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5-04 10: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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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特甲少女
本卷名称：恶戏之猋IV

恶戏之猋IV 第一话 Dog Days 烈日当空

壹

百万城邦在燃烧、

高窜的烈焰——从天而降的火/将大地化为焦土/人心为之凋萎。

媒体全部都口径一致，纷纷报导世界末日即将降临——唯恐天下不乱。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

二Ｏ一六年——绿意盎然的五月一日——五朔节。

气温高达四十度——空前绝后的新纪录——可谓流金砾石的「初夏」。

「好热应该说是好烫」

少女站在化为滚烫铁板的装甲车顶——不怕死地直立不动。

直顺的头发/细长的双眼——像是「苦味」(bitter)为卖点的黑巧克力那班的黑发黑眸(Schwarz)。

苗条纤细的曲线美——出宣传任务的装束。

黑色高叉服装/银制的项链/黑色包鞋——全部充分吸收了阳光的热能，依然化成拷问刑具，灼热到不行。

犹如乳皂的肌肤上浮现斗大的汗珠——沿着脸颊流到下颚滴落/落在胸前/在颈项宛如孕育文明的大河般分支出去、形成支流滑过背脊。

拿在手上以防中暑，印有<百万城邦宪兵大队>MPB的标志华丽阳伞本身也吸收了高热——释放到伞下——头顶热得像是顶了台暖炉。

机械化手脚的冷却机能对于降低体温毫无作用——到头来，狂喷的汗水点醒了自己身体的中枢其实还是肉身。

臂章——「机场设施出入许可证」。

名牌——「MPB游击小队<猋>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十四岁）」。

警语——胸前印有颜色为警示黄的假刺青。

「gung！！」——「请小心！！」(Achtung)

装甲车的垂暮——印有航空保安注意事项=「禁止携入机场的五种东西/枪械•刀刃•弓箭•宝特瓶•任天堂DS/携带危险物品、会影响精密仪器的通讯对战等行为一律只能在地上进行！」

若身在地上，同时带着这五样东西就不打紧吗——很难不这么想，但酷热的天气是她无法深思。

咻轰隆隆隆隆！每当喷射机的巨响自头顶通过，思考回路就会断线。

宣传活动——引进新式喷射机，扩大航路/改走维也纳州长力主的国际化路线。

这里是百万城邦第三十五行政区(Sigmund)——位于城市南端的设施<机场广场>(Flughafenplatz)。

离维也纳国际机场几公里之遥，作为高速公路服务站兼饭店的圆环——俨然形成牧草地和空地所围绕的迷你都市。

对主要势力范围偏于城北的MPB而言，那里可算是管区外，不知为何他们却派了中队进驻，连通讯分析班的成员也调了过去。

专门驻守机场的两大部门也联合起来宣传「空中旅行安全」。

形同注册商标的藏青色制服＝<机场航空警察局>(Flughafen Sicherheits)——通称<航警>(Flug)。

扁帽搭配绿色战斗服，昂首阔步的模样＝高机动部队，亦即<特殊宪兵部队>(Kobra Einheit)——通称<特宪>(Kobra)。

双方对于进入自身实力范围的MPB均感到讶异/为难/甚至敌意。

再加上为了派兵海外作为国际贡献，<机场广场>也盖了兵舍，甚至有群身穿卡其色制服的军人在烈日进行某种训练，高举国旗与联合国旗帜彰显其存在。

在如此怪诞且纷乱的光景中，各大媒体的SNG车自然也不会闲着——背着摄影机与登山健行用保冷箱的采访阵容一面热得直冒烟、一面拿着啤酒实况转播。

相较于一般民众，警察、军人与大众媒体的人数怎么看都是压倒性地多。

从机场搭乘接驳巴士的民众，一下车看到此等大阵仗便吓了一跳。

——这里是警察国家的军事基地吗？奥地利何时也树立了军事政权？

他满叨念了几句，对着制服群与装甲车上的少女皱了皱眉头，走进饭店。

朝所有人平等倾注的阳光/水泥墙的反射/泊油路的蓄热/汽车引擎热——灰尘满布/空气闷热/人热草也热/路上随处可见晒干的蚯蚓。

心生厌烦/头晕目眩——凉月觉得站在车上保持直立不动的自己，实在是无可言喻地愚蠢又悲哀。

此时让人更想掬把同情泪的团队穿过圆环——MPB通讯分析课。

成天沉浸在电子海的内勤代表，清一色穿着印有MPB标志的T恤，苍白着脸进行＝犹如亡者的行列——殿后的则是灵魂快要出窍的虚脱少年。

吹雪•彼得•施莱谢尔＝白晳得透亮的双颊映入眼帘，让凉月吓了一跳。

让他看到自己出宣传任务的模样实在很难堪，再加上「圣周」过后，每当看见那张脸，凉月的心就会狂跳不已。

忽然吹雪转过头——宛如遭到烈日射击而频死得战友般露出临别微笑/挥了挥手。

凉月反射性地抓起阳伞遮住身体。

个性敦厚朴实的吹雪——完全摸不着脑袋似的歪头纳闷——印应惯性法则，人和头都倒向同一边。

仅剩的力气消失——骨牌效应——通讯课全团一个个倒下，公关课的活动部队连忙冲上前拿水桶往他们身上泼水、抬离现场＝撤退。

阳伞下只露出张小脸偷看的凉月——有些同情被抬走的少年，又有点担心/但很快又觉得该被同情担心的人是自己——重新拿好阳伞。

她知道自己脸上泛起红潮——说服自己脸红是因为这热得要命的鬼天气。

再说/况且——欧洲的日照量本来就少得可怜。

否则色素淡到不行的「金发碧眼的白皙人种」就不会在这个世上诞生。

因而衍生出「渴望日晒的文化」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当天有点日照，就算气温低于十五度大家也照样穿短袖在街上走走/吃喝/闲散过一天——露天咖啡文化就因此应运而生。晒得到太阳的店家不设露天座就不叫咖啡厅的「常识」反倒成了危害，从未体验过三十五度以上高温的人在咖啡厅点头中暑倒下的事例层出不穷。

当天，环保署判定此为「气候异常」——认为其原因是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向国际社会发出警告。

二氧化碳排放量增加会使欧洲全土化为干燥地带的报告，原本预计要在二十一世纪初的国际环境会议上连同明确的数值一起发表——但据说美中两大巨头的步调一致地阻止了数值公开，还将问题延宕到二十年后。

二氧化碳排放量遥遥领先各国、高居世界第一的美国，和拥有万里长城这将国内生态环境破坏得体无完肤的不可磨灭历史记录的中国，要是组成双打那可真是所向披靡，现在请游牧民族来演讲隔热披巾的包法不是更实际吗——

凉月不断进行跳跃性思考——想抹除少年白皙脸颊的残像，记忆却反倒更加鲜明，心头乱纷纷，脚也变得不安分起来/在车顶上踩得锵锵作响。

队友的无线电(犬笛)。《怎么啦，小队长？与精灵们共舞到死的诅咒开演了吗？》

她立刻恢复直立不动的姿势——咬牙切齿地应答。

《你当我在跳「吉赛儿」喔．．．．．．是车顶热得像火在烧啦，去他妈的。》(《吉赛儿》是出凄美的芭蕾舞剧，根据会诱惑人狂舞而死的精灵传说改编而成。)

「呵呵。」冷冷的挪揄声被植入额骨的通讯机录了起来。「你居然会知道那么浪漫的芭蕾舞剧，真叫人意外啊，凉月。」

凉月正下方——阳炎人在有空调的装甲车后座吹着舒适的冷风，将防晒霜仔细涂抹在发育良好的胸前。

冰冷清澈的灰眸/垂落背上的火红长发(Rote gluehende)——宛如坚硬小刀般完美无瑕的艳容上，体现着理性与热情两种风貌。

丰润的红唇「噗」地吹出一个大泡泡/那沙漏型高挑身材宛若弹性十足的美丽雕像——一身宣传用的大红高叉服装，将她诱人的性感魅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臂章/名牌——「MPB游击小队<猋>/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十四岁）」。

宣传标语的文字——毫不吝啬地占据了丰满得快爆出衣外的胸脯前方。

「2fellos ＋ 7meilebscgritt，MPB！！」——「加倍确实 ＋ 迅速非凡，MPB！！」

因为天气太热，全体队员决议采取换班制——猜拳猜赢了＝独占权充更衣室的车内。

贴在空调正下方的公文——巨细靡遗记载了宣传任务的意义，凉月以红笔在上头写下了一针见血的箴言。

「15machen」——「kurze 15machen」。

首先「休息一下」——然后「速战速决」。

哼，真是。小队长就爱在这种地方认真——阳炎爽快遵从/长腿翘到化妆台上，「啪」地吹爆泡泡。「那你现在要不要像吉赛儿致敬，玩玩花瓣占卜？若结果是【不爱】，就请吹雪帮你拿掉一片如何？」

《少胡说八道，你这色情狂红母牛。再讲我就送你到泥泞的墓地下乘凉去。》

这咬牙切齿得几乎要杀人的反应——显然有什么触动了她的心。

阳炎觉得很有趣，决定继续同一个话题：「想不到你连吉赛儿葬在森林泥沼旁的事都晓得。是吹雪告诉你的吗？该不会那个【圣周三】，你们俩相亲相爱地去看戏了吧——」

《闭嘴啦，解说狂。吉赛儿原本就是改编自这个国家(奥地利)的精灵传说。就算没人告诉我我也会知道。》

小队长光火地切断了通讯——阳炎隐约觉得跟平常的凉月不一样。

「哦。」再刺探下去恐怕会踩到真正的「凉月地雷」，难保那对铁拳不会贯穿车顶袭来——阳炎试着换个角度认真探询：「你跟吹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对方是乎已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搞什么，这样就不有趣了。

《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请他帮忙调查「LEVEL 3」的事。》

她可能真的很不想谈这个话题，才不遗余力转移焦点。

「不要太在意那个。政风处、军人、副长和玛丽娅医师都没说什么，这证明你和夕雾接受的事后处置万无一失。【那位神父】不也再三保证没问题吗？」

《也是啦。》小队长故意恢复平日大无畏的态度。《我只是好奇，想知道以前我做过什么、又有谁在什么情况下死掉别因为这样就以为我怪怪的。》

小队员耸耸肩。「你不是最反对挖掘无趣的过去吗？」

《我只想知道跟现在的我有关的事实。除此之外我完全没兴趣。》

推测——大概跟吹雪也有关，刺探得不好恐怕会误触地雷大爆炸。过阵子再慢慢诱导她说出来吧。阳炎以大无畏的情报收集狂天性思索着/改变话题：「夕雾在做什么？」

《在跳舞。天气见鬼地热，亏她还跳得动。》说话的口气仿佛对方不在现场。《真的很想吉赛儿只知道跳舞的亡灵，仿佛跳着跳着就会消失。》

「真不像你会说的话。」不由得就直话直说。

这种哀莫大于心死，仿佛自己什么都办不到的口吻——实在不像平常的凉月。

直起身子。「只要我们在，就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对吧？」

《嗯。》真挚的声音——像是不用别人提醒，一直讲给自己听的样子。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们是三人一体的猛兽。名副其实的<猋>。我们的心灵和生命也因此而延续那才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方法。》

轻巧/绕圈——计算机中控的机场用全自动搬运军车。

货台上——有个身影拿着印有MPB标志的阳伞，兴高采烈地小跳步/活泼舞动/高唱太阳公公SONG。

「Sunshine、sunshine、地球暖化了☆格陵兰的花开了、西伯利亚晒得到太阳，南极的冰一融化、世界就会被海淹没，大家和企鹅先生一起登上埃佛勒斯峰，建立和平国家吧，happy——☆」

热得发昏的一般旅客听了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傻眼/受到吸引/觉得很稀奇，纷纷拿起相机拍摄。

形容少女的柔和宝石发出震撼弹等级的光泽——用阳伞替代指挥棒转圈圈，另一只手操作货台上的晒水器＝用橡皮水管晒水大放送。

无数水花在空中飞舞——少女周围形成了漂浮的彩虹。

亮闪闪水滴乱窜的白金发丝/透亮无垢的碧眼/柔软白晳的肌肤弹起水珠，化为阳光精灵，轻松愉快地踢踏起舞。

华美又娇嫩——娇小躯体裹着高叉服装＝白底搭金色条纹。

臂章/名牌——「MPB游击小队<猋>/ 夕雾•康尼古德•蒙伦兹(十四岁)」。

宣传标语——包住膨起胸脯的衣服上印有金色文字。

「Isatz!!MPB!」——「出动！MPB！」

标语——印在光滑细嫩小肚肚上的假刺青。

货台广告牌——「麻药•火药•医药品能随身携带的量，法律皆已明文规定，需要个专门机构诊断书以及许可证。」

由于有相当庞大的数量流入国内，别说什么法律规定了，连现实中的取缔都已不可能的三大药物——事实上「只携带不使用就不构成犯罪行为」这一条在机场上已不适用，为了保障机内安全已严加取缔。

精灵在S字行驶中的搬运车上唱歌跳舞并晒水——当车辆经过服务区时，负责人正好也亲自在路上晒水。就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瞬间，冷不防有个长方形巨大物体从天而降，直接击中负责人的脑门。

流血——负责人倒地/员工们骚动不已/穿着T恤的救护队员满头大汗跑来。

夕雾——吓了一跳，边盯着击倒负责人的「物体」边通过事故现场。

广告牌——日照的温度融化了胶带和浆糊/铁丝松脱/固定的栅栏整个脱落。

上头是印有联合国标志，控诉某国巨大犯罪行为的海报。

「七十二小时杀害四万人——,法希尔大屠杀.国际战犯法庭」。

照片——瘦骨嶙峋的非洲人民赤脚站着。

脚下——堆积如山，几近看不见地面的弹壳＝好几万个轻易夺走人命的小小金属覆盖着大地，仿佛非洲下的不是雪而是子弹。

同样的广告牌到处林立——每一面都是为了彰显目前正于百万城邦第二十二行政区的联合国都市进行的国际战犯法庭其重大性。

穿着鲜艳华服的尸体所铺设出的道路。

被枪弹击中、部份肠子穿腹而出却得不到妥善治疗、挣扎求生的少年。

建筑物无一幸免、崩坏的街道——成堆的家用品成了垃圾山堵住河川。

<无国界医师组织>的工作人员——接受治疗的人们——在绝望中浮现的笑脸。

要是哭了，泪水就完全倾泄不止——他们的面容透露出那样的心情。

横陈在非洲灿烂的艳阳下，让丧失感涨满心灵，凄惨得无以形容的光景静静映照在瞳孔中，夕雾心想，「那个人」见到的是否就是这样的光景？

那个人的沙漠，让那个人见到了什么样的景象？

那个人如果看到这些海报，又会怎样想？

已失去的心——想要夺回失去事物的心，会怎样想？

逃走的士兵——夕雾曾经给予/也曾经接受/如今，却成了互相争斗的敌人。

每当见到「悲惨」的什么、每当想起那个人，心中的「痛」就会受到刺激，痛到让人想当场缩成一团。为什么之前不会呢？太不可思议了，难以忍受的痛盘踞在身心正中央，从内侧凝视着夕雾。

如果那份「痛楚」，肯定一切都会崩溃。

温柔的心、静谧的安详、让人手舞足蹈的愉快气氛——若失去了所有觉得世界可爱的诱因，肯定就再也无法引吭高歌了。

她抬头仰望蓝天——又低下头，以免目眩不支倒地。

期盼能将必定再次出现于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亲手拉回地上。

拉回对方、拉回自己、拉回性命与心灵——绝不杀害对方——也决不被对方杀死。

这都是为了将那个人从暗夜的沙漠带回，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以这双手牢牢留住那个人。

「嗯嗯——☆嗯嗯、嗯——☆」随意哼起的旋律/零碎的节奏再次响起——榨出仅剩的活力想发表太阳公公SONG第二弹时，又看到另一面海报。

「成为全世界负责的城市——让传统的百万城邦，迈向国际化。」

体格魁梧的男人/黝黑的肌肤——不是非洲人，而是有着黑人血统，首度当上维也纳州长的奥地利男人——「前军人」爱德华•梅塞斯密特先生的宣传海报。

《差不多该换班了，夕雾。》无线电＝阳炎温柔地提醒。《稍微休息一下吧？》

边哼唱边回答。《夕雾不累，但是有男人因为广告牌晕倒了。》

《哦～？》兴趣勃勃。《是广告牌的内容太刺激，对方受不了而晕倒的吗？》

《是很刺激。》凉月插话。《我正好目击到广告牌掉落KO下方那家伙的瞬间。》

《什么嘛。》兴趣缺缺。《害我想象了好多好多喷鼻血的画面。》

《那是非洲某地区惨绝人寰的照片海报啦。叫法法什么的地方。》

《法希尔——在东非苏丹，达佛地区的城市。》

《死了那么多人，却跟州长先生的海报摆在一起。》

《因为州长是国际化的推进派。》阳炎——发挥解说员的本领。《他打算将这个城市改造成继荷兰海牙、美国纽约之后的国际司法舞台。假如法庭成功起诉苏丹现任喀土穆政权战犯罪，为了让政权解体，非洲联盟就会出动，也会有好几万名和平部队派往当地支持。奥地利军亦可能成为主力部队。》

《托他的福，连我们也被叫来机场当保全。天空又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

《第三十五行政区也设了办事处，大队长可能真的打算将机场纳入管辖。》

《他们玩抢玩具游戏，我们就在这儿烤成人肉干吗！》凉月——似乎对大人的心机斗智厌烦至极。《法庭审判交给荷兰或美国不就得了？》

《那两国的法庭现在都在「大排长龙」。不知是谁下的指示，运用「经过美化的大屠杀」与「间接压制」等伎俩，害得战犯法庭更为复杂、审期拖得更长。》

《夕雾等人认为，能帮助全世界的人是件好事喔？》

《我没说不好啦。不是有句话说：「越麻烦的生意越有赚头」吗？》

《增设国际法庭，跟联合国请领的保全金额度确实也会增加，但也有反对的意见。新上任的内务大臣沃夫冈•拉瓦库尔特就很反对辟设战犯法庭，认为此举会使市内的恐怖活动激增。相对地，他力邀国际金融机构进驻。》

《不喜欢法庭，可是喜欢银行啊？》

《到时会引来更多黑～帮分子吧。》

《不管怎样，承担国际性责任、与世界为友是这个国家的救生索。政治家千方百计就是要设法防止奥地利再度成为二次大战时期「主权遭到漠视的国家」。》

《又是责任又是义务的，到头来还不是求生存的籍口。》凉月——声音嘶哑/像是在诉说自己内心某处的渴望。《我的责任与义务就快结束了。你们若想继续聊，就先让我进到有空调的地方乘凉。》

《我的身体冷却得差不多了。是该出去晒晒太阳了。》

《夕雾也快到你们那里，与你们会合了——☆》

全自动搬运车尽了道弧线朝圆环前进——忽然间，夕雾的眼睛攫住了什么。

高速公路的另一边——牧草地/林木之间。

有个不畏酷暑，穿着大件灰色军装夹克的「少女」。

蓬乱的金色长发/从绿色眼珠/有点脏脏的灰色军用夹克•军库•军靴。

「少女」的年纪似乎搭上自己一两岁——可能是无家可归的街头孤儿。

她那身军服，可能是军人丢掉的或是救世军免费赠送的衣服吧。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荒郊野外的乡间小路呢？

最重要的是，她为何躲在林荫处直盯着「我的方向」瞧呢？

就在夕雾停下搬运车，想确认对方是谁时，一辆接驳巴士横越马路。

少女的身影消失——巴士通过之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夕雾傻眼。

是巴士挡住视线的期间，对方离开了吗——并不是。

她看见了，巴士驶来前，少女的身影就像与绿地融为一体般「忽然消失了」。

她一直凝视对方消失的地点——没有变化/毫无奇特之处/依旧绿草如茵。

想不通，也猜不透对方是谁——夕雾纳闷地回到伙伴身边。

贰

嘎啦一声，装甲车的车门被拉开——英姿焕发登场的阳炎＝宣传任务用小恶魔笑容，也因为超乎想象的热风拂面而瞬间倒下。「什么天气世界末日真的要到了吗？」

朝气蓬勃的声音响起：「你好，我是国家电视台。请接受我的采访！」

与防火服同等级的强韧让她再度挂上笑容——为了不让对方瞧见乱七八糟的「更衣室」，少女迅速反手将车门关上，踩着高跟鞋优雅地向后转。

「很抱歉，公关课并未通知」拒绝的同时她朝对方一瞥——失格同龄的天真少年。

瘦高/讨喜的长相/像是少年会有的淡淡雀斑/手中拿着掌上摄像机。

臂章——OPF雇请的工读生＝国中生每逢春季就得参加的例行活动「职业体验」。

全力以赴的热诚都写在脸上的类型——粟色头发下，睁得大大的鸽子色眼珠满是「我居然能就近跟这个人谈话」的感动。

好，批准。

阳炎的可以侦测天线如此判定/公关课的权限归零——基本上还是得先确认一下：「你是哪个单位派来的？」

对方的回答像是反复练习了很多次：「我是ORF摄影班的史特芳•泰奥•拉瓦康尔特。呃，我不只取得了采访许可，也取得了主任认可。」

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姓氏——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也没看到其它工作人员。少年充满热诚地单独行动——相比采访主任也被恳求的少年缠得很烦，只好让他去试试，反正觉得他铁定会碰壁才允许的吧——可想而知。

呵呵呵，让那位主任吓一跳也值得——阳炎矫揉造作地回答：「说得也是。虽然这不合规定只有五分钟的话，倒是可以破例接受你的采访。」

「真、真的吗？」紧张的脸顿时亮了起来——不免想拍拍他的头安抚一下。「请、请问。可以摄影吗——」

不着痕迹地叉腰摆起姿势＝完美无瑕的甜笑。「可以呀。」

「真、真的非常谢谢您！」不能错过这份幸运，少年慌慌张张调整摄影机镜头——然后以刻不容缓之姿，朝装甲车「上头」拍摄。「小队长凉月小姐！」

啪！脑中像是某种线断了——转成可怕的笑容「凉•月•小•姐？」

「是的，我会按照约定，五分钟就采访完毕。非常谢谢您的允许。」

「你说什么？臭小子！」——不如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形？」——除了吹雪，居然有人喜欢凉月？而且还是与吹雪属于同一类型但稍微变种的可爱少年？

世人都错了——那就由我来纠正他们。热切的使命感让阳炎急欲让少年明白自己犯下的错，发出忠告：「啊。我告诉你。我们家小队长不会喜欢你这一型的——」

怒骂声冷不防响起：「臭阳炎，你还在混！我就奇怪你怎么他妈的还不上来，原来在这儿跟个臭小子闲聊！你想害我变成炸虾吗？这回轮到你被晒成人干了，蠢蛋！」

谩骂叫嚣倾泄而下，想阻止都来不及——收好的阳伞丢了下来。

阳炎预测出正确的轨道一把抓住＝看到没？她就是这种人。想要打退堂鼓吗？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少年——少年不为所动。「凉月小姐——请接受我的采访——！」

她吓得目瞪口呆——无法理解的念头已转成单纯的佩服。

算了算了——人本来就各有所好/忽然什么都不计较了。「听到没有，凉月？」

吓了一跳——轻盈落地。「采访？听都没听说过」

「我是」少年——摄像机镜头依然对准凉月，人却震颤了一下。

「凉月——」狐疑地看着两人/看看背后/由于什么都没有，又看看自己。

胸部/腹部/恐怕背部也——

浮现出好几层红红的曲线/锯齿形线条/斑斑点点的痕迹——犹如罗夏克墨迹测验(Rorsch test)的墨迹（注：籍由瑞士精神科医师罗克夏发明的墨迹图形，检测受测人的人格特性，是应用最普遍的人格投射法。）——伤痕累累的肉体＝早做过人造皮肤移植除了疤。

如今却浮现出手术疤痕——且多的不计其数。

手脚的联结部份也有红痕＝「哪里到哪里」是机械改装，一目了然。

「呜」凉月——呻吟＝像被鬼压床似地动弹不得。

阳炎立刻站到她前面——成为伙伴的护盾＝遮住少年与摄影机的视野。

同时用无线电跟总部联络。《队员身体出现异状。无法协助公关部进行宣传活动——》

副长＝精神奕奕。《请求准许。到「运动场」接受检查。是谁出现了异状？》

《是小队长。》阳炎语气不同于以往，毫无挪揄的成份/也不想再恶作剧——朝少年伸手＝态度不由分说地冰冷。「你【未经许可】擅自拍摄，请将摄影机交出来。」

「对对不起。」少年不知所措地交出摄影机。

他不顾之后会不会被告妨碍新闻自由，利落地将档案完全删除。

一动也不懂的凉月——装甲车响起开门声/有个柔软的东西包住她的肩膀/盖住身体。

大浴巾——夕雾＝迅速跑来，从车内拉出那条浴巾盖住凉月的身体。

脚终于能动了——与夕雾一起进入车内/夕雾反手将车门关上。

终于能呼吸了——凉月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气息。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我好得很，没什么大不了。」

夕雾温柔握住凉月的手——以穿透人心的无表情凝视着她。

「就说我没事了」再次重申，说给自己/队友/两边听：「我真的没事」

夕雾点点头——远比上百万巨蹩脚的安慰话语更让人安心。

撒手归营——只有小队长。裹着预警蹲踞在「更衣室」角落，八百年前就不痛了的旧疤痕，如今却强烈啃噬着凉月的身心。

身体宛如冻僵了似地震颤不止。

第三十五行政区新成立的MPB外勤办事处——通称「运动场」。

这里原本是足球队的集训地——赞助企业倒闭/被别的球队吸收合并，移到城北/但这个法拍不动产迟迟找不到买家，政府向企业伸出援手购入——所有权归MPB。

大操场化为装甲车的维修保养厂/宿舍也大幅翻修成防弹规格/地下游泳池改建成通讯分析机构/墙上的「MPB」字样油漆尚未干透，挂上「办事处」招牌的新据点就已有医疗人员进驻待命。

名目——支持大热天的宣传任务。

实情——怎么想都是为了让MPB进入城南，扩大势力范围、造成既定事实。

医务室——一箱箱医药品堆积如山/新颖的救命装置/机械化义肢联结装置的试验品＝足球上长出机械手脚的奇怪物体陈列其中，成为前卫艺术品。

凉月——没去淋浴就换上病人诊疗服，表情若有所思地落坐。

「哎呀，我老早就猜到你可能会【出现这东西】了。」

MPB专属医师玛丽娅•鬼濡•罗森堡面露爽朗的笑容，大刺刺告知。

「嗯～早知道就先跟你讲。是我太不亲切了，抱歉抱歉，哈哈哈。」

「哈哈哈。」干涩的笑声——眼睛却全然没有笑意。「医师——」

「安啦安啦，这东西会消失的。」

「它会消失？」

「这东西是因为你的体温一下升高太多，才会暂时出现。我还比较担心你有没有中暑哩。」

「太热就会浮现？」

「目前而言就是如此。休养一周后，就算体温上升也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我会变成那样？」

「因为你长高了。」

出人意料的回答——让凉月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头上。「我长高了？」

「你不是长高了一公分以上吗？那样就会影响到皮肤。」

「有吗？」

「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健康检查的数值。」医师有点不悦。「身高一百六十一公分、中枢体重三十二公斤、义肢重量十六公斤、体脂肪率百分之十。要不是人造心肺吸入【多余的有害物质】，你真可算是健康宝宝。再吃胖点也没关系喔？」

「是哦？」粗率——病患看着白衣口袋探出头的万宝路。「医师，给我一根。」

「不•行。你好不容易才顺利长高了，不要自行断送发育的好机会。」

听到「成长发育」，感觉浑身不对劲——凉月一直以为自己成为机械化儿童时，身体就停止发育了/原来不是这样啊/烂掉的马铃薯也会冒新芽/这样一想就没来由地接受了。

「我又不想长高。」

「等你长大成人后就会埋怨：可恶！当年要是再长高个五公分就好了。」

「长大成人几岁才算长大成人啊。」

「二十五岁，大家都叫你的中间名黛德丽时，你就是大人了。」

「那么久之后的事我才懒得想何况最重要的那个包也【没来】。」

「最重要的那个？」

「没事」凉月欲言又止/别过头去——内心有种柔软的什么就要被尖锐物体勾破的感觉/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偏激更尖锐之外无计可施。「我的身体有一半以上都腐烂了。就算外形像女人，身体的发育也停止了——」

「啊——」玛丽娅——这一生拉得有够长。「我懂了，原来你指的是那个。」

右手食指直指凉月的额头——好像在催眠似的。

「听好了，你是我的团队的最高杰作。我们的工作不是将你的肉体置换成人工物品，而是让你回到正轨，也就是神为我们准备的那个名为成长的轨迹。你不过是稍微偏离了一点，只要稍稍推你一把就能重新上轨道了。单就这点，你真可说是完美无缺。【所以你当然会成长】。不久的将来你的初潮也会【来】，而且会【月月来年年来】，以你的个性搞不好【每次来】都会抱怨个不停哩。」

她摆出医师派头，不客气又一针见血地指责——医师的指头离开＝凉月不知为何整张脸都气红了。

「天晓得！」态度恶劣＝几乎是条件反射。「少罗哩叭嗦的，又不是你的身体。」

「不好意思，那就是我的职责。」医师一派轻松、动作利落地诊疗书上记录。「先观察个几天看看。防晒乳记得要擦，否则长大后做激光除斑很花钱的。」

跟医疗无关的忠告——漠视＝开口闭口都是长大，害凉月定不下心。

「我可以走了吧？」她边说边站起身来——对方不断丢自己无法胜任的信息出来，心都被塞满，快承受不住了。

「等一下。」犹如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玛丽娅再次指示凉月坐下。「副长有交代，要你顺便检查一下特甲的技能。」

不情愿地重新坐下。「特甲？」

「刚好有专家来访。他们知道刚才都还在帮吹雪诊疗。」

「吹雪」忽然听到这个名字，心又乱了——稍微才发现自己很怕他又突然闯进来，撞见自己现在的身体。「他在【这里】吗？」

「他在地下室检查联结机能。毕竟传送机能不是我的本行——」

敲门声冷不防响起——沙哑的嗓音：「喂，玛——丽——娅——还没好吗？」

声音听起来像是成人，语气却像是在吹促朋友的女学生般那样不耐烦。

凉月——眉头一皱＝预感来人是让她很头痛的类型。

「好了。进来啦。」玛丽娅的口气也差不多。

「打扰了。」大刺刺进入房间——浅褐肤色的高挑女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还有另一人＝个头娇小的女子——踩着高雅的脚步声进来。

凉月——不知道两人的职业为何/抓紧病人服的前襟开口，全身警戒。

「欢饮、欢饮。」玛丽娅——熟稔地迎接两人。「啊，那边的椅子都可以坐。」

「嘿咻。」高挑的女人——伸长脚勾来附轮的椅子再一屁股坐下。

立体的五官，像是有中近东血统＝可能是混血儿/黑色卷发吹整得漂漂亮亮/身上散发出香水味/只没差说出：豹纹不够看，全身上下都已名牌彻底武装的套装/鞋子/戒指/项链/手提包——不经意宣示「这全都是名牌喔」的知名商标大会串/几乎可说是毫无破绽了。

「失礼了。」娇小女子——拉了把椅子，铺上手帕后落座/有洁癖但庄重/动作轻盈得感觉不到体重/盈盈一笑——会被误认是高中生的娃娃脸＝英伦风五官。

编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金发高高挽起/蕾丝手套/古意盎然的英伦风长礼服/神态宛如平日就在满是滴答响的落地钟等家饰品德房内愉快享用午后红茶的天主教寄宿学校女学生。

两个都不和我的脾胃＝凉月毫不掩饰的感想。

玛丽娅——点燃香烟、介绍。「这两位都是特甲的设计开发师。也就是兵器开发局局员。」

优雅有礼。「你好。我是雅德蕾•白垩•法伦海特。」

我见犹怜。「日安。我是克莱莉萨•灰业•狄塞尔。」

「【兵器开发局】？【军方的人】？」凉月目不转睛地审视着眼前两人——想说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的。」玛丽娅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没听错。「她们两人都是跟着设计开发顾问工作的专家。隶属于军方，但市内的特甲是归军方与警方共同管辖，所以在体制上我们得相辅相成。」

凉月对她们的身份有兴趣——设计开发顾问——阳炎卷进「穆契尔宅邸枪击战」前得到的情报。

死去的/或者被干掉的三名顾问其中一人。

她忽然闻到了硝烟味——只要与「LEVEL 3」有关，军方、政风处、副长甚至玛丽娅就再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对她们三人透露：尽管「特甲猎兵」在室内执行传送，依然不准公开任何消息；同时任何情报都传不进三人的耳里。

如今——制造出特甲的军方人员，毫无预警来到急就章盖好的新设施，拜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病人诊疗服与内裤，身上满是旧伤的自己。

凉月的脑袋瓜完全拼凑不出大人们的意图——不安逐渐扩大。

「不好意思，失礼了。」雅德蕾上千探出身子——从手提包取出酷似电击棒的测量器材/更让凉月心中警铃大作/嬉皮笑脸地探询：「可以吗，凉月【小妹】？乖喔，不怕不怕，一点都不痛喔。」

有如对待害怕接种疫苗的小朋友——让凉月心头火反射性升起/下定决心/认清自己也无法拒绝，而且莫名觉得这两人就算看到自己的伤疤也不会吓到。这一点最重要，管他大人在想什么。

她放开紧抓的病人服前襟——没两下就被剥得精光。

「哎呀，好美的手术疤。不愧是玛丽娅，太好了，凉月小妹。」

反倒被称赞了——在换气扇系啊吞云吐雾的玛丽娅。「那当然。」

「来，手举起来。对对，很好、很好。」完全是对待幼童的态度——不时指示手抬高或脚举起/小心翼翼地用测量器的电极来回抚触机械与肉身的联结部份。

「呼呵呵。」开心到不行的雅德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讲测量器拿给另一个女人看。

「你看～看到没有，克莱莉萨？这个墨利埃体(注：树精墨利埃是希腊神话中的白橡树神女。)的移植负荷数值很低。传送时的构造转换范围也完全没有超出规定值。使用LEVEL 3受到的影响等于零。等•于•零喔。」

像是再平常不过，不经意丢出的「那个词」把凉月吓呆了。「LEVEL 3」

「抑制肉身部份的负荷数值仍是常识。」克莱莉萨——娃娃脸浮现出竞争意识。「追求墨利埃体有效机能范围内的构造转换效率才是重点所在。一味执着于规定值太幼稚了。」

有听没有懂！但恼羞成怒的你才幼稚——凉月在心中批评的闲暇都没有，克莱莉萨的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榔头形状的小小金属棒。

那玩意儿像是再调查脚气病时敲关节的器具，也很想敲击矿物调查其纯度的工具——悄然伸进凉月与雅德蕾之间/连问都没问就直接往凉月膝盖敲下去。

另一只手握着的测量器，在榔头接触到膝盖后计算出意义不明的数值。

「构造转换效率还有提升的空间嘛。」真是岂有此理的表情——忽然一直看着凉月/有点恐怖的眼神/低沉的声音。「喂，你想不想要有四个关节的手臂？」

「啊？」

「你想不想拥有翅膀，或者装有车轮的脚？」兴奋的语气。「机械化义肢是能与大脑做电子式联结的伟大发明，具有与主服务器联机的联结能力的联机官也应运而生，开拓了人机接口控驭技术的未来。你的大脑既年轻又处于发育阶段，应该承受得了超越原本人体限度的新次元机能。」

凉月只觉得对方像是在劝她假如某种新兴宗教。「我拒绝。」

「咦？」凄惨无比的表情——克莱莉萨继续劝说：「呃不用客气喔？你们特甲儿童进行不在保险范围内的手术、施打未获得安全认证的药物、装设完全不在乎能不能量产化的特殊开发素材，费用全部由国家支付喔，不用钱的。」

不稀罕——打从心底喊出的声音＝偏激尖锐的臭脸表明拒绝之意。

「怎么会」克莱莉萨的震惊溢于言表＝泪眼朦胧。

「呣、呼、呼。」异常感动的雅德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到没有，克莱莉萨？时尚的任何素材都是仿自人体绝美的结构，为了引出它的魅力而存在。」她翛然站起身——身上琳琅满目的名牌精品绽放出异样的光采。「没干正事机械化义肢的首要关键，特甲也不例外。以LEVEL 1为基底的地上作战体，就算升级到LEVEL 3也能具有优雅美感与高度战斗力，这才是真正在战术面上举足轻重，可以发挥【战况影响力】的逸品。你看看凉月小妹这副充满弹性的窈窕神躯，真的很美，非常美。」

凉月——整个人已陷入LEVEL 3这个字眼形同日常会话用语的奇怪状况中。

「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堪称是爱马仕等级的躯体设计【Gallardo】强袭机甲码852【咆哮的黑猎犬】，能将这孩子的魅力与潜能发挥到最大极限。附带一提，爱马仕的注册商标画了双座马车与车夫，却没有【主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凉月忽然很佩服眼前的人，竟然帮特甲也取了名字。姑且不论爱马仕是法国时尚名牌，超跑界知名的意大利车厂蓝宝坚尼公司创办人是金牛座，所以代代车种皆冠上西班牙斗牛的血裔名，当中「Gallardo」更意味着世上最美的五大斗牛种之一——诸如此类的名牌小知识向来是阳炎的专门范畴，凉月对此完全不了解＝直话直说。「不知道。」

「呼、呼、呼。」怪异的笑声。「那意味着【爱马仕承诺最棒的质量。但真正能驾驭这一切的还是顾客。】——那正是美之所在。主人就是你，你身上已经蕴藏了那样的美感。」

「啊？」小时候因为末梢神经障碍，四肢与内脏活活腐烂的凉月——「蕴藏的美感」这句话听在她耳里，仿佛是来自地球另一端的异国语言那般遥不可及。

「不行啦。那无异是将机体与肉体视为截然不同的两种物体、极为主观、歧视新的人机界面物种的想法。」克莱莉萨死命插嘴，仿佛在说：你别听她的！

「啊？」人机接口种是什么鬼东西？——对于自己的存在被列为品种，凉月相当不快。

「听好。」娇小科学家举起小榔头——像是在说：你敢反驳我就敲下去。「【战况影响力】是为了统合战术，战略情报学，由我们的已故上司兼恩师，同时也是特甲兵器的设计开发顾问维那•冯布朗博士独创的构想。」

好像不太对。设计开发顾问是叫那个名字吗？

凉月记忆中——是有一名顾问并未对自己的家人坦承工作内容的样子。

她的情报是阳炎违规查到的，所以不能说——也不能问眼前这两人。

烦死了，她决定踢开这些——管那个人叫什么，反正都死了。

「所以，」克莱莉萨毫不在乎凉月的疑惑，使出浑身解数继续解说。「LEVEL 2等级的空中机动躯体才能以【战略性】的存在体现【战况影响力】，拓展人体未来可行的道路。你明白吗？」

「请问」缓缓举手。

「什么事？凉月小姐？」你对我的论点有兴趣吗——眼睛闪闪发亮，充满期待。

「我的特甲若升级到LEVEL 2，就【能飞】吗？」

「你【想飞】吗？」要的话我马上就能让你飞的表情。

「我不要。」断然拒绝——克莱莉萨的脸庞扭曲成很怪的表情。

「呣、呵、呵」盛气凌人的笑声——充满胜利感的名牌女插嘴：「请勿担心，凉月小妹。LEVEL 1和 LEVEL 2截然不同，是两种迥异的基础设计计划。除了以两种计划的实验数据为依归，我们的设计开发部门尚要统合制造管理部门•心理开发部门•提案研究部门的成果，结合起来的平【实现计划】才是LEVEL 3。」

