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05-27 08:0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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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桃源之药
本卷名称：第七卷 翡翠色王国


序 章
轻之国度自录组录入
图源：yuyuko
录入：CY小猪
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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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孕育自水中。
玉在清澈的溪流之中，吸取日月精华，在岩石的环抱下孕育而成，因此，拿在手里就会感受到一股适度的湿润感，好像要吸进皮肤里去一样。
玉温暖如太阳，冰冷似月亮。
绮罗第一次看到如此神奇的玉石是在十七岁的时候。
当天，绮罗在茂密的大榕树下躲雨。那是位于湖边的森林里，是绮罗想一个人独处时最常造访的地方。
雨不停地下着，厚厚的叶片或茂密的枝条为绮罗抵挡住风雨，绮罗却冷得几乎快要冻僵，紧紧地拥抱着自己似地卷曲着身子，蹲在大榕树下。
绮罗耳边突然微微地传来用脚拨开杂草走动的声音。绮罗忽地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咋了咋舌。
谁会来到这种地方……？
平时的绮罗应该更早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迹象，今天，他受到了雨声的干扰。而且，还要怪绮罗今天蹲在大榕树心爱发呆。
绮罗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想躲起来看个究竟，万万没想到还来不及反应，少女的身影已经翩然出现在眼前。
「好久不见。」
少女边走边以庄严响亮的声音打招呼。一看到惊讶得愣在当场的绮罗时，少女苦笑着。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我有预感，觉得今天你应该会到这里来。」
雨中——少女的衣裳，亮丽红色及腰的长发都被雨水给淋湿了，连注视着绮罗的那对蓝色的眸子都像湿透了似地闪闪发光。
起来的视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
「……快过来这里，至少可以避避雨吧！」
少女率真地点点头后，迈开脚步，走到绮罗身旁。
身高没有太大的变化，全身散发着雨的味道。然后……还觉得对方散发出一股自己未曾闻过的甘甜味道，绮罗皱起了眉头。
自从懂事以来，绮罗的嗅觉就比常人敏锐，因为在绮罗体内流动的不是常人的血液。
绮罗的母亲河非凡间之人结缘而产下绮罗，绮罗从小就知道父亲的真正身份是所谓的妖魔，知道自己是半妖。
不过，绮罗几乎不去在意或烦恼这个问题。绮罗家贫，从小就经常和住家附近那些贫穷人家的孩子们一起鬼混，像家常便饭似地，在路上惹是生非、当扒手、偷东西或窃盗。五感敏锐让他在日常生活上更为方便。
情况骤变是近几个月以来的事情——
站在身旁的少女忧心忡忡地看着绮罗。
「绮罗，最近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
少女说的大家是指那些不管干好事或坏事都会陪着绮罗的朋友们。少女也是其中之一。绮罗已经和他们分开一个多月了。绮罗离开家，连住宿都在别的地方。
少女慢条斯理地问道：
「……令堂过世之痛，让你那么难熬吗？」
绮罗摇摇头。
「不是那样。」
一个月前，绮罗的母亲因肺病而亡故。绮罗当然难过，哭过。不过，最令绮罗感到痛苦的是紧接着发生的身体变化。
「绮罗的母亲也曾照顾过我，比我的亲生母亲还疼我。」
从少女的声音中就能听出她的心声，绮罗终于从正面看着对方。
（瘦了……）
原本就瘦瘦高高的姑娘，只是一阵子不见，她的脸庞好像又瘦了一大圈。
绮罗想起了少女的身世。少女和绮罗等同伴们不一样，她不是出身于乡下的市井小民，她是出身于名门的大家闺秀。
「……你才比我更没精神呢！是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绮罗问着，少女耸了耸肩。
「我家的那些烦人事情又不是今天才发生。绮罗，我……只是很想见到你，我……」
「你一直在等。」
绮罗距离少女约莫两步左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闻到一股甘甜味道，这股味道让绮罗感到心神不宁。绮罗觉得有一种心跳加速，全身血液热起来的感觉。
「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绮罗指着少女的胸前问着。少女脸上立即浮出怪异的神色，不过马上就把手伸入怀中。
看到少女拿出来的东西时，绮罗的心脏更加剧烈地跳动着。
「那是……？」
「在宅子里的仓库里发现的……属于我的东西。」
那是一颗可以握在手掌心的小石子。乳白色的石子上有琥珀色线条，精雕出鱼的造型。
「……够了，收起来吧！」
「可是……」
「快收起来！」
绮罗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一只眼睛。不能看，不能有感觉。那种东西……会唤醒绮罗体内的魔性。
在绮罗的催促下，少女将小石子收入怀中。然后，拉进自己和绮罗的距离。
「绮罗，有件事想拜托你，请听我说。这件事，我必须向你说个清楚……」
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少女犹豫不决之际……求求你别说出来，绮罗暗自祈祷着。结果，少女的嘴唇再度张开。
「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待在我身边。」
绮罗依然用手捂着脸，闭着眼睛。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在体内流动的声音。绮罗心乱如麻，然后心痛不已。熬过那阵痛楚后，绮罗才慢慢地松开手，然后张开眼睛。
连少女屏住着呼吸都感觉得到。绮罗的脸有一半以上埋在头发里。不过，看到绮罗在长长的金发底下闪闪发光的绿色眼眸时，少女明显地感到不寒而栗。
「绮罗，你……」
「看出来了吧？我不再是绮罗。请你把我给忘了吧！」
绮罗背对着少女，跨步离开了大榕树下。
「绮罗！等等……！」
少女阻止着，可是绮罗还是走了。等等，等等我，少女的声音追了过来。像是甩开少女的声音似地，绮罗拼命地朝着烟雨蒙蒙的森林里走去。
然后，肉体上产生了变化。
白色的四肢、金色的鬃毛、薄薄的翅膀——转瞬间，绮罗已经变身为魔物，飞奔而去，很快地来到了森林的尽头，就在看得到湖泊的地方，奔向正在下雨的天空。
他清楚地看到从森林里跑出来的少女身影，看到少女茫然地站着，抬头仰望着自己。
绮罗挥动着背上的翅膀、浮上更高的地方，滑翔躲入云层里。
绮罗离开了故乡，而且完全没有返乡之类的打算。




第一章 湖畔之豪宅
1

恬静中散发着缕缕桂花香的风，轻轻地掠过凛花的脸庞。

风拨弄着凛花的长发，裙摆随风飘荡着。一望无际的芦苇随风摇曳着，并沙沙沙地发出让人听起来非常舒服的声音。

寅仙站在不远处，眼睛也看着芦苇草原。不过，一发现凛花的视线，就朝着凛花伸出手来。

凛花回给寅仙一个甜甜的笑。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迈入芦苇丛之中。寅仙有一双干爽、温暖、光滑细致且强有力的手。从斜后方往上看，寅仙的背部比想象中更宽阔。

湖泊横瓦于芦苇草原的尽头。寅仙和凛花跪在湖岸边，直接用手捧起湖水来润喉。

湖水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也不像远远眺望时那么清澈，或许是水位下降的关系，芦苇根部已经露出水面，泥土也已经干涸。

凛花拼命地望着水底，想找看看是否有鱼儿在水中游。

找了老半天，连一条小鱼都没发现，当凛花颓然地想要放弃时，黄凤蝶正好翩然地飞过眼前，凛花就这么随着黄凤蝶太高了视线。

凛花发现一群水鸟停在对岸休息。

发现天鹅们舒舒服服地在戏水。沉浸在此情景之中，凛花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吁了一口气。

有水的地方，鸟儿们一定会知道。

原本出神地看着鸟儿们边泼水边玩耍情景的凛花，突然发现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的侧脸。

好像是站在身旁的寅仙正在注视着凛花。凛花又朝着寅仙微笑着，寅仙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丝笑容。寅仙屈膝，温柔地抬起凛花的下巴，轻轻地亲吻着凛花。

寅仙的唇和凛花一样湿润。寅仙的唇总是冷冰冰地，而且散发着一抹淡淡的香气。

不知道为什么，凛花一直想要笑出来，最后还是忍下来，闭上了眼睛。

不久之前，凛花才在孔雀草缤纷绽放的花田里和寅仙结为连理。

就在距今半个月之前。

一直……只有两人独处。

在前往兰城途中的东株国西南边的出入口。盛夏时分，寅仙在凛花和天马阿白的陪伴下，离开长期居住的白翼山，希望能找到一个全新的落脚之地的旅途中，同时，也是四处寻找先行离开白翼山的绮罗和娥瑛的旅途中。

绮罗的真正身份为人面马神，娥瑛为狐狸精，两位都是妖魔。寅仙和凛花即将前往的兰城是绮罗生长的故乡。

半个月前，总是和寅仙一起行动的阿白，在名叫天虞山的那座山上和两人道别。凛花对于阿白的去处耿耿于怀，寅仙却叫凛花不必为他操心。

天马的脚程非常快。总之，阿白一定会挥动着巨大的翅膀，由空中赶过来。说不定道别的当天就已经到了兰城。

因为寅仙的父亲为东海龙王，所以寅仙本身就能变身为银色巨龙。或许是因为变身后比起天马更为引人侧目吧，因此寅仙很少变身。尽管如此，寅仙除了方术之外，也学过仙术，应该可以驾着彩云，采用更迅速的移动手段。

但不知道为什么，寅仙就是不肯利用彩云。

和凛花一起前往兰城时，寅仙选择了徒步的方式，途中总是走在山野小径，尽量与阿尼人类群居的村庄。

穿过树林间，以雨水或泉水润喉，以树木的果实或野草充饥，偶尔设个陷阱捕捉野兔。在小河里沐浴，在洞窟或大树下过夜，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相互拥抱进入梦乡。

仔细想想，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独处。

有时候，凛花几乎忘记了这趟旅行的主要目的，尽情地享受着和寅仙独处的美好时光，只感觉着彼此的体温，感受着对方的心。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应该思考，必须去思考。

寅仙说不定也有这样的感觉。

「兰城就在那里……」

在湖畔简单地用过午膳后，寅仙就一股脑地躺下，低声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躺在干草上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的凛花，脑海中浮现出好几张脸孔。

「不知道大家都到了吗？」

绮罗和娥瑛，还有阿白。和他们一起住在白翼山上度过的短短日子，对凛花而言，却是非常重要的日子。他们是一家人，能够重逢当然高兴。

同时，一想到自己和寅仙独处的幸福日子即将结束，凛花就感到依依不舍。

「就这么……」

寅仙欲言又止。

就这么——接下来的话，即使没说出口，凛花也心知肚明。

两人假使能就这么独处下去的话就好了。

这种事情或许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寅仙和凛花一定会前往兰城。

因为阿白等着他们，绮罗和娥瑛也一定在兰城。

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地苦笑着。然后，寅仙啪地跳了起来，像护住凛花背后似地展开了双臂。

「寅仙……？」

「嘘！」

寅仙看着湖面，右手依然护着凛花，左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往湖面丢了过去。小石子划过空气，在水面上弹跳数次后就沉入湖底去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寅仙一直走到小石子沉入湖底的一带，寅仙并非沉入水里，而是像在水面上滑行似地移动到那一带。

凛花好奇地注视着站在水面上的寅仙，没想到寅仙马上就回到湖岸边。

「发现什么了吗？」

凛花问着。寅仙摇摇头说声「没有」。

「时候差不多了，再不把进入兰城当一回事的话……」

凛花长大着眼睛。

「意思是先前的行程你根本不当一回事吗？」

寅仙呵呵呵地扯着喉咙笑着。

2

兰城是位于东株国西南方的大城市。地理位置上位于云华州边陲，距离州都也相当远。兰城内曾经设置过王府，由皇亲国戚为王，负责料理政务，目前则由中央派遣的都督管辖。都督率领都城的部分正规军，有事时结合州侯力量，握有派兵遣将之大权。

兰城既是东株国与西方各国的交易终点站，同时也是出口站。东株国进、出口货物中高达三分之一以上必须经由这个城市进出，由此可见其重要地位。

兰城北侧的溪谷沿岸有一条西阳江流过。西阳江穿过云华州中央，蜿蜒流经东株国北侧后，与青龙河汇流。除此之外，亦可利用运河往来运送物资。

踏出城市一大步就会看到大大小小超过百余个的湖泊或沼泽。从溪谷的交汇处穿过森林，还有一片商队频繁往来的沙漠。气候方面，兰城四季如春，尽管紧邻着沙漠，水资源依然相当丰沛，景色好得没话说，食物也非常好吃——传说中都是这么描述。

不过，今年夏天袭击云华州的旱灾似乎也波及到兰城。

先前的行程中，凛花他们行经山野小径时就发现，无论河川或湖泊的水量都非常少。秋天早就降临，植物却很少结果，事实上，途中寅仙还为了确保食粮煞费了苦心。凛花深深觉得两人得以不用饿肚子是因为寅仙对野草懂得非常多。

凛花推测，夏季即将结束时开始下雨，谁应该会回到这块土地上。相较于云华州中央一带，西侧的状况尚称良好。越接近兰城，绿意渐浓，凛花才渐渐地放宽心。

此时，凛花已经进入兰城这个城市。凛花站在桥上低头俯瞰着宽阔的水路。

城里由西阳江引水，筑成纵横水路。水位依然非常低，而且，散发着奇怪的腥臭味。

尽管如此，城市里的交易还是相当低活络。

「果然不同凡响……」

接下来，凛花环顾四周。凛花发现城里的建筑物几乎都是白色的土墙配上暗褐色的屋瓦，也看到了好几栋搭盖着六角形屋顶的巨大楼阁。屋檐都抹上石灰，白得特别醒目。那些建筑似乎就是素称鼓楼，每天会鸣鼓报时好几次的设施。

凛花也看到目前设置行政官署的巨大建筑物。只不过，路树的分量远大于这些建筑物或城墙。路旁栽种的都是名叫『榕树』的大树。鲜绿色叶片遮挡住强烈的阳光，在路面上形成非常舒服的绿荫。

相较于都城天苑，人们的发色更亮丽、更醒目。皮肤或瞳孔的颜色也更多样化。凛花还曾经因为一位酷似绮罗的金发碧眼少女从面前经过二差点就叫住对方。

服装上也非常有趣。男性以短上衣配上窄管裤，头上缠着好几层的布巾，这种轻松明快的打扮最为醒目。女性方面，有人穿着明显露出胸部或颈项的上衣，有人则从头到脚罩着黑布，遮住整个脸庞。羊毛的帽子搭配上色彩鲜艳的衣服，佩戴者银制品的人很可能是西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听说兰城居民中，外国人就占了一大半。

凛花眺望着大桥边的那栋大酒楼。寅仙正在店里大厅绮罗他们的消息。

凛花走下桥来，正准备去找寅仙。凛花穿过马路，准备进入酒楼时，肩膀和一位过路行人碰个正着。

「抱歉……」

凛花低着头，朝着对方背后说声抱歉后继续迈开脚步。凛花心想，好久没有在人群中走动了，必须小心一点才行。因为凛花经常碰到扒手……扒手！？

凛花吓得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因为，她发现手腕一带的感觉很不一样。

「手环……！」

水玉环不见了。寅仙送给自己的东海龙王至宝。由三只玉环连结而成的神奇手环……

（方才那个人！）

凛花赶忙转过头去。然后，因为惊吓过度二张大着嘴，呆呆地站在大街上。

「你、你……」

凛花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对方。

「走路还是那么不专心。凛花，你呀！出身好人家，在城里走动能不能专心一点呐！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

金发迎风招展，身穿藏青色袍子的他……不！真的是『她』吗？

「……绮罗吗？」

绿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凛花。令凛花怀念不已的甘甜花香味。的确是绮罗。不过，只是短短的一个月，他的容貌依旧大大地改变了。

身材更为高挑，肩膀比凛花记忆中宽阔，柔美的脸颊线条已经消失，看起来较为阳刚。

凛花的惊讶程度远甚于重逢的喜悦。凛花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寸，低声地说道：

「喂，你已经变成男孩子……了吗？」

听到这句话，绮罗以远低于凛花记忆的声音笑了出来。

来到兰城的北门外，马上就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无论远眺或近亲，都可以看到坡度和缓的溪谷，大大小小的湖泊散布于森林间。

湖泊周边或森里里盖了气派无比的建筑物，好像是都城里的贵族或资产家门的别墅。听说连皇室都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盖了一座名叫『翡翠馆』的离宫。

「此刻要去哪里呢？」

凛花看着车窗外，问着绮罗，好不容易才见面，绮罗就急急忙忙地催着凛花和寅仙上车，离开了兰城。已经赶了好一段路，凛花却丝毫看不出到达目的地的迹象。车辆显然要继续地往森林里开去。

「真的好想看看凛花到达目的地时的模样。」

绮罗故意捉弄人似地笑着。

「娥瑛姥姥、阿白都和你在一起对吧？」

「都在一起哟！」

「他俩都好吗？」

「姥姥好得不得了，阿白他就……」

凛花揪着眉头。

「……生病了吗？」

凛花觉得很奇怪。因为，阿白在的话，应该会和绮罗前来迎接。

「嗯……生病，或许吧！只不过……」

「严重吗？」

绮罗苦笑着，然后，看着上车后就默默地看着车窗外的寅仙。

「皇子殿下。这次你可欠了阿白一个大人情罗！」

「我才没欠下什么人情。」

寅仙淡淡地回了一句。

「哼，依旧傲慢。这次完全是托阿白的福，你……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不是吗？」

寅仙瞄了一眼绮罗。

「果然如你所言，又如何？」

绮罗将绿色眼眸眯成一条细缝。凛花感受到一股杀气似的感觉，更加地皱紧着眉头。

「两位到底是怎么了嘛？」

「你未免太傲慢自大了。依旧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了，难道就不能稍微谦虚一点吗？对阿白，或者对我——」

寅仙扬起嘴角，咯咯咯地笑着。绮罗以为他会站起身来，没想到，寅仙已经把手搭在凛花的肩膀上了。

「好讨厌对吧！」

「等等，寅仙。到底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感觉很不好。」

凛花用力地敲了寅仙的手。寅仙却不以为意，不肯放开凛花。

绮罗一点也不服输，脸上浮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一定会把她给偷走。」

擅长于偷东西的绮罗，说了句非常奇怪的话，寅仙则耸了耸肩。

「那可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可别后悔。」

凛花终于摆脱了寅仙的手站起身来。

「喂，说话总得有个分寸——」

凛花早忘了嘴角置身于狭窄的车辆中，一站起来，脑袋瓜就砰地撞向车顶，只觉得眼冒金星，几乎站不住脚，车子就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客人们，目的地到了。」

马车夫拉开车门说道。凛花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瓜，下了车就发现一栋充满异国风情的建筑物矗立在自己的眼前。

凛花忘了疼痛，抬头看着那栋建筑物。两层楼建筑，占地面积相当辽阔的大宅邸。石材堆砌出来的墙面上爬满了绿色蔓藤。洁白的梁柱和栏杆。窗户上都装上了玻璃。正面是厚重的木门。

那片木门突然砰地打开。然后，从里面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年。

「……凛花！」

「阿白！」

阿白紧紧地搂住了凛花。凛花也将双手绕到阿白背后，把脸埋入阿白的胸膛里。

像极了狗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令凛花怀念得不得了。

「阿白，想死我了。」

「咱也……」

阿白的褐色眼眸润湿着。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似地注视着凛花，喃喃地说道：

「是么，终于……」

凛花皱着眉头问道：

「终于怎么啦？」

阿白抽了抽鼻子，马上就换上另一张面孔，狠狠地瞪着寅仙。

「寅仙，你最好给我牢牢地记住。下次再把凛花惹哭的话，咱决不轻饶。」

迷糊的凛花，这下终于听懂了『终于』的意思，羞得满脸通红。旅途中投宿旅店时，阿白曾经费尽心思地安排过让寅仙和凛花独处的机会。

阿白的语气中充满着挑衅意味，寅仙并未像往常一样应战。只回望着阿白说了一句。

「我知道。」

阿白张开了金褐色的眼眸。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呀？」

阿白或许很想和寅仙吵架吧！对寅仙的话感到索然无趣地噘起嘴来。凛花这才发现悄悄地站在门后那位身材娇小的姥姥。

「姥姥！」

姥姥拖着灰色长发走了出来。微脏的毛皮衣裳，深深地刻划着岁月痕迹的脸庞，像打着什么坏主意的眼神，刺鼻的野兽味道，都让凛花感到怀念不已。

「久违了！」

娥瑛恭恭敬敬地问候着。凛花弯下腰去牵起娥瑛的手。

「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姥姥。」

眼角溢出泪水来。娥瑛赶忙后退几步，和凛花保持着距离。

「恕老身冒犯，你的问候，老身愧不敢当。」

凛花扑哧地笑了出来。

「姥姥到底是怎么啦？你是在和我玩什么游戏吗？」

娥瑛用那白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凛花。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屈膝跪在现场。

「你在干嘛呀！姥姥，你对着凛花……」

绮罗满脸惊讶地站在凛花身旁。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娥瑛大声地叱喝着绮罗。

「眼前这位可是即将成为下一任东海龙王的现任皇子殿下最希望娶回家的妻子，也就是下一任的龙王妃哟！」

现场的每个人都惊讶得长大着嘴看着娥瑛。寅仙立即出现冷若冰霜的眼神，阿白或绮罗表情也都凝重到了极点。

只要凛花一个人微微地颤抖着。

「凛花？」

绮罗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凛花的脸。凛花拼命地隐忍着，已经隐忍到了极点，再也忍不住地大声笑了出来。

因为娥瑛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稀奇古怪的话，反而让凛花觉得娥瑛是在和她开玩笑。

「果然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姥姥！能够再见到姥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凛花使尽了全力，紧紧地搂住娥瑛。

「老身愧、愧不敢当……你是龙王妃……老身只是一个狐狸精……噢，快受……」

「姥姥，我们还可以一起喝茶、喝酒对吧！」

娥瑛手足无措地面对着凛花好一会儿后，终于下定决心似地接受凛花的拥抱。

「……你，一点都没变。」

凛花松开拥抱着娥瑛的手，呆呆地注视着娥瑛。

「那是当然的呀！」

听到凛花的话，娥瑛苦笑着，然后，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凛花的头发。

3

进入宅邸后，一群人就聚集在一间看起来好像是大客厅的场所。和建筑物外观一样，室内也充满着异国风情。凛花瞪大着眼睛四处张望着彩色玻璃做出来的灯笼、绣工精致的地毯、猫脚椅或圆桌。

其中最吸引凛花的是挂在墙上的那一幅巨大的人物画像。画像中人物是一位身穿淡紫色华丽衣裳，丰厚的黑发高高地梳起的美人胚子。大大地敞开着的衣襟性感无比，俯视着凛花的眼眸宛如汇集夜里的众星似地，明明是一幅画像，丰润的红唇看起来确实那么地性感，看了就令人怦然心动。

「真是个大美人……」

凛花抬头看着画像，不由地赞叹着，突然听到身旁的娥瑛显得兴趣缺缺似地说道：

「那就是老身啦！」

凛花并未立即会意出对方话中的意思，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娥瑛。凛花显然还需要多一点时间才能理解娥瑛说的话。

「……嗄？」

「年轻时候的老身。」

「你、你、你……」

凛花惊讶得不得了，手指交互地指着墙上的画像和娥瑛本人。

「骗人。」

「哪有骗人，没有太大的改变对吧！」

阿白也点了点头。

「一点也没变，那诡计多端的眼神。」

哪里没变，哪里？娥瑛愁眉不展地指着画像。

「你看你看，嘴角上的那颗黑痣。那就是证据。」

黑痣早就躲到皱纹里去了，此时，娥瑛的脸上根本看不见黑痣。

「姥姥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因为这是老身的家呀！」

凛花再度感到无比震惊。

「姥姥，你曾经是有钱人家吗？」

一直借住在白翼山上的寅仙府邸，姥姥一定为住的地方伤透脑筋吧！凛花一直这么认为，更何况娥瑛身上一直穿着微脏的毛皮，即使想说些好听的话，也很难恭维对方是有钱人。

「狐狸精怎么可能会是穷光蛋呢！」

阿白哈哈大笑着。

「狐狸精都是一些守财奴，明明是妖魔却都是一些很会攒钱的家伙。咱最清楚不过了。就说这座宅子吧！也不是以正当手段得到的哟！」

「什么意思？」

娥瑛咧嘴笑着回答道：

「约莫一、两百年前吧！有一个头脑非常笨的贵族子弟，对老身可说是死心塌地爱着哟！那个男人不只为老身盖了这片宅子，甚至还为老身散尽了万贯家财。」

凛花以钦佩的眼神看着娥瑛。娥瑛曾经那么受欢迎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呢？

「姥姥，你真是了不起。」

「呵呵，没什么了不起啦！只不过是一栋乡下破房子罢了。不是老身说大话，老身的宅子呐，遍布全国各地呢！各地的宅子里都藏着绫罗绸缎或宝石。」

「都是男人送的吗？」

「那还用说。」

「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你可真是有人缘呐！」

阿白从喉咙挤出声音说道：

「到底该不该说是有人缘呢？还是说欺骗人类，逼人家贡献出房地或田产才好呢？」

娥瑛嘴里说不骄傲，脸上却写满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另一方面，寅仙已经坐在椅子上，和绮罗谈着正经事。

「山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被寅仙这么一问，绮罗申请严肃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从银露山逃出来妖魔，除了如人外，还有穷奇、马肠以及四只水虎。」

