张。
对方是女性，绿色蝴蝶结……也就是三年级。
「啊，抱歉打扰。你是贯井……响没错吧？」
「没，没错！」
我当然不认识她。她──高高瘦瘦，头髮短得像男生的学姊似乎也不知道我的长相，应该不是在哪裡见过却被我忘了。
既然如此，这位三年级学姊究竟為何而来呢？谜团越来越深了。
「你好，我姓坂本……其实这件事跟我本身是没什麼关係啦。」
她……坂本学姊搔著头开始解释，好像很难以啟齿。嗯～状况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能确定的是，从她的表情和语气来推断，八成不是什麼好事。真教人紧张。
「算了，我就直说吧。贯井同学，冒昧问一下……你认识这三个人吗？」
坂本学姊将瀏海拨到一边，放弃了什麼似的取出智慧型手机，连续展示三张照片给我看。
地点是……展演空间？看来是从观眾席拍摄的乐团成员。
──第一个，是将长髮扎成一束的和服少女。
──第二个，是穿白色洋装特别好看的高个子少女。外貌近似国中生，但实际上很可能是小学生。
──第三个，是看似很喜欢洗澡，很像我妹妹的少女。
「…………………………………………」
看得我瞠目结舌。
呃，这是……怎麼回事……？
Dragon ≒ Nuts那三个人，為什麼会跑去真正的展演空间表演……？
这位素不相识的高中学姊，又為什麼会有她们的照片？
「你这反应，表示我找对人了吧……太好了，赶上了。」
「赶……赶上什麼……？」
脑裡一团乱的我又听见另一个危险的词，背上冷汗直流。
「嗯，午休时间好像快结束了……今天放学后有空吗？我有些关於她们三个的事想问你，还满紧急的。」
除点头外，我没有其他该做的回答。
「那麼就这样，放学见喔。在教室等我，我会来找你。」
「…………」
我的脑袋当场冻结，连对就此走人的三年级学姊告别也做不到。即使明知就快打鐘了，脚也走不回教室。
「响，怎麼啦……？」
我的样子似乎让樱花有点担心，马上就过来关切。
「还不太清楚，她晚点才要跟我说。」
我也多亏了这一问而回神，虽然还有些茫然，但总算能说话了。
然而儘管如此，我想我接下来到放学之间的这些课，恐怕是听不进去了。
────雾梦、相江、胡桃。
妳们到底在做什麼啊……？
　　♪
　　「真的不用我留下来陪你……？」
「嗯，不需要这样就突然跟麵包店请假啦。放心，不用替我紧张。」
樱花怕我应付不来想陪我，我却笑著婉拒，挥手告别。
心裡的不安确实是仍在膨胀，可是麵包店恐怕会因為她临时请假而人手不足，我也不该动不动就依赖她。
「好吧，那我走了。要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办再联络我吧。」
「谢谢，有麻烦我再来找妳求救。」
我由衷地向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下的樱花道谢，匆忙返回教室收拾书包，坐在自己座位上等人。
唔唔，这种紧张和以前的不一样。感觉气都吸不到平常的一半，呼吸很困难。
「久等啦，抱歉临时留你下来。」
等不到三分鐘，坂本学姊快步来到我身旁。
「没关係，毕竟她们跟我关係很密切……」
我先起身行礼问候。岂止关係密切，其中一个还是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呢，不过这件事就先瞒著她好了。在看出事情会怎麼变化之前，自己还是别多嘴的好。
「嗯，那就好……那麼，我们边走边说吧。」
「要换地方啊？」
还来不及问去哪裡，坂本学姊已经出发了。
「赶不上会很麻烦，所以抱歉，暂时先相信我吧。」
「………………知道了。」
虽然还是有点莫名其妙，总觉得还是乖乖跟她走比较好。
　　「那麼，该从哪说起呢……」
我跟著她三步併作两步冲出校门，直到赶上电车才总算喘口气，而学姊抱胸看著吊环这麼说。
「……就先从自己说起好了，虽然多绕了一点，不过这样应该比较好懂。」
稍作犹豫后，学姊用力搔搔头髮，轻柔一笑。
「好，麻烦妳了。」
「OK。那个，我跟她们三个其实不认识，那些照片是我另一间高中的朋友传给我的。我朋友她们组了一个都是女生的四人乐团，经常会到展演空间表演，我没事也会去捧个场。」
「……所以她们三个跑去妳朋友那边表演了？」
「就是那样。听说她们最近在这一带的女子团体之间很出名喔，说有一群小学生像推销员一样突然冒出来，演唱几首歌帮人暖场之类的。」
「………………」
我的天啊，怎麼才几天不注意就变成这样？该说，不愧是雾梦领导有方吗？
不过呢，我也没立场生气，这样感觉也让我很难反应。就事实而言，「没有关切她们」完全是我的错，算是督导不周吧。假如她们抗议说「我们做什麼是我们的自由」，我也无话可说。
但那是在她们对其他人造成的影响还可以一笑置之的前提下。
听到这裡，最让我在意的是坂本学姊為什麼有需要「紧急」联络我。假如事情只有她说的那样，应该不至於这样拉我出来。
「那麼……她们惹了什麼大麻烦吗？」
「啊，不是那样。其实大家好像都觉得很好玩，让她们随便搞……至少，到昨天為止都是那样。」
「所以就是，今天状况会变得很糟糕吧……」
「我也不能说得很篤定啦，不过……嗯。我听说，她们下一个要突袭的乐团，是『最好不要随便靠近的那一种』。我朋友也劝过她们绝对不能乱来，可是她们根本不听，让人很担心。」
这样实在不太妙啊……她说的是我能想像的状况中最糟的一类。
看来玩乐团的人之中，是真的包含了一些在某方面而言「很恐怖」的人。儘管最近状况似乎好了很多，可是多半是源自於各自领域明确区分，一般人活动范围和生人勿近区没有重叠的关係。
「妳说的乐团……是一些很危险的大哥哥吗……？」
「啊，比那种好一点，算是危险的大姊姊吧。她们好像也会故意避开男性，问的全部都是女性团体。」
太好了，都是同性啊，感觉压力轻了点。呃，可是我仍然处在强烈的紧张当中，这点没变就是了。
「更仔细来分的话，她们不是所谓的『坏』，而是『硬派』到最好不要靠近的那种。她们是认真想成為职业乐团，只要看到随便玩玩的，就会把对方数落到一无是处，听说有的乐团还被骂到哭，再也不敢碰乐器之类的。我朋友就是怕她们惹到人家，留下一辈子的心灵创伤。」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点了。」
原来不是人身方面的危险啊。
我当然不会这样就放任不管。要是连Dragon ≒ Nuts都受了严重打击，甚至可能会造成负面的连锁反应，使两个乐团都陷入崩溃危机。
「我现在就是要带你去那个乐团在彩排的录音室。我不认识她们，不太可能当和事佬，不过我朋友拜託我至少带可以保护她们的人过去……所以过去以后，都看你的了。」
「知道了，真的很谢谢妳告诉我这件事。」
一想到要是她们出了大事而我却完全不知情，我就浑身发寒。对於特地通知的坂本学姊，实在有说不完的感激。
……咦，可是仔细想想────
「不好意思，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
「嗯？什麼事？」
「学姊為什麼会认為我认识她们三个啊？」
截至目前，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提到任何字眼足以表示Dragon ≒ Nuts和我有交集吧？
「啊，其实我也是瞎猜的啦……」
坂本学姊笑咪咪地往自己额头拍一下。
「朋友问我『妳认不认识可能和小学生乐团有关係的人？』时，我想得到的就只有你一个。你看嘛，你不是因為经常被小学生包围，所以很出名吗？我虽然不认识你，可是在我们学校，应该一到三年级都听说过一年级有个『小学生爱好者贯井』。也就是说，我不是知道你认识她们，就只是从小学生联想到你，结果宾果。」
「…………………………」
有种被惊天动地的爆炸性事实地毯式炸过一遍的感觉。
该不会……就只是该不会喔……
我已经把自己逼进了无处可逃的断崖绝壁，却浑然不觉？
　　♪
　　「就是这裡。你认识的那些小妹妹好像是听说那个乐团会定期在这裡练习，所以今天要过来推销自己。」
我在距离我家那个车站三站远的闹区下了车，在坂本学姊带领下来到龄数略高的住商大楼门前。在裡头闷烧的火种，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战火。
搭乘速度缓慢的老旧电梯上了五楼后，门一开就见到一大面贴满手製「募集团员」传单的布告栏。
同时有股陈年菸味扑鼻而来。无论好坏，这个与我们平时的窝大不相同的地方，对我来说真的充满了「正牌」音乐人大本营的感觉。
「原本还在想要怎麼混进去，看来是可以免了。」
「……！妳们……」
踏著沉重脚步拐弯时，我的紧张冷不防飆到顶点。
看似等候区的沙发组边，Dragon ≒ Nuts成员和明显年纪在我之上的三名女性正剑拔弩张地对峙著。
那三位就是所谓生人勿近的「硬派」团体吧……
学姊在电车上提过，她们的团名叫「Tarantula Hawk」。装扮特徵方面，简言之就是一个「黑」字。从头髮、化妆、服装等要素全是清一色的黑色系。底下苍白到病态的显眼肤色与锋锐眼神营造出歌德式的恐怖感，彷彿经过精心雕琢的球型关节人偶。
「嗯，抱歉，妳说什麼？可以再说一次吗？」
黑衣团体中央的那位，伴著缺乏起伏的声音，抬头问道。
雾梦她们和Tarantula Hawk的人都没注意到我和坂本学姊的存在。犹豫该不该出声打扰后，我决定先观察状况。当然，我也作好了心理準备，只要事情恶化到孩子们身心可能受伤的地步，就会立刻冲过去救人。
「就是说，我想请妳们先让我们上台的意思啦。可以替妳们暖场喔。」
不愧是雾梦，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虽然那反而让我的背脊更加发凉……
「滚啦，碍眼。」
我右边那位瀏海盖住眼睛，玩著魔术方块的团员低声咒骂……不会错，她在各方面都比我想像得更恐怖。
「别人跟妳说话的时候，不要在旁边玩，我生气嘍。」
结果雾梦一把抢走她的魔术方块，还指著她鼻子训话。这场面让我的精神紧绷到都差点抢先尖叫了，至於胡桃和相江，她们是仍都站在雾梦身边，不过眼睛飘来飘去，简直快昏倒的样子。嗯，我想那才是正常的反应……只有雾梦一个异於常人。
那也是她在天岩户闭关练出来的神力吗……
虽然好像随时会自取灭亡。
「还来，妳找死啊？」
「呵呵，那个小鬼说的话，比某个爱装模作样的r/o/c/k好太多了。」
「……妳们两个都想死吗？」
右边的团员冤魂似的幽然起身，左边则是缠绕双手的细锁链叮叮噹噹响著并挖苦。我一辈子都不会在她面前说「妳製造的特色也强烈到够格了」这种话。
「……那个那个，我可以先走吗？」
「我是没有权力阻止妳啦，不过如果妳肯待在附近，我会比较安心。」
坂本学姊都快被凝重的气氛KO了。假如事主与我无瓜无葛，我一定会立刻落跑，而胡桃和相江的表情也都是这麼表示。
她们会情愿留在这裡，是出於同舟共济的情怀吧。应该是一起下定了某种决心才来闯关。
「妳们两个别激动，在小孩子面前，稳重点好不好？」
眼看左右两人就要开始起内鬨，中央的女子却只讲一句话就让她们乖乖坐了回去。看来这团裡有著明确的阶级关係。
「我懂妳的意思了，可是给你们先唱，对我们有什麼好处？」
应是队长的中间那位，带著蛇一般锐利的眼神问。语气虽然沉稳，却使我不由得產生「这个人最可怕」的印象。
「当然有好处。」
雾梦不知是对那类气场毫不在乎，抑或是自认打起来也能硬碰硬解决对方（若是后者，我就得立刻现身告诉她那完全是错觉，直接把她扛回家了），眉也不挑一下地扭动右手，摆出跳舞似的动作。
「是喔，说来听听。」
「可以得到从我们身上找灵感的权利。儘管接受我们Dragon ≒ Nuts这个本世纪最具才华天团的薰陶吧。」
「……我淹死妳。」
「……我活埋妳。」
左右两人一改前态，这次很有默契地同时站起。我看不下去了，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只好硬著头皮出去求饶，听候发落……
「别急嘛，妳们……哇哈哈，妳真的很带种耶～最近像妳这麼莽撞又自信过剩的人都快绝种了……要把人生赌在乐团上的人，就该有这种气魄。」
我已完全作好受死的準备，没想到团长却笑得合不拢嘴。难道事情会就此敲定吗……？
「就只有妳特别有眼光嘛，所以我们是成交嘍？」
「哪那麼简单。如果妳们就只有一张嘴，实际弹起来歪七扭八，我们答应了反而吃亏吧，说不定还会有观眾受不了，直接走人呢。如果那个人刚好对我们很重要，例如某间大公司的星探，妳们赔得起吗？」
才一那麼想，她的视线又突然冰锥似的刺穿雾梦。这也是当然吧，她的理由极為正当，没有反驳的餘地。
「唉～真没办法。那好吧，既然妳站在我面前也感受不到我源源不绝的才气，就让妳看看我们的演出吧。到时候，妳们一定会哭著要我们替妳们暖场。」
「咦……」
「喂……」
然而雾梦不退不求也不多考虑，无论相江和胡桃再怎麼用脸色抗议，她脸上也依然掛著不逊的笑容，高挺胸膛。
胆子大到这种程度，连我都觉得她很帅了。不是讽刺，是真的。
「…………哇哈哈哈哈！不错嘛，我开始喜欢妳了。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口气，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想不到除了我以外，这年头还有那种大笨蛋，真是太有意思了。」
「喂，谁是大笨蛋啊？好啦，先不计较那个，所以妳是答应嘍？」
「很抱歉，这样还不够……要是我们听了以后，真的觉得跟屎一样呢？」
「那就改到妳们接受為止啊。如果妳们觉得差的地方不是随便说说，讲多少我们就改多少。」
「Good。如果妳给的是其他答案，已经被我轰出去了。」
团长手指响亮一弹，站起来伸出右手。
……竟然被雾梦攻克了。有时别多想，凭著一股傻劲勇往直前，也是能破开金石呢──有种得到人生教训的感觉。
「那麼那边几个，我可以借用她们一下吧？」
「啊……贯井！」
「哥哥！」
团长忽然回头，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原来她早就发现啦。不仅是我的存在，就连身分是担忧她们而来的自称代理监护人都被她看透了。