「你对现在的特甲不满意吗？」克莱莉萨更加起劲。「若是LEVEL 2，只要你的大脑承受得了，不管是巡弋导弹、履带，甚至是军用机体的多用途脚部都【可以帮你联结】喔？」

凉月＝以沉默代替拒绝/哈烟哈得要命——更要命的是玛丽娅点了第二根烟。

竟然连雅德蕾也掏出了香烟——相应玛丽娅的老烟枪乐园。

「那不成了牺脑兵器？把大脑接在机械上能看吗？」雅德蕾「呼～」优雅地吐烟——跟不输给空中机动型，只要能分析出黑盒子，不过分要求【脑】力，LEVEL 1明显还比较接近【LEVEL 4】——

「LEVEL4——？」

茫然的声音——两人静默下来/凉月忽然感到直视大人们的脸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那是什么？」

「LEVEL 3是【计划实验】雅德蕾不是说了吗？」

烟味——玛丽娅＝手从背后搭上凉月的肩膀/她才察觉到自己在发抖。

雅德蕾——为了让凉月放心，勉强装得很轻松的样子。「三位顾问身亡，因此特甲兵器的【最终形态】LEVEL 4成了黑盒子，没有一个部门能分析成功，至今还有许多未解的谜。现在才会尽可能取得LEVEL 3【试机】数据。」

克莱莉萨——依然滔滔不绝。【设计、心理、制造、提案——这些部门完全统合之后才能成就LEVEL 4。军方的特甲猎兵(jagd Kommando)很频繁地试用LEVEL 3，才能继续有足够的数据。你是特甲女童中极少数试用LEVEL 3的特例，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份数据。那样一来，我们就能让你更加接近LEVEL 4的境界——】

「我才不要哩。」凉月——低着头/以自己都吓一跳的力道拉紧诊疗服开襟——好像不那么做，就会被眼前的两人夺走一切。

LEVEL 3——肯定是那个，害那个长有翅膀的某人失去了两位伙伴。

LEVEL 3——肯定是那个，害得夕雾爱上的小提琴手不只背叛了国家、还想啃噬夕雾的血肉，然后消失无踪。

LEVEL 3——肯定是那个，还自己也受到某种影响。不知不觉——一点一滴地/逃也逃不了/眼前的两人会出现在此就是最好的证据。

LEVEL 4——大人们一心想追求，却分析不出个所以然的东西。肯定是那个，害一切都变了样。

「我有说过我想要那鬼东西了吗？」

新长出了荆刺/她不希望荆刺再造成任何伤害——紧密地、牢牢地——握紧拳头。

周围静默——玛丽娅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凉月。

「主人是你。」雅德蕾——临走时。「我们是马车与车夫。我们会备妥你必需的最高级质量。现在我们得不到你的信任但我们会打造出足以拯救【你们】的科技产品。因为我们对过世的上司有所承诺。」

灿烂阳光倾注而下<机场广场>——驱动声徐缓响着，沿着广场绕行的全自动搬运车上，艳红的少女手里拿了把阳伞摆出巴黎时装秀名模姿势/完美操控颜面肌肉，露出绝佳的笑容。

她以精密又精确的八拍咀嚼口香糖/「噗」地吹大/又「扑哧」一声萎缩。

大约两百公尺的前方——MPB的车并排停放的车格——阳炎以阻击手的目光，率先发现印有MPB标志的海滩伞下躺着一位体魄健美的男人。

MPB<怒涛>中队长米海尔•公仕•卡尔尤斯/——略长的金发/淡淡的金色落腮胡妆点的脸庞/戴着空降部队喜爱的墨镜/划过左眉的伤疤。

让人联想到日本和服的蓝色服装＝裤长及膝/上半身披肩头缕空、类似诊疗服之类的短挂，露出结实的胸膛。

可恶——内心欢呼/哀嚎——怎会有人如此性感！

海滩椅/露营用的迷你餐桌/从保冷箱拿出的无酒精啤酒瓶——不愧是半个法国人，我行我素创造自我小天地的功夫一流。

只见他凝视着摊在桌上类似游戏盘的东西，搧着像是日本制造的扇子/不是开开关关——与其说是中年男人的习惯动作，不如说像是小孩子玩得入迷时无意识做出的动作，让人又爱又恨，直捣入阳炎心坎。

她不禁操作起搬运车的面板＝徐缓行进——隐匿气息慢慢鉴赏。

米海尔——凝视着游戏盘，用扇柄按下无线对讲机按钮/回答了些什么/露出恶作剧的笑容。阳炎运用读唇术——判断出他命令队员们穿插在<特宪>(Kobra)人员之间于烈日下站岗。本人在一旁凉快——俨然是鬼教官的化身。

因此那群负责扛着MPB旗帜从事宣传活动的队员，即使米海尔没再看，也是一整排站得直挺挺/毫无怨言/大伙极为新人米海尔的同时，也希望得到米海尔的信任。

回过神来，阳炎才发现自己越来越靠近——假如这是潜伏阻击的训练，无疑会拿到最低分，甚至会被知道管自背后喂以大量漆弹，成为众人的笑柄。她连重新设定路径的时间都没有，超级鲜艳的搬运车一来到米海尔的渡假胜区正前方。

米海尔昂首——嘴角微扬，露出那迷死人的性格笑容。

他自然不造作地摘下墨镜/被那双静谧的褐眼盯上——心也被射中了。「嗨，阻击手。你那身装扮并不亚于我，都是能充分享受这超级大热天的清凉装扮哪。」

阳炎的脑袋完全无法思考，停下了搬运车——同时也收到了轻微的惊吓。

怎么回事——反射性采取防卫机制/不同于以往的感觉。

突然间明白了——自己身上穿着出宣传任务时几近半裸的夸张装束。

平日将羞耻心抛到六百光年远的「她」，还是头一回以活标语海报之姿离米海尔这么近。

「我不是来享受的。」口气反射性转冷——就是想辩解/搞不好平常在别处看的不想看了/这样的我有什么好看的，忍不住就想开骂——混乱的思绪，以冷淡又多刺的自我防卫态度作解辩。「这跟平日的公关宣传没两样。中队长要不要也坐上这【滑稽的】交通工具，对市民宣扬和平？」

我这大笨蛋——内心的呐喊/拼死克制——难得的交谈机会竟不好好把握！

大人有大量的笑容。「唉呀，那种工作不适合我。让我犒赏一下尽忠职守的队员，你就下车到阴凉处喝点东西润润喉吧。」

无酒精饮料品——不像在讨小孩子欢心，反倒有种平等看待的窝心。

「那是命令吗？」可恶——我就没有别的话讲了吗！

「这是上司笼络部下的手段。」恶作剧的笑容——他像个少年般眨了眨眼＝少女着着实实被电得七荤八素。「不骗你，我底下的队员为了这东西六亲不认。我敢打包票你也会一喝上瘾。」

「我没那么好骗。」阳炎说着说着，手竟然再度发动搬运车/伞柄顿时打过来＝自我矛盾——坦率一点！你会后悔的！形同神之声的真心话，认同接受对方好意才是当前正确的选择。「——不过，难得长官请客，身为下属的我当然不会不赏脸。」

少女拐弯抹角答应了对方，连自己在说啥都不晓得——下了搬运车/重新将阳伞收好，挺着服饰夸张并印有愚蠢假刺青的身子堂而皇之、毫不遮掩地走进男子。

她一面遭受两人在海滩以上紧紧贴合的妄想袭击，一面将对方递过来的折叠小躺椅摊平落坐——接过已开瓶的酒/对方又递上瓶子/咦？干嘛？才这么一想，瓶口已响起「锵！」清脆的碰撞声——霎时对于自己没能及时跟上对方反应悔恨不已，但见到米海尔好玩更甚于好喝似的摇了摇瓶身，又被那一如往常未加修饰且机械化、随性而清爽，微妙地让人感到沉静的态度给拯救了。

「这里热得不象话，荷兰却下起倾盆大雨，量躲到全国都快灭顶了。是否一句气候异常就能解释我不知道，但事实上我也想不到别的说词了。」

「是啊。」阳炎觉得自己像不断错过时机的乌龙阻击手——没露出娇媚无比的微笑、没摆出模特儿姿势、没搬出小恶魔的态度＝宣传力岂止是零，都降成负值了。她大胆喝了一口/差点连口香糖也一并吞下去/强忍住不喷出来——才勉强道出无趣的感想。「很冰。」

「这是日本风格冰法。跟这边不同，他们会将啤酒放进冰箱以度过炎炎夏日。」

「中队长这身打扮也是日本风格？」少女边说边对眼前犹如青铜像的健美躯体垂涎不已/移开目光/脸蛋莫名红了/摇了摇瓶身以转移注意力。

「这是日本的民族服装，叫【甚兵卫】(注：一种短袖或七分袖的短外套)。夏天穿很凉快。」

这人还真是喜欢日本。让人不禁佩服起他。「那个游戏也是？」

「这是日本版的西洋棋。有别于我们的版本，可以使用抢自敌人的俘虏攻城略地。」

整齐排在棋格上的木制棋子——全部都刻有笔划复杂的汉子/净是看不懂的字/近在眼前的男人却像是远在天边。

他突然有股冲动想缩短彼此的距离，死命抓住两人唯一确实的联系。

「里头没有【中】这个字。」阻击手的象征——想强调自己收过那个。

「那是别的游戏在用的，四个人才能玩的那个。」

「这种的一个人也能玩吗？」

「在特定状况下，这是一种训练思考正确步骤的方法。难度比猜字游戏还要高。」

「好像很有趣。」尽管棋子刻的字阳炎一个都看不懂/想培养兴趣也很难——对方喜欢的、对方擅长的。她统统都想要了解。「我学得会吗？」

「就连我都学会了。规则还好，了解汉字的意思比较花时间。」米海尔的笑容是乎在说：别太勉强。「你会下西洋棋吗？」

「会。」而且以前很爱下——自从父亲的来复枪走火射穿她的脊椎之后，到父亲死于同一把来复枪为止。「但我有好一阵子没下了。」

「那我们来说正好。再过不久就可以用午餐下注了。」

「我还欠你一顿大餐。」

「你的心意真令人感动啊，阻击手。」笑容像是在说：我没有忘，请放心。「我正想找一天带你到年轻队员的月薪负担得起的店家哩。干脆再一次分胜负，找家会变成月光族的店消费好了。」

「正合我意。」总算浮现了自然的笑意——带点挑战的感觉、回复本性的笑容——落寞感也因此涌上心头。「要是我赢了，就是平手喔？」

「别太小看我。好歹我那群部下全都欠我一票赌债。」

但你也不打算催讨吧？忍不住想这么回他。

事实就是欠人情不如做人情来得轻松——阳炎这才发现自己能给予对方的少得可怜。

眼前男性人生的厚度•重量•神圣感——全部都离他好遥远。

某天听闻的过去——昔日的伙伴——玷污了来复枪的米海尔——这个人可能射杀过小孩模样的天使一事。

她都想知道——却找不到能够踏进对方心灵深处的力量。

在找到之前，忍不住想诘问对方。

——若是我手中没有来复枪，你眼中还会有我吗？

这是「她」的声音。

在内心难以抗拒之处冷不防响起的低语。

偏偏没有当面询问的勇气——光想象答案都觉得恐怖。

——除了扣扳机，我还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的目光？

「她」无时无刻都想问，想得不得了。

明明只要待在身边就满足了——明明不只喜欢对方，也渐渐喜欢上那样做的自己。深怕会破坏那样的幸福——说不定「她」就是故意想搞破坏。

无线电忽然嘎嘎作响——防窃听装置启动的噪音＝副长的声音。

《现场待命的中队听令。目标在机场采取行动了，全员准备出击。》

米海尔迅速抓起麦克风。「这里是<怒涛>中队，立即准备。」

实时因应——米海尔脸上浮现出好战的表情，阳炎看呆了。

「目标？」

「是公安掌握到的情报。他们正在忙联合国都市的战犯法庭。」他用扇骨将游戏盘上的棋子全扫进箱子里——由动作看得出相当兴奋。「这是独家给我们MPB的情报——但<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BVT)不会出动。因为那在大人物一天之内收到百件维安情报中属于较不确定的公安【高层级】情报，优先级低，对政治也【无关痛痒】。因此<航警>和<特宪>都没有准备。有准备的就只有扛了很多武器来的【我们】而已。」

「这不只是要攻机场航空警察的不备，也是要抢先驻守的步兵连队好几步的造势活动？」

扩大管辖——强硬造成可能与其它治安组织为敌的既成事实。

一点都没错，米海尔的笑容解释了一切——勇赴沙场的男性令人迷醉的大无畏表情。

「走吧。【我需要你、还有你的来复枪】。准备好了吗？」

那句话化为真切喜悦击中阳炎的心——难以抗拒/近乎悲哀。

「是。」起立——好捍卫自己的心。「【我与来复枪】都已准备就绪。」

「答得很好。据我所知你家小队长在【运动场】。根据鬼医师(玛丽娅)的报告，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在与小队长会合前，你受我指挥。你我两队合体正式MPB风格的疾风怒涛，好好表现给那群站得像稻草人没两样的家伙看看。」

「了解。」机敏地退下——背对男人，低喃在心中汹涌而来。

只要是你的期望——「我就是你的来复枪。」

目前只能这样要求——也无法要求更多。但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给你看。

以「我自己本身」的心——超越「你和他和来复枪」的关系。

点燃HOPE短烟——「嘶噗」漂亮地吐出烟雾/烟在无人的寄物柜室袅袅升起。

「呼——」叹息似的吹散了烟雾——凝视着彼端的身体。

年代久远的电影——「科学怪人」里，弗兰肯斯坦博士制造出怪物见了也会脸色发青的机械化儿童。

布满身体的连接疤痕，犹如焊接工具喷出火花般激烈红通，这个身体实际上有百分之几是原来的肉身呢？

瞇细眼——电影中的怪物在嘶吼。

「看看我！看清楚我！看清楚这个丑陋的我！」

微笑＝锋利如刀——这就是我/这就是全部的我/失去现实感后，手脚也会动不了。基于「这样的我不是我」的意识行动，接上的电子手脚戛然而止的小孩，凉月在「儿童工厂」就见过好几个。

动弹不得的小孩——拖着强迫接上的异物而疲累不堪。

他们眼神空洞——迸出怪物的呐喊。

「为什么要造出我！你们明明又不爱我！」

不要被抹杀了。

「啪」地一声。阖上ZIPPO打火机盖——上头刻着「A•S•A•P」。

「尽可能速战速决」——一口吞下自己都难以接纳的模样。

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心灵就只有被抹杀的份。被都会、连自己、被无人疼爱的事实击倒——有些小生命集神的宠爱于一身，相对地也有些小孩仿佛是神吐的痰一般，注定过着最烂的人生：法则便是如此单纯明快。

我不会被抹杀——和非洲那些误踩地雷而粉身碎骨的小孩相比，自己还有能活动的手脚，偶尔还能在休息时间跟队友一起逛街，已经够幸运的了。

邪邪一笑——好样的。

就以这个为借口，暂时从愚蠢透顶的宣传工作获得解脱吧。

她在洗手台捻熄香烟，拿纸巾将烟蒂包好丢掉——好孩子绝对不可以学得秘技，高火灾风险的证据隐匿法。

将打火机和HOPE香烟盒放进寄物柜，前往原本供大批足球选手使用而辟设的宽阔淋浴室——位于地下健身房，有个人隔间的小规模淋浴室，由于地下游泳池要改建为服务器分支机构，目前断水。

入口处放油医疗课供应的用品——她拿走一代药品企业的试用品=淋浴乳迷你包。

蒙蒙热气/天花板像在下雨般滴下热水——似乎有强迫参与宣传任务的团体使用过，热气彼端还看得到一个动作慢吞吞的矮小人影。

此状况适用于机械化儿童冲澡时的铁则——万一手脚故障无法操控，即便是深度两公分的水深也可能淹死人，基本上至少要有两人才能入浴。

这里不只有自己，让凉月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也有点顾忌——自己的身体可能会被看到/有这腾腾热气掩护，看得到才有鬼/就算被看到也无所谓。

少女毫不退怯，抬头挺胸入内——遵照MPB的一贯作风，为淋浴室的静谧做出贡献＝不打招呼。

就在她将汗水连同讨厌的情绪一并冲掉时——内心却有个黑暗的想法袭来：是否每次长高，身体都会浮现这副丑样？

「你长大了」——感觉就像是某种诅咒。

抬起头冲澡——闭目祈祷讨厌的思绪快点过去。

才这么一想，突然又冒出讨厌的念头。

「圣周三」。

热水冲入鼻子呛到。

先进来的那个人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我没事，不要看！

假咳＝表示不用关心——微妙的淡淡气氛造访。

直到如今都没有真实感的空白记忆——「ZIPPO打火机」、「礼物」、「回礼」。

毫无自觉地看开了——「十岁」/不，还是「十一岁」？/终结了「彼此」的第一次。

竟然小小年纪就有了「初体验」——女孩子重要的「初潮」都还没来。

好像很厉害、又好像没什么、想想也无所谓的虚脱感。

主要是自己太蠢了，居然同情那位集上天宠爱于一身的少年，就只是那样而已。

至今仍在帮她调查「LEVEL 3」的吹雪，情报比以前更难收集。阳炎卷入那场枪战前得到的四名顾问情报，据说也从档案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阳炎打印的名字与忌日/吹雪传送到自己手机的档案数据/自己残存的记忆碎片——只有那些。

LEVEL 3——她老早就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执着。

「我爱上了那种感觉」——「想再尝一次那种滋味」。

伴随强大武装而来的绝对安全感——对自我能力深信不疑、百分百肯定的瞬间/世上再也没有比那更令人愉悦的东西了。

自我感觉良好到了那种程度，杀害伙伴的感受反倒真实得恐怖。想象得到、可以理解。因此，若不设法搞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今后又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哪天自己是否会红了眼寻求那种快感，谁也说不准。

少女顿时觉得自己正呆呆走向神挖的陷阱。

手心忽然有种不协调感＝沐浴乳小包握得太紧破掉了。

那团邹巴巴的垃圾不禁让她联想到「自己的末路」，因而狠狠朝背后一扔——将手上残余的皂液粗暴地抹在伤疤的当儿。

嘶——咻，偌大一记滑跤声响起，方才丢出的小包装袋再度落下。

那个踩到垃圾的倒霉鬼——四脚朝天爬不起来/在热气的另一端虚弱地移动身体/发出呻吟：「呜呜」

「啊」凉月感到十分愧疚——客客气气地靠近。「请问你没事吧？」

「嘎？」不知为何对方似乎很惊讶——戒慎恐惧又似曾相识的哭声。「为为什么？」

「什」少女吓得直往后退——不巧踩到刚才的垃圾。「呜哇？！」

以绝佳反射神经闻名的凉月是出几近满分的前滚翻——如此愚蠢的体验堪称是「射手事件」中脚踝被子弹射裂以来最惊异的状况，直朝跌倒的对方扑去。

说时迟那时快——天生灵敏的反射神经让她闪避了对冲，伸向地板的双手抓向对方两肩。

结果，动作慢得令人恼火的对方被猛地压在地板上，几乎等同是向她推倒的——两人当场变成没其它形容词可说明的骑乘姿势，还是女上男下正对面。

「小、小、小小小、小凉？」世间一切不幸全是为了成就眼前这位幸运得要命的吹雪，他满脸惊愕＝滑嫩的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眼珠朝下——连忙又朝上——全身僵硬的凉月四目相对又慌忙往右——往左——尽管如此还是看得到凉月的胴体/无处可逃/只好死心——眼睛闭得死紧、拼命说话想要化解尴尬：「对对对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地下淋浴室断水，倒在<机场广场>的通讯官们自然会来这里，而中暑昏倒的少年可能稍晚才来冲凉——待凉月将整件事想通了，一股近似怒气的情感难以克制地爆发开来。

「对不起你个头。」冰冷又尖酸的恐吓语气。「没先确认就跑进来的我猜不对。闭什么眼睛啊你！看到又不会死！」

两边肩膀都被压住的少年死命摇头——我闭着就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瞧见——宛如不慎误闯重大犯罪现场的小老百姓软弱无力地辩解。

「反正你也看过【好几次】了不是吗？」

「我哪有」

「有一天我正好没有手脚，你不是拉下我的毛毯？」

「那是」想要反驳——最后还是直接举白旗。「对不起。」

「你道歉个屁啊！要我讲几次！」

脾气一发不可收拾/语气尖酸又刻薄——把自己逼得越来越紧。

怪物的声音——「看清楚这个丑陋的我！」

对方的清丽五官——觉得美丽的事物/有价值的东西、一切的一切，她都想用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痛扁一顿、破坏殆尽。

问题是，她不认为自己下得了手——只能继续用言语修理对方。

「都是圣周三害的！」抛出了心——在两人之间炸裂。「怎么样？要在这里打一炮吗？」

眼睛闭得死紧的吹雪——不知为何脸部表情缓和了许多。「等长大后再说。」

听到如此傲慢的回答——凉月忽然怒火中烧。「要等到二十五岁，也就是要叫你彼得的时候才算长大。时间还长得很，何不在那之前试用看看？还是说我这【破抹布般的身体】让你提不起性趣？你见过【好几次】的裸体，原来在那薄薄一层皮肤底下是这么的丑陋，吓到你了是吗——」

右手传来温暖的触感——吹雪的双手抱住她的手。

她这才发现，那双低垂的淡绿色眼眸就在正下方直视自己。

强力得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毅然得令人惊讶的脸庞。

原来这小子也有这样的表情——太过突然而有些狼狈的她，某种记忆在脑海复苏。

不，不对。以前也有过——很薄弱的记忆——「圣周三」。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了。】」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早就下定决心要隐忍那份悲伤，随时随地都率真无比的眼眸——然后他道出了或许自己「在某一天或某个地方也听过」的蜜语甜言：「小凉，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美。」

差点就受到那句话吸引——同时也害怕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体，不由得起身想往后退时牢牢被抓住。

右手——被吹雪的双手温暖地包住/合不上/也无法握拳。

「放放开我你这笨蛋」越说越小声——最后隐没在对方的瞳孔里。

「我虽然没办法保护小凉不受枪弹、刀械、炸弹攻击，可是小凉的心，我绝对会保护到底。我绝对会保护给你看。」

呆愣——手一被紧紧握住，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以内八跪姿蜷缩在地上，而对方的身体就近在眼前。

要是对方趁势压住自己的肩膀与胸前，情况就跟刚才相反了，势必会被对方推倒。脑中奇怪但清醒的部份思忖着。

猛然把手放开——突然间又回复平日模样的吹雪＝抱有十二成自责念头的道歉声。

「那个。果然让你难为情了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拒绝你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留下双重的微妙语感，自两月身边小跑步离开。

想说他会跌倒，反射性回头一看——热气的另一头，矮小人影果然滑了一跤，嗯唔他使出浑身解数重新站起来，离开了淋浴室。

默然目送对方——不知为何有种遭到谴弃的奇妙失落感。

之前被握住的右手——还清楚感受得到那份触感/温暖/力道。

「他说我很美」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怎么搞的？怎么一回事？那小子实在演哪出戏？莫名其妙嘛。保护？就凭你也想保护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要胡说——

她也知道自己满脸通红——几近缺氧的心头小鹿撞个不停。

「好像停不下来」

头上冷不防响起警铃——竟然是比赛重新开始的哨音。

《「运动场」上待命的执行队员听令。指令1•4.指令•1•4.国际机场有状况发生。迅速赶往现场。重复一次——》全馆播放＝人在总部的副长声音。

凉月——好不容易接到事件通知打散了心头的乱云，却突然连动都动不了，茫然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

叁

维也纳国际机场——沿着东侧跑到规划的停机坪。

开门装卸货作业的机库——MPB指挥车/装甲车/印有<猋>标志的车辆于此集合。机库——空荡荡的机体维修保养空间内，阳炎与夕雾仍穿着宣传服，只是多披了件制服上衣，两名少女面无表情，以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澈的眼神，凝视着身穿不同制服的大人们各自带开宣布事项。

头戴扁帽身穿绿色战斗服的巨汉＝<特宪>部队长说：「在机场设施内发生的事件，应由派驻在此的内务大臣直属部队，也就是我们指挥。你该知道这里没有MPB插手的余地。」

身穿整洁深蓝制服的女人＝<航警>课长开口：「机场暨各机体内一般乘客的避难、查出敌方支持者的身份、紧急时期的警备与公关方面等主要指挥权则属于我们。」

身穿暗棕色制服的男人＝整装完毕的米海尔中队长回应：「但我不认为你们有让队员殉职的权限。根据报告，七名劫机犯全部配备最新型战斗用头盔保护眼•耳•呼吸器官，系着炸药皮带。其中两名还持有可穿透目标的来复枪——明白了吗？贵部队擅长的震撼弹与瓦斯部队都派不上用场。那种头盔会防止脊髓遭受破坏，所以无法阻止他们自爆。到时贵部队的战斗装甲会连同司机一并被射穿。持有足以击溃那群人的装备、也能让人质与部队毫发无伤的，就只有我们MPB。」

<特宪>的巨汉＝怒气爆发。「上月我就听闻MPB在积极整顿武器。你们不过是一介警察组织，也想在室内发动战争吗？」

米海尔＝大无畏。「劫走喷射机的要犯早就发动战争了，你不知道吗？」

每个人都满头大汗/既热又累/被武装犯劫持的人质正处于恐怖的深渊，大人们却还在争论谁该去救他们，真教人看不下去。

夕雾静静看着他们，轻声哼唱，自然而然感受他们伴随着歌声送过来的心思。

「<特宪>已取得同意，准予在机场内使用四架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了。」

公事化口吻的<航警>女性——震慑于犯人的武装配备，在MPB赶来后安心不少，但看到<特宪>的人气成那样又有些困惑。

「你们打算用那种会走路的战车接近？那只会引发敌人的怒气与绝望感，加速自爆。」

米海尔——经过战火洗礼的人/在枪林弹雨中依然很活跃的人/在战场以外的地方找不到自我的人——那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即使如此，他还是忍「痛」挺过来了——与其说他是猎人，不如说是被盯上幸存下来的猎物。若是肯对「疼痛」认输而屈膝，就不用再痛苦地活着了——然而他就是办不到，肯定也为此流了不少眼泪。

「你们的装甲车开进去包围也是一样。哪条路都很难接近喔，中队长。」

<特宪>的巨汉——在部下面前努力克制住，其实早已起到想扑上前抓起米海尔/揍他一下也好/虽然/他故意称呼对方中队长，但两人应该很熟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比起MPB，他应该更气「米海尔」。

「接近的方法我有。敌人一定会要求飞机燃料。」

米海尔语气笃定——<特宪>巨汉的怒气更加膨胀。「你胆敢窃听我们的通讯——」

「我没有。那群人劫走的是以航的波音789型客机。一旦遇到劫机，可以藉由远程操控将燃料插管口切离发动机。驾驶舱只会显示燃料用尽。那群人到机外察看也只会看到发动机毫无动静，不会知道该机型会有此功能。」

总是下手为强的米海尔——阳炎淡淡吹打泡泡/爆开/心中的千头万绪也开始膨胀却无法爆开，只能无奈地望着他。

希望那个男人看着自己——说不出口的千头万绪，想传递却传递不出去。

阳炎深藏于心的情意——她本人肯定也没有清楚意识到的情绪。

阳炎很宝贝的布偶——在为失去大部份肉体与心灵之前，只是个普通女孩的阳炎的心。

阳炎也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回到」成为特甲儿童之前的那个自己。

拥抱布偶，就等于拥抱那个回不去的自己/忘了布偶就等于忘了那样的回忆——可是阳炎已经想起来了。所以才那么悲伤——但阳炎还是很高兴自己能想起来——才能继续以温柔又哀伤的心拥抱布偶。

就像那样，夕雾自然而然就能看穿世人的各种思绪——只要一个动作或眼神，甚至是站姿或说话语气，她就能「心领神会」。

以前得仔细观察才看得出来——可是现在她一眼就能看穿了。

自从遇到那个人、一起唱歌、见过了那个人内心的漆黑、与其离别之后。

或者该说是传送了「那个」之后。

LEVEL 3——将阻绝自己与世界的隔阂全部消除了。

自我本身成了透明的空气，成了到处都不存在的虚无——

背后响起好几句引擎声——MPB装甲车停下来/大力打开车门的声音。

粗暴的脚步声——听似杂乱却很有规律，是很在意别人眼光的害羞鬼。

似乎很讨厌自己的脚步节奏——有点纷乱/想藉由怒气驱散的氛围/有点不好意思而感到退缩，可是又满开心的感觉。

在「运动场」碰上了好事与坏事吧——夕雾如此推测。

好事——大概是见到了吹雪吧。

「欢饮归队——☆」踩着舞步转身——见到制服打扮清爽现身的凉月。转身之前她就知道了。对方的心情——心境/与其变化。

「抱歉我来晚了。」凉月——笑脸/傻眼。「是说，你们干嘛都杵在这？」

「大人们还在协调。」阳炎——忽然察觉。「你脸好红喔？发烧了吗？」

「没有，我好得很！」火气上升。「冲澡时【冲红】的啦。」

「洗澡洗太久不好。意思的诊断不是说你没问题吗？」阳炎淡淡的关心——脑中大概在想象凉月为了消除疤痕，拼命刷洗身体的摸样。

「对啦。意思说过一阵子就消失了。」凉月的态度看似不以为意——事实上，她的心情也平稳许多，不在意肉体出包的事了。在短时间内，凉月的心就取回了力量，夕雾感到佩服——也感到高兴/心想：「不愧是凉月！」

凉月绝对不会认输。

不管心灵遭受多大的挫败，她都不会回头，近乎暴力地坚持前进。

那是那么棒的力量。

持续命令自己活下去的力量——毫不怀疑，深信自己能活下去的力量。

正因为尝过不受疼爱般的痛，才能成为比谁都更能去爱的人。

为了某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认为当某人的护盾理所当然。

所以大队长和副长才会选上凉月当小队长——好让所有队员全身而退。

「喂，那个人是」

凉月蹙眉问道——机库里整队完毕的一团＝采稍息姿势的步兵连队小队。

被选为和平部队的军方精锐——淡淡观望着维安组织地盘之争的男人。

为了调查LEVEL 3来过MPB总部大厦、追捕夕雾的「那个人」的人物。

「汉斯•赫柏特上尉。」阳炎——压低声音。「听说他在普拉特公园之战受了伤，看来是康复归队了。」

「【难道】是【那家伙】」朝夕雾看了一眼——担心。

微笑＝歪着头哼唱的夕雾——明白表示没必要担心。

「【是的话】，军方就会抓住指挥权不放了。」阳炎否定「那个人」出现的可能性。「他们只会在后方支持。藉由常驻机场表演为治安贡献心力的假象。」

「顾地盘也不容易。」小队长躲在装甲车遮蔽处叼上烟，打开ZIPPO打火机盖子。

夕雾沉下脸——伸手一指，斥责她不喜欢的、也是凉月唯一的「缺点」。

「凉月！烟要三十五岁之后才能抽！」

犹如训导人员般大喝＝大到大人们也听得见——凉月吓到。「笨蛋，嘘——！」

但是大人没人有空理会哈草的机械化十四岁少女，显得漠不关心/同样冷淡地耸耸肩的阳炎＝像是在忠告：反正阻止也没用，你这辈子都脱离不了这蠢到不行的坏习惯了。

「不用担心。等我长大成人，我就会戒掉。」神气巴拉地找借口——点火＝嘶噗——抽了一口。完全不顾夕雾念念有词，坏坏一笑。「然后呢？状况如何？」

阳炎＝善尽解说员本分。「大约两小时钱，七名武装人员连手袭击即将起飞的以航巨无霸喷射客机。机上一百二十七名乘客与工作人员都被锁在机舱内，目前无人伤亡。他们透过塔台发出声明稿，自称是巴勒斯他武斗派组织底下的执行集团。」

「以航？」凉月叼着烟睁大眼睛。「是【那个】以色列航空吗？」

「正是【那个】国营公司的飞机。由于容易成为恐怖分子的目标，因此他们设置了层层安全关卡、耐爆结构、可规避自动追踪飞弹的雷达功能、有优秀的武装特警驻机等超高度警备力，并引以自豪。别说劫机事件，这家公司连事故都没发生过，被誉为【世上最安全的飞机。】」

「报告指出是有【白人男性】打前锋，从上空袭击。」

愣住。「巴勒斯坦组织有白人？怎么一回事？而且是从上空？」

「他抢走市区观光直升机，冒着与喷射机空中对撞的危险入侵机场。」

「好强。」佩服——好战的笑容。「目的呢？那架客机载有核子弹头吗？」

「没有。不只如此，机上乘客也没有政府要员。可能是冲着以航【安全】招牌来的周全行动，但米海尔中队长注意到了几点。其一是敌人早就备妥主要武器，存放在机场货运站的货柜里。」

「那【进行空袭时】，不就手无寸铁了？」

「只有电击枪和催泪瓦斯——这些上网就买得到的防身用品。其二是哪个货柜运出货运站的时间点不明。【机场有敌方内应】的可能性极高。再来是第三点，货柜里头的武器全都刻有普林西斯公司名。」

「有没有搞错？担任窗口的【某某老爹】都被捕了，公司还没倒闭啊？」

「是代理商理察•特拉克尔。除了那个男人，是否还有其它支持恐怖分子的管道尚未查明。问题是【这次的案件】与【那个男人的名字】又出现在公安的搜查报告。」

「啊」眉头一皱。「是说同名的有好几人吗？」

「那种程度的伪装，公安马上就会识破。另外也找不到装了那批武器的货柜空运记录。换句话【不该有的货物】与【不该存在的人】引发了这次劫机案。」

「你是说，敌人是幽灵企业的幽灵？幽灵才不会开枪。射人的、下令射人的跟被射中的都是活人。」凉月——踩熄烟蒂/又拿出新的一根/香烟前段被眼眶湿润的夕雾夹住。「好啦好啦。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根。」

烟头在被「嗯～」眼神复杂的夕雾夹着的情况下点燃——忽然<特宪>队员拿起无线电报告：「劫机犯再次要求燃料。这次说出了组织名称，是同属巴勒斯坦解放同盟的武装组织<红准>——但当然数据里找不到这个组织。」

巨汉部队回应：「我也没听过。是新兴势力或代罪羔羊尚不清楚，跟各国的情报机构照会一声。至于指挥权，BVT总部的对策班有回音了吗？」

「有总部希望大家携手解决案件。」

巨汉不悦地点点头。「还有呢？」

「我方想透过谈判员补给粮食遭拒绝。此外，藉由射入机体的窃听装置且认了敌人正在机内祈祷。」

米海尔——逼迫巨汉。「他们是【来真的】。别再犹豫了。」

巨汉返逼回去。「还在交涉阶段。」

「搜查报告指出，那军人潜伏在地点彻夜吟唱祈祷。可能是上层组织命令他们这么做的。拒绝粮食补给想必也不是他们的意思，而是上层如此指示。」

「你到底是胡扯什么东西——」

「这是恐怖组织首脑惯用的手法。【让让士兵睡眠不足加上饿肚子，因而失去理智】。因为很少有头脑清楚的人敢按下肚皮上的引爆钮。」

「别胡说。难道他们可以夺取很难劫机的机体，就是为了自爆吗？」

「替那群劫机犯准备武器的分支集团，很可能就潜伏在机场内。搞不好【那个分支集团才是主力】，劫机犯只是欺敌佯攻的烟幕弹。」

「那他们为何要求燃料？声明里还要求金钱，明显包含了政治意图。他们想拖延时间，让这起劫机案闹上媒体——」

「攻下【以色列的飞行碉堡】时，那群人就成了英雄。他们压根不打算起飞，之所以要求燃料，是想轰轰烈烈地灰飞烟灭。他们的战役【一开始就结束了】。客机就像是他们的斯大林格勒，也是他们的硫磺岛。开始作战后，三百秒内把指挥权让渡给我。【功劳归你】，【猎物给我】，镇压那群人之后，我会让乘客看见你们的制服——」

「米海尔！」巨汉抓住他的领口。「【这套制服本来应该是你在穿的】！」

<航警局>的女人惊颤——队员们惊愕/全面戒备/双方队员一触即发时，米海尔手势制止。

阳炎——睁大眼睛/不禁惊叫出声。「咦？」

「你穿起来比我好看多了，法兰克。我说真的，不是在讽刺你。」

「你站在这里才真叫讽刺。你何时对恐怖分子如此有研究了？【扛着来复枪在世界旅行时】吗？【还是那些人就是你教出来的】？」

阳炎——脸色刷地惨白/米海尔受辱让她火冒三丈。

反射性想朝他们走去，夕雾却抓住她的手。

「没事的。」夕雾——澄澈的眼神。「【米海尔先生并未受伤】。」

阳炎露出意外的表情——凉月＝傻眼。「夕雾」

巨汉怒吼：「敌群当中的【白人男性】是你的朋友吗？先遣阻击部队其余三人现在干嘛？就只有你光荣退役？别耍人了！【本来指挥我们的人该是你】——」

<特宪>队员报告：「敌人要求供油！他们威胁要杀害乘客！」

「法兰克。」米海尔——平静劝说：「MPB现在要开始作战。」

巨汉瞪视米海尔——眼神锐利。「若有乘客死亡就走着瞧。我会当场射杀你。」

米海尔露出充满自信与男人味的笑容——向后转/以手势指挥部下/大伙以训练有素的步伐迅速散开/各就各位。

然后直接走向凉月三人——阳炎＝提心吊胆。「中队长——」

「副长将你们交由我指挥。两分钟内各就各的【工作岗位】。」

米海尔——又恢复投身任务时足以伤害阳炎的冷峻态度。

「待我下令后你们只有二十秒时间。没能完全撂倒那群人就输了。听清楚了吗？」

凉月——大刺刺地踩熄烟蒂，毁尸灭迹。「喔——」

夕雾——精神饱满地举手。「听清楚了——☆」

阳炎——默默凝视着不待回应旋即离去的米海尔背影——诉说着「唯有遵照我的期望并做到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这里」的男人背影。