如人事先前把都城搞得天翻地覆的狒狒妖魔。穷奇为牛妖，马肠好像是人面虎。水虎是寅仙、凛花和阿白一行人旅途中行经天虞山时遭遇到的妖魔，是长相也非常像马肠的虎妖。

都是会吃人的妖魔。

都是从绮罗掌管的银露山逃下山来。

「我和姥姥已于旅途中捕获穷奇和马肠。穷奇遣返银露山，马肠是我亲手解决，水虎……」

绮罗挺直腰杆，朝着寅仙行礼致意。

「是你为我解决对吧！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凛花他们知道水虎之事，完全是名叫银耶的狐狸精故意透露。为了撼动寅仙，娥瑛唆使银耶，命银耶去接近凛花。

「……把凛花卷入事件之中并非我的本意。」

绮罗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的不高兴。凛花赶忙插嘴说道：

「不过，以结果而论，这么做是对的，这么一来，绮罗就没有必要继续追寻妖魔了不是吗？」

「话是没错……」

绮罗不置可否地微笑着。寅仙坐在绮罗的正对面，绮罗清楚地看到寅仙那张若有所思的侧脸。

导致妖魔逃离银露山的元凶为致使都城陷入混乱的石神将，也就是蛟龙化身，取名为李圃的男子。李圃致使都城一带大雨不断，导致东株国西边闹大旱灾。

唤醒长眠于湖底深处的李圃，使李圃再度复活的应是天界之人，同时也是寅仙的知己好友，被称之为水德星君的仙人。

这件事绮罗或许也知情，因此默不作声。凛花故意装出特别开朗的声音问道：

「最近，绮罗会回山上去吗？」

绮罗因妖魔逃下山来而感到责无旁贷，这件事凛花也非常清楚。身为山主的绮罗回山上去，才是避免可怕的妖魔再度逃离山区的上上之策。

可是，见到凛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绮罗脸上就流露出犹豫不决地神情。

「绮罗？」

「……噢，对不起。好好好！我很快就会回山上去。不过，我想还会在这里待一阵子吧！这里毕竟是我的故乡。」

绮罗含含糊糊地说出这句话后，马上又笑着补上一句：

「当然，凛花也会陪着我吧？我会带你去逛逛兰城。轻轻松松地区观光一下，希望凛花旅途中的疲惫心情能一扫而空。」

看着充满绮罗风格，足以让人为之着迷的笑容，凛花已经完全安心下来。

「好。」

短时间内，一行人如往昔般生活着，实在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吧！娥瑛咧着嘴朝着凛花笑着。

「今晚就来举办一场洗尘宴吧！酒一定得准备充足呐！」

「还有好吃的菜肴。我好想做饭哟！」

听到这句话，阿白笑了出来。

「怎么好意思刚到这里就叫i下厨做饭呀！」

「嗯，阿白最想吃什么呢？」

「这……包子吧！里面包甜甜的柚子味噌的包子。」

「有材料吧！姥姥，厨房在哪里呢？」

在娥瑛的带领下，凛花和阿白一起朝着厨房走去。

「所以呢？问题何在？」

凛花离开片刻后，寅仙才开口问着绮罗。绮罗的绿色眼眸迅速地聚焦后说道：

「出现怪鱼。」

「何种怪鱼？」

「明明是一条鱼，哭声却酷似羊的家伙……或只有头部像牛，人面鱼……非常奇怪的家伙。」

都是原本住在远海或人烟罕至的深山水边之辈。此等怪鱼集中出现于一个地方，情况果然非比寻常。

寅仙想起今早行经湖边时发生的事情。寅仙看到湖水中好像出现什么东西。虽然一出现就立即消失，确实非常明显的迹象。

「对于怪鱼聚集的原因，你有何看法？」

绮罗表情凝重地喃喃自语道：

「……或许是水珑的关系。」

4

是谁在哭呢？凛花一直有这种感觉——

朦胧之中，凛花一直听到哭声。

刚开始，凛花并不觉得那是哭声，认为那应该是一种叫声非常奇怪的野鸟什么的发出来的声音。

没想到却悲从中来——

凛花微微地张开眼睛，发现房里微微地亮着。凛花睡在二楼转角处的厢房中，房里有一张相当宽敞，四周拉上帐子的卧床。这房间好像是过去娥瑛和情人度过短暂蜜月的寝室。

现在的娥瑛尽管拥有无数气派的宅邸或房间，却总是睡在狭窄且有点脏污的地方……听说睡在厨房的角落、置物间或屋檐下等地方反而更能安然地入睡。

这也是此房间由凛花，还有寅仙两人来使用的原因之一。

足足可睡上五个大人的巨大床铺上，此时，只躺着凛花。

寅仙到哪里去了呢？

今晚，利用娥瑛准备的种种美酒和凛花烹调的美味佳肴，举办了一个小小的洗尘宴。

阿白像灌水似地拼命地喝酒，刚开始喝酒时豪放地笑着，喝到后来却一会儿哭，一会儿纠缠着寅仙，变成一个酩酊大醉的醉汉。

绮罗明明已失去了少女模样，嘴巴还一直嚷嚷着我还能喝什么的，开始脱起衣裳，跳起舞来，娥瑛则以「我和我的求婚者们」为题，叨叨絮絮地说着年轻时的回忆，举办了一场荒谬无比的洗尘宴。

荒谬归荒谬，大家却非常低尽兴。凛花开心地笑着，几乎快笑破肚皮。

凛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或许是旅途上的疲累发泄出来了吧！凛花只勉强记得是寅仙把自己抱回房里。

可是，身旁看不大寅仙踪影——

凛花心想，却发现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是寅仙。寅仙没有睡在凛花身旁，寅仙坐在床铺边，低头看着凛花。

「寅仙……」

「嘘，还没天亮，继续睡吧！」

凛花的睡意的确浓厚。凛花点头回了声「嗯」就闭上了眼睛。寅仙叫人睡觉，自己却不睡，轻轻地抚摸着凛花头发。

凛花迷迷糊糊地说道：

「欸，寅仙，别哭哦！」

沉寂片刻。

寅仙低声地回答道：

「没有人在哭呀！」

真的吗？可是，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在哭。难道是在做梦吗？

「那就好。」

凛花小声地说着。

有人哭的话，凛花就会觉得很难过。哭的人假使是寅仙，凛花会更难过。在凛花面前，寅仙未曾哭过。寅仙绝对不会让人看到自己掉眼泪。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凛花的脑海中竟然想象着寅仙哭泣着的神情。

凛花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后，依然觉得他的脸上满是忧伤。凛花很想醒来确定一下，无奈敌不过睡魔的侵袭。

凛花希望永远不要看到寅仙脸上出现悲伤。

两人独处的旅程中，寅仙经常在睡觉的时候端详着凛花的脸庞，就像此时一样，抚摸着凛花的头发。

凛花深深地了解到，他一直担心着一件事情。

听说，直到不久之前，寅仙还一直因为夜夜噩梦而苦不堪言。

听说，寅仙一直梦到凛花死去的情景。

身怀龙子的凡人女子必死无疑……有人对寅仙说过这么一句话。

（可是，我才不会死去呢！）

我一定要活到一百岁给说这句话的人瞧瞧，凛花竟然有这种毫无根据的信心。凛花虽然没有根据，不过，人家不是说病由心生吗？而且，凛花已经选择和寅仙共度一生。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凛花抱持着乐观的想法，但是，寅仙和凛花不一样，因为寅仙无法抱持着完全不顾后果的想法——

因此，直到现在，寅仙在凛花看不大的地方，还会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凛花并未清楚地看过寅仙脸上出现那样的神情却心知肚明。

「寅仙……今天，你快乐吗？」

凛花依然闭着眼睛，嘴里小声地问着。是的，寅仙温柔地回答着。

「我好喜欢大家哟！」

「是么。」

「以后，我要永永远远地和大家在一起……」

凛花终于进入了梦乡。凛花只觉得寅仙松开了手，低声说道「该出门了」，心里却不是很肯定。

翌日清晨，凛花一觉醒来，床铺上果然看不大寅仙踪影。

前一天不论多么晚睡，清晨必定会醒来，凛花已经养成习惯。

凛花推开那扇通往宽敞露台的玻璃门。凛花看到朝雾中一望无际的湖面。东边的天空相当明亮，湖泊、森林却依然沉浸在黎明之中。凛花的肺部吸足了清新的空气，正当凛花思索着寅仙到底跑到哪里去的问题时，不知名人士的哭泣声再度传入凛花耳中。

凛花皱着眉头，紧盯着朝雾迷蒙的湖面。

凛花并未看出任何动静，哭泣声也消失了。

凛花啪地转身回到室内，迅速地换好了衣裳。凛花离开走廊，准备走下台阶，只走到台阶中途就看到呈大字型睡着的阿白。

「阿白，天亮罗！阿白呀！」

凛花轻轻地拍着阿白的脸颊，却发现阿白并没有醒来的迹象，甚至还鼾声雷动，酒臭味扑鼻。凛花打消叫醒阿白的念头，打算走进客厅瞧瞧。

依然看不到寅仙踪影。凛花心想，难道连绮罗和娥瑛也……突然发现娥瑛躺在长椅下呼呼大睡，手上抱着酒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嘴里嘟嘟嚷嚷地说着梦话。

「那么想和妾身上床，那就堆满一车车的金钱和美玉来……嘻嘻。」

「……」

显然是做着非常幸福美满的梦。凛花决定不叫醒娥瑛。

凛花从厅堂走向屋外。宅邸前方就是一大片湖泊。因为对那哭泣声是在耿耿于怀，同时也被清晨的湖光山色所吸引，凛花决定一个人出去散散步。

凛花心想，绮罗和寅仙说不定也在外面。尽管两人不是会一大早就跑出去散步的人，凛花也很难想象两人会心平气和地边散步边聊天说笑，凛花依然默默地朝着森林中小径走去。

「哇啊……真漂亮。」

穿过树林，迎接凛花的是闪闪发光的湖面。凛花认为，这应该是散落在兰城周边的湖泊或沼泽中数一数二的大湖。湖的四周被树林团团围住，东边与北边为溪谷，朝阳就是从对岸露出脸来，洒落下来金黄色光芒经由水面的反射，整座湖就像是被金色光芒笼罩着。

凛花试着一直走到湖水边为止。此湖明度远胜于前些日子看到的湖泊。凛花清楚地看到鱼儿水中游的情景。湖水边就有一棵大榕树，因此，凛花试着坐在大树下，把脚泡入湖水之中。

把脚泡在沁凉的湖水里真是舒服极了。凛花将背部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然后，静静地听着吹过水面上的风声，听着微微荡漾着的湖水声。

突然，从近到足以吓到凛花的地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哦哦~~~呜呜，呜……」

凛花吓得赶忙站起身来，张大着眼睛盯着大榕树的另一侧。

凛花屏住着呼吸。

有人。

全身黑衣的男子。及肩的黑发像抹过浆糊似地，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左半边脸的皮肤为黑色，右半边为红色。塌陷的鼻梁，高高吊起的眼眶和嘴唇也都是黑色的。

身上的穿着也非常奇怪。从头到脚缠着一块黑布，用一块布边玩去没有缀缝，看起来破破烂烂，之地非常粗糙的黑布。

凛花苦恼极了。凛花心想，是这个人故意做出这种怪异的化妆盒打扮吗》还是兰城现在正在流行这种打扮呢？或者，这个人是来自凛花不知道的国度或部族吗？抑或是……

以结果而论，凛花确实是太大意了。更重要的是，凛花对于非人类之存在早已习以为常。因此，他发现了凛花，朝着凛花而来时——

（难道是妖怪，果然……）

……等等，凛花竟然出现这么天真的想法。打扮怪异的男人，身上散发着奇怪的气息。这个人不是人类……见过无数妖怪的凛花，凭感觉就知道。既然知道还……

「你好！」

凛花大声地向对方打招呼。男子显得很慌张，身体微微往后仰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等。」

凛花叫了对方……叫住了对方。男子依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见到站姿时，凛花发现对方身材高挑，上半身相当壮硕，却像个老人家似地驼着背。对方挺直身子的话，体型上该更为壮硕。

凛花很高兴对方停下了脚步，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话。男子带着怯生生的眼神，像要问问题似地望着凛花。遍寻不着话题的凛花脱口说出一句——

「你，为什么哭呢？」

事实上，凛花非常在意这件事。没想到男子竟然非常沉着地，以非常低的嗓音回答道：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湖，俺就会哭了出来。如此而已。」

透明的泪水顺着男子的黑脸颊流了下来。他还在哭。长相奇特，但眼泪却非常的漂亮。

凛花觉得很漂亮，内心里却慌乱不安，觉得湖水的声音特别响亮，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忽然产生一股莫名的冲动，马上就要大叫出声似地。

（我……到底是怎么啦！）

凛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微微地平静下来，因此，再度看着男子。

男子像在窥视凛花似地望着凛花。

「你……一个人吗？是不是和什么人失散了呢？」

凛花问着。男子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和某个人失散了。」

「和什么人？」

「……紫琳公主。」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凛花却想不起来。

「是女人嘛？」

「是女人。」

听到凛花的话，男子的脸好像刷地红了起来。男子的皮肤颜色为黑色和红色，因此很难断定，男子的脸上清楚地流露出难为情的神情。

原来是恋人呀！说不定是他最心爱的人呢！

凛花稍稍地消除了警戒之心。

「什么时候走散的呢？你一直在寻找着她吗？」

「……一直在找她。」

「一直在这一带找她吗？」

「一直在这一带找……」

男子再度哦哦~~呜呜呜，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凛花觉得很同情，不过，凛花还是觉得，只是哭是找不到爱人的。

「别再哭了好吗？」

凛花温柔地安慰着对方。

「见不到你，她一定很害怕，说不定她也在哭哟！」

「因为见不到俺……」

「是的，所以说，你不能再哭，再找找看吧！我也会帮你找。」

听了凛花的话，男子的脸上流露出好像看到什么奇妙的东西似的神情，注视着凛花。

凛花朝着对方微笑着。

「我叫凛花，你叫什么名字呢？」

「瑰……」

「怎么写？」

男子困惑似地摇了摇头。于是凛花就在地面上拼写了好几个自己想得到的字给对方看。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男子有了反应。

「『瑰』……好美的名字呐！」

『瑰』的意思是玉石。远从太古时代起，人类就非常喜欢玉石，因此，造了非常多表示玉石的字，琳、瑾、璇、瑛等都是表示玉石的字。

凛花注视着对方，发现对方有一对金色的瞳孔。妖魔特有的颜色。凛花觉得，眼前的男子容貌上虽然可怕，但是，未必连个性特质都令人感到可怕。

他像寄托着希望似地看着凛花问道：

「紫琳公主找得到吧？」

「不知道。不过，我一定会帮忙你找。」

凛花觉得，这个时候必须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情，瑰……不会吃人对吧？」

「人类的肉不好吃，所以我不吃人。」

瑰表情非常认真地回答着。

5

从娥瑛宅邸继续往西走，在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座皇室的离宫。

被称之为『翡翠馆』的离宫时盖在湖中沙洲上。那是这个地区中面积最大，名叫翠海的湖泊。

天亮前，寅仙和绮罗就一起离开了娥瑛的宅邸，来到了翠海。

绮罗好像是在这座湖看到了怪鱼。

寅仙站在湖畔，看着还沉浸在黑暗中的湖面，以及隔着城墙依然可清楚地看到了那片黄瓦屋顶。

「察觉到什么了吗？」

身旁的绮罗问着。

「察觉到阵阵妖气。」

寅仙回答后，绮罗脸上浮出果然不出我料的神情。

「既然连你都感觉到，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寅仙移动脚步走上水面。他运用的是不溺之术，仙术中极为初浅的术法，运用此术法时，只会微微地润湿鞋底，绝对不会沉入水中。

「等等我，你自己去，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嘛！」

留在岸边的绮罗像埋怨着对方似地说着。

「那就不妨变身追过来呀？」

听寅仙这么一说，绮罗环顾着左右。时刻尚早，但未必完全没有人的迹象。毕竟是皇室的离宫，观景台撒很难过至少会有一、两个士兵站岗，仔细看也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影。

绮罗确认四下无人后，转瞬间就变身为马的魔物，紧跟在寅仙背后。

『欲前往何处？』

变身为全身纯白的马匹姿态后，背上却长着薄如蝉翼的翅膀。

「进去离宫看看，总觉得状况很不寻常。」

『未经调查，何出此言？』

寅仙深感意外，扬起一边的眉毛。

「必须小心行事。」

『必输的架，我才懒得吵。我一向如此。』

「未必是找你吵架。」

『可是，就我所见，其中有非常大的鱼哟！尽管只是鱼，被吞下肚的话，恐难以招架……』

绮罗的声音嘎然而止。寅仙惊然回过头去，发现连绮罗都失去了踪影。

寅仙赶忙低头往水面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湖水中已经有无数条鱼来回穿梭着。

都不是普通的鱼。

都是长着鱼头，背上有龟甲，被称之为「（鱼牛）鱼」的怪鱼。这就是哭声像羊的鱼。还有长着牛头蛇尾被称之为「鯥鱼」，长着人头龟身被称之为「和尚鱼」的怪鱼。

寅仙看见长相奇特的鱼群之间的白兽的腿。

「绮罗，你没事吧？」

寅仙站在水面上叫着，绮罗却丝毫没有反应，只听到四周不停地传来刺耳的羊群怪叫声。看起来像绮罗的野兽踪影，转瞬间就已沉入水底。

大事不妙！

寅仙叹了口气后跃入水中。寅仙伸手准备拨开（鱼牛）鱼群，没想到鱼群竟然一哄而散，大声尖叫着四处逃窜。其他怪鱼们也惊慌失措地躲到岩石低下去了。

怎么回事？鱼群们显然畏惧着寅仙。

忽地堆积着白色泥泞。寻找绮罗踪影时，寅仙发现一块闪耀着淡色光芒的块状物阻挡在面前。

近看后发现，原来是无数个酷似乌贼的生命体聚集在一起。半透明的椭圆形身体上长出八条长短不一的触须。

是一种被称之为乌鰂的怪鱼。

（……麻烦的家伙。）

疾！寅仙施展了术法。乌鰂群果然又争先恐后地逃得无影无踪。白马于是像被弹开似地站起身来。

脸上和身体的某些部位已经被染成黑色。显然是被乌鰂喷到了墨汁。

（绮罗。）

寅仙指着水面。绮罗点点头，搭载着寅仙，飞快地浮上水面。

「你是掉落下去的吗？」

绮罗蹲在岸边拼命地洗脸，寅仙朝着背后问着。绮罗用衣袖胡乱地擦过脸厚才回过头来。

绮罗恢复了人的姿态。脸上的墨已经洗掉了，脸色却非常难看。

「……兰城情况果然诡异。我在这一带住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见过翠海出现这么奇怪的家伙。」

「的确，这附近似乎热闹了许多。」

随着太阳的升起，湖面越来越明亮。奇妙的鱼群在远处的水面上跳跃着，那是背上有十片翅膀的鰼鰼鱼。数不尽的鰼鰼鱼兴高采烈似地跳跃着。

那是背上有翅膀却无法在天空中飞翔的鱼群。寅仙回想起自己在天界的时候被称之为『不会飞的鱼』，心情非常复杂地看着鰼鰼鱼。

突然——

「皇子殿下，你可知这一带曾建立过一个极为繁荣昌盛的王国吗？」

绮罗突然问着。

「翠国是吗？传闻中听过。」

翠国为东株国之前身「珠」，距今约六百余年前灭亡的王朝。据传曾经借助金龙之力，为完成统一东海大业，率兵前来的第一代皇帝光祖，曾经在一场战役中对翠国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击。

「听说，当时此翠海为森林，翠国的城池就盖在森林里。」

绮罗看着从黑暗中浮出来的湖中沙洲和离宫。

「珠国大军的蜂拥而至，翠王决意死守城池。城内储粮转眼耗尽，隔日就必须被迫开城，曾贵为皇上独生女的翠国公主却唤来怪鱼，引发水灾。据说公主是为了保住名节，免于成为敌国国王的玩物，故事就在百姓们口耳相传下流传下来。城被水淹没了，结果就形成了这座翠海。只不过是个传说，兰城中却有不少人相信这样的传说。」

寅仙的脑海里浮现那片发出苍白光芒的竹林世界，和那位红发男人的身影。东株国第一代皇帝光祖蒙金龙恩典，吞下翠金丹，得到不老不死的肉体，却于即位百余年后舍弃了王国。

直到现在都还活着，成了传说中的赤天爵，除了在泉池边垂钓外，整日无所事事地过日子。昔日雄风等，如今已成泡影，建立泱泱大帝国之际，陆续地消灭群雄割据的小国，曾经做过无数不人道的事情吧！

翠国灭亡的传说寅仙也曾听说过。

「翠国公主招来的据说是骚鱼。」

寅仙追寻着记忆。『骚鱼』是一种会引发战争，招来战火的怪鱼。这种鱼寅仙只见过一次。是的，记得那时一种——

「……怎么了？」

绮罗哭了。绮罗望着湖面，紧紧地掉着眼泪。而且，掉出来的是黑色的眼泪。墨色眼泪。

寅仙早已了然于心。

方才的乌贼……是乌鰂。听说，乌鰂吐出来的墨会令人感到心痛。

「绮罗。」

「皇子殿下，兰城是一个极不安定的地方。兰城虽属东株国，此地却深深地遗留着翠国人的怨念。伟大的翠王深受人民的爱戴。人民之爱和对东株国之恨至今无法化解，即使是经过六百年的现在……人民之中，还是有人深深地期待着早已失去性命的国王能够复活。」

早就灭亡的国王话题被流传下来，成了美丽的传说留下来并不是罕见的事情吧！即使是在怀古之情的驱使下，热衷于悲剧王国而做出类似宗教的行为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假使是怪鱼聚集在这个地方，情况就有点严重了。妖魔群集之地必定会引发事故。因为，人们的不安或不良企图最容易招来妖魔。

的确，兰城或许是不安宁之处。多个民族混杂生活在一起，难免产生摩擦嫌隙，过去就引发过无数次事件。人民拥有自治权还好，问题是，这一带一直都在都城派来，拥有绝对权力的都督治理之下。

不安定之地群居怪鱼，即使是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绮罗却心乱如麻。

「……擦掉眼泪吧！我俩必须静下心来谈谈。」

「我很平静呀！」

一点也看不出来。黑色的眼泪静静地、持续地从绮罗的脸颊滚落下来。即使是乌鰂之墨引起，绮罗的反应未免太强烈了吧！仔细想想，自重逢之初起就一直觉得不安定。难道和容貌上的微妙变化有关吗？

「……起初，你曾说过。说是『水珑』唤来怪鱼。」

寅仙提到这件事，绮罗望着远处，点了点头。

「我曾见过。夹杂着翡翠的玉石雕刻物。因为见过后耿耿于怀，经过详细调查后终于了解，那就是被称之为水珑的翠王朝秘宝。从前，翠国公主招来怪鱼之际使用的……」

谈话过程中绮罗依然继续地掉着眼泪。寅仙叹了一口气，认为显然有必要先了解一下绮罗的心。

「……说说看吧！你为何如此感伤呢？」

绮罗瞪大着绿色的眸子。

「紫琳公主很伤心。」

「什么人？」

「紫琳公主……唤来骚鱼，自己定葬身湖里的翠国末代公主。」

传说中或许叫做这个名字。可是——

「那位公主不是已经死去了吗？」

「不！」

绮罗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还活着。紫琳公主苏醒了，成了亡灵，徘徊于兰城之中……」

完全不得要领。寅仙觉得头疼，伸手按着额头。

6

「不在这里……」

凛花边拨开丛生的杂草，边往岸边走去。

「紫琳公主~~~」

凛花试着呼喊着，没有回音。或许是躲在岸边假寐打盹吧！凛花凝神望着四周，看戏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凛花正在帮忙方才认识的青年『瑰』找人。在湖边绕了一大圈后回到大榕树下。

「你们真的是在这座湖边走散的吗？」

凛花回过头去。瑰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咦？」

「说不定是另一座湖。」

附近的确有非常多看起来很相像的湖泊。不过，假使不是这座湖，寻找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凛花突然发现，自己忘了问对方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嗯……瑰从什么时候开始寻找紫琳公主呢？」

瑰仰望天空似地，开始屈指算着。凛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大概三天前？」

摇头。瑰继续扳着手指。很快地，手指已经不够计算了，瑰歪着头思考着。

「……五百年……说不定更久。」

「五、五百？」

凛花惊讶得长大着最。已经活这么久啦！还有，找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吗？凛花心想，既然这么久都没有找到，那么，今天一天内显然是不可能找到了。

「瑰，我看……」

「俺或许再也见不到紫琳公主了吧？」

瑰一本正经地看着凛花。凛花也老实地回答对方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不起。」

瑰一个踉跄，赶忙用手扶着身旁的树干。

「我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来……好不容易才想起，紫琳公主竟然不在了，这……」

「……」

「你走吧！你根本找不到紫琳公主。」

凛花低着头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就这么回去的话，对你的事前，我还是不放心。」

「就忘了吧！只不过是在湖岸边碰到的一个又丑又笨的男人。」

「我想这有点难吧。」

凛花嘴里嗯的呻吟着，心里烦恼得不得了。凛花面对着瑰，非常认真地说道：

「嗯，假使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那就另当别论，但你我已经将自己的姓名告诉过对方，也交谈过……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了好朋友，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既忘记对方吧！」