「那是她们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反对。只要不牵涉到暴力的话……」
「被我们打跑反而比较轻鬆喔。我可是会把她们磨到真的够资格替我们暖场為止呢。不过依我看，她们半路就会哭著跑回家了。」
「……少瞧不起人，谁会跑啊。」
「既然您愿意提供机会，不才的我一定会做到您满意為止。」
我和雾梦都还没说话，胡桃和相江已经先开口反驳像欧美人士一样耸肩调侃的团长。
既然如此，我更没有异议的空间了。
「那就说好嘍，我们再来该怎麼做？」
「每次都要到录音室来。正式出演在下下个星期六。」
在雾梦问过时程之后，这件事真的是回不了头了。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麼变化。所有人都心碎的悲剧收场，是必然存在的风险。
但若进行得顺利，对於我身边热爱音乐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一个「契机」。这样的预感化為一股热流，在我全身漫开。
「……话说回来，有那麼多乐团能选，為什麼偏偏找上我们呢？」
团长刚想起这个问题似的说，雾梦则是笑她反应太慢般轻哼一声：
「因為妳们的宣传海报比别人都帅上好几倍嘛。既然海报这麼有品味，音乐也一定比别人厉害。」
不知為何，团长一听就捧腹大笑起来。
「哇哈哈哈哈！恭喜妳啊，第一次有人夸妳的海报耶！」
「唔……哪……哪有人突然这样的……」
右边那个玩魔术方块的团员，居然满脸通红地缩成一团了。
这样啊……看来那张海报是她画的。
「……既……既然妳们那麼想要魔鬼训练，我也没什麼好说的了，自己皮绷紧一点。」
她死盯著魔术方块快，动作转个不停，小声嘟噥起来。
嗯，不会错。
这个人已经沦陷了……
「哎呀，原来是妳画的啊。对妳刮目相看嘍。」
「吵死了闭嘴啦臭屁死小鬼。」
可是她语气和内容相反，这次开朗很多。
雾梦真的好厉害啊……实力和天运都有些常人无法企及的部分。
　　♪
　　紧接著，Tarantula Hawk的三人表示会延长练习时间看雾梦她们的演出，叫我们在这裡等著就结束休息，返回录音室。
「真是的，吓我一大跳，哥哥怎麼会突然跑过来？」
「听说妳们这样突袭推销已经有一阵子，我才要吓死了。」
到这时，我才总算能和胡桃等人正面对话。我们都像紧绷的线一口气全断了般瘫软无力，嘴上说自己有多惊讶，语气却飘忽缓慢得可以。
「贵龙大人说，要快速累积实力就是要直接出去闯天下。虽然怕还是会怕，但也因為这样，我们更需要用尽全力赶快成长，所以我也会努力。」
相江两手在胸前用力一握，表现出她的斗志。这三人的进取心，实在令我由衷感到钦佩。
但另一方面，我也因此对她们感到歉疚。
会需要强迫自己以这麼鲁莽的行动增进实力，一定是因為我……
「对不起，我最近真的分不出心来。妳们一定是考虑了很多，才决定靠自己的力量来成长的吧。」
应该是為了避免增加我的负担。我一方面為她们的体贴高兴，一方面又替自己觉得可耻。
还要让小学生来顾虑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哎呀？hibiki这样说就有点太臭美嘍。」
「雾梦？」
在我低头惭愧时，雾梦含笑投来高傲的目光。
「你以為我什麼事都会配合你来做吗？打个比方好了……你觉得我有可能会為了某些小矮人好，然后就放弃乐团吗？」
「呃……」
经她一提，嗯，的确是有那麼点奇怪。
这麼一来，雾梦真正的想法是——
「我再说得简单点好了。她们现在不是挺萎靡的吗？只要抓紧这个机会，用压倒性的力量让她们尝尝彻底惨败的滋味，她们就再也不敢和我作对了。所以我要趁现在疯狂特训，在小矮人站起来之前，用最短途径提升我的的表演能力到最高境界，飞向外面的世界。」
雾梦一脸坏人样地笑出虎牙，说得洋洋得意。
……嗯，这也算是她的真心话吧，至少一半。
可是我不禁猜想，她们这样马不停蹄地企求持续成长的另一半动机，其实还是為了鼓励Lien de famille。
「啊哈哈，这样啊。那我更要帮小润她们早点振作，不然就惨了。」
由於直接问她太不识趣，我便将这份信念收进心裡，在雾梦面前举拳回话。
「喂，你这是在正宫面前发表偷吃宣言吗？……算了，要是她们一直是那种苦瓜脸，我也受不了。现在就先随你去吧。」
「我可是不管什麼时候都没办法接受妳的正宫宣言喔。」
「有正宫也没关係，我可以暂时将就一点，当后宫就好。嘿嘿，如果可以的话，当后妻也不错。」
三人还是老样子，展现由特异互补性造就的良好默契（？）。
被她们难以反应的言词说得无力招架的同时，我重新想像未来可能的发展，板起脸说：
「妳们要加油喔，我想那些人真的会很严格。」
虽然我对Tarantula Hawk的认识仅限於传闻，但从刚才的对峙，我就已经能感到这个乐团对音乐有著非比寻常的热情。
若态度得过且过，肯定会被她们狠狠鞭得体无完肤。
「我知道。我就是希望那样才故意选『好像很认真』的乐团嘛。」
雾梦以舞蹈般的优雅姿势对我伸出手来。
仔细想想，雾梦是已经靠著一枝笔在绘画世界闯出名堂的人，或许小小年纪就知道该怎麼砥礪自己了。
见到那英勇无惧的神情，认為她一定能安然度过任何考验的信心与强烈尊敬，在我心中泉涌不已。
「呜呜，我的乐器资歷比谁都浅，為了不扯大家后腿，非得加倍努力呢……」
另一方面，最明显表现出紧张的就是相江了吧。
嗯……儘管我不会干涉她们自己决定的活动，或许还是有必要提供一些心理层面的帮助。
　　♪
　　「 贯井～！这边这边～！」
星期六上午，我一出车站就见到相江在鐘柱底下蹦蹦跳跳地对我挥手。
「抱歉，等很久了吗？」
「不会不会，我也才刚到而已。」
我一口气快步缩短剩餘十多公尺的间距，连忙哈腰道歉，相江则是大力摇手表示无所谓。
她每个动作好像都比平时大很多。我想那表示她现在很开心，自己心情也跟著雀跃起来。
录音室突袭事件几天后的当週週末，到下午才有事的我鼓起勇气，约相江到附近出个小门，后来就是现在这样。
「嘿嘿，贯井主动找我来一场祕密的偷吃约会，我真的好高兴喔。」
「……妳……妳这样说有语病喔。」
我没有隐瞒的意思，就算退一步，我也没有搞偷吃的雄心壮志……
「你也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你是真的只对全员攻略路线有兴趣吧？连像我这样容易攻略的角色也没有马虎，真是太感激了。」
「哪有哪有哪有哪有！」
能否定的地方太多，我只好一个劲儿地摇头。我绝对没有那种非分之想，也不可能有相江好追之类的下流想法。
「开玩笑啦……你是怕我被练习压垮，才找我出来散心的吧？」
「…………啊。」
捧起双颊，彷彿沉醉在美梦中的相江脸上忽然充满慈爱，双手按上胸口。
果然是露出马脚了。原本打算若无其事地替她打气，结果还是失败了。
「可是你一样这麼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喔。」
虽然流了点冷汗，但从表情来看，相江是真心感激……既然这样，我也别装模作样，把心思老实告诉她好了。
「……我想那种练习对妳应该很吃重吧？妳也不是一开始就想玩乐器的人。」
「真的好辛苦喔～动不动就被骂，难过死了。」
相江两眉垂得低低的，噘起小嘴。看来我猜得没错，Tarantula Hawk的人真的是用很严格的标準在要求她们进步。
「……我是帮不了什麼实际上的忙啦，不过假如妳想找个人吐苦水，我随时奉陪喔。」
「嘿！」
「哇……！」
相江正面抱了上来……有点，不知道该怎麼办。
「你人好好喔～真伤脑筋。」
「会……会造成妳的困扰吗……？」
「讨厌啦，怎麼可能会呢……谢谢你喔，贯井。不用这麼担心我，虽然累的时候是真的很累，不过比起随便我怎麼做，我还寧愿有人来鞭策我，这样我比较容易全力投入。骂我『妳实力不只这样吧！』，我会觉得那是人家对我有所期待，更容易拿出斗志。」
「嗯，这样啊……」
相江好厉害啊。能那麼自然而然地说这种话的女生实在少之又少，佩服佩服。
「可是这样也让我开始怀疑，我最近是不是有点被虐狂的倾向。」
「啊？」
不过她也是能那麼自然而然地说这种话的女生，有很多需要小心的一面……
「像这种，无论再怎麼努力都成不了正宫的感觉，反而让人痛得很舒服呢……哎呦～我这样好糟糕喔，好像往不幸裡跳，还会觉得自己是悲剧女主角呢。」
相江一脸陶醉地在我胸口蹭来蹭去。我不晓得自己往后还有几年可活，不过我很怀疑以后还会不会遇到比此时此刻更不晓得该怎麼回答的时候。
「学……学校有教过，人类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喔。」
「哎呀，那我要好好享受今天和你的祕密约会才行呢！」
相江猛然放开我，带著满面笑容，向后跳一步。
……啊哈哈，好像完全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呢。说不定女生是真的比男生早熟很多。
无论如何，特地约她出来的人是我自己，我有义务诚心诚意地陪伴她，让她在这段时间裡愉快地放鬆心情。
「有想去哪裡玩吗？有就说，不要客气。」
「好，其实真的有喔！那个……我一直很想去电影院看看，最好是银幕很大的那种！」
原来如此，电影院啊。这麼说来，离岛的环境限制太高，想在所谓影城裡体验用大萤幕看电影的感觉，实在不容易。
「那小意思，这裡的公车应该有经过大间的电影院。话说，这个档期妳有想看的电影吗？如果有，可以趁现在查一下场次。」
「没有，其实看什麼都好，我今天只是想体验一下电影院的感觉！」
既然她都爽快地这麼说了，我也决定依她的要求往最近的影城移动，搭公车抵达目标购物商场，直往商场裡的影城走。
「哇～好热闹喔～有好多店家耶。」
「想买什麼吗？有喜欢的可以先逛一逛。」
「不用！我们直接到电影院去吧！」
姑且一问后，我们穿过人群来到影城楼层，看板上显示接下来要上映的是一部西洋爱情片。从朴素的海报看来文艺气息偏重，不晓得合不合相江的胃口。
「……贯井，我感觉到命运的安排了！我！一定要看这片！像跳进电影世界裡一样！好好体会它的内容！」
太好了，她根本迫不及待。原本只是觉得有机会撩动她的心弦，结果还真的矇中了。
「好，刚好它也要开播了，妳喜欢就看这部吧。」
「好！」
话说，我还没看过这类电影呢。
不会有事吧，要是忍不住哭个不停还满丢脸的……
管他的，会怎麼样就怎麼样吧。我不多犹豫就去买票，并添购爆米花和可乐為所谓的样式美尽一分力，坐进為临时进场的观眾保留的前排座位。
「哇～在电影院吃爆米花耶，美梦成真了……」
「啊哈哈，恭喜妳喔。」
双眼闪闪发亮的相江，真是可爱极了。
空位约有四成。后来我才知道，这片已经上映一段时间，就快下档了。无论如何，由於坐得不是很满，应该可以很放鬆地看。
──吃吃喝喝一小段时间后，铃声响起，厅裡跟著熄灯。
终於要开始了。接下来就闭上嘴专心赏片吧，虽然接下来还有几分鐘的预告要等就是了。
「………………呜哇～」
相江的眼睛已经钉在银幕上，别随便打扰她比较好。
於是我也尽可能小声地嚼爆米花，将五官投注於一支支预告上。
啊，那个知名动作片要出续集啦？
啊，那个导演的新动画电影要上映啦？
啊，禁止盗录的宣导短片进化了耶。
或许是不常看电影，光预告就有好多新发现，让我在正片开始前就相当兴奋。
还记得，我从前曾為电影院為什麼要放那麼多预告感到不解，现在看来则是有许多感悟。对於平常鲜少接触这类资讯的人而言（正如小弟我），在这裡获得新知的机会或许还比较多。
想著想著，片商商标终於出现，正片开始。
故事在寧静气氛中开始，描述一名因故离乡背井的男子為了替亲人奔丧而返家，意外与女性故友重逢的经过。
细节大致上来说，是相当常见的套路……不过怎麼说呢，镜头的取法和心理的描写角度等不是理论上怎麼样，而是具有某种很强的感染力，能一把将观眾的心留在萤幕上，让我也不知不觉成了故事情节的俘虏。
「……………………」
我往相江偷瞄一眼，发现她似乎也有同样感受，完全没察觉我的视线，目不转睛地注视银幕。
那当然是很好，不过我也发现摆在我腿上的托盘还高高立著两杯可乐。為了方便她喝，还是先放进她座位上的杯架裡比较好吧。
「…………！」
「啊……呃，那个……」
我虽顺利完成了将可乐移到邻座杯架的任务，收手时却被相江双手紧紧抓个正著。
「……………………勇敢一点啊！」
困惑的我原想制止她，不过相江的视线依然是片刻也离不开银幕。看来她是下意识抓住了我的手。
「呀啊……太……太大胆了啦！」
「咦……咦？」
突然间，我伸过去的左手被相江的内股及胸部深深包围。
彷彿整个人都抓在抱枕上那样，手脚紧贴著我的手不放。
这……这下我该怎麼办才好……？糟糕的位置让我在道德上备受煎熬，可是相江看得那麼投入，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她。
「啊呜呜呜呜，好……好可怜喔……」
沙沙沙，掩埋我手掌的内股左右蹭动起来。比小学五年级女生平均值丰满许多的胸部，也在我上臂一挤一挤的。
 
　　──限定版菠萝麵包重新上架嘍。
没事！我什麼都没说，收回收回！
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现在的状况非常危急！
都弄成这样了，应该喊她一下，化解这个劫数才对吧。
「就是这样，大胆跟他告白吧！这样才不会有所遗憾啊！」
……啊啊，可是看相江的表情，应该是全部精神都融入了电影，我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候泼她冷水。结果窝囊的我就这麼一声不吭，将整条左手送给她抱了……
　　「啊～好感动喔……」
待製作人员表播毕，电影完全结束，厅裡随之亮灯。
我就先老实承认吧，我现在根本不记得电影在演些什麼，因為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
「啊哈哈……妳好像看得很开心耶，太好了……」
「哈哇～我真的很喜欢看这种电影呢……呃，咦！贯……贯井！你……你什麼时候，那个……把手插到我的胯下？」
「才才才才不是！不是我自己把手伸过去的喔！」