东侧棚厂屋顶——热度足以灼伤人。

架好来复枪预备射击的阳炎——完美的单膝跪立/联合其它阻击手捕抓目标。

两百公尺外的飞机——谢谢横跨告诉滑行道/哪儿都飞不了。

尾翼有六芒星标志——犹太人的族徽/以色列国徽。

窗户的遮阳板全放下——跑道上停放了两架失去观光直升机/空货柜。

嚼口香糖/吹爆——心跳保持平稳，让翻腾的思绪沉入深处。

米海尔与巨汉的对话——让她很惊讶＝米海尔一度可能是<特宪>那边的人。

似曾相识的遥远话题——「像我这样的男人，要想起一度被埋葬的心愿，就等于要忆起另一个人生。」

太过遥远，遥远得近乎悲哀——无法踏进对方的过去/也无法给予新的未来。

幼年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只是想克服来复枪的恐惧/而成为来复枪。

供油车赫然登场——停在飞机旁/穿着作业服的MPB队员＝没有武装。

飞机的货舱门打开——一名敌人出现/手持自动步枪/头戴黑色全罩式头盔。

敌人批准＝开始供油——其实燃料槽空空如也＝中队员乘协调期间快速清洗干净。

凉月＋夕雾＋攻坚队员——埋伏在控的燃料槽里/等待暗号。

米海尔中队长的号令——心爱男人的声音。

《黑犬、红犬、白犬——<猋>、全体出击！！》

「传送开封。」凉月——祖母绿闪光/瞬间机甲化＝一秒多。

漆黑特甲化为超震动型雷击器的右拳握碎油槽壁——飞奔而出。

夕雾——白银特甲＝气动两臂的液态金属与其硬化装置/双手之间全力放射出幅两微米的钢丝X5X2，将油槽后方切得七零八落——跳到空中。

阳炎——深红特甲＝与右手一体化的超传导式来复枪/藉由精准无比的阻击，发射特大无壳子弹直击躲在货仓遮蔽处的一名敌人，将他脖子以上轰得稀巴烂。

攻坚队员自油槽两个破洞冲出——扫倒机外的一名敌人、跑进货舱门。

凉月——轻而易举击碎以航自豪的坚固耐爆结构＝侵入机上厨房。

脑中浮现数据——将机械手脚以电子方式接上大脑的脑内芯片副产物。

头型到视听觉皮层的信息——以意识就能沟通的无线电(犬笛)。

原本「人体没有的」新功能——共享高度情报并执行联合战术的「连接能力」。

身体上丑陋的疤痕在脑海闪现——彻底排除/投入战斗。

「这就是我」。尽情挥舞无痛觉手脚的这个人，「就是我」。

猛烈的战意高涨、接近敌人＝货真价实的铁拳挥下，将吓得一枪也没有开的对方隔着头盔打爆——血雾喷洒/然后了机上餐点。

夕雾——降落在飞机主翼/切断机身的隔墙——侵入二楼层板。

完全没波及在座位上抱头哀嚎的乘客，出神入化地操控钢丝/右手食指放射出的钢丝，将通道上的一名敌人自脑门道胯股像剖竹子般剖成两半。

在一分为二的肉体鲜血淋到乘客头上之前，夕雾早已翻身狂奔往商务舱楼层/再从头等舱的客舱楼层进到通往驾驶舱的狭窄通道。

迅如疾风——以鬼气逼人的速度，将一名守在驾驶舱入口持枪对着空服员的敌人的武器，双臂硬生生切断——早就锁定目标的阳炎抽一口气，停止阻击。

钢丝水平穿过对方，头部向后掉落——头盔在空中脱落/齿间有颗点火开关/成功阻止自爆/在此同时夕雾已离开现场，朝着剩下的两名敌人的一楼层板，以更快的速度拔腿狂奔。

就连进入阻击状态的阳炎也看得目瞪口呆，夕雾已然化为死亡旋风——打她的心仍不断受到「这样来不及，来不及追上那个人」的心念鞭策着。

必须更快——更精准——更锋利才行。

否则破坏不了「那个人」的铠甲——防御不了「那个人」的武器——无法将「那个人」留在地面。

如炬目光虏获了在一楼前方客舱激烈争辩的两名敌人。

一映入眼帘，就有什么涌上心头——「不许多看，自然感受得到的心思」。

其中一名——脸庞隐藏在头盔下/举起自动步枪/个子矮小、手脚纤细，很可能尚未成年。

另一名——头盔脱掉/武器丢下/炸药皮带也已解下/金发/「白皮肤」/「蓝颜」/凹陷的脸颊蓄着淡淡的胡子/露出精明彪悍的表情。

「白人男性」快速操着像是阿拉伯语的语言——想要阻止「年轻小伙子」。

年轻小伙子——头盔底下传出喷火般的哭喊/语带忿怒/慷慨激昂的青年声音。

那个声音「传达给了」夕雾——他在呼唤至亲/呼唤父亲/「本该抵达该处的对象」——夕雾刚才在驾驶舱入口，「连对方长相都没看见就予以分尸的路人甲」。

夕雾杵在当场——白人忽然回头＝英语＋德语。「别杀他！别杀他！」

他不是为自己求情——二十在说别杀了年轻小伙子。

尖叫——小伙子用枪托殴打白人背部/举枪转向夕雾。

夕雾听不惯的话语，满是恨意——宛如自枪口射出。

夕雾动也不动——澄澈的目光探询「对方相传打什么给自己」。

《夕雾——！！》凉月——从楼下一跃而到天花板＝据破地板跳到通道上。

《夕雾！》阳炎——在避开了乘客•队员•危险爆裂物的精确轨道上，于完美时机发射的一发子弹命中小伙子握枪的右手——自肩部以下全断。

血——喷洒到夕雾的头发•脸庞•胸部/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对方。

白人男性——拉长音的尖叫/制止的叫声。「不——！！」

失去手臂的冲击将年轻小伙子的身体抛向半空，两月举起右拳抡向他的头部。

磅！爆开的声音。

小伙子的头部碎裂——身体滚进客舱里面，鲜血四溅。

白人男性虚脱，屈膝跪地——学沫像拉线般垂落而下/攻坚队员们冲进来/乘客们发出惨叫，纷纷起身，逃离血肉横飞的现场。

「夕雾？」凉月——伸手想触碰呆立不动的夕雾时，怒喝声突然响起。

「为什么要杀他！」白人男性——德语＝突然冲向攻坚队员，活像要兴师问罪般突出铿锵有力的字句：「这个国家都教小孩杀小孩的吗！」

夕雾以澄清的眼神凝视男人——凉月脸色倏然大变。「你说什么，混帐东西」

遭到队员逮捕依然不断高喊的白人男性。「根本没必要杀他！杀人的事别推给小孩子做！」

「臭杂碎！」凉月——推开队员、接近白人男性。「有什么不爽就冲着我来，混帐！杀人的是我！因为你他妈的蠢手下拿枪指着我的伙伴！」

《黑犬。》米海尔——掷地有声的沉喝。《要交朋友等收队后再说。》

《了解。》不情愿地应答——被带走的白人男性＝只瞄了凉月一眼，闭上嘴，双手被人铐在身后，态度忿恨不平的离开。

「去他妈的恐怖杂碎！」比出中指——回头看队友。「你没事吧？夕雾」

夕雾蹲下身，从小伙子被射断的手中拔下染血的自动步枪。

大概就是这个——对方明明就「传递过来」了/但自己因为不明白意思而疏漏了。

「那孩子身上绑的炸药，肯定也是【没有作用】的。」

「啊？」凉月——从厕所拿来毛巾/想要擦拭夕雾沾到的血。

夕雾不甚熟练地玩步枪——总算取出弹匣/掉在地上/捡起。

拿给凉月看——一颗子弹都没有的「空弹匣」。

凉月受伤的毛巾掉落在血泊中，瞬间染得通红。

外头霍地传来某种哗啦哗啦的响声，猛地拍击机体。

呆立不动的凉月——夕雾拉起窗户的遮阳板，看着机外。

下雨了。

肆

之前热得像酷刑的艳阳有如谎言，突然下起了豪雨——劫机案造成的航班大混乱、豪大雨带来的视线不良，再加上调度延迟，使得塞机更为严重。

机场内的屏幕反复不断告知旅客劫机案已平息——不信那一套的人/「管你那么多，快点起飞就是了！」控诉航空公司延误时间的人将全部柜台挤得水泄不通。

因为航班大乱而沾成一团的旅客，挤爆出租车/接驳巴士/地铁乘车处——遭受池鱼之殃的一般乘客也在二楼乱成一片＝挤爆第一航厦的拱廊商场。

停车场的出入口＝闲的发慌的MPB队员一个个前来集合。

针对MPB的迅速出动，<特宪>提出严正抗议——在总部指示下，MPB全体车辆被迫由棚厂移至闸门前的停车场，队员就在此边躲雨边闲散地警戒待命。

「看到那个白人没有？巴勒斯坦人中怎么会混有白种的？」

凉月——大刺刺地抽烟/明明自己也有一半白人血统，却以歧视的口吻讥问。

「盘问的搜查官正在向高层报告，对方很可能是潜入外国卧底的搜查官。」

阳炎——身穿制服＝正透过脑内芯片浏览被关在机场拘留室盘问的男人的相关信息。

凉月——表情苦笑。「开什么玩笑。回他自己的国家枪战去！」

夕雾——脱下染有血的衣裳，换上制服，仰望着不断下雨的天空。

回想刚才「镇压」的那群人——连脸都没看到就杀伤的人。

死去的小伙子——那位白人为什么想救他？

一字一字喃喃自语：「肯定只有那孩子【知道】电话号码、重要人士的名字、地点之类的，所以他才要那孩子活着。」

「嗯？」凉月——眉头一皱。

「哦～」阳炎——同意。「白人男性想保护的那个人若是【多个集团的共同联络人】，就有理由不能让他死了。此外也可以视作机场内另有集团潜入的可能。」

「天晓得。」凉月——越发不高兴/紧握杀伤青年的那只手的拳头。「既然那么重要，他就应该在我们到来前把对方绑在身上啊。」

「同感，不过执行起来困难度很高。」冷不防从背后现身的米海尔——抽掉凉月叼着的香烟/放进自己嘴里抽一口＝再刻意脸一皱，摇摇头又还给凉月。「这玩意对身体真的不好。光抽一口，我健康的心肺就受不了。你还是戒掉得好。」

中队长以身作则的指导教育——凉月一脸不悦，旁边的阳炎则是对那个间接接吻嫉妒得直发哆嗦。

「等我长大后自然会戒掉。」反复随处可开的借口——再度叼回那根烟/却被阳炎利落的手刀敲落/茫然转头询问：「你干嘛？」

「即使是我，也有孰不可忍之事。」异常认真的提出忠告。

「啊」脑筋转了一下——顿悟。「好啦、好啦。」将掉下去的烟蒂丢进烟灰缸，再取出新的一根时，被夕雾夹住。「啊——够了，你们实在是」

「好，现在看这边。」米海尔出声——队员不约而同回头。「这场及时雨是否让各位的脑子清醒点了？全体听令，我们要与<航警>合作找出敌人的内应。搜集到任何情报就送往指挥车，转送总部。中队干部假如那名白人男性的盘问阵容。游击小队的【小队长】也要。」

「我？」凉月——为这意外的任务感到惊讶。

「你很擅长瞪人吧？这是<特宪>的案子，但【猎物归我们管】。小舞娘跟<航警>一起搜寻可疑人物，顺便让他们听听你引以为豪的好歌。」

「是——☆」活力十足地举手。

阳炎——只有自己没有叫到，正感到落寂时，幸福顿时降临。

「阻击手跟我去实地调查波音789型机。我需要来复枪手的利眼。」

旋即沉醉在喜悦里/拼命压抑不让欣喜溢于言表——敬礼。「了解。」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但不用客气，管这里的大人物对于我们能有多少表现相当有兴趣。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错过，马上行动！」

中队长一声令下——队员纷纷散开/凉月与夕雾拍了拍阳炎的背，也跟着离开。

米海尔——一言不发，冒雨走向棚厂/阳炎慌忙跟上。

「你认为敌人的余党潜伏在机场内吗？」智慧提问——希望让他有所期待。

「可能性很大。阶级的那群人拿到武器的货柜，据说【有人目击到】搬运员在搬运【好几个】同型的货柜。」

超乎预期的回答——口香糖吹到一半就消了。「有那么多的重型火力交到敌人手上？」

「<航警>正在搜寻，但这些货柜好像趁着劫机骚动消失了。甚至连签收记录都没有，可见搬运流程大有问题。如此一来，之前可能已有杀人工具神不知鬼不觉搬运进市内了。」

「机场内部设有武器走私管道？」

「若真是如此，他们这次劫机就得有管道曝光的觉悟。但我不认为他，们会单纯只劫机了事。」用安全卡打开门，来到地下通道——礼让女士先行。

迅速遵从——拔落发上的雨珠。「劫机若是佯攻的欺敌行动，真正的目的又为何？」

「确认目的、对敌人的行动防范未然，是我们的工作。」

「顺便也为MPB的扩大权限造成既定事实？」

男人忽然转成凶狠的表情。「脑筋别动那么快。【大人世界的事】就交由大人去处理。」

与其说是被刺伤，不如说是被激怒——被这男人「当作小孩」让她如此「恼火」，自己也感到意外。「这关系到我本身和我们小队。大人逼我们一起工作，现在又因为我们是小孩就叫我们闭嘴？」

米海尔回过头来——似乎有点伤脑筋地微笑。「是我措辞不当。看来我不只被无聊的政治绊住，还忍不住想遮住【重要阻击手】的眼睛。」

他说我「重要」——怒火立即平息，化为喜悦溢满胸怀。

「我们会确实做好我们的工作。不管被扯入多愚蠢的政治，你和你们小队由我来守护。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好，明白吗？」

连番说出闪亮得让人想录起来的话——少女再也克制不住感情，微笑回答：「——是。」

铃声忽然想起——他步调丝毫没放慢，取出行动电话。「我是卡尔尤斯。是，副长」

下一个瞬间，他停下了脚步。

「【军方】发布了【空袭警报】？」

米海尔——魂飞魄散的惊愕表情，阳炎是第一次看到。

「他名叫派屈克•殷格朗，三十九岁。目前他愿意说的就只有那些东西。」BVT派来的特别搜查官发表盘问成果。「他声称参与的是<红准>的【尾羽】也就是分队。负责与身为【主翼】的主力部队联络人员已在方才镇压行动阵亡。因此，地方主力部队目前的行动并不清楚。」

众人——将原本就狭小的房间挤得更加局促闷热得无药可救的大人们。

<特宪>/<航警>/录音技师/MPB的中队干部数名加上游击小队长/还有步兵连队的上尉也来凑热闹——凉月＝无视偶尔会朝自己瞄一眼的赫柏特上尉/直盯着魔术镜另一头被绑在拘捕用椅上、接受另一个搜查官盘问的白人男性。

「针对卧底搜查官德可能性，各国大使馆如何回应？」MPB的人插嘴询问。

「我们正在照会中。」<特宪>——只差没说出你别插嘴。

「可能性很大，但还没有回应。」BVT搜查官——态度像是：我们才是老大，你们给我相亲相爱一点。「盘问有我们负责。需要确认什么信息，就跟我说。」

凉月——率先举手。「那家伙是否清空了负责联络的小鬼手上的枪弹？」

「他是这么说的。只有那个联络员知道如何与主力部队联络，还有指挥官的名字。那个白人就是为了跟主力部队接触才【斗胆】参加炮灰部队。」

「MPB杀太大了。」<特宪>的某人抱怨——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爱好攻坚的杀手，连同情报来源也一起击沉落入血海。」

凉月——完全无视闲言闲语，继续盯着白人男性。

「是<特宪>【让我们杀太大】。」MPB的中队副长说——看也不看对方。「犹豫不决错过了攻坚最佳时刻，待犯人太好、对人质太苛。」

<特宪>的人眼睛死死等着对方——BVT搜查官以眼神制止，像是在说：别这样，你们是三岁小孩啊？

另一位MPB人员发问：「关于<红准>，巴勒斯坦方面怎么说？」

「否认与他们有关，坚持是无政府主义的恐怖集团所为——」

BVT搜查官忽然沉默下来——手押着耳机/也不顾简报到一半，就用手势暗示录音技师把声音放出来。

另一个房间的说话声顿时在这一间响起。《——你再说一次那个组织名。》

全体人员都转头望向魔术镜。

白人男性——理所当然似地，也透过魔术镜回视。

凉月攫住他直视的目光——然后低沉沙哑的男人更嗓音说：

《<沙漠劲旅>。是他们在指挥【主翼】。》

室内产生冲击——大人们纷纷倒抽一口气。

「与【火星之敌事件】有关的集团？」<特宪>——敌意高涨。

「那个集团为什么要对这个机场发动攻击？」<航警>——全体战栗。

「火星之敌事件」发生之际加入特搜班恶战苦斗的MPB队员们——凝聚战意。

于「二次政变」尝到苦头的军人们——沉默不语。

凉月——直视死瞪着白人男性/完全无视大人们的骚动。

BVT搜查官——又以手势指示关闭声音/环视众人，像是在说：冷静点。「身为【主翼】的部队是否以行动不得而知。再说，就算<沙漠劲旅>这个集团为他们进行战术指导，以目前机场内集结的部队规模来看也没什么好怕的。」

「最好先让一般旅客避难。」MPB——冷静无比。「我们认为敌方主力部队已经在机场内【武装完毕】，进入执行阶段了。」

只有配备制式手枪的<航警>——每个人都脸色发白。

「只要有人持枪，维安摄影机就会自动感应拍下。」<特宪>——冷冷回应。

MPB＝完全当耳边风。「我这就跟队长报告。不然怕又会晚一步。」

杀气腾腾的<特宪>——好了好了！BVT搜查官大动作制止两方。「那就由我向两部队的指挥官统一报告现况。马上把他们两人交来这里——」

铃声忽地响起——赫柏特上尉＝毫无感情地取出手机。「我是。」

想要继续报告的BVT搜查官。「那么，请<特宪>与MPB的两位指挥官到这里来——」

「为什么不早点报告？！」赫柏特上尉话音急切——大家都吓了一跳/又被打断的BVT搜查官＝只好死心等军人通话完毕。

「我明白了，只好请现场的部队出动。难保状况不会失控到得增援，继续待命，保持随时出动的状态。」赫柏特上尉——像是口袋里塞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直盯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瞧。

「是什么状况难保不会需要增援？」罢了罢了，BVT搜查官无奈地双臂抱胸。

「发生了紧急状况。刚才内务省决议之下，准许军方发布空袭警报，驻扎在本地区的所有部队都得接受戒严令。」

冲击性的大消息——大人们弹跳似的站起身。

赫柏特上尉铿锵有利的话语——凉月正对白人男性的视线、背对在场所有的大人，一字不漏全听了进去。

「军方侦测到一家无法识别的战斗机。预测对方再过不久就会侵犯奥地利领空，【抵达这座机场】。」

于地下痛到狂奔的米海尔——棚厂内的作业人员纷纷惊讶地让路。

不明就里紧迫在后的阳炎——跟随米海尔蹬着阶梯来到地上。

雨势不断的停机坪——目不转睛看着远处雨云的米海尔＝毫不松懈的士兵之眼。

「发生什么——」好不容易问出口，却听到爆炸般的发言。

「领空识别区内有不明战斗机入侵，【正北上朝这座国际机场飞来】。」

说不出话——好不容易才挤出来。「战斗机？」

「邻近诸国的防空网至今都没有侦测到，军方才会慢半拍。内务省主张由维安机构因应，但首相内阁认为在文官治体系下，应由军方发布紧急状态警报。换言之，【这附近的军人均已解除所有武器的保险】。」

「那是」阳炎一时之间不只要问什么——勉强将状况嚼碎、囫囵吞下，好不容易才问到重点：「那是【哪一国的】战斗机？」

「不清楚。对方没回音，不知是国际频率的通讯遭拒，还是通讯同步有问题，或者纯粹不想回答。不管怎么说，那架战斗机突破了美国强制部署于东欧一带的飞弹防空网所有雷达，是具有可以不畏这倾盆大雨、轻易迫降在一国首度的超高度隐形机能与高速低空飞行能力的【怪物】。」

骑着方便警备员在机场内移动的自行车，轻快移动的夕雾——甜甜的笑容，快乐哼唱•耍特技——旅行团的旅客报以掌声/与一家人合拍纪念照/途中还载了位老太太到登机口，获得洋芋片与巧克力回礼。

一面接触一般旅客一面进行巡逻——一楼超级市场/二楼航厦/三楼餐厅——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士•物品•氛围。

她通过二楼安检区/径自一路穿越连通各区域的地下信道迷宫——来到地上＝西边机场跑道/接送车用道路旁。

空气中有雨的气味——雨滴沿着混凝土屋顶边缘，以音乐般的节奏滴落。

透明灰色包覆的广大跑道上——夕雾突然「又看见了那个人影」。

大件灰色军用夹克/有点脏脏的灰裤与军靴——

淋湿的金色长发垂落在脸旁——站在跑道正中央，一直凝视着天空。

在<机场广场>看过的「某人」——似乎察觉到夕雾的视线，转过脸来。

夕雾感觉对方微笑了一下。有种亲昵感——像是「以前就见过面」。

接着像是溶解在雨中——整个人咻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夕雾睁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似的惊骇/胸口又开始自己也不明白原因的疼痛。

不自觉想追逐消失的少女，在雨中踩起自行车时——

警报声——宛如响彻全世界那般急切的声响，让她惊讶得停下脚步。

维修保养卡车在服务区慌忙回转——与牵引拖卡车一起移动停放的机体——燃料卡车/附升降机的卡车/货卡纷纷调头驶回航厦方向，宛如紧急逃难。

夕雾抬头仰望天空。跟方才幽灵少女仰望的角度分毫不差。

她「感受到」倾泻而下的雨云彼端，有某种东西即将降临。

颠覆多项常识、贯穿雨空飞行的耐热轻合金制机翼——雷达反射面积缩至最小，外壳以电波吸收素材加工，形状极不适合飞行的隐形战机，兼具了超音速巡航、短距离着陆以及高度的回旋性能等互相矛盾的能力。创造出这奇迹的中枢计算机，能自由操纵任何错综复杂的飞行姿势。电子画面前，「那女人」祈祷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足以「应付接下来会发生的任何事」，并小声低吟：

「同志我看见了，奥地利的首都【火箭城】」

画面一角明灭不定的小小「接受」信号——宛如在响应女人的意志。

无法回头——早在抵达之前，她就大胆让目标国的雷达侦测到这架战机的存在，亲手截断返航之路。

《谨告不明战机。贵方讯烦了奥地利领空，有应答的义务。请立刻报上本次航行的目的，并从本国领空撤退。》

使用国际频率通知了好几次——英语/德语/法语/意语/希腊语/西伯利亚语/俄语/阿拉伯语/土耳其语——有可能派出战斗机的国家语言全部试上一轮。不愧是拥有第三个联合国都市的首都，通译官人才济济，令人佩服——然而却始终没猜中女人国家的母语。

《快回答。贵方侵犯了奥地利领空——》

这回事印地语啊——不自觉漾开了笑容——印度说近的确很近。

可以的话真想等到对方猜中答案，但是看到电子画面上的通讯号开始闪烁仿佛在说：「不要太过分！快回答」，便按下通讯钮。

微笑——基于对于画面「另一头对象」的信任/深信能一同如愿的思念。

回答——英勇地丢出有亚洲腔调的德语。

「我想向贵国寻求政治庇护。重复一次，我想向贵国寻求政治庇护。」

《政治庇护？！》一副快晕倒得声音——仿佛对方若是发生对地飞弹还比较容易理解。

「我没有攻击的打算，即将降落在贵国。」

《等等一下，你说你要寻求政治庇护？麻烦报上单位与姓名——》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第五八六歼击机连中尉赵迅妹。」

《中国！》

把尖叫的时间拿来跟当局报备不是很好吗——飞行员半傻眼半同情地对着各种因应手册都派不上用场、狼狈不堪的通讯对象进行单方面宣言。

「我并没有攻击的打算。我现在要降落在贵国首都的机场，情景空航路以及跑道。我只求能确保我自身与这架战机的安全。」

关闭通讯——进入着陆系统/计算机中控，着陆地点均无异常。

操纵杆——一放手，就会让机体自动回到水平姿势的那东西，果敢地强力握住。

她看着地面——烟雨蒙蒙、繁华的枪火之都。

「去吧相信着能消除我们的罪孽与伤痛。」

喀锵一声，自行车应声倒下。

在雨中漫步的夕雾——不就，雷声般的轰隆巨响自远方逐渐逼近。

乌云密布，看不清从何处来——完全溶入灰色天空的「那个」赫然现身，且已朝着跑道飞来、准备降落。

夕雾纯净的视线攫住了机体的起落架。

灰色机翼美极了——但更像是在长大前就停止发育的幼鸟。

嘎吼——它发出类似鸟禽叫喊的声响后着地——两侧溅起惊人的水花壁，宛如配备了钢铁机翼的摩西在跑道上滑行。

伫立在雨中的夕雾——并肩站在对向停机棚的米海尔与阳炎——对死盯着拘留室的屏幕宛如要将其吞吃入腹似的大人们一概无视，一直瞪着白人男性不放的凉月。

透过机场内屏幕/塔台的窗户/在送机露台上排排站的——机场职员、维安机构的人、军人、一般乘客、凑巧在场的媒体无不屏息以目光守护着。

机体那两对尾翼无疑印着象征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红底金星。它在极度恶劣的天候中，准确进入诱导航线、循着跑道既定路线毫厘不差、漂亮地完成了短距离着陆。

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凝视的塔台职员处，不就接到了新讯息。

那位女飞管提出了降落在这个都市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请求。

《这是具有高度机密性的机体。请立刻保护好，并将他移往安全地带。》

伍

方才机体抵达那一瞬间的沉默仿佛是谎言，喧嚣的浪潮袭卷各处。

内务省透过BVT下达完全封锁机场周边的指令——与国防省进行协调。

<特宪>•<航警>•MPB•步兵连队以及BVT搜查官的警备勤务分配，命令一变再变还相互抵触，大吵特吵之后总算是分配完毕。

对班机停飞的忿恨难平的乘客——混乱到不行的出租车/接驳巴士/地下站台/疏散不了的人群＝走失的小孩•扒手•受伤•乱斗——让<航警>与救援班疲于奔命。

为了将尚有充足燃料的所有飞机调到别国机场，塔台职员忙得不可开交——在<特宪>的指挥下，跑道上所有车辆与机体全部停进机库里。

由于侵犯凌空这目的在于寻求政治庇护，幸运避开第一次防卫机制启动的军队——由于国防省态度暧昧不明，加上<特宪>紧握管辖权这面盾，因此卸下了中国机的警备工作，对于「中国军队会发动攻击、夺回机体」的流言亦当作耳边风，冷静地在机场各处戒备。

由劫机事件急转直下，遇到空前的「逃亡海外事件」——MPB仍强行继续搜查尚未查明的敌人主力部队「<红准>之翼」。

在各处所与<特宪>针锋相对•互相咆哮•唇枪舌战的米海尔——极力争取机场内「被劫走的波音789机型」、「消失的货柜」、与「白人男性」的搜查权限。

BVT搜查官们——因为战斗机骚动无法再盘问「白人男性」、想当然会吧怒气迁怒在现场各部队的统筹上，并率先带走了「希望获得政治庇护」的亡命女飞官。

期间开始流传「中国派出了刺客」的流言——虽然谁也没当真，但还是得加强戒备，也不能将女飞官街道贵宾室，否则会予人向中国大陆宣战的观感，想来想去只有关在机场拘留室最适宜。

离「白人男性」被拘留的房间咫尺之遥——没上手铐•房间没上锁，并能免费畅饮职员喝的咖啡。

女飞官——将制式手枪交给BVT搜查官，自行解除武装/其它行李＝几天换洗衣物、军队的生活用品组合•现金•提款卡•各种执照•行动电话。

对持有物品经行巨细靡遗的检查＝确定安全无虞——在总部的命令下，除了枪以外全数留下/慎防人权拥护团体抓住这点大作文章。

与外界联络必须由BVT监听与监视这个条件，女人点头同意——也获准持有行动电话。

调查——对方是否违反出入管理法/违反航空法/违反国内法/违反国际法等嫌疑、是否愿意签署奥地利查扣战斗机作为证据同意书。女人全盘接受——也愿意认罪放弃战斗机/只主张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与机体安全/一副事先就调查好该做的事的「模范生」态度。

就在女飞官向高层提出自己不会突然自杀、不会利用远程操控发射机体上的飞弹、机体不会自爆的证明时——

「云端」的政治世界依然吵得沸沸扬扬。

中国政府向奥地利政府要求即刻归还飞行员与机体。

奥地利外务省向中国政府传达该飞行员是「自发性」寻求政治庇护。此外该飞行员是否持有侵害国家安全的疑虑也尚待厘清，要求中国政府说明该飞行员正在进行什么样的任务。台面下，美国也已向奥地利申请情报共享。

由于美国推动的「欧洲飞弹防空网构思」的实用性可能被全盘推翻，他们力主「战斗机单机闯入」等异常事态得在初期阐明。

因此美奥在「归还中国前一起将机体解体、做各方面的调查」这一点上有了共识。

只是又得到「中国机上安装了自爆装置以防遭到解体」这种无法确认真假的情报，所以得挑选专门技师——这部份就由奥地利先派人上阵。

另一方面，针对「从中国飞抵奥地利，究竟是循那一条航线抵达？」这个问题，挑动了超过二十个国家的敏感神经线——该不会是通过我国的领空诸如此类的询问纷纷涌向中国＝「不是，绝无此事！」中国政府严正否决——却又不肯出示具体的航线图/那架战斗机到底是驻扎在哪个地域也不说明。

再加上基于「中国对于自家的最新型战斗机被分解得乱七八糟，肯定会勃然大怒」的考虑，世界各国与国际机构为了不让中国对欧洲进行提高关税、百般刁难，或不履行重要条约之类的报复，一起展开交涉。

宁可弄错，也要极力避免让美中之间的「现代冷战」以奥地利的机场为中心成立的蠢事发生——各国达成了共识/同意/并肩奋战。

一点都不夸张，单单一架战斗机就撼动了全世界——亦可说是世上各种人员卷进了异常漩涡里头。

凉月依然不发一语，只等着魔术镜后的「白人男性」。

侦询室/视听室一个人也没有——偶尔会有BVT搜查官、录音技师，或是<特宪>人员来，像是「什么？原来有人留守啊？」般看了凉月一眼后就出去了。

白人男性——不是用纸杯装宝特瓶的水来喝，也不央求解开手铐或要求上厕所/忽然闭上眼，就两腿一伸闭目养神去，态度相当旁若无人。

可恶，那家伙实在气人——两月一个人边生闷气边用餐。

因为全部航班停飞而多出来的机上餐——不免又让她想起镇暴时染血的机上厨房/努力想忘掉。

肚子填饱后，她看向房间的沙发/打了个呵欠。

无线电＝阳炎。《还在跟劫机犯单独约会吗，凉月？》

想到自己蜷缩在沙发里睡觉的模样——拍了拍脸。

《对啦。是说怎么都没人在啊。要我来盘问这家伙吗？》

《少来。》语气认真。《一言不合你就开扁了。杀了他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喔。》

《啰嗦。》被说中了，有点恼羞成怒。《你还跟在米海尔中队长身边？》

《很遗憾，我们分开行动了。》难怪会寂寞得联络队友。《我在东侧A闸门出机口戒备，等刚才飞抵最后一班客机乘客做完安检。坦白说实在闷得发慌。》

《我这边还不是？那个他妈的战斗机杂碎，八成是受不了军方的严格训练才落跑。》

《中国空军，隶属歼击机联队。赵迅妹，中尉，二十九岁。不是杂碎，而是姑娘，更是位没有任何理由叛逃的绩优股。语言天才，驾驶技术一流，能在模拟空战击落教官的厉害飞行员，据说还是让共产党高层宠爱有加的大美女。》

《真的长得非常漂亮——！》夕雾插话。《夕雾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看到的——☆》

《啊，是吗？》粗鲁——透过脑内芯片锁定对方所在位置。《你在机库？》

《夕雾在监视大家搬运蓝色塑料布盖起来的战斗机先生——☆》

《战斗机就战斗机，加什么「先生」。》傻眼。

《嗯？战斗机不是归<特宪>管吗？》

《是米海尔中队长派夕雾跟队员过来的。好像是劫机案还是什么的有关。》

《要求证劫机案和这次亡命女飞官事件有无关联，原则上是该派人戒备。》

《亡命女是劫机犯的同伙？》看准不会有人来，点燃香烟。《笑死人了。是的话干嘛还劫机啊？发射飞弹就能击坠喷射机了。》

《就「来历不明」这点而言，「消失的货柜」与「战斗机」很相似，米海尔中队长是这么说的。》

《夕雾也想被战斗机先生在上天空遨游——☆》

《你会坠～机的。》凉月小心不让队友发现，打了个打呵欠——伸懒腰。《中国不是男尊女卑的国家吗？他们怎么会让女人开着贵得吓死人的战斗机到处飞？》

《这有前例可循。旧苏联比资本主义国家还要奖励女性进入社会，有多数女性从军，据说还成立了娘子军部队。中国很多方面都仿效旧苏联，也或许是「那个」恶名昭彰的一胎化政策，造成只征男兵人才会不足的窘境。》

《只生一胎就能当上政治家吗——？》

《不是啦！是生一个以上的孩子就是要杀掉或是罚款的那个政策。》

《对。对国家而言，人口正价造成的问题远比人口减少来得多。因此共产党政府才会将「规划原理」导入生产，生超过一个孩子就要罚钱。》

《「规划原理」？》拿机上餐的容器当烟灰缸——点燃第二根。

《把国民当作「基本已停止思考」的政策原理。也因此共产党政府认为有必要代他们「设想、规划好各方面」。》

《哪有停止思考啊！》《夕雾也有在思考喔——？》两人显得不悦。

《反抗政府的国民就予以枪决。》认真——两人沉默/再稍微补充：《现在没有那么激烈了，但是政府订定的计划基本上是绝对不容违抗的。》

《所以他们会杀掉小婴儿？》

《要不要留下孩子端看国民判断。由于一般家庭观念都是由男孩继承家业，是有父母生下女婴就杀掉。「因为死胎不算是第一胎」。此外，若是男孩有先天性障碍也是比照处理，不然就是「掩人耳目当作没生过或是丢掉」。》

《好过分。》两眼发直——想象着因为身体不符期待而遭杀害的婴儿骸骨/触碰到了他们的内心/仿佛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亚洲人好残酷。就连喜欢猎魔女的欧洲人，好歹也是等到「对方长大后」才开始「猎杀」的呀。》

《希律王为了杀耶稣，也是将两岁以下的孩童全杀了。》阳炎——像是阐明举世皆然。《所以中国是史上第一个，很罕见的「运用政策」引来超少子高龄化时代的国家。因此，意外地女性在社会上出头天的例子还真不少。》

然而，她还是抛弃了国家——凉月忽然不问为什么了，而想知道对方对自己国家的看法。挥别了栽培自己的国家、土生土长的地方——是对国家的恨足以容许自己那么做吗？还是说原因早已超脱了憎恨的境界？

《乘客总算要开始移动了。接下来我会调到海关戒备。》阳炎——顺便鸡婆地给予忠告。《务必要遵守盲目约会的规则，千万别接触对方喔，小队长。》

《啰嗦。你才该认真工作。》

《夕雾这边也来了好多技师，要一起跟战斗机先生打招呼了——☆》

《先问清楚到底有没有自爆装置。不然被波及就太蠢了。》

《好——☆》两人都去忙任务了——捻熄香烟的火/喝水/时钟的声音诱来了睡意。

似睡非睡/透过魔术镜瞪视在睡觉的男人——滴答滴答滴答下午五点。

不甚利落地抬起沉重的腰部，朝沙发重重躺下，委身于睡魔怀抱。

脑海浮现白晳的脸颊/冲澡的声音/今早发生的事恍若十年前。

「小凉的心，我绝对会保护到底」、「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美」——「那小子」知道我身上有疤/大概以前就知道了/在「圣周三」那天——

另一个记忆——全罩式头盔/挥出去的拳头/「可恶」、「杀得太快了」。

思考对方的武器不管用，自己就会死掉/没装子弹的枪/没有信管的炸药皮带/「他妈的」/等同是徒手的少年/「都是那么男人害的」——

《对，趁现在快睡吧。》

冷不防有说话声——凉月连忙跳起身。

《马上就要开始忙了。》

瞪大眼睛——魔术镜的另一端＝男人的腿依然伸得直直的，人也在睡觉。

但是「不知何时」，对面的房间灯光「熄了」。

魔术镜也扭曲得很奇妙——另一端被泼了水。

推测——丢宝特瓶关掉灯/再用纸杯的水泼镜子。

以铐着手铐不甚灵活的手迅速完成，还用教摸索桌下的通话钮，按下钮传送愚蠢的忠告给自己。

疑问——那他不就看得见这边的动静？

可能只有这边有亮光的话，就能掌握到魔术镜后的人影。

忽然间，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像是在说：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他舒服地动了一动身体——故意表示「我睡得很熟」的动作。

火光——有股冲动想跑到对面房间，狠狠地海扁对方一顿。

自制——或许那正是男人的目的。他是想诱我打开那扇门？

「一言不合你就开扁了」——对方恐怕就是在打这个算盘。

怒气冲冲关掉自己这件的灯。两边一样暗，对方应该看不到这边的动静了。

对那个一步也动了了得男人「生气」也没有用——凉月很罕见地自行冷静下来，一个后空翻躺回沙发/硬是将「啊～真气人！都是那混帐害的。」这个想法推到一边，继续睡觉。

大雨倾盆、天色昏暗的旁晚时分——从航厦的地下通道行进约八百公尺处，是西侧的货物集散地。到处都亮晶晶，像镜子般会发量，异常宽阔的大空间。

载货拖车搬来的巨大货柜群排在一起，进到这地方顿时有种自己缩小了错觉。

一隅——紧急被挪到左右两边的货柜群＝宛如钢铁打造的迷宫。

夹缝——禁止进入的胶带以及立牌。

中心——被蓝色防水布和<航警>的封锁胶带覆盖住的巨大物体——「战斗机先生」。

由于雨天停运，机库停满了客机，不得已只好开放机场最大的仓库。

出入口有密密麻麻的<特宪>人员严加戒备——忙碌不堪的机场职员/货柜作业员/军方派来的技术专员/角落有几名MPB小队队员不经意地宣示其存在。

夕雾——兴高采烈地哼哼唱唱，蹦蹦跳跳，在仓库内转来转去，思索战斗机SONG。

此时有辆吉普车抵达——车体上有兵器开发局的标志。

在军人撑伞遮雨下，一位老人下了车走进仓库。

停下脚步的夕雾——澄澈的眼眸审视老人。

怎么看都不合时宜的司祭服/头髪花白/灰眸/深刻的皱纹——神态宛如伫立于寒冬中纹风不动的老橡树。

军人向大家介绍：「这是应政府之邀，请来指挥战斗机解体和现场搜证的前兵器开发局顾问托马斯•路德维希•巴洛神父。」

<特宪>点头——在文件上签名/向神父招手。「请随我来。」

「就是布盖住的那个是吧？」跟上去的老人——以静谧的目光眺望蓝色防水布盖住的物体，以及有如路障般将其团团围住的货柜。

「是的。在获得总部首肯解体之前，请神父往此待命。」

「那我先完成分析机材的设定与进入主服务器的路径设定。」

「技术专员已经着手经行了。」

<特宪>与老人双双进入到大型强化玻璃隔间的办公室。

搬进分析机体用机材后，办公室显得有些局促——先到的几位技术人员一见到老人，均热切地迎上前/大家都对老人尊敬有加/感觉就像是学生在恭迎昔日的恩师。

夕雾——趁着没人阻止进到办公室/站在房间的角落/凝视着老人。

老人——肯定是阳炎•凉月以前去找过的那位神父。

昔日开发特甲儿童的四名顾问中唯一幸存的那位人士。

老人一一跟大家打完招呼后——在分配到的桌位落坐/拿出携带型终端机。

动作小心翼翼得像是再护着手——可能他的两只手有什么毛病/关节炎之类的。

他开启PDA的电子面板——画面尺寸加倍展开＝视讯通话模式。

《别来无恙——！我是雅德蕾——！》尾音拉得够长——有着中近东血统、五官分明的女人出现在画面上。

《巴洛顾问，我是克莱莉萨！好久不见！》声音有够急促——有着英国血统的娃娃脸女人强势插话。

「嗨，两位好。」神父似乎有点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两位还没抵达这里吗？」

《因为我们还在<百万城邦公安高机动队>叼扰——》中近东血统——无奈的表情。

「MSS？在总部大楼吗？」

「是的，通往兵器开发局的路因为这场豪雨全淹了！」英国血统——语气兴奋/像是台风来了雀跃不已的小孩子。《地铁停驶、出租车也拒载，公交车又动弹不得。偏偏雅德蕾开来的又是像她一样蠢的低底盘车，就像我们想涉水开车过去，恐怕开到半途水就灌进车里了。》