瑰张大着金色眼眸。

「果真……那样吗？」

「是的。」

瑰连眨都没有眨一下眼睛地注视着凛花。

「那你能帮什么忙呢？」

「咦？」

「帮已经成为好朋友的俺。为了寻找紫琳公主，你能为俺做什么呢？」

瑰的神情认真到令人感到害怕。红色和黑色的皮肤，塌陷的鼻子，黑色的嘴唇。

还有，金色的眸子……

相同的颜色，和阿白的眼眸却有相当大的差异吧！

他的眼神中没有温柔、温暖的感觉。不只是这样，他的眼神好会让看到的人的内心里产生一种莫名的骚动。明明是非常亮眼的颜色，看起来确实那么低深沉……足以让凛花感到不安，足以扰乱凛花的心境。

凛花微微地喘着气。为了压抑住即将爆发出来的那股冲动，叉开着双腿，拼命地踩踏着地面。尽管瑰正仔细地观察着凛花的举动。

「……你看吧！」

瑰低声说着，脸上浮出自虐似的笑容。

「既然什么忙都帮不上，你还是把俺给忘了吧！」

听到这句拒绝的话，凛花顿时回过神来。

突然回想起来的是寅仙那张脸。在黑暗中注视着凛花睡脸的那张满脸忧伤的连。

（什么忙都帮不上……）

嘴唇差一点就颤抖起来，因此，凛花咬紧着牙关。

「不！」

凛花断然拒绝，然后，慢慢地解开绑着头发的带子。

「让我来为你祈求上苍的保佑吧！」

凛花将绑头发的带子绑在附近的树枝上。然后，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恭恭敬敬地念道：

「直到找到鬼想要找到的紫琳公主为止，都不为他解开。」

事实上，这时在家里找不到东西时，就会以稻草编成的绳子绑住铁壶，祈求上苍保佑自己找到东西的做法，应用此方法，上苍会保佑吧！

「祈求上苍保佑，希望瑰能顺利地找到恋人。」

凛花双手合十，然后回过头去。

「好，走吧！」

「……走往何处？」

「我暂时落脚于附近的某宅子。跟着我回那里一趟吧！那里有一位鼻子很灵……不，一位擅长于找人的朋友，我想回去请他帮忙。」

阿白鼻子灵敏无比，请他帮忙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只不过，事隔这么多年，未必行得通，不过——

瑰抬高着眼皮，看着凛花问道：

「俺去不会被嫌弃吧！」

「为什么？」

「你的……那位朋友。诚如你所见，俺长得这么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拿着鞭子打我，或说要把俺放进大锅里煮来吃呢？」

「绝、绝对不会让他这么做。」

凛花讶异地盯着瑰看。

「……说要拿鞭子打你或把你吃掉，有人这么威胁过你吗？」

「都怪俺自己不好，看到俺的人，心情好像都变得很凶恶。」

「凶恶……？」

「你不也是那样吗？不用故作镇定。俺生来就是这样。」

的确，一看到他，凛花的心情就难以平静下来。想赶快逃开的那种感觉，会因为不一样的人而以暴力或粗口表现出来吧！

「可是……」

瑰和恋人不是刚刚失散，瑰显然已经和那些狠心的人类相处过好长的一段时间。凛花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命运坎坷的男人。他看起来显然不是人类，不过，还不至于是该被人拿着鞭子追着跑的人吧！

凛花回想起从前在都城天苑见过的那些富贾商人，回想起那些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即使只是发生一点点小差错，那些人对仆人们不是拳打脚踢，就是用饭碗砸人，或尖酸刻薄地咒骂仆人。

瑰说的是那种人吗？还是原本和蔼可亲，一见到瑰才受不了控制地想拿起鞭子打人之人呢？

凛花弯腰蹲在瑰的身旁。

「我的朋友们虽然有点怪，不过，都是非常善良的人哟！你一定要跟我回去一趟。」

凛花牵起瑰的手，背脊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异常冰冷。

冰冷如死人的手。

「……瑰难道一整夜都……待在这里吗？」

「一整夜都在这里。」

瑰低头紧盯着凛花的手。

「好温暖呐！」

瑰无比感慨似地低声说着。凛花依然牵着瑰的手，把瑰拉了起来。

「走吧！我会帮你泡一杯好喝的茶。」

凛花打算带他回宅邸一趟，想更详细地问问对方。享用过好喝的茶和糕点，有时候会让人想起一些好点子。

瑰用力地点着头，赞同凛花的提议。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由两匹马拖着的车辆从身旁的马路呼啸而过，路面上立即扬起滚滚灰尘，凛花惊讶地看着对方时，车辆已经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大事不妙！」

瑰暗自叫惨，凛花清楚地感觉到瑰全身僵硬。一位留着一头泛红头发的男人，行动粗鲁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朝着凛花他们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耳边传来清脆的佩玉碰撞声。一看到对方，瑰就开始往后退缩。

「怎么啦？你认识对方吗？」

「瑰！」

男人高声地叫着瑰的名字。瑰吓了一大跳，赶忙躲到凛花背后……问题是瑰的身体实在太壮硕了。瑰缩着身子，从凛花后脑勺处偷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

凛花紧盯着走到稍远处就停下脚步的男人。

苗条纤细的身子，身上穿着光鲜亮丽的绿色长袍。看起来泛红的头发，近看时原来是一头略带红色，从下颚上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金发。象牙色的肌肤，再加上一对令人印象深刻的蓝色眸子。

腰上佩戴一把让人觉得只是看一眼就会身首异处的巨型利剑，除此之外，还佩戴着由好几个小翡翠串成的佩玉。身份地位显然不低。

约莫二十来岁，五官端正，长相姣好，不过，凛花总觉得对方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凶狠。

来人满脸不屑地咋了咋舌。

「男女幽会不是坏事。不过，总该知道自己的立场吧！」

「误会一场。」

凛花不假思索地说道：

「看他一个人烦恼着，是我主动向他搭讪。」

红发青年只瞥了一眼凛花就马上又对瑰说道：

「总之，快过来，显然必须给你一些惩罚。」

凛花吓了一大跳。

这么说来，他就是威胁瑰，要用鞭子打瑰或将瑰丢入锅子里煮的人吗？

「你不能这么对待他……瑰，只不过是在找一位名叫紫琳的姑娘。」

噢，青年低声应着，蓝色眼眸眯成一条细缝，不怀好意似地笑着问道：

「瑰，你的紫琳公主，那不就是我吗？」

「嗄！」

凛花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她原来是女人？

而且，这个人就是紫琳公主？

「……是的。」

瑰点点头，想要说给自己听似地小声说道：

「你就是俺的紫琳公主。」

「瑰，她真的是……？」

凛花觉得很奇怪。一定是瑰弄错了。一定是，这个人不像是瑰提过的女性。

瑰却想死了心似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凛花背后走了出来。

「抱歉，擅自离开。紫琳公主……走吧！」

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凛花。

「这姑娘是……？」

「和这姑娘无关。她是住在附近的姑娘，只是途中偶遇。」

「住在这附近……？」

女子皱了皱眉，然后，脸上流露出想到什么似的神情。

问着凛花道：

「不远处的那栋，石壁宅邸吗？两层建筑的。」

「是的。」

「哼嗯……」

女子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凛花。

「怎、怎么啦？」

凛花也不甘示弱地注视着对方。女子依然面色严肃地说道：

「不久将来，或许我们会再次相见吧！」

「嗄，为什么？」

凛花不解地问着，不过，对方并没有回答。红发女子想要把瑰撩起来似地，用脚踢着瑰的背，催促着瑰往车子方向走去。

瑰依依不舍似地几度回头望着凛花，每次回头都遭到女子的怒骂，然后缩着身子似地再度迈开脚步。

凛花也开始往宅邸走去。

凛花心里既难过又对瑰耿耿于怀。

发生这种事情时，凛花就会出现这样的心情。面对走到穷途末路却一筹莫展的人，自己却一点也帮不上忙时就会出现这样的心情。凛花深深地了解到，自己只是个平凡的人，心中充满着无力感。

对于刚刚认识的瑰，到头来还是没有帮上任何忙。凛花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回过头去，发现瑰也呆立在车前看着自己。

凛花挥挥手。

瑰也对凛花挥了挥手。

女子从车里探出头来，再度怒骂着瑰。瑰垂头丧气地上了车。

凛花放下高举着的手。

只留下痛苦的回忆。解开发带的秀发随着湖面上吹过来的风飘荡着。凛花又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发带在树枝上迎风招展着。

瑰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和晦暗的眼神，已经深深地烙印在凛花的脑海之中。

（你能为俺做什么——呢？）

凛花到底嫩能为他做什么呢？

凛花只能在心底暗自祈祷着，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快乐。可是，只是祈祷根本解决不了事情——

凛花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娥瑛宅邸。




第二章  紫琳公主
1

珍贵的菜肴陆续端上大圆桌。蒸驼蹄、卤鹿腱、糖醋鳟鱼、大如盘面的螃蟹、刚蒸好还热腾腾的花卷，以及十余种口味的饺子。

「实在是太丰盛了。」

凛花高兴得直拍手，对于新鲜的牡蛎冷盘赞不绝口，积极地将筷子伸向各种点心类，品尝着热腾腾的鱼翅汤，将厚厚的蟹肉沾上香醋后大快朵颐一番。就在大家嚷嚷着啊~~~好饱，好幸福哟……时，烤乳猪、砂锅、面类佳肴又陆续端上桌。

凛花几乎从椅子上滚落下来。

「……你，你还想吃？」

「这点东西，根本算不了什么。」

坐在凛花对面的绮罗说着，朝着凛花盈盈地笑着。

凛花他们坐在面对大马路，高高地挂着招牌的酒楼里。在美食城市兰城中，这时数一数二，无论观光客或当地居民都非常喜欢光顾的店。

或许正好是午膳时刻把！一楼几乎座无虚席。凛花他们坐在以屏风隔间的二楼厢房里。

围坐圆桌的只有绮罗、阿白和凛花三个人，更何况阿白为天马，并不是很爱吃人类的食物。阿白只喜欢吃美玉，或偶尔吃吃凛花做的馒头或稀饭。

「……真后悔没有邀寅仙或姥姥他们一起来。」

凛花望着眼前那桌迟迟无法减少的美食叹息着。

寅仙推说和大家一起出门等大麻烦，说了声『你就和绮罗一起去吧！』就把大家给送出门。娥瑛说去人多吵杂的地方就觉得不舒坦而拒绝同行。

圆桌上的佳肴盘数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人份。

「嗯，真是美味……」

绮罗双手灵巧地剥着烤乳猪，再将乳猪肉夹在薄薄的烤饼中，一口接一口地送进嘴里。

凛花从好久以前就觉得绮罗时一个食量非常大的人。这么瘦的身子，吃下去的东西到底塞到哪里去呢？用餐时凛花总是觉得不可思议。

「绮罗。吃太多的话会弄坏肚子哟！」

「凛花还不是都没听过筷子。」

「这时最后一道菜。蟹膏豆腐煲，看起来非常好吃耶！」

「这个要不要也来一点。羊肉包子。没有吃羊肉就不算到了兰城。」

「可是，我想留点肚子吃甜点。」

「没问题啦！用另一个胃袋，用另一个胃。」

「对哦……」

两个人热烈地交谈着，只有阿白一个人满脸无趣。

「你们两个……未免吃太多了吧！」

凛花怂恿着阿白。

「甜的东西阿白也能吃。绮罗，这里的招牌甜点是什么呢？」

「好像是千层饼吧！薄薄的面粉饼皮之间夹满经砂糖煮过的杏仁……」

「听起来很好吃！」

「山楂糖业建议你吃吃看。」

「太棒了。」

凛花和绮罗叽叽喳喳地边闹边将菜肴送进嘴里。

「咱，再也不想闻食物的味道了。真是恶心……」

阿白终于趴在桌上。绮罗想要赶走阿白似地挥了挥手。

「要不要先回宅邸去呢？稍后，我和凛花还要去茶馆喝茶。」

「还、还要吃……？」

「那是一家会端出好吃烘烤糕点的店。还有，接下来去逛逛布店，去看看布料吧！」

「赞成！」

阿白不可思议地边翻着白眼边往店门口走去。

阿白离开后，凛花和绮罗继续热烈地聊着食物或衣装的话题，完全没有停歇地继续动着筷子。

「不过，这下我就放心了。绮罗。」

凛花嘴里塞满甜甜的芋头，朝着绮罗微笑着。

「放心什么？」

「昨天，我总觉得你不是很有精神。」

昨天。似乎还没天亮就和寅仙出门的绮罗，回到宅邸后就马上躲回自己住的房间，连晚膳时分都没出现过。

到哪里去了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凛花试着问过寅仙，寅仙完全没有回答凛花的问题。

「没事啦！」

绮罗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却垂下了眼皮，睫毛很长。将茶杯送到嘴边的是一只纤瘦且手指修长，动作非常优雅的手。从绮罗的行为举止看来，果然还是一位女性。

「是么。」

绮罗低声说道：

「皇子他，或许是为了我着想吧！」

「什么意思？」

绮罗灿然一笑。

「和凛花吃吃饭，聊聊天，我就会很有精神。」

「我也是。我们都一样。」

凛花也盈盈地笑着。

「能够再见到绮罗，我真的很高兴。比起以前来，绮罗看起来更像男孩子了，虽然让我感到很惊讶，不过，绮罗毕竟是绮罗，所以，我终于放心了。」

绮罗静静地注视着凛花。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不……什么样的生物呢？」

声音微微地颤抖着……凛花惊讶得差一点就被芋头噎到了喉咙。

绮罗的绿色眼眸——

眼看着覆盖上一层黑色薄膜。那层薄膜从绮罗的瞳孔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滴下，在桌上形成污渍。

「你、你怎么了？」

「没事，这是……」

就在绮罗用手擦着眼泪的时候——

「绮罗！」

尖锐刺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绮罗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些，不过，马上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把手伸向茶壶。

「……凛花，要不要再喝杯茶呢？」

「嗯，好。可是，绮罗，那……」

凛花看向绮罗背后的楼梯，看到一位体格非常好的青年凶巴巴地走了上来。对方显然是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绮罗装做若无其事地准备将茶汤倒入茶杯里。倒茶过程中，青年越来越靠近。最后，终于站在绮罗的背后。反倒是凛花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准备站起身来。

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板着脸，相貌不能说好，脸上还有好几条伤疤。

不过凛花却觉得很奇怪，对方的穿着凛花好像在哪里见过。做工看起来很不错的绿色长袍，腰上配挂着大把利剑，让男人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可怕。

「跑到这么高级的铺子吃午膳，身份显然不低嘛！」

男人一副地痞流氓似的口吻说了这么一句话。

「的确。」

绮罗没有回过头去，依然注视着凛花，开口说道：

「这不是你这种男人该来的地方。贵宝。客人都带着随从，店里养的那群保镖可都非等闲之辈。」

「有趣。嚷嚷起来的话，困扰的不只我一个。你或许认为已经跟我划清了界限，问题是世界上哪有那么美好的事情啊！」

「别说的那么恶心好吗？听你那么说，你我好想曾经要好过。」

「难，难道……不是吗？」

凛花徐徐地问着。绮罗之耸了耸肩，不过，被绮罗称之为贵宝的男人脸上却显露出一副打从心里感到嫌恶的神情。

「别开玩笑了。谁会跟你这种人……」

绮罗咯咯咯地笑着。

「是吗？直到现在，你都还想见我，想到闯入这家不应该是你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光顾的铺子里来不是吗？」

「混蛋！」

贵宝呸地吐了一口口水。

「你在兰城的行踪我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呐。因为，大群同伴们都在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什么同伴。是那些大白天就在酒楼里密谈的家伙吗？」

「什么！」

「我想以过去的好友立场劝劝你。贵宝，你呀！凭本事，确实有两把刷子，只可惜你的脑袋瓜并不是很灵光。你最好别耍那些奇奇怪怪的把戏。还有身上的那套绿衣服，实在是太不适合你这种人穿呐！」

「别不懂装懂地胡说八道！」

贵宝满脸通红，怒骂着绮罗。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客人都注视着这边。突然&

「客官！」

一位店小二陪着一位身材像贵宝一样壮硕的男人走了过来，可能是绮罗方才提到的『非等闲之辈』之人。凛花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店小二低头向贵宝深深地一揖。

然后，转身朝着绮罗，恭恭敬敬地说道：

「能否请客官先行离去？」

「这……」

凛花惊讶得指着名叫贵宝的男人。

「等等，我俩只不过吃顿饭罢了，该离开的应该是这位才对吧？」

店小二坚决地摇着头。

「不，我是请两位先行离开本店。此外，这么说确实失礼，不过，往后也不欢迎两位再度光顾本店。」

凛花惊讶得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店中众人的视线焦点，都是非常冷漠无比的视线。

店里的人并未针对突然闯入店里的贵宝，而是明显地对绮罗和凛花投以轻蔑的眼光。凛花开始觉得，刚才一直觉得很可靠的那位非等闲之辈的保镖，突然变成一个可怕的恶棍。

凛花暗自嚥下一口口水，交互地看着绮罗和贵宝。

贵宝哈哈的笑着，举起两手说道：

「这位是俺多年老友。请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咱俩只是话不投机罢了。」

店内的竞争气氛因为这句话而顿时化解。吵杂的人声或餐具的碰撞声再度响起。

「果真没事吗？」

店小二问着贵宝。贵宝抬了抬手，店小二和保镖立即从屏风后消失了身影。

「话说完就走。」

贵宝低声说着，自顾自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目光锐利地瞪着凛花。

「这位小姐是……？」

凛花抬高着下巴，落落大方地正准备自我介绍。

「我叫招凛花，绮罗的友……」

「恋人。」

绮罗阻止凛花继续说下去。凛花眨着眼睛，看着绮罗。绮罗赶忙闭上一只眼睛对凛花使了个眼色。贵宝脸上却浮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

不是对着凛花，股本目不转睛地看着绮罗。绮罗啪地放下茶杯。

「贵宝。越简短越好，什么事？」

「……说就说。」

贵宝双手交叉摆在胸前，挑衅似地注视着绮罗说道：

「已经说过多次了。一起协助紫琳吧！」

凛花啊地叫出声，挺起腰杆想站起来，却发现贵宝正目光炯炯地瞪着自己，赶忙伸手捂住嘴巴，重新坐回椅子上。想要表示『没事』似地摇着头。

凛花终于回想起，贵宝身上的那套绿色袍子，和前几天在湖岸边碰到的那位名叫紫琳，勇猛无比的女性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仔细看，凛花还发现他们也佩戴着相同的佩玉，同样由小小的翡翠串成。

「拒绝的话？」

绮罗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一派轻松地反问着。回答着绮罗的是非常简洁有力的一句话。

「杀！」

绮罗嗤之以鼻。

「你认为我是你杀得了的人吗？」

「不只是你一个。连你身边的那帮狐朋狗党一起杀。」

贵宝不怀好意地看着凛花。凛花义愤填膺地回瞪着贵宝。

「对，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你杀死。」

「这位大姐可真有趣。」

贵宝啪啪啪地轻轻拍着佩戴在腰间的利剑。凛花嘴里噢了一声就赶忙闭上嘴。真的被杀的话，我一定会变成厉鬼找你报仇，凛花心里这么想，行动上充其量只能伸伸舌头。

「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一点。不过，期限就在今天。」

绮罗眯着眼。

「到底……有何打算？」

「决定加入的话，就立即告知。」

贵宝从怀里取出几枚银币，丢在圆桌上。

「你果然飞黄腾达啦！」

绮罗充满嘲讽语气地说着，贵宝却咧着嘴笑。

「咱已非昔日阿蒙。」

「是吗？」

「不过，还是没有你那么大的改变。你……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绮罗。」

贵宝站起来后就像出现时一样，急急忙忙地下楼去了。

「……可恶的家伙！」

绮罗低声咒骂着，想要出气似地将圆桌上的银子扫罗到地上去，连茶杯都受到牵连，哐啷一声掉落在地面上，摔得支离破碎。

「绮罗……回宅子去吧！」

凛花走到绮罗身旁，轻轻地搭着绮罗的肩膀，发现绮罗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绮罗的漂亮脸庞因苦闷而扭曲着。

「你没事吧？」

「没事。果然是吃太饱了——」

绮罗晃动着身子想站起来却顺势跌倒在地。

连椅子都发出巨大声响地倒在地上。凛花大惊失色，赶忙呼救。

来人呀！

客人或店小二门斗站在远处冷眼旁观者倒地不起的绮罗。

凛花将绮罗双臂拉到自己的脖子上，想搀扶起绮罗，这才发现绮罗时那么的笨重，凛花根本扛不动绮罗。凛花依然抬起头来，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像拖着绮罗似地，走下楼梯，步出店门。

2

「被乌鰂喷出来的墨所伤吧！听说那条怪鱼的墨会伤害人心。」

娥瑛抛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绮罗躺的床边。

幸好，凛花和绮罗一出了酒楼就叫到一辆车，两人才能顺利地回到湖畔的宅邸里来。

此时，凛花待在绮罗的房里。绮罗倒在床铺上就一直昏睡着没有起床。昏睡过程中，绮罗的眼睛不时地流出黑色的泪水。

听说绮罗和寅仙一起探访湖中情况时遭遇到名叫乌鰂的怪鱼。此时，房里除了阿白，根本看不到寅仙的身影。

「什么事情伤害着绮罗的心呢？」

凛花用布为绮罗擦掉黑色的泪水，垂着头，心疼不已。凛花想摇醒绮罗，却发现绮罗一点也没有张开眼睛的迹象。

「绮罗显然不想回来兰城。」

「为什么？」

「因为当年的凡人俗事一只牵绊着绮罗。」

凛花微微地思考过后问道：

「名叫贵宝和紫琳的人吗？」

娥瑛点点头。听说，两个人都是绮罗幼时玩伴。

「我，或许……也见过那位名叫紫琳的人。」

紫琳姑娘和紫琳公主，两个名字叫起来确实很相像，而且，昨天在湖边遇见的那位红发女子和贵宝一样，身上也穿着相同款式的长袍和佩戴着相同的玉佩。

「显然是隶属于翠心门的人。号称要复兴早在六百余年前失去的翠国文化和传统之人。」

听到娥瑛的说法，阿白皱了皱眉头。

「一些偏激份子吗？」

「或许吧！身穿相同款式的袍子，腰上佩戴着大把利剑，横行于城市之中。表面上从事着怀古注意活动，背地里却密谋从兰城，从帝国独立出来的勾当。」

凛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说……密谋造反？」

「那些家伙却宣称是为了正义。不知道幸与不幸，支援者似乎不少。兰城不只是关乎世界各国利益之重镇，城里还有不少好战份子。随时都可看到一些神情诡异的家伙在城里晃荡走动着。整个城里充斥着伪君子假好人，越看越讨厌，真是今非昔比。」

朝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的娥瑛，阿白皱着鼻头问道：

「可是……那是早在六百多年前出现过的王国？一个近乎传说的王国。事到如今，如何复兴？」

「所以必须靠紫琳。」

娥瑛眯起白浊的眼睛。

「紫琳遗传着翠国皇室血统……老身如此听说。」

阿白笑着，眼神中充满着嘲讽意味。

「对那种说法。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听说，第一代东株国皇帝攻打、消灭翠国时，并未给王族留下活口。事实上，宣称遗传着某某人血统的家伙大有人在吧！咱最清楚不过了。」

娥瑛咧着嘴笑着。

「不，老身也不是不知道，翠心门那帮人需要的并不是真正的皇族后代，他们需要的是看起来像皇族后代，看起来遗传着皇族血脉之人……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紫琳说不定是真的皇族后裔。」

绮罗突然出声说话。一群人惊讶地回过头去，发现绮罗躺在床铺上，张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绮罗，你醒啦？」

凛花牵起绮罗的手。绮罗依然注视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地说道：

「紫琳真的是翠国后裔。因为，她握有证据。」

「什么证据？」

「水珑……玉之至宝。凛花，你也拥有类似的东西对吧！」

凛花伸手摸着手腕。凛花拥有的是水玉环，透过水镜就能把心里的话传达给对方的玉环。那……水珑呢？

「那是会换来水中魔物的玉石。」

嗯嗯，娥瑛同意绮罗说法似地点着头。

「原来如此。怪鱼就是因此群聚在这一带呀！」

「等等……我终于听懂了。你们在谈传说中的翠国对吧？」

凛花终于回想起来。

紫琳公主，回想起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的这个名字。出现在东株国古老传说中的公主名字。小时候凛花听姥姥说的许多故事中的一个故事。

一位担心自己会成为帝国国王爱妃而唤醒水中魔物，致使国家沉入湖底的悲剧公主。

「紫琳握有水珑是真的。」

绮罗伸出手来，碰触到凛花的袖口，也轻轻地碰触到水玉环。

「我确定那是真的。具魔性者闻得出美玉散发出来的浓醇甘甜味道。不过，即使握有的是假水珑，很可能是翠国后裔的紫琳公主，还握有另一项酷似水珑之物……凭该物，她就能成了最适合被拱为翠心门盟主之人。」