我也不想这样说，好像在指责她一样。不过她刚才那一叫要是被人曲解，搞不好马上会有警察冲过来，现在必须声明自己绝无犯意才行。这可是攸关生死啊。
「啊……！该……该不会是我自己下意识抓过去的吧……？对，对不起！贵龙大人偶尔也会说我是『抱抱狂』，在家裡看电视的时候，也会整个人抱在靠枕或贵龙大人身上……呜呜，想不到会对贯井做出那麼丢人的事……」
「没……没关係没关係！我什麼感觉都没有！」
我急忙对突然沮丧起来的相江摇头陪笑。
今天约她出来玩是為了替她打气，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抱著伤心的记忆回家。
「贯井……嘿嘿，就是说啊……被像我这样的女生抱住，根本就不会有什麼感觉吧……」
「咦？」
怎麼回答难度瞬时大角度飆升啦！
「没……没有那种事啦……我其实，超紧张的……」
经过再三犹豫，我在绝大多数观眾都已散去的空旷影厅中，忍著满脸火热，老实招认。
「耶！那就好！这就表示，我还有一点点希望吧？」
我那样回答真的对吗？至少我敢肯并没有半点虚假，没道理為这种事自责吧。
　　♪
　　「所以你死性不改，又对其他女人出手了对不对？」
当晚，我又被胡桃拖进浴室训话了。
相江到底是跟她讲了多少呢……呃，我一丁点儿也没有希望她保密的意思，不会因此怪罪她。
不过现在问题还是来了，我到底该怎麼解释才对呢？
若将心裡的话直接说出来，就是：「我完全是举例喔。比起对其他女人出手，对『家裡』女人出手的社会问题应该比较大吧？」不过我不认為那能使事情安然收场，只能往肚子裡吞。
「我是觉得相江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所以想多少帮她製造一点转换心情的机会啦……」
於是我战战兢兢地将回答改成原本的目的，只见胡桃在浴缸裡双手交抱，长嘆一声。
「我不是不懂你担心她的心情。柚叶每次都被骂得很惨，真的很可怜～」
「啊，真的变成那样啦……」
「我们自己也看得很难过，柚叶会碰乐器，只是因為刚好需要而已。可是那些坏巫婆完全不管别人有什麼苦衷，真的有够邪恶。」
為防万一，我先补充一下，这个「坏巫婆」是Dragon ≒ Nuts对Tarantula Hawk所有人私底下的称呼。是雾梦起的头。
「嗯，我就是担心那个，所以想尽量帮她调适一下心情。」
「结果你就把某部分塞到人家胯下了？」
「完全是误会。」
相江，妳这样讲会害死人啊。
「我是闹著玩的啦。」
闹著玩的啊……我有时候真不晓得胡桃想把我怎麼样。
「总之，我能体谅你关心胡桃的心情，所以这次外遇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也算外遇吗……虽然我非常怀疑，不过少废话应该能比较快躲开她的审讯，便选择闭嘴。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跟被冤枉成色狼时的处理法很类似啊？心裡有点為自己担心。
「不过為了让你不要乱担心，有件事我先告诉你──她一定没问题。说不定啊，她还是我们三个之中最坚强的呢。」
「嗯……」
虽觉得随便同意不太好，但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相江应该很懂得如何承受压力，并在心中昇华成助力吧。
从她过去种种大胆行為与我们之间的对话，我可以如此推测。
「既然没什麼好担心了，不准你再随便拈花惹草！知道了吗？」
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拈花惹草过啊……
然而我没有反驳，说的是另一句「该说的话」。
真是的，我怎麼会这麼粗心呢？
近况最值得我关切的人明明就在身边，我却自以為是地认為她一定没问题，漠视到现在。
「那胡桃妳呢？还好吗？」
「啊？」
我往坐在我腿上泡澡的妹妹双肩温情一搂。
她说不定会生气，不过到时候再说。
若要不经意地将一直放在心裡闷烧，这份对家人的忧虑说出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
「既然她们那麼严格，妳也有可能被骂得很难听嘛。」
我知道她的琴艺以小学生水準来说算是顶级，或许是白担心；不过乐团演出是另一门技术，胡桃不一定懂。我无法否定她可能捱了意想不到的骂，有苦无处诉的可能性。
「……我不是很在意啦。只是她们说我的节奏太正确，有点难接受而已。」
「人家这样说妳啊……」
或许她伴著长嘆吐出的牢骚没有藏什麼意思，但在我听来，彷彿夹杂了许多终於说出来了的解脱。
「说什麼『既然妳弹的节奏都跟节拍器一模一样，那乾脆连键盘也用预录的算了』，有够没礼貌！」
胡桃稍微模仿对方的声音，重述她遭受的指责。
听她这麼说，「好难搞啊……」的感觉占了一半，而「原来如此……」的感觉大概是占了剩下的另一半吧。
「只是我后来想想，钢琴老师也跟我说过『节奏是活的』，每一拍都完全照著谱式弹反而不自然……我们这个团的鼓声不是用预录的吗？所以实地演奏的部分节奏也太机械性的话，听起来可能会不太舒服。」
「这样啊……」
听了这番话，我不禁有获益良多的感慨。当她们三人达到Tarantula Hawk所认同的领域，或许我也已经从胡桃几个人身上受到极大的影响了。
「……赶得上演出那天吗？」
「就算是死撑也一定会让它赶上啦。被人家修理还要平摊场地费，如果最后还上不了台，不就亏大了吗？我一定要把那些人的能量和热情偷过来。」
胡桃眉间用力一揪，啪刷一声拍响满缸热水。从背后窥见的表情，满是屹立不摇的信念。
……很好，那我也该拋开无谓的踌躇了。 




PASSAGE 3
　「哇喵，在外面表演啊……！」
「嗯，好像是Dragon ≒ Nuts她们自己跟人家临时报名的喔。」
隔天练习时，我终於公布对小润三人保密到现在的另一线动向。
不晓得那会鼓舞她们，还是打击她们。
经过多番挣扎，我才总算下定这个决心。
我得告诉她们。一旦知道竞争对手的奋斗情形，状况一定会「变动」。无论方向将会如何，总比沉闷的停滞来得更有意义。
「什麼时候上台？」
「下个星期六……怎麼样，要去看吗？」
我对略俯著头的希美轻描淡写地问。当然没有硬拉的意思，随大家高兴。
心裡多少会有点怕吧，这不难想像。假如自己还在黑暗中摸索，却发现对手已经爬得又高又远。
再也追不上，缩不短距离的绝望感，或许会让她们越来越裹足不前。
可是，她也可能在那裡找到自己曾经失去的光芒。一直陪伴著她，曾经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伙伴，也可能提示脱离困境的方向。
结果会是何者，我完全无法预料。
只有一点我敢肯定──小润、希美和小空都是内心非常强韧的孩子。未来，她们当然还会有遭遇狂风暴雨的时候，但她们的心可不会那麼简单就被吹倒。
「呼啊。润润、希美，我们去看吧。」
「小空……」
小空轻握小润的手，以宿含光芒的眼，依序注视她的两名家人。
「……希美现在没办法决定，还要再考虑一下。」
希美低垂长长的睫毛，温柔摸著小空的头嘆气。
我当然不会催她。距离週末还有好几天，不必急著决定。
「没问题，那今天就先来练习吧。」
「……好！」
「谢谢喔，阿响。我老是这样慢吞吞的，对不起。」
我微笑著点头后，小润跟希美也安心地抬起头。
放心，我自己都有好长一段时间连慢吞吞都算不上，根本是原地踏步呢。我切身明白要推动一度停滞的东西，需要多麼庞大的力量。
因此，多久我都愿意耐心等候。若问我有哪裡比人强，就属耐心了吧。
这天练习相当顺利，没什麼问题。我想，三个人都已经恢復了原有的水準。
她们绝对没有停下脚步，每一天都在迈进。
　　♪
　　到了星期六。
「好，走嘍。」
我们一行四人在陌生的车站下了车。
「我是第一次来一般的展演空间，有点紧张耶……」
「不……不会有很恐怖的人吧？」
「呼啊。我会努力不要迷路。」
小润和希美最后都决定去一探究竟，让我高兴无比。只是事实上也如她们所说，对展场多少有些不安。现在是正午时分，Tarantula Hawk又是女子团体（但具有非常独特的气场），应该不会遇到什麼真正的危险。不过為安全起见，我还是得小心谨慎，不让她们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各位，要乖乖待在希美身边喔！」
位居中心的希美，左小润右小空地手牵手大步前进。
自愿带队的领导著风范，与想用肌肤之亲缓和紧张情绪的可爱并存的模样，让人不仅有种受到疗癒的感觉。
「到了，应该是这裡。」
我盯著手机的地图步行几分鐘后，来到一栋掛满餐厅或电玩中心招牌的住商大楼，那个展演空间就在最顶层。
距离胡桃说的开演时间只剩五分鐘左右，没时间多犹豫了。
「我……我们进去吧，响哥哥！」
小润一个嚥唾后，踏出僵硬步伐，希美和小空也没有希望我拉住她们的样子，四人就这麼凭著一股傻劲向前进。
「……呃，小润！不是那边啦！展演空间在隔壁！」
「哇喵！」
伴著险些犯下小错的插曲。
「咦，不是吗？这裡看起来像城堡一样梦幻耶。」
「呼啊。休息？可以睡觉觉的地方？好像很好玩。」
…………不，差点犯的说不定不只是「小错」。闹区真可怕。
既然都以未遂收场了，我也儘快收起惶恐，正确走向展演空间的入口。看来正规入场路线就是直接搭电梯上楼。
「…………！」
所有人才刚进入狭小的电梯中，立刻又来了五六名女性，使这密闭空间的人口密度瞬时飆升。她们的服装都很有个性，说穿了，就是从头黑到脚。我想那一楼的观眾，十之八九都会是这样吧。
到了最上层，我们跟在她们后面，穿过阴暗的走廊。铺满黑白磁砖的地板，贴得乱七八糟的宣传海报。远离了日常生活，误入禁地的焦虑感，使我肩部肌肉自然紧绷起来。
不过一般而言，这才是正常吧。在乐团演唱的地方，这种气氛只是小儿科才对。这让我再度体认到Lien de famille是多麼特别。
「一日券和饮料费总共一五〇〇圆。」
我在柜檯付了钱，更往裡头走……还要收饮料费啊，支出比预计多了五百，实在很伤。
顺道一提，孩子们的票费是正义大哥编列临时预算支付的。请受我一拜。
「呼啊。终於要潜入展演空间了。」
「进去之前，先把饮料券换一换应该比较好吧？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很乱。」
嗯，希美说得没错。进隔音门之前，先去就在旁边的吧台区兑换饮料好了。
「……这样要五百啊？」
小润接过小纸杯可乐时的嘟噥，让所有人都面色复杂地歪了头。若是喝惯酒饮的成年人，感觉或许不太一样，但每个人都要掏钱买的这杯可乐，实在令人颇為震撼……
经营真的是一件不简单的事呢。一杯可乐，让我窥见了成人世界的严苛。
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也没用。就快开演了，得赶快进厅裡才行。
「哇，好强的热气……」
我推开厚重的门让孩子们先进去，结果希美招架不住似的揪起了脸。观眾的入场状况，大概是挤到门口两步前吧。虽然舞台前方挤得水洩不通，最后排还是有轻鬆走动的空间。
我的知识单纯，不足以判别这样算不算盛况，但直觉猜想以业餘乐团而言应该是很受欢迎。儘管小翅膀目前的演唱会观眾也接近客满，不过每个人都是坐位，人数应该连这裡的一半也没有。
此外，性别是压倒性地以女性居多，偏到我忍不住怀疑男性是不是只有我一个，服装顏色也偏重於黑色系。
「响哥，我们要在哪裡看？」
「先待在最后面吧，还不晓得这是怎样的演唱会呢。」
毕竟有可能是全场观眾跟著又晃又跳的演唱会。為避免破坏气氛，还是留在这个碍不到人的位置好了。孩子们都用力点头表示同意，算是心想事成吧。
「哇喵，好像要开始了耶。」
「咦……？胡桃她们不是要暖场吗？」
厅裡播放的BＧM，在我倚上墙时突然切成攻击性强烈的快节奏乐曲。在一小阵欢呼中登台的人物与我们的预料相反，是Tarantula Hawk那三人。
怪了。我也和希美一样，满脑子疑问。
难道是开演前临时毁约？昨天还听胡桃说「总算能上台了」耶……
「──！」
但我的疑问和不安，全被突然开始的演奏一口气吹跑了。
啊啊，不一样。
这不是什麼职业与业餘那种简略的分别，而是这个乐团与其他人有某种根本性的差异。
若要找个词来说，就是「说服力」高得吓人。
她们的节拍宛如漫地搜猎的巨蛇，重得令人喘不过气。而背景旋律大多是事先预製的数位音效……所以雾梦才会来敲她们的门吧。
切开并接合那重低音的，是吵杂却又经过縝密计算的细密吉他单音反覆。而演奏者，正是练习时中央那个看似团长的人。
左边的贝斯手存在感也不容忽视，似乎扭过了头的模糊效果都已经听不出音阶了，却仍能听清整段乐句的轮廓。
……对了，原来如此。那是贝斯的音还没通过放大器就先分成两边，同时奏出清晰与模糊两种效果的缘故。因此声音虽然糊到极点，听起来却不糊。
至於第三人，在录音室玩魔术方块那位，我连她在做什麼都看不懂。她站在鼓机、合成器、笔电，没见过的打击乐器和民俗乐器围成的要塞裡，始终低著头摇摇晃晃，眼花撩乱地控制手边的所有器物。
唯一明白的是，她掌管著Tarantula Hawk的音效中心，等於乐团的指挥塔。
若要找个比方，那沉重又飘忽的数位与类比讯号的融合，感觉很接近美国「九吋钉」乐团的工业摇滚风，但旋律脉络却有明显区分。直觉告诉我，那不是偏重於某种领域而创造出来的音乐。
原来这就是「硬派」乐团啊……
著眼的不是经过包装的录音室音乐，也不是远在天边的大舞台。
而是这展演空间内，就发生在她们眼前的现场演奏，触手可及的现实中所奏响的每一个音。正因如此，她们的演出才会鲜烈得令人為之倾倒，散发锐不可当的震撼力。
「………………」
孩子们都看得睁大了眼，抿著嘴动也不动。这样的音乐，多半不在她们的喜好范围裡吧。厚重成这样的音像，对她们来说还太刺激了点。
儘管如此，这仍不由分说地展示了高水準乐团的高水準演出是什麼样的概念，彷彿直接灌入大脑的每一个皱褶。
眼前，黑色人浪随音乐不停浮沉。没有多餘夸张动作或自我呈现，就只是沉浸在被音乐洪流淹没的快感中。
我想我终於明白观眾為什麼都作黑色打扮了。
一定是為了融入音乐吧。她们对Tarantula Hawk所演奏的音乐崇拜到寧愿捨弃自己的色彩，与其融為一体。