《冷得跟你～的冰箱有得拼的吉普车，遇到这场豪雨还不是一样没辙～》

「我来的时候，很多道路都在实施交通管制情况真的很糟吗？」

《还好啦，原本北欧一带的雨势就很大，听说多瑙河将有隔了好几百年的大泛滥。》几乎事不关已的中近东面貌＝雅德蕾。

《既然如此，我会彻底活用这个机构给予拆解现场最大的支持。》握紧拳头的英国面貌＝克莱莉萨。《不会让雨妨碍这个拆解中国最新锐机种的好机会。我们会实时分析所有档案，请您放心，巴洛顾问。》

困扰的表情。「我已经不是顾问了。现在顶多只能听候两位差遣。」

《不，巴洛顾问，您才是我们兵器开发局永远的顾问。》雅德蕾的言下之意像是：您老人家就别谦虚了！

《您是我们的恩师暨上司冯布朗博士的恩师暨上司。对我们而言，您就像是影子都不可践踏的崇高存在。请继续对我们下指示。》克莱莉萨的语气十分坚定。

巴洛神父——露出像是忍着多年病痛的温柔微笑/以沉重的口吻说：「那么，我想请你们测试战斗机是否具有抵抗住服务器电子干扰的能力，毕竟大型兵器避开住服务器干扰的手段没几个。至于得以钻过各国雷达网的隐形性能，就有我们从战斗机的结构面直接分析吧。」

《马上办。》《了解。》两人迅速响应——一面敬礼一面切断通讯。

巴洛神父疲累地叹了口气——似乎「承受不了」两位女性的活泼。

刚才的对话「传达了一件事」——这位老人家对于自己的能力优于他人一事已经倦了/也渐渐负荷不了兵器的重担/即便如此还是像担负起相关的责任/才能请偿过去的罪孽/抑或是补救。

静静地走近——心想，「这个人应该会听夕雾说话」。「您好，神父先生。」

猛然转头——神父震惊得瞪大眼睛。「你是」

夕雾沉默不语，只是微笑——听凉月跟阳炎说过，在神父面前自我介绍可以免了。

「我是有听说过MPB负责这里的警备」宛如吾家有孙初长成那班充满慈爱的眼神。「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摇摇头——没错漏对方眼底闪过一丝安心悲哀交织的眼神说：「神父先生就是【造出夕雾等人】的人吗？」

「不」带点悲伤的微笑——仿佛内心的罪恶感被激发出来。「我只是备妥你们在工作所需的特甲以及其传送系统而已。」

「特甲可以帮人消除疼痛吗？」少女压着胸口问道。

「疼痛？你哪里痛吗？」神情宛如听到孙女生病的老医师。

「心灵深处有股很悲伤、像是血流不止的感觉，那种痛一直无法消除。」

平静地诉说——就连对凉月与阳炎，她也从未当面提过。

「以前夕雾什么都没感觉，因为夕雾忘了疼痛是什么。可是现在想起来了。」

「你想起了心痛与身体的痛？」

用力点头。「好友【人的疼痛】、【大家的疼痛】，都会【传到夕雾心坎里】。」

「虽然那不是我的专门领域」开场白——准备说明相当复杂的事物。「你想起来的恐怕不是疼痛本身，而是引发那些疼痛的某些记忆吧？」

「记忆？」

「你们的无痛觉化功能，是建立在两个外挂系统上你知道吗？」

歪头纳闷。「意思是说，消除疼痛有【两个】方法吗？」

「对一个就是你们的机械手脚内建的重现电子式感觉的功能。将其设定在痛觉消除模式(OFF)，你们就能自由地【消除感觉】。但是【记忆的痛楚】是无法消除的。就像有明明就不痛了，但大脑还是会擅自重现。【已经截肢的手脚】和【已经痊愈的伤口】还是【很痛】。那种痛就叫做【幻痛】或者又叫做【幻肢痛】。」

「那算是一种幻觉吗？」

「【大脑认定那是一种现实】。为了控制这种感觉就必须设定【另一种】痛觉消除模式。它就在用来电子连结你的脑与机械手脚的脑内芯片上。」

夕雾将手放在头上——直视对方。「就在【这里头】吗？」

「那是心理开发部门所设计的【人格改变程序】。该部门的课题就是将主掌痛楚与相关记忆的回路事先输入脑内芯片。亦可随着特甲的传送【写入新的程序】——我听到的是这样。」

「所谓的改变，是指改变夕雾等人的内心吗？」

「不那个并不是正式名称。预防给人格带来恶劣影响的<人格改变，变通抑制程序>才是原名，目的在于防止你们的身心在双重痛觉消除的守护下过渡适应环境。」

「防止——适应」照着念——表情极为不可思议。

「不光是心理开发部门，机械化义肢医师联盟亦与政府的机械化伦理咨询委员会双双做出结论：【不可将人体的疼痛完全消除。】若痛觉消除模式让人体过度适应环境，可能导致肉体死亡。」

「没了痛觉就会死吗？」震颤。「是因为面对危险也不痛不痒的关系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有些感觉不到疼痛的人过度运动而伤了身体，但那只是一小部份的病例。【真正感觉不到疼痛的人，常常站着就死掉了】。」

夕雾感到纳闷——默默看着对方。

「疼痛乃是肉体本身的姿势操控程序。跟飞抵这座机场的隐形战机【为了不使用不适合飞行的机翼飞行】而需要复杂的姿势操控城市一样。我们的肉体已经适应了双脚步行这种经常操作体重、持续移动重心的复杂结构。而移动重心的信号正是【疼痛】。」

越听越迷糊——以自身的体重作实验，而右脚交互移动。「这样吗？」

微笑。「我说的是【为了控制姿势而做的重心移动】。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人就会停止【那个动作】，【一点也不动】。那才是人体最接近死的痛。完全静止不动，体重还是会继续给予部份脏器或骨骼负荷。这么一来光是站着、坐着或躺着，就可能使内脏破裂或引起复杂骨折。」

夕雾两眼圆睁——触碰一下腹部＝就像是要守护「栖息在里头的东西」一样。「肉体会因此在坏掉吗？」

「疼痛就是为了预防那种情形发生。就连一睡不醒或成了植物人的人，【身体也会自然感到疼痛】。癌末患者等人的末期照护，止痛上需要高度转本技术也是这个原因。假如将肉体与心灵上的痛楚【完全消除】了生命就会因【自身的重量】失速坠落。」

联想——失去飞行能力而坠落的羽翼/像沙堆一样逐渐崩解的自已。

那才真正叫做「透明的虚无」吧，夕雾暗想。

「可是夕雾听说，我们脑中的那个程序有缺陷，就停用了。」

「那个程序本身没有缺陷。只有为开发特甲儿童而设立的四个部门——制造•设计•心理•提案在整合各部门成果的阶段，产生了复合型的未知影响。【某种研究】跟【某种研究】组合之后，过度的痛觉消除模式受到了认可。」

「【LEVEL 3】？」

「没错」沉重的眼神/沉重的声音。「但是你们采取的措施应该万无一失。也不会有幻——」

忽然夕雾的眼睛动了——身体感应到「有人传递过来的某种情感」，因而转了方向。

强化玻璃对面——奔波忙碌的全体职员都停下了脚步。

仓库正门出入口——不知何时多了道黑衣人影。

那是个穿着黑色素面唐装的男子。他板着亚洲人特有的扑克脸，纹风不动地站着，怪异站姿「松弛无力」得像是身心均失去了痛觉。

「那是？」巴洛神父也发现了——其它技术人员也都一脸狐疑望着玻璃另一端/交头接耳：「中国大使馆的人吗？」「不是吧。」「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要来啊。」

两名<特宪>队员朝中国人走近——攀谈/对方毫无响应。

其余四名队员站在战斗机旁，蹙眉旁观。

三名满腹狐疑的MPB队员倚着角落货柜，按兵不动。

在场的职员/作业员静静看着，不知道是否要继续工作。

夕雾透明的眼睛紧盯着停在雨中的兵器开发局吉普车。

她发现早就该驶离那辆车，引擎并没有发动。

自然而然「感受到」——唐装男消灭了坐在吉普车上的人。

自然而然「感受到」——唐装男有着「使命必达、速战速决」的单纯意志。

没人当真的流言——「中国派出了刺客」。

「神符先生。」听到夕雾充满警戒的声音，巴洛神父转过头/技术人员也纷纷看向她。

「怎么了吗？」

夕雾看也不看他们——径自打开办公室的门，眼睛直视着唐装男说道：

「请尽快跟大家一起【逃】到有很多警察的地方。」

呼哇阳炎硬是以咀嚼动作压下哈欠，嚼着泡泡糖——吹大/爆开。

被称为东栈桥的登机口——非申公约国(注：欧洲取消彼此边境管制的国家，持有人一国身份证或者签证可在会员国境内自由流动。)班机的闸门排列成圆形的区域。

她负责在二楼戒备——一楼闸门/转机门/出境审查口全部关闭。

共有以「人自由来去」为原则的申请签证，并统一国境管理系统的申请公约国班机全从西栈桥出入——现在，全部闸门都已关闭。

最后抵达的一百八十多名乘客身体检查一结束/就直接被带往办公室免税手续的海关，而不到一楼作例行的入境审查。入境审查以及行李领取处一片混乱——所有交通设施都因大雨而停摆，还特别调来一辆又一辆的军用卡车载客到<机场广场>。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终于要开始移动了——阳炎百无聊赖地旁观<航警>人员站在电扶梯旁不断高喊「请排队！」的摸样。

尽管她右手提着来复枪、腰间配备制式手枪、还一身严肃的制服，却并非掌握到什么确切情报才部署在此，只是与几名<特宪>队员乏味地守在那里，默默从事没啥意义的任务。

咖啡店、酒吧和杂货店都早早打烊——员工也早就回家了/想买本杂志都没得买/对于将自己扔在这儿不管的米海尔的怨言，也念到没得念了。找小队长通话消磨时间，想以诱导询问套出「圣周三」那天与吹雪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回应——八成在睡觉。

正想打开通讯，聆听人在战斗机先生那个仓库里手足舞蹈的夕雾唱歌时——说话声响起。

「大姊节～大姊节～口以打扰一下吗？」

那是什么地方的口音？阳炎转过头去。

她看到两个穿着胯裆裤搭配花衬衫、品味低俗的少年站在一起。

那发色说是金色也不像，较偏向橘色的玉米黄——左边那位是剃得很干净的光头/右边那位则剃成庞克头。

鲜艳得令人生厌的青苹果绿眼眸——两人都有着危险地锐利眼神。

双胞胎——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少年们像是老电影「鬼店」登场的幽灵混混版、彼此好像有扯得上边的共同点又好像全然无关。

「哈，哥哥，快来看！」庞克头少年——这个好像是弟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这位大姊节真哒是大美人一个，不信你看～」

「我又没说你骗人。安静一点。」光头少年——似乎是哥哥。「真哒耶，大姊节。我们从刚才就在物色你这样哒美人，却没看到半个。」

「这样啊。」才在嫌无聊，却引来了麻烦倍增的询问。「有事吗？」

「水、水啦。」哥哥——边说边拿起手上的两公升装矿泉水口灌给她看。「看到没？这点水一下就喝光了。我们想趁现在多买一些，结果到处都没卖。」

「在这里是买不到的。」阳炎看了看铁门早拉下的零售店方向——淡淡应答：「入境审查结束后，就可以到机场外面买了。」

「我们也想啊，但有人交代我们要待在这里。」

「是你们的监护人吗？」忽然很想看看他们父母长什么样子。

「嗯，差不多是那类哒啦。他叫我们别迟到，结果自己还迟到！」

「拿在对方来之前，先去那边补充吧？」伸手一指——通道上的饮水机。

「真的有啊～」哥哥——眼睛发亮/朝阳炎的手臂一拍/边转动宝特瓶边跑向饮水机。「你真是温柔哒大美人。」

阳炎——立刻撢了撢那只被拍的手臂/淡淡心想：「这哪国来的山猴？」/发现睇睇还盯着自己看。「水在那边喔？」

「我什么时候跟大姊节要水了？」

我哪知。本想这么响应，还是忍了下来。「那年想要什么？」

「杀虫剂。」而且眼神认真得活像是没马上喝到的话就会死掉。「真哒很糟糕。上飞机时被拿起来了。黑色哒虫就要慢慢、慢慢爬出来了。一只会引来三百只，不快点除虫哒话，后果会不堪设想。不光是我，大姊节哒衣服和嘴巴里也会有虫爬进去喔？」

弟弟认真说明他糟糕感觉期间，哥哥则像只猴子趴在饮水机上大口大口地喝，宝特瓶装好水后又喝，喝完后又装。

这对兄弟是怎么回事啊——与其说麻烦不如说危险，有这样的对象靠近让人心情郁闷。

「杀虫剂是可燃物品，机场内买不到。」她尽量一本正经地回答：「等入境审查结束后，青岛机场外面购买。」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能离开这里～」弟弟的表情有点可怜——双手抱住庞克头/不断踏地/全身颤抖。「啊啊～虫会爬出来。为什么你不能体谅呢？真哒很糟糕啊～」

对方像是未成年，阳炎才一时没想到——她判断对方药瘾发作了/正想叫<航警>以取缔吸毒为由逮捕他时，说话声又响起。

「冷静下来，秋水。」身形欣长的男人——红色棒球帽/夏威夷衫/顶着「黑人雷鬼头」的「阿拉伯人」，造型相当奇特的人物到场，拿起喷灌朝少年喷洒。

「干嘛啦，亚西尔叔叔！迟到哒人明明是你耶。」喷雾罐——上面贴有「除臭剂」商标。「这是什么东西？有效吗？」

「刚才我试过了。【那些虫】一下就死光光。」

「真哒吗？」弟弟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在说：假的话我就咬死你！/呲牙咧嘴/朝自己身上狂喷——真的当那瓶是杀虫剂似的。「喔呵喔！」

「有效吧？」阿拉伯人——竟然拿出香烟叼着。「【那些虫】暂时不会出来了。」

「真哒有效！」庞克头少年喜滋滋地朝附近地板狂喷。「哈哈哈！那些臭虫子还敢不敢钻出来，一出来就死定了！」

阳炎当然只看见少年朝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喷洒除臭剂。

「别浪费。那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阿拉伯人——一面跟明显受到幻觉干扰的少年交谈，一面点燃香烟。「陆王去哪儿了？」

「还在那边像个智障似哒拼命灌水。早点溺死早投胎倒是真哒。」

「抽烟请到吸烟区」。阳炎——提醒咋看不像是双胞胎父执辈的阿拉伯人。

「抱歉。我不能离开这里。」他说的话跟少年们大同小异——注视阳炎的名牌。「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小姐。不，德语发音的话应该是【萨宾娜】吧？」

「两者都可以。」疯狂歌剧迷母亲＝让女儿学习纯正意大利语/还以意大利语发音为女儿取了「莎宾娜」这个名字。「抽烟请到——」

她霍地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移动到一楼的旅客又一个个全回来了。

旅客僵硬的表情/停止的手扶梯——高举双手的<航警>人员。

不对劲——反射性将手放在腰间的配枪。

「不觉得这是个很棒的主意吗？」阿拉伯人——叼着烟/解开夏威夷衫纽扣，露出胸膛＝T恤上面绑了密密麻麻的炸药皮带。「大家一起砰隆。」

炸药束——上头全刻有显眼的公司名＝「PRINCP INC.」

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专门支持恐怖分子的幽灵企业。

阳炎＝瞠目——动弹不得。

下楼的通道/安检用闸口/出境审查口——铁门全部已拉下。

登机口——一群持有重火器的阿拉伯裔男人/双手放在头顶的四名<特宪>人员。

一转眼，武装犯已经完全封锁东栈桥——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才刚浮现这个疑问，天花板旋即打开，用皮带捆成一束的最新型重火器迅速垂钓而下/全副武装的男人也一并下来/动作之敏捷令人目瞪口呆。

想跟米海尔/凉月/夕雾取得联系——又发现惊愕的事实。

完全静默＝连噪音都没有——无线电无法使用？！

其中一名武装犯迅速装设起来的机材——美国情报员爱用的干扰通讯装置＝要价差不多抵十台MPB装甲车的超昂贵设备。

阳炎惊愕得说不出话——对方惊人的先进装备锁住了她的目光。

「这里粗估有两百名人质吧？人数上还可以。」

叼着香烟的阿拉伯人——结果军用散弹枪，拉开滑杆上膛，发出很大的响声。

「我是<红准>的【主翼】亚西尔•冈本。我会好好待你的，【萨宾娜小姐】。」

陆

砰！砰！砰砰！——很舒服的节奏自远处传来。

凉月睁眼醒来——柔软的触感＝不知何时身上盖了件印有<航警>标志的毛毯。

感觉附近有人——她借着昏暗房间里屏幕的亮光＝看到有人在调整录音器材。

「要睡可以，别着凉了。调节体温最浪费体力了。」

「哦」毛毯大概是对方帮自己盖上的——大人对自己如此亲切这还是头一遭。「谢谢你帮我盖——」

见到屏幕亮光找出的那张侧脸，凉月吓了一跳。

「是是、是、是你？」

对方一副「你现在才发现啊？真没办法」的表情，转过头来——「白人男性」。

「你的睡脸和年纪挺吻合的，黑犬。」认真的口吻——只有最后一个单字是英语。他的手敲下录音的按键，「咚」一声，盘问的录音档便「全数删除」。

「你、你是怎么脱身的？！」

他将东西轻轻扔在地上——解开的手铐/折弯的发夹/MPB的电子钥匙卡。

凉月顿时理解了——他利用预先藏好的发夹打开手铐/再用钥匙卡打开门上的电子锁。

钥匙卡的来源——恐怕是乘攻坚队员冲进来被劫持客机的时候。

「这个国家都这样教小孩杀害小孩的吗！」假装很激动，乘机扒走钥匙卡。

凉月＝将钥匙卡放进口袋——保留物证，以证明男人脱逃不是自己的错。

心头火起——之前神气地说「小孩怎样又怎样」，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他现在不只不打算逃走，还当着自己的面摆出好整以暇的惬意的摸样。

悠然地逃出房间，甚至还帮小睡的自己盖毛毯——他要是有意杀人，自己可能早就被杀了。不，他要是有杀气，自己就会察觉应该会啦。

凉月握紧拳头，好不容易才站起身。「臭杂碎你胆子很大嘛。」

嘘！男人手指放在唇上。

砰砰！乱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似乎很近/是从房外通道传来的。

——枪声？！

「<红准>的【主翼】在<沙漠劲旅>的指挥下出动了。他们的重型武装恐怕超乎你的想象。立刻向指挥官报告，要求增援。」

「你你这混帐，少一派胡言！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终于明白那票人之前为何按兵不动了。他们的目标是【飞行员】和【战斗机】。」

刺客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门上的电子锁被射穿、房门被踢开。

魔术镜另一头的侦讯室——手持攻坚用来复枪的阿拉伯裔男人闯入。

整个人凝结的凉月——透过镜子与武装犯四目相对。

武装犯头歪了一下——像是纳闷这面大得离谱的镜子是在干嘛。

「跟你说一件事。」白人男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趴在地上。「我的名字不叫【臭杂碎】也不叫【你这混帐】，叫派屈克•殷格朗。还有一件事，你再不趴下会被射中。」

武装犯想通了——这面镜子肯定是魔术镜/镜子的另一端可能有人在/那个人可能会隔着镜子开枪——在自己被杀前，一定要先动手。

凉月一趴下，头上的镜子便打成碎片、枪弹暴风雪将室内吹得七零八落。

夕雾迈开脚步快跑——无意识地哼着歌。

黑色唐装男上半身「慢慢」往前弯——她自然就感受到那个动作「背后的意义」——迅速确认在场警察人员的战力/判断可能会全军覆没/当机立断迅速行动。

「叫会说中国话的人来。」<特宪>的男人——被对方的无动于衷给惹火了。

夕雾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背部，往后一拉。

黑色唐装男——双手冷不防「伸长」了一倍以上。

呈蛇腹状伸展的手•胳臂•——人造皮肤破裂，露出一片片扁平的金属/仿佛有对以刀刃制成的蜈蚣自两边肩膀长出，扭动——跃起——转眼即抛甩出去。

利斧般的手刀穿过北夕雾拉开那位<特宪>男眼前。

喀铿一声，<特宪>男子手上的来复枪成了他项上人头的替死鬼，超硬钢材应声被手刀劈成两半。

夕雾——将<特宪>男子抛到背后——挡在一脸狼狈的<特宪>人群前面。

唐装男——就连脚也伸展成蛇腹状——扭动•蠕动•砍杀。

刀刃脚一扫，另一位<特宪>举起来的来复枪身就悄悄分了尸。

夕雾——以左手防御弹飞而来的刀刃手/弹开/左手被砍成碎片。

「传送开封。」失去左手的同时，夕雾也扭动身躯闪避攻击，瞬间机甲化——一秒多。

传送完毕的特甲＝左手射出钢丝——毫不留情地一闪。

唐装男的四肢疯狂舞动——弹开/格挡白银闪光的乱舞/摇头闪避/后仰闪避/跳到侧边闪避/剁掉穷追猛打的钢丝群后跳跃——右臂像蛇一样缠上天花板的灯管，滑顺地将身体提了上去。

夕雾——瞠目＝因为在极近距离放射的必杀钢丝全都无效而战栗不已。

<特宪>与MPB队员的枪口，一齐指向头顶上身体摇来晃去的唐装男。

「多关节套件？！」巴洛神父惊讶的声音——抱着机材和终端机跑出办公室的技术人员群。「那个机械化义肢不是还没做临床实验吗？」「想不到真的会动。」「什么时候军用化了？」

「快过来！」MPB队员高喊——催促职员/作业员/技师撤退时，<特宪>人员大叫：「又出现了！！」

夕雾——转身面向从天花板垂吊而下的男人，迅速扫视四周。

仓库出入口——两名被雨淋湿、身穿灰色唐装的男人慢慢走进来。

「松弛无力」的虚脱姿势——四肢缓缓变形成蛇腹状。

自然而然「感受到了」——他们彼此正以无线通讯联络。

然后，他们认定「身为特甲儿童的自己」是眼前最难缠的强敌——判断单打独斗没有胜算。

他们决定让两名后援部队加入、合力「一口气解决敌人」。

黑色唐装男——可能是刺客集团的现场指挥官，轻盈地降落地面。

两名灰色唐装男兵分二路——阻断夕雾的退路。

三人看也不看持枪的队员群——「摇摇晃晃」地朝夕雾逼近。

形状诡异的四肢——就连夕雾也很难确认那是「手脚」的义肢。

但就取人性命这点，流弹乱窜的攻击法还比较让人宽心。

夕雾感到胸臆的「痛楚」在自己体内生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只能杵在原地、动弹不得、万事休矣的情感。

「传送开封！」凉月＝怒吼的同时机甲化完成——迅速直起身、采低姿势挥出右勾拳。

她击碎墙壁、朝隔壁房的敌人进逼——匍匐在地，使出上勾拳胡打一气。

男人胸部以上全被打爆，血液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画下鲜红的马赛克画。

又有两个男人冲进房间——突击手凉月发挥真本领＝以好几倍的凌人气势猛烈反击/两人手中的突击步枪连一发子弹都来不及射。

右直拳＝前一人的身体连枪一齐捣成碎泥。

左勾拳＝将另一人连同门边的墙壁整个打爆，有如炮弹般飞到通道上。

通道右边——整排都是空拘留室的走廊＝无人。

通道左边——电梯间、警卫室、安置女飞官的的房间都在这一边＝转角处有个持枪的阿拉伯裔男人，一见到特甲少女从墙壁冲出来的威猛模样，便吓得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凉月二话不说，正想对那家伙饱以铁拳的瞬间——背后传来枪声＝精准的两发点放。

白人男性手持敌人的突击步枪，以漂亮的立射击倒了武装犯。

「不不要多事！你这混帐！也不可以拿枪，听到没有！」

「我刚才就说过了，我不叫【你这混帐】。我叫派屈克•殷格朗。」态度认真——紧紧抓着枪，迅速穿过走廊。「叫我派屈克就行了。派迪就免了。」

「确认重要人物与人员的安危、跟上级报告、申请支持——你做好几样了？」

「我、我正要做嘛！」

「快一点。」对方丝毫没看自己——小心翼翼举枪逐间检查每间房间的安全状况。

「不要擅自行动！」一面大吼一面用无线电通讯。《有敌袭，中队长！》

《——拘留室吗？黑犬？》

《是的，解决了三名。全都是阿拉伯裔。其中一名是那个白人男性用敌枪解决的。接下来要去确认中国女飞官是否平安、我方人员有无伤亡。我想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但还是先申请支持较保险。》

《难得你的报告会如此精简有重点。》受到了赞赏。《白人男性有说敌人怎样吗？》

《他是说之前敌人按兵不动是在等中国女人跟战斗机、阿拉伯人是受<沙漠劲旅>的指挥，火力的规格也庞大到我们会吓一跳的程度、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

《他话真的很多，但武器方面我想他说对了。》

凉月这是才察觉，米海尔的口吻听来有些急切。《中队长那边也遇到敌袭吗？》

《正在一楼的西侧巴士站应战。我们一路追查货柜的下落至此，遇到了武装集团。<特宪>也在西侧地下通道遇见同样的武装集团。还有我也接到报告，白犬与小队在西侧收容战斗机仓库，跟身穿唐装的机械生化人对战中。》

《夕雾？！》没收到现实同样正在作战的讯息——敌方可能不是以枪等武器袭击/而且还是强得让夕雾无暇通讯的难缠敌人。《唐装是》

《身份不明。很抱歉要讲个坏消息，你恐怕得独撑大局了。我还没跟红犬联络上，但她有两百名乘客要护卫。或许无法立刻赶去支持你。继续报告后续状况，也要保护中国女飞官安全无虞。》

《了解》凉月迎头想追上白人男性时，背脊忽然有股寒意。

队友不在身边/敌人又接二连三在不同的地点行动，无法与队友会合——

《阳炎！夕雾！你们还好吗？》

阳炎——没有响应/通信器本身就没反应/那白痴！该不会切断通讯睡觉去了吧？

夕雾——没有回应/才这么想，就传来唱歌般的回答。《夕雾在——☆》

《敌人呢？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刚才夕雾感到既痛又害怕，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喔？》

《听不太懂，我这边解决后就赶过去。不要太逞强喔！》

《夕雾队员收到——☆》

白人男性——以流畅的动作持枪护身，迅速确认警卫室的状况。「你看，黑犬。」

「不要用英语叫我。你这混帐是怎么知道我的代号？」

她倒抽了一口气——警卫室里头血迹斑斑。倒地不起的BVT搜查官——脸庞与胸前都有弹痕。

此外还有<特宪>制服人员一名/<航警>事务官两名/警卫两名＝合计六名——通杀。

「女飞官不在，跟上级报告吧。」不像忠告也不像命令的语气——让凉月很不爽，正想回问个两句时，对方又迅速举枪上膛朝转角走去，丝毫不给她抱怨的空档。

侦讯室里的「吊儿郎当样」犹如谎言，一丝不苟、毫无多余的言行/举止——让人没来由地火大。

《BVT的人死了一个。<特宪>、<航警>与警卫加起来共死了六人。》

《又是坏消息。女飞官呢？》

《不在房间里。我现在要去找人。》

《女飞官是敌人的目标还是同伙尚不清楚，小心为上。》

《了解。》跟着白人男性拐进转角——就在此时，对方彬彬有礼地回答了方才的提问。

「这座城市配备的三名机械化宪兵的情报，我很早就掌握到了。虽然战力超乎预期，但骨子里还是小孩子。」只有最后一句说英语——是在讽刺吗？凉月气得差点就朝他的「脑袋瓜」巴下去。即使他的态度轻松自若，举枪护身的动作仍然无懈可击。

「你又懂我什么？混帐东西！」回应——比出中指。

对方只是「罢了罢了」似的摇摇头——明显把她当作小孩看待/弓起身子走过转角/朝电梯间直走/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疑——背影充满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定意志。

自己不知不觉间遵照男人的意思行动，让她感到生气/想赶到前头/男人自以为老大似的手势制止——他身体贴着墙壁靠近电梯间，比手画脚告知目标的存在。

凉月——几乎是趴在墙上伸长脖子确认＝电梯旁边有四名全副武装的男人。

电梯间有两具尸体——另一位BVT搜查官/身穿<特宪>制服的某人。

还有被人用枪抵着背部，双手高举过肩的中国女飞官。

神情紧绷的美丽侧脸——没有一丝恐惧或焦虑的神色/与身旁的白人男性很近似，五官透出全神贯注以达成目标的坚毅。

看样子女飞官「不是武装犯的同伙」——而是因为某种理由才被强行带走。

女人的左手拿着行动电话——是想联络某人时被抓走的吗？

白人男性＝自称派屈克的那位拍了拍自己的肩——「听好了。」脸上的表情如此诉说。

手来回指着凉月与敌人，下令＝「你负者攻坚。」

再敲了敲自己的枪＝「我掩护你。」

坦率的眼神＝「相信我」——凉月不自觉点头响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深获大人信赖与平等对待的喜悦——立刻又转为不悦/在心中踢散喜悦之情。

派屈克比出三根手指＝倒数读秒——轻轻晃着手握住食指/接着又握住中指/握住无名指——以拳头做出「行动！」的%





恶戏之猋IV 第二话 Dog Eat Dog 同类相残

壹

遍布四处的钢丝网乃是夕雾的领域。

同时使用的钢丝数也数不清——桩越打越多。

敌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正在用无线电讨论引夕雾离开这块领域的「先后顺序」。他们正在精密计算：十个人要如何轮番上阵才能逼夕雾自行走出这块领域。

十人——越意识到这个数目，胸中冰冷的恐惧爬得越高。

十人——解决三人绰绰有余/处理五人会受伤，但击退没问题/应付七人的话，还能努力撑到伙伴前来支持/也勉强守护得了所有该守护的东西。

十人——不管是自己/还是该保护的东西/不管怎么想都很难安然无恙的数目。

「你可以的。」「你可以轻松击败他们。」

虚无在耳边低吟。

「你早就知道怎么做了。」「你早就握有逃离内心恐惧的手段。」

「你只需期望」——「只需在心中吟唱」——「那个期望的名字。」

「虚无之名」——「引导自己飞翔无垠蔚蓝青空的门扉之名。」——「LEVEL 3。」

听着听着，虚无的歌声差点流泄而出，夕雾咬紧牙关忍住。

不是——她以浑身的力量说给自己内心的「痛楚」听。

「那不是夕雾的歌」——「不是为了继续觉得世界很可爱而唱的歌。」

「夕雾不会唱那种歌。」

「夕雾只会为了亲手阻止那个人」——「只会与爱听夕雾唱歌的伙伴们」——

「夕雾拒绝那片蔚蓝晴空」，「选择继续站在充满痛苦与恐怖的荒野上。」

站在地上的三人以黑色唐装男为中心缓缓散开。

三人在地板上——两人在右手边的货柜上——两人在左手边的货柜上。

黑色唐装男——不知何时，他已将方才被切断的左臂抓在右手中。

看似在操作什么——轻易拿掉了断臂受损的蛇腹关节。

然后又继续操作——轻易拿掉左臂肩头附近受损的关节，露出断面。

然后接上——稍微变短了的手臂「锵」一声结合完毕。

夕雾目瞪口呆——迅速复原＝黑色唐装男缓缓扭动左手，显得完好如初。

异形四肢——将损坏的部份丢弃就能轻而易举再接合，弥补了无法传送的缺点。

动作「摇摇晃晃」的十人，一点一点地接近夕雾。

自然而然「感受到」——十人的手脚——四十只异性四肢已定出绝佳攻击顺序，预备以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的间隔，慎密地将夕雾撕扯、撕裂再撕碎，让她失血过多、完全丧失力气，血肉模糊。

「嗯——嗯嗯——嗯——☆」哼唱＝开朗有活力＝使出浑身解数/将斗志榨到一滴不剩。处于泪水快夺眶而出的恐惧与不安中——唱出以有限生命持续舞动的歌。

率先发难的一人——右下方的灰色唐装男柔若无骨地向前弯身，就在此时。

《……快逃。》

温柔——柔和又澄澈的声音。

《……不要紧……你快逃。》

既不是伙伴的声音，也不是主服务器的电子声音——「是某人的无线电通讯」。

夕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自然而然「感受到了」。

安置在对面的货柜遮蔽处，藏得好好地「该守护的事物」。

用禁止进入的黄色胶带团团围住、再以蓝色防水布盖住「巨大物体」。

转瞬间——夕雾动了。「关闭」硬化装置——钢丝全数回复成液态，无数白银闪光如浓雾般笼罩在货柜之间，率先发难的一人戛然而止。

夕雾的行动远远超乎他们预期——十人的反应迟滞了一下。

夕雾——着地的同时，再度启动硬化装置。

全力放射的钢丝漫舞于白银之雾中，开始了紊乱的联结。

数量多到连夕雾自身都难以掌握的钢丝呈枝状延展，同时已形成的钢丝通电，激烈振动与乱舞。

幅宽两微米的切断工具弹出猛烈节奏——掀起隐形龙卷风。

地板•天花板•货柜四分五裂、纷纷崩落——在夕雾着地同时，飞奔推开的地面六人当中，右前方的灰色唐装男右臂被钢丝龙卷风切断、抛飞出去。

头顶上的四人里头，右侧的灰色唐装男同样也失去了两脚脚踝。

少女在龙卷风将自己的身体切得七零八落前一秒解除＝白银闪光集成一束——疾走。

黑色唐装男挡住去路——夕雾左手一挥＝运用关闭切断功能的钢丝绑住对方双脚/猛然一拉。

黑色唐装男扭动身体防范跌倒——又跑出两人挡住去路——刹那间，夕雾解除了左手的钢丝，边全速奔跑边全力放射双手的钢丝。

跳跃——以钢丝承受•弹开•看到•扭动身体灵活闪避从四方奔来的四人组的四肢，侧腹连同特甲微微龟裂•颈项的特甲被撕扯开来•擦过背部•攻击轨道因为「耳饰」的抗磁压而偏移，又发有一小部份被削掉。

闪掉所有针对要害的攻击、将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缠绕在天花板灯上，紧急修正轨道——领空飞向「该守护的事物」，放射出打桩机所有的桩。

另外两人急起直追，运用四肢抵御•弹开桩，却追赶不上而只好落地。

最后，夕雾降落——于蓝色防水布上。

再度包围夕雾的十人——脚或手被切断的人丢弃受损的区段，再度接合。

木然的表情有了变化——疑惑。

为什么夕雾会自行奔出领域——为什么故意奔向该守护得东西、引来敌人——她之后到底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来到这里之后首次在心理层面占了上风——夕雾以不动应万变。

不妨设钢丝也不射出桩——完全不透露之后行动的蛛丝马迹。

唯一明确的感觉——夕雾「必须保护」蓝色防水布下的物体。认清这个不容动摇的事实后。十人以夕雾为中心展开、组成了无懈可击的圆阵。

所有人右手同时摇摇晃晃地摆出同样的扭曲动作/蠕动——跳跃。

一直线——在这之前总是画弧•横扫•缠绕的一型手臂，这回却像长矛矛尖笔直地从什邡飞射而来，刹那间，夕雾凌空跃起。

一直线——之前仿佛舞蹈班迅速四处跳跃的夕雾，突然像只箭笔直地朝眼前的黑色唐装男飞奔而去。

黑色唐装男的手刀因为特甲的隐形头盔《耳饰》偏离了轨道，擦过侧脸、削掉一小撮头发，与夕雾背后的九把手刀一同劈向虚空。

十人的左手又旋即施展同样的攻击，但夕雾只是专心对付眼前黑色唐装男逼近的手刀，比成手枪形状的右手猛然一挥。

刺耳的一声「劈啪」——黑色唐装男已然进逼到胸前的手刀被纵切成两半、以夕雾的身体为中心朝左右分开，宛如伸得直直的棒子静止不动。

敌人完全毁坏的的手臂失去了接合机能、松弛无力的前一秒——夕雾闪避•弹开•架开剩余的九把手刀，在左手碎裂•右脚被挖空•左肩撕裂伤•背部砍伤•腹部砍伤的状况下，一面交相挥洒鲜血与白银闪光，一面漂亮突破重重包围。降落在敌人背后的同时，她拔腿直奔连往航厦的通道。

失去左手的黑色唐装男，头一次对夕雾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

有几人也察觉到了，粗暴地扯烂蓝色防水布。

以为夕雾「要守护」的那个，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初的凭据——「空无一物」。

以钢架固定住搭乘飞机用的升降机，伪装成战斗机外形故弄玄虚。

黑色唐装男发出愤怒的吼声，以残余的右手撕扯升降机的车体。

听到那个怒吼声，背向他们奔跑的夕雾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准确。

防水布盖住的东西——大家都以为是战斗机先生。

「那不是战斗机先生」——一开始，「战斗机先生就不在这里」。

《……快逃。》

但是夕雾跑到仓库的出入口，又转身回头看。

十人——身体怪异地扭动着，以难以置信的高速逼近。

十人——机械四肢完好的九人/但夕雾已抓住了破坏的「诀窍」。

十人——忍着冰冷的恐惧、怀着热辣的疼痛，充份了解了其手法的敌人。

十人——「既然没有东西要守护」，「又能自由来去作战」的话，「夕雾绝对赢得了的人」。

「公安……？」茫然——一句一句确认。「截击小队长……？」

不自觉听在原地——派屈克也停下脚部讶异地回头。

《是的。》少女——堂堂正正。《本小姐已经毫无隐瞒地告诉您了。因此请您回答我的问题。请问小姐您是哪位？为什么您会拨这支号码？》

没听过的声音——「但是这声音、语气与态度又像是似曾相识」。

脑海里复苏的记忆——「火星之敌事件」——他们破坏的高塔。

脑海里复苏的记忆——在空中出手相救——救了自己的某人。

脑海中复苏的记忆——左眼有伤痕的少女——拥有羽翼的特甲儿童。

不知为何忽然笃定——绝对不会错——自己体内的某种什么告诉她的。

不知为何感到一阵颤栗——人格改变程序——让自己相当不安的那个字眼。

传送强大的特甲时，发生了那件事件——「特甲儿童自相残杀」。

LEVEL 3——一定是。不会错的。这家伙就是当时「幸存的那位」——

《小姐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我只是有点惊讶。」小声回答——「不知为何」很想挂电话/命令自己清醒一点/就回答该回答的事——问该问的问题就好——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与这次的通话「完全无关」。总不能劈头就问对方：你该不会曾经杀死伙伴吧？

「好，我就告诉你我是谁。」深呼吸——一口气道出：「我是MPB游击小队<猋>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和你同样是特甲儿童，只是没有长翅膀】。」

倒抽一口气的感觉——非常惊讶/但感觉对方震惊得方式与自己不同。

《MPB的特甲儿童？！为什么你会打这支电话？！》

这家伙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然就是不记得了。

「手机的主人被抓走了，我只是代她回拨。」

《被抓走了？！对方到底是【哪位】？》

「【哪位】……」吃惊。「【你不知道还打来】？」

《那是因为……本小姐这只行动电话，其实是别人的。》

邹眉。「那么，女飞官想取得联络的人【不是你】咯？」

《女……飞官？》困惑的声音——搞什么，这家伙真的不知道？

「你晓得今天机场降落了一架中国的战斗机吧？」

《战斗机？》越发困惑。《晓得，新闻有报……》

「这支手机，就是驾驶那架战斗机的中国亡命女飞官的行动电话。」

《您说什么？！》

非常大声——不禁将手机拿离耳朵/又拿回来/提醒对方：「你惊讶过头了，笨蛋。」

《笨……》忽然说不出话——转为愤慨。《本小姐也没办法呀！》

就连指责的声调都相当高雅——凉月没来由地独自升起一把火。

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像是在说：真不敢相信，怎会有人说话如此粗鲁啊——慢慢回答。