凛花的喉咙咕噜地响起，脑海中回想起酒楼中贵宝对绮罗说过的话。

（一起协助紫琳吧！）

他曾说过这句话。换句话说，就是要绮罗协助叛乱。

「有客人。」

阿白啪地站了起来，迅速地走到窗边，隔着纱帐，看着窗外后，皱起眉头。

「来者何人？」

凛花也跑到阿白身旁，看着窗外，发现有两个身穿绿色袍子，身穿相当高挑的认为，从湖边通往宅邸的小径上走了过来。一个是先前见过的无赖汉，另一个红头发之人是——

「是贵宝和……紫琳啦！」

凛花将来访者姓名告诉了绮罗后，发现绮罗苍白着脸望着自己。

「赶走他们！」

「可是……」

「我不想见到他们。决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副狼狈样！」

绮罗又掉下泪来。黑色的泪水……绮罗心痛如绞。个性好强，随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绮罗，竟然变得如此脆弱。

未必不是因为怪鱼的墨所引起吧！凛花注视着窗外。

『好吧！』

阿白轰地变身为天马。

『就交给咱吧！咱大吼一声，那些家伙就再也不敢过来吧！』

「不，不行！」

凛花阻止阿白。紫琳的确是必须特别提高警觉的认为。不过，这里有妖魔的事情万一东窗事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由我去。」

凛花语气坚定，完全不听阻止地说着。

紫琳背对着被夕阳染红了的天空，走到小径中途就停下脚来。贵宝则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凛花慢慢地往紫琳走了过去。走到数步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对方说道：

「绮罗说他不想见你。」

没想到紫琳却突然说出一句——

「我要找的人是你，不是绮罗。」

「找我？」

面对着瞠目结舌的凛花，紫琳更低声地问出令凛花感到更为惊讶的话。

「听说你是绮罗的恋人？」

凛花更惊讶地瞪大着眼睛，凛花正想开口问，你到底听谁说的，突然想到一定是贵宝。一定是贵宝对绮罗说的话信以为真而回去禀告紫琳。

「并非事实。」

凛花摇摇头。

「我并非绮罗的恋人。」

紫琳怀疑似地眯着眼睛。

「绮罗不是亲口说过吗？」

「说是说过，并非事实。」

「那么，是绮罗暗恋着你罗？」

「也不是。」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喜不喜欢绮罗？」

自己到底喜欢谁，那是非常私密的问题。没有必要将这种事情告诉一个陌生人吧！凛花难以坦然说出，不过，紫琳的表情认真极了，必须认真地回应，而且眼看着对方就要拔出腰上佩戴的利剑来。

没办法，凛花下巴用力一撇，老老实实地说道：

「喜欢。不过，那是一种朋友之间的……」

就在这个时候，紫琳的绿色瞳孔一闪，不知道什么东西迎面而来，凛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倒在地。脸颊上紧接着出现又热又痛的感觉。

紫琳出手打了凛花。

「贱女人！」

凛花愣在现场，根本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然挨打，这还是凛花生来第一次。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宽阔的胸膛，凛花被打得晕头转向，到底是挨打的关系呢？还是精神上的关系呢？凛花之间也不知道。

凛花捂着脸颊，只是呆呆地抬头望着紫琳。

「你到底在干啥？」

显然是一种观察着凛花情况的阿白飞奔而来，眼看着就要变身为天马，咬牙切齿地扑向紫琳。凛花慌忙爬起身来大叫道：

「阿白闪开！」

一把将阿白推到身旁，并顺势在紫琳脸上打了一巴掌，只噗滋地发出微弱的声响，手上的劲道远比凛花语气轻微许多。只是赏了对方一个小巴掌，凛花已经清楚地看到在紫琳瞳孔中燃烧着的怒气。

「你竟敢打我！」

「是你自己先打人！」

紫琳低声怒吼着，说着就往凛花身上抓了过来。凛花迅速地伸出双手推了紫琳一把，只见对方上半身轻轻往后一闪，凛花扑了个空，往前扑倒在地。凛花跌倒时正好撞倒紫琳，紫琳被一撞，立即失去重心，两个人就在草地上翻滚扭打着。

「你这个贱女人！」

紫琳边滚边揪住凛花的衣襟，破口大骂道：

「不配当绮罗的女人！」

「我不是告诉你，是你弄错了。」

蹲在远处看着两人格斗的阿白感触良深地说道：

「女人呀……真是恐怖！」

树下的贵宝则苦笑着。

紫琳终于松开凛花的衣襟，将骑马似地坐在自己身上的凛花摔到一旁，站起身来，拍掉附着衣服上的树叶。

凛花也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两个女人的头发乱得不成人样。

「不是绮罗的女人的话，那更可恶。」

紫琳以恨之入骨的眼神瞪着凛花说道：

「连绮罗的痛苦都不知道，又不能当一个称职的恋人，我绝对不容许你留在她身边。」

紫琳紧绷着脸，转身准备离去。凛花无言以对，只静静地目送着对方。

直到阿白走到凛花身旁，轻轻地拍着凛花肩膀为止，凛花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身子。

阿白大声地朝着站在树下的女人说道：

「你这家伙，你还有什么事吗？」

贵宝耸耸肩后走到凛花身旁。

「紫琳早就喜欢着绮罗。」

贵宝一开口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凛花嘴巴撇成ㄟ字型回答道：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嗯，不过……」

凛花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嘴里含含糊糊地叨念着：

「因为，紫琳姑娘是女人。绮罗他……」

绮罗性别至今未定。不过，这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个男人说，凛花犹豫着。对于紫琳或贵宝来说，绮罗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呢？

贵宝依然板着面孔说道：

「那家伙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事情，俺早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凛花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

「甚至连他不是人类，是个怪物这件事都知道。」

那句话听得凛花心如刀割。身旁的阿白只眨动着金色的眼眸，凛花方面的反应过于敏感。

「多留点口德吧！」

贵宝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么，能称他为人类吗？」

「这……」

「别误解，我和那家伙并未结下深仇大恨。俺和绮罗时早从七岁就玩在一起，已经在一起长达十余年的幼时玩伴。在兰城的低洼老旧地区，一起在穷困潦倒的环境下长大。」

「紫琳姑娘呢？」

「紫琳她……是名门世家却家道中落的贵族家姑娘。她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孩子，明明是个姑娘家，却经常逃出宅邸，和我们这些人玩在一起。说她是个女人，她的本事甚至比那一带的小混混们厉害，外表也不像是女孩子家，因此，很快地就和大家一起鬼混起来。」

聊到往事的贵宝，眼神中温柔得令人难以想象。晌午时间在兰城酒楼中第一次见面时的粗暴气氛已渐渐地淡去。

「绮罗自孩提时就一直像个小男孩。」

凛花惊讶得瞠目结舌。

「真的吗？」

「绮罗的确美貌不属于女子，不过，胯下也晃荡着证据。俺和同伴们对于他是男人这件事坚信不疑……紫琳也是。」

「这么说来，紫琳姑娘是把绮罗当成男人来喜欢罗！」

「当然，只不过，绮罗感觉到紫琳的想法后就出现了巨大的改变。」

「……出现什么样的改变呢？」

「变成了女人。」

贵宝脸上甚至流露出嫌恶感地说着。

「和我们这些死党们保持着距离，躲避着紫琳。打扮得像妓女似地在大街上逛来逛去，甚至传出绮罗在城里接客的传闻。紫琳深深地受到了伤害，一度为他瘦得不成人形。」

「紫琳姑娘一定怨恨着绮罗吧……」

同时，还深深地爱着绮罗。所以，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凛花。

「俺觉得……绮罗时一个非常可怜的家伙。」

贵宝说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俺一直当那家伙为至亲好友。不论他做出任何异于常人的举动，俺对他并没有那么深的谴责。对于那家伙的重大改变，也认为其中必有缘故。绮罗母亲过世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吧！那家伙却什么都不说就渐渐地疏远了俺和同伴们，然后离开了兰城。没有人能真正地原谅的家伙，我却觉得他很可怜。」

结识之初，凛花的确发现绮罗隐藏着什么秘密，现在已经成了银露山山主，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惹人怜爱的姑娘。表面上是一位巡回各地表演的艺人。离乡背井，选择扛起四处都是妖魔的银露山山主重任时，到底有过多大的纠葛挣扎呢！

母亲为人类，父亲为妖魔，而且必须继承父亲志愿。这种事情哪能轻易地对别人倾诉。即使是亲如家人似地一起长大的幼时玩伴也一样。

不，正因为是幼时玩伴而更难以启齿。

「对绮罗果真无怨无悔，那就别再叫他怪物好吗？」

凛花恳求着。希望对方不要以那种方式说绮罗，不只是绮罗，希望不要以那种方式说寅仙，说阿白，说娥瑛。

他们的确不是人类。不过，他们和那些人们一样，在这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没想到贵宝却摇了摇头。

「不，假使那家伙果真是怪物，对我们而言反而比较好。对紫琳或……对翠心门而言。」

「别说了！」

凛花尖叫着。

「别把绮罗卷入那些奇怪的事件中。别强迫绮罗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小姐，你实在是讲不通呐！」

贵宝满脸严肃地说着。

「那家伙对我们的计划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绮罗亏欠紫琳。只要绮罗留在兰城，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漠不关心。」

「……离开兰城不就好了吗？」

贵宝的眼睛闪闪发光。

「不可能让他活着离开兰城。」

「太过分了！」

「对绮罗来说，他对此地深深地留着遗憾，至今依然存在……不是吗？」

绮罗太善良了，凛花深深地觉得。正因为他太善良，对感情才会那么的脆弱，即使幼时好友企图闯下惊天动地的大祸，他依然无法坐视不管。

当凛花问他要不要回银露山时，绮罗只含糊地回答着。

「去告诉绮罗吧！」

最后，贵宝说道：

「过去，你曾逃避过紫琳，现在绝对不容许你再逃跑。」

狠狠地瞪着离去的贵宝身影，阿白低声说道：

「太可怕了……那些家伙，原来是企图借助妖魔之力复兴早已灭亡的国度。」

3

这个时候，寅仙身在翠海湖畔。离宫依然静悄悄地，随着太阳西倾，妖气似乎越来越强。

鰼鰼鱼兴高采烈似地在湖面上跳跃着。水面下有无数个奇怪的黑影来回穿梭着。

寅仙施展不溺之术在湖面上移动着。唤来怪鱼的很可能是绮罗见过的水珑。

水珑确实是一种会换来水中魔物的玉石。不过，聚集到这里来的鱼群长相都非常奇怪，但，并不是妖力多么强大的鱼群。

假使是水珑产生了作用，湖里出现更大型，更适合被称之为水中魔物的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早在六百年前就被召唤的魔物是名叫骚鱼，会引起战火的怪鱼。

可是，此时，骚鱼理应被囚禁在天界。

被囚禁在天界的鱼，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下凡来到人间。即便是寅仙之父东海龙王成为被囚之身也已长达百余年。

难道是别的魔物取代了骚鱼前来。

寅仙为了调查这件事再次来到翠海。

为了避免像前次的绮罗一样，突然被怪鱼拖下水去，寅仙小心翼翼地试着来到离宫附近。

（果然，非比寻常……）

寅仙从陆地跳到城墙上，站在两道围在城郭的墙上，仔细地观察着城内动静，发现城里燃烧着篝火，灯笼也点亮着，却完全看不大城里有人的迹象。

前次观察时也一样，看不大卫兵们的身影。此处为离宫，只要皇族们未远从天苑来访，内部寂静实属当然。

不过，既然是皇帝离宫，通常会安排相当人数的女官或宦官。尤其是因手术而失去男性机能的宦官，东株国宦官人数高达万余人，只要是皇室相关设施必定有宦官之编制。

到底是为什么，城里为何看不大他们的踪影——会动的东西突然进入寅仙的视野之中。

是人。终于出现一个人。看似身穿朱红衣裳的宦官。那个人手上捧着什么东西，迅速地在长长的回廊上移动着。

寅仙双脚在屋顶上一蹬，飞翔似地穿过宽敞的庭园，面对着庭园巡绕一大圈后来到了那条回廊。

突然看到寅仙出现在眼前，宦官吓得魂不附体，抛掉手上的东西。

原来是一套茶具。千钧一发之际，寅仙伸手接住了茶盘。茶具上的图案为莲花，使用了被视为禁色的黄色及金色。

「来、来者何人？」

朝着全身不停地颤抖的宦官，寅仙手捧茶盘问道：

「招待远从天苑而来的贵宾吗？」

这些茶具显然是皇上专用茶具吧！可是一点也看不出皇帝远从天苑微服出巡至此之迹象。

当然，目前天苑之人没这个闲工夫。不久前发生的皇位继承权之争已告一段落，现在，新帝理应留在皇城内重整朝纲才是。

「来人呀！抓刺客。」

宦官尖声怪叫着大声求救，或许是惊吓过度吧！声音听起来并不是很大声。寅仙一拳击中对方的鬓角，宦官顿时昏死了过去。

玉石等硬物碰撞似的声音正好在此时响起，原来是宦官腰上佩戴的玉佩，由小小的翡翠串成。

寅仙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影。寅仙一手捧着茶具，一手拖着昏倒的宦官足部，慢慢地移动到回廊边的房里。

寅仙先将茶具置于附近的小几上，然后，让宦官躺在长椅上。

寅仙发现小几上有个香炉，决定利用该香炉。寅仙从怀里取出一小袋，将袋中粉末倒入香炉后点火。

将淫羊藿或牵牛花种子捣碎后，添加数种草药调配而成的粉末。具备催眠作用。随着冒出来的白烟，草药的味道开始散发着后，寅仙往宦官脸上吹了口气，解开术法。

「我想问你一下问题。」

宦官微微地张开罩着薄膜似的眼睛，口水从半张的嘴滴落下来。到底该从何处问起呢？寅仙思考过后首先问道：

「其他宦官或女官们都往何处去？」

一听到问话，宦官突然脱口说出惊人的答案。

「被吃了。」

「……被何人吃了？」

「怪鱼们……不赞同翠心门者都被丢入满是食人鱼的池子里。」

寅仙对翠心门一词早已了然于心。在兰城人们那里打听到的。

「怪鱼何时起聚集于此？」

「黑王驾临以来……约莫两个月前。」

「黑王——？」

寅仙咋了咋舌。

（原来如此……骚鱼果然来了。）

『黑王』为骚鱼别名。骚鱼为鱼类之王，体型庞大，酷似鲟龙鱼。

据说，从前到处都看得到此鱼，人世间战火不绝，因此……天帝将此鱼关在天界御花园的某个角落里。寅仙曾在该处见过一次鲟龙鱼，在辽阔的御花园里，用玻璃围成牢笼似的水池里，看到来回穿梭者，体型又黑又大的鲟龙鱼。

寅仙还记得，当时只是瞄了一眼鲟龙鱼，心里就骚动不已。那是一种看到就会由然产生斗争之心，产生暴戾之气——骚鱼的特性。

该鱼竟然下凡来到人间。

真的是水珑唤来的吗？

抑或是……某人故意放他来到人间？就像不久前现身天苑的石神将一样。

「黑王此时置身何处？」

「和紫琳公主一起。」

寅仙紧皱着眉头。

「早已灭亡的翠国的……？」

「不，握有水珑的——身份尊贵无比，翠国渊源深厚的公主殿下。远从东株国回来，必须取回合法统治此地权力的公主殿下。她是紫琳公主转世。」

宦官神情恍惚地说着。寅仙看了一眼佩戴在宦官腰间的珠子。在兰城内就已见过相同的珠子。原来如此，此人也是翠心门中之一员。

绮罗的一位幼时女玩伴以紫琳公主名义，登上翠心门盟主宝座，寅仙已从娥瑛处听过此传闻，还听说她握有可唤来水中魔物的水珑。

「紫琳……紫琳公主从何处取得水珑？」

「生来拥有。苞家为翠王室血脉，当然拥有。」

「那么……紫琳和黑王，此时人在何处？」

「罗裟沙漠。」

沙漠。兰城森林和溪谷对岸那片一望无际的罗裟沙漠。商队必经之路，不适合夜间行动的场所。

「为何前往沙漠？」

宦官开始微微地颤抖着，同时，露齿窃笑着。意识模糊状况下看起来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笑。

「去见迂凯之王。」

寅仙沉默不语。迂凯为草原民族，曾经频繁地侵犯东株国领土，经过激烈征战后，终于不敌帝国之强大兵力，归顺大国，被册封为迂凯。被册封之国必须每年数度进贡，必须向皇帝效忠。

亡国主因的公主夜间造访的对象，这种情形可说是相当不妥当。

「紫琳到底有何阴谋？」

「……」

宦官并未回答。数度眨眼，企图聚焦。

寅仙改变问话方式。

「紫琳公主目前落脚何处？」

「城市中……太监大人私宅。」

宦官呻吟似地回答着。『太监』是指宦官中地位最崇高之人，相当于翡翠馆负责人吧！

宦官那雪白的额头上渐渐地冒出汗水来，颤抖情形越来越严重，瞳孔放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寅仙认定已到极限就捻息香炉之火。

不过，先前摆在香炉旁的茶具突然映入寅仙眼帘。

「今晚来客是……？」

紫琳或黑王都不在此，既然这样，黄色茶具到底供谁使用呢？

宦官头一勾，完全失去了意识。

寅仙回到娥瑛宅邸看看，问题已经发生了。

听说绮罗午间在城里病倒后，就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虽然偶尔会醒来，还是令人担心。

寅仙从阿白和娥瑛口中得知关于绮罗的过去。翠心门的事情、名叫紫琳的姑娘造访宅邸的事情。

还有当时凛花出面应对的事情。

「凛花也吃尽了苦头呐！」

阿白满脸不高兴地说着。

「咱安慰过，接下来，轮到你了，姥姥这么说。」

「那是当然罗！」

娥瑛咧着嘴着。

「女人无论在什么状况下，总是希望心爱的男人关心她。去吧！皇子，快到她的身边，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然后接吻，给她一个热烈的拥抱，然后……」

显然不需要听到最后。

寅仙茫然地坐在露台角落上的那张椅子上，双手撑着下颚，靠在桌面上，注视着黑暗中的湖面。从他的侧脸看来，显然担心着什么事情。

「凛花。」

寅仙叫着，走到身旁，凛花依然没有转过头来。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凛花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不是说不想出门，所以没有和我们进城吗？」

「抱歉！」

寅仙道歉着。

「因为有点事难以释怀，去湖里调查了一下。」

寅仙在凛花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手去，托着凛花下颚，将凛花的脸往自己方向扳了过来。

「怎么啦！发生什么问题吗？」

凛花的睫毛抖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凛花……」

「寅仙，你早就知道绮罗他喜欢我的事情吗？」

寅仙微微地瞪大着眼睛后点点头。

「是的。我早就发觉到。」

「可是……绮罗他，我一直认为他是个女孩子家。我也记得当初阿白开过这种玩笑，不过，我一直认为那是绮罗的说笑方式，我……」

「绮罗未曾当过女人。该怎么说才好呢！尤其是最近，显然越来越倾向于男性。嗯，说不定会继续变化吧！」

豆大的泪珠从凛花脸上滚落下来。

「我，很喜欢绮罗哟！」

寅仙非常复杂却极力压抑着心情，故做平静似地说道：

「我知道呀！」

「不过，那是对同伴好友之爱。」

「你是因为不能以异性来爱绮罗而哭泣吗？」

「不是。」

凛花用力地摇摇头。

「绮罗拒绝了名叫紫琳的姑娘的心意。绮罗一定是无法将紫琳姑娘视为女性。然后，绮罗离开了对方，远离兰城。现在，我无法回应绮罗的心意，不过，我还是很想为绮罗做点什么事情，不希望绮罗离我而去。可是，现在，我连如何让绮罗不再流出黑色的泪水都不知道。我实在不知道救不救得了绮罗。明明不了解绮罗的痛苦，明明无法回应绮罗的心意，还一直希望留在他的身边，实在是太傲慢了……」

「凛花，事实上，乌鰂之毒早就化解了。」

凛花惊讶得瞪大着眼睛。

「真的吗？」

「别忘了我是方士。我已经对症下药为他开过处方。」

「那，绮罗为什么还……？」

「那是绮罗内心里的问题。绮罗内心里的问题不解决的话，乌鰂之毒酒无法完全化解。这不是别人能够帮他张罗的事情。」

「寅仙。」

凛花屏住着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寅仙。圆圆的眼睛。比起寅仙见过的任何眼眸更清澈，更美丽。凛花突然眯起那对漂亮的眸子，说了声：

「对不起！」

轻声细语地，凛花道歉着。寅仙不明就里地皱了皱眉头。

「为何道歉？」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对不起……」

寅仙深受感动，默默不语。原来凛花都知道，知道寅仙现在还偶尔会做凛花死去的梦，经常半夜醒来的事情。

寅仙在前来兰城，行经天虞山时，吃下会吃掉梦的神兽——貘的神域中所栽种的树木的果实。

寅仙吃该果实之际，天虞山的狐狸精就曾经说过：

（吃下果实，恶梦就会增幅，包覆住你的身体，然后，失去你认为最宝贵的东西——）

明知后果还是吃下貘的果实，寅仙不得不那么做，否则无法进入神域之中。

此后，凛花死去的梦更频繁地出现，折磨着寅仙。越是搂着凛花，享受幸福的感觉，做的恶梦就更加地逼真。

「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

寅仙沙哑着声音说道：

「因为，那是我个人的问题。」

「我知道。」

凛花破涕为笑。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寅仙。」

寅仙粗暴地推开绮罗的房门，往床铺方向走了过去。

「起来！」

忧心忡忡地叫着，然后紧紧地揪住对方的衣襟。绮罗微微地张开眼睛。

「什么……？」

「现在不是躺在睡大觉的时候。快点给我醒来。然后，给我听清楚。明天，就给我去见你那位幼时的女玩伴。」

「紫琳……？」

「我会陪着你去！」

绮罗拼命地眨着眼睛。

「为何？」

「和那位姑娘的问题必须赶紧做个了断，你把凛花给惹哭了。」

「……」

「而且，银露山的妖魔们也都会哭泣吧！看到自己的主人落魄成这副模样的话。」

寅仙觉得这段话也非常适合说给自己听。惹凛花哭泣的不只是绮罗。

不过，当然，其他的男人惹哭凛花，自己心里当然不舒服。自己的任性自私，寅仙何尝不知道。

是的。寅仙未曾有过绮罗时一个女人的想法。

「……知道了啦！」

绮罗脸上挂着黑色的泪痕点了点头。

「我去见紫琳。我会断然拒绝协助叛乱……若能阻止，我会阻止她的阴谋。」

寅仙扬起一边的眉毛。

「你不会再受到情感上的羁绊，被牵扯入事件之中吧？」

「不会！」

绮罗语气坚定地回答着。

※

月亮升上沙漠的夜空。

兰城以西，罗裟沙漠周遭有几个国家，迂凯族为其中之一，是统治着沙漠西北边那一望无际的草原的游牧民族。

这个夜晚，可俯视沙漠的岩山半山腰上架着一个帐篷。帐篷附近的树木上系绑着约莫五头迂凯人饲养，据说是天苑贵族们捧着堆积如山的金子依然一马难求的漂亮名马。

马儿们悠闲地转动着头部，鼻子微微地发出声音来。

「……马匹始终静不下心来。」

帐篷中，坐在高位上的男子低声叨念着。一个头上戴着羊毛帽，蓄着浓密的胡须，肤色非常黑的男人。结实的身上穿着不是很显眼的藏青色上衣，戴在手腕和耳朵上的漂亮银质装饰品闪闪发光。

迂凯族的主要产物为马匹和银。他就是迂凯族族长『泽当王』本人。

坐在低位上的紫琳抬起头来，低声说道：

「动物的感觉很敏锐，或许是已经预测到明晚将发生的事情吧！」

不是那样！守候在帐篷角落上的瑰暗自否决了该说法。原来如此，诚如紫琳所言，动摇对于异形的存在感觉非常敏锐。不过，马匹骚动不安并非预测到明晚将发生的事情，那是因为瑰待在帐篷里。

「如此说来，事已确定！」

泽当王用那看起来相当精美的小眼睛看着紫琳。

紫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雕，拿给泽当王看。

水珑——会唤来魔物，唤来水灾之秘宝。

「明日。」

紫琳神情严肃地说着。

「就像六百年前的那个月夜引发的事件。依约实现的话……大王就愿调兵遣助我一臂之力吗？」

泽当王并未立即回答，伸手抚摸着胡须，双眼紧盯着水珑。

「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明日即可分晓。」

「都督呢？」

「宴客名单里确实记载着。」

这次，泽当王目不转睛地看着紫琳。

「迂凯需要的是真的，真的银子，真的马匹，真的魔物——此外，你若真是所谓的翠国后裔，那就共筑乐园吧！」

「如假包换。」

紫琳一本正经地说着。泽当王突然站起身来，像看到脏东西似地瞄了一眼瑰后走出帐篷。

「接下来……」

紫琳回头看着瑰，伸手抽出原本插在腰带上的皮鞭，一步步地往瑰方向走了过去。瑰想护住自己，身体却无法动弹。

「真是把我给忙昏了头。让我来好好地算算前几天的那笔帐吧！」

「前几天……？」

「背着我溜出宅子，擅自到湖岸边溜达，胡言乱语说什么……说要找紫琳公主的事情。翠国的末代公主紫琳早就葬身于湖底。早在六百年前……因为你的关系。」

「骗人。」

瑰胆颤心惊，拼命地摇头。

「俺什么都没做，俺一直被关在天界的牢笼之中。」

「我家代代相传，甚至连文书上都记载。」

紫琳的皮鞭束哗啦地解开，落在地板上，柔软的皮革前端系着铅球。

空气咻地响起，皮鞭在空中跳动着，铅球嵌入瑰的背部，朝着痛苦呻吟的瑰，紫琳继续说道：

「家父卖掉家产时，文书也遗失了，而文书中详细地记载着当时的情形。整座城池沉入湖底的事情，并非紫琳公主本意。紫琳公主为了保住性命，打算和过去的恋人将军私奔。万万没想到，自己唤来的水之魔物不容许她……」