演奏数曲后，主唱兼吉他手的团长大剌剌地走近麦克风直说：
『抱歉，上个厕所。』
「咦……？」
第一次串场的第一句，居然是这种话。
我一时间还在猜想，那是她们乐团专有的哏，不过其他观眾也一脸错愕，看来真的是意外状况。然而——
『其实啊，我们前阵子被几个怪怪的小鬼缠上了，然后今天要让她们串个场，就先听她们的歌，等我回来吧。』
不会吧。心裡霎时一阵揪痛。
她们要在这时候把Dragon ≒ Nuts推上台吗？
若硬往好意解读，突然登台暖场恐怕不会受到太多关注，所以排到串场。理论上是可以当作有这层顾虑。
可是无论背后有何心思……这也太狠了吧？随随便便就把人扔到染遍Tarantula Hawk色彩，能量升到顶点的舞台上，讲难听点根本是拷打……
「哇……哇喵……她们没问题吗……？」
「呼啊。有点担心。」
「怎麼是『有点』……这根本是欺负她们嘛。」
小润她们也担心无比，在这时全找回看傻了的声音。
『………………』
紧张之中，胡桃、雾梦和相江真的从台边探出了头。随之骚然疑惑的观眾，没有丝毫「对小学生放宽标準」的感觉，简直就是客场气氛。这使我忍不住考虑是否该强行上台抗议，好破坏这正向她们三人张牙舞爪的演奏逆境。
──我等等一定要為自己曾有这麼一点点可耻念头的事实，向她们磕头道歉。
因為Dragon ≒ Nuts齐声一呼的下个瞬间，满厅的疑惑就被剷除得乾乾净净──我甚至不禁那麼想。
「呼啊……呼啊。」
真的，太惊人了。竟然在这麼短的时间内有这麼大的变化。
只是一小段前奏就让小空惊呼了好几次，连小润跟希美也频频忘记呼吸。
儘管实际上应该仅仅是毫釐之差，但不同的律动感协调方式，竟然能為整个乐团的演奏造成这样的改变……我连这种事都不懂，还敢以指导者自居，真的是惭愧至极。
节奏部分依然是预录伴奏，不过胡桃和相江与节奏的协调性却彷彿脱胎换骨。乐句本身并没有特别难，但以键盘演奏的弦乐，与相江弹奏的根音居然交融成彷若完整乐团的壮大音墙，打撼我们的心弦。
另一个不同之处，则是雾梦的表演手法。我想她这次并不是即兴创作。特别準备好，合适萤幕所投映的鲜艳CＧ怎麼看都不是现场挥毫，而是配合节奏播放，事先準备的画作。
这使得萤幕上展现的不仅是线画，而是经过完整上色的高完成度彩绘……原来如此，就艺术性而言，过去的即时绘图当然也有其价值，但表现范围实在过窄，而且远一点的观眾，就连雾梦正在底下作画的事实都看不见。若考虑到大型会场后方观眾的感受，这种方式的「传达力」是压倒性地高。
而且，我想这次雾梦不仅只满足於绘图，在音乐方面也八成是现在进行式地对乐团提供了相当大的贡献。
也就是担任了透过笔电，配合现场气氛替基本节奏即兴添加细部装饰音的「音控师」工作。
或许是因為如此，在三人间往来的音符紧凑感大幅增加，形成不单是求依照预定顺利完事，还懂得随现场感觉添加变化，使乐曲不断进化的演出。让Dragon ≒ Nuts的音乐，具有与往年名家所演奏的爵士乐曲相同方向，所谓一期一会，「无法在其他地方听到相同演奏」的价值。
『————♪』
前奏结束，相江开始歌唱。
啊，对了……这似曾相识的曲子，其实是某首西洋乐史名曲的翻版。為配合三人演奏而经过了大幅改编，所以光听前奏还不敢肯定。
相江以细微的最弱力道，呢喃似的唱出旋律。
但转眼间，那却成了与每一部的跃动完全共鸣的竭力嘶吼。
霎时的爆发，使我激动得全身汗毛倒竖。啊啊，落选通知书讲评中「在歌曲加入明确缓急」指的就是这麼回事吧。我一直觉得自己大概明白是什麼道理，不过现在我觉得，若不曾实际体验，我恐怕永远都无法理解其真髓。
相江、雾梦和胡桃都好厉害啊。
三个人都无比耀眼。
────这首Smashing Pumpkins全盛时期的代表作之一〈Tonight, Tonight〉，就这麼在如同歌名的这个绝无仅有的时刻，深深浸透注视舞台的我们全身。
　　♪
　　「啊啊，真是的，我还以為会蒙主宠召，一弹完就被台下那一大堆黑衣人砸死之类的。」
「她们真的很恶劣耶，当初拜託她们的明明是暖场，怎麼变成中场啊……」
「我也以為自己会紧张到昏倒呢……不过我们还是成功了！」
曲终人散后，我们等Dragon ≒ Nuts收拾完毕后，一起回家。
她们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中场登台，但依然功德圆满地达成了任务。观眾们起初虽然都非常错愕，然而很快就开始呆望舞台，更有不少人摇肩摆身起来，共享这段旋律。演奏结束时飞来的当然不是杂物，而是温暖的掌声。
Tarantula Hawk為何将她们从暖场调為串场，至今仍然不明。或许单纯是一时想使坏，也可以视為让她们的音乐能确实传达给观眾的处置。
能确定的，只有Dragon ≒ Nuts已有显著成长，足以闯过强烈客场气氛的事实。
「妳们真的好厉害喔。老实说，简直像是另一个乐团呢。」
前往车站的途中，我对仍一身亢奋地说说笑笑的胡桃几个如此讚叹。
……相对地，Lien de famille那三人一路上没说过几句话，这也让我很在意。
「那是因為我们被磨练得很惨啊。只要有一小个地方让她们感觉不够好，就要重复练习不知道多少次……」
「老实说，『哪有人听得出这种差别啊』之类的事，我不晓得想过多少遍。」
雾梦耸耸肩，胡桃用苦瓜脸吐舌。
「可是录音起来自己听，才发现真的跟她们讲的一样。让我们明白『没做到』的时候，真的不会发现自己『没做到』。」
不过听了相江感慨万千地这麼说，两人表情也為之一变，靦腆笑著用力点头。
「我懂妳的意思，录音真的很重要。那时候，我还对自己怎麼会认為那样就可以了而吓一到呢。」
「那个魔术方块女叫我不要乱涂鸦的时候，我还差点飞踢过去。后来她也替我加入演奏的方法出了很多好主意，我就原谅她了。」
话题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冒出来，可见和Tarantula Hawk共同活动，无疑是大幅扩展了Dragon ≒ Nuts的世界观。今天的演出，必然会成為下一阶成长的第一大步。
「话说，她们要我们继续去练习耶，怎麼办？」
「当然要去啊，她们好像还有很多招式能偷嘛。」
「虽然很辛苦，不过我一定会紧紧跟上！」
我自己是不曾有和Tarantula Hawk的团员亲近的机会，所以说实在的，我真的不晓得这三个孩子对她们有怎样的感情。
不过我能从她们身上感觉到，容易爆冲的雾梦和以奇妙距离感联繫在一起的胡桃和相江，说不定非常喜欢与她们命运交错的那三人。
毕竟，假如她们受到很敷衍的对待，绝不可能像这样带著满面笑容发牢骚。
「………………！」
「小润……？」
為她们邂逅贵人而边走边笑的我，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而回头。
「小梅……小梅妳们為什麼可以那麼拚啊？」
小润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略低著头，肩膀缩得小小的。希美和小空也凑到她身边，Lien de famille在人群一角冻僵似的动也不动。
「怎麼啦？看到实力拉这麼开就绝望啦？」
雾梦讶异地回头，随后带著不逊笑容折返回来，捱著小润等人的面举起右手。
「想否认也没办法，现在妳们的演奏能力是真的比较强吧……」
拥著小润的希美喃喃地说。
「什麼嘛，真没意思。」
雾梦听了交抱双手，冷冷地回话。
「吶，小梅……妳这样还要继续练吗？都已经比我们厉害了，还要练……到底想练到什麼程度呢？」
小润呕血般痛切地问。雾梦组成乐团的起因，是為了与小润她们一决胜负。
那麼，假如现在Lien de famille发表彻底败北的宣言，那麼雾梦、Dragon ≒ Nuts将何去何从？
「……妳以為那样说会让我失去目标，大受打击吗？很可惜……我啊，还要继续前进。不好意思，这样的乐团还不能满足我。」
「呼啊。因為妳爱上自己的乐团了吗？」
「我也不晓得，不过我也不能否认就是了。我想我努力的原因，跟那不太有关係。」
「那是為什麼？抱歉又问一次，可是妳為什麼能一直努力下去呢？」
面对小空和小润的接连发问，雾梦像外国人似的摊开手，放弃了某种矜持般摇头说：
「很单纯啊，就只是因為那样很快乐嘛。开始尝试以后，发现玩音乐很快乐，组乐团很快乐。我不想妨碍自己寻找快乐，所以要努力练习，找更好的方法，因為这样绝对会更快乐。要理由的话，这样就很够了吧？……妳们是不是太钻牛角尖，想得太复杂啦？」
小润等人哑口无言地面面相覷，彷彿在反思雾梦轻鬆说出的话。
「……贵龙大人是曾经完全放弃一切的人，不管是外面的世界，还是自己想做的事。所以现在才能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人，知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有多麼快乐，然后充满活力地去做。」
相江自囈似的这麼说。
虽然表面上没有特定对象，不过那应该是对小润她们说的吧。
「反正我是我，妳们是妳们啦，不用担心──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总之我暂时不会放弃音乐就对了。不管妳们变成怎样都一样。」
「……没有对手的话，会比较无聊就是了。」
「也对，小姑说得没错。妳们想怎麼做，我是都不会去阻止啦，可是我想在演唱会上狂电妳们的心情还是没变。不战而胜就太无聊了，妳们就尽量拿点实力出来吧，这样打趴妳们才有意义嘛。」
「别叫我小姑。」
在互瞪的雾梦和胡桃带领下，一行人又开始往车站前进。
夜空中，好几颗星星冰冷到像冻结似的。
　　「哥哥，你送小润她们回家吧。」
到了我们那儿的车站，胡桃神情自然地对我挥挥手，相江和雾梦也理所当然地站在原地表明告别之意。
「……嗯，那我先走嘍。」
我随即明白那是她们的好意，於是没多说什麼，和Dragon ≒ Nuts的三人告别，和另外三人走进夜间的住宅区。
『………………』
有段时间都没人说话，只有四组脚步声在没入黑暗的街道阵阵作响。现在要沉住气才对吧，不要硬找话题。
「……阿响，你会觉得我们很没出息吗？」
好不容易听见的无力疑问，使我慢慢摇头：
「怎麼会呢。妳们组乐团不是為了『什麼都要赢过别人』吧？不用怕，这点我很清楚。」
我仰望著星空这麼说，听见背后传来安心的嘆息。
「我们只是想在教会继续表演，希望幸福的时光可以永远持续。可是我们都不知道那种愿望有多难实现，就连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也看不出来。」
三人演奏音乐的目的，就只是想继续站在小翅膀的舞台上，从不希望用人来人去，受评量时获得认同或遭受批判等二分法基準来评定她们的成果。
然而，為了守护「想和大家在一起」这麼一个小小的心愿，她们却被迫面对毫无前兆的惊涛骇浪。
虽然她们多半会否认，不过是我将她们推向了一停下脚步就会跌落的险坡。
对於纯粹喜欢音乐而学习乐器的她们而言，那样的考验简直像是暗箭，像是暗潮汹涌的急流。
「為什麼我不能像小梅那样说『因為很快乐，所以能继续努力』呢？為什麼我越是想要努力，就觉得越难过呢？」
小润的苦恼，我听得心如刀割。儘管再难过，大家还是想努力，好继续站在那个位置──小翅膀的舞台上。就算不懂该怎麼努力，「非努力不可」的强迫性思维也仍然日益加重。
粉身碎骨也不愿说「不想努力」，反而使她们更难受。
「我觉得，妳们的答案不必和人家一样啊。」
若有什麼话该对此刻的她们说，我想，那不该单纯只是肯定她们的一切。
我必需持续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麼事，我都会支持她们。
「呼啊。不一样也没关係吗？」
「嗯，当然啊，每个人的心思本来就完全不一样嘛。所以我才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像普通人那样上学。胡桃平常很正经，却也会突然写那种怪作文。我不知道雾梦的正确答案会不会是妳们的正确答案，不过人根本没必要在不能為追求快乐而努力的时候，强迫自己必须為追求快乐而努力。」
任情绪道出我的肺腑之言后，三人在街灯下睁大了眼，脚步顿了一下。
「可是不管我们怎麼想，客人都在减少啊。我们不想离开教会，可是说不定有一天会有那个需要……我们都很想做些什麼，让这一天永远不要来，可是都不知道该怎麼办才好。结果就是越想越急越害怕，变得比之前更糟。别说进步，就连维持平常的水準也没办法。」
「那就试试看暂时不要想那些吧。不需要急，也不需要害怕，单纯回头想想这个乐团想做什麼，怎麼样才会再快乐起来吧。」
Lien de famille本来就不是受人劝诱而成立的乐团。单纯想用最爱的色彩彩妆自身归属的内心冲动所驱动的音乐，才是她们的全部。
因此既然迷了路，就该回到原点，不必考虑境遇或限制等外来的事。
「哇喵，可是一直这样慢慢来，搞不好会来不及耶。」
「放心。我也不敢讲得太乐观啦，但至少大部分客人是不会那麼简单就拋弃妳们的。相信他们对妳们音乐的喜爱吧。就算有需要改变也不用著急，慢慢踏稳脚步以后，再踏下一步就好。」
我将信念寄予微笑，只见三人似乎懂了些什麼，阴鬱的面容稍微缓解。
「可是一旦失败，就要带著后悔活下去了，希美不要这样……」
唔唔，可能还需要再说几句有力的话吧。
儘管我很不适合这麼说，但若能唤起她们的勇气，我自然是在所不辞。
「……假如真的有那一天，那我也会永远陪伴著妳们。我会负起责任，努力给妳们幸福的。」
脑袋转了几圈之后，最后还是顺情绪直接说出真心话了。
「…………哇……哇喵！」
结果大家──尤其是小润和希美的脸一下子全都红了。
糟……糟糕。我该不会是说了非常厚顏无耻的话吧？全身顿时热的像火烧。
「……哦～你要负责给我们幸福啊？可以跟樱花说阿响对我们说这种话吗？」
「咦……咦？」
希美无言几秒后，带著别有用心的贼笑发动攻势。没经过推论，直觉就告诉我那样会很凄惨。纯粹是直觉。
「……嘿……嘿嘿，听响哥哥这样说，我就变得好安心喔。以后不管我怎麼样，响哥哥都会永远陪我对不对！」