《……本小姐等人正在联合国都市负责国际战犯法庭的戒备。》

派屈克故意在一旁原地踏步——凉月再度迈开脚步，边走边问。

「就是那个非洲……什么地方的？」

《苏丹共和国达佛地方的城市法希尔。》回答同阳炎般细腻。《「本该」出席那个战犯法庭作证人之一，就是这支手机的主人。他名叫杰克•柏金斯。职业是翻译官。》

「他是【官司的证人】？」傻眼。「……你说他【本该出席】，是什么意思？」

《刚才他被杀害了。》

「被杀了？！」惊颤——不禁反射性抱怨：「你们人也顾好一点嘛。」

劈啪——握紧行动电话的声音/愤慨。《本……本小姐也觉得很丢脸！你不也是吗？竟然让亡命者被抓走，成何体统！》

凉月不禁将手机拿远一点——又拿回。「她被叫做<沙漠劲旅>和<红准>的混蛋抓走，我们正在追。因为那班人的关系，整个机场大乱。」

《<沙漠劲旅>？！跟「火星之敌事件」有关的集团吗？！》

「大概吧。我这边的女飞官就是想跟你那边的……什么翻译官通电话。你知道他们讲了什么吗？再说那家伙倒地是为什么被杀？」

《他叫杰克•柏金斯。》对方恼怒地附注。《他们的通话内容不甚清楚。我们正在搜索凶手。凶手杀他可能是为了要干扰法庭审理，可是这场官司还有别的证人，凶手是否只锁定他一人，抑或是企图杀害所有证人尚未查明。》

「该不会真的打算统统杀掉吧？」苦口婆心。「顾好证人，别再有人被杀了。」

《不劳小姐费心！》激动。《柏金斯先生遇害前的通话对象，用的就是这支电话号码。此外我们也查出柏金斯其实是化名。他移居美国时曾经改过名，本名不清楚。至于为何他会跟中国的亡命飞官联络——》

「总归一句，你什么都不清楚吧？」

对方似乎很不高兴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我们还正在调查！》

「查到了就打这只电话联络，我这边若知道什么也会告诉你的。掰！」

《咦……？》似乎楞了一下。《小……小姐，请您稍待一会儿——》

「我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像是「噗滋」一声捏死虫子般挂断了电话。

「请您稍待一会儿」？这是哪里的方言啊？真是高雅过头了，凉月一点也不喜欢。

她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麻烦的工作——将行动电话丢进制服口袋，追上派屈克。

「想不到对方是战犯法庭的证人。」紧握枪支丝毫不敢松懈的派屈克——用像是借自警卫安全卡打开卸货处的门。「还没查清身份就遇害了，实在很遗憾：但捡到他电话的是你同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要偷听别人的说话！」没还气——这家伙的我行我素也教人生气。「只会讲别人，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没事干嘛卷入这种战争？」

「我是你的利害关系人。」理所当然的口气。「我现在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只是与<沙漠劲旅>接触，让那票战术指导者消失在这世上、一个也不留。」

脸颊•脖子•腹部•背部•肩膀都流血了，双手也流泻出银光，像是要以血味引诱敌人一路嗅闻追来。夕雾只执行最低限度的再传送，确定将追杀的十人都诱来之后，转身背对他们。

仓库外面——在大雨倾盆的夜晚，跑向通往航厦地下通道入口。

对手速度惊人——很快地，夕雾左右各有三人紧追上来。

长矛般的手刀分从左右笔直袭来•斧头的手臂画下弧线•绞肉机般的利刃在复杂的轨道上乱舞扭动，交错在雨缝中绽放令人胆寒的闪光。

夕雾——闪躲•弹开•身子忽然趴下•几乎贴地的状态下瞬间前滚•跳跃——敌人的手刀割开空气•砍向虚空•将服务区停车场的水泥削下一大块。

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缠绕住地下通道的门把/拉开门/将自己的身体拖向门——乍看就像入口朝自己逼近。

少女如跳舞般冲进门内——再度拉扯钢丝将门关上、设定好腰间的打桩机——一举切离钢丝、在迷宫般的分岔道上奔跑。

背后——铁制的门一分为二/异形十人众一个个扭动四肢追上来。

夕雾——在脑里确认信道信息/边跑边按照设定把桩一根根打出去。

使用钢丝切断照明——跑进漆黑的地底——「筑起自己的领域」。

异形十人众散开＝连同夕雾进路•退路一起阻断——他们也掌握了信道的结构——也许跟夕雾一样，信息都进到了脑海里。

最后一根桩打出去，便停下脚步——全神贯注于伸自双手的钢丝。

领域——透明的眼睛闪闪发光，心与自己在黑暗中做出的「那个」合为一体。

静谧——宛如习武的存在当真化作虚无消失了一样。

黑暗——四处张满、连角落也不放过的钢丝网成了夕雾的眼、耳、手「通风报信」。

振动——打头阵的一人/接着是两人/然后又是一人/三人/一人/两人。

一闪——在黑暗中发光＝白银钢丝以桩为支点翻卷•伸长•分开•绷紧。

杂音——在黑暗中响起＝蛇腹四肢弹开钢丝•缠绕•切开•搔抓•撕裂•扯碎•切削•割断•损耗的声音。

杀伤——对方连看都们看到自己。

十人——互相连系，想要看穿/突破这个钢丝阵。

但是抓不到夕雾的位置——只能与无生命的钢丝和桩对战。

不追杀撤退的人——剩余的钢丝量要全用来对付剩余的人。

韧性十足幸存的十人——四肢损伤/再接合/损伤/再接合/变得越来越短。

他们血迹斑斑地前进——继续深入、追击人肯定在某处的夕雾。

不知何时被孤立在黑暗中——身上不断出现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的损伤。

一人——循着钢丝的联结，终于追到夕雾停下脚步的地点/手刀朝人应该在那里的夕雾突击同时，被黑暗深处飞来的桩贯穿气管，气绝身亡。

三人——周围响起钢丝的噪音/彼此背抵着背站在原地不动/深信那就是安全范围/隐去气息，欲与夕雾同样潜藏于黑暗中。

于是「停止了动作」——或说是为了逃离恐惧而「放弃活命」的那三人头顶上，夕雾沿着钢丝悄声无息地移动过来，撕裂他们的性命。

一人——耳朵被钢丝切掉/鼻子削掉/身体割毁/损伤的四肢反复重新结合，在半疯狂的状态下与黑暗搏斗。忽然那只手掠过了「什么」。旋即被狂喜笼罩，手刀朝「那个」砍下/，在恐惧驱使下将其破坏得乱七八糟，后来发现「那个」是受到钢丝操控的伙伴尸体瞬间，自己的人头已经被切断抛向半空。

五人——有两人在最初的阶段就已撤退/另外两人在伙伴剩下半数时也决定撤退/然后成了独臂人的黑色唐装男，也回到早先的通道与大家会合——

来到豪雨下个不停的服务区停车场，全体的动作戛然而止。

漆黑的雨夜中——宝石矿般熠熠生辉的银白少女。

宛如在漆黑沼地的墓场矿物到天明就消失的少女幽灵——了然于心的表情。

在悲惨的命运作弄下，无法与恋人结合就身故的吉赛儿，虽然与精灵们共舞却早知黎明来临自己也会消失的澄澈眼神。

五人齐面向拿恐怖又褶褶生辉的姿态，挥出异形双臂的刹那。

夕雾背后有好几盏车头灯亮起，照亮五人的同时，「砰！」传出来复枪枪声，子弹不偏不倚击中站在中央的唐装男眉心，男人当场死亡。

装甲车＝MPB队员一齐射击——死人以机械四肢护着身体散开/又一人倒下/包括独臂的黑色唐装男在内的三人挨着弹雨在黑暗中撤退。

「阻击手停火！不要追击！熄灯、车开到东侧巴士站！」

开第一枪的男人——米海尔＝拍了拍肩膀。

「抱歉我来晚了，小舞娘。你平安无事真是万幸。这样就能立刻赶去接阻击手了。不管她多会忍耐，理智应该差不多断线了。」

一阵狂乱的暴动过后，两名虚脱的少年原地坐下——染血的手/染血的地面/鲜血淋漓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赫柏特上尉。

笑着看着少年们疯狂殴打与呐喊的亚西尔——一面抚弄阳炎身体一面在她耳边呼出有着烟臭味的气息、继续低声耳语：「受不了你们这两个不见血就不罢手的小鬼。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好孩子，萨宾娜】。」

阳炎——不动/不响应/充耳不闻——只是一直望着虚空继续忍耐。

「我和你有个共通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就像你的名字中有个日本汉子名一样，我名字中的冈本也是日本名字。你知道冈本是谁吗？就是特拉维夫的英雄冈本分三。他原先是日本的左翼分子，四十多年前，他为了巴勒斯坦人民解放战线，在特拉维夫机场与伙伴以自动步枪乱枪扫射。那两名伙伴后来自爆，冈本被捕。原本自杀式恐怖攻击好像就是日本人发明的。就是一提到该国就想起某某特攻队的民族。」

来回抚弄/嘴唇逡巡/逗弄/手势与单纯只会掐奶德少年们不同/这触感像是粘稠污秽的东西般牢牢黏在身上，令阳炎生理上格外厌恶排斥。

「我的老爸是冈本与阿拉伯女人生的混血儿……他本人是这么说的。娼妇的小孩说的是没几分能信，但是有些话还是长存我心中。【我死后会成为猎户座带那三颗星】是我老爸的口头禅，据说是冈本他们的暗号。很棒的一句话吧？我老爸也很向往斗争，却在从事油田工程时被监工用棍棒活活打死。所以我就代替他当上<红准>的执行干部，担负起做出历史性一击的重任。」

阳炎的底裤被一举褪至膝盖/以手指掰开/爱抚逗弄了一番/咬紧的牙根几乎都快嘎吱作响/所有情感一概不表态、被迫握住引爆钮的双手贴合，对于耳边持续流泻的低语耳充不闻。

「你对我有点兴趣了吗？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当我的女人。我在非洲是个小富翁喔，专营这种买卖。」

另一只手拿着某种东西遮住她眼前的光——大小如大颗葡萄的乳白色石头。

阳炎的眼睛打开一点点。

「钻石的原石」——死掉的重量级掮客威利•科科史屈卡做的事。

洗钱——把无法曝光的巨款换成钻石。

这男人跟钻石买卖有关？不对——非洲？灵光一闪——那名逃走的特甲猎兵——在姆契尔宅邸将钻石送给了雏妓/与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一起行动/说不定还击落了被捕的威利•科科史屈卡搭乘的小飞机。

她忽然有个直觉——非洲的钻石——在联合国都市进行的非洲战犯法庭。

「两者必有关联」——还有「武装犯在这个国际机场进行的恐怖行动」——「全部都有关」。

是战犯法庭「引发了这起事件」。

「都什么时候还在玩。」冷不防说话声响起——犹如军用散弹枪般魄力十足的「女人声音」。

亚西尔放开手——阳炎送了超大一口气，不由得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白种女人——头发剃得超短、基金光头/如冰一般的冰蓝右眼/朱红机械左眼。

背着又长又大的来复枪，军靴踩得卡卡作响，动作极其自然地走来。

「这只是余兴节目，红三。」男人似乎搭得提心吊胆。「这场大雨带来了名为时间的恩惠，我只不过浅尝一下而已。」

女人——朝倒地的赫柏特上尉一瞥/坏坏地笑了/转向小孩。「爽了没？」

哥哥——陆王。「还早哩。反倒更想大干一场，想得不得了。」

弟弟——秋水。「还没轮到我们出场吗？红三姊。」

「再等一下，忍耐一会。」语气不容否决——继续朝阳炎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以混杂了冷淡、娇媚与讽刺的神情，看着眼前被剥到全裸也不为所动、站得直挺挺的少女——笑了/伸出手指放在阳炎的下颚、抬起她的脸定睛审视。「原来如此，这少女的确适合作为解闷的对象。你们就尽量玩弄她，别在不对的时机轰得灰飞烟灭就行，爱怎么玩就怎么玩。」

阳炎回视女人的蓝眼睛与机械义眼——对方的手放开她的下颚时，一个物体映入她的眼帘。

女人浆得硬直的军用夹克领口之间——素面衬衫——其胸前。

颈项吹了条细链串起的东西——麻将牌——上头有红色文字。

「中」。

阳炎差点惊叫出声——以比先前更强的自制心压抑下来。

女人——像是对阳炎失去了兴趣，重新转向亚西尔。「这场雨也打乱了我这边的预定。重头戏就要开始了。可别白白送死。」

「我会死【两次】。」亚西尔——对阳炎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货>呢？」

「还在找。女飞官好想知道<货>的事，战斗机也下落不明。在一个小时就要转播了，天亮前务必要解决。」

「中国人那边呢？」

「不用担心。到时我无法在这里坐镇指挥，你们可别太迷恋机械改装的小母狗而误了正事。」

自制——反射性想回瞪对方/反射性地想询问对方/反射性地想跟对方说话。

就是你吗？「那三人其中之一」——米海尔昔日的伙伴——玷污来复枪的其中一人。

「这座城市还有你在。」

米海尔是那么跟我说的——然而——看看我现在变成什么德行。

女人拉起铁卷门、堂而皇之朝航厦方向走去——身影消失。

不甘心——来到这里之后，情感头一次猛烈打垮了自己/心都快碎了。

「什么呀，亚西尔叔叔。我们还没玩完，你竟然插队。」

哥哥又走过来——伸出沾血的手，粗暴地抓住阳炎的胸部。

「我们先把她净化一番，你在照顺序来，口以吧？」

弟弟——在阳炎肚皮上抹了抹以擦掉手上的血迹/抓住另一边的胸部。

「无所谓。只要你们不吵起来，【我们全部】都排后面也没关系。」

亚西尔——来回抚摸养眼的翘臀/掰开/不断来回玩弄。

「对了，我们还没有决定先后顺序。我先好了，秋水。」

「那怎么行，哥哥。当初是我先开口哒，真是。」

「你们别吵了，不然就让这家伙决定嘛。」

「让这位大美人决定？」哥哥——看着阳炎的脸说：「不用了，他看起来就像会选我。」

「又不是你说了算！」弟弟——插话：「我啦，选我。」

亚西尔在阳炎的耳边低语：「快点选一个，否则我就将那边没前途的特种部队一个个杀掉，听到没有？」

差点就喷泪——反复告诉自己要忍住/「我就去接你」「拜托了」/一直盯着虚空/淡淡告知「你就请你们脱掉衣服。【看谁比较瘦小可怜，我就选谁】。」

噗地吹大泡泡——死命隐藏内心的不甘、自怜与悲伤。

哥哥——杀气腾腾的笑容。「什么呀，这位大姐还真会说笑。」

弟弟——认真点了点头。「这提议不错。她不生气也不哭闹，我还以为这人很无趣哩。喂，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选喔。」

「搞什么！你真要在这里脱？」

「反正都要在这里净化了——」

无线电通讯忽然想起——米海尔。《红犬，听到请回答。听得到吗？红犬？》

「安静。」亚西尔手压着耳机——两人沉默下来。「回答他，【萨宾娜】。」

《是，中队长。》

《这次好像没有切断通讯喔。太好了。她那边一切正常吗？》

《是的。》应答——敌人以人质为盾、又逼自己握住引爆钮、全身被脱光光、被三个男人猥亵、现在还被强制做愚蠢的二选一。《一切正常，毫无异状。》

《我这边已经和白犬会合了。敌人似乎分成阿拉伯裔恐怖分子与中国军的刺客两种。你那边都没有出现吗？》

《是的。》应答——脑中浮现有机械左眼与「中」字麻将牌的女人嘲讽的笑容。《都没有。》

《那么，现阶段你那边不需要支持是吗？》

「救我」。

《是的。》

《我明白了。我们这边已经击退当前的敌人，正在整队。你要过来会合吗？》

「快察觉到这一切」——「救我」。

《没有。再重申一次，我要留在这里守护老百姓。》

「求求你」——

《了解，我立刻整好部队。话说回来，你们三人真不简单。不管是小队长的斗争心也好，白犬的临机应变能力也好，都让我深感惊讶。但最让我佩服的，还是你「坚韧不拔的毅力」。》

《——咦？》

《再忍耐两秒钟。》

倒抽一口气——睁开双眼——泪水夺眶而出。

亚西尔像是被弹开似的离开阳炎身体那瞬间——枪弹自阴雨绵绵的窗外射来，窗边两名武装犯的头几乎同时被打爆。

紧接着，出机口的大门化成碎片，全身伤痕累累的夕雾像颗保单飞入、放射的钢丝转瞬间便一举切断三名武装犯的头颅和手腕。

MPB队员自控桥破窗而入＝第一颗子弹发射三秒后，剩余两名武装犯的头部也被准确地射穿。

阳炎——猛然一个翻身，使出浑身力量朝亚西尔踢出充满怒气的一脚＝虽然瞄准面部，但被褪到膝盖的底裤妨碍她而失去了准/命中亚西尔的左臂，骨头应声碎裂。

「夕雾！！」高举双手的阳炎——夕雾立即因应＝已关闭切断机能的钢丝固定在阳炎的双手/再用别条钢丝切断阳炎的手腕——引爆钮落到夕雾手里。

两名少年——不知何时打开铁卷门逃之夭夭＝消失在航厦里不知去向。

阳炎＝旋即再度执行传送，得到新的双手/从亚西尔手中夺回来复枪/正想朝摸索炸药皮带引爆钮的亚西尔脸上以最短距离开上一枪时——

米海尔冲过来，拳头直朝亚西尔脸庞中央揍下去。

发出湿布摔在地板上的一样声响——鼻子与门牙全被打碎，单单一拳就让亚西尔像方才被少年们海扁的赫柏特上尉同样凄惨。

「我还有话想问这家伙。」

米海尔脱掉上衣，盖在手中握着来复枪、睁大眼睛一直瞪着晕厥的亚西尔的阳炎肩上。颤动——这时她才意识到米海尔就在眼前，不禁蜷缩起身子/倒退数步/双手握紧来复枪/眼看上衣就要从肩膀滑落。

在米海尔伸出手欠，夕雾已抢先一步走来，抓住上衣遮好阳炎的身体，紧紧抱住她。「阳炎小姐真的非常非常了不起。」

阳炎——忽然全身瘫软没了力气/屈膝跪地/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安全了。

被温柔抱住的阳炎，脸紧紧埋在夕雾胸前，闷声啜泣。

看着她那副模样的米海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边拆下亚西尔的炸药皮带、便向队员下指示。「帮这家伙包扎，我不小心下手过重。还是难得的活口，得从他身上挖出大量情报——」

队员——脱下亚西尔的帽子/结果连雷鬼头也一并摘了下来/露出人工皮肤/洞开的伤口——因为太过惊讶而倒退好几步。「啊？！」

其它队员一起回头——夕雾目不转睛注视着。

阳炎——边拭泪边从夕雾的臂弯隙缝窥看，顿时哑然失声。

亚西尔的头——无毛•耳后•后脑勺•大脑全体「整个都不见了」。

「这是……所谓的牺脑体吗？」米海尔——瞠目/露出罕见的颤栗模样。

「哈哈！」声音——眼睛张开/突出鲜血与被打断的牙齿/像是痉攀般咯咯发笑的无脑男告知：「我不在这里。我的身体死了，但我的灵魂与伟大的钢铁同存。为了名垂青史的一击，我会死两次，而且【我死后会成为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

贰

凉月接到米海尔的通讯——得知已与夕雾会合/就出阳炎/逮捕阿拉伯裔敌人的「无脑干部」。

阳炎——想不到她被人逼着握住炸弹引爆钮/遭受极为不堪的待遇，只好让夕雾留下来安慰她，自己继续跟白人男性专心营救女飞官。

米海尔说——「【只有你】离这边的部队原来越远了。」

米海尔说——「还没被敌人所定位置的，【可能也只有你了】。」

米海尔说——「继续贯彻游击行动吧。」

担任侦察兵＝找出敌人和女飞官的位置/分析敌人下一步的行动。

快捷方式＝由逃生口到达航厦外面，穿过像是激烈拍打地面的豪雨与黑暗中。

淋成落汤鸡、来到地下通道——派屈克使用安全卡进入空调室。

「走着条路没错吧？」他看也不看凉月。

「不会错啦！」小队长运用脑内芯片确认建筑物的立体图＝被当成人体导航系统——让她一肚子气。

两人进到纵长的房间——管线迷宫/不时传来机械低鸣声/「咻咻」蒸汽声。

派屈克停步——手指放在嘴上/指了指管线缝隙＝「别说话•看就好。」

凉月趋前窥探——听到喀当作响的声音——看到红色唐装，吓了一跳。

还有蓝色唐装——刚才袭击女飞官，却被凉月打爆左手的人。

然后是黑色唐装——拖着被直直切断的左手＝很可能是夕雾对战的敌手。

最后是白色唐装——打开一只超大行李箱/从里面取出认得手脚＝机械义肢。

蓝色与黑色唐装各自拆下损伤的残臂，接上全新的义手＝扭来扭去。

白色唐装阖上行李箱、消失在房间深处。其它三人＝分别溜向风导管/人孔/天花板的管线——犹如软件动物，以惊人的高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派屈克——缓缓迈步前进。「那就是<虫>啊……根本就是一群怪物嘛。」

「怪恶的。」两月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手——率直的感想＝怎么有人能够接受那种恶心的东西作为自己的手脚？有够变态的。「……你知道那群人？」

「我是听女飞官讲才晓得的，这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派到各国的中国军地下部队——是机械化步兵、间谍、派驻当地的工作人员，更是刺客。」

「他们是军人？」整个人愣住。

「非官方的。中国军视他们为贪图奖赏的【地痞】，否认一切关联，但军方组织他们、训练他们是事实。」

「战斗机飞来这里之后不过才半天时间耶。中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他们送来吗？手脚也太快了。」

「他们应该是【之前就住在这座都市】了，只是接到暗杀亡命女与破坏战斗机的命令才赶来。」

「是【本市的市民】？」傻眼——这么说就通了。

「比较可能是没有市民权的【偷渡客】。而且我听说他们原本全都是【黑孩子】。」

「黑……蛤？那是什么？」

「【一胎化政策】的负面遗产。父母为了避免罚款没帮孩子报户口、当作【没生过这个孩子】的黑户人口。也不能带到学校与医院等公共设施露面，几乎只能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社会。粗估目前黑孩子的总数已超过六千万人。」

「比这个国家的人口还多！」尖锐的眼神——心也变得偏激。「【不小心生下来】就受到社会排挤吗？反正是多出来的孩子，军方就雇佣他们从军吗？」

「是买的。」派屈克直言不讳——宛如早已是世界通用的常识。「有一说是中国军为了弥补兵力的急遂削弱，在黑市进行人口买卖。」

凉月眼神更尖锐了——被买下的孩子——连抗拒命运的余地都没有——「……兵力削弱？」

「那是【一胎化政策】另一个负面遗产。有出生证明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兄弟姊妹，独得父母和祖父母的宠爱。结果这些人称小皇帝、小公主，从没被爸妈责骂过的孩子长大成人后进入社会就业、从军，不听令、不屑团体合作、就连内衣裤都不知道怎么清洗、遇事不懂忍耐更没常识的【天之骄子兵】就此诞生。」

火大——气得直起鸡皮疙瘩。「因为一项笨计划增加了许多好命到爆的小鬼，就去买连医院都没得去的小鬼组成军队？亚洲人不只残酷、还喜欢开不好笑的玩笑哪。反正就是将那些天生手脚有问题的孩子杀价买进，没征询他们意见就装上机械手脚是吧？」

「如果是把【天生就有问题的手脚换掉】倒还好，顶多只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呆然若失——凉月一时之间会意不过来。内心拒绝想通。实在让人太不快了，或者该说是与自己太息息相关了。稍后她终于强迫自己去了解话中的弦外之音——寒意顿时窜遍全身。

「你是说他们将【天生没有问题的手脚】……」砍掉换上机械——没说出口的后半句差点让她连胃袋里的东西一起吐出来。不悦感在腹部深处滑来滑去，就像是遇到丑得难以置信又发出恶臭的鬼东西，而被吓到作呕的感觉。

「有可能」自己的内心始终不愿承认某个可能性。

「有可能」自己的肉体连健康的部份也被切掉，装上机械。

「有可能」自己的肉体被切除什么问题都没有的部份，拿去做实验——

「停」「可恶」「别再说了」——「别再想了」「这件事不能再想下去」——

怀里传来震动——来电铃声。

惊颤。冷汗狂喷。体内深处也开始震颤，一面咬牙制止一面从口袋拉出发出声音的东西。

「转成静音模式。要是一个不小心让敌人发现我们的存在就糟了。」

派屈克的叮咛也入不了两月耳朵——她含糊应了几个字/压抑内心的动摇。

这什么鬼东西——盯着那东西瞧了一下下。啊，对了——是电话。

那个高雅得要命的特甲儿童的——应该说是女飞官与死人的专线电话。

派屈克停下脚步警戒四周。「两分钟内结束，这里是敌人的领域。」

「你自己跟对方讲。」接听——不知为何，自然就压低了音量＝像在讲悄悄话。「喂？」

《是【本小姐】。有非洲裔武装集团侵入联合国大厦——》

无名火冲上脑门。「我不认识叫什么【本小姐】的人。」

《本小姐是凤•尤丽狄丝•奥斯特！！您明明就知道！！》

超大的怒斥——耳朵真的嗡嗡作响/连忙将电话拿离耳朵远一点。

「啊……你在那边正在大战非洲人吗？」

怎么有人说话如此放肆。电话另一段传递出这样的感觉。《……分析对方是苏丹民兵的一派。也查明了幕后指挥官，与小姐那边同样是<沙漠劲旅>。》

「这个幕后集团还真勤劳啊。」

《问题不在于这类！》一副开不得玩笑的模样。《那个战术指导者集团，同时在不同的地点指挥不同的集团，背后不可能没有任何意图。极有可能小姐你目前遇到的事件，与本小姐遇到的事件，「这两起事件其实是同一起」。》

你这混蛋真不赖，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讲得如此拗口。「你们查到了非洲的屠杀杂碎，跟巴勒斯坦的自爆杂碎有关联吗？」

《整起事件跟非洲的索玛利亚内乱如出一撤。》凉月似乎听见「好，你仔细听清楚了」这样的开场白。《索玛利亚内乱中、伊斯兰势力霸住首都之际，美国援助邻国埃塞俄比亚夺回了首都。伊斯兰势力有一心想开发核武的伊朗撑腰，目标可能是想带出索玛利亚的铀资源。》

「啊……我懂了。」敷衍一下。「然后呢？」

《苏丹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美国正在提防苏丹的铀资源外流。此外由于苏丹拥有中国重要的石油资源，所以中国反对举行苏丹大屠杀的战犯法庭。另一方面美国与以色列则意图透过战犯法庭，让苏丹政权解体、封锁该国的铀以及石油资源。》(注：苏丹是非洲第一个与中国建交的国家。石油合作已成为推动中苏经贸外交的重要力量。)

乱七八糟！凉月越发不耐。「你是说敌人背后有伊朗跟中国撑腰？」

《有此可能。伊朗的前任总统就职时曾扬言「要让以色列从世界地图消失」且一路支持与以色列对立的巴勒斯坦武装势力。加上苏丹民兵以及现在的喀土穆政府，主要是由巴加拉人——也就是信奉伊斯兰教的阿拉伯裔苏丹人所组成，有了此等关系，他们很易于接受伊拉克或伊朗的外援。》

不要一口气说完行不行——你当自己是新闻主播啊？「你是说，为了让法庭开不成，非洲人引发枪战、巴勒斯坦人则大闹这个机场？那中国的战斗机是怎么回事？因为中国反对这场官司，打算驾机撞毁联合国大厦吗？」

《确切的情资虽然尚未掌握到，但那位中国籍的女飞官【有可能打算以整人的身份出席】联合国都市的战犯法庭。》

冲击——凉月想都没想过会是这样/就算对方拿出有力凭据，她还是无法想象。

《那样一来，她背叛国家、与证人联络、又被<沙漠劲旅>盯上，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是认真的吗？」

《当……当然是认真的！！哪边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全部。但凉月没说出口——派屈克又故意原地踏步。

她尽量提出较具真实性的反驳。「那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降落在联合国大厦？」

《当……当然不行了，那样太乱来了！》

「中国的战斗机来奥地利的时间点就不乱来了！」

《寻求政治庇护的亡命者身份获得认可之后，或许更能彰显她出庭作证的决心。未办任何手续就直接迫降在市中心的联合国大厦的话，军方为了防卫国土势必会击落战斗机。》

你说够了没，闭嘴！

少女充满自信的声音——从小到大没遭到否定的态度，让凉月非常焦躁。

巨塔崩落的记忆——想起救了自己的少女那份高雅的美丽脸庞。

再熟悉不过的感情——对于倍受疼爱、拥有自己从没有过的人生的人的丑陋想法。

我就是讨厌你这样的人。

《小姐明白了吗？「两起事件乃是一起」。本小姐与小姐你必需通力合作——》

「通力合作？」偏激的心出声了——她忍不住想尝尝让对方住嘴的快感。「那你快去查出【因为你们耍笨而丢了性命的那个什么鬼翻译官】的真实身份，然后告诉我！我们这边有好几百名无辜百姓被战争波及，知道刚才我的队友还被敌人押为人质。你们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来，还敢谈合作，门都没有！」

《你……》似乎是一时语塞、无言以对——凉月眼前浮现对方愤怒得想挤出话来的模样。《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在你鬼扯的时候，要是中国女人被杀了，我看你怎么负责！」

《呜——》

「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就好。我也会回报我这边查到的情资。掰。」

噗——她一副想要杀死对方似的模样按下键＝结束通话/丢进口袋。

派屈克——弯身警戒管线对面与天花板的风导管有无动静。「刚才的说话声要是被敌人听到，你就比你的通话对象还笨了，会在完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遭到敌人包围。」

「……啰嗦。」说完想说的话后，悔恨参杂了自我厌恶袭来。「不那样跟那个人讲，她就听不懂嘛。」

「是吗？」对方不以为意，迈步前进——忽然鼻子吸了两下，说：「好臭。」

「咦？」跟上去的凉月，不由得也吸了两下：「好臭……？」

「实在有够臭、臭到不行。臭得我鼻子也快歪掉了。」感觉很敌意。

「……我没闻到。是什么样的臭味啊。」

「你没闻到？」挑起一边眉毛。「这么说，【你自己本身】不觉得臭咯。」

凉月停下脚步——派屈克也难得配合她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你知道吗？」派屈克坏坏一笑。「我闻到的是【你的自卑感的臭味】，实在臭到不行。光在你旁边，就快被这股恶臭给熏死了。」

凉月愤怒得血色尽失——她也知道自己的脸倏地刷白。「你……这混帐——」

嘘！——派屈克将手指放在唇上——转头看前方的通道。

凉月二话不说正想朝他的侧脸挥拳的当儿——枪声。

砰砰、砰砰——连续射击——好像在附近/抢房不远处/他们正要前往的地方。

已经跑出去的派屈克——认真的口吻。「那一拳留下来扁敌人。」

「给……给我闭嘴——！」凉月很想追上去朝对方的后脑勺猛敲——但是她不能。要是那么做了，就表示对方说的没有错。

「自卑感的臭味」——「可恶」。像这样被人面对面讲出来、而且说得那样毒还是生平头一遭。她愤怒得全身颤抖——然后忽然间，眼睛蒙上一层泪雾，让她吓呆了。

慌忙拭去——握拳——紧紧地、牢牢地——用怒气让自己重燃斗志/撑住。

离开空调•配电区，转往地下通道——墙壁＝迅速爬上生锈梯子的派屈克/态度宛如「你心情差是你家的事」/毫不迷惘的行动力/静静将金属盖朝侧边移开，缓缓爬出来，来到枪声响彻四方的地点。

凉月——仿效男人的行动/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来到日光灯照得大亮的西侧巴士停车场/爬向一辆辆巴士之间——压低身子在一字排开的巴士群里穿梭前进。

派屈克——透过车窗确认状况/在猛烈的枪声中/清楚下达命令。「高明地绕到敌人的侧边。当地部队正打算攻坚，但我看这情况镇压不住。」

凉月——踮起脚尖，同样透过车窗窥伺现场/感觉这样好像小朋友，一面对自己感到气恼一面确认状况。

眼前＝十名阿拉伯裔男人以巴士车体为盾不断射击。

左手边＝被SNG转播车和播放机材围住的媒体记者吓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旁边有一具头被轰得稀巴烂的男尸＝八成是惹得恐怖分子不高兴而遭到杀害。

右手边＝停车场入口，全副武装的三名<特宪>/穿着防弹背心的两名<航警>意图强行攻坚——代价＝一名<特宪>躺在停车场一角流血呻吟。

敌人——配备了足以贯穿巴士车体的大口进枪支/可以连续速射、活力猛烈地自动步枪。

人数与武装都差了一大截——<航警>的配备甚至只有手枪。

「没看到白种女人和女飞官。我搞错了，看来他们早在发表声明前就进行攻坚了。」

声音不温不火，淡淡掌握住事态的派屈克＝抱着突击步枪，作势欲冲。

「我从这边出去攻击敌人侧面。你绕到敌人背后，攻进老百姓与敌人之间。」

「你要我帮<特宪>擦屁股？」双拳强力互打——充满对眼前的男人的怒气。

「你没有解放同胞的荣誉感吗？」男人难得转成斥责的口吻。

「【荣誉感】？」猛烈地某种情绪急遽冲上脑门——克制不住——握紧的拳头挥出。

磅！愤怒的右勾拳——眼前的巴士飞上天空、直立转了一圈、朝敌人头顶落下。

轰隆——好几名敌人被压在车底下/敌人作为盾牌的巴士半毁——敌人/友军/老百姓惊愕不已。

全体视线均集中在冷不防现身的男人与少女身上——枪战停了。

「我们以前跟强的离谱的战车怪物交战期间，那些家伙全程冷眼旁观耶！」

「那你现在就实地教他们，当时应该要怎么做。」

派屈克——毫不动摇/飞快举枪瞄准/朝敌人展开速射。

额头被射穿的敌人翻了个跟斗后倒地不起。

不就再度开火的枪战——派屈克跑进另一辆巴士的遮蔽处/躲在巴士之间精准速射/敌人又倒下一个/技巧高明得令人生气。「快保护老百姓，黑犬！」

「你去死——爱说教的杂碎！」凉月——在派屈克开第一枪后就已跃向空中。

踢击转播车的车顶，一路挺进——朝武装犯正面击出混杂了不耐的左勾拳。

她一拳就把枪械与肉体打得支离破碎，顺势殴飞了巴士侧面。

敌人用来当作盾牌的巴士全毁——摔得跟刚才飞刀空中的巴士一样凄惨无比。

敌人自密集地散开——派屈克射击/<特宪>射击/<航警>射击/敌人射击/凉月按照行进路线依序海扁敌人•武器•巴士——完全陷入混战状态。

老百姓发出惨叫瑟缩成一团——停车场一角忽然发生大爆炸＝敌人自爆。

一名<航警>被爆炸气流波及而倒下——想要射击那家伙的敌人，被派屈克抢先射倒。

巴士起火燃烧•地板烧焦•鲜血与硝烟混合成难闻得受不了的「臭味」——凉月脑中浮现自己的自卑感肯定就有那么「臭」的念头，更是怒不可遏/眼眶含泪/心烦意乱/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焦躁不安——忆起自己在镜中看到那满是疤痕的身体，以最大威力的雷击一拳击杀正想朝老百姓扫射的笨蛋。

因为雷击的爆压呈扇形飞溅出的敌人鲜血/骨头碎片/脑浆/内脏——让她好想吐。

口中溢出火热的吐息——热到想以鲜血淋头让自己冷静。

握紧的拳头寻求得以挥击的对象——但最后一位敌人也被派屈克击倒了。

彻头彻尾都让人火大的臭家伙——少女感觉有人靠近——利眼扫向对方。

「啊……」怯懦的少年＝媒体的臂章——「职业体验中」＝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孩子。

摇摇头——压抑住不分敌我想胡乱挥拳的自己。「……你没事吧？」

「是……是的。」少年＝鸽子色眼珠盈满泪水——斗大的泪珠一颗颗掉下来。「谢……谢谢你。真的真的，谢谢你就了我。」

「不客气……」我又不是指就你一人。正想开口回他时，少年冷不防用天生的双手抓住凉月发出雷击后正要冷却的右手。

「喂……」手被对方强力握住——温暖的触感——无法握拳。

她想起最近在某处有过同样的经历——「运动场」的淋浴室/吹雪的手。

不由得惊颤——紧接着少年丢出乱有诚意的一句：「我非常仰慕你。」

呆住。「……呃？」

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少年。「采访时非常抱歉，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恩情我永生难忘。」

采访？忽然忆起<机场广场>的光景——手持摄影机的少年。

别有摄影小组名牌的男人走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少年终于松手/大人们纷纷向凉月及维安机构的人员道谢/帮忙包扎倒下的<特宪>与<航警>人员的伤势。

凉月——莫名想要握住拳头/却握不了/只能不安地动动手指头。

扛着枪的派屈克走来——神情认真。「这样不是很好吗？起码还有个人期望你到来。」

「少……少啰嗦！」她莫名有点怯懦。

「感谢你前来支持。」<特宪>人员走进凉月，说道：「我们也是迫于无奈才会以少数兵力攻坚，但光靠这点人毕竟还是成不了事。」瞥了派屈克一眼。「那位也是MB的人吗？」

「啊……」凉月不知该如何回答——派屈克老神在在地代回：「我们是利害关系人。中国女飞官被敌人掳走，我们正在循线追踪。敌群中混有白种女人，你们有看到吗？」

「你说那位寻求政治庇护的中国亡命者？没有，这两人都没看见。你刚才提到的战车什么的，那是……？」

「没有……没事。」对了，之前对上窃据吹雪大脑的怪物兵器在联合国都市，这座国际机场的维安是由别的部队负责。

派屈克拉回话题：「你们不得不以少数兵力攻坚的理由是？」

「敌人杀害了电视采访小组的其中一人，因此内务大臣直接命令我们即刻攻坚。我们原本就是内务大臣直属部队，不能抗命。」

凉月眼睛倏地睁圆。「内务大臣？为什么他会下令？」

<特宪>压低音量。「你看那边那个孩子。」

主任为遇害的小组成员盖上毛毯，少年在一旁不停拭泪/与吹雪有着些微不同的率真侧脸——凉月不免搓了搓右手。「……那家伙是？」

「史特芳•泰奥•拉瓦库尔特。内务大臣•沃夫冈•拉瓦库尔特先生的【独生子】。」

「——这个状况，实在只能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米海尔——面向通讯机的麦克风说：

「内务大臣是警察组织的最高阶领袖，有如教宗一般。我们对人质自然得一视同仁，但要是敌人知道大臣儿子的身份就很恐怖了。若敌人以少年的性命为盾，就形同得到了与政府以及全体维安机构直接通话的专线。」