「胡说！胡言……！」

空气再度响起，瑰痛得在地上打滚，依然拼命地把手伸向紫琳。

「俺……俺，并未做过那些坏事。俺只是受公主之托。公主说她无法忍受自己成为敌国国王爱妾的事实……」

「你总是一厢情愿地选择性失忆。」

铅球再度嵌入瑰的背部。这到底是为什么？瑰边呻吟边抬头看着紫琳。

「这么狠心地鞭打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紫琳单膝跪地，面对面看着瑰。

「很奇怪，一看到你，我就由然产生残酷之心，由然产生想夺走、破坏一切似的……」

紫琳眼眶湿润。

哭着——

紫琳哭着，鞭打瑰的手却停不下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瑰明知故问。人们一看到瑰就会乱了心性。紫琳本性不应该这么容易出手攻击别人。

都是因为瑰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紫琳再度挥动皮鞭。瑰紧咬着牙关，挺过数度冲击。

紫琳终于罢手时，帐篷中已经充满着浓浓的血腥味，紫琳肩膀上下起伏用力地喘着气。

「明日……」

紫琳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帮我。眼前的我……是你的主人。为翠国后裔的我工作，就等于是在消除你的罪孽。六百余年前，一个国家因你而灭亡的罪孽……」

「……不是因为我！」

瑰大叫着，飞奔出了帐篷外。

然后，连滚带爬似地，跑下岩山去了。就在迂凯族马匹完全离开之后，马和人的行动速度惊人。紫琳若能依约于明日唤来水中魔物，泽当王就会率领世界上脚程最快的兵马进入兰城。

然后，魔物的出现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飞奔下了岩山，进入森林行走片刻后，瑰就发现到了在月光照射下，像色水珠似地闪闪发光的湖面。

走到湖前，瑰啪地曲膝跪倒在地。

当时……瑰是一个被关在玻璃做成的特别牢笼中的囚犯。牢笼内舒适、宽敞，瑰未曾有过离开牢笼什么的念头，为什么……

牢笼前偶尔会出现一个男人。

男人隔着玻璃做的格栅，说故事给瑰听。

男人说过古时候建立在西方之地的一个美丽王国的故事。

说过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的故事。

说过沉入湖底的城池。明明已经沉入湖底，然而现在，一到了月亮皎洁的业务就会浮出水面，宴请宾客。

乐声加上公主的美妙歌声。不过，受邀搭着月亮之舟前去赴宴的客人们，绝对不可能再回到岸上来……

（你相信吗？）

男人说过一段故事后就会这么问着瑰。

男人说的话微微地把瑰那已经失去的记忆唤醒了过来。

消失的王国。

葬身湖底的公主。

瑰绝对自己似乎知道，似乎记得。因此，瑰总是回答男人：

（……我相信。）

结果，第二天，玻璃牢笼就遭破坏，瑰恢复了自由之身。

瑰立即来到这块土地上，凭籍着紫琳公主的气息，以及带在紫琳公主身上的水珑的气息。

不过，来到这里后却找不到紫琳公主。

虽然找到一位握有水珑的姑娘，那位姑娘却不是紫琳公主。瑰徘徊湖岸边就是为了找她。

然后，遇见了一位姑娘。

（我来为你祈求上苍。）

脸上流露出苦恼的神情，却想尽办法想帮自己而解开发带的姑娘。

姑娘用那双温暖的手握住瑰的手。

（她就是……银的皇子深爱的姑娘。）

心痛如绞，『爱』这个字光是想就让瑰感到悲愤不已。

为什么？

瑰觉得，爱情和恋爱显然都和自己无缘。

（哇哈哈……）

声音突然在脑海中苏醒过来，水波荡漾似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靠你的力量，让那可恨的珠国军队都葬身湖底去吧……）

（你说要娶我吗？要娶翠国的公主，被称之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紫琳公主我吗？一个怪物竟然胆敢……？）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瑰不认识这个声音。瑰认识的紫琳公主是一位比任何人都美丽、善良，即使见到瑰也不会因为瑰的丑陋而退却，而且是一位坚守节操的人，因此，宁愿选择葬身湖底也不下嫁敌国国王为妾。

「……不是。」

瑰茫然地叨念着。

近似完美无缺的月亮照耀着夜里的湖面。风吹着，吹动着树木，吹动着水面，传来瑰已忘记的种种声音。

（怎么可能下嫁你这种人为妻！下嫁你为妻，本宫不如一死……）

（真恶心……别看着我。放肆，也不想想自己只是一条丑陋的鱼。）

呜哦哦，瑰放声大哭。

边走边哭，然后，纵身跳入湖中。

全身闪闪发光，手足化为鳍，身体迅速地鼓胀起来……转瞬间就变身为一条鱼。

长相酷似鲟龙鱼，又被称之为黑王，人人避之惟恐不及，会不断地引发战火的怪鱼。曾遭天帝囚禁，曾被封住记忆的鱼。

这就是瑰的真实身份。




第三章  月宴
1

凛花愁容满面地在厨房里切着萝卜。时刻为晌午过后，午膳准备得稍晚。

今早，凛花难得晚起，或许是喝下寅仙煎的汤药吧！昨晚连梦都没做，沉沉地睡着。

切萝卜，凛花一直切着萝卜。凛花切了两座白色小山时才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办？」

有心事的时候，一站在厨房里，凛花就会烹煮出太多的菜肴，这好像已经成了凛花的老毛病了。正当凛花站在两座小山前，点算着用萝卜烹煮出来的菜色时，绮罗出现了。

「早呀！」

看到神清气爽地出现的绮罗时，凛花有点紧张。

「……心情可好呀？」

绮罗脸上挂着他特有的灿烂笑容回答道：

「没事。只是胃……有点胀胀的，昨天果然是吃太多了。」

「那么，要不要喝点茶呢？」

「好。」

绮罗极其自然地站在凛花身旁，将手绕到凛花肩上，探头看着锅中。

凛花不由自主底硬挺着身子，没想到绮罗继续搭着凛花的肩说道：

「凛花，不用再为我担心了啦！」

轻声细语地说着。凛花抬头看着绮罗。

「我，并没有……」

「昨天，紫琳和贵宝那两个家伙，提到了那些小时候的无聊事对吧？对不起，强迫你当听众。」

「……我觉得一点也不无聊。」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觉得被你看到不堪的过去，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有何打算？」

「我今天就会去找紫琳，然后跟她做个了断。所有，凛花，别再为我的事情操心好吗？」

凛花目不转睛底注视着绮罗。绮罗突然闭上一只眼睛，朝着凛花扮鬼脸。

逗得凛花噗嗤地笑了出来。

「午膳就吃萝卜糕吧！」

「太棒了！」

绮罗的嘴唇碰了碰凛花的脸颊后，嘴里哼着曲子，走出了厨房。一向如此的绮罗。

晌午过后，凛花笑嘻嘻地送着绮罗和寅仙出门，直到看不见两人身影才转身回到屋里，和娥瑛、阿白商量。

「贵宝说过，不参与计划，绮罗就别想活着离开兰城！」

阿白不以为然底哼了一声。

「威胁？凛花呐！那家伙毕竟只是一个凡人。近来，绮罗的确显得有点弱，不过，绮罗毕竟是银露山山主。咱们都很清楚。」

「不只是绮罗，对方还说连我们都一起干掉。」

「那些家伙，别让咱再碰上，让咱来吓唬吓唬她们……」

「可别忘了对方手上握有水珑。」

娥瑛小声地说着。这……阿白双手交叉在胸前，经过仔细思考似地说道：

「有本事唤来水中魔物的家伙么？既然这样，咱就变身为寅仙跟他对决好不好？」

娥瑛暗自窃笑着。

「好点子。多安排些事情让皇子活动活动。还有，凛花呀！别再为绮罗操心了，反正有皇子跟着去。」

「好……」

凛花依然无法释怀。

忘不了昨日遇见的紫琳，紫琳打从心里爱着绮罗。紫琳对绮罗难以忘怀的程度，远甚于想借助绮罗的妖魔之力。

曾经深爱过的人，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忘怀吧！紫琳的心情，凛花有切身的感受。过去，凛花好几次都想忘记寅仙，就是难以忘怀。

这件事和绮罗如何回应紫琳的心意，会不会加入翠心门的计划根本是两回事，没想到凛花竟然拿来做对比。

今天，绮罗前去，紫琳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绮罗呢……？

「味道！」

阿白满脸不悦底说着，因此，凛花吓了一跳，赶忙问道：

「什么味道？阿白。」

娥瑛继续喝着茶，小声地说道：

「该来的终于来啦！」

「咦？」

就在凛花眨眼的那一瞬间。

玄关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响。凛花和阿白互看对方一眼后就欠着身子，准备站起身来。

「等等，凛花。咱先出去瞧瞧。」

阿白制止凛花，飞也似地跑向玄关。凛花耳边立即传来——

「你这家伙为何！？」

阿白穷凶恶极地大叫着。凛花再也按耐不住，赶忙跑向玄关探看究竟。

发现门前站着一个全身湿透的男子。

站着一个青绿色皮肤的怪男人。双眼距离非常远，嘴巴大得惊人，耳朵尖峭，背上长着酷似鱼鳍之物。

凛花一眼就可看出对方不是人类。不过，对方穿着却非常体面，下摆修长的袍子，腰上系着质地绝佳的腰带，只不过，由于身材过于矮小，袍子显得太长，下摆一直在地上拖着。

来人身上非常湿，长长的衣袖和腰带上不停地滴下水来，四周立即形成一滩滩的水。

简直就像刚从水里走上岸来似地。

阿白说道：

「凛花，对方说来找你。」

凛花皱着眉头。

「找我？」

凛花的确见过无数妖魔，凛花断定并不认识眼前之人。凛花偏着头想着。

「请问你是……？」

男子用混浊的灰色眸子注视着凛花，尖声大叫道：

「在下名叫幻辰。敢问姑娘，你是凛花姑娘吗？」

「正是。」

名叫幻辰的男子突然双手紧握，恭恭敬敬地朝着凛花行了一个大礼。袖子被扯住，露出了满是鱼鳞的手和酷似薄薄的鱼鳍之物。

「得以面见姑娘，小的惶恐至极。」

「这……愧不敢当。」

凛花慌慌张张地，自己也低下头去，男子却说出令凛花感到非常意外的一句话。

「我家主人交代，务必邀请姑娘参加今宵之宴。」

「你家主人是哪位？」

素不相识。凛花绞尽脑汁依然想不起来。凛花根本不认识鱼之魔物。结果，男子得意洋洋似地高挺着胸膛。

「我家主人是黑王——黑华江之王。」

「噢哦！」

娥瑛啪地用力拍了一下手。

「姥姥，你……认识吗？」

「当然，黑王是淡水鱼中体型最庞大的……所有鱼类之王，是个性上比较难缠的妖魔。」

「比较难缠……？」

「什么？那不就是……骚鱼吗？」

阿白似乎很吃惊地问着，瞪大着眼睛注视着鱼男。

「好战之鱼找凛花何事？」

「我家主人说一定要向凛花姑娘表达谢意，感谢凛花姑娘前日的照顾。」

「我没有照顾过任何人呀！」

「不不！瑰大人转述，说他在湖畔遇见一位眼睛滴溜溜地转，长相非常可爱的姑娘……」

「嗄，瑰？」

凛花大惊失色，在湖岸边哭泣着的奇妙青年，被紫琳揣着走的青年。

他就是骚鱼，他显然是妖魔，可是，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阿白或娥瑛口中形容的那么难缠的魔物。

「瑰……就是会引发战火的鱼。」

「那是一场误会。」

幻辰淡淡地说着。

「黑王大人并不自觉，他是一位非常善良，连一条虫都不敢杀……」

「咱了解。」

阿白哼地把脸凑向幻辰。

「不自觉那才更可恶。骚鱼就是骚鱼。对吧！姥姥。」

「是呀！」

娥瑛点点头。阿白长大着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眸瞪着鱼男。

「马上给我滚回去。趁老子还没将你煮成鲶鱼汤前。」

幻辰躲在衣袖后偷偷地看着凛花。

「这……」

寅仙和绮罗都不在家，而且，听说瑰就是骚鱼。凛花也认为，这次不去赴宴才是明智之举。

「感谢盛情邀请，不过，幻辰……」

「我家主人交代……」

幻辰躲在衣袖后吞吞吐吐地说道：

「凛花姑娘若肯大驾光临……将告知阻止紫琳告知企图之办法。」

凛花屏住着呼吸。幻辰放松酷似鲶鱼的嘴角窃笑着。

2

兰城内的某个角落，在向晚时分，清楚地浮现出来。面对着大马路建筑，鳞次栉比的建筑物，每个房里都灯火通明，将大马路照得宛如白昼，路上挤满了人潮。漆上朱红色的柱子前，店内的男人大声地招呼着客人，从二楼或三楼的窗户，可以看到许多倚着栏杆、衣冠不整的女人们。除了光线外，每面窗户都不断地传出女人们的娇笑或乐声。

这里就是娼妓院林立的花街。热闹程度媲美都城——天苑花街。

绮罗熟门熟路似地穿过人群走着，寅仙紧张跟在后。

擦身而过的男人们都色咪咪地朝着这边笑着。寅仙问着绮罗。

「太监私宅在这种地方？」

「怎么可能，不过，经由此捷径更快到达。」

距前几日在稍微强迫状况下说出话来的宦官表示，目前，紫琳应该是在那些奉派在翡翠馆服务的宦官们之长——太监的私宅里。不知道该私宅位于何处的话，随便抓个翠心门的人来问问，紫琳居所这种小事应该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绮罗原本这么认为，但今天为何偏偏看不大半个人影呢？连奉贵宝等人之命监视绮罗的那些家伙也都不见了踪影。

因此，两人被判必须去找太监私宅。

绮罗走进一条岔路。岔路没有大马路那么宽敞，不过，两旁依然矗立着规模相当大的妓院。醉醺醺的男人们朝着绮罗他们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两人视若无睹地经过。

「绮罗，你对这一带相当熟悉嘛？」

「小时候经常在这里鬼混。」

绮罗的小时候到底是怎么过的呐！

「有熟人吗？」

「有，应该可以打听到一些事情。」

说着，绮罗走进一条更狭窄的路。花街的喧闹景象渐渐远去，光线也越来越暗。相对地，长相凶狠的男人们越来越醒目。

感觉得到从四面八方投注过来的视线。绮罗和寅仙走在这种地方确实是太引人注目了。果然，马上就有人过来搭讪。

「喂！漂亮的姑娘们，这么匆忙到底要往哪里去呀？」

开口搭讪的是一个看起来长相特别凶恶的男人。

寅仙皱了皱眉。漂亮的姑娘们，寅仙显然对这句话感到不舒服。冲着绮罗那还说得过去，寅仙没想到连自己也都被看成女人。

「讨厌鬼，让路。」

「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你们啊！一个就好，陪老子玩玩吧！」

寅仙看着身旁的绮罗。

「你留在这里吧?」

「开玩笑，嘻嘻，大爷是在开玩笑对吧！」

绮罗轻松以对，没想到男人却迫不及待地抓住了绮罗的手。

「快快到这里来吧！」

绮罗满脸不耐烦却主动前去搂抱住男人。

「大爷一直缠着本姑娘到底想干色和你们呢？嗄？」

男人瞪大着眼睛，一把锐利的半月形刀子已经抵在男人的脖子上。一看到那把形状独特的凶器时，男人恍然大悟地高声叫道：

「你……绮罗！」

「哦，你认识我？你的那张脸和姓名，我可都不认识。不过，正好，能帮我去把壶屋老爷给请出来吗？」

绮罗天不怕地不怕地笑着，用力地推了男人一把。男人惊慌失措睇跑进附近的一栋建筑物里去。

寅仙和绮罗等候片刻后，就在另一个人的带领下走进建筑物里。

建筑物里弥漫着脂粉和熏香的味道。两日跟着提着灯笼的男人背后登上楼梯，中途和喝的烂醉如泥而被妓女搀扶着的男人擦身而过。胡琴曲调，夹杂着女人的娇笑声。看来两日果然是进入了妓院。

经过二楼，来到了三楼。三楼里鸦雀无声。

走到最里侧的房前，男人听下脚步，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

房里的人心平气和地说着。带路的男人拉开门扇后就自行离去。绮罗和寅仙跨步进入房内。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雕刻着飞龙，显得相当气派的屏风。绕过屏风就看到桌子和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身穿质地素雅的枣红色袍子的老人家。老人家整理过一本账本似的东西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久违了！绮罗。」

老人家脸上挤出更深的皱纹笑着。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绮罗的声音中流露出一抹怀念之情似地，说着就在老人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老人家像要发问似地看着寅仙，寅仙只微微地行了注目礼后就站到绮罗背后。从绮罗神情上野看不出要特别地向对方介绍寅仙的迹象。

「不会久留！」

绮罗说着。

「王仙，今天来事希望你能指点一下紫琳的去处。」

被绮罗称之为王仙的老人默默不语，专心地将茶汤注入手上的薄瓷茶杯里，茶香立即充满着屋内。

绮罗淡淡地问道：

「听说紫琳落脚翡翠馆太监私宅。我不知道该私宅到底位于何处，是隐居用的宅子吗？并没有在官厅留下资料对吧！不过，老爷你一定知道现在紫琳落脚何处？在搞什么把戏吧？见他国国王到底又是在搞什么阴谋呢？」

王仙将茶摆在绮罗面前。

「搞什么呢？先来上一杯吧！」

绮罗窃笑着。

「老爷子端出来的茶能喝吗？这么冒险的事情我可不干！」

王仙拍了拍膝盖。

「好，好，心中既有盘算，那么你认为能平白从老朽这里问到什么吗？」

「哼！」

绮罗从怀里取出一支发簪。以钻石和红宝石雕出牡丹花，价值显然不菲，一定是绮罗偷偷地从娥瑛那里拜借出来的。

王仙将发簪拿在手上当场检视过后说道：

「……一个问题。问吧！」

绮罗满脸惊讶地叨念道：

「老爷子呀！小气鬼将来会不得好死哟！」

「你才不得好死。你以为身在花街能永远吃得开麽？哪天不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舍不得那就带着它请回吧！」

王仙放下发簪，手一推，发簪在桌面上一滑又回到绮罗手上。

绮罗回头看了一眼寅仙，寅仙只耸了耸肩。

绮罗犹豫不决似地，最后终于说道：

「那么……就告诉我紫琳的落脚处。」

聪明。知道紫琳去处后即可从她本人口中得知其他事情吧！

王仙点点头。

「苞家独生女因双亲欠下巨款而流离失所，不得不辗转暂居友人家中目前栖身于兰城胡白的一位女性友人家中。」

「是何女人？」

「只能问一个问题。」

绮罗咋了咋舌，伸手取下一边的耳环。王仙继续说道：

「富豪那是当然。不过，对方的底细老汉就难以掌握。不久前才住进胡白。有人见到翡翠馆一位名叫惠良的宦官进出该住处，因而传出应该是惠良藏娇之处。」

失去男性机能的宦官买屋包养爱人，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当然，宦官是无法传宗接代，不过，有些宦官会收养子，和一般男人一样建立家庭。

「……知道了。」

绮罗起身之际，仰头喝光摆在眼前的茶汤。

「好喝，谢了！」

绮罗微微地牵动着嘴角笑笑后，就转身背对老人家，催促着寅仙，准备离开。突然——

「稍等！」

两人停下脚步，王仙苦笑着说道：

「既然是多年老友，老朽就附送一则消息吧！倘若……我是说假设，翠心门今晚，在何处，做何事……绮罗呀！老朽劝你最好还是别露脸呐！」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还年轻，生命诚可贵。」

老人家一说完话就继续埋着头记账。

绮罗和寅仙则离开妓院。

3

领口开得很深的罗衫为浅红色，衣袖上以银线绣满了花鸟。裙料为纤锦，群色为石榴红。头发梳得高高的并挽成两个发髻，发髻上插着红宝石和钻石步摇。脚上穿的锦鞋也以银线刺绣。

深怕踩到长长的裙摆，凛花小心翼翼在通往湖畔的路上走着。

「……没必要穿得这么华丽慎重吧？」

凛花问着身旁的娥瑛。凛花接受瑰的邀请，正准备前往参加今晚在翡翠馆举办的盛宴。为凛花打扮的是娥瑛，紧跟在后的阿白变身为少年姿态，身上为平时的穿着。

娥瑛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你要参加的是隆重的宴会，要去的可是翡翠馆哟！对方不知道邀请了什么样的男人，打扮漂亮一点绝对不吃亏。」

「邀请何人与我何干。」

「愚蠢，过去教你的都忘了吗？和寅仙结连理当然好，不过，全心付出的话，那就输了。恋人是越多越好。」

「姥姥你……」

凛花惊然问道：

「你是叫我去偷汉子吗？」

娥瑛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不……你若被皇子抛弃，老身也会很难过。当然不能偷汉子哟！」

「姥姥你这么说不是太矛盾了吗？」

这……娥瑛仔细地端详着凛花。

「的确。一定会这样。身为狐狸精大姥姥的老身我，希望你能永远地陪伴着皇子，希望有一天能成为龙王妃哟！不过，假使只是以一个老女人的老身来说……凛花，或许老身会很希望你能好好地享受一下谈恋爱的甜蜜滋味。你还这么年轻，假使就这么对一个像皇子一样背负着沉重命运枷锁的男人付出必要以上的感情，老身觉得那实在是一个悲剧。」

凛花惊讶得不得了。过去，娥瑛开口闭口都希望凛花和寅仙培养更深厚的感情，嫌凛花自觉心不足，不够妩媚迷人，嘴里说的都是煽动着凛花的言词。

凛花的心情显得特别温柔，脸上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姥姥，我绝对不会发生令你感到难过的事情啦！能够和寅仙或大家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你……就是这样吧！不，老身真的是老罗！」

娥瑛不陪同凛花赴宴。

听说一到了人多的地方，尤其是一到了人人都盛装赴宴的场合就感到心烦。

娥瑛已活了千年之久，听说过去经常盛装打扮，彻夜玩乐，忙着和凡人男子打情骂俏。

「咱绝对不容许凛花偷汉子哟！」

站在凛花背后的阿白满脸严肃地说着。

「有男人胆敢对凛花眉目传情，咱马上就把他吃下肚子里去。」

「适可而止……看吧，接驾之人到啦！」

娥瑛指着湖上，仔细看，一艘细长型的银色之舟靠在岸边。小舟漂浮在被夕阳染红了的湖面上，看起来像极了弯弯的月亮。凛花又回想起外婆说过的故事。

（月色非常漂亮的夜晚，兰城的湖面上就会出现月之舟）

（月之舟引诱人们进入只浮在湖面上一夜的梦幻之城）

站在船头上的船夫看着这边。麦秆编成的帽子底下的那张脸，还是长得很像鲶鱼。

船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再用手指了指月之舟，偏着头看着凛花。好像在跟凛花说请上舟吧似地。