「呼啊。能跟响哥永远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真是的。亏希美都把机会让给我们家的遗憾美女，结果最重要的阿响却是个花花公子，根本悲剧……你真的很笨耶，说这种话要教人怎麼死心啊？」
可是三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应该算不上说错话吧。
……呃，也不一定……没什麼自信。
「真的到冬天了呢。」
既然想也想不懂，我便停止思考，吐口白烟。再过不久就不能只穿外套，围巾手套等必备御寒装备都不能少了吧。
我们家有吗？好像没有。到去年冬天，我几乎没有出过门，所以没準备吧。
而那样的我，现在却能和三个小学生结伴走在寧静的夜路上，人生真是难料。
「……哇喵，是神父和小樱。」
回味著奇妙境遇的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翅膀边。庭院中晃动的手电筒光线立刻吸引我们的注意，四个人互看起来。
怎麼了？大半夜的，出了什麼紧急状况吗……？
「啊，回来啦～」
我动作有点紧张地开门进去看状况，结果樱花气定神閒地欢迎我们。
「哇……！」
接著，我一眼就明白他们俩正在忙些什麼。
「那……那个，樱花、正义大哥……！这是怎样啊……？」
「呼啊。好大喔。」
一棵不下三公尺高的大号人造针叶树耸立在我们眼前。
在十二月立起这种东西象徵著什麼，我想是不言而喻。
「哇哈哈，这是人家送的。地主的朋友那边好像放不下就拿来这裡了。在这裡不怕没地方摆，一年拿出来一次，也总比在仓库裡积灰尘好嘍。」
「哎呀～刚打工回来就被拉来弄这个，真是累死人了……组这个比想像中难好多，我已经受不了了，所以灯泡那些就麻烦你们继续加油啦。」
──那是在教会旁妆点黑暗的纯洁圣诞树。
若直接将我仰望著它的感觉说出来……就是非常兴奋。
正义大哥应该是想找点东西替最近陷入低潮的孩子们打气，才向人求来这棵圣诞树的吧。
「哇……好棒喔……真的好棒喔……喂喂喂，希美、小空，我们要在上面掛什麼啊？好犹豫喔……！」
从小润等人全围了过去，眼中充满雀跃光芒的表情来看，我能肯定那份心意已经漂亮地成功了。
　　♪
　　「天啊，怎麼比想像中高那麼多！」
隔天，我也在眾人期望下参加了装饰圣诞树计画。
我们姑且先尝试使用去年的室内圣诞树装饰品，而我负责稳住希美的梯子。途中树梢附近传来的求救声，使我连忙担心地向上望去。
「希美，会怕的话先回来……！」
好一朵粉红色的花。照实描述，就是内裤整个被我看光了。纯属意外的结果，使我急忙一百八十度扭身，全力移开视线。
「呀啊！臭阿响！你在想什麼？注意看啦，不然很危险耶！要是你没有专心看到希美下来為止，希美就要恨你一辈子！」
可是那个动作似乎被她以為我在打混。呜呜，希美為什麼要在这麼冷的天裡穿这麼短的裙子啊……或许穿上黑色过膝袜御寒效果还不错，不过我实在希望她能减少一点「裙襬飘飘」的成分……
 
　　「──呼～这样就告一段落了。」
然而那些都和原来的目的无关，就暂时压进心裡吧。希美始终没发现自己内裤露得很高兴，在树梢插好星星就从梯顶回来了。
经过约三十分鐘的作业，去年大家用过的室内圣诞树装饰品全部配置完成。
那麼，看起来如何呢。
「哇喵，好朴素喔……」
「果然不够。」
嗯……很遗憾，怎麼也算不上豪华绚烂。
这也无可奈何，树的尺寸一下子放大太多了。
「只能再去添购了吧。可是这样看来，还要买好几组才够呢。」
希美双手抱胸，仰望圣诞树兴嘆。若要準备足以盖满全部枝叶的装饰品，恐怕得花上不少钱，想到是一年只有一次用途的东西就更难花下手了，伤脑筋。
自己动手做是可以减少成本，不过距离圣诞节也没几天了，能花多少时间去做也是值得怀疑的问题。好啦，到底该怎麼办呢？
「哇～好厉害喔！」
「好大喔～！」
「……嗯？」
在我和小润三人左右寻思时，忽然听见一阵小女孩的叫声。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幼稚园年纪的女孩把脸贴在门上往裡头看。应该是偶然发现圣诞树，想要一探究竟吧。
「哇……哇喵！」
「呃，啊，那个……」
原本还以為她们认识，结果小润和希美的眼睛都慌张地乱飘，可见不太可能。这两个人其实很怕生，大概是不晓得该怎麼办吧。
「呼啊。大家好喔。」
这方面就得靠小空了。她毫不畏惧地快步走向声音来处，為她们开啟大门。我也不太敢和不认识的幼女妹妹乱说话，实在很感谢她。
「姊姊好～！」
「可以靠近看圣诞树吗？」
幼女妹妹们全都乐不可支，一下子包围了小空。小润跟希美这时才打定了心，互点个头往门边跑去。
「当然可以呀。来，请进！」
「耶～！好棒喔！」
「嘿嘿嘿，大家好喔。妳们住在这附近吗？」
「对啊！我们以前就很想进来这间教堂看看了！」
大伙就这麼一整团地带著活泼声响返回树边。看来这群幼女妹妹是住在附近的好朋友。至今和小润她们都不认识，多半是因為才刚开始懂得找同年代的人一起玩的关係吧。
话说回来，关於称呼她们幼女又再加上「妹妹」，我自己当然也觉得很怪，不过单纯称作「幼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这些幼稚园年纪的不知名女生不是幼女又是什麼呢？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称呼。
算了，说这做什麼呢。我的存在在这时候一点都不重要。
「哇～好大喔！真的超大！」
「可是东西有点少耶～」
幼女妹妹们的无忌童言，让我们所有人都不禁苦笑。
「就是啊，我们家现在的东西不够掛。」
希美垂著眉，轻抚身边女孩的头。
「是吗？那我拿我们家的来！」
结果她不假思索地提出意外的提议，小翅膀三人的惊讶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
「那我也要～！」
「我们家也有！」
其他幼女妹妹也一同举手附议，蹦蹦跳跳地展现她们的热情。
「哇……哇喵。很谢谢妳们的好意，可是拿过来以后，妳们自己家裡的就没得掛嘍。」
「没关係！我只是要把多的几个拿过来而已！」
「每个人都拿几个，集合起来就很多啦！」
在小润踌躇时，两名幼女妹妹一左一右地牵起她的手。
说句个人意见，这时候听她们的应该比较好。
「好嘛好嘛。到圣诞节时，要再给我们看圣诞树喔！」
「……谢谢妳们喔。呵呵，那就去吧，要先问过爸爸妈妈才行喔。」
「呼啊。只要家裡的人说好，我们都很乐意。」
「嘿嘿，圣诞节好像越来越好玩了耶。」
彼此点个头后，三人微笑著表示感谢，幼女妹妹们乐得一起欢呼起来。
「知道了～！我会先问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说好以后，我就拿来树前面喔！」
幼女妹妹们立刻迫不及待地猛挥著手，跑出庭院。
「……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嘿嘿，嗯。不过，我也好高兴喔。」
「呼啊。好想赶快跟她们一起掛装饰，一起看结果喔。」
虽然狂风过境后，四周只留下一片寂静，但我们脸上始终满是恬淡的笑容。
　　「……只是看看树好像不够答谢人家，还有什麼节目可以让她们一起玩啊？」
暂且回到家裡的大伙儿一到客厅裡坐下来吃点心（我也厚著脸皮一起吃了），希美就盯著饼乾，手拄著脸问。
「呼啊。圣诞晚会？」
「哇，好像很好玩耶。」
听见她的呢喃，小空和小润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难得过圣诞节，好想办点特别的喔！要办什麼才好呢？交换礼物之类的？」
「嘿嘿，大家一定会很开心吧……啊，可是这样就要请她们自己也带礼物过来了耶。」
「呼啊。办我们自己能準备的，比较好吧。」
「嗯，的确是这样……」
「烤蛋糕请大家吃怎麼样？」
「嗯～我也很想烤，可是她们家裡大概都有蛋糕喔。」
「那烤火鸡？」
「哇喵，人那麼多，恐怕也不好烤。」
三人前倾著把脸凑在一块，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并互相检讨。我决定暂时静观其变。
「…………啊，对……对不起喔，响哥哥。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吧……」
「在必须认真想怎麼改进演出的时候，只想著圣诞节要怎麼玩，实在太不知死活了……」
「呼啊。响哥，对不起。」
或许是我凝视她们的表情不知不觉间变得很严肃吧，小润等人忽然惊觉自己做错事般缩起颈子，丧气地对我道歉。
「不用道歉，我们来办圣诞晚会吧。既然要办，那就要全力计画好，认真準备喔。」
為了化解误会，我刻意维持表情，握起拳加强语气这麼说。
「阿响……可是……真的可以吗？」
「嗯，我想我终於知道Lien de famille的方程式了。」
「呼啊。方什麼？」
刚才那瞬间三人神采飞扬的笑容，闪耀的双眸，赫然点醒了我。
没错，她们一定是需要正确的燃料。能让小润、希美和小空使尽全力的必要条件────让她们真心奋进所需的原动力，一定和雾梦不同。
「方……方程式是什麼啊……？」
「算是可以让大家一直闪耀下去的东西吧。為了证实这点……我们就来办吧。用大家觉得最棒的方法，用最大的力量策划这场圣诞晚会怎麼样？」
听了我这麼说，三人还是有点疑惑。
「我还是不确定这样到底好不好，可是……谢谢喔。得到阿响的同意，我还满开心的……嘿！」
然而大家逐渐展开笑容，希美还将手上吃到一半的饼乾直接塞进我嘴裡。这是间……间接接吻……？
先，先不管这个。
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乌云一转眼散尽了一样。
说不定，我真的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假如预感没错，Lien de famille将会在即将到来的圣诞夜完全復活。 




PASSAGE 4
　　「……内容就是这样，教堂可以借我们一天吗？」
「喔，那当然没问题。可是响，跳过一次定期演唱会，没关係吗？」
三人促膝谈妥接下来的计画后，我们立刻向正义大哥徵求同意。而他回答的第一句话，是个当然至极的疑问。
他都说过一旦有个万一，教会可能会支持不下去。而我们还这麼散漫地说什麼「想办圣诞晚会」，被质疑是逃避现实也无可厚非。
「……我想还是有点问题。不过，大家一起思考圣诞节要怎麼办活动并付诸实行，未来一定会有更大的收穫。」
好模糊的回答，惹他生气也不奇怪。会回答成这样，有一大部分是因為我认為暂时别说出我心中的信念，对她们比较好。
在这时候，我不想让她们在他人定形过的想法下行动，希望能看见她们顺从自身意欲，面对「自己想做的事」时，心裡会有怎样的意念。
「嗯，OK啊，放手去做吧。你本来就是这个乐团的经纪人，既然你认真考虑过，我也不会多说什麼。」
见到正义大哥笑出一口白牙，我和小润都鬆了口气。这麼一来，我们总算站上起跑线了。
从距离圣诞节只剩倒数一週出头的这一刻起，我们的奋斗才终於正式开幕。
為了将理想化為现实，还有几个非跨越不可的门槛在等著我们。
　　♪
　　「拿来了～！」
隔天下午，幼女妹妹们很快就抱著纸箱再访小翅膀。
「嘿嘿，欢迎欢迎！」
「哇，好多喔！真的没关係吗……」
「呼啊。太谢谢妳们了。」
装饰品比想像中多上好几倍，一眼就能看出会掛满整颗圣诞树，而且连幼女妹妹都好像变多了。
「谢谢各位的赞助，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些！」
或许是接近傍晚了，家长也随同而来，我便对他们深深鞠躬道谢。
「不客气～那本来就是用不到的，而且她们看起来都很开心。」
一位笑容可掬的长髮女性这麼说。其他大人也都带著笑容，纷纷在院子裡抬著头讚叹：「好大的圣诞树啊。」
「您好，这是圣诞晚会的传单。有空的话，欢迎过来看看。」
知道可能造成的困扰已经压到最小后，安心的我对小润等人使使眼色，发出昨天大家一起画的传单。
「哇！妈妈，我想去！可以吧？」
「这个嘛……就在附近而已，就过来走一走吧。」
反应十分热烈，欢呼声此起彼落。我想他们自己家裡多半也都有餐会，所以想了很多时间不长，但只有「这个地方」才看得到的活动。
「之前我就觉得这裡盖得好漂亮，能在圣诞节进来看看，真是太好了。」
虽然现在用途不太一样，不过小翅膀总归是教会。只要在圣诞夜广开门户，一定能為访客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可以带更多更多朋友一起来吗？」
「呼啊。欢迎欢迎。」
对小润等人而言，大家期待的眼神也会带来莫大的斗志。只要能透过这场晚会将小翅膀推广给更多人知道，哪怕人数不如预期，都可能带来更多帮助。我们甚至申请了社区委员会的布告栏位，正等候通知。
就这麼一个个作好每样环节，重新观察小润她们的情感结构吧。
「各位，既然天还很亮，要不要一起来帮我们掛上去？」
「哇～我要我要～！」
经希美一问，幼女妹妹们立刻全飞奔到中庭去。
「喂，不要乱跑！真是的，不好意思喔，这麼调皮。」
「不会不会！小朋友这麼高兴，我们也很开心！」
小润脸上堆满笑容，对伤脑筋的家长们频频摇头。能有这样的盛况，小润看起来非常幸福。
「弄好了！」
多了一大群帮手，装饰一转眼就平安结束。闪亮亮的吊球、棒棒糖、金葱条等饰品遮盖了大半绿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满满的圣诞节绚烂色彩。
真是人间处处有温情啊。对幼女妹妹们的万千感谢与尊敬在心中连绵不绝。
「只要再弄到『那个』，圣诞树就大功告成了吧。」
希美两手扠腰，望著大家的成果，吐出一大口满足的气。
嗯。虽然现在已经很有气氛了，但距离圣诞树真正完成，还有一项不可或缺的饰品。
树这麼大一棵，不晓得有没有够长的……说不定那个人会有门路。
再说我也有其他事要找那个人，等幼女妹妹们回家以后，就赶快过去一趟吧。
　　♪
　　「──就是这麼回事，由奈姊。妳知道跟谁可以借到室外用的灯串吗？」
我的目的地，正是不时会来定期演唱会帮忙的元村由奈的杂货店。其实我没有十足把握，不过她毕竟是开店作生意的人，又经常从各种地方弄来各种特异商品，说不定也懂一些租借节庆饰品的管道，多少还能期待。