由敌人自爆的舞台，摇身一变成为MPB战斗指挥所的东栈桥/二楼出入境楼层。

集中于警卫室的通讯机材——为了解体战斗机而叫来的技术人员与机材。

忙进忙出的队员们——那位神父会同技术人员一起调查敌人的武器、中国人机械化士兵以及无脑男。

看着那幅光景的阳炎——换上<航警>女队员的制服，淡淡嚼着口香糖。

她表情淡然，看来已回复得差不多，仿佛被逼着握住引爆钮、手刀猥亵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不如说她刺客的心境，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脸颊被削掉处贴上OK绷的夕雾，温柔地抚她的肩膀/哼着歌儿/小小的歌声——是目前最能抚慰她心灵的天使歌声。

《托恐怖分子的福，没能发现女飞官的下落。》凉月——比往常更加好战的口吻。

「托恐怖分子的福，内务大臣将以最优先级派来大部队支持。直觉告诉我<沙漠劲旅>也有参与这场声明。白人男性怎么说。」

《——跟中队长的意见差不多。》她似乎很不高兴。

「对方还没透露来历吗？」

「是的。不过他有说把<沙漠劲旅>的人统统杀光。」

「在这种状况下，我也很赞同他的想法。我方目的是保护普通老百姓的人生安全、等待援兵来到、将敌方集团一网打尽。我得坚守到那一刻。你就和在场人员一齐护送媒体到C闸门侧边的第六停机坪。之后<特宪>会带他们来东栈桥。你继续贯穿游击行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白人男性有何高见吗？」

《……为什么中队长要询问那家伙的意见？》凉月似乎不服气。

「或许他暗中握有事件的关键。我想多听听他的意见。」

《呃……他说敌人若是绑走媒体与内务大臣的儿子为人质，会比全体自爆还要麻烦：所以他也赞成先协助护送媒体到安全的场所，再去找女飞官。》

「现阶段有他这么一位能力高强的帮手真是万幸。你就和他一起行动，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明白吗？」

《……了解。》满腹牢骚的氛围——结束通讯。

继而与<特宪>通讯的米海尔——感觉他人在好远好远的地方。

目不转睛直视男人的侧脸的阳炎——应当传达的事依然传达不了。

拥有那张麻将牌的人也在——与凉月遇到的白种女人是同一人，不知为何她就是说不出口，只能抱着来复枪，让夕雾温柔轻抚自己的肩膀。

「法兰克吗？内务大臣的儿子暂时安全了。」米海尔——与<特宪>的队长通讯中。

《……人情我先欠着。》粗鲁的声音。

「我现在就要你还。我想请你到第六停机坪，护送他们到东栈桥来。」

《刚才部下跟我报告了。他们已经出发，途中会与步兵连队会合。据说与赫柏特上尉在一起的弟兄都被<沙漠劲旅>杀了。对了法兰克，【战斗机】藏在哪里？》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基于保护机密与确保现场指挥权才将它藏起来。它在哪里？」

《我不能说。通话内容可能会被窃听。为了保密，我希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吧，绝不能让敌人知道。那我就静待会合的那一刻。」米海尔结束通讯——继续指挥部下。「已经召集一声与有义工经验的人来帮伤者治疗了吧？好，进驻餐厅做好防御，让一般民众到那里休息。这个任务就交给<航警>与女课长发落。呆在这里的话，民众没办法放轻松。需要的话就从三楼搬运粮食过去。所有电扶梯、通往西栈桥与第一航厦的道路已严密封锁。敌人会从哪里冒出来还不晓得。」

米海尔——在这个援军尚未到来、活像野战设施的机场，比谁都精神奕奕。阳炎想起了【扛着来复枪在世界各地旅行时】这句话。当时他很可能从事佣兵业——国际法严禁的违法行为。当时想必接了不少工作、赚了不少钱。胸前挂着「中」字勋章/只会那个无脑干部与底下那群人。

「无脑男还活着吧？继续盘问<红准>的目的就是那家伙说的【历史性一刻】，也就是自爆。此外<沙漠劲旅>则是在找某个<货>与战斗机。务必让他彻底供出所有的因果关联。」

米海尔阖上多支行动电话与通讯麦克风•半数收进口袋——朝技术人员走去。

「托马斯•巴洛神父……方便透露一下目前为止的分析结果吗？」

他对于兵器开发局的前顾问，态度理所当然似的彬彬有礼——神父漾开温柔的微笑。

「利用牺脑体运作的兵器为止尚未锁定，但大致的功能已经分析出来，恐怕是长程炮击。没错吧？雅德蕾、克莱莉萨？」

他转向笔记型计算机的屏幕——在狭小的通讯画面里推来推去的两名年轻女性。

《一点都没～错。》中近东血统——雅德蕾。《我正在从过去的事例中检索最符合的兵种。只要「牺脑本人没死」，也不让他启动兵器，就还有分析的余裕。》

「……不是人死了才能当牺脑体吗？」米海尔——露出费解的表情。

《端看大脑还有没有认知能力。》英伦血统——克莱莉萨。《要将与人体截然不同的结构体认知为自己本身，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让自身肉体消失。》

《总之，若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初始化】，就无法认定那么丑陋的物体是自己。话说回来，你真是位帅哥耶。》雅德蕾——满意地微笑。

阳炎的天线颤动，瞬间起了反应——对画面上的女人怀有敌意/放空的心灵稍稍恢复。

「真是荣幸，不过若不是这种状况下，我只是个枯燥乏味的男人。」

《你平日有什么嗜好？》雅德蕾继续追问——惹恼了克莱莉萨。《工作室认真一点！》

「钓鱼和保养来复枪。穿唐装的机械化步兵呢？」

《啊，那样的确很乏味。可～是，看着你本人就不感到乏味了。》

《你闭嘴！》将对方推出画面的克莱莉萨。《档案库里搜寻不到中国机械化步兵<虫>，但是在分析传送来的影响之后，断定是多关节套组。》

《实在有够丑的！》又挤会画面的雅德蕾。《活脱脱就是把完全不合体型的量产规格品，硬是加装在身体上的盗版特甲儿童。只冲量不重质的原始兵器。》

《规格统一的话，很容易就可以重返工作岗位。》又挤回来的克莱莉萨。《砍断后无须再调整什么，当场就可以接合。也可以拿别人的手脚接在自己身上。考虑到没有传送设施这点，这个套组能变化至此，已堪称是最强的肉搏战兵器。》

《那中午时人体结构的手脚哪能算最强啊。》互不相让的雅德蕾。《为了让大脑接受那怪异的结构，肯定麻痹了某处的大脑机能。可能是色彩感觉、味觉或是嗅觉、总之一定缺了什么。》

《脑机能退化现象只是暂时的。》不分轩轾的克莱莉萨。《大脑一旦接受了新的身体结构，巨额县自然就能解决了。不会永远故障。》

「可以将那个视作他们的弱点吗？」米海尔——直接问巴洛神父。

「每个个体脑机能的影响都不一样，我也无法断言。只是多关节套组即使在我国也还属于临床阶段。规格没有统一化，但只制造但一种进行管控是有可能的。在那种状态下，要让人配合套组的性能动作，【全体多半会做出相似的动作】。」

「适合团体竞赛，但变化通性不大。只要掌握住动作类型，就能破解他们运用的战术是吗？」

「我想是的。」

「谢谢神父的协助。」他对画面中的两人也礼数周到。「谢谢、之后也请两位鼎力协助。」

《啊——这是我的行动电话号码。》秀出便条纸的雅德蕾——将她推到一边的克莱莉萨。《直接在屏幕上联络就行了！！》

阳炎——本来很提心吊胆，但看到米海尔很快就离开屏幕而安心不少。

「队长！唐装集团出现了！」队员高喊——米海尔迅速走去。

监视其画面＝进水的一楼地铁车站/超市。

阔步而行的唐装一行——堂而皇之穿越海关/在行李领取处徘徊。

忽然监视器画面一个接一个消失——中国人以蛇腹臂击碎了摄影机。

米海尔抓住通讯麦克风。「一楼被唐装集团占据了。将电梯停在二楼，重新确认铁卷门是否已关上。在通往一楼的电扶梯上设下陷阱。」

「是地铁。」切换成地下室的监视器画面。「他们从停驶的地铁隧道进来的。」忽然画面一片漆黑。「所有画面都看不到了。现阶段确认的人数有二十四名。」

「地方的援兵来得比我放的快。全体严加戒备——」

通讯响起：《这里是步兵连队第三作战小队。呼叫MPB中队。发生紧急事态。》

米海尔回应：「怎么了？」

《塔台入口被敌人攻破了，我方兵员多人死伤。有多位塔台支持来不及撤退，似乎已被杀害。以我们这边剩余的兵力无法攻坚。请求紧急支持。》

「目前的状况没有多余人力可派往塔台支持。快到东栈桥与我们会合，巩固防御、静候援军，再来商讨如何夺回塔台、清楚了吗？」

《——了解，没办法，我们这就撤退。》

结束通讯——米海尔＝比起凉月丝毫不逊色的好战低吟。「被摆了一道。不管是东栈桥或西侧巴士停车场的生命准备全部只是前置做业。一开始敌人主力部队的目标就是塔台。他们的标靶是这座机场的管制机能还是航空记录？抑或是——国际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AFTAX)？」

「总部呼叫！」队员通报——米海尔结果另一支通讯麦克风。「这里是<怒涛>中队。」

副长的声音。《是我。状况如何？》

「我们中队目前已在机场二楼展开防御部署、<特宪>以及步兵连预定会前来会合，内务大臣的儿子也即将抵达。但是状况恶化了，机场地下及一楼均被唐装机械化集团占据，塔内刚刚被<沙漠劲旅>以及武装集团占领。呈现三方交战的局面。这样下去难保彼此不会开始歼灭战。请火速调派部队前来支持。」

《这样啊……》副长——难得欲言又止。《有可能以现场的部队对应吗？》

「可以设法拖久一点。后援若在十分钟以内赶到，渴望不会出现新的死者。」

《很遗憾……没办法。》

队员们的动作全部戛然而止——转过头来的技术人员/阳炎/夕雾。

米海尔——压抑住内心动摇的声音。「……你刚刚说什么？」

《无法送援军过去。泛滥的多瑙河淹没了所有道路与地铁铁路。不光是我们，特种部队以及军车也无法成行。根据气象中心的预报，十四个钟头后直升机才有可能飞行，在那之前连一个人都没办法送去。》

叁

「根本就没爆炸嘛。」哥哥——陆王＝从塔台窗户窥视下方。

「亚西尔叔叔搞砸了。」弟弟——秋水＝也从同一面窗户偷看。

「他不像是会白白送死的人。」女人——红三＝点燃如同原子笔般细长的雪茄/环视关了灯的染血塔台管制室。「如何？」

一群武装犯正在作业中——角落有位哼着歌，调整机械的男人＝漆黑夜色中不掩喜滋滋的神色。

「哎呀，我早就准备万全了。你的左眼还好吗，红三？」

「还不坏。有了这颗左眼，连背后的动静也看得见。」

「普林西普公司特制的机械化义眼<灰妖>。能将各种光线、各种气流可视化。对阻击手来说是最棒的逸品。」

「你的长篇大论，早在这玩意嵌进我眼睛的洞之前就听够了。这次轮到世界听你发表大论了吧？」

「没错。对我而言，现在是真正超越个人、与真是合而为一的时刻。你们就是见证那一刻的证人。来吧，千万别看漏了我这个存在转变成我这个时代的瞬间。」

《也就是说……友军不来了，「我们几个要自己想办法」？》

《没错，至少十四个钟头内都孤立无援。》像是吞下所有重责，声音因而沉重不已的米海尔——有点茫然的凉月＝很快就恢复神智。

《那么……我要打倒那个家伙？中国人？白人女？》

《毫无怨言就「切入正题」啊？你的斗欲真是斗犬级的。突击手与小队长两边的素质都很优秀。》

《还好啦……》这是在称赞我吗？凉月自问。《我压根儿就不指望援军。》

《当年要是有一百个你，包围维也纳的土耳其军三天就得滚回故乡了。(注：指1683年7月14日～9月13日的维也纳战役)好，你的任务就维持原状。护送那里的人员到第六停机坪、确定并通报女飞官的位置、可以的话就立即救回人质。我们会见机行事一齐对塔台发动攻击。可以吗？》

《了解。》蕴藏战意的回答——结束通讯。

有如泼水似的倾盆豪雨中，在服务区车用道路上朝灯光跑的一行人——凉月/派屈克/扛着伤员的<特宪>与<航警>人员/电视采访小组。

不管是敌是友，死者统统留下——何时会在暗处遭到枪击都混沌不明的状况下，必须以保有自己与伙伴的性命为最优先，全力抵达认为最安全的场所。

「没有援军」——让腹部深处的重量一点一滴增加的现实——最好别在这是说出来的念头涌现/不然一起行动的这群人要是恐慌就伤脑筋了/派屈克若是吓得逃之夭夭也很伤脑筋/要是自己讲话时「声音抖个不停」岂不更伤脑筋！

没有枪击/没有唐装男/无人遇害——总算到达了＝打开写着第六字样的机库大门。

进了水的巨大空间——令凉月震惊不已。

到处都破了大洞的巨无霸喷射机——以色列航空波音789号。

为了实地调查而收押的那家飞机，与另外两家机排在一起，更显得凄惨无比。

劫机案的要犯之一派屈克——表情看不出任何感慨。

进到办公室拉出毛毯的<特宪>人员——让让伤员躺下/用毛毯包起来/在雨中大难不死的电视采访小组松了口气，裹上毛毯。

「那么，后面就拜托你们了。」凉月＝原则上跟<特宪>打个招呼就想走人——派屈克没进办公室，一直在窗外看着。

从办公室出来时，她又被抱着毛毯的少年叫住。「那个，真的非常谢谢你。你要是没来的话，我……」

去！去！凉月像是要赶人似的挥挥手。「不用谢了，我又不是只救你一个人。乖乖待在这里，不挂你爸还是内务大臣还是什么臣，以后别在给人添麻烦了。」

追着少年出来的主任瞪大眼睛，一副嫌凉月说太多了的表情。

「是。」少年反倒笑得很开心——像是这种程度赶不跑他，双手又再度牢牢握住凉月的手。「你最喜欢像你随时都不失诚实本性的人了。你的救命恩情，我永生难忘。」

说着说着，还将握着的手拉向脸上——凉月心想：不会吧？得知对方有亲她的手的意图时慌忙甩开。「笨……笨蛋。就跟你说这是我的工作了！」

「是。」少年露出平静的笑容，像是在说「我太得意忘形了吗」——凉月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转身背对他/迅速远离/被握过的右手感到异常局促。

「对方还真热情啊。」派屈克一本正经——依然毫不松懈地举枪盯着外面。

「要你管！」凉月——有股冲动想朝男人的侧脸揍下去/正当挥拳之际/「自卑的臭味」/自己内心肯定那句话而走不下去/「可恶」/自己竟然非得跟说那种话的家伙一起行动/这家伙原本可是劫机犯之一，竟然来到安置那架喷射机的地方，「开什么玩笑」——

「啊……」她忽然「灵光一闪」——慌忙将目光移回/被破坏的波音798号。

绘于该机尾翼上的「犹太」纹章——「以色列」国家。

「那具」行动段话——通话对象登陆在手机里的名字——好像见过的「两个三角形」。

「△▽」————————「☆」——「六芒星」？！

喂喂喂，饶了我吧。这到底是「开什么玩笑」？！

公安那位高雅得要命的特甲儿童说的话——「两起事件是同一起。」

伊朗觊觎苏丹的铀、中国需要苏丹的石油、美国和以色列为了阻碍他们，想藉由屠杀罪让苏丹政权解体。

中国女飞官若真是打算出席法庭而叛逃来此的话——

「怎么了？」派屈克用下颚比了比，像是在说：快走啊。

「……没事。」对方的动作让她火大，两大一齐冲进雨夜。

他们推断女飞官就在地方占领的塔台，因此于漆黑的机场进场道路正中央，全身湿透找寻可以悄悄接近敌人的地下通道入口。

「在哪儿？」派屈克扯开不输雨声的大嗓门。

「就这附近啦！」凉月——运用脑内芯片对照地图/气愤。「不要拿我当导航系统！」

旋即发现——人孔＝她一拳破坏了锁、爬下梯子，一面将刚才想到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整理了一下，像米海尔报告。《我是黑犬，中队长。》

《什么事？》回应快得惊人——现场指挥部是忙得要死吗？/这人到底有几个耳朵啊？

《呃……巴勒斯坦的自爆杂碎中又一个活口吧？可以盘问他吗？》

《那是个令人惊讶的无脑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能对话。你急着想问什么？》

两起事件是同一起——她觉得那句话犹如咒语般抓住自己的心。

《请中队长问他，在联合国都市「遇害的」翻译官，是不是他们的宿敌「以色列人」？》

「哦——」米海尔——凑近麦克风的嘴巴浮现出大无畏的笑容。「你是说女飞官急着以行动电话联络的对象，其实是以色列人？有意思。中国的确跟以色列采购过战斗机，或许当中真有什么关联。你等我一下，我是第一次盘问无脑人，但我会试着高明地问出来。」

《拜托你了。》

米海尔迅速离席——进入拘捕亚西尔的隔壁房间/关上门。

阳炎自然地跟着站了起来——离开夕雾，追上米海尔/夕雾也跟上去。

她抱着来复枪缓慢走近——悄悄打开门/从门缝窥看。

手被铐在椅子上的亚西尔——头被MPB队员压着/米海尔从正面看着他。「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专科医生。虽然太粗暴可能会让你挂掉，不过既然你早就抱有必死决心，那也没什么好怨的。」

米海尔抓住对方的左肩——阳炎踢碎的肩头＝无脑男迸出苦闷的叫喊，冷汗狂喷。

「会痛吗？嗯？没有脑却会痛，那是怎样的感觉？可以告诉我作为参考吗？」

不敢进去房间——不敢看米海尔逼供的样子/然而阳炎却移不开目光。

那是她所不知道的米海尔——「是他扛着来复枪游走世界各地时学的吗？」

<特宪>男子的话在她心中回荡——米海尔与三名出生入死的伙伴——以「中」字麻将牌作为彼此的羁绊——她在脑中拼凑那个扛着来复枪、从事污秽工作的米海尔。

心灵遥远得彼端袭来了无以名状、盈满苦涩的情感，在她虚软得几乎要跪地之际，背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连发贴着OK绷的夕雾——看透人心的眼神/温柔地抱住、支撑住阳炎。

这份可靠的灵感让阳炎泫然欲泣，就在此时，米海尔背影对面的无脑男放声尖叫：

「没错！那家伙是以色列人！是将我们的同胞送进监狱杀掉的特拉维夫国家安全局——【辛贝】的恶魔！不仅如此，那个异教徒还想把我们跟【纳粹子孙】操控的组织扯在一起！是死也不足惜的犹太人！」

《本名师西蒙•奥尔默。是「辛贝」……类似美国的FBI等治安组织的一员。由无脑男的供词想象的到，它的主要任务是监视国内阿拉伯居民与扑灭恐怖分子，另一方面也单独针对阿拉伯恐怖集团进行某种调查工作。你的猜测「完全正确」。真不简单啊，你竟然能从行动段话的两个三角形推测到这一点。》

《还好啦……就无意中发现的。》凉月——全身湿透跟着派屈克在地下通道移动/感谢机械化躯体有体温调节功能/也很佩服眼前那位肉身没经过改造却有着无穷体力能持续活动的男人。《不过，他想把阿拉伯人跟纳粹组织扯在一起……是不是疯啦？》

《对以色列而言，纳粹战犯不是过去而是现代的产物。在这一点他们或许会与中国合得来，毕竟中国人民解放军至今仍是「将中国人民从日本军地下解放出来的军队」。》

《都七十多年前的战争了，他们还想延续吗？》

《纳粹战犯那就形同是以色列的「象征」，旧日本军则是中国重要的「存在理由」。不可能让过去如此简单就过去。事实上也的确有纳粹战犯逃到中东的例子，据说叙利亚的情报机关创办时就有纳粹亲卫队员参与其中。》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认为这足以构成他们大闹别人机场的理由喔。》

《同感。「联合国都市那群人」肯定也这么想。帮我把刚才的话转告他们，他们应该也因为这场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处境。情资的胡同有无或许可以取代援军。》

《是。》凉月结束通讯——忽然见到派屈克离开了行进线路。「你要去哪里？」

「维持体温会耗损不少体力，那就可惜了。」他进入作业员办公室——径自破怪置物柜的锁，找到作业服/放下枪/没打声招呼就开始脱衣服。「你最好也把湿一副换下来。」

「不……不要胡说八道！」少女不由得移开目光——以眼角余光偷瞄。

「彼此背对背，就能警戒四周又能换好衣服，一石二鸟。」男子面向另一边，丢来作业服/正好丢到凉月眼前。

「这么大件……」抱怨的话哽在喉头，派屈克脱掉上衣＝每块肌肉都锻炼到的背上，满布着看似割伤、烧伤或者枪伤的疤痕，不仅让她看呆了。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男人若见到「她自己」身上还没消失的疤痕会作何感想/急忙打消念头/「你白痴啊」/「怎么能让人看到」。「你死也不能回头喔！」

「我会速战速决地换好衣服。」派屈克用地道的英语发音——咦快得惊人的速度脱。

凉月——侧身迅速解开扣子/剥掉湿衣/取出身份证、钥匙卡、湿掉的香烟与打火机/行动电话掉在地上——糟了，不快点联络不行。

「换好没？」想要回头——凉月怒斥：「不，不要偷看！」

对方「算了算了」似的耸耸肩——接着她以这辈子从未出现过的高速更衣。内衣裤当然继续穿着，接着换上医德衬衫、裤子，还有外衣，卷起袖子和库管、再用皮带硬是固定好裤腰。「好了。」

「别忘了电话。」派屈克不知何时已经抱着枪走向通道。

半眯着眼——可恶，他该不会真的有偷看吧？「我本来就要打了。」

「有新情报进来就要马上联络。别吼得太大声，这里不见得没有敌人。」

「我知道啦！」凉月捡起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跟着派屈克走到通道——铃声一直响，当她等得不耐烦时，对方充满戒心地应答。《……喂？》

「喂。【本小姐】小姐。」

《本小姐叫凤•尤丽狄丝•奥斯特！！》高分贝怒吼再度直击而来。《小姐那样称呼别人，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凉月耳朵震麻了/兼电话移到另一只耳朵。「那个叫什么鬼的家伙……就是在你那里被杀的翻译官是以色列人！人家好心通知你，别动不动就跟我吵，笨蛋！」

派屈克＝把手指放在唇上，指示她安静谈话——粗鲁地点头响应。

《是小姐你先——》对方正想回嘴，却忽然清醒了似地。「以色列？」

「本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西莫什么的/还是西那蒙？(注：音同肉桂，cinnamon)/不对不对。「叫西蒙•奥尔默啦。是【辛贝】一员。跟FBI很像的机关。他不只把国内的阿拉伯人关进大牢，还胡扯一对有的没的，硬是让纳粹子孙牵扯上阿拉伯。」

没有回应/连句道谢也没有——这家伙搞什么鬼？真没礼貌。

忽然派屈克停下脚步——举着枪、动了动下巴＝指着地下作业监控室。

进到里面——派屈克开启了一整面的屏幕/利落操作/搜寻敌人的位置。

电话对象——至今仍保持沉默。「喂，你睡着了吗？说话呀你，【本小姐小姐】。」

《本小姐正在确认情报！》再度直击——要是害我听力衰减怎么办！臭家伙——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应答。《其实，我们从翻译官手机的发送记录中找到了储存在网络上的暗号化档案，正在分析中。使用语言已确定是希伯来语，内容上在分析。可望拿到有用的情报……谢谢小姐通知。》

那句谢谢似乎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听了就火大。「谢谢就免了，没有别的情报吗？」

《本小姐正要说！》对方又发出怒吼——这样动不动就大发雷霆的小队长，会有部下愿意跟随吗？不禁让人替她担心。《出席战犯法庭的最后一位证人，「果然是中国的军方人员」。》

可恶，真的？得知在眼前被掳走的那个人原来如此重要，令她再次震惊不已。

《只不过，对方应该是男性。》

出乎预期的话——凉月整个人愣住。「我说过那个飞官是女的吧？」

《是的。「但是」那位证人是男性的可能性很高。降落在国际机场的战斗机是单座式的吗？除了那位女飞管外，是否还有另一位男性？》

「什……呃……？」惊慌——混乱。「没……没有爱。就只有他一个人。而且她怎么看都是像是女的。还是说她根本就是男的，却装成女的？那样做有意义吗？」

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有没有意义，倒是小姐教人好生佩服，那种「荒唐的蠢话」也能说上一大堆。》

荒唐？蠢话？怒气瞬间沸腾——怒发冲冠。「你这家伙——」

「怎么会……？」派屈克——这男人首度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凉月不由得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事物让她吓破了胆、完全忘了怒气。

全部屏幕——由左至右轮番切换成相同的影像。

一个男人以染满鲜血的管制室作为背景——微秃的头/炯炯有神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绿眼/盈通特征的鹰钩鼻/象牙色西装/领带上绘有许多排成格子状的小小黑手，显得阴阳怪气。

有如噩梦般的光景——还有喜孜孜的男声。

《早安，世界！这一刻，正是新的黎明之时！》

「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他【真的在】这座机场的管制室吗？」

从隔壁房间冲出来的米海尔——这一吼足以让慌忙推开的阳炎吓破胆。

惊愕的MPB队员。「住服务器判断他【真的存在】！敌人以管制室的国家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为起点，不只控制了本机场的屏幕，也以电子方式占据了全世界的机场屏幕！」

「全世界……」米海尔——声音中确确实实充满了战栗。

《我的名字叫理察•特拉克尔，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代理商。普林西普正是昔日那位萨拉耶佛爱国青年之名，他以一发子弹掀起席卷了全世界的战火。正如他的名字，我们也被赋予了天命，提供给欲做出历史性一击的勇者们工具。换句话说，我们乃是全世界希望改革之人的支持者暨共鸣者。》

他以英语发表的一番话不像宣言也不像声明——画面下方则是翻译成多国语言的字幕。

画面切换之后就无法操控的屏幕——不光是警卫室，大厅/餐厅/通道/各种场所也都看得到。米海尔/巴洛神父/队员们/技术人员们亦看着这位滔滔不绝的男人影像。

集中于餐厅的普通旅客/才刚到的电视采访小组/就连应该要安抚民心的<航警>人员都因为恐惧和惊愕而骚动不安。

痛苦呻吟的亚西尔，听到男人的声音，便发出凄厉的笑声。

阳炎睁大眼睛，交互望着亚西尔与画面中的男人。

夕雾透明的眼神闪闪发光，只是着画面。

她自然而然「感受到」画面传送过来的讯息。「没错」——「不会错的」。在公园与「那个人」一起坐车的人/在漆黑的地下出现在夕雾面前的人/抽出拍到夕雾无比惨样的录像带后消失的人——

就是「这男人」。

《世界的历史，就是枪弹的历史！法国大革命就是靠民众自贵族手中抢来的三万二千把枪才得以实现！英国冠上最多女王陛下名字的东西也是枪！中国领导人毛泽东说的「枪杆子出政权」更是毋庸置疑！所有同盟的根基均是扎根在彼此枪支的数目下！要让国家或民族独立，靠的就是「各位手中的枪」！祈求的「就给你们」！》(注：最后一句话出自新月圣经马太福音第七章第七小节「Ask，and it shall be given you」。)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机场？！」凉月——动摇/慌乱/朝着行动电话大吼。

《我、我这边正在确认影像……真不敢相信有这种事……》少女——同样惊慌的语调。

「他不是被你们逮捕了吗？！该不会被他逃脱了吧？！」

《理察•克拉特尔仍在拘捕中！「绝对不可能逃走」！》

冲击——几乎让人目眩。「既然如此，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第二个男人(Secondman)……」低沉的嗓音冷不防响起——派屈克/一直瞪着屏幕。

《世界会因为武器而改变！》屏幕——状况绝佳吠个不停的鹰钩鼻男人。《来，现在就拿着你们手中的武器，发出伟大的历史性一击！》

《请问还有其它的情报吗？》少女忽然发问——语气十分迫切/焦躁/像是急着要飞奔出去的样子。《如果没有的话，本小姐要挂电话了。》

「……情报？没有。对了，中国人是男的那件事……还有这个理察什么鬼……」

《那个等小姐再确认。如果你们查到了什么，还请不吝知会。这边得到任何情资也会马上通知小姐。》

「喂，等等……」

《本小姐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失陪了——有缘再见。》

随着刺耳的一声「噗」，通话结束。

「开什么玩笑！」名字对方听不到，凉月还是忍不住咆哮。「谁要靠你啊，臭美！就算我知道了什么也不告诉你，可恶！」

「她又听不到。」派屈克一本正经地说。

不知何时，屏幕已恢复了原本的画面——鹰钩鼻男幻影般消失了。

派屈克一一将数十个区域的作业监控画面切换回来——还来不及问他正在搜寻鹰钩鼻男人与女飞官「哪一边」，说教的话就丢了过来。

「你要注意听对方说的话。用心去发现对方没发现到的事。你的通话对象之前提到苏丹铀资源，我不认为伊朗真的想分一杯羹。那个国家的核武开发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技术不足中断了。敌人不光是想妨碍法庭运行，他们的行动绝对另有目的。现在这座机场形同孤岛，因为这场豪大雨，你们的后援部队应该无法出动。你要将注意力放在情报提供者的话里的枝微末节，努力找出得以打倒敌人存活下来的线索。」

「少……少啰嗦！！」凉月忍不住怒吼——打断说教。「老师自以为了不起，动不动就爱说教！我才不要听一个给我的城市找麻烦的劫机犯唠叨。」

「【你的城市】？」男人第一次回过头来——十分冷静、比自己经验丰富好几倍的眼神射穿了她。「足以让你说出【这里】是你的城市、【这里】是你的国家的【什么】，当真存在于你心中吗？」

「什……什么意思？」

「还是你那因为自卑感而扭曲了自尊心【让你这么说的】？【我的国家】、【我的城市】、【我的民族】，每一个都是不满现状而拿起武器发泄的家伙常用的陈腔滥调。」

两眼通红——怒气/屈辱/愤慨让她头昏目眩。「天……杀得混帐……」

双拳猛然握紧之际——对方又丢出一句话，有如匕首般贯穿了她的咽喉。

「你该不会【轮休日都在准备大考】吧？」

「你……」无言以对——呼吸困难——「他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知道？」

不由分说的一击——凉月宛如被人丢进名为「悲惨」的泥洼里。

觉得自己被看透而产生的恐怖——没出息的想法充斥全身，凌驾于愤怒之上。

「别开玩笑了，你这……」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连忙低下头。呆呆地伫立在原地、一步也无法弹动，拼命压抑那个想哭的自己。「开什么玩笑……」

派屈克什么也没说——室内只有切换屏幕画面的卡嚓声。

不久，「那个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伟大的中国黑暗战士们！》

屏幕又不受控制——声音自机场内所有扩音器朗声播出。

《请务必与我进行友好的商谈！》

凉月听不懂——除了呆站在那儿之外别无他法。才这么想，派屈克便仿佛忘了刚才两人的「争执」，以对等的语气说：

「这是紧急事态，黑犬。立刻转告你的上司，那家伙打算跟人在地下的中国人交易。他想以女飞官作为交换条件，【彼此通力合作，将这座机场内所有警察相关人员与普通老百姓统统杀光。】」

「我这边也确认过了。旅客里有懂中文的翻译人员，差点陷入恐慌。」

米海尔——显得更为好战/表情、声音、动作都显得更为精神奕奕。

「交易场所是进水而封闭的地铁车站。可恨的是，他们制定的地点为较靠近塔台的车站，并非这个航厦站，因此我们无法出手。破坏交易、就会女飞官的任务，目前就只能托付给你了——办的到吗？」

《我巴不得将那群蠢蛋海扁一顿、揍得体无完肤，一个也不放过。》

「别冲动。与白人男性共同分析后再慎重行事。我们一准备好，就朝塔台发动攻击。不管那群人的交易有没有成立，都要迅速击溃恐怖分子的主谋。要避免陷入泥沼般的歼灭战，就只有这个方法了。能的话解决对方的老大，然后立即撤退。听清楚了没有？」

《了解》凉月恨不得立刻冲进敌群的气势——结束通讯。

「没有援军。」回到办公室的米海尔——全身湿透的一群人视线全停驻在他身上。

步兵连队小队长以及副队长级人物——满怀怒意地握紧枪支，只想为重伤的指挥官赫柏特上尉报仇、夺回塔台一雪前耻。

将电视采访小组、队员与伤员由停机坪带到东栈桥的<特宪>——战意高涨得身上湿衣几乎都要冒出热气的法兰克•华达果敢应答：

「内务大臣来电，原本要调派过来的联合国都市支持部队，现在连<机场广场>都无法抵达。我们只能以在场的人力消灭敌人，保护百姓。」

米海尔颔首。「在这里的每位弟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不管那群人装备了火力多强大的武器，【只有我们】能告诉他们那批武器该怎么用。」

默默注视着他们在沉默中凝聚战意/连带感/团结心的阳炎与夕雾——两人都拼命抑制想赶去支持凉月的心情/静候指示。

步兵连队的小队长发问：「还有人知道这个状况吗？」

米海尔回答：「我没让一般民众知道。<航警>也只有女课长和课长辅佐知道。技术人员听到通讯内容，多亏神父安抚，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了。在这种状况下也能保持冷静，这位老人家真了不起。他正与公安本部的兵器开发局员密切连系，分析敌人兵器。」

步兵连小队长点点头，「军用机体呢？」

队长法兰克回答：「在巴洛神父的协助下，四架里有三架可以使用。内建的防止攻击机场设施程序很快就能解除完毕。因为那些机体设有不会破坏机场设施、【也不会朝塔台攻击】的多种防护措施。」

步兵连小队长问：「剩下的一架呢？」

队长法兰克。「它位于塔台区，拿不到。但多亏了防护程序，被敌人窃占使用的可能性极低。对敌人发动攻击后，我们再视情况将队员送过去启动。」

米海尔。「那四架机体是我们的【最后王牌】。还有件事，法兰克，战斗机在哪？」

队长法兰克。「不好意思，我还是希望保密。敌人应该也还没发现。」

米海尔。「那就透露一个【绝对不在】的地点。好布置成藏在那里的样子引诱敌人。」

法兰克立刻回答：「航厦南方有个货运站。那地方够大，收纳战斗机绰绰有余，离这里也近，适合防御。」

米海尔露出满意的笑容。「有熟悉机场结构的呢在真是万幸，法兰克。现在我们的队员正计划救出女飞官，但状况很严苛。要是失败了，恐怖分子与中国兵团结盟，三方混战就会变成二对一。」

步兵连队小队长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到时就会掀起全面战争了。」

米海尔颔首。「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队长法兰克发出声响，重新背好来复枪。「趁现在大家都在，来决定指挥官吧。」

米海尔朝通讯机材的方向挥手——让贤。「频率已经设定完毕。你来用吧，法兰克。原本这里就是你的工作岗位。」

「你好像忘了。」对方看也不看通讯机材。「我和我的部下认为你在战场上的判断没人比得过。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的眼睛与判断力从不生锈真是万幸。你来指挥，我们会赌上高机动部队的荣誉夺回塔台。」

米海尔——双臂抱胸/对着步兵连队小队长说：「这男人就爱翻旧账。」

步兵连队小队长不甚同意：「我经常觉得斥侯阻击部队<赤兵>的前队长，应当要指挥规模更大的部队。」

「我常常觉得会取那种部队名的年轻人，根本就不该派部下给他。」搔了搔鼻子的米海尔——露出既高兴又难为情、还像是要隐藏旧伤痛的笑容说：「我只开心能省下教人使用通讯器的时间。密码与频率都不变。两队一起从一楼巴士下车站出击。海关已完全封死，唐装集团是进不来的。十分钟内着装完毕，准备出击。」

「了解。」爽快的迅速响应——两队队长旋即向后转离开办公室。

「阳炎。」米海尔回头——笔直走来，用那个未加修饰且机械化、随性而清爽、让阳炎感到非常平静的声音告知：「首先，地方的白种女人毫无疑问是恐怖分子的头头，也是<沙漠劲旅>的一员。你负责送那家伙上死亡线。」

胸膛深处冰冷的疼痛刺刺作响。

勉强不露神色——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这个人是明知故言」。

他知道女人是谁——脖子上挂着红龙的象征/阻击手的证明/「中」字麻将牌的女人。但是很快地，米海尔「并不知情」的事实重重在心中响起。只有在这关键时刻怯于碰触对方过去的自己才清楚内情。

「务必要精准重挫敌人的战意。这件工作只有你与你的来复枪能胜任。」米海尔不只没安慰眼前的少女，还硬将工作塞给她，扮演着讨厌的角色——言外之意像在告诉她，自己就是这样的男人。「办得到吗？」

阳炎忆起要攻入被劫持的机体前——只要【遵照他的期望并做到的人】的男人的背影。

「【我与我的来复枪都没有问题。】随时听候指令。」

她压抑住内心的哀伤回答——男人压抑住安慰的冲动点点头。

「答得好。任务达成后，不只你欠我的一笔勾销，还可以当成我欠你。」

「好。」她笑了——首次对这个男人露出不自然到极点的心机微笑。

夕雾悄然离开阳炎身旁——察觉到阳炎想与自己的心独自交谈/明白到那至少表示养眼的心灵已经重新站起，足以与自己对话。

舞娘走近放下了遮阳板的墙边——倾听激烈的雨声。

这个封闭的场所，是否也有问头歌声在沉睡？

胸中的「痛楚」想消除那样的念头——大家的伤痛不时会传递过来——她感觉得到，痛楚想要动摇人心。与胸中苦闷对抗的念头——与悲伤对抗的决心——与恐惧对抗的意志，鞭策人们前进。

但这件事本身就让自己痛苦难当。

《……又痛了？》

忽然有个温柔——又澄澈的声音。

放置冒牌战斗机先生处听见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

夕雾很自然地将手伸向遮阳板——掀开一点点——冒着随时都会被敌人射中的危险，注视冰冷豪雨中的黑夜。

《嗯。》轻声回答——小心翼翼感受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思绪，像在讲悄悄话似的回问：《你也会痛吗？》

沉默——没有回应。连欲言又止的感觉都没有。夕雾静静放开遮阳板，离开了窗边。她想告诉对方，自己并非一定要得到回答。

因为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哀伤与痛楚，它们来历不明，难以言喻。

宽广的飞机跑道上头，宛如所有东西都被倾盆大雨冲刷掉般空无一物。其中阴暗的一角，有位少女无声无息悄然现身——灰色军用夹克/长裤/军靴/她拨了拨湿透的金发，充满喜悦之情的绿眼转向枪支火光闪个不停的塔台。

「……那男人果然在。被捕的果真如你所言是另一个男人，萤。」

少女的左手动了一下——轻金属外露的机械手臂中响起「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别急着下定论，皇。」

「那就马上把那男人抓来就好啦。剥下他的脸皮，确认他是不是本尊。」

「还不行，要解决那家伙，就得更靠近。我们现在离那家伙与真相还很远。何况那男人的周围有群难缠的家伙。先静观其变。」

「要打草惊蛇，又会被逃掉。」少女耸耸肩——只有右肩。「我是伏击手。只有服从你这个迎击手的份，萤。」

她异常开心——简直就像除此以外的情绪全不知去向了一样。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话音，少女的身影再度宛如溶解在雨中，咻地消失。