凛花有些犹豫。那位名叫幻辰的男子的确说过会派人来迎接，凛花万万没想到会是小舟。凛花一直认为应该是搭车前往翡翠馆。

「搭此舟如何取得了翠海？」

船夫未答腔，只微微地笑着。娥瑛却开口说道：

「兰城水路四通八达，果真是黑王之舟，必定会顺利地带你前往目的地。」

「啊~~~哈~~~」

阿白兴趣盎然似地打量过银色之舟后，啪地率先上船。用力地把舟板踱得嘎吱嘎吱响，把舟敲得喀啦喀啦响后，才把手伸向凛花。

「看起来应该没问题。」

「谢谢。」

凛花牵着阿白的手，自己也上了小舟。

凛花觉得很不可思议，看起来不是一艘很牢靠的小舟，搭上去后却一点也不会摇晃。船夫调整一下帽沿方向后，就慢慢睇往湖面上划了出去。

「凛花，凛花！」

娥瑛小跑步地移动着，追向岸边。

「我看，老身还是陪着你去吧！」

凛花摇了摇头。

「我担心寅仙回来时宅子里没人在。姥姥，请你留在宅子里吧！」

「可是……」

娥瑛也含含糊糊地说道：

「老身突然觉得……实在不放心让你去。」

这句话凛花早就听过。寅仙前往过去的师父，同时也是恋人的宝林娘娘洞府的那个晚上，娥瑛就曾说过不放心让他去这句话。后来，寅仙中了宝林娘娘设下的陷阱，暂时无法回府邸。

「姥姥，可是……」

凛花的话被湖水给打断了。喔，阿白叫着。窄窄的小舟往前划动，左右两边形成水壁，开始遮蔽住天空。

小舟渐渐地划进水中形成的空洞之中。当然，再也看不到娥瑛身影，听不到娥瑛的声音。故事中的一个情结突然再度出现在凛花的脑海之中。

（搭上月之舟的人们，再也无法回到城里来……）

凛花微微地颤抖着。

阿白赶忙走到凛花身旁，两人并肩坐着，静静地倾听着流水声。

瑰说要告诉凛花阻止翠心门企图的办法。

阻止得了的话，紫琳就不需要强逼绮罗加入不法组织吧！然后，绮罗就可以无忧无虑地离开兰城了。

而且，凛花也不希望东株国燃起战火等事情的发生。

（这个繁荣的国度渐渐地笼罩着阴霾。）

东株国皇子，被册封为绶王的年轻人曾经这么说过。他说的或许是事实，不过，一直维持到现在的和平景象，绝对不可能一下子就崩解。避免战争等事端的发生才是正确的作法。

凛花脑子里虽然这么想，心里却再清楚不过。国家灭亡易如反掌，永远存在的国家实在不可多得。无数个王朝、无数个国家兴起又消失，或再度兴起，那就是所谓的历史之必然。

「凛花。」

陷入沉思之中的凛花，直到听到阿白的叫声才抬起头来。

「拜托，今晚之事一定要速战速决。」

阿白沉着脸看着凛花。

「嗄，为什么？」

「寅仙不在，你擅自接受怪鱼王的邀请，咱本来是反对的。」

「既然反对，为何不阻止，而且还跟着来呢？」

「就算咱说出来，你也不会听吧！咱清楚得很，既然阻止不了，只好尽全力保护你了。」

「……阿白。」

凛花粲然一笑，放开阿白的手，心里好想马上按一按阿白的肉球。可是，因为阿白现在变身为少年姿态而作罢，只好用力地按了一下阿白的手掌心。

「真高兴阿白愿意陪着我来。一个人来的话，不管我有多大胆也不敢来。」

「为什么？」

阿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凛花，手却没有抽回来。

凛花渐渐地消除了不安心情，反而期待着赶快和瑰已经不哭泣了。

『欢迎光临！』

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转头看向迫在身旁的水壁时，凛花吓得花容失色。

「……鱼？」

一尾人面鱼正看着凛花。人面鱼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凛花后，就消失在水壁的另一面。

结果，水壁哗啦哗啦响起后落了下来。这里果然是湖中，已经清楚滴看到前方的湖中沙洲和宏伟的建筑物。

耳边不断地传来弦乐器的悠扬乐音。

一个男人在栈桥上等着。

「终于把你给盼来啦！」

手持灯笼站在桥上的是幻辰，见到凛花时，嘴角绽放出笑容来。

「喔，打扮得如此漂亮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黑王何在？」

阿白逼问着。幻辰冷冷地瞄了一眼阿白。

「你也来啦！你没来也不会有事。」

「什么？」

「没、没事。请、请进。」

幻辰率先迈开脚步。

栈桥两旁都已点燃篝火，两人被请入离宫内。放下凛花他们之后，小舟就无声无息地从夜色中的湖面上消失了踪影。

凛花和阿白随着幻辰走过栈桥，从城墙上的那扇不是很显眼的小门迈进离宫内。

凛花进门后，门就马上被人关上，而且还传来扣上门拴的声音。上栓的声音让凛花不由地产生不安的心情，不过，凛花的意识马上就朝向前方。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庭园，园子里开了水池或假山，水池上跨着曲桥。

凛花清楚滴看到，手上捧着食案的女官或宦官们，在环绕着建筑物的那条长长的回廊上往来穿梭着。凛花将视线以往特别明亮热闹的角落上，发现一座宽敞的露台像探出头去似地，架在面积非常宽敞的池子上。宴会似乎已经开始。

露台上挤满了宾客，笑声或餐具碰撞声伴随着音乐声此起彼落地传来。

凛花在幻辰的带领下，穿过庭园，走进建筑物。经过长长的回廊继续往露台方向前进。

夜空中挂着又圆又大的月亮。原来如此，今夜就是最适合举办赏月宴的时候，而屋外的露台可说是最适合赏月的场所。

此外，靠近且面对露台的窗户都已敞开，并且还有被无数个屏风区隔成厢房似的空间。空间里摆着小桌和椅子，坐在椅子上就可欣赏到月亮或露台上表演的歌舞。

凛花和阿白被引进一个厢房里。

「请在此稍候片刻……我家主人马上就会过来。」

幻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厢房。像换班似地，女官们紧跟着就捧着食案进入厢房，小桌上瞬间摆满了美酒或佳肴。

「哇~~~看起来好好吃哟！」

凛花眼睛闪闪发光。

「凛花，必须提高警觉。」

阿白沉下脸警告着。

「知道了啦！不吃就是了嘛！」

嘴里这么说，对于眼前摆满美酒佳肴要视若无睹，对凛花而言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凛花瞪大着眼睛四处张望着，突然发现，透过屏风的细缝可以清楚滴看到隔壁厢房的情形。

一个挺着大鼓似的肚皮的中年男人神情痛苦地仰头大口大口地喝着酒，闷闷不乐地说道：

「又不是新帝大驾光临，为何举办这么盛大的宴会……太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太监魏宦官中地位最崇高者。的确，透过屏风的细缝，可以看到紫色衣裳的一部分。太监以女人似的嗓音高声说道：

「兰城天高皇帝远，阁下奉命管理城市，小的奉命管理此翡翠馆。今夜只不过是为了赏月而举办个小小宴会……都城方面应该不会究责才对。当然，还请阁下多多包涵。」

奉命管理城市……这么说来，旁边的男人应该是都督了。

太监将小箱子轻轻地摆在桌子上。打开盖子时，都督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凛花微微地瞄到闪耀着黄金色泽的东西。箱子里一定是金币。

然后，太监拍了拍手，唤来两位美女，美女立即一左一右地服饰着都督，嘴里老爷老爷地撒娇着，身子整个赖在对方身上或帮对方倒酒，都督转眼之间就被逗得心花怒放，色咪咪地朝着美女笑着。

凛花心想，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事情了。

「……欸，阿白。」

「嗯？」

移回视线后，凛花惊讶得长大着嘴巴。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凛花发现阿白自顾自地喝着酒，咕噜地喝下一杯酒后，还把舌头伸得长长的，拼命地舔着嘴唇。

「好酒。凛花也喝喝看吧！」

「可是，刚才阿白不是说，对端上桌来的东西必须提高警觉吗？」

「是、是吗？糟糕！」

阿白慌慌张张地放下酒杯。为时已晚。已经喝下两、三杯了吧！脸红通通的。

「凛花，那是因为……实在是太香了嘛！你也喝喝看吧！」

阿白咕噜咕噜地将酒倒入另一个酒杯里。

「算了，我必须见瑰。」

「是、是哦。」

「幻辰大人为什么这么慢呢？他不是说马上会回来吗？」

「是啊！」

阿白出声附和着，一杯酒又喝下肚，喝下刚才嚷嚷着要倒给凛花喝的那杯酒，凛花惊讶得不得了。

「……真的那么好喝吗？」

「是啊！似乎没有加入奇奇怪怪的东西，咱觉得心情特别好。」

阿白的眼眶发红，开始呵呵呵地笑了起来。大事不妙，凛花开始担心，因为阿白一喝醉就想睡觉。凛花回想起数日前的一场酒宴。

「我去找瑰。」

凛花认为自己应该尽快找到瑰，然后把话说清楚后回家去。不知道为什么，凛花突然想起银色之舟离去时的情景，离宫城墙上的那扇小门关上时发出来的诡异声响。

「阿白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不行……咱也要跟着你去……」

阿白已经醉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到底是喝下相当强劲的酒呢？还是酒里加了什么东西了呢？

凛花留下阿白，来到走廊上。客人比先前增加许多。厢房已经坐满客人，露台的阶梯上或庭园里也都有客人。

凛花到处地寻找着瑰或幻辰身影。不过，人确实是太多了。凛花只好找来一位看起来像是女官的女性。

「请问幻辰大人他……」

凛花想问却又闭上了嘴巴，女官——

「这……请原谅小的……」

赶忙提起衣袖挡着脸，迅速地逃得无影无踪。凛花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整个人僵在现场许久。

刚才的女官——好像不是人类。

和幻辰、船夫一样，脸庞像极了鱼类。

凛花大吃一惊，提高警觉，仔细地观察着四周。观察着走来走去服侍客人的女官或宦官，发现其中大部分都不是人类。看似受邀前来的男性客人们……包括刚才看到的都督在内，看起来应该是人类。总之，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华丽的袍子，腰上都系着气派的腰带，看起来都是身份地位不凡的男人。

不过，凛花总觉得有点奇怪。

露台上表演者华丽的歌舞，仔细看，舞娘们的耳朵一带都长着巨大的鱼鳍，手指与手指之间长着酷似蹼的东西。客人们竟然没有人对这件事情觉得奇怪。

男人们继续喝着酒。

不停地喝着酒，然后，朝着长相酷似鱼类的美女，没来由地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凛花觉得自己应该回到阿白身边。不过，就在凛花转身时——

「哇~~~」

不知道什么人突然握住了凛花的手腕，一只非常冰冷，非常大的手——

「瑰……」

身上穿着破旧黑衣的青年，显得很焦急似地站着。

「凛花，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得太奇怪了。

「你问我为什么？把我叫到这里来的不是瑰吗？不是你派幻辰……？」

「幻辰……？」

瑰恶狠狠地咋了咋舌。

「原来是紫琳。」

「……？她怎么啦？她现在人在哪里呢？」

「她没有到这里来……还没，这俺可以确定。」

瑰紧张地看着左右后，朝着凛花说道：

「你也不宜在此久留，现在就马上回去。」

「可是……」

「请往这边。」

瑰依然握着凛花的手，快步地走了出去。

「要、要到哪里去呢？」

「总之，必须先到一个幻辰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我……」

「安静！你是想被对方发现吗？」

「被发现后会怎样呢？」

「会被丢到装满食人怪鱼的池子里。」

「……」

难道，这就是那个酷似鲶鱼的男人设下的圈套吗？紫琳也从那与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可饶恕！）

凛花想起对方那热切的蓝色眼眸。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何在？或许是紫琳想杀死凛花吧！或许是紫琳对凛花非常不谅解吧！又或是因为爱着绮罗吧！

「瑰，请放手。」

来到感觉起来客人比较少的回廊时，凛花甩开了瑰的手。

「你不能只把我藏起来，阿白还在宴席上。」

瑰不解地问道：

「阿白……？」

「我的同伴啦！他是一匹天马。不过，已经变身为白发男子的姿态，他陪我来到这里，我不能不管他。」

「没有时间了。」

什么时间呢？凛花满是疑问。不过，阿白事情远比问问题重要。凛花用力地摇摇头。

「不，我不能弃阿白不顾。我要回厢房去。他一定喝醉睡着了。对，他一定醉得无法自己保护自己了。」

「他喝酒了啊。」

瑰非常同情似地说着。果然不出所料，宴席中拿出来招待客人的酒里果然添加了什么东西。

「瑰……你到底是何居心？」

凛花声音颤抖地问着。瑰并未回答，把手搭在凛花肩上说道：

「俺去把他带过来。」

「可是……」

「幻辰的目标是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找你了。所以，你先躲起来吧！俺一定会把那个什么阿白的带离开。」

瑰的样子迥异于前日。当时，瑰一直哭个不停，看起来年龄远比凛花小。

现在，瑰神情虽然紧张，凛花却觉得他非常可靠，觉得很能信任。

「……我该在什么地方等你们呢？」

瑰迅速地看了一下四周后，将凛花推向一直往旁边延伸的回廊。

「这栋建筑物结构非常复杂，让我把你带到中途吧！」

由于天花板上吊挂这灯笼的关系，回廊上微微地透着亮光。凛花在轨的带领下迈开了脚步。

「瑰。」

凛花抬头看着对方，试着开口问了自己最耿耿于怀的事情。

「你，为什么和紫琳公主在一起呢？」

「是她命令俺来的。」

「用水珑……听说会换来水中魔物的……玉之秘宝？」

「是的。你很瞭解嘛！」

「紫琳公主，真的是翠国的公主殿下吗？」

「俺也不清楚。不过，她握有水珑是真。」

「既然不清楚，为何听命于她呢？」

「……为了赎罪。」

「赎罪？」

「俺一直都不记得。因为俺的记忆被封存。」

瑰喃喃自语似地说着，因为四周太暗，凛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六百年前，致使翠国城池沉入湖底之人，就是眼前的俺。」

凛花震惊无比，停下脚步。

「真是难以置信！」

「这是事实。紫琳公主利用翠国至宝——水珑，再三地呼唤着俺。俺因公主的美貌而倾倒，因公主的善良而倾心。万万没想到……俺会在那个皎洁的月夜……闯下了滔天大祸……」

瑰的声音里充满着悔恨。凛花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头。

「可是……要求让整个城池沉入湖底的不就是那位紫琳公主吗？故事中都是这么说的呀！」

瑰用力地摇了摇头。

「紫琳公主……本来打算和心爱的男人私奔。是俺……是俺威胁她，她若答应做俺的妻子，俺才会引来大水帮她淹没珠国大军。」

「公主……拒绝了对吧！」

「谁肯嫁给一个怪物为妻呢！公主对俺的丑陋嗤之以鼻，离俺而去……俺不肯原谅紫琳公主。」

因为这个原因而淹了城池吗？淹都淹了，事情都经过六百多年了，为何又在兰城现身，寻找着紫琳公主呢？

凛花垂着双眉问道：

「瑰，紫琳姑娘并非紫琳公主对吧？」

「俺知道。」

「不！」

凛花用力地抓住瑰的双臂。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瑰，你是骚鱼，你继续留在兰城，兰城很可能引发战争。」

瑰并未答应凛花的请求。距离凛花一步、两步远后，低声说道：

「凛花。现在俺是背着紫琳帮助你。这是为了报答前日你解发为俺祈求上苍之恩。」

「那天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瑰用那对看起来很像是假的金色眼眸注视着凛花。

「不，俺太高兴了。连紫琳都嫌俺丑，都背过脸去。你却肯牵着俺的手，为俺祈祷，俺真的高兴极了。所以，俺一定要帮助你。不过，只能帮上一次。俺必须帮紫琳完成心愿。」

凛花屏住着呼吸。

「完成……什么心愿呢？」

「去吧！」

瑰指着前方。

「继续往这条回廊走去，走到尽头时往左。后头有一个面向庭院的小屋，俺会将你的同伴带到那里去。同伴到了后，必须马上离开庭院，沿着墙壁从后门离开。门，俺会事先帮你们打开。」

「瑰。」

「别再问了。别再说服俺。」

瑰坚定地说着，自己一个人往回走。

4

瑰到底有什么打算呢？现在，紫琳到底人在哪里呢？

总之，必须早点回家去，这个想法显然不会错。

凛花依照瑰的指示，往回廊尽头前进。宴会的喧闹声渐渐地远去，不久，凛花已经来到看起来像是瑰描述的屋前。

推开门扇。

凛花突然整个人呆掉了。

屋里充满着蓝色的光。

屋里并没有点亮着灯。屋内昏暗无比，几乎连家具都看不清楚。不过，朝着屋外，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只有那一侧闪耀着蓝色的光芒。

此时明明是夜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蓝色的光影中有无数只白色蝴蝶飞舞着，凛花晃晃荡荡地迈开脚步。

走向窗边看，这才发现蓝色光源来自水池。整座水池都发出了蓝色的光。

白色蝴蝶在蓝色的水池上交织飞舞着。随着光线，池子里不断地窜出烟雾似的东西。漂浮在池水面上的莲花闪耀着五彩光芒。

好漂亮的光景呀！

不过，凛花却感到很害怕。

此地难道就是所谓的禁止看到的场所……禁止进入的地方嘛？

好无根据可言，凛花这么认为。凛花回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听过的那个可怕的故事。想起一个大宅子里那个绝对不能打开的屋子。对面是迥异于小屋的另一个世界——

衣服摩擦声响起，声音非常小，凛花却吓了一大跳，看着屋内的左手边。

屋里有人。凛花完全没发现。

「……请问你是哪位？」

凛花朝着暗处问着，那一带突然亮了起来。

人——坐在椅子上。摆在身旁小几上的一只嫩白的手率先映入凛花眼帘。手上捧着一套茶具，属于禁色的黄色茶具……应该是身份相当崇高的贵人吧！

凛花慢慢地抬高视线，看到一张异常漂亮的脸孔。

飘逸的银白色头发，白皙的脸庞，柔美的水蓝色眼眸。身上穿着浅蓝色长袍。

漂亮但非常奇妙。明明坐在那里，看起来却像存在不同世界的人。凛花第一次觉得，看到某个人而会有这种想法。

看不出性别。凛花觉得，那个人跟这个屋子一样，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不是梦，凛花试着这么想着。假使当做梦之人，似乎可以理解该危险的程度。

凛花试着拧了一下自己脸颊。

「好痛……」

不是梦。

这么说来，是真实的罗！凛花再度瞪大着眼睛，注视着对方。

谜样的人物咯咯地笑着。

「好有趣的姑娘呀！没想到一个凡人姑娘竟然敢那样盯着我看。」

凛花惊讶得瞪大着眼睛。从声音上来看，对方似乎是男性，不过——

「这么说来，你不是人类罗？」

果然是妖魔。不过，看来对方并无恶意。凛花又仔细地注视过对方后，朝着对方笑着。

「我叫做招凛花，你呢？」

对方微微地皱了皱那两道漂亮的眉。

「……原来如此。」

凛花偏着头，继续注视着对方。

白色蝴蝶突然从眼前飞过。

在池上飞舞的蝴蝶。蝴蝶接二连三地飞进屋里。四周洒满了闪闪发光的鳞粉。

凛花觉得眼睛很痛而闭上了眼睛。

风吹动过。

突然，凛花觉得自己被什么人紧紧地抱住，惊讶得张开眼睛，发现抱住自己的应该是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然后，就在凛花理解发生什么事情之前，凛花的下颚被对方托住，被对方亲吻着。

「呜……」

男人用那冰凉的舌头入侵，凛花用力地推对方的胸膛，对方却纹风不动。

凛花的喉咙深处，被塞入一颗小小的、硬硬的，像颗种子似的东西，凛花本能地想要吐出那颗东西。

可惜男人不许凛花吐出。一股甘甜、润滑的液体，紧接着小小的颗粒之后流进凛花的喉咙。

凛花将颗粒吞入肚子里去。

男人的唇离开了，就在感觉到魔咒素服化解的那一刹那，凛花举起手来，重重地赏了男人一个耳光。

「你这……」

声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劲。凛花突然双脚无力，跪倒在地。

心想，必须赶快吐出方才吞下肚子里的东西，却发现双脚传来剧烈的麻痹感。觉得越来越冷，全身颤抖着。

全身发冷，却发现腹部一带异常的热。

凛花抱着肚子似地，蹲在地上。

穿在男人脚上的那双华丽的紫色靴子映入眼帘。那双靴子的影像渐渐地模糊。

「在下是水德星君，最贴近天帝的水星守护神。」

庄严浑厚的声音从天而降，在凛花面前弯下腰去，慈祥地抚摸着凛花的秀发。

「一个竟然毫不畏惧地问着在下名讳的凡人姑娘。你将会忘了在下、连见过在下，在下的名字都会忘了，直到下次我们再次见面为止。」

全身越来越冰冷，凛花意识模糊，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觉得对方说的话好像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可怜的姑娘！」

对方说着。

「你方才吞下的是天浆丹。你一定很恨本星君，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本星君——」

凛花听不懂对方话中的意思，只听过『天浆』这两个钟。好像是石榴的别名。

朦朦胧胧的意识中，凛花想着。瑰到底是怎么了？明明说要帮助凛花，说要帮凛花把阿白带到这里来，为什么……

男人的手往凛花袖口伸了过去，然后，取走了水玉环。

还给我！凛花大叫着却叫不出声音来。

凛花抱着腹部失去了意识。

5

这个时候——

寅仙和绮罗已经命名为胡白的住宅附近。从花街上的那位谜样的老人家——王仙那里打听到可能是紫琳栖身场所的宅邸位置后，两人就急忙地赶来此地。

「那老人是何神圣？」

寅仙问着。绮罗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执兰城黑社会牛耳之大人物。外表只是一个穷酸的老头子，壶里装满……鸦片啦、金钱交易啦、人啦、他都能和别人交易，因而被称之为壶屋老爷。」

「你们看来相当熟稔。」

「我曾跑去老爷家偷东西，然后被逮，闯进壶里，险些被卖入西国后宫做男妓。」

绮罗神情怪异地笑着。

「想尽办法才踢破瓮，全身光溜溜地出现在老爷子面前，叫老爷子仔细地瞧瞧咱的身子，告诉老爷子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结果，老爷子就很干脆地放了我。从此，我经常会受到老爷子的照顾……相对地，偶尔助纣为虐地帮他做些不法的勾当。」

「不法的勾当？」

「再平凡不过了对吧？比起你的身世来。」

「不，半斤八两吧！」

总算打听到消息，寅仙和绮罗站在可俯瞰西阳江的小山丘上，在一栋外观非常漂亮的建筑物前。

总管翡翠馆的宦官——惠良的爱人好像就住在这栋宅子里。

「里头到底住着什么……？」

寅仙抬头看着围墙说着，妖气冲天。绮罗默默地点了点头就跳上围墙。迅速地扫视过围墙内的情形后，朝着寅仙招招手。

寅仙也跳上围墙，站在绮罗身旁。绮罗马上又跳进围墙里，一边挑选盆栽藏身，一边开始行动。

寅仙即使没有说话，绮罗也深深地了解到寅仙想要做的事情。绮罗嘴里说最讨厌吵没有赢面的架，行动时却总是由绮罗带头。和长期相伴的阿白一样，绮罗是共同行动时的好伙伴。

「皇子，那边。」

隐身在桃树背后的绮罗手指着前方。

屋子相当宽敞，不过，百叶门几乎都已放下。包括庭院内的灯笼，灯火都已熄灭，看起来好像没有住人。

不过，妖气冲天。不是屋子里，妖气是从庭院窜出。绮罗手指的方向，有一座横向设置在庭院里的圆形水池，在月光照射下发出蓝光，看起来特别地突出。

池水哗啦哗啦地流着。

一个女人正在水里游着。一个年约二、三十岁，脸型有棱有角的女人。上半身赤裸着，水滴散落在雪白的肌肤上。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紧贴在裸体上。

寅仙和绮罗互看对方一眼，同时，耸了耸肩，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女人的美丽脸庞顿时变得像个恶鬼，看着两人。

「两位，有何贵事……！」

「有点事想请教你。」

绮罗告诉对方，女人完全不掩饰裸体，吼叫似地说道：

「擅闯民宅，是何居心？快快离去，否则报官送办。」

「报官送办，届时困扰的可是你吧？」

绮罗低头看去，清楚地看到湖水中的女人下半身是鱼，没有脚，长着鱼尾和鱼鳍。

「原来是人鱼。在翠海为非作歹的怪鱼之同伙？」

绮罗皱着眉头问着，女人的表情更加地紧绷。绮罗莫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俩也非凡人。丝毫没有把你捉去卖给杂技团的念头。」