「呼啊。这个好好玩喔。」
「什麼啊，章鱼玩具……吸盘之类的做得这麼软，感觉好真喔。拿去给樱花，好像能玩上一整天。」
「哇喵，五百圆。我最近都快要搞不懂五百圆到底有多多了呢。」
由於只是问个话，原本我只打算一个人去，不过大家都很想跟，就变成全员出动了。
「…………灯串是吧。」
在收银台操作电脑的由奈姊头也不抬地回话，用食指戳戳脸颊。
……奇怪，看样子她今天心情不太好。
「有……有困难吗？」
「既然是你来找我帮忙，我当然是很想帮帮你，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怎麼也没办法忽视。」
「妳说……问题？」
「对。你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想要那种东西，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该不该单纯照字面解释来回答这个问题，令人伤透脑筋，不过我也想不到怎麼拐弯，只好直说了。
「我想用来装饰圣诞树……」
我战战兢兢地回答。
结果由奈姊她——
「F！」
突然竖起右手中指。
「U！」
然后竖起左手中指。
「C！」
双手保持这动作在胸前交叉。
「K！」
并划断自己脖子般左右拉开。
虽然我整个人都看傻了，不过还是知道自己踩中了她的地雷。
「……妳很讨厌圣诞节吗？」
「我打个比方好了。假如有一个二十多岁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白马王子可能在哪裡，一时兴起开个店结果閒到不行，喜欢吃隔夜咖哩炒义大利麵的女人，你觉得她对圣诞节会有什麼感觉？」
「这跟隔夜咖哩没什麼关係吧……」
「总之我对这个时期就是没好印象啦！嘿！闪亮亮的小灯泡！好像很有气氛耶！贯井小弟让人好～羡慕喔！每天现实生活都好充实，羡慕死人嘍～！」
这下麻烦大了。
……我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急忙吞了回去。不行，今天要好好跟她谈谈，要三顾茅庐。
「哇喵。由奈姊不喜欢圣诞节吗？」
「咦～！真的有这种人喔？吓一跳耶。」
「呼啊。可以来我们教会玩喔。一定很好玩喔。」
「…………唔唔。」
啊，由奈姊被孩子们的纯真眼神打成重伤了，现在正是进一步商量的时候。
「听妳那样说，有件事反而让我很好奇……就是那个角落……怎麼说呢，完全是圣诞节的气氛吧？」
我所指之处，是前不久不经意发现的店内一角。那裡掛了一堆红白彩带，陈列著许多圣诞老人风格的服装，某种布偶装跟冬青花环等……那怎麼看都与先前讲的话矛盾。
「那裡就是我骂你洩恨的最大问题啦！亏我忍气吞声向世俗低头，结果全都卖不出去！」
她居然说骂我洩恨……
「那个，妳有宣传过吗……？我也是走到裡面来，才发现这裡有卖圣诞节的东西，可能是客人都不晓得吧？」
「就是说啊。我也是才刚发现这件事。」
她果然忘了。这间店外表是很时髦，不过问题就是几乎没有任何促销行為，乍看之下根本不晓得在卖什麼。
「那现在开始宣传，应该多少能补救一点吧……」
「是啊，我当然也有那种想法，所以从一大早就想了很多计画……呵呵呵，看来老天爷还没拋弃我呢。」
由奈姊突然贼笑起来，湿黏的视线往小润三人爬去。
「哇……哇喵……？」
「……唔呼呼。贯井啊，你很想要灯串是吧？」
「对……对啊。」
「没问题，我可以帮得上忙。」
「真……真的吗！」
「可是有个条件。我们就互相帮忙，创造一个双赢的局面吧？」
由奈姊板得像石头的脸一下子融成微笑，笔直伸出右手。
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然而有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
　　「妳说网购？」
「对啊，我不喜欢在店门口贴一大堆促销标语，可能需要新闢战场，所以前不久到所谓的购物平台开帐号了。」
原来如此，这主意不错。这间店的品项类型本来就很乱，或许比较适合长卖。
「所以妳刚才用电脑，就是在忙这个啊？」
「不是，我只是玩网页游戏打发时间。」
这个人真老实。
「……这……这样啊。话说回来，妳要我们帮什麼忙？」
「嗯，正确来说跟你无关，我有事想拜託小润她们三人。」
我就知道。她先前的视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能帮什麼？為了灯串，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喔。」
「呼啊。要做什麼呢？」
希美往自己胸口大力一拍，小空敬了个举手礼，小润则是稍微前倾表示干劲。
「就是当模特儿啦。我想请妳们穿圣诞节的衣服，摆姿势给我拍几张。」
「当……当模特儿……！」
「妳是打算把那些照片放在商场首页吗？」
面对小润的惊讶和我的疑问，由奈姊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对啊。比起单纯摆衣服照片，这样一定比较吸睛嘛。」
唔唔，事实的确如此。可是老实说，我心裡还是很担心。
「如果脸拍得很清楚，感觉好像不太好耶。」
「哎呀，你们不是早就连影片都放上网了吗？」
「……是没错。」
这样说就伤脑筋了。而且在都没公布姓名的状况下，当网路商店的模特儿说不定还比较安全呢。
「好啦，如果你真的不放心，不要把脸全部拍进去就好啦。」
嗯嗯，这样就不太需要為她们私生活安全操心了吧。
「还有一件事。那些圣诞老人装不是大人尺寸吗？」
怎麼看都和小润她们不合，只有布偶装像是儿童尺寸。
「那没问题，只要动点脑筋调整一下，看起来就会很合身了。单纯看照片的话。」
「啊，说得也是。」
那麼，我能挑的问题就全没了，端看小润她们的意愿。
「虽……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会努力！」
「没办法，就帮妳吧。」
「当模特儿好像很好玩。」
我转头看看状况，小润、希美跟小空都跃跃欲试。嗯，我就知道她们会答应。
「那就说定嘍，赶快来换衣服吧！贯井，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先帮我把放在柜檯下的灯光跟布幕架起来吗？那边墙上有鉤子，布幕就掛在那边。」
「好，我弄弄看。」
我想那应该难不倒我，便一口答应了。按指示绕到柜檯后方，果然有个颇像一回事的聚光灯和捲成一管的布幕倚在柜边。居然已经準备好这麼正式的设备，她已经在為经营网购做投资了啊。
「无论对谁而言，求生存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我喃喃说著明白人生大道理似的话，将有点重量的聚光灯和布幕提到她指定的位置。
「好了。」
弄倒了恐怕会殃及眾多商品，於是我小心翼翼的装设，最后也顺利完工。我不晓得灯光的正确方向，到时候再请示由奈製作人做调整好了。
「谢谢，久等啦。」
喘口气时，由奈姊也正好回来了。跟在她背后的小润跟希美，已是一身对比鲜明的红与白。
没看到小空，她还在换吗？
「怎麼样啊，阿响？好看吗？」
「喔喔，很合适耶。两个人都好可爱喔。」
「嘿……嘿嘿嘿……」
我藏起略微害羞的情绪，称讚张开双手展示服装的希美，以及紧张得站姿有点内八的小润。
怎麼说呢，比想像中更偏性感路线。两边都是圣诞老人风格的服装，不过小润穿的是露肩小可爱配迷你裙，纤细的肩膀与锁骨完全曝光，脚也露得很多。
而希美上身穿的是钮扣背心，不过长度也同样短，肚脐整个露在衣襬外。穿出热裤的玉腿实在耀眼。
「哈啾！」
不过即使开了暖气，这麼穿似乎还是会冷。為什麼圣诞节的衣服要做成夏季款呢？南半球產的吗？
言归正传，我所担心的尺寸问题看来不怎麼严重。
「由奈姊，妳是直接缝过吗？」
「才没有呢，只是背后用洗衣夹夹起来，裙头往内折之类的调整而已。」
「响哥哥，你看你看，就像这样。」
小润天真可爱地转过去，让我看看她的背。啊，真的耶，一个好大的洗衣夹把多餘的布都束起来了。
「好了，贯井，我们赶快来拍吧。当我助手可以吧？」
「知道了，儘管吩咐。」
我对架设单眼相机的由奈姊点点头，等待指示。
「再右边一点？」
「这边可以吗？」
将灯光调整到合适位置，并以反光板消除多餘阴影，维持使服装看起来最美的光量。她对摄影的要求比我想像中正式许多，或许能拍出促销力很高的相片。
「嗯，很好喔，小润！保持这个姿势喔。」
「这……这样吗？」
小润听从由奈姊的指示，稍微举起双手展示服装。按了好几次快门后，由奈姊才满足地抬起头。
「正面这样就够了，再来要开始拍背后……喔，在那之前，洗衣夹要先换个地方。」
由奈姊暂时放下相机。為了展示背后剪裁，布料要改往前面束吧。
「知道了！嘿咻！」
小润大声回答，自动将手绕到背后，灵活地拔下洗衣夹。
「咦？」
「啊！」
这意想不到的举动，使我和由奈姊都愣在一边。不……不行啊，小润，要是直接拔掉——
「奇怪……哇……哇喵～～～～～～～～！」
──想当然耳，小可爱就会失去足够支撑力，直直往下掉。那作梦也想不到，一丝不掛的上半身就要赤裸裸地暴露在白炽灯前了……！
「小润，妳干嘛突然把夹子拔掉啊！」
「呜哇～小希～！救命啊～！」
「妳……妳干嘛啊，笨蛋，不要啦！希美的衣服也只是夹著而已，妳这样拉的话……！」
小润将身旁的希美当遮羞布般紧抱上去，却造成了二次被害。伴著「啪」的绝望声响，希美后腰的洗衣夹也弹了出去，小润跟著往下一溜，趴到了地上。
「哇……哇喵……咦……？」
而她抓在手裡，缠在希美脚踝的，正是那条红白热裤。
「呀啊啊啊啊啊啊！放开！快点放开啦！」
希美急著想硬拉小润起来摆脱危机，结果背后的洗衣夹也跟著悄悄鬆脱，使得不听话的衣服乱上加乱。
 
　　「小希～！人家手鉤住了拔不出来啦！」
「我没办法救妳啦！拜託不要乱动！上面也要掉下来了啦！」
两人的服装早已失去服装的功能，就只是缠在肢体各处的布块。
──而我则是急忙别开视线，转过身去，不看这转眼之间发生的惨剧。
「好了好了，妳们两个都过来！」
能感觉到由奈姊又带她们进了后场。摄影势必要中断几分鐘了吧……
「响哥，怎麼了？」
「啊，小空啊。看妳没回来，我还紧张了一下。」
「我衣服换到一半就睡著了，对不起。」
我不知如何是好地苦笑时，听见小空的声音而回头。原来如此，不愧是小空。
「…………啊。」
「呼啊？」
接著，我赫然说不出话来。
小空穿雪人布偶装的样子，实在很──怎麼说呢……
「…………我把这件布偶装买下来好了。」
那实在可爱到不行，心中涌出一股将她直接抱回家的冲动，难以收拾。
这让我深深体会到，单纯就服装角度而言，小学生的魅力绝不是取决於裸露的多寡。
　　♪
　　「谢啦谢啦，这样就够了。」
后来总算是一帆风顺地拍完所需照片，完成了这项任务。
「嘿嘿，可以帮到忙就好了。」
「帮了大忙嘍。靠妳们三个的魅力，一定能把库存清光光。」
由奈姊笑得心满意足。希望大家的努力不会白费，成功达成她临时拋出的需要。
「嗯～好累喔。现在换由奈姊履行承诺，把灯串的事告诉我们了吧。哪裡借得到呢？」
希美伸了个大懒腰歪头问道。我知道由奈姊不是会现在才说「我不知道」的人，所以绝无不必要的忧虑；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不晓得哪裡还有得租，让人多少有点不安，动作快一点比较好。
「没问题，等我一下喔。」
由奈姊微笑著走进后场，大概是要拿相关业者的清单过来吧。
「就是这个。要几公尺？」
『咦！』
可是等著我们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发展。
而且是非常好的方向。不会吧。惊讶的我和小润等人彼此对望，说不出话。
「……妳店裡就有啊。」
「一直卖不出去，就收起来当镇仓之宝了。真的就是塞在仓库裡。」
她拿来的是一整箱的全新LED灯串，不仅有好几种顏色，数量还多到全部加起来就连那棵树都不够缠完。
「哇喵，真的要借我们吗……？」
「当然啊，这是摄影费耶。爱拿多少就拿多少吧。」
「咦，可是这样妳不是比较吃亏吗……？」
这麼慷慨固然令人感激，但物量与相片价值差距颇大，我也不敢冒然受下。
「没有吃亏啦，你们该不会以為LED灯很贵吧？真的没有那麼贵啦。」
「……真的吗？」
「真的，以你们今天的酬劳来说，我觉得很公平啊……再说，你以為我会在钱的方面给自己开吃亏的条件吗？」
「阿响，我也觉得真的没关係了耶！」
「由奈姊说得没错，她当然不会把昂贵的东西免费送我们！」
「呼啊。那我们就收下了。」
「…………看到妳们变脸变得那麼快，我都有点想反省自己的处世态度了。就只有一点点。」
由奈姊的反应和孩子们的评语使我不禁苦笑。从这气氛看来，是真的能放心收下吧。
「真的很谢谢妳，由奈姊。我们会小心使用的。」
「这次比较特别，我也会过去看看，希望能留下一次美好的回忆。可以吧？」
我们当然全都用力点头，接著讨论该拿什麼顏色的灯串走。
到这裡，圣诞树的相关準备就全部完成了。出航状况比想像中顺利太多，使我满怀感恩之情。
「啊，是小矮人耶。妳们来玩啊？」
「贯井也来了呢，各位好啊！」
店门正好在我们说定灯色的时候开啟，在此借宿的雾梦和相江回来了。两人手上都提著圆鼓鼓的环保袋，大概是去超市买东西吧。
「妳们……既然人家刚好来了，就问问看吧。」
「……！」
我轻触小润三人的肩，但她们显得有点胆怯。
「好，我去……！」
不过她们很快就恢復严肃表情，由小润打头阵，走向雾梦和相江。
「小……小梅！柚叶！」
「什麼事呢？」
「别叫我小梅。」
希美和小空随后跟上，三人与两人就此近距离互相注视。
「呼啊。我们有事想拜託妳们。」
「……那个，就是有一件事，需要妳们帮忙。」
小空、希美和小润下定决心，一个接一个地告诉她们圣诞晚会的事。
完全实现这个计画需要很多人力，我当然是不在话下，不过再加上樱花和正义大哥也稍嫌不足。还需要仰仗某些值得信赖的帮手。