肆

轰隆隆隆！凉月从来没想过汹涌的奔流声会如此恐怖。

这儿是下水道——右边的是潮湿的水泥墙/左边是生锈的铁栏杆。

栏杆彼端是地狱般的漆黑——幅宽五米多的水道化作激流——水花飞溅到通道/恐怖骇人的水声响彻地下隧道。以慢跑之姿轻快前进的派屈克——使用借自办公室的防水灯照着通道笔直跑着。

紧追其后的凉月——提心吊胆，深怕掉到水里/规定＝「为了预防溺死，淋浴时必须两人以上共浴」——要是在这种地方掉下去，不管周围有几个人，都只会牵着手一起流向死后的世界吧。

交叉火网的枪声还比这儿的湍流声悦耳——派屈克的嗓门也不输给流水。「是这里吧？！」

凉月停下脚步——转向右手边网上的楼梯——透过脑内芯片确认/被当作导航系统的不悦感，已被想离开水流的念头盖过去。「对啦！」

跑上楼梯——踩着脚下的水洼/来到进水状况也很严重的通道/奔跑/水从天花板的管线漏出/漏雨/可恶，这里可是地下二楼耶/在阴暗的地下溺死的恐怖让她背脊发冷。

「好，是这里吗？」派屈克抬头仰望——水滴不断滴落的四方形风导管洞口。

「对……对啦。」凉月有点退缩——可恶！当真要进去吗？

派屈克将灯衔在嘴上，用枪身敲掉风导管的铝框——再把枪挂在洞沿/推进去/轻巧地爬上导管/以令人目瞪口呆的高速钻入。

凉月模仿他将灯衔在嘴上扑过去——手臂被人抓住、拉进去/钻入。

手掌与膝盖传来水冰凉的触感/在既暗又狭隘的风导管中爬行——万一身体卡在里面动弹不得，会不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陷入对封闭空间的恐惧。

可恶——从刚才起就提心吊胆的自己真没出息/凉月死命追着男人的屁股。

派屈克抱着防水灯和突击步枪，姿势极不自然地移动，速度却快得让人怀疑世上是不是有那种竞赛。拿专心一意朝目标前进的突击力——就像少了根筋似的毫不迷惘/一直在移动呼吸却不会急促，这股源源不绝的体力/都让她感到佩服/也很火大。

冷不防凉月的怀里发生震动——设定在最低音量的行动电话来电。

可恶，那笨蛋竟然在这时候打来——她实在很想哭，扭着身体设法拉出行动电话/贴在耳边/声音非常不高兴。「干嘛？你很烦欸。」

《有新情报！》爆开的怒吼——空间太狭窄，无法拿离耳朵/慌忙摸索按钮降低音量。《翻译官留下的档案分析成功了！本小姐是要通知小姐你重要的情报！》

头撞到风导管/腰也撞到/膝盖卡住——火大。「静静地说，【伤疤女】。我正像只老鼠到处爬行。没心思听你耍高雅。」

《伤疤……》像是脖子被掐住的声音——凉月迅速将行动电话转向墙壁/炸开的怒气自电话喇叭喷出。《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本小姐脸上的伤疤吗？！为什么你非这么讲不可？！》

泫然欲泣的声音——凉月心情好多了/但也觉得自己相当讨厌。

自己害怕身上的伤疤被人瞧见——某位小姐却毫不遮掩脸上的伤。

那恐怕是失去伙伴时受的伤——所以她才不想「将疤痕除去」也说不定。

自己变得非常「别扭」——每当与这家伙对话，就越发明显。

前进的男人也察觉到了——心中感到异常难为情的不安。

「这在MPB可是【赞美的话】喔。」虚应一下打圆场。「别哭了。你的伤像海盗一样酷哩。」

《本小姐才没有哭！！》哭叫声——比怒吼的冲击更大/耳朵嗡嗡作响。

直觉——他不是因为被人说坏话而哭，是联合国都市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好好好，你没有哭……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听听就算了。」

《敢问从哪边到哪边是开玩笑？只要说是玩笑话，任何失言都能一笑置之，这是MPB的作风吗？》话中带刺，像是在说：真令人难以置信，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厌吗？

「真正不好笑的笑话就【当做恶作剧来处理】，那正是我们的工作。」再吵下去就麻烦了，凉月改以严肃的口吻说：「你那边被杀得翻译官是以色列警察，中国籍亡命女被抓走、早就被捕的混帐在机场大吹牛皮，这都是很难笑的笑话。我一点都没有嘲笑你脸上伤疤的意思。告诉我你得到的新情报吧。」

《……你这人还真是我行我素。》对方抱怨了一下/叹口气说：《那份档案是交给情治机关的报告书，里面发现好几项与事件有关的叙述。首先，报告里记载，从达佛地区将<货>送到小姐那边的人，确定就是艾洛思•布伦纳的子孙。》

「艾洛……？谁？」

《前纳粹亲卫队，二次世界大战末期前后逃往中东。他躲过以色列对纳粹战犯罪行的追究，被安排潜逃到叙利亚，但叙利亚政府始终否认——》

忆起——米海尔中队长的话。「就是创办叙利亚情报机关的那家伙？」

《小姐很清楚嘛。》话说到一半就打断，凤似乎有点不高兴。《还有，报告书里也有记载了艾洛思的子孙就是理察•特拉克尔「本人」，还是普林西普公司的创办者。》

「那个章鱼是前纳粹的子孙？」惊颤——有点被强迫接受的感觉。「真的假的？那家伙开了间到处散播武器的阿呆公司，并自个儿跑业务？」

《希望小姐对于专有名词的用词遣句能精准一些。》对方话中似乎觉得「章鱼」和「阿呆」不登大雅之堂。《不过这些都只是他在报告书里头提出的个人见解。另外里面也提及了「第二个男人」。》

凉月对这个词有印象——眼前的男人＝派屈克提到过。「……那是什么？」

《昔日有个暗中于各国行动，还被袭击过<石油输出国组织>总部的恐怖分子「豺狼」。为了中东和平与终结冷战，他被逐出潜伏地叙利亚后，于苏丹的都市喀土穆被捕。可是也有一说，在那之前「不同的国家」同时逮捕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位【豺狼】」，最后两边都不得不释放。》

凤再度展现电视新闻主播也会俯首称臣的清晰口齿——怎么都不会咬到舌头啊？凉月不禁佩服起她。

「叙利亚和苏丹？这两国还真有缘，都有无聊的东东。还有那个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第二个男人】？跟这起事件倒挺像的。」

《没错，关于「第二个男人」，有一说他是美国的特务，但真相如何不清楚。不管怎样，理察•特拉克尔可能会跟「豺狼」一样，因为「第二个男人」的存在而造成逮捕与真相追查上的困难。》(注：「豺狼」卡洛斯的故事1994年曾拍成电影「魔鬼谍报员」。叙述冷战时期，美国中情局特意挑选了长相酷似豺狼的军官加以训练，追捕豺狼的故事。)

「真是惊人的脱罪手法，但现在两个特拉克尔确实都在这个国家啊。我现在就去找这个章鱼，狠狠地朝他脑门捶下去。你那边那个也要顾好啊，别让他逃了。你要说的就这些？」

《还有一点。报告书指出，某位人物试图接触<沙漠劲旅>。你目前所在的机场发生的「劫机案」，是否有位「白人男性」参与其中？》

凉月瞇起眼睛——顶住眼前快速爬过铝板地窖前进的男人。

她压低音量。「有……怎么了吗？」

对方的声音也有点紧张。《那个人很可能是MA-DE的信奉者。》

蛆虫(Made)？什么烂标语，有够恶心的。「……那是什么意思？」

《天赋使命(Manifest Destiny)……意味美国的国土开拓与世界战略的文字缩写，主要是该国的中情局人员也就是CIA的欧洲及非洲分局人员的四字暗语。》

「咦——」凉月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等着眼前男人的屁股。「那家伙的目的是？」

《尚不明朗，但可以确定的是CIA创立了<沙漠劲旅>。然后又因为某种交易，普林西普公司成了<沙漠劲旅>的幕后操控者。那位白人男性有可能是想重新获得<沙漠劲旅>的操控权。还请小姐务必小心提防。》

「嗯，你的情报很有用。」开朗地回答——小心不让男人觉察她急遽增强的警戒心与怒气。「我这边若查到什么，也会马上通知你。不好意思，害你哭了。」

《什……》愤慨——对面传来气势完全恢复会怒斥声。《本小姐才没有哭——！！》

凉月即刻挂断电话——以保护鼓膜０她如毛毛虫般蠕动身体，将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总算是空出来了——目光犀利地追在男人后面，默默爬行前进。

派屈克——进入地下只确认一次平面图，却毫不迷惘地在分岔的风导管里前行/前进/再前进——如字面所示的光明终于出现＝他撬开风导管盖，跃下通道。

「真受不了。这跟【人类】的工作一样烦。」

凉月——一跳下通道便抓住派屈克的前襟，机械手臂将其压在墙上，如刀般的利眼死瞪着对方。

「……你说过要将<沙漠劲旅>杀光吧。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对方清淡描写得近乎惹人厌。「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不那么做？那群人可是勾结中国的刺客集团，打算在这座机场集体大屠杀耶！」

「教那群人他妈的屠杀方法的不就是你吗？」

「荒谬，黑犬。」他丝毫不反抗——就这么被十四岁的少女压制在墙上，平静又严肃地说：「屠杀不是用教的，他无从阻止便已开始。就像海啸或地震，【开始就有征兆，却谁也阻止不了】。」

男人的眼神率直得恐怖——像是在说：「我亲眼见识过」。

凉月仿佛在男人眼底瞧见了前所未见的噩梦，不自觉低下头。

但她没有松手——她怕要是放开了，男人就会逃之夭夭。

男人也没叫她放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你的工作又如何呢？黑犬。」

「别那样叫我。」她抬起脸——大放厥词：「等我救出女飞官，将那个理察什么尔的家伙还有白种女人海扁一顿后，我就逼你吐出你在搞什么鬼。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是你的利害关系人，理应两人一组并肩作战。你放心，我不会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倒是你，刚才道出了正确的工作步骤。」

凉月缓缓放手——坦白说，将他压在墙上后，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何况说真的，对方那句「你放心」，好像还真的让她安心下来。

内心总有种怕他说完想说的话就逃走的不安——抑或是持续不断向前走的男人背影要是消失了，自己就不知该往哪儿走的不安。

她对于自己竟然有那种想法感到吃惊——「开玩笑」、「怎么可能！」

尽全力否定——即便如此、她还是想问：

「正确的顺序……意思是盘问你的事，我该放在最后吗？」

「不是。这一刻有人需要你去解救。【绝对不可以将救援挪到后面】，黑犬。要是忘了那个人，难保你的拳头最终挥下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你失去荣誉感的脸庞。」

大口大口灌/咕嘟咕嘟——喝光宝特瓶的水/捏扁瓶身/丢掉。

再开一瓶新的——光头少年＝眼角不高兴地吊得老高。

「什么嘛～你跟中国人对谈就对谈，干～嘛非要我陪啊？特拉克尔叔叔。」

「因为你最能胜任，陆王。这里的地形不适合秋水。」微笑的特拉克尔——将象牙色的西装上的水滴拨落，走下楼梯，换是灯光昏暗的地下铁站台。

忽明忽灭的灯光/水珠自天花板滴落/站务人员听从总部的劝告都已回家——宛如无人的废墟。

「真是壮观。地球暖化的影响使得万年积雪融化，各国河川水位都有高涨的趋势。加上这场暴雨——城市巨大化摆第一，治水议题扔旁边的结果就是这样。」

两个站台之间——看不见铁轨/只见隆隆作响的滚滚浊流。

「哈哈哈，活像是冥河嘛。」少年咯咯笑地窥看——「呸」地朝浊流吐口水。「对了，非洲要是也下起这样哒豪雨，就能将蟑螂跟臭掉哒腐尸山统统冲掉了。反正那两种废物留着也没用。干嘛取【佛达纷争】那么伟大哒名称？直接叫蟑螂战争就行了。老美哒军人每天都在跟蟑螂作战，连战车哒配线都被咬烂了。」

「哎呀呀，好不容易回到了故乡，还怀念达佛啊？」

陆王的眼睛充血/眼角吊得更高了。「别开玩笑了，我口不想再回去……」

「咯噔」一声，天花板被拆下——特拉克尔和陆王回头看。

黑色唐装男自天花板现身——蛇腹四肢扭动•蠕动•悄声无息地爬下地板。

嗓音低沉——以英语发言：「女人在哪里？」

特拉克尔——用英语回应：「已经带到这附近了。相信各位也知道，我名叫理察•特拉克尔，身为普林西普公司专属代理商，日夜不辞辛劳为世界的真实奔走。你就是栖息此地的<虫>领导人吧？」

「我是第三十一机械工兵营•排长——蚁骨。」

特拉克尔等人背后另一块天花板被拆下来，白色唐装男现身，爬下地板。

「排长——蛾风。」

又一块天花板被拆下——楼梯口＝像是要阻断特拉克尔一行人的后路，蓝色唐装男跃下。

「排长——蚕影。」

陆王——眼睛闪闪发亮/德语。「这些人哪来哒？一个个冒出来～」

特拉克尔——笑眯眯/英语。「哦。是由三位小队长组成的三巨头体制吗？」

黑色唐装男——语气平淡/英语。「统御我们的营长，很快就会抵达这里。」

「嗯、嗯。就是统御你们这些执行部队的指挥官吗？还劳驾营长大人特地莅临，真是光荣之至。」特拉克尔露出善于交易的笑脸——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人来了吗？」

三人的蛇腹臂交叉——有位娇小的姑娘坐在上头。

红白相同的旗袍——肌肤白皙/森冷的美貌/色素极少的淡红双眸/及腰长发不知是特意漂白或是与生俱来，白得犹如蜘蛛丝。

涂成朱红色的蛇腹四肢——裸露在旗袍外的异性手脚蠕动着，异常地婀娜多姿。

黑色唐装男说：「第三十一机械工兵营•营长——蛭雪。」

「呜喔呵～」陆王——大口牛饮/发出怪笑声。「跟宪兵那位大姊姊又是不同类型哒美人。这个才是我哒菜，果然跟来是对哒。」

「幸会幸会，大姊。」代理商满脸堆笑——绿眸闪闪发亮。「啊，我想起来了，你们的宗教——道教的传说里也有美少女神仙传授秘诀的仙人故事。身穿物色霓裳，栖息在深山幽谷的神仙少女就是像你这样吧。」

他喜滋滋地巧言令色——被三个男人扛着的少女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响应。

「嗯、嗯。或者我改用中文对话，比较有礼貌？」

「营长听得懂你说的话，回答由我们代劳。」黑色唐装男说。

「原来如此。是出于达官显贵的谨慎吗？」特拉克尔——一本正经。

少女吃吃地笑了——笑声虚无得有如寄宿在空洞的风。

涂成朱红色的刀刃般义手缓缓地打开领口——娇媚地向后仰，露出白皙的咽喉。

被割成X字的颈部伤痕——就算脖子支离破碎也不奇怪的结痂。

「怎么回事～～好严重哒伤。」陆王——和语气截然相反，表情相当平静。

「营长一生下来就【异于常人】，这是讨厌她的父亲下的毒手。她的母亲求助于密医将伤口缝合。虽然营长从此没了声音，但她的生命力比任何人都要强韧。」黑色唐装男——言语中有几分骄傲。

「看来每一国都大同小异嘛～～」陆王——嗤之以鼻的冷笑。「爸妈养不起我们【三兄弟】，就将我们放进微波炉按下开关。妄想能藉此控诉微波炉厂商敲诈一笔，结果反倒被捕，实在有够呆哒。人一旦没钱，真哒啥事都做得出来。」

插图

「那正是神测试营长大人的生命所留下的圣痕。意志透过无线通讯就能讲通，没有声音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开始写上吧。赵迅妹正由我们慎重保护。」

「慎重得无趣了。」陆王插话。「我说干脆当我们的玩具，红三姊却不让我们碰。」

「正是如此，我们奉她为上宾，一根寒毛也没伤到。她对我们而言，还不如那架战斗机与她来到这个国家所选择的航路来得重要。现在就献给诸位。」

特拉克尔拍拍手——像在召唤仆人。

蓝色唐装男站着的楼梯——两名武装犯带着手被绑在身后的女人下楼。

女人＝迅妹——尽管脸色苍白，外表仍毅立不屈/没有移开目光，直视<虫>的领袖/她环视唐装集团——不是在找逃脱之道，而是以眼神默默宣告自己已做好心理准备。

「好，就请各位与我们连手歼灭这座机场的所有敌人，破坏战斗机吧？」

「我们还没有决定。」黑色唐装男说：「杀了你，照样能带走女人。」

「啊～？」陆王——眼角吊得老高/捏爆手中的宝特瓶。「他在说什么啊？明明女人就在旁边，何必还大费周章？」

「这不难理解。」特拉克尔——笑眯眯。「他们是非观方部队，所以没什么联合作战的经验。我记得排是小队、营是大队吧？然而中国军队并未明定部队人数，意图混淆视听、愚弄他国。恐怕你们的规模只有数十人，绝对不是数百人规模的大队。」

黑色唐装男沉默不语——少女会心一笑/双眸绽放恐怖的光芒/泄出虚无的笑声。

「你们实质上算是小队规模的集团。以那样的人数想歼灭我们不只困难，也会惊动维安组织攻击这里。不如这样吧，各位为何不认真考虑一下与我交易？」

黑色唐装男开口：「交易？」

「我对你们的【手脚】很有兴趣，【敝公司】想与你们共同开发。我也会另行提供适合你们身体，性能又比现在更高的组件。」

少女瞇起眼睛——黑色唐装男蹙眉问：「你要我们交出【拥刃肢】的技术？」

「【你们的手脚】不是受到军方远程操控，干部【随时都能让你们动弹不得】吗？被派到离祖国这么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国家，归乡的希望渺茫。现在你们已学会异国语言、生活起居也没问题了，更应该好好为自己打算。实在没有必要再被【绑手绑脚的东西束缚住】。这是让手脚脱离远程操控、成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独立的大好时机】。」

少女——蛭雪目不转睛望着特拉克尔/朱红刃手抚着朱红刃臂。

黑色唐装男发话：「那样做的话，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大有好处！」特拉克尔高举双手。「战斗用机械化义手会引来很多生意上门。你们是我营销到全世界，包括【中国军方】的最佳测试范例。当然，基于我们是共同开发，我也会将部份的利润分给你们。你们该【亲手】赚大钱，再【亲手】创造你们自己的世界。」

「营长说你这个蠢笑话很好笑。」黑色唐装男——话中不带一丝感情。「营长和我们都很喜欢这个笑话。等与你们合作完成现在的工作后，再继续深谈。假如你是骗我们的，我们会报告军方。全世界的<虫>都会出动杀你。」

「啊～？」陆王搔搔头。「现在是什么情形？想打架吗？」

「交易成立了。」特拉克尔——自豪地重新系好领带。「这是为了共创美好的未来。我会证明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转身弹指——两名武装犯将女人推上前。

蓝色唐装男伸长蛇腹臂——刃手想抓住女人的肩部时……

站台墙壁爆开，黑色特甲姿态的凉月从碎裂的瓷砖水泥彼端冲出，握紧拳头朝蓝色唐装男猛然一挥。

「黑犬已接敌。我们所能给予的最大支持，就是攻击敌人占领的塔台，让那群人胆颤心寒。各队立刻行动。」

米海尔——右手拿着两支通讯麦克风/左手移动排在桌上机场平面图的磁铁。

「敌人的先遣部队已经上钩，咬住了【战斗机】的假饵。从现在起，别让一般老百姓离开三楼——」

堆积如山的机材——上紧发条的队员们＝联络各队/传送敌我两军的情报。

忽然门打开了＝<航警>女课长。「他醒了，有话想跟中队长说。」

米海尔回头。「他……？」

进入办公室的军装男——脸部乌青红肿/鼻梁断了/牙齿脱落/脸颊有大片撕裂伤。

米海尔露出佩服的神情。「赫柏特上尉……战斗正要开始时你就醒了——」

「快逃吧……」因为受伤的关系，上尉说话声有些含糊。「敌人的战力……非常强大。」

「我也是这么觉得。」米海尔——以手势示意女课长把门关上。「但是因为河水泛滥，援军无法到达。我们也因为水位高涨到足以把装甲车冲走，连逃到近在咫尺的中心大楼都没办法。除了以现有战力先发制人，没别的办法保护老百姓的安全了。」

「怎么会这样……」身体摇晃——靠在墙上。「他们竟然在敌人手上……」

「他们？」

「陆王•马丁•荣格……秋水•鲁恩•荣格。」报出那两个名字时，血自脸颊缝合的伤口垂落。「……他们是我军派到达佛地区的特甲儿童。」

「……你认为敌人至今在市内仍拥有独立的传送系统？」

「我不知道……相关单位正在调查……不过，既然【敌人带来了两人】……」

「那就应该【有】传送系统了……但是，我们这边也有三位特甲儿童——」

「【战力不足以匹敌】……我国能在法希尔事件中如此强势，完全是因为【他们】在佛达。【光靠他们】就足以完全压制住当地的政府军。」

队员们闻言丧胆——<航警>女课长整个人愣住。

米海尔——将毫无道理可言的情报连同恐惧感一起吞下。「也就是说，他们……」

「【不是普通的特甲儿童】……是以特甲LEVEL 3为基本配备的……【猎兵】。」

最大值雷击——蓝色唐装男即刻防御＝他的蛇腹两臂压扁•碎裂•散落。整个人掉入站台的浊流，溅起褐色水花。

「蚕影！」白唐装男大叫——朝浊流伸长了手。

凉月抱住女飞官——朝反方向站台轻轻一跃。

武装犯群慌忙举枪上膛——在反方向的站台的派屈克早就举枪瞄准＝速射。

盛大火花于对面站台炸开——三名灰唐装男护着少女跃上天花板，消失无踪——特拉克尔不知何时消失在另一个楼梯口——少年留在原地，于枪火中咯咯发笑。

黑色唐装男边条边以蛇腹手臂抵挡子弹。

白色唐装男也同样以蛇腹臂挡子弹，另一只手臂从浊流拉出蓝唐装男。

凉月——将女飞官交给派屈克，旋身朝敌人英勇比出中指。

黑唐装男——右手犹如长矛直挺挺刺出去/左手像是长鞭，绘出复杂的轨道。

凉月侧身闪开——敌人右手发出类似小狗哀嚎的「嘎汪」声，擦过她的肩部特甲，刺入背后的广告广告牌。

她柔若无骨地后仰闪避——敌人左手划破空气＝广告广告牌顿时分成两半。

接近战——在对手落地前一秒，凉月已朝他绘出猛烈地右勾拳。

敌人旋即防御＝扭来扭去、分不清是膝盖或小腿的蛇腹右脚迅速跃起，但仍被凉月结结实实击中。

咚！拳头雷击器起了效用——右脚碎裂/黑色唐装男整个人旋即抛向空中/右手自墙壁拔出/双手同时抓住天花板与地板——防止摔倒。

在此同时，派屈克已带着松绑的女飞官跑上楼梯。

「你们就在此自相残杀吧，中国杂碎。」凉月小跳步后退＝转身背对敌人、罕见地放弃战斗全力冲上楼——以救出人质为优先。

「急急如律令！」黑色唐装男怒喝＝下指令。

派屈克和女飞官一起爬上楼梯、打开作业员用通道的门、冲进去。

身后的天花板被拆得七零八落、红、黄、灰唐装集团一个个爬下来。

凉月连忙关门/锁好——再度跑向通往地下的楼梯。

不一会儿，背后传来门被剖半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凉月也跑进了检查线路时的通道。

激流水声——隧道几乎已化为水路＝三人跑进旁边通道时，敌人已逼近身后。

凉月回头——负责断后＝堵住隧道出口的去路。

群聚的唐装集团——蜂涌进入狭隘的通道，蛇腹四肢一同袭来。

「哈哈哈！让开、让开！统统让开！只有我才能对付得了她！」

冷不防有人口出狂言——撞开唐装集团冲了进来。

眼神凶恶的光头小鬼——凉月挥出右勾拳＝瞬间将雷击值设定成０。

明显手无寸铁的小孩——迅速闪开了挥下的钢拳。

凉月瞠目结舌——差点以不可置信的速度冲进对方的怀里，慌忙倒退几步。

这家伙是什么来路？她边想挥下左拳，刹那间——露出凶暴笑容的少年出声：

「传送开封。」

白热闪光包覆在少年的四肢/身体/脸庞。

目眩的闪光——不久，传来「隆隆隆隆隆」——声音与浊流巨响近似的某物猛然逼近。

下一秒，凉月的双手已支离破碎，随着惊人的火花飞到半空。

以惊人之势「回转的某物」——横扫过来？

「那个」是什么？对手又是「什么模样」？连确认的时间都没有，对方就已逼近。

动作太迅速，肉眼看不到/认知不到/探测不到——统统来不及。

像是对方肩膀的东西逼近——凉月以传送到一半的新双手防御。

「砰隆！」这冲击有如正面撞上以最快速度奔驰的列车——将凉月推到足足有两段铁轨宽的距离外，撞上隧道的另一侧的墙壁。

她倒在通道上——脑子不断铿锵作响——视野摇摇晃晃——墙壁喀啦喀喇地崩落、水泥碎片纷纷打到悲伤。多亏《耳饰》的抗磁压形成隐形头盔，才不至于撞得头破血流。

摇晃的视野中——灰色唐装男朝派屈克攻去/白人举起突击步枪＝假动作＝枪身被一分为二的瞬间，派屈克抽出小刀刺入对方的咽喉/但也被蛇腹手臂缠绕住——双双跌入浊流。

唐装集团——抓住逃走女飞官的脚/抓住她的手/抓住她的脖子/粗暴地扑倒。

可恶！可恶极了——凉月从冲击中回复正常/再次申请传送，祖母绿闪光亮起。

可恶！可恶可恶——隧道入口有道黑影举起「高速回转的某物」。

可恶！去他妈的——忽然想起惊人的机关枪扫射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才刚重新传送过来的双手——被袭来的物体贯穿/粉碎/压扁。

防御的手•肩•脚都受到冲击——无数打击几乎让身体支离破碎/毫无抵抗余地。

通道龟裂/立足点消失的恐怖袭来——待她察觉时，已栽入水中为浊流所吞没。

站在机场航厦的夕雾——冒雨朝敌阵前进的阳炎。

两人脑中意味着伙伴受创的<同伴遭受攻击>(KSE)缩写忽明忽暗。

阳炎的声音。《凉月？！》

凉月的声音。《可恶！去他妈的！！那个杂碎是特甲儿童！》

夕雾自然而然「感受到」——凉月目前没事。她的心还活着，并未输给打击。对连赶去救她都没办法的夕雾与阳炎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安慰。

或者该说，两人就是想要相信她平安无事，除此之外也无计可施。

丝毫没有减弱的倾盆大雨中——攻击部队开始行动。

他们选择自水患影响最小的飞机跑道上，排水良好的区域进攻。关掉车灯的三两装甲车/两辆吉普车/两辆步兵连队的卡车，锁定塔台区从三个方法接近。

迂回绕过敌人固守的地面与地下通道——趁着雨势与夜色，出动了「最后王牌」。

三架军用机体——「半人马肯塔罗斯」＝六轮/四脚/两手。

<特宪>持有的最大火力机体展开脚部——尽量精准地朝塔台高高伸长双臂，预备炮击。

这行为让守护机场的他们心如刀割——假如破坏了塔台的机材与档案，修复将难如登天。大众媒体也会亏他们是「自暴自弃的特种部队」逼所有参与攻击的全体职员引咎辞职、允许作战的队长级人物与总部人员也无法幸免，过去的功劳与苦劳一夕之间全会遭到否定。

即使如此，还是得做。塔台职员肯定都被杀了，也没有交涉的余地——地方完全没有以人质交换无脑男的意思。他们恣意大开杀戒，冷血得令人难以置信。若是没立即施以恐怖的报复行动，自己与倒霉的百姓就会被盛气凌人攻来的敌人杀得一个不剩、沉入血海深渊。

这局棋自第一步就全力以赴——带着一击必杀的武力冲入敌阵。

站在装甲车车顶上，红色特甲模样的阳炎——头顶倾注而下的雨声消除了车辆引擎声，让她安心不少：另方面攻击在塔台的地方领袖这个疯狂的任务迫在眉睫，也让她感到茫然。

位置真的「太高了」——假如这是大晴天的正午，自己早就被敌人从头上发动攻击、射成蜂窝了。纵然有大雨与夜色掩护，自己身边却一个遮蔽物也没有，跟在宽广的跑道上攻坚没什么两样。

地形上相当不利——现在只能先发制人，敌人却在最难攻击的地方。

她也明白待在航厦的话，任何角度都狙击不了——只能从这一带某处射击。树上也好、棚厂的屋顶也行，只要能多接近一百多公尺高的塔台管控室一公尺就好……在她拼命寻找这样的立足点时——最坏的通报来了。

米海尔传讯。《唐装集团从地下上来，准备偷袭我们。看来恐怖分子与唐装集团的交易圆满落幕。三方混战要变成二对一了。》

伍

夕雾与留下来守备的八名MPB队员，驻守于空荡荡的航厦大厅。化为战斗指挥所的警卫室与休息室——那里掌握到的信息透过MPB的主服务器灌进夕雾脑中。

水深及膝的地下超市中，人影一个接一个现身。

刚结束交易的黑唐装男/白唐装男/蓝唐装男分别率领着六名灰唐装男、六名红唐装男、六名黄唐装男出现。

总共二十一人——踏上流着水的楼梯。

淹水情况严重的一楼/猛烈到将巴士冲走的打水淹没了圆环——因此唐装集团无法从外部进攻。

他们没朝装作藏了「战斗机」的仓库过去——准备用人海战术挟击，将此地破坏殆尽后，再携手破坏「战斗机」。

完全浸在水里的海关/包包和行李箱载浮载沉的手提行李领取处——那里前往二楼的通道均已拉下卷闸门，再用桌子、搬运车堵住，并以绳子固定好，严重封锁。

逃生梯也同样封锁住——众人让电梯停在二楼，封锁电梯井。

剩下的就只有前往二楼报到柜台的东西侧电扶梯。

东＝第二航厦——西＝第一航厦。

夕雾伫立在东侧电扶梯——队员们于西侧电扶梯守株待兔。

两边都毫不吝惜地爆破大门用的攻坚用炸药设下重重陷阱。

通往三楼的电扶梯亦设下路障——由<航警>人员驻守/保护候机楼的一般民众/与敌人的武力差距一目了然。一旦敌人攻破夕雾与队员们在二楼筑起的防卫线，争先恐后涌入三楼，<航警>和民众一下子就被通杀了。

唐装集团兵分两路——分头前往东西侧的电扶梯。

「砰隆！」MPB队员利用远程操控点燃炸药——西侧电扶梯爆炸/东侧电扶梯爆炸/接着又发生爆炸/火舌自电扶梯窜出，爆炸气流拧断了灰色唐装集团的蛇腹臂，他们冲出来扑向地上•天花板•墙上。

隐身在第一航厦报到柜台遮蔽处的队员们一同开火。

继而第二航厦报导的柜台也一同开火——形成交叉火网。

随着炽烈的枪林弹雨，钢丝一闪——唐装一团不约而同以异形手臂防御/弹开攻击/灵巧闪躲。

一人倒下/又一人倒下——他们只用少许的牺牲便冲破了弹幕。

唐装男接二连三奔向查票口——冲向出境登机大厅。

对敌人而言，那里既是作战指挥所的入口，也必然隐匿一般民众之处。

对夕雾与MPB队员而言，不让敌人上三楼，并且将其驱赶到「那里」就能定成败——第一步棋成功。

夕雾——如疾风般迅速从员工通道前往出境登机大厅。

队员们也从报到柜台撤退——移到机场内打造得特别坚固的一角驻守。

银行的免税现金支付柜台——加装铁板的墙/钢制铁卷门/加装防弹玻璃的窗口，众人伸出枪口射击、射击、再射击。

唐装集团闪躲枪击，以令人迷醉的快速奔向免税商店林立的区域。

然后进入了夕雾的领域。

擦得亮晶晶的各家店铺——大胆开启所有店家的铁卷门，在摆放漂亮商品、林立的展示架之中，夕雾娇小的躯体随着闪闪发光的银色弧线肆无忌惮地疾走。

钢丝缠上蛇腹手脚/回弹/迸发火花/刺耳的金属音爆开——桩与钢丝与蛇腹四肢狂乱舞动。

唐装集团一路追逐在商品展示架间穿梭的夕雾，蛇腹四肢扭动•蠕动•蠢动•突刺•横扫——候机座位上净是被砍飞的蛇腹脚。

蛇腹脚一闪——领带•包包•衬衫连同橱窗一同被扯裂。

钢丝乱舞——唐装集团染血/地板染血/血溅航班屏幕。

店铺出入口——攻坚用炸药陷阱引爆，炸断唐装集团的手臂。

暴风雨般的枪击——MPB队员们透过橱柜持续射击。

蛇腹手逼近——切断防弹玻璃/陷进钢材里/队员发出怒吼将其射倒。

持续奔跑的夕雾——背后•头上•眼前•身旁，全是飞溅的化妆水、香水、威士忌/粉碎的高雅保养品•红酒/散乱的口红•腮红•乳液•香烟。

免税商店陈列的各家名牌精品——Gucci、BVLGARI、Ferragamo、LANCOME、CHANEL、Yves Saint-Laurent＝被轰碎/被砍成两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化为残骸的免税商店——跑向餐厅的夕雾——黑唐装男率领灰唐装集团，一面踢倒德梅尔糕饼店的商品架一面追上去。

黑色唐装男——最早于巴洛神父等人所在仓库的男人/对夕雾有着激烈的憎恨。

夕雾飞身坐上餐厅柜台——唐装集团呈扇形散开＝以右手突刺。

长矛般的手刀纵横交错逼近的前一秒，夕雾的身影消失——她去世预先打入的桩与钢丝＝娇小身体在钢丝牵引下，于地板与天花板之间从横自如。

唐装集团意图包夹封住夕雾行动——这是夕雾见过的阵型。

蛇腹四肢宛如巨大绞肉机的刀片，自四面八方扫来——这样的刀法她也见过。

面对在那座舱库/击退过的恐惧/经验过的威胁——她一点也不害怕。

如长矛/似长鞭/又似斧头/又如箭一般逼近的蛇腹四肢，夕雾全都轻巧闪避•格挡•然开•躲过——然后反击。

她将双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比成直角——恰似<佛来名定则>的三根手指。

她限定只有那些手指放射钢丝——六条弧线缠绕一起、将唐装集团彼此不同人的手跟手、脚跟脚、手跟脚互相结合/捆绑/捕捉。

被彼此手脚牵制住的唐装集团掉落在餐厅的桌子上/翻倒椅子/撕裂壁纸/打破玻璃/翻个跟斗倒在柜台上。

夕雾——双手的三根手指合成手枪形状，将钢丝的切断能力设定在最大。

她降落在地板上、双手用力一挥，再以全身力量拉扯钢丝。

刺耳的金属音——蛇腹手脚一齐被切断、飞到半空。

黑色唐装男双手腕与右脚踝被统统切断，发出怒吼跌倒在地。

夕雾立刻将那些能迅速修复的手脚剁碎，使敌人无法再接合。当她想乘胜再放射钢丝时唐装集团不约而同采取了没见过的行动。

蛇腹四肢绕圈、卷成弹簧状——一举释放。

他们运用手臂与脚的全力，翻转身体跳到夕雾背后——有如弹簧般地动作。

一瞬间唐装集团全消失在夕雾面前，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手脚便奔出餐厅外。

为了紧急时刻能顺利逃走，之前都隐藏了那个动作——相当令人佩服。

夕雾一面想象有效封住那种行动的手段，一面离开餐厅时……

「隆隆隆隆隆」——伴随着爆炸般的巨响，「那个」从严重封锁住的通道轰飞路障，冲到夕雾在的二楼。

是正面击退凉月的少年——黑色特甲猎兵。

留在后方的通讯车辆位置探测功能——因为大雨引发了小段路，在透过主服务器进行信息修正后，现已排除。牵线人员对于短时间就能修复好探测回路以利用先发攻击的优秀联机官深表感谢。

了不起，吹雪。不要只偏袒凉月，也要帮助我喔——阳炎观感。

与狙息息相关的情报面后院已经完全——能以公分为单位掌握住塔台的结构是很好，问题是她尚未找到最佳的立足点。

现在正好抵达敌人实力范围内的塔台区——前方的塔台看起来更加高耸了。啊，可能太过靠近了——才这么一想，通讯旋即响起＝号令。

米海尔：《马上就要开始攻击了。红犬，你立刻离开部队，单独游击。》

《了解！》明快应答——阳炎跳下装甲车/降落在跑道上、奔走。

她离开以<特宪>为助理的一支友军部队，泡在散开的军用机体其中之一后方并思索——也许可以借用停在塔台区车辆群中的云梯车找到立足点。

忽然间，探测装置发现到了什么——有东西出现于两百公尺外的机场跑道上。

她顿时停下脚步。

正好位于塔台区与进攻中的友军之间——有个人影单影只地站在跑道上。

闪闪发光的眼睛/被雨淋湿的庞克脸/呲牙咧嘴地吐口水——少年＝弟弟秋水。

说话带刺的声调迅速流入探测信息里。

「本来想好好玩一玩哒，那个美人大姊节却不在。」

<特宪>吉普车逼近——他们察觉到人影，于后座平台上举枪瞄准。

少年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朝虚空伸手——眼睛凶恶地往上吊。

「传送开封。」

白热闪光笼罩少年的四肢/身体/容颜。

夕雾看着将墙壁、店铺与长椅等所有障碍物都轰飞、笔直前来的「那个」。

犹如黑铁甲冑的特甲——以全罩式头盔覆盖住脸部。

双脚是车轮/同时也是引擎部位——以宛如竞速滑冰选手的姿势狂奔。

与右臂一体化的巨大电锯，发出「隆隆隆隆隆」的巨响高速回转。

那模样奇特的巨大物体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逼近——夕雾连忙后退＝折回餐厅。

回转的刀刃横扫而来——发出动物鸣叫般的「啾」声，混凝土与钢筋在他面前就如同奶油般劈成两半。

但他不只是切而已。切断的部份会整个消失——就像烟火般瞬间归于尘土。

那玩意儿将碰触到的东西都化为粉尘，同时间也迸射出火光。

与电锯一体化的长大重机关枪——难以忍受的扫射音响彻四方。(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夕雾——死命闪躲/运用张开的钢丝网拉住自己的身体/逃进包厢隔间/拼命躲过穿墙的设计，推到店内深处。

敌人的脚步引擎与轮状双足发出低响，持续追来——闪过店内所有钢丝。

为了与右手的重量取得平衡，敌人迅速举起左手——一面大得离谱的巨盾，展开强烈的抗磁压防护壁，弹开了所有钢丝。

甲胄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持续猛攻——夕雾一面思索着如何封住对方右手的武器，一面朝四面放射桩，努力维持安全距离。此时——

敌人交迭双臂加速逼近。夕雾不明就里，只能配合加速冲来的敌人张网，却在此刻瞬间发现了对方「更厉害的武器」。

他双肩加装了打上坚固大铆钉的护肩——比凉月更大的超震动型雷击器。

敌人打算以肩部冲撞——夕雾停止张网，赶紧跳到一旁闪避/但是来不及/交迭四肢防御的瞬间，已吃了雷击器一击。

「砰咚！」餐厅墙壁碎成粉末，右手、左脚都被撞碎的夕雾，白银液态金属像血一样四溅，跌进隔壁的转机柜台倒下。

她立刻爬起，以左脚金鸡独立，奋力一跃——逃往通道后就听到扫射的轰然巨响。(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夕雾——运用钢丝将身体拉到天花板躲过枪弹洗礼，再度执行传送得到新手脚。