女人惊讶得瞪大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绮罗，然后，特别低看了一眼寅仙。

红唇上微微地浮出妖艳的笑意。

「噢，真是……」

女人赶忙改变态度，甚至摆出娇态来。

「你们的感觉，啊~~~好熟悉哟……」

女人双手往寅仙伸了过去，对寅仙投以魅惑似的眼神。哼，绮罗满脸不悦。

「莫非皇子旧好？」

寅仙瞪了一眼绮罗后，冷冷地说道：

「在下并未结识过妖妇。」

女子不高兴地噘着红唇。

「公子未免说得太绝情了吧！天界之人与小女同床共枕之大有人在。」

「天界……吗？」

女人眯起眼睛，嘻嘻地笑着。寅仙在绮罗身旁弯下腰来，面对满看着女人。

「随黑王下凡来么？为何在此？」

「唔……为何在此呐！」

「听闻此地为翡翠馆宦官爱人住处，你，难道就是……？」

人鱼嘻嘻地笑着。

「表面上算是。那是一个无趣的男人。」

「太监现今人在翡翠馆？受你照顾的那位名叫紫琳的姑娘……呢？」

「这……」

突然，黑色的头发舞动起来。湿漉漉的头发像生物似地动了起来，紧紧地缠绕在寅仙的脖子上。

「皇子……！」

寅仙被扯入水里，和女人一起，慢慢地沉入水底。看似小小的水池，没想到底下竟然那么深。

此地早已成了此人鱼的巢穴。水深不见底，水中充满着妖气，到处都是凡人的白骨。

女人耍动着自己的头发，紧紧地抱住了寅仙的身体，寅仙揪紧着眉头。

（再次发问，紫琳人在何处？）

「……此处为妾身饱餐之地，她或许是其中之一吧！」

女人手指着数也数不尽的白骨堆。

水中非常明亮。抬头就可看到形状完美无缺的月亮。明月将水底照得亮如白昼。

寅仙反复地思考着。

今晚是满月——

兰城人口耳相传，月色漂亮的夜晚，古城就会浮出湖面。

方才的老人家……王仙警告过……？

（今晚，无论翠心门在何处，做何事……绝对不能出现在该场合。）

原来如此——

今晚，翠心门的那帮人好像是在举办什么宴会，翡翠馆很可能就是该地点。曾经建立翠国城的那个地点。

寅仙打算摆脱女人的纠缠，浮上湖面，可惜——

（别想逃走……我要你和那些家伙共眠于此。）

黑发更用力地束紧寅仙的喉咙。女人嘴里同时突出腥臭气息，吸住寅仙的唇，手从袍子的衣襟处，伸了进去。

寅仙突然张开眼睛，眼睛迸出蓝色的光，女人尖声惨叫着。

头发顿时松开，湖水被染成红色。女人的身体碎裂开来，成了肉片，慢慢地浮上湖面。

寅仙拨开肉片似地浮上湖面。

起来惊讶得瞪大着眼睛，看着水面。

「啊，方才你显然是需要帮忙对吧？只是在湖面上看，好像两个人甜甜蜜蜜地拥吻这呢！」

「……总该在我遭杀害之前出手吧！」

绮罗笑着，将寅仙拉到岸边。

不过，马上就紧闭着嘴。

「方才的人鱼，是从天界逃下凡间来的吧？和骚鱼一起。只是骚鱼的话还好解决，这下连人鱼都……好像又闻到哪个人的味道了呐！」

起来暗指水德星君。寅仙同意起来的说法，说道：

「……果真是水德故意放走骚鱼，那目的就只有一个。企图在凡间点燃战火。」

「方才的人鱼扮演什么角色呢？」

「或许是派来笼络翡翠馆的太监。奉黑王或紫琳……其中一人之命吧？」

起来不解地想着。

「翡翠馆的宦官，那不就是皇室之仆？和翠心门理应水火不容才是！」

「不过，人面确实广，以兰城都督为首，附近的东株国高官们几乎都……」

起来吓得屏住着呼吸。

「怎么可能？」

「绮罗，快快前往翡翠馆吧！」

绮罗瞬间就变身为英招姿态，正准备浮上空中时，发现一颗女人头噗地浮出水面。

女人边咯咯地大笑着，边说道：

「为时已晚……我家黑王已然来到人间，战火燎原之日已近在眼前。」

寅仙对女人的话充耳不闻，和绮罗一齐浮上夜空。

6

「……喂，凛花，快醒来！」

狗的味道。噗噗噗地轻轻拍着脸颊。凛花啪地张开眼睛。

「噢，早呀！阿白。」

「……想睡的话，回姥姥家再睡嘛！」

凛花啪地跳了起来。

发现自己躺在陌生人房里的床铺上。睡着时身上确实盖着棉被。

「？这样是……」

一个面积不大却相当雅致舒适的屋子，屋里物品一应俱全，凛花抱着头。

凛花心想，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种地方呢？凛花照着瑰的指示，进入这间屋里……然后……谈和，到底怎么了呢？

完全想不出来。

「阿白……是瑰叫你到这里来的吗？」

「是啊！吓了我一大跳。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咱面前，说什么凛花有危险，吓得醉醺醺的咱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的确，阿白已经丝毫没有醉意了。凛花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太好了……那些酒，看来还是不要喝比较好。」

「是是是。对不起，凛花，害你为咱担心了。走起路来还有点不稳，不过，已经没事了。咱必须保护你。」

「没事了啦！又没发生什么事情……」

大概……凛花变得恍恍惚惚地，不过，赶忙下了床。

「宴会呢？」

「那些不可一世的大爷们，一个个不是喝得东倒西歪，就是喝得烂醉如泥，或被女人迷得团团转。」

「真奇怪！」

「是啊！咱们也该开溜了吧！」

凛花和阿白一起踏出房门，来到庭院。

「瑰说往这边一直走，就可以从后门离开……」

「没有那个必要啦！你等等。」

阿白轰隆地卷起一阵白烟。的确，变身为天马姿态后，两人不必特地走后门或搭船，就能离开此地。

不过——

「……奇怪？」

烟消失了，凛花面前依然站着少年姿态的阿白。阿白难以置信似地瞪大着那对金褐色的眸子。

「抱歉，凛花。」

凛花慌了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

「咱无法变身，难道是那……果然是喝太多了。」

「怎么会这样。」

耳边突然传来哇哈哈哈的诡异笑声。

「一旦喝了鳝鱼的鱼翅酒，哪能轻易地离开此地呀！」

阿白和凛花赶忙靠在一起，环顾着左右。方才踏出的屋子里，突然走出一个又黑又矮的人影来。

「这未免太失礼了吧！凛花姑娘……我家主人好不容易把你给请来，你却连招呼都不打就想离开，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男子歪着鲶鱼似的嘴唇笑着。

「幻辰……」

「你这家伙！」

凛花制止着阿白，两眼狠狠地瞪着幻辰。

「听说瑰并没有邀请我。这一切全都是你捏造的。」

「是的，的确都是我说谎。事实上，在下的主人并非黑王，在下的主人是握有水珑的公主。」

幻辰指的是紫琳。

「不过，黑王之主为公主殿下，如此说来，若有差迟，请姑娘多多包涵。」

「满口胡言！」

阿白也低吼着吓唬着幻辰。

「对，小子，给咱小心点。咱即使只能维持凡人姿态，也绝对不会败在你这小子的手下。」

「是么？」

就答腔的幻辰表情上看来，对方似乎相当胸有成竹。那是当然的，因为，宦官们鱼贯地从屋内走了出来，一眨眼工夫就将凛花和阿白两人团团围住。

宦官们的长相都像极了鱼类。

「宴会现在才要正式登场呐！来来来……快回到座席上，直到宴会结束为止，尽情地享受吧！」

幻辰的语气鳍异常沉稳地说着。

回到宴席上一看，果然如阿白所言，宾客们几乎都喝得烂醉如泥。乐声依然悠扬，远超过乐声的是鼾声大合唱。

「阿白，什么事鳝鱼酒呢？」

「鳝鱼是栖息于女丞山一带的单眼怪鱼。鱼鳍不为具备强烈的催眠作用。可恶……咱实在是太大意了。」

阿白懊恼地叨念着，凛花也非常后悔，不过，事到如今，后悔莫及。两个人的手都被反绑在背后。

凛花他们被带到宽敞的露台上。瑰，还有……紫琳都已经在露台上等着，稍远处还有贵宝，此外，还有几个身穿相同款式绿色袍子的男人们在旁边守候着。

瑰看到被反绑的凛花，脸上浮出惊愕的神情。

「……未能逃出吗？」

「事迹败露了，瑰。」

紫琳因战胜而得意洋洋似地说着，身上依然穿着绿袍，青年似的高挑身材。不过，今夜的紫琳更加漂亮，蓝色的眼眸闪闪发光，脸颊上泛着红晕。

凛花感到很悲哀似地问着紫琳。

「你想杀了我吗？你那么恨我吗？」

「我恨的是绮罗。」

紫琳回答着。

「贵宝理应替我转达过。期限是昨日一日。绮罗至今未给我一共满意的答复。因为我恨绮罗，所以，我决定把绮罗心爱的你沉入湖底。」

凛花瞪大着眼睛。

「你说什么？」

「把你沉入湖底。连同这座城……还有聚集在这里，供皇室差遣的这些可恶的男人们。和六百年前的那个皎洁的月夜一样。」

这就是紫琳的目的吗？紫琳手掌朝上，手掌心摆着一块乳白色上有翠绿色纹路，散发出柔美光泽的玉石……那就是水珑。

「瑰，准备妥当了吗？」

紫琳向瑰确认者。瑰避开凛花似地背过脸去后，低下头去，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一向不轻饶背叛过我的人，因为今晚的工作，暂且饶你一命。来……月宴正式开始！」

紫琳面对着水池，将水珑抛入池里。在月光的照射下，水珑光线一闪，只微微地发出小小的声响就沉入水里。

水面上立即出现奇怪变化。

「水池——」

凛花喘气似地小声地说着。整座水池闪耀着金色光芒，无数条粗粗的光线穿破水面，朝着空中爬升。

瑰迅速地移动身子，跨过栏杆。

「瑰！」

瑰头也不回地跳入池中，耳边立即传来轰隆声响。

「过来看！」

紫琳将凛花一直拉到栏杆旁，凛花屏住了呼吸。凛花发现奇妙的鱼就在明亮的水面上穿梭，兴高采烈似地跳跃着，紧接着，以他们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黑影窜了上来。

阿白小声地说道：

「……是骚鱼。」

骚鱼划破水面，跳了出来。紫琳面无表情地干笑着。

「哈哈哈……看吧！看那怪物有多丑陋，多有力。」

凶猛的不只是骚鱼，所有的怪鱼都蹦蹦跳跳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池水高度不断地上升。

整座离宫都震动起来，不断地发出诡异的地鸣声和池水冲击池边的声响。

城墙的另一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向半空中。

是瑰。

不知何时，骚鱼已经离开水池，混乱场面渐渐地转移到湖上。

紫琳在贵宝他们的陪伴下离开了露台。

「你、你要去哪里！」

听得凛花的制止，紫琳回过头去，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当然是离开此地，因为，此地马上就会沉入湖底。你看——」

紫琳手指着湖面是上的更远处，指着在月光的照射下浮出水面的那一片黑黝黝的溪谷。凛花看到那一点上，点亮着小小的灯火。

「迂凯族之王就在那里，把这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整座离宫，连同东株国的达官贵人，被水之魔物吞噬后沉入湖底……迂凯王就会派助我一臂之力。」

「你竟敢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凛花大叫着。

「你想借助妖魔之力，篡夺国家？」

「你未免太可笑了。东株国第一代皇帝不也是吞下翠金丹，驱使鬼神，创立大国吗？」

「……你想借助绮罗之力，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除此之外，绮罗有何利用的价值？那个怪物。没错，我早就知道绮罗是怪物之事。」

紫琳终于说出了真心话。凛花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

紫琳不再搭理凛花，转过身去，迈开脚步。贵宝只有一刹那显得相当怜悯似地看了一眼凛花就跟着紫琳离开露台。

「凛花……别担心。」

阿白为凛花打气似地说着。

「咱相当擅长于游泳，绝对不会让你溺水。」

凛花泪涟涟地朝着阿白说道：

「我也擅长哟！不过，这种状况下怎么游泳啊？」

凛花幽怨地看着被反绑的手，阿白突然说道：

「对，今天不是月夜吗？月光如此皎洁，幸好水也多得很。你不妨用水玉环唤来寅仙。」

「噢，对。」

凛花扭动着手腕，准备看看戴在手腕上的东西。

可是——

「不见了！」

「什么？」

手环不见了。凛花竟然没发现。到底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呢？到底掉到什么地方了呢？

弄丢了？

（唔嗯……不是弄丢了。）

凛花忘了状况，站着发呆。进入瑰指示的那个屋子之前，手环明明还戴在手腕上呀！然后，进入那个屋子后发现，整屋子笼罩着蓝光，蝴蝶……蝴蝶到底怎么了呢？凛花想不起来。

「凛花，凛花，别担心，要有信心。」

阿白将凛花的意识拉回现实。

「唔？要有信心。相信我们一定可以脱身。咱非常清楚，你最擅长不是吗？手环没有找到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一定要平安地回到姥姥的宅子去，然后，咱们一起去安慰绮罗。」

凛花眨着眼睛。阿白耍宝似地笑着，凛花也被逗得笑了出来，不过，泪珠马上又滚落下来。

「阿白……我真的很喜欢你哟！」

「所以呀！咱才叫你别一直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嘛！」

那是因为凛花真的非常喜欢阿白。阿白总是会说出凛花最想听的话。

已经离去的银色之舟映入眼角余光之中，搭载着紫琳飞奔而去，即将到底湖岸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水面上，银色之舟真的不会翻覆吗？

「快看！」

阿白再度长大着嘴，往手腕上的绳索咬了下去。凛花吓了一大跳，不过，凛花觉得绳索好像已经微微地松开来。

「太厉害了。」

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回过头去，凛花发现浪头已经越过露台栏杆席卷过来。

「哇……」

巨浪从阿白和凛花头顶上打了下来。凛花被水一冲，直到背部撞上柱子才稳住身子，不过，凛花连疼痛都无暇叫出声来，环顾四周，发现那些烂醉如泥的男人们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大水给冲走了。

被冲到远处的阿白大叫着，一个随意仰躺着的彪形大汉漂过凛花身旁。从那个大鼓似地肚皮看来……是都督。

「大叔，在不醒来就糟糕了……」

凛花拼命地抓住都督的腰带，腰带却自动地松开，转瞬间，都督已经被冲到远处去了。

「凛花，下一个来了——！」

往湖面上看去。一条凶猛无比的黑色巨鱼冲了过来。巨鱼之前是下一个巨浪。阿白拼命地咬着绳索，看起来是来不及了。

（没想到瑰的力量竟然这么大——）

他说了真话。六百年前，瑰也是像现在一样，用水淹没了整座城池。

「瑰——瑰！」

凛花大叫。对方不可能听到。凛花依然大叫着。

希望你能手下留情，希望你别淹没离宫……不止如此，那是因为……瑰在哭泣。

瑰暴跳如雷，引发巨浪，唤来大水，煽动怪鱼……即使是这样，瑰还是哭泣着。

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张半黑半红的脸颊上流着泪，哭泣着。

凛花目不转睛地看着凶猛的鱼，和眼看着就要越过城墙的巨浪。就在这个时候——

「凛花，阿白，这边！」

嘶哑的嗓音。回过头去，凛花发现姥姥的身影出现在柱子后面。

「姥姥。」

姥姥即时赶来救人。凛花一直跑到娥瑛身旁，阿白也赶了过来。

真是的！娥瑛低声说道：

「看来，这时一场远远超过老身想象的宴会呐。快离开此地吧！」

说着就抓住凛花和阿白的手，拉向柱子后的阴暗处。

土遁……利用土或黑暗移动的狐狸精独门术法。

隐身柱子背后前，凛花看见了，看见乌云密布的天际，闪着银白色光芒，光形成一条细细长长的带子，迅速地降落下来。

（寅仙……）

那是银龙。

骚鱼后仰似地飞奔着沉入水中。银龙纵身跃入水中，紧追着骚鱼。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巨浪再度冲向离宫。巨浪冲向离宫之前的那一瞬间，凛花和阿白、娥瑛他们已经从柱子的背后遁走。




第四章  梦境始末
1

黎明依然降临，湖畔依然死寂如笼罩着哀丧之色般。

翡翠馆消失了踪影，连浮在翠海上的湖中沙洲，都已遭大水吞噬。

此时，翠海非常安静，除了水量略增外，和平常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偶尔会看到部分断裂的柱子，或不知道是什么人穿过的靴子碎片漂浮在水面上。

凛花伸手捡起一个在湖水边飘荡着的酒杯。

「……鱼群到底游到哪里去了呢？」

凛花慢条斯理地说着，身旁的寅仙回答道：

「黑王的气息也消失了。鱼群或许是何他一起躲起来已备来日为非作歹吧！」

凛花眺望着风平浪静的水面。

当时……匆忙赶来的寅仙追着瑰，潜入湖底。不过，瑰逃离寅仙的追踪，离宫宛如被巨大的水壁给冲垮似地瓦解了，连同湖中沙洲一起沉入湖底。

骚动不安的怪鱼群陆续消失，黎明前，湖面上已完全恢复平静。

凛花突然往四周张望着。

「绮罗呢？」

那一座上了山就可将湖面尽收眼底的岩山上，聚集着无数迂凯族马匹，驾驭马匹的男人们身上都穿着相同款式盔甲。马匹的嘶吼声和士兵们的高昂士气，充满了狭窄的溪谷。

紫琳非常满足似地瞄了一眼军容后，慢慢地迈开脚步。

绮罗微微拉开距离，跟在紫琳背后。紫琳默不作声，慢慢地往山下走去，不久就走进森林里。

（这里是……）

翠海岸边的森林。巨大的榕树依旧和三年前的那个下雨的日子一样，矗立在翠海岸边。紫琳伸手摸着榕树后才终于开口说话。

「你是否觉得，你我重逢花了太长的时间呢？」

「……」

迂凯军的喧闹声已远去。四下无人。

「你还记得否？」

紫琳沙哑着声音问着。

「深入翠海的幻之都的故事。从前，我或许真的做过吧！凡间之人说公主是为了守住贞洁而命魔物吞噬自己，事实上，故事应该是……公主有了恋人，自己想与恋人私奔，事迹败露，骚鱼勃然大怒，连同城池将公主一起沉入湖底。」

「当然记得。」

「直到现在我才说，我一直怀疑那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的意思是……？」

紫琳回过头去，整齐地修剪至脸颊的短短红发被风一吹，就露出了形状非常漂亮的耳朵。

紫琳目不转睛地以蓝色眼眸注视着绮罗。

「我认为紫琳公主的举动很愚蠢，只有自己一个人获救，结果呢？她应该为国家，为百姓着想，接受骚鱼的心意，瓦解珠国大军才对。骚鱼也好不到哪里，即使是被公主拒绝，也不应该那么冲动……为什么不能义无反顾地为公主付出一切呢？」

丝毫没有改变，绮罗心想。

紫琳从老早以前起就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无论对他人或对自己都追求着正义。绮罗喜欢的是过去的紫琳。

过去，紫琳对任何事情都非常光明磊落、清廉洁白的个性，玉洁冰清、纯洁无暇之心，只会让极少数人看到的弱点或优点，绮罗都非常喜欢。

只不过，绮罗一直无法将紫琳视为女人。

其中原因绮罗并不知道。

不过，所谓的『恋爱』就是这么一回事。

紫琳默默不语，心里却责怪着不肯接受自己的绮罗。全部或无，她曾经是一个只期望得到其中之一的女人。燃烧似的蓝色眸子痛苦万分，绮罗回避了紫琳。

然后，三年前。趁着当面向对方表白的机会，绮罗离开了兰城。

原因不只是紫琳。绮罗……觉得自己再也无法以一个人类姿态，在人类的社会上继续生活下去。自从母亲过世后，绮罗觉得身体里的魔性血缘特征越来越明显。

名叫英招的马的魔物特征。

绮罗认为，紫琳或贵宝迟早都会发现。不，当时他们很可能已经发现。

因此，绮罗逃离兰城似地躲得无影无踪。

当时根本不打算再回到兰城。

没想到，为了追捕从银露山潜逃下山的妖魔，绮罗必须往西边移动，当绮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再度踏入故乡之地。

回到兰城后，透过贵宝，绮罗已经数度被要求协助翠心门，绮罗因无法明确地回应对方而受尽了痛苦煎熬。绮罗因必须二度拒绝紫琳而苦不堪言，也害怕再度被紫琳责备。三年前，应该是看到绮罗真面目的紫琳反应，最令绮罗感到害怕。

当然会害怕吧！紫琳……还有贵宝，面对绮罗还能当个人类时的回忆本身。

现在，紫琳用完全不容许绮罗逃避的眼神，逼视着绮罗。

「……紫琳。」

绮罗下定了决心。

「我不能协助翠心门。」

「为何不能？」

「你看。」

绮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四周充满了异于朝阳的柔和光线……然后，转瞬间，绮罗已经变身为马的魔物。

紫琳连眨都没有眨动一下眼睛，看着变身后的绮罗。

『这才是我。』

绮罗说着。

『我是那座山上到处都是妖魔的银露山山主。妖魔郁人类原本水火不容……不过，只要人类没有扇子闯入深山里，我等妖魔也不会干涉凡人的世界。』

「假使我说，我想借助你的魔力呢？」

紫琳丝毫不动摇地说出这句话。绮罗叹了一口气后恢复人类姿态。

绮罗拢了拢头发，注视着紫琳。

「紫琳，不能藉由魔物之力来得到任何东西。」

「不，东株国光祖不就是……」

「他曾确切地表达过决心和意志。的确流了很多血，不过，就当时局势而言，确实需要有人出来平定东海之地。」

「我的决心也非常坚定！」

「不一样吧！」

绮罗摇摇头。

「紫琳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你……？」

「被翠心门，被各国有权有势之人操控着。不……一定是被紫琳公主的亡魂操控着。总之，是被那些无影无形，毫无根据的……他人的怨念操控着。」

紫琳紧咬着嘴唇。绮罗非常关心紫琳地问道：

「国家复兴后又能如何？」

「就能恢复自由。」

紫琳不假思索地回答着，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绮罗，你可知道我连自己的心都无法掌握？」

绮罗默默不语地点点头。

三年前——致使当时还留着长发，个子高挑，身材纤瘦的少女痛苦不堪之事。

原因是紫琳的高贵血统。紫琳的情况和绮罗不一样，却和绮罗一样因血脉承继问题而苦不堪言。

紫琳用双手按着自己的胸前。

「或许真如你所言，我无法排除祖先们的怨念纠缠。我一定是紫琳公主转世。」

「……你必须斩断怨念的纠缠。紫琳果真是紫琳公主转世，那不是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吗？」

「不过，我确实是翠国百姓，一摸到湖水，闻到吹过森林的风的味道，听到沙漠的声音，我就觉得听到祖先们的哭泣声。祖先们一直催促我，快拿回国家，快拿回尊严……」

「一定是你听错了。」

「绮罗。」

蓝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绮罗。紫琳紧绷着脸说着：

「重新考虑一下，跟随我，事实上……我需要的并非魔物之力，我需要的是绮罗你。」

「碍难应先。」

绮罗神情忧伤地摇摇头。

「紫琳，我不能跟随你去。我并非认同东株国的做法，目前，我并不认为有扰乱国势，复兴翠国之必要。」

「……当真不肯？」

紫琳瞪大着眼睛，然后，慢慢地拉出腰上的佩剑。

「你若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我既要当场取你性命。」

说着就挥动着凶器，步步进逼着绮罗。若想闪躲，觉得绰绰有余……绮罗却纹风不动地站着。

在朝阳的照射下，剑光一闪，划破空气，绮罗的头发散落下来。

「……卑鄙无耻的家伙！」

紫琳抛掉利剑，紧紧地揪着绮罗的衣襟。

「想和我唱反调，走不同的路，干脆当场杀了我好了。你难道连杀我都想拒绝吗？你一定要拒绝我到这个地步吗？」

紫琳哭着。绮罗痛苦地呻吟着。

「紫琳……」

紫琳依然揪着绮罗衣襟，将绮罗扳倒在地，两人一起倒在草地上。

「绮罗，绮罗……」

紫琳拼命地将唇压了过来，绮罗困惑不已，准备接受对方的唇。

「绮罗，抱紧我。」

「紫琳……」

「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一次就好，就在这里，抱紧我。」

「……」

拼命地需索着对方的唇，不过，突然抬起头来的，果然还是紫琳。

蓝色的眼眸冷冷地俯视着绮罗。

「直到最后……还是不行吗？」

绮罗悲哀地笑着。

「是的。」

谎言骗不了自己的心。正因为对象是紫琳，所以，绮罗更不能说谎。

不如干脆……绮罗心想。假使紫琳只想借助妖魔之力，绮罗说不定已经协助了紫琳。

问题是紫琳想要的是全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绮罗绝对无法给她的东西。

「你果然是一个卑鄙无耻的东西。」

紫琳像在唾弃对方似地说着。

「我认为，此时拥抱紫琳才是卑鄙无耻的做法。」

绮罗恢复了冷静。紫琳不知道是不是感到屈辱，满脸通红，站起身来。绮罗明白多说无益却不能不说地说道：

「紫琳，一个女孩子家……拼命地想一肩扛起振兴翠国旗帜，实在是太荒唐了。」

「我想活得像个男人。」

紫琳眼神凌厉地说着。

「你为了拒绝我的心意，故意表现得像个女人。既然这样，我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男人好了，我只想告诉你这一点。」

「这么做……有时候会很痛苦。」

「我知道。」

紫琳转过身去，绮罗也站了起来。绮罗并不打算叫住紫琳。

不过，正当对方的背影正要消失在朝雾中的那一瞬间，绮罗大叫一声。

「紫琳……！」

叫声虚幻，传遍整座森林。

「你我定会再次相逢！再次……」

或许是乌鰂的毒素依然残留体内吧！

不……只是，只是心痛而已。

绮罗流出来的不再是漆黑如墨的泪水。

2

绮罗回到娥瑛宅邸是正午之前。绮罗非常疲累似地坐在椅子上，阿白马上坐到绮罗身旁。

「喂，快打起精神来吧！这个，送你。」

那个阿白爱不释手，随时带在身上的招摇山名玉。绮罗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玉。阿白嘻嘻地笑着。

「咱们好友一场，大恩不言谢。」

没想到绮罗默默地将美玉往怀里一塞就站了起来。然后，脚步看起来非常沉重地上了二楼。

「喂~~~想还咱的话……就告诉咱？随时都可以，别客气。」

阿白跟他说话，绮罗连吭都没吭一声。阿白双手交叉摆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那家伙，没事吧？」

娥瑛侧眼旁观着阿白的一举一动，非常惊讶地叨念道：

「你呀！只是个头大，根本还是个毛头小子嘛！」

「什、什么？」

「绮罗为男女之事烦恼着，此时最好别去打扰。」

阿白也满脸不高兴，嘴里嘟嘟嚷嚷地念道：

「……咱也苦恼得不得了。」

凛花想偷偷地溜出客厅。

「凛花。」

才走到门前就被寅仙叫住。

「你要去哪？」

凛花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我……」

「别单独四处走动，免得又被什么人给盯上。」

凛花满脸通红。寅仙对于凛花独断独行，闪着接受翡翠馆之邀宴，显然是有点不高兴。

「别误会。」

凛花笑嘻嘻地说着。

「我去做午膳，就是这样。」

趁着寅仙还来不及数落自己，凛花急急忙忙地朝着厨房走去，赶忙将早膳时剩下的粥重新加热，迅速地动手准备午膳。

当然，准备的都是要送往绮罗的房间。

走上二楼，轻轻地敲了敲绮罗的房门。

没有回应。

凛花推开房门，发现绮罗坐在床铺上，双手抱膝，卷曲着身子。

帐子完全拉上，因此，室内非常昏暗。凛花发现，昏暗的房里，一对玻璃珠似地闪闪发光的碧蓝色眸子正望着自己。凛花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不过，马上就笑盈盈地将膳食摆在小几上。