而除了Dragon ≒ Nuts以外，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
双方之间，流过短暂的沉默。
小润等人一开始无法大方说出口，是由於某种恐惧。
要是雾梦说出「妳们丢著乐团不管，在鬼混什麼啊！」之类的话，她们更是没脸见Dragon ≒ Nuts吧。
「好啊，真拿妳们没办法。」
『……！』
正因如此，当雾梦的爽快答应传入耳裡的那一刻，三人────不，加上我总共是四个人，都因巨大的讶异和安心而差点腿软。
「我当然也会帮忙喔！好像很好玩呢！」
相江也笑咪咪地首肯。
当然我完全没有轻视这份盛情的意思，只是怎麼说呢，大家对於相江的回答原本就很乐观，猜想她应该会那麼说。
问题就在於雾梦了，三人对她都有恐怕很难说服的共识。
「小梅……真是太谢谢妳了。」
我们心中都有个角落，仍不太敢相信今天的丰硕成果全是现实，好像作梦。
　　♪
　　「怎麼样？……会太勉强吗？」
「我觉得没问题。嗯，我就帮吧……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早点告诉我呢。」
当晚返家后，我也在与胡桃共浴时请求协助获准。
她们三人都没有任何质疑，乾脆得令人十分错愕。总觉得，除了万分感激还是万分感激。
不过，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怎麼啦，哥哥？一脸有心事的样子。」
「啊，抱歉！……其实回家之前，雾梦也答应要帮忙，可是她什麼也没多问。小润她们三人……不对，还有我，原本还很怕她会气我们放下演唱会不管，感觉有点怪怪的。」
说到这裡，胡桃在浴缸裡轻轻靠上来。
「你不知道為什麼吗？」
「至少我不知道……為什麼啊？对於相江跟妳，我们没什麼疑问，就是完全没想到连雾梦都会答应得那麼乾脆，吓了一跳。」
「……很单纯啊。」
胡桃后脑杓往我锁骨一顶，带著稍感鄙视的表情仰过头来，与我眼对眼说：
「因為小润、希美跟小空最近心情都很好嘛。前不久在学校的时候，她们还阴沉得像深山裡的养菇场一样，结果这两天突然变得活蹦乱跳。我是不晓得她们怎麼了，只能确定她们的心情开始往『好的方向』转了……那麼我们当然也不想搞破坏啊。现在我们三人都希望有一天能再一次和她们正面全力对决，不会去破坏她们的心情啦。」
「这样啊，谢谢。」
突然间，我好想好想拥抱眼前这个心地善良的妹妹。
「哥哥你你你你你做什麼！不可以！我今天还没作好心理準备啦！」
「哇！对……对不起！」
订正，我已经下意识用力抱下去了。我赶紧甩开环绕胡桃上半身的手，摆到浴缸边上。
「受……受不了你耶！对妹妹下手，就是要到社会的另一边深造耶！所以跨过去之前一定要事先预约，作好行程表给我批准才行！」
「以后一定注意！」
冷静想想，其实我完全听不懂胡桃在说些什麼，不过我的冒犯是千真万确，只好下跪磕头到她满意為止。
「好吧……我就暂时原谅你……对了，哥哥，你是怎麼让小润她们振作起来的啊？我还以為那种愁云惨雾的样子会持续很久呢。」
胡桃总算放了我一马，改拋出这个疑问。嗯～替她们打起精神的不是我，有点难说明呢。
「……怎麼说呢，总之就是小润她们的『斗志开关』和妳们不太一样。」
「斗志开关？」
「嗯。前几天我才发现，Lien de famille她们只凭『自己该努力的理由』，其实跑不太起来。」
「……？」
胡桃回头看我笑咪咪的样子。她一脸疑惑。时机未到，我就言尽於此。
到了那个一定会顺利降临的节日，她一定能清楚明白我的意思。
　　♪
　　在接受著各方协助的匆忙生活中，乐团练习当然也没有荒废。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Lien de famille主旨的活动，也是圣诞节计画的準备事项之一，是应该的事。
不过，这几天和过去有很多方向不同之处就是了。
「……怎麼样，响哥哥？」
奏完一曲后，大家跟著小润的问声向我看来。
从表情能看出她们已经都有确切的客观感想，於是我决定告诉她们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不是谁的错啦，就是……音的数量有点少。」
「我就知道……」
希美这句话让三颗脑袋重重一垂。果不其然，她们在演奏之中也有察觉到这一点。
说起来，这实在也是莫可奈何。她们刚才演奏的曲子，编排方式本来就不适合三人乐团。
「响哥哥……我有一个说不定根本就不可以问的问题──三个人组乐团，是不是本来就不够啊？」
「……放心，我懂妳的心情。」
我对问得心惊胆跳的小润苦笑著点点头。嗯，像这样鼓手、贝斯手和吉他手都只有一个的音数，与时下专业乐团发的片相比，更是稍嫌不足。
然而，成员编制与小润她们一模一样且拥有广大乐迷的乐团无疑是存在的。虽然向小学生要求相同水準这点很过分，我还是认為有必要用事实让她们知道那是「可能的事」。
「各位，先坐过来。」
我取出事先觉得有需要而準备的自家笔电连接手机上网，拿到大家眼前。
「什麼？影片教学？」
「嗯，这是一个范例……或者说，会让妳们不会再觉得自己人数少有问题的影片……说不定看到人家那麼厉害，反而会打击到自己的信心喔，要看吗？」
我故意吓唬她们，让她们都倒抽了一口气——
「呼啊。麻烦你了。」
不过随著小空登高一呼，其他人也下定决心点了头，我便开啟事先加进书籤的影片。
──播放的是乐团「UNISON SQUARE GARDEN」官方频道的演唱会实况。
『……！』
接下来这段时间，三个人都哑口无言地端坐在萤幕前，忘了其他动作。
……哎呀呀，果然没错。无论看多少次，我都有同样的感受。
明明只是官方频道，任何人都能随意观赏的影片。
可是那鲜烈至极的表演，却令人為不必付钱的事实產生那麼一点罪恶感。
「响哥哥……这真的只有三种乐器的音吗……？」
「嗯，没有错。」
若是CD音源，还会加上另一层吉他和装饰音，自然不只三种。
可是演唱会版的演出就完全只有他们三人的演奏，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空间。
「希美知道自己不能跟他们比，不过……真的很让人吃惊耶。同样是三个人，演奏的魄力却差了那麼多。」
跪坐著注视影片的希美瘫坐下来，抱住自己的贝斯这麼说。
「音响的调整也绝对占了很大一部分喔。也就是说，我没有让喇叭好好放出它的音，也会对音色造成很大的影响。」
这并不是说来安慰孩子们，而是我自警的懺悔。想当然耳，我目前的音控品质与职业专家相比，能支配全场的「压迫感」远远不到家，左右音场也算不上做到有效运用。
「呼啊。可是可是，演奏上还是差很多。」
小空主动按下影片的重播钮，一边听一边摇头。小润和希美也似乎怀著同样的心情——
「阿响，不要拐弯抹角，需要说什麼就直说吧。」
「如果我们有哪裡需要注意，请告诉我们。」
耳朵贴近笔电的破烂扬声器旁，每一片段的音都不放过地仔细聆听。
「好。演奏力的部分，没有人可以说变就变，跟真正的职业乐团比也太过分，就先摆到一边去。现在应该注意的，我想是音域的平衡感。」
「呼啊。」
「音域的……」
「平衡感……？」
三人同时歪起头，但也兴致勃勃地凑上前来。
「就理想状况来说，只要每一刻都奏出低音、中音和高音三种层次，三人乐团的音数也不会显得稀薄。我想这段影片就是最好的范例。」
「这个嘛，我想也是……那麼希美是专门负责低音嘍？」
「嗯～也不能完全这麼说。贝斯的声音是很低没错，可是它毕竟是弦乐器，是填补中音的重要角色。以三人乐团而言，最低的音和吉他中高音正中间的音域，可能就得靠贝斯来处理了。」
「哇喵，那低音呢……？」
「在三人乐团裡，声音比贝斯更低的乐器就只有大鼓了。所以，小空以后要试著确实踩好每一下大鼓，让每一个音符的轮廓都很清晰就对了。」
「呼啊。我会加油的。」
「然后，希美可以把贝斯谱的音符分得稍微再细一点，只是需要弹高音的地方要跟其他音商量一下……吧。因為弹高音时，下面的音域就会变得比较空。」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说，假如希美想秀一下，动作突然变得太大，声音的平衡感就会变差的意思？」
「嗯，就是那种感觉。要把三个人三种声音的平衡摆在个人表现之前，尝试拉大音程。当然，我不觉得希美会故意去抢锋头啦。」
「响哥哥！那吉他该怎麼办才好呢……？」
「吉他的话，先专心维持良好的和弦感，不要刻意弹得太突出，说不定会比较适合妳喔。毕竟妳们三个裡面，真正能弹和弦的就只有吉他嘛。要是其他人都想出头，恐怕怎麼演奏都协调不起来，变得越来越散。」
「可能是这样……可是，嘿嘿，这样我就安心了。我很擅长保持低调喔！」
见到小润得意的样子，大家也跟著笑了起来。这让我再一次深刻感受到，吉他手不爱出锋头，真的在维持这个乐团的平衡性上扮演著重要角色。
「呼啊。响哥，还有问题。」
「希美弹中低音，小空的大鼓是低音的话──」
「我弹中音和弦的时候，就没人弹高音了耶……」
我对大家提出的好问题深深点头。我想这是每个三人乐团都会遭遇的问题吧。若单纯按照理论来演奏，音域无论如何都会太过於中央偏下，不够动听──用比较夸张的说法就是不够华丽。
「……这时候就靠小空了吧。」
「呼啊。靠我？」
我双手抱胸这麼说后，含事主在内的三人对看起来。
「真的吗？鼓也可以敲出高音吗？」
「……啊，该不会是鈸吧？」
不愧是小润。耳朵敏锐的她，头一个察觉我想说的话。
「没错。鈸的部分──不只是最华丽的响鈸，叠音鈸、脚踏鈸和水鈸都是可以填补高音域的乐器。」
即使在三人以上，有多部音响叠合的音源中，要听出鈸音总是相对简单，即证明了鈸能够填补其他乐器涵盖不了的音域。
「呼啊。那麼那麼，响哥……」
「嗯，小空在每个重点段落多花点心思加点鈸音，或许会更好。过门的装饰音也可以试著以加上鈸的乐句為优先。」
事实上，UNISO SQUARE GARDAN的演唱会上就用上了非常多样的鈸音，而在我接触音乐前解散的传说三人摇滚乐团BLANKEY JET CITY所具有的强烈攻击性，有很大一部分得归功於只听鼓声完全不晓得什麼时候会杀出来，有如摺叠刀般的鈸功。相江喜爱的L’Arc en Ciel，在鈸的变化上也是具有强烈独特性的乐团吧。
「小空，我们来找时间研究一下过门吧。鈸是很重要没错，可是和贝斯跟吉他配不起来也没用。希美也会帮妳，一起多想几种组合吧。」
「呼啊。正合我希。」
「嘿嘿，就是『正合我意』的意思吧？我们一起加油喔！」
三人接受我的提议后，随即著手检讨编曲。
嗯，和我的预感一样。圣诞晚会企画啟动以来，她们都带著非常强烈的活力表现对乐团的热情，或处理其他任何事。
果然被我猜对了。
能让Lien de famille全速运转的燃料，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挖得到。
而只要满足这个条件，她们三人随时都能充满无与伦比的能量。
──这麼一来，所有要项都已经检验完毕。
再来就是看她们自己的努力成果了。
　　♪
　　眾所瞩目的十二月二十四日终於到来。
夕暮染遍天空之时，圣诞树在前来共襄盛举的每一个家庭，提供协助的好伙伴和住在教会的所有人面前点亮灯光。
「……很漂亮嘛，都有点不甘心了。」
由奈姊感叹地笑著说。我们的要求来得那麼突然，却仍以好得不能再好的方式实现了理想，千言万语也道不尽我们的感谢。
因此，今天见到这麼多人不畏风寒来参加这场盛会，让我感动无比。同时也恳切地期盼，今天能给由奈姊一个幸福的圣诞夜。
「好亮好亮喔～！」
幼女妹妹们的表情也和彩灯同样灿烂。那毕竟是她们亲手装饰的圣诞树，想必特别开心吧。
在这个大家多半早有安排的夜裡，依然有这麼多人来到这裡。就让我把感激注入如此暖意之中，在这段不算长的时间裡，全心全意為大家留下最棒的回忆吧。
「响哥哥，我们走嘍。」
「嗯，我去招呼客人。」
小润等人也為圣诞树陶醉了一段时间，不过接下来还有节目要进行，便悄悄离开人群，前往教堂后门。目送她们全进门后，我向樱花示个意，吸入一大口气后，开口说道：
「今天教堂也有开放，有空的话，欢迎坐下来听几首歌！」
尽可能大声通知的同时，也请樱花打开正门。向外漫开的暖色系光芒，与灿烂的五彩灯光融合的景象是那麼地梦幻，又使我心中满是惊叹。
等待围绕圣诞树的人群逐渐散去，全部进入教堂后我才进门。
堂内庄严气氛依旧，但今天点了几座火炉，感觉柔和了几分，就连圣母像的神情都更加慈祥了。
……喔，造成如此不同的，或许是充满这教堂的温暖笑容吧。
「欢迎各位来到小翅膀。」
替我接下主持棒的正义大哥，在这个特别的节日换上了神父的服装。感谢他大力相助的同时，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英挺风范也加深了我对他的景仰。
──喀，喀。圣坛传来脚步声。
看大家就位得差不多了，孩子们缓步登台。小润、希美、小空。
相江和雾梦也在。所有人都穿著小翅膀的礼服。
胡桃也作同样装扮，走向舞台左侧的风琴。见到不仅Lien de famille的三人，连Dragon ≒Nuts的成员也穿著相同服装，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慨。
真希望可以在更多场合见到这种画面──如此的祈望油然而生。
全员上台一鞠躬后，胡桃在风琴前的椅子坐下，奏起朴素优美的和音。
……在这裡透露一点。实际上发出声音的是她的电子琴，真正的风琴只是当架子用而已。两者虽然都是键盘乐器，但手感终究不同，又没时间仔细调音，只好仰仗文明的利器。
话虽如此，音色依然很美，一听就知道她做过细緻的调整。
伴奏一停下，旋律便从孩子们口中涓流而出。
那是意旨与平时乐团歌曲完全不同，自古流传下来的圣诞讚歌。
清澈歌声使高高的厅堂充满安详气息，润色这特别的一夜。
玩心旺盛的孩子们也都安安静静地侧耳倾听。
台上，相江和雾梦瞥视彼此，浅浅一笑。
两人爽快地答应了那麼临时的请求，还背下好几首讚歌天天练习，我心中的感谢自然是不在话下。很希望她们都能和其他人一样享受这段时间，在心中烙下雋永的回忆。从表情来看，我的愿望是成真了。
原本还担心最辛苦的会是胡桃，结果事实和她说的「这种伴奏简直小事一桩」一样，只是我多虑了。那表情始终游刃有餘，手指毫不迟疑地随乐谱跳动的模样，使身為家人的我感到无比可靠。