「早膳都还没吃吧！」

「凛花。」

绮罗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声说道：

「凛花，你喜欢我吗？」

凛花惊讶得瞪大着眼睛。不过，马上就发现绮罗的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凛花走到绮罗身旁，面对着床铺，弯下腰去。

「是啊！非常的喜欢绮罗。」

凛花真心诚意地，非常清楚滴回答着。结果，绮罗淡淡地笑着。

「谢谢。你的心意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很高兴。因为，凛花即便是怀着女人的心情，将整颗心都摆在皇子身上，还是会想到我。」

凛花皱着眉头。

「……绮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紫琳拒绝了我。」

「嗄？」

「站在对方立场，或许会觉得是我拒绝了她吧！事实不然，她想要的是一个男性的我，我办不到的话，她将无视于我的存在，离我而去。」

「绮罗……」

绮罗双手摆在眼前。

「凛花，我到底算什么呢？」

绮罗声音颤抖微微地问着。

「我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赶快决定的话，大家都会离我而去吧！不过，无论我选择当哪一种人，我想，和现在的我一样，不会有多大的改变，只是……」

「是的，我也这样认为。」

「可是……凛花，你不是也说过，绮罗是女孩家比较好的话吗？」

凛花的确这么想过。凛花有点尴尬地苦笑着。

「认识绮罗之初，的确曾这么想过。那是因为绮罗帮我化妆，陪我喝茶，当时真的很快乐嘛！」

不过……凛花的声音更加温柔地说道：

「绮罗，只要像你自己，不管是男人或女人，真的，我都不在乎。」

「……像我自己，什么意思？」

凛花笑着，轻轻地摸着绮罗的金色发丝。

「美好灿烂。」

「……」

「不只是外表上的美好灿烂。希望绮罗是一个美好灿烂、实力坚强、心地善良的人。比起女人的我，更细心、更温柔。我希望绮罗……嗯，对，我甚至希望绮罗每天都像快乐地跳舞似地度过。」

绮罗的表情非常古怪。

「世间岂有如此荒唐之人？」

「人家只是打个比喻嘛！不是实际的跳舞，是说像跳舞一样快乐地……」

凛花将绮罗扶了起来。绮罗果然长高了，大概长高了两个头的高度。

「跳舞的时候，绮罗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

「……什么都不想。只专心地听着音乐……尽情地、随心所欲地，配合着音乐扭动着身体。」

「就像那样啦！」

凛花微笑着。

「尽情地、随心所欲地活下去就好，那就是我说的活得像个绮罗啦！人生之中当然可能出现因此而离开自己的人，相对地，也会遇见不知不觉就成了好朋友的人。人生之中……难免要面对几次离别之苦，不过，美好的邂逅次数远超痛苦的离别，就像我和绮罗偶然相遇一样。」

凛花全心全意地，事情一件一件地，慢慢地剖析给绮罗听，同时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凛花下午绮罗能像绮罗似地活得美好灿烂。

凛花也下午自己能活得像个自己。即使有无力感，也没有必要过度的颓丧。只要尽一己之力，全力以赴就够了。

这些都是寅仙曾经对凛花说过的话。

现在，面对着受伤的绮罗，凛花唯一能为她做的是原原本本、老老实实地将自己对绮罗的感觉告诉对方。

「……谢谢你，凛花。」

绮罗小声地说着，悄悄地搂住了凛花。凛花也一样，悄悄地把手绕到绮罗那比以前略微宽阔的背上。

然后，心里想着：

这到底是女人和女人的拥抱呢？还是……？

凛花不知道。凛花觉得，哪一种都好。凛花只希望能这么拥抱着绮罗，因为，绮罗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

因为凛花觉得，现在，除了将充满内心里的这种温暖感觉传达给对方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大鼓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鼓声一定是从兰城境内的许多鼓楼传出来的，都已经是晚上了，走上露台看外面，城市上空竟然比往常更光亮，好像是点上了无数盏篝火。

「……异常状况发生时，就会立即通知都城。」

凛花含含糊糊地低声说着。通知都城，即使快马加鞭也需要七日之久。皇帝行动前，州侯理应先派出直属官兵吧！

「无论谁先出兵，兰城都势将成为战地。」

站在身旁的寅仙说着。凛花低垂着眉。

「难道没有办法可想吗？」

「这回情况迥异于石神将当时。」

「因为……紫琳是人类？」

「是的。」

都城天苑陷入混乱时，寅仙出面收拾应该是扰乱都城元凶的石神将，那是因为石神将是魔物。

这次的造乱行动时一群人类在策划。具神通力者擅自插手人类行动之举动被天界视为禁忌。据说天帝制订法条之中如此明文规定。

凛花认为，不管天界法条中有无这项规定，着都是非常正确的做法。

寅仙或绮罗等具妖力者若起而对抗反叛军，的确可瓦解该势力吧！不过，无论投向东株国大军与反叛军，必将危及众多百姓的姓名。

凛花不希望引发战火等事件，希望东株国能长治久安。

不过，兰城独立成为一个国家，或许是历史中的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件吧！

况且，当前局势已经不是个人心情所能期待了。

翡翠馆连同都督等一些达官贵人都已沉入湖底，事到如今——

凛花咬着嘴唇。

「当时，假使能更努力地说服紫琳，别让她使用水珑就好了。」

「别再开玩笑了？」

寅仙显得很不高兴似地说着。

「一下子又和骚鱼成了莫逆之交，一下子接受对方的邀宴，这回你应该为自己能捡回一条小命而感到庆幸了吧！」

凛花抬头看着寅仙，发现寅仙将一只手肘撑在栏杆的扶手上，皱着眉头，看着凛花。

这回凛花真的让寅仙非常担心，凛花一本正经地说道：

「关于那件事，奴家已深自反想。」

「果真反省那可真是万幸……」

寅仙苦笑着，将嘴唇凑了过去。拥抱着凛花的手臂更加地用力。凛花一如往常地，满心欢喜地……事实并非如此。

砰。

「……嗄？」

凛花眨着眼睛，下意识地用力推了一下寅仙的胸膛。寅仙诧异地看着凛花。

「唔……没事！」

凛花嘴里说着，身子却慢慢地往后退。寅仙往前靠近一步。

「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啦？」

凛花微笑着，身子却慢慢地往后退。

「你暂时别过来，寅仙。」

「为何？」

寅仙滑行似地移动着，手接触到凛花的手臂。

「凛花。」

凛花毅然地甩开寅仙的手。凛花对于自己的举动感到惶恐。

「对不起，我并无恶意，真的，只是……」

到底是怎么了呢？凛花非常不喜欢寅仙接触到自己，身子是不喜欢寅仙待在自己身边。

寅仙眼角一扬，动作有点粗暴地再度搂抱凛花。

「放上——！」

凛花惊声尖叫着。

凛花非常清楚自己实在是叫得太大声了。

寅仙惊讶得瞪大着眼睛注视着凛花。

「怎么啦！」

「发生什么事了？」

阿白、娥瑛和绮罗接踵上了露台。发现凛花蹲在露台的角落上，身子不断地发抖着。

「凛花……」

因为寅仙想伸出手去，所以，凛花的身子更剧烈地颤抖着。

「别、别过来，寅仙。」

「……」

凛花很想哭。

「不，我实在不想这么说，我……对不起，寅仙。」

「凛花，你怎么啦？」

被寅仙这么一问，凛花抱着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不知道，不知道——只是觉得很怕寅仙。

原因何在？

凛花回想起那冰冷如水的吻。凛花的背脊上窜起一股寒意。

「……天浆丹。」

下意识地从凛花嘴唇说出来的一句话。

脸色大变的是寅仙，紧接着是娥瑛的呻吟声，寅仙低声问道：

「那丹药……怎么啦？」

「不知道……我完全不记得。」

凛花拼命地摇着头，阿白朝着寅仙问道：

「那个叫什么丹的，到底是啥东西？」

回应问题的是娥瑛。

「天界的一种仙丹。天浆为石榴之别名。石榴为多产的象征。话句话说，服下该丹药后若与男人交欢，必定会怀下孩子……此说法当真？皇子。」

凛花脸色苍白。寅仙语气严厉地问着凛花。

「你已服下那个吗？」

凛花只是一直摇着头。

「快想想看，你……是否吞下天浆丹，吞下那秘丹，何时吞下？」

何时？

凛花想过好几回依然想不起来。凛花心想，自己为何会突然说出那不知名的丹药名称呢？

为什么寅仙待在身旁，自己就这么害怕呢？

「你的……水玉环呢？」

寅仙突然想起似地问着，凛花只是摇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凛花束手无策，只是频频地道着歉。寅仙无法接近凛花，面色凝重地望着湖面。

※

「瑰，事情进行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站在湖畔的银发青年惊讶地注视着瑰。

「……水德星君大人。俺……」

瑰匍匐在水德星君脚下，或许是在水德星君面前的关系，抑或是全身麻痹的关系，瑰就是很难站起身来。

「寅仙果然神通广大，在你身上显然发挥不小作用吧！」

「是……」

朝着把水送进离宫，在离宫里横行肆虐的瑰飞奔而来的银色之龙。

实在是太可怕了。那道光，锐利的眼神，朝着瑰释放出来的气……都非常地恐怖，让瑰整个萎缩掉。

瑰只能拼命地逃走，当时若稍稍抵挡应战，现在早已一命呜呼了吧！

「且说……」

水德星君鱼鳍和善地说道：

「擅自逃离天界，眼看着就要引发一场战争了吧！本来，本星君必须把你带回玉皇大帝的御花园，不过……」

瑰抬起头来。即使是看到瑰的那张丑陋的脸，水德星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过，那对水蓝色的瞳孔里却闪耀着深不可测的妖光。

瑰的确是一条被囚禁的鱼。不过，即便是因为水珑的召唤，瑰那么轻易地逃离天界，那个玻璃牢笼那么轻易地遭破坏，绝对是水德星君暗中相助。

（……你相信吗？）

因为，当他为了说翠国的故事而前来，留下高深莫测的微笑后离去的第二天，被咒法束缚的玻璃牢笼就轻易地遭破坏，池底就出现一个通往凡间的出口。

不过，水德星君一直想将这次的骚动归咎于人类擅自引发。

瑰心里有数依然开口问道：

「俺……不回天界。俺，俺要……继续留在紫琳身边。」

水德星君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无论如何都要留？」

「是。」

「那……本星君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瑰留在凡间的理由之一为对翠国赎罪。既然紫琳那姑娘期望他这么做，瑰一定会为新国王的诞生助一臂之力。而第二个理由是——

不远处的那颗榕树的枝叶迎风招展着。色泽柔美的桃红色发带在风的拨弄下飘动着。

（祈求上苍保佑，下午瑰能顺利地找到恋人——）

瑰很想看看那位姑娘将来到底会走上什么样的人生之路。瑰认为那位姑娘选择和银色皇子共度一生，困难度觉得超过本人之想象，必定有更多的严酷考验等着她去挑战。更何况，未来将因瑰留在人世间而战火一触即发，眼看着和平景象即将瓦解，凛花还能笑嘻嘻地面对人生吗？

「……那位姑娘。」

瑰突然抬起头来。然后非常惊讶。因为，从水德星君的侧脸看到过去未曾出现过的严肃神情。

紧皱的眉头之间甚至浮出不高兴的神色。

「她不是一个好姑娘。」

水德星君到底是指哪位姑娘呢？瑰不知道。指紫琳吗？还是……

不过，当瑰看到水德星君从怀里拿出来的东西时，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特别晶莹剔透的三连环玉环。水玉环……瑰依稀记得，那是曾经戴在凛花手腕上的东西。

看见，水德星君已经见过凛花。已经取得那只手环……那不就表示，举办那场宴会时，瑰叫凛花躲进那间屋子，企图帮助凛花逃脱之事早就败露了吗？

什么事情都进行得不顺利。瑰觉得自己不只会引发战火或惹是生非的妖魔，还是一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妖魔。

朝着垂头丧气的瑰，水德星君神情严肃地低声说道：

「处理那位姑娘之事已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吧！」

「……」

瑰觉得非常心痛。不过，总算没有把心情表现在脸上。

水德星君将水玉环收进怀里，然后，在水面上移动着，移动至不远处，脚尖一点就沉入水中。

瑰伸手取下树枝上的发带。桃红色，摸起来非常柔软的发带。瑰悄悄地将发带摆在胸前，独自离开湖岸边。除了紫琳那里，瑰无处可回。




终章
鲜绿色旗帜在兰城境内飘扬着。大马路上随处可见夹杂在迂凯族士兵之间，身上穿着崭新的绿色锁子甲的士兵。

「那么，紫琳公主殿下，请在此用印。」

紫琳将视线现移回屋内。

宦官惠民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去，朝着紫琳，递出印绶。

该印绶为翠国皇室之大印。地点为都督的政务室，都督却不在室内，因为都督已经被洪水吞噬身亡，代行都督职务的除了太监惠良外，还有以贵宝为首，身穿绿袍的翠心门之人，然后是迂凯族国王和将军。

「好吧！」

紫琳点点头，从惠良手上接过印绶后就依言盖上印绶，并于签盖处旁签名。

书面上记载着以下事项，紫琳大声地朗读着其中内容：

「本人，翠国末裔苞紫琳在此宣布，翠王朝复行视事。此次行动完全秉持民意，遵从天意。是故，凡违背此意之人必须接受水之制裁。其次，为与先代不幸王朝区别，特将此崭新国度命名为西翠国……西翠国完全独立于东株国，誓言拿回自主权——」

紫琳的脑海里回想起昨天绮罗说过的话。

（你真的愿意当个傀儡，任人摆布，要在这个国家引发战火吗？）

紫琳微微地牵动着嘴角笑着。然后，将方才接过手的印绶，用力地在记载着宣言文的文书上签盖下印绶。

现场每个人的眼睛都闪闪发光。紫琳将文书拿在手上，走到露台上。列队士兵们欢声雷动，高举双手大叫着的士兵中叶可以看到无数民间人士。

是的。这是民意，也是天意。

两个月前的某个夜晚，紫琳做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梦。枕边站着一位发色银白，身穿浅蓝色长袍的男人，男人说道：

把水珑放入水中……摩擦后，骚鱼就会助你一臂之力。

漂亮到令人看了都会还害怕的男子。是神？还是仙呢？紫琳半信半疑，决定试着将自己一直认为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雕刻品的传家之宝放进水中。

那是父亲处分财产之前带出来的唯一一个传家之宝，只是一小块石头，不过，紫琳看了就被深深地吸引，甚至想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否则就静不下心来。

紫琳果真是紫琳公主转世。

（百姓……都这么称呼我。）

独立万岁！

西翠国万岁！

紫琳公主万岁！

在沸腾似的欢呼声中，夹杂着微弱的悲鸣声。紫琳的视线被一只在城市上空盘旋着的怪鸟给吸引住。

长相酷似大鹫鸟的人面女。

是鴸！有人大叫着。紫琳皱了眉。

妖鸟——据说此鸟出现就会和骚鱼一样引来战火。

现场的每个人都脸色发白地抬头看着简直像特别挑选时间出现似的那只诡异的巨鸟。

※

两只白兽迅速地飞向黄昏即将来临的湖泊上空。

巨犬似的天马背上乘坐凛花和娥瑛两个人。前面那只长相酷似马的英招背上乘坐着寅仙。

就像是幻想似地浮在暮色中。看着美丽的湖沼地带，凛花突然低声叨念道：

「逗留时间虽然不是很久，还是让我感到很怀念。」

「下次再来不就好了麽！」

娥瑛回答着。凛花用力地点点头，说了声好吧！

「西王母娘娘，她为人如何？」

「坏女人，连老身都不能比的坏女人。」

凛花惊讶得目瞪口呆。娥瑛马上就咧着嘴笑着。

「别担心。你去的话，她一定会对你非常好吧！」

凛花他们正要前往昆仑山脉尽头，被称之为瑶池的仙域。

假使凛花真的已经服下天浆丹——

那凛花显然已经怀了身孕。

怀了龙子。

凡人女子怀了龙胎，母子一起送命的可能性非常高。

听说西王母娘娘对此丹知之甚详。因为，听说此丹原本就是职司『春』之女神——西王母秘传的仙丹。

凛花脑中并无吞下仙丹之记忆。凛花总是在几乎想起昨日的可怕情景时，马上又恢复了平常心。

「很漂亮的地方吧？好期待哟！」

凛花心情开朗地说着。仔细看看，这不是一件该乐观看待的事情。因为这次即便是寅仙手指尖碰触到，凛花身体就会产生抗拒现象的重大事件。

这次就是因为这个关系，两人才必须分别前往瑶池。

（世界上再也看不到这么悲惨的事情了。）

凛花的心情荡到谷底。不过，凛花时一个濒临危机就会自然产生乐观想法的人。

我一定要长生不老，凛花心里又产生了这种奇怪的自信。

『见到西王母娘娘，叫她让我们参观参观桃花园吧！吃仙桃是一种禁忌，不过，一年四季都缤纷绽放的桃花，那一定很漂亮。』

阿白像要帮凛花打气似地说着。

「嗯。喂，阿白，能不能飞到寅仙身边呢？」

『可是……你没事吧？』

「没事。」

事实上，只是靠近，凛花不会感到害怕。不过，凛花心想，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呢？阿白依凛花所言，飞到寅仙旁边。

「寅仙，我……」

寅仙的表情难以解读。寅仙一向如此，凛花却很罕见地，一看到寅仙的黑色眼眸就困惑得沉默不语。

寅仙微微地笑着，然后开口说道：

「你最重视的人都在这里，你还要什么问题吗？」

凛花惊讶得瞪大着眼睛。因为她突然想起自己和寅仙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下着雨的夜晚。

（蹲在那里……你有什么问题吗？）

寅仙就是这么问着。

尔后，又有好几次，每逢凛花感到有困难时，寅仙就会伸出手来，问着相同的话。

寅仙的话，一直都在帮着凛花，让凛花无论低头或抬头，无论站着或蹲着，都能嫣然微笑着。

所以，现在，凛花的脸上也很自然地漾满着笑容。

「没有，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寅仙就在身边，阿白、娥瑛，还要绮罗都在身旁。

不好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西王母娘娘若允准许，真想和大家一起在桃花园里赏花。」

凛花说着。寅仙听进耳里，表情郁郁寡欢。

「……老身认为，不会准许吧！」

不不！娥瑛摇着头。

「凛花的话，说不定能胜过那女人。」

「什么意思？」

皱着眉头的只有凛花，其他人马上就笑了出来。

向晚的天空，和乐融融的笑声被吸了进去。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凛花都会坚强地度过。

绮罗一定要像绮罗一样度过非常美好灿烂的人生，绮罗似乎没有放弃这样的念头。

希望寅仙能永远温柔地对待自己。

凛花回头看着背后那一片渐行渐远的湖泊，想着眼眸颜色和湖水一样的紫琳。

未来，东株国局势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绮罗提升了高度，阿白继续跟随着，凛花面向着前方。寅仙眼睛中出现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神色，注视着前方。




后记
大家好！我是山本瑶。

这是我一直觉得以超快速度完成的桃源系列丛书第七集，我绝对不是快笔作家……对自己这么快就完成这本书而感到惊讶万分。

不过，期待着出书的读者们，每集都购买的朋友们，从本集起开始购买的朋友们，真的很谢谢你们！

一月份刊物，这么说来，应该是年底出书了。

本后记是在二○○六年十一月下旬撰写，在已经布置妥圣诞装饰的时候。

今年，我买了一棵约两公尺高的圣诞树，一棵瘦高型的圣诞树，不过，因为高度十足，布置起来显得非常壮观，看起来相当不错。统一使用了红、白、金三种颜色的装饰品，都是我非常喜欢，好几年来慢慢添购的装饰品。

这次我还选用了已然成为当前圣诞灯主流的LED灯，非常漂亮动人，有时候我会呆呆地持续看个三十分钟。

看着看着就会回想起小时候家里布置的圣诞树。当时的圣诞树非常小，不过，每年都会在电视机上摆上一棵圣诞树。附带的装饰品也都零零碎碎的，不能算是非常漂亮，只是一些闪闪发光的金葱条。或摆上去当做雪花的棉花。因为圣诞树规模小，所以一下子就装饰妥当，不过，我还是满心的期待。当时的圣诞树和母亲为我准备的耶诞蛋糕、炸鸡都成了我最美好的回忆。

圣诞节刚过完，转眼之间过年就到了，还来不及去感受收拾圣诞树的寂寞心情，就必须马上准备过年……事实上，我并没有特别准备什么东西，不过，一到了年底就有点心急。

且说，二○○六年完成了很多本书。

将这一年说成『始自桃源，终至桃源』也不过分。这一年来我想尽办法要和肩膀酸痛、腰痛和平相处，终于顺利地要迎接新年的到来了。

这回的主角是绮罗吧！绮罗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角色，因此，因为能写他而感到高兴，我也喜欢阿白，不过，这回阿白出场机会较少。对不起啦！阿白……凛花终于和寅仙结为连理，阿白说不定跑到遥远的地方去大吼大叫过……不，说不定把枕头都给哭湿了吧！书中并未叙述这部分，请读者们多多包涵见谅。

上一回两位主角终于突破一个重大难关了吧？因为，我原本想一整集都来描写一些甜甜蜜蜜的画面，后来还是作罢，因为，只是描写那些画面很难构成小说吧！而且，我认为也应该稍微聊聊后续（预定的）话题。

对于故事结局，我早已了然于心。不过，有时候一想到故事的铺陈，脑筋就会觉得有点晕眩，或感到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就会想睡觉。进入逃避现实状态之时，睡魔就会自动地前来攻击。

白天若发现执笔不顺遂，我就会稍微低假寐一下。

过去，假使不睡一下就会觉得什么事情都不顺心。即便是短短的三十分钟也好，睡过后就觉得神清气爽。

仔细想想，考试的时候也一样，读者之中也有正在准备考试的朋友吧！即使是在如火如荼地准备考试期间，我也会偶尔看看漫画什么的，这种情形和逃避现实不一样，这么做事为了转换心情。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无论我睡得多沉，都会因为一点点小事情而醒来。

前几天，我一如往常地沉沉地睡去，叮咚！突然听到门铃声响起，因此，赶紧爬起来，一把抓过对讲机的话筒，说着「喂……喂喂」，喂了老半天就是没有声音，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才睡着，竟然被吵醒了，难道是碰到恶作剧乱按门铃（废话？）的人吗？就在我气呼呼地想着的时候，门铃再度响起。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的是电话的听筒。好久没有这么睡呆掉过了。

看到我这么写，读者们是不是觉得，我一定是严重睡眠不足呢？完全不会有这种事情啦！因为我不必彻夜赶稿，最晚大概一点左右就上床睡觉，早上七点就起床，很有健康概念吧！

说到健康，上回的后记中，记得我也曾提到过体重的事情。

我的体重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我依稀记得，好像什么人说过，用脑就会消耗热量。难道是我写书时都没有用大脑吗？还是该是消耗热量的时候，嘴巴一直吃着甜食呢？

说来，社会真的变得挺可怕的，不信你就自己上网浏览一下○乐或甜品特集好了。

「梦幻奶油泡芙！」、「绝品！入口即化，国王的起司蛋糕」、「限定！必须排队的香浓布丁」，琳琅满目，而且都标上非常诱人的品名。

我曾经试着订过一次甜品，虽然没有像产品上宣传的那么好，不过，非常好吃。所幸只订一场就赶忙踩了刹车。

这回的作品中描述过绮罗和厉害大快朵颐的画面，再次阅读就会有一种自己也同桌享受着美食似的感觉。

二○○七年也一定会吃到好吃的东西哟！不过，别忘了自己的体重和健康哟！然后，希望能顺利地处更多的书，能有更多的读者阅读。

到底是贪心，还是平实呢？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奇怪抱负。

聊到这里突然又想起二○○六年第一次到庙里拜拜时，我以三千日圆（约台币一千元）请庙方焚护摩的事情，内容当然是「生意兴隆」！其他则是花上一百日圆的香油钱，许了堆积如山的愿。

读者们，二○○七年你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祝大家心想事成。我……大概会花个一万日圆，再许一个「生意兴隆」的愿吧！

感谢插画家香坂夕小姐长期为我们作画，让我们透过漂亮的画作，欣赏到桃源世界。这回的主角是变得有点像男孩子的绮罗，不过，谢谢香坂小姐把绮罗画得更妩媚动人。

其次谈到Cobalt日历上的插画！我非常非常地期待。

读者们！

相较于上一集，下一集需要多一点的时间。关于这部分，我将以更充实的内容来回报大家，因此，读者们若能耐心地等待，别把我给忘记，那就太高兴了。

希望能再次和大家见面。再会！

二○○六年十二月

山本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