「……哎呀，糟糕。」
若情况允许，我也很想听完所有讚歌，但為了让现在才来圣诞晚会看看情况的客人可以放心进场，我必须出门接待。
「嗯？」
才咬牙捨下眷恋，旋身返回冰冷冷的黑夜中，就发现有个人影站在远处。
「…………」
随著距离拉近，轮廓也越趋明显。那是个神色正派的男子，约三十岁左右吧，感觉是工作能力正强的年纪，身穿西装与长大衣。
那个人在门外表情祥和地望著圣诞树，不太像是专程来参加圣诞晚会，让我有点犹豫该不该向他搭话。
「您好，有兴趣的话，欢迎进来看看。」
不过我还是鼓起了勇气这麼问。男子这才察觉我接近而吓了一跳。
「……啊，不用了，谢谢。我想，在这裡看就好了，这边比较好。」
但他立刻放鬆表情，对我摇摇头后又望向圣诞树。
「那个，真的不用客气喔。」
「嗯，没关係。不好意思，还让你招呼我。」
太缠人也不好，於是我暂时说到这裡，与他保持微妙的距离，并列在墙外路边凝望圣诞树。
「…………我只是碰巧经过这裡……在回家路上。」
过了一会儿，男子自囈似的低声说道。
「您住这附近吗？」
「嗯，就在前面的公寓一个人住。今天也从早忙到晚，忙到满街的年节气氛都跟我没关係一样。最近几年我每到这时候都会想，如果能什麼都不管地在人群中大骂『你们不是日本人吗？圣诞节有什麼好庆祝的！』不知会有多痛快。」
「哈哈……」
我不禁苦笑。就我来说，到去年為止，圣诞节对我连个芝麻绿豆大的意义都没有，印象没有好坏可言。但我当然知道，渴望「停运公告」的人也不少。
「可是我定力终究不够，走过这条路看见这棵圣诞树，还是不小心觉得『啊啊，真漂亮』。」
「…………」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停下来啊。
「真的有种被你们打败的感觉。你看看，怎麼受得了嘛。那麼有气氛的教堂发出温暖的光，一旁传来微微的讚歌声，还摆了一棵这麼大这麼热闹的圣诞树……光是看到，就有一点幸福的感觉了。」
「……就是啊。」
我重新环视小翅膀的全貌。
说不定，世界上距离邪恶最远的景色，如今就在我面前呢。
「我不是爱听音乐的人，不过唱得真的很棒。如果你和唱歌的小朋友认识，麻烦替我向他们道谢，说有一个人因為他们变得比较喜欢这一天了。」
「那个！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进去听嘛……！」
「不了，我站外面就好。我不想变得太幸福，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男子略带自嘲地笑了笑，挥挥手离开门前。
「……知道了，我会跟她们说的。」
知道自己的歌声能让陌生人展露笑容，她们一定会更开心吧。
「咦……？」
我微笑著转身时，有团棉絮状的白色物体飘过眼前。
居然还下起雪了。
「拜託，这也太美满了吧。」
向天望去，星空还从云缝间探出脸来，老天爷真是安排得太周到了。
仅仅想到讚歌结束后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著大家，我心中就洋溢著浓浓的幸福。
我多待片刻，再查看一次四周。
认為应该不会再有人来访后，我转身悄悄穿过正门，回到教堂裡。
在台上瞑起双目，织出悠扬旋律的六人表情也一片祥和，美得宛如天使下凡。
我再也不要让悲伤玷污她们的表情。这份切确的决意与企盼，也在我心中不断滋长。
神圣节日的前夕晚会，就这麼慢慢地，静静地步向尾声。

♪
　　翌日，即圣诞节当天，教堂也為访客开放。圣诞夜的庄严气息摇身一变，圣坛上多了鼓组和大大的放大器。这个我们司空见惯的景象，在今天来到这裡的大多数人眼中，多半很不可思议吧。
『那麼，演奏会现在正式开始！』
小润等人来到雀跃不已的幼女妹妹们面前，架好麦克风，恭敬鞠躬。接著小空挥动鼓棒打出四拍，為只限今天的特别曲目揭开序幕。
演奏形式同样是3P────但这次方向截然不同。
「啊～！我知道这首歌～！」
「我也是！」
第一首选的是星期日晨间动画的片头曲。获得期待中的反应，台上的三人表情益发振奋。
很好，编曲相当成功。以较小的音量调节均衡的同时，获得极佳手感的我奋力握拳。
原曲音数眾多，非常绚烂华丽，所以我原本很担心她们是否能在这麼短的时间内改成摇滚风，且幼女妹妹们听起来不会觉得刺耳的范围。不过大家的用心编排与练习结出甜美的果实，成功化解了音数层次不够的问题。
『──♪』
而成效最大的，莫过於小空那浑然天成的装饰鈸音，再来就是希美积极参与重唱。贝斯部分也不是简单的差事，她却仍节奏明确地替主旋律不断添上丰富的和音。
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时间内将这首改编曲掌握得这麼好。她们在这几天内直至这一刻的成长速度，实在教人惊艳。
没有错，我能确定。
────Lien de famille已就此完全復活。
「看来是没问题了。」
转头一看，胡桃以打从心底放心的表情注视台上。
「hibiki，你是知道会这样，才安排这些活动的吗？」
「不愧是贯井！……可是，你怎麼会知道这样有效呢？」
雾梦和相江也瞇著眼睛，在我身旁随音乐摇摆。
「我也没有十成把握啦，就只是多观察了一阵子而发现，她们和雾梦努力的原动力可能不一样。」
「努力的原动力？」
雾梦歪头问道。我不晓得自己是否能表达清楚，总之先继续解释：
「先前雾梦不是说，自己努力是因為那样很快乐吗？可是我觉得，小润她们只是那样还不够，三个人都不能『只為自己』。只有在周围有人，感觉到那些人喜欢她们的音乐时，才能拿出最大的『努力』。」
正因如此，不巧一次尝到预赛落选与客人减少等外界的否定，才会让她们的心受了风寒吧。
那麼，帮助她们重新站起所需要的，就是不吝倾注的笑容，与不遮不掩的坦率善意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原来如此啊。照你这麼说，这些活动真的是特效药呢。比起一般的演唱会，找来一群小朋友听听她们的笑声还有用得多了。」
我对胡桃点点头。不管怎麼说，地球上最纯洁的笑容，只属於幼女妹妹们所有。
「小润笑得好灿烂喔。真好，我唱歌的时候，也会有那种表情吗？」
相江眼中充满了憧憬。
啊啊，真的。今天的小润一定是无比幸福地弹奏著每一个音。
我相信，只要今后也让这份笑容不停绽放，Lien de famille的舞台绝对会一次比一次精采辉煌。 




终曲
　演唱会在热烈盛况中结束，小润等人一举跃升為幼女妹妹们的偶像，获得满座欣羡的眼光。
大家意犹未尽，迟迟捨不得走，不过大多家裡还有安排，最后拖了约一个小时，到前不久才终於完全散会。
「嘿嘿，好多人和我们约好再一起玩耶。」
「呼啊。好期待喔。」
「再多加几条可以大家一起唱的曲目，应该不错喔。」
小润、小空和希美也将好心情带回了小翅膀的厨房，丝毫不见疲倦地边聊边奋战。想不到她们要自己做鬆饼送我当圣诞礼物。
我当然是谦卑地接受如此宝贵的光荣，在餐厅望著三人的背影。
胡桃吩咐我不要太晚回家，自己却没有留下来监视，半强迫地将雾梦和相江拉出了门，大概是想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回味吧。
「响，谢谢喔。她们都找回信心了。」
在我敞身於搅拌鲜奶油的悦耳声响时，樱花坐到我旁边，微笑著说。
「没有啦，我什麼都没做，是她们自己站起来的。」
「才不是呢，你一直在等她们啊。我觉得，保持耐心等她们自己振作起来才是最困难的事。心裡急著想帮她们做点事就直接插手改变状况，反而还比较轻鬆。」
「樱花……」
我是没有那种非分之想，不过樱花会这样替我想，真的很令人感动。
『…………』
我们俩就这麼注视著彼此，动也动不了。
话说，现在算是我和樱花共度圣诞节吗？
糟……糟糕。一这麼想，心情就变得不安分了。
「──喔，哈密瓜好像很甜耶。」
「臭神父！不准偷吃！那是要摆在鬆饼上的！」
当我的脸越来越烫，外头突然传来正义大哥的声音，吓得我们立刻各自转开。好……好像得救了……又好像不是。
无论如何，这次也真的受了正义大哥很多照顾，得镇重谢谢他才行。
「正义大哥，这次承蒙你很多帮助，真的很谢谢你！」
「哇哈哈，干嘛突然这样？附近街坊玩得那麼开心，我才要谢谢你。要是不适时和这社区的人亲近亲近，哪天被当成邪教也不奇怪啊。」
结果他居然不遮不掩地这麼说……我也不是不懂这种顾虑就是了。
「这……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还有就是，这次定期演唱会暂停一次，变成这个月完全没有收入，真的很抱歉……不过，明年起我们一定会加倍努力赚回来，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拜託。」
我深深鞠躬，厚著脸皮说出自己的一厢情愿。或许是话题引起厨房裡的注意，声响不知何时停了。
「啊～关於这个月的钱嘛，你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也不太想这样说，不过小翅膀还是有一笔收入进帐。」
「咦？」
收入是什麼意思？」
「我都快说破嘴了，来参加圣诞晚会的家长们还是硬要把钱留下来，说是安亲费就走了。也就是捐款啦。」
「这……这样啊。」
「我们教堂的部分都已经没做了还收捐款，好像会惹神生气耶……乾脆藉这个机会让教会復活算了，哇哈哈。」
听著神父的笑声，我和樱花以及三个孩子都不禁笑成一团。虽然那只是玩笑话……但假如成真了，也是一件美事。
若能成功维护大家在这裡的生活，或许真能盼到那麼一天也说不定。
「……那个，响哥哥对不起喔，让你操那麼多心。」
「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努力，所以以后也麻烦你多多关照嘍。」
小润和希美都以诚挚的双眸注视著我。回答我想都不用想，直接伸出右手，接连摸摸含小空在内三人的头。
「我们一起走下去吧。我也会加倍努力，尽可能帮助大家。」
「呼啊。谢谢响哥。」
我们还没有脱离当前的慢性危机。若不设法吸引更多观眾，明年继续真挚地面对彼此，在这梦幻之地的生活很快就会面临结束的一刻。
可是看了今天的演唱会之后，我发现许多新的可能。只要能指出正确的方向，Lien de famille继续进化的机会是数也数不完。
而且我也非常想亲眼目睹这个乐团达到最完美的一刻会是什麼样，绝不能让她们「努力的原动力」再度枯竭。
為此最重要的，就是我自己得先在三人身边最近的位置以笑容灌溉她们才行。
「还有啊，阿响……」
在我如此怀想时，希美做出重大决定似的深呼吸，直视我的眼。
「嗯？什麼事？」
「我们三个人一起决定，要是乐团能持续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有足够的成长，就要──」
「呼啊。再报名一次音乐比赛。」
「……！」
受到三对清澈视线的灌注，又惊又喜的我自然地挺直了背脊。
她们都深知比赛水準有多高，光是口头表示愿意再度挑战，就需要相当大的决心了吧。
「有信心吗？」
「……老实说，不知道。可是今天演唱会结束后，看到孩子们那麼开心的表情，我们确定自己是真的很想成為一个可以带给很多人快乐的乐团。為了实现梦想，我们决定到更大的世界去看一看。」
Lien de famille的三人明知路途艰难也依然勇往直前，或许是因為找到了自己维持乐团活动真正的「动机」了吧。
「知道了。我当然也会全心全意协助妳们的！让我们一起──」
一起加油吧。我原想这麼说，但临时又想了想。
不好。既然要鼓舞她们，换个词或许比较恰当。
「一起──享受这个过程吧。对我来说，和妳们一起玩音乐真的快乐得不得了，我也想把这种感觉分享给更多人知道。」
不能只顾自己快乐，也要让周遭的人一起快乐。若不这麼做，是无法带动小润、希美和小空的。
只靠自己并不够，人们的笑容才是Lien de famille的原动力。
「呼啊。谢谢响哥。」
三人也以闪耀的表情应和频频点头的我。
明年这个时候，大家就步入六年级尾声了。
这个小学生乐团的最大成果，究竟会在怎样的舞台实现呢？我从这一刻就已经等不及了。 




后记
　目前我的文库本作品已有《萝球社！》十五册、《天使的3P！》五册上市，所以这次是第二十一次写后记吧。
写了这麼多次，能用的模式几乎都用过了，真的很不晓得要聊什麼。最近每次都在聊故事内容有点腻，我的生活又很平淡，近况根本没话题性可言。我没有哭。
硬要说的话，我最近从培根蛋派改投火腿蛋派了。不晓得是不是年纪到了，培根感觉太油了点。
怎麼样，是不是窥见我耐人寻味的一面啦？我没有哭。
像这样回顾起来，我的每一天真的是过得乏善可陈啊。反省之情不脛而走。
话虽如此，这其中还是有一点刻意的部分，有想利用这段时间充充电、储备能量这麼一个自发性的目的。
儘管过得悠悠哉哉，但我还是会尽量多看点书和电影，独自到陌生土地走走，增广见闻。我想，我应该有维持住自己的步调，不断努力製造输入能量的时机。
等有朝一日开花结果，或许就能对我的后记有趣度造成革命性的变化，敬请期待下集！
对不起，上一句是乱说的。自己拉高难度是想害死谁啊？
说起来，才写二十次后记就在哭这种事，实在很没出息。
毕竟有很多前辈都是出刊数将近两倍──甚至三倍，且每一次都有认真写后记的歷战猛将嘛。
苦来苦去地叫著，如今也写了二十次后记了。我会咀嚼著这份喜悦继续精进，让这数字不停不停地继续增加的。
言归正传，《天使的3P！》到这一集可说是过了一半了呢。
未来希望能以更多戏剧性的方式将这世界点缀得更加繽纷，恳请各位读者陪我走到最后。
有种明年会发生一些好事的预感喔！
非常感谢各位这次也不吝翻阅本拙作。
也感谢てぃんくる老师、责任编辑，跨媒体行销的所有相关人士。我一定会继续努力鞭策自己，往后也请多多指教！
　　二〇一五年吉日　苍山サグ 




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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