为了思索如何封住敌人攻击，本来就很激烈的心跳更加紊乱——胸中的「痛楚」产生了强烈恐惧感。

她拼命压抑想逃离现场的恐惧，唐装集团却又扭动着蛇腹四肢逐步包围逼近。

怒斥声传来：「那是我的猎物！你们几个～手痒的话就去杀警察！」

断垣残壁中，回转的电锯又悄然登场——敌人以黑色的威容现身。

忽然甲胄般的头盔发出声响、滑开——光头少年仰望天花板。

充血的眼睛——被LEVEL 3吞噬心灵者那双充满虚无的眼睛。

「长得真哒好口爱～不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真叫人期待啊～」

打头阵的<特宪>吉普车冷不防中了「某物」一击，右前轮被轰飞。

众人千辛万苦才避免翻车——队员们慌忙冲下平台，正要在豪雨中散开，吉普车又中了一击，爆炸起火燃烧。

队员们被爆炸气流吹倒。跟在后面的吉普车迎面中了一击。被轰飞的步兵连队卡车车头升起火柱。接着再一辆——又一辆——车辆接二连三被轰飞。

阳炎——惊愕/傻住。那是什么？那玩意儿是什么？怎么会有如此乱来的东西！

高空——告诉盘旋、发射强烈炮击的物体。阳炎探测到它的奇特模样，尽管不敢相信，却依然认知到眼前的「那个」就是地方的特甲儿童。

甲胄般的赤铜色特甲——全罩式头盔/包覆住全身的装甲。

他所搭乘的物体——「飞天炮管」。宛如将巨大的迫击炮。魔法扫帚与机车全混在一起飞上天，形状难以言喻，功能又令人难以置信。

况且他不是像女巫两腿跨坐骑在上面，而是像女生侧坐在摩托车后座那样——正为他那瞧不起人的坐姿气愤时，阳炎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那样坐。

那是可以飞天的交通工具，也是武器炮管，同时也是特甲儿童的「右手」。

构造上就跟阳炎自己的特甲一样——假如她那与右手一体化的来复枪也巨大得可以悠闲坐在上面，灵活自在地在空中飞舞……附加这些愚蠢机能的话。

「嘶咚！」MPB的装甲车因为车轮被轰飞而打滑翻车——紧接着，敌人坐着的座位下放部份滑开，出现一对枪口，枪林弹雨震天价响地闪现。毫不留情地扫射——四散的队员们被扫倒/躲在车辆遮蔽处/死命还击。

阳炎——依然举着来复枪，等待对方净值在空中的瞬间/瞄准。

说时迟那时快，猛烈的火线已奔向空中的敌人。

军用机体「肯塔罗斯」X三架展开机臂——不像是用来对付人类的巨大格林机关炮全力扫射＝炮火在空中划出弧线。

敌人迅速反应——忽左忽右躲闪，并且一口气贴近地面做出超低空飞行。

他那可以自由活动的左手抓住扫帚机车后端某物，一把拉出。

那像是念珠似的方块锁链——链状机雷(chain mine)。

好战又乱来的机车骑士将它当做锁链甩来甩去，穿过军用机体的脚下并投掷——锁链缠住机体脚部/点燃/瞬间发生光热＝炸裂。

脚步折断碎裂、军用机体颓然倾倒——朝虚空举起机臂，做最后的挣扎。

敌人在极短距离内，朝着空空如也的机体驱动部施以炮击。脚部和车轮一起被轰爆——引擎部起火燃烧——机臂像墓碑般立着不动，沉默下来。

剩下两架军用机体咚咚作响，发出打桩机般的声音开火——地面所有人都朝着飞天怪物持续徒然无功的射击。

没有任何人或武器，跟得上敌人的机动性——就连举着来复枪的阳炎，也只能在数百公尺外静观惨剧上演，束手无策。

本该用来攻略塔台的军用机体——最后三张「王牌」没两下就被屠宰完毕。

《气动式链臂(carburetion)？！》屏幕＝眼睛睁得大大的雅德蕾。《配备是哪个「混搭」了下流电锯与多功能来复枪的兵器？而且动轮传动式(access slotter)脚部因为在临床阶段没有特甲儿童能用得好，所以进仓库了不是吗——》

《那些都不重要，你看那个机车装甲(Gunbike)！》屏幕＝兴奋全写在脸上的克莱莉萨。《在抗磁压的产生装置上打在高出力插管式引擎(Primo pump)的浮空式机车装甲 (Hoverdocomp)！既是手又是武器又是交通工具，真可说是一体化的兵器！在它的高速机动力前面，就连「肯塔罗斯」也不够看——》

《所以说，为什么那玩意会落到敌人手上啊？真令人不敢相信！》

「那是特甲用的装备？」「真的是我国开发的？」技术人员哗然——巴洛神父表情凝重。「敌方的最新兵力已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希望你们快告诉我那个的特征与威力，越详细越好。」

《就算您这么说——》雅德蕾双手一摊，像是在说：拜托你别强人所难。《要我说的话，它只是个没有一样装备审核通过的怪物兵器。》

忙着操作PDA的克莱莉萨回应：《我正在核对相关单位的档案库，但没查到实战数据。特甲猎兵多是由提案课独自进行测试——》

雅德蕾满面怒容地凑近屏幕说：《不管测试如何，那样的装备在LEVEL 3中只能算是试作品。军方不会再法希尔进行兵器实验吧——？》

「赫柏特上尉？」米海尔——看着办公室＝战斗指挥所出入口的军人。

赫柏特上尉——疼痛难当似的在椅子上坐下。「为了回避地上战……为了推广只进行空中轰炸、【不派遣】地上部队的世界趋势，机甲师团的干部才决定设立提案课所提倡的【特甲驱逐猎兵】以及【特甲掷弹猎兵】小队。」

雅德蕾。《「小队」？你是说，特甲猎兵要改成两人一组？》

克莱莉萨。《以LEVEL 3为基本装备的特甲猎兵，按照心理课的建议，最好是单独——》

「不是两人……他们【曾是三人一组的小队】。」赫柏特回答——技术人员们目瞪口呆。

米海尔声音显得很紧张：「你是说，还有【第三人】藏在某个地方……？」

「他死了……报告书上，是两位哥哥将么弟 剑•辛克尔•荣格【虐待致死】的。」

「……虐待？」巴洛神父一脸茫然。「他们将既是亲兄弟也是伙伴的人给……？」

米海尔。「那种问题儿童，军方也照派不误？」

「他们是【完美的三胞胎】、【完美的小队】。我们就是以他们的心理开发为本，来探讨特甲猎兵【小队化】的可行性。拥有他们真是千载难逢的幸运。常看传媒对为国捐躯者的报导就晓得，不管是舆论或官方都讨厌士兵投入地上战，各国的轰炸作战又陷入胶着。只有空中轰炸是赢不了战争的，越南、非洲、南斯拉夫、伊拉克都获得了印证。因此我们需要具有战况影响力的【地上专业士兵】，好让舆论明白——」

「于是，他们就来对我们呲牙咧嘴了。」米海尔——严厉的目光从军人扫向技术人员。「在这样下去，就会用我们的性命来证明【战争总伴随着地上战】了。不管怎样，都要乘我们还没无助地全灭前，找出对付那群怪物的手段。」

带刺的黑色全罩式头盔如噩梦般逼近。

电锯低响——一举扫断帐下的钢丝网。

令人目眩的扫射之火——发发致命、引发恐惧。让人差点就为恐慌淹没。

内心深处又响起声音——你明明就可以打赢他们。

虚无——在胸中深处——衍生「疼痛」的场所低吟。

为了活下来——为了战胜敌人——劝诱她「开门」。

夕雾闪避枪弹、逃进西栈桥的咖啡厅、候机楼、店铺之际，那个「隆隆隆隆隆」——震耳欲聋的电锯回转声也越来越近，她的脑海闪过一片蔚蓝晴空。

「LEVEL 3」——想要被那片充满安宁又透明的虚无抱住——竭尽心力拒绝。

「那个人」肯定比这个敌人还要强。「那个人」肯定也更恐怖。

「那个人」肯定强到自己永远比不上也抅不着的地步。

自己在倚赖少年的名字——倚赖少年的存在，以驱逐/对抗虚无。

「夕雾说了，夕雾要继续这样战斗」——「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夕雾就阻止不了那个人。」

敌人跳向排列成圆形的登机门——那边的墙壁——以车轮脚「在墙上奔驰」。

对方扫射——绕行西栈桥一圈，不断对该区域倾注弹雨。

整片窗户都被打破/风雨关进室内/夕雾穿梭于满天子弹和不知是什么的碎片之间、想要逃进就在隔壁的咖啡厅时——敌人已然抵达。

电锯回转的低鸣——她在拼命跳起的瞬间，两腿都被锯断。

紧急朝四方放射钢丝以拉起身体逃走时，肩击撞来。

咚！右手因防御而骨折/《耳饰》的抗磁压急遽下降/大脑受到冲击而震荡，头痛不已，眼前一黑。

即使如此，她还是摸黑操控钢丝——放弃逃往咖啡厅，用剩下的左手一把拉起身体，从破窗逃往倾盆大雨的户外，刺客她成了绝佳的标的。

一连串扫射——夕雾无力防御/特甲碎裂/灼热刺入身体。

致命的一发突破胸部下方的特甲侵入体内，粉碎肋骨的冲击稍微转了向，伤及人存活与否最重要的肺脏，自左腋下冲出。

少女画出移到抛物线落下——撞到湿透了的水泥地面，全黑的视野迸裂出红色火花。她身上被刺穿的洞流出温热的鲜血，却仍死命操控左手的钢丝。眼睛几乎看不见，只能依赖被雨势打乱的探测装置信息。拼命将自己拉进一楼的巴士下车口，命令自己不得执行传送替换碎裂的四肢。敌人就在等自己传送时产生的祖母绿闪光。到时他就能朝着光源猛烈枪击，连根拔除自己抵抗的手段与力量。

夕雾单以左手放射钢丝/拉进——切断行李集中处的门锁，爬进屋里——口中迸出大量鲜血——咬牙一头栽入淹水区域。

务必要隐藏血迹——不让敌人循着爬行的血迹追来。

所以她才爬进水里，尽管自己也知道血液不断流失。当她抵达载运手提行李的转盘，钻进通往领取处的狭小洞口时——背后发出爆炸声。

敌人粉碎了行李集中处的外墙入侵——环视成了巨大水池的集中地。

夕雾躲在洞中动也不动——即将冒出嘴巴的鲜血也咕嘟一声吞了下去。

在这样下去会死的——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虚无如此低语。

虚无的歌声差点也跟血一样自口中泄出，她死命克制住。

「隆隆隆隆隆」——驱动电锯刀刃激烈回转的引擎声。

越来越扩大的「痛楚」——消除不了的「痛楚」——以恐惧为名的刺啃噬她的心，想逼她哀叫出声。夕雾拼命压抑那句冲动，悄然伸出左手放在胸部下方。

透过脑内芯片，下载重要信息——「自己身体内部」的构造。

左手手指的角度/钢丝的马力/硬化装置和振动装置均设定得很详细，慎密与精确度不输给阳炎的狙击。不久她朝自己体内射入一条钢丝。

切断能力调整到刚刚好的钢丝贯穿了血肉之躯/从背后飞出/运用电磁力折弯/又穿入体内/缝合伤口/压迫主要血管/止血。

拥有车轮脚的异性特甲儿童，不耐烦地涉水前进。

宛如甲胄的黑色头盔滑开＝活像野兽张开下颚，露出了少年的脸。

「别躲了，快点出来。这样很麻烦耶，麻烦死了～」

夕雾——再次吞下鲜血/隐去气息/死命克制想传送替换新手脚的冲动，割开自己的血肉施以应急治疗，勉强重整好可以抵抗的态度。

「不出来是吗？看到伙伴被玩弄致死，你就会乖乖出来了～」

陆王一副赢定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向后转——由自己撞破的墙壁洞口离开。

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连砍他都办不到——夕雾一直在黑暗中感受着自己血液的味道，持续思索要怎么做才能打赢那个钢铁下三滥。

最后一架军用机体判断用脚移动不利/切换成车轮移动/以猛烈炮火攻击飞天怪物扫帚机车，牵制住对方——<特宪>攻击小队乘隙果敢地朝塔台区前进。

不久，雨中响起「砰！」一声来复枪响，让阳炎再度愣住。

<特宪>队员头部被射穿、倒地——紧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来自塔台管控室的精准狙击，让队员们莫可奈何地丧命，曝尸于最差也最令人心寒的死亡地点——什么也没有的雨夜跑道一隅。

骗人——不敢相信。不可能的。敌人应该没有通讯车级的雷达设备，也没有我方的支持情报才对。

然而，在猛烈得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雨势中奔跑的士兵如此轻易就被击中，对方的眼睛是多利啊？疑问浮现的瞬间，阳炎忆起自己在东栈桥被当成玩物时见到的景象——那个刻薄与甜美并存的女人有只机械左眼。或者是——那间管控室排满了多具瞄准器与探测装置，她再集中信息传送到机械化义眼，破解这场扑朔迷离的风雨难题，从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逐个瞄准忽右忽左跑来跑去的人？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应该说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总归一句，自己没做好该做的事。

瞄准敌人的头头——有效重挫敌方的战意。

米海尔交付的工作得马上完成才行。无论如何，务必要在友军一次又一次蒙受重创，被完全夺走反击的力量之前——

三辆MPB装甲车往前挺进，提供了遮蔽——人群纷纷朝那里集中找地方躲/缓缓前进/说时迟那时快，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产生龟裂，连忙往后退。

由此可知，对方握有的来复枪足以贯穿装甲车的防弹玻璃与钢板。

来复枪响加上机枪的声音——武装犯从塔台区一带射击。

可恶。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敌人发起的射击游戏，一场半游戏心态的杀戮。我方被玩弄后还得交出性命，无力抵抗，只能任凭摆布。

在东栈桥发生的最糟回忆——那女人、那群武装犯、两名极恶孩童的坏心笑容在脑中复苏，几乎让人范围的绝望来袭时，阳炎忽然看到了「那个」。

最先遭到屠杀的军用机体——驾驶员早已逃走，引擎部位的火花上尉完全被雨势浇熄的机体——直直朝天，像墓碑般矗立着。

附有巨大炮管的机臂——它的高度。距离敌方狙击手——那位女魔头的位置，别说是一公尺了，十公尺——甚至接近十五公尺都有可能的立足点。

等一下，太乱来了吧？跑到何时会倒下来都不晓得的棒子上又能做什么——以上认真考虑的心声不无道理，但阳炎硬生生压下那个想法，跳上机体。为了不让「立足点」被自己的体重给压垮，她小心翼翼抓住击毙的关节部位，脚抬高，将身体拉上去。来到相比还残留许多子弹的炮口上——其实不怎么理想的立足点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要站在这上面吗？还是用坐的？怎么做才能让身体保持平稳？阳炎忽然想起「火星之敌事件」中，那位让自己吃尽苦头才击退的狙击手。她模仿那位疑似日本人的家伙所采取的姿势，将可能被从正下方轰爆的想象赶出心中，稳稳地在炮口上「盘腿」而坐。

幸好地方狙击手似乎专注于击退尝试前进的友军。不太可能突然将瞄准器的雷射光转向自己。这意味着那女人虽然拥有恐怖的眼力，却不同于「火星之敌事件」的狙击手，没有让人背脊结冰的恐怖压力。

阳炎迅速进行探测——托这个「立足点」的福，她很快就在绰绰有余的射击角度内捕捉到那女人的身影。

对手在掌控室户外的扶梯上，用多条毛毯将身体与来复枪固定好——好奢侈的卧射姿势。

恰似占尽优势对猎物进行杀戮的猎人，傲慢的模样让阳炎非常火大。

好，今天就让你知道——至高无上的玩家不只你一个。

记住，这座城市「有我在」。

为了一枪毙命，阳炎再三瞄准——毫不客气地向主服务器与联机官申请后援/不受这场激烈的暴风雨影响，短短数秒即完成无懈可击的模拟射击。

她平稳心跳，正要命令与手指一体化的班级解除与击锤间的联结时。

那个猎物——女人——从其它武装犯手中金额过什么，轻轻放在嘴边。

设定成全频道开放的通讯——传来甜美中带刺的女声。

《维安机构里，有位名叫米海尔•宫仕•卡尔尤斯的男人吗？》

战斗指挥所——队员一齐转头/军人转头/技术人员也转头。

米海尔——盯着通讯机。「从哪儿来的？」

队员一阵慌忙确认。「……塔台。」

「借我一下。」米海尔——从队员手中接过麦克风/低声响应。「是我，夏侬。」

《那个女人早就死了。我是红三，<沙漠劲旅>的一员。》

「不。你是先遣狙击部队<赤兵>的一点红。自恃来复枪的激发优于常人而误入歧途的三人之一，夏侬•女郎花•贝克。」

《是「四人之一」，米海尔。难道你没把自己算进去，是因为正是你本人为我们指出脱轨的路吗，队长？》

《我指出的是「回到正轨的路」，你们却用铅弹回答我。》

《我们哪儿来的归途？不管怎么找都不会有的。》

阳炎——坐在立足点上一动也不动/也无法射击枪口对面的女人/只是茫然地听着两人的声音。

《你回去了吗？到底是哪里？你和我都不用带枪护身的地方吗？你割舍不下枪的，我们现在做的事跟以前不也没两样？》

《虽然我对于「现在做的事跟以前没两样」这点有意见，不过我的确割舍不下枪。我也常在想，你们总有一天会来到这座城市。》

《你让我笑了，米海尔，真的。你没法对我们开枪，<赤兵>的米海尔已经不在了。在那里的你，只是一个窝囊的空壳子。》

射击——快点——马上。设这个女的。以完美的瞄准与姿势命中她。

但不管阳炎命令自己几遍都没有用——特甲好像产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扳机也好、击锤也好，身体各处都动也不动。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射击？

不久她发现了，产生异变的既不是特甲也不是身体，而是自己的心。

真是，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失去了平常心，陷入最不理想的精神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射击，会背叛所有期待与后援。肯定会射偏的恐惧，冻结了自己。

《或许你说的没错。然而我就算自己不行，也有能完成任务的爱将。》

《那就马上把那家伙交出来。要是办不到，<沙漠劲旅>会送你一个珍藏许久的礼物。只要你当场投降，因为你的蠢指令得送死的那群兵中，大多数都能存活。》

《那的确是蠢到不行的礼物，让我想起一个珍藏许久的指令。计划将集合在东栈桥的人质炸得一个不留的是你们吗？你们既然将手无寸铁的塔台职员统统杀掉，为何要留我们苟活？》

《「珍藏许久的指令」？听起来像是你手中还有王牌啊，米海尔。我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发现了你这位昔日同袍也在这。也许你会发现自己错了，想与我们重修旧好也说不定。》

《我老早就发现了，因为我天天都在细数自己犯下的错。我刚刚才发现，至今你还是向占优势。我没教你「实际上的优势」、与「自以为处于优势」，这两者之间的差别有如天国与炼狱吗？》

《你教我的可多着了，队长。现在轮到我教你何谓真正优势了。我不会对你开枪。而且现在的你就算用尽各种手段，也绝对没有胜算。》

内心浮动——无法镇定下来。

到底是为什么？阳炎无论如何都想聆听这两个人的对话。心思全放在两人的字字句句上，思绪全被搅乱了。和米海尔对话的这个女人，不仅知道自己所不晓得的米海尔过去，还是跟他同样经历了那段过去的「人」。

不行了——心发出了哀嚎，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射击。对方既非单纯的标靶也非猎物——而是「人类」。不行——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杀人。

《我真正要叫你的事拼命。我应该也说过了，夏侬。你真的不考虑马上退出那个愚蠢的血祭吗？》

《我没办法像你那样，相信「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存在，米海尔。你怎么会以为我们肯回头？》

《不。那个东西「本来就存在」。回头才是真正的前进。无法教会你这一点，真是遗憾。》

《你想推卸责任来拖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吧。就让我听听想听的答案吧。》

《我再愚昧，也不会蠢到被你那容易看透的言语蛊惑，害部下和平民白白送死。而不管你的目的为何，这一切都该结束了。我现在下一个「珍藏已久的指令」——阳炎。》

突然被米海尔点名——下令——怀着莫大的期待与信心。

《立刻「送这家伙上死亡线」。》

心跳「咚」地爆炸。

你当真要杀「你昔日的伙伴」——杀「刚刚还在跟你对话的人」——？

阳炎死命压抑想要反问的自己。女人很惊讶——但没有动静。她正在查探米海尔的话是不是虚张声势。就是现在。只有现在。这是就地解决目标、不让对方逃走的最后良机。

是那个人命令我的。是那个人委托我的。那个人是如此信赖我。

所以发射吧——倾注所有的思绪，抑制想反抗的全部情绪。

此刻身体急遽摇晃了起来。机臂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开始倒下。完全失去中心的前一秒，阳炎反射性解除了扳机与击锤的联结。

不是一发——而是两发、三发、四发——其实是丢脸至极的乱枪打鸟。

只有最初的一发勉强击碎了塔台窗户，探测信息回传后，阳炎的盘腿姿势已经半瓦解，陷入分不清上下的恐惧。她以难看的姿势撞到地面，到头栽入水洼里。

她慌忙直起身子，脑中的念头净是：「真不敢相信！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失常的自己——很明显是得到了突发性射击恐慌症。

猎物当前的射手陷入恐慌——想开枪却开不了枪/不然就是胡乱射击/搞不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太离谱了——菜鸟举举手才会有的症状完全吞没了自己。自己居然搞砸了深受那个人期待的工作，以这种方式背叛了那个人的指令。

悔恨与混乱让她落泪——止也止不住——甚至想嚎啕大哭。

宛如被生平第一次开枪杀人的心灵冲击给击溃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至今都不知杀多少人了。不光是长程狙击，连站在眼前的人，我都能毫不眨眼地射穿他的脸。我是射人专家。货真价实的人类猎杀者。然而——

如今却对射人如此恐惧、如此退缩。

正当阳炎设法压下混乱的思绪，环视周围找寻新的立足点时。

她发现娜那辆飞天扫帚车就在头顶俯瞰自己。

赤铜色甲胄的头盔滑开——两眼充血的庞克头少年。

「原来你在这里呀，大姊姊。还记得我吗？口以再见到你真开心。」

阳炎——后退数步/内心却懦/被恐惧感震慑住，杵在原地。

少奶奶——秋水的头盔就这么开着，炮口对着阳炎。眼看对方就要开火，她才好不容易回神退开。她被身后产生的爆风弹飞，正要逃进倒下的军用机体形成的遮蔽处时，「隆隆隆隆隆」——猛然的巨响逼近。

宛如竞速滑冰选手的姿势——车轮猛烈回转溅起偌大水花，一面子弹般疾走一面打开头盔的少年——陆王。「哈哈哈！原来你在这啊！把你五马分尸哒话，另一个人就会出来了吧！」

恐怖逼近——拔腿狂奔/子弹擦身而过/引擎的低鸣越来越近。

电锯伴随笑声挥来——作为护盾的来复枪裂成两半。

就这样奔驰而去的陆王——U型回转后又折回来——笑得非常开心。

秋水甩动锁链状的机雷缠住打算逃跑的阳炎右脚——将她拉上天空。

不一会儿，锁链便又红又热——炸裂。右脚被炸得稀巴烂、好几百片机雷碎片打在身上，整个人被抛到毁坏的卡车货台上。阳炎拼命直起身子，爬出货台外摔下地时，两兄弟又从上空/不远处发射猛烈地弹雨。

卡车瞬间被射成蜂窝/贯穿车体的子弹射断了阳炎的左手腕/她无助地蜷缩起身子——「讨厌」——「我不要」——「我会被折磨致死」——「他们会对我百般凌辱再杀掉」——「救我」——「夕雾」——「凉月」——「米海尔中队长」——「来人啊」——「救命」——「救救我」——「求求你」。

抵抗与战斗的念头彻底瓦解。只有强烈的恐怖、强烈的后悔、与强烈的泣诉等念头不断涌上。少女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抱头缩在原地、一心祈求有人来拯救她。

【克服它。】

然后，那句话忽然降临了。几乎要震裂鼓膜的枪声急遽远离、细碎的声音取而代之，瞬间化为优美的笑声包覆住阳炎。

那是响自记忆某处的幸福笑声。待阳炎回过神来，她已不在下着雨、充斥鲜血与枪的夜间跑道上，而处于最为自在的场所——以最幸福的心情待着的地方——让她觉得世界可爱极了的那个「父亲与来复枪有爱会所在的森林」中，年幼的阳炎与当年的爸爸被一群可爱的猎犬围绕着。

【克服它。】

幸福的记忆——什么都不用思考、所有不幸都发生在这个世界外面，自己只需活得像自己就行了。那里是她的世界、独一无二的幸福时代。心无时无刻都在泣诉想回到那里、可是却回不去、只好放弃回去的念头，不断地哭泣着——

爸爸拥住年幼的阳炎肩膀——来复枪有爱会的叔伯们微笑看着——猎犬开心地吠叫——在充满温柔气息的森林中，大家开始高唱最棒的歌。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器。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提高战斗员联机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持续活在记忆中、名为永远的幸福过去的「摇篮」——

叫人难以抗拒的心灵平静——「啊，爸爸」——

然后，年幼的阳炎与大伙儿一起高唱那一句。

《特甲LEVEL 3，传送开始。》

陆

「红犬！快回答！红犬！阳炎——可恶！」米海尔紧握通讯麦克风——以不寻常的气势朝隔壁办公室的技术人员大吼：「你们对那家伙做了什么？！」

「她执行了LEVEL 3传送……」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凝重的神情。「这是主服务器传来的情报，不会有错。她启动了高度武装形态。」

《「那个」就算在我设计的特甲之中也是个杰作喔。》雅德蕾——被米海尔骇人的气势吓到。《她应该能发挥足以对抗目前威胁的威力。问题是人格改变程序的覆写……》

「覆写？你们做了什么会让家伙失去理智的事吗？」

巴洛神父重重摇头。「不是我们……可能是她的脑内芯片下载了某种LEVEL 3预备的程序。」

「……下载？那家伙的大脑里？请马上停止如此离谱的行为。」

「路径尚未查明。况且我说的下载，只不过是推测。」

米海尔——迅速转向军人问道：「上尉，你说过特甲猎兵一般都是单独一人吧？那他们不管在何处都能下载，靠的是什么蠢装置吧？还有，那个蠢装置大概造成【三胞胎特甲儿童虐杀亲兄弟】的主因对吧？」

赫柏特上尉没有回答——伤痕累累的他面无表情盯着地板。

「过度的痛觉消除模式(OFF)、攻击欲望激烈、丧失认人能力……都是LEVEL 3的显著倾向，但每一点都是危急时刻人心必然会发生的状况。」巴洛神父——与其说是在抗辩，不如说是在找解决问题的出路。「人格改变也好。变通抑制也好，都是守护心灵的程序，本身并没有错。一般推测对于LEVEL 3而言算是某种扳机……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米海尔——看着军人/看着神父/看着技术人员/看着屏幕画面中的两人/咽下怀疑与愤怒，努力冷静说：「看来我也只能起到了。起到诸位把士兵也当作人看待，尤其是熬过不行挣扎求生、不怕死地努力接纳机械手脚的女孩子。我祈祷她不会成为你们用过就丢的试用品。」

凉月为恐怖的激流所吞没、身体翻转了两三次之后，就连哪边是水面都搞不清楚了。她执行传送替换损伤的手脚——途中却因为特甲太重而沉了下去、肩膀猛烈撞上某种铁制品——【是铁轨！】

意识到这点后，她抓住机会奋力一踢，死命让脸浮出水面——脏水流入嘴里/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忽然有双健壮的臂膀从背后抱住她，用力往上提，但手脚太重又沉了下去。

凉月连忙执行送还——已恢复成平常的手脚/就又被提了上来。

她的手碰到水泥——隧道的旁道——仅仅攀住爬上来/滚转/呛到/吐水，结果突出的净是泥巴跟像杂草的纤维——超恶。

抗磁压头盔碎掉了才会溺水——要是落水前被打晕，必死无疑。她很想用干净的水漱漱口，但这鬼地方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没有。

「女飞官又被抢走了，这些坏蛋真是有够难缠。我们也不能输人，非让他们瞧瞧我们有多难缠不可。」

凉月这才发现派屈克站在旁边，盯着爬上来后就趴着的自己。

他们在隧道的作业信道旁——靠着现实逃生口的灯光，勉强看得见对方。

脸颊、肩膀都被割伤的派屈克——以一把不知何时拿到手的小刀力抗唐装男。不仅没溺水，还救了机械化少女，脸上却无倦容，以犹如不屈不饶最佳示范的态度伸出援手。

少女不悦地自行起身——派屈克耸耸肩，收起刀子。

「快走吧。顺便响应一下听到你声音的某人。」

听他一说，凉月才注意到口袋里的振震与铃声——居然没坏掉，真令人佩服。

派屈克迅速走向通道——凉月虽气愤喉咙干渴，仍然接起电话。「有事吗？」

《如果没事，本小姐不会拨电话。》听起来似乎是「否则死也不会打给你这种人」——声音很急切。《有新情报要通知小姐。应该是要抵达联合国都市的最后一名证人，果真是中国军方人员，而且似乎是以古代男性的名字作为「代号」。》

「……古代？叫什么名字？」

《尚在调查。只不过所谓的代号——》

「虽然是男性名，【也有可能是女的】，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是的。请问小姐是否已帮我们救出女飞官了？》

「帮你们」？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救她的！尽管两月很想这么回话，却依旧忍了下来——轻声告知：「又被抓走了。忽然冒出一个他妈的特甲猎兵来搅局。」

对方似乎倒抽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急切。《果然「小姐那边也遇到了」？！》

跟着男人在通道上跑的凉月，同样倒抽了一口气。「——该不会【你那边也遇到了】？！」

《是的。目前我们正在紧急锁定敌人的传送管道，试图封锁住攻击。》

难怪她的口气这么焦急——在那种状况下依然抽空通知自己情报，不禁让人有点感激/想归想，凉月还是没有说出口。「知道那家伙的名字吗？」

《「两者」都在核查中。推断可能分别派往伊拉克与南亚的逃兵。》

凉月愣住。两者/各别——意思是说，那边有「两个猎兵」？

「这边加那边」共有四个怪物投靠敌人，而且还大肆传送不受限制？

军方到底在干嘛？——等等，伊拉克？该不会「夕雾的心上人」在另一边吧？

「里头若有个脚【白露】的家伙就赶紧快逃。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多谢忠告。》语气有些愤怒。《可是我们没有退路，势必全体出动镇压才行。也请小姐务必保护好重要人士。》

凉月心头火起。「好啦！你调查中国人的名字时，【顺便】连三围也调查一下。」

对方非常愤怒。《本小姐会连出生年月日和血型也「顺便」调查。》

「太好了，掰。」噗一声通话结束——去你的！我又不是为了你们才喝泥巴水。凉月火冒三丈地将行动电话丢进口袋，就听到派屈克问：

「有意出席法庭的中国军方人员，有可能【是女性】吗？」

不要偷听我讲电话！凉月在心中回应。「对啦。」

「刚才我们搞砸时，女飞官跟我说了件事，可能与那个有关。」

听到「搞砸」两字，凉月又焦躁了起来。「什么事？别卖关子了。」

「就在你落水前，她跟我说：【不用管我。快把他带到法庭】——」

「嘎？」呆住——脑中一片混乱。「……他？这个他……【是指谁】？」

「最能帮你解开这个谜团的人，就是你那位通话对象，拜托你跟她关系打好一点。」

「啰嗦。我跟她关系够好了——」

《黑犬！》米海尔——语气十分急切。《快报告你那边的状况，黑犬！》

《呃——对不起。半路杀出了地方的特甲儿童，我和白人男性正联合追缉。》

《你们马上回来吗？》

《呃……》她运用脑内芯片确认位置——距离不远，但水淹成这样，很难想象移动会多困难。《我也不确定。发生什么事了吗？》

《红犬执行了LEVEL 3传送，目前失联。》

《——什么？》

《可以确定红犬正与敌人交战中，白犬受伤动弹不得，假如你无法赶去就确实完成现在的任务。你若能在敌人背后搅乱他们的行动，我们也比较轻松。明白了吗？》

《明白……》凉月茫然应答——结束通讯。系统并未通报「夕雾的现况」——她受伤了？而且还动弹不得？她是顾虑我——不想让我为她担心，默默独自战斗。

而且阳炎——还执行了LEVEL 3？少女整个人泄了气——伫立在原地。好像跟伙伴说说话，但现在不行。现在跟他们说话，一定会出乱子。待在这里无法为她们做什么——

派屈克察觉到凉月不对劲，折了回来。「怎么了吗？」

「……我要回去。机场的队友有难。」

「那是最蠢的念头。是哪个鲁莽的指挥官强制你归队的？」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可是我——」

「为了队友，你更要做好自己的工作。那才是最佳选择。」

「你……你懂个屁啊！你又了解我们多少！我的队友遭到攻击！就快被敌人打死了！心灵也严重受创！我要回去！我一定——」

派屈克忽然以强大的力道抓住凉月的肩膀，正面直视她。那不温不火——十分诚挚又率直的眼神牢牢攫住少女的心，令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相信我，你要是这时候回去一定会后悔。你必需前进，现在的你只能如此。继续前进到最后一刻，那才是你现在唯一能为队友做的事。」

凉月似乎泄了气——但跟刚刚不同。焦虑跟恐惧淡化，产生了可靠的安全感。

她忽然有股冲动想相信眼前的男人——事实上，自己早就对他产生信赖感了。

她现在才明白，阳炎何以会如此「迷恋」米海尔——经验远比自己丰富许多的男人，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种很想靠在他背上的感觉，难以抗拒。

「走了，黑犬。你拳头的落点还在更前面。足以证明你是值得骄傲的战犬的机会多着呢。」

派屈克放开了手——立刻跑出去。凉月仿佛被拿到背影拉住，一语不发地跟上。她咬紧牙关，祈祷这不是对伙伴见死不救、起到这是自己能采取的最佳解释、祈祷男人说的话正确。

两人一出了作业用信道就被豪雨淋湿。旁边是隧道出口。

当中传来水流轰隆声——凉月打了个冷颤。派屈克带头跑——她慌忙跟上。

两人来到有街灯照明的国道。正好位于山丘地带、高度够而躲过水劫的一隅。

「他们在机场！」派屈克伸手一指——马路另一头、雨幕彼端的塔台灯光。

派屈克朝车队走去——凉月走到马路对面，窥看下方。

眼中光景宛如急流奔向尼加拉瓜瀑布——可恶，这里过不去。一下去就会被水冲走，只会跟着未受洗就死去的婴孩灵魂一起沉入灵薄狱。

「我需要你的拳头，黑犬！」派屈克不畏风雨拉开嗓门大喊——跑道右手侧路面/拿起混泥土空心砖猛敲被大水冲到这里的轿车与厢型车窗户。

「快殴打这些车的车头！安全气囊应该会爆开！」

连开口味到底是为什么的余裕都没有——这男人到底想什么/大概是想追上敌人的方法/急着得到哪些手段。

右勾拳——平常也有一•五吨重力道的拳头朝车头痛殴下去。驾驶座与前座吸收事故发生是冲击的气囊顿时爆开。她紧接着痛殴下一辆、又一辆——派屈克从厢型车拉出了绳索与露营用桌。

「我们真有运。从这边过去可以接近塔台区的背后，也能进入那里的供电管理设施。」

「供电……？」

「说人类是靠电力生活一点也不为过。看电力消耗量就知道敌人的下落。唐装集团人数众多，肯定吃掉了大量的电。」

战栗。「等……等一下。【你打算从这里过去那里】？」

「工具都备齐了。这个绳索可以将你我绑在一起。那边的气囊再与这个超棒的桌子结合，一艘能让你我逃过大洪水的方舟就此大功告成。」

凉月——瞠目/打从心底觉得想要相信这男人的自己真是猪头。

接着派屈克又以在这个状况下完全没变的认真语气说道：

「快游，战犬。你体内若还有类似【毅力】的东西，现在就是彻底发挥它的时候。」

为了防止溺死在自己的血里，夕雾以第四根钢丝贯穿自己的身体，开了个小洞以利「放血」。肋骨间流出大量鲜血、染红了白银特甲。

她运用钢丝压迫重要的血管止血/缝合伤口/尽量不伤及断掉的肋骨与内脏将其固定好/免于死亡的措施/可以自由活动的措施，她设法只用四根钢丝完成。

最后小指在放射钢丝——切断机能降到零，将左臂牢牢缠在身上。

左手的钢丝要是松掉、或是恢复成液态金属，骨头就会陷入肺脏，自己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动弹不得。因此左手动不得——只能以右手应战。

夕雾缓缓活动再度传送新的手脚——小心翼翼不让左手使力，慢慢走过手提行李集中处，从敌人撞穿的洞出去。

她走向雨中的跑到——有火光的地方——到坏掉的装甲车遮蔽处观看。

在地面疾驶的黑色特甲猎兵——在天空飞舞的赤铜色特甲猎兵。

两者都朝着「什么也没有」的空间放射猛烈地炮火。

阳炎不在——到处都没有看到她。然而两名猎兵却正与消失的阳炎战斗。

夕雾「自然而然感受到」——阳炎「就在那里」。她消除了自己的存在，正在瞄准敌人。

果真是那样没错。

LEVEL 3——将特甲儿童转变成连疼痛都感受不到的透明虚无。

「她消失了！到处都探测不到！」陆王——怒不可遏睇射击/来回奔跑。

「小心点、她应该就在那一带没错！」秋水——收集探测信息/来回飞巡。

两人的说话声——很像在水底听到的「声音」，阳炎「就在一旁」聆听着。

《她小矢了！倒楚朵坦则卜倒！》

《小醒点、塔影改九载拿乙逮没拙！》

听在现在的阳炎耳里就是那样。听不太懂的含糊字符串——籍由音响探测分析，再将正确的声音信息转成普通的说话声，她才能听懂。

刚开始，她也不知道怎么做——知道脑中陆续下载了使用法。

对方模样看在她眼里也是很奇怪的异形。由于她以红外线传感器为基准，同时结合了脑中错综复杂的电子、超声波、震动的多数档案，对方在她眼里就像怪物。

但是摸清探测器的特征之后，她就不担心了。

重要的是自己看得见对方——「对方却看不到自己」。

漂浮在四周的复数球体造出透镜，像薄膜般覆盖住自己。

拜那所赐，现在的阳炎无与伦比的安全。可是总觉得不够——

自己一直很倚赖的东西——甚至觉得是自己一部份的东西——

来复枪到处都没看到。

有得只是双手的两个握把——好几个扳机/吸纳于双手双脚的复数金属球/那些金属球浮在半空，放射出一片又一片的抗磁压力场。

工具使用方法又流入脑海，她感到心灵更加深入安适平静之地。幸福的夜之森——与爸爸、叔伯们一起围着营火、猎犬就趴在身旁、大家都视阳炎为童话里的公主疼爱有加、守护她、接纳她。意味着「克服它。」的广告牌——来复枪有爱会的心——高尚的狩猎精神——

一切的一切都很完整、洋溢着幸福、自己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归宿。

心灵窝在那只摇篮中香甜入眠，肉体随着特甲准备驱使自己的武器，瞄准有可能危及自己存在的一切，定位完毕的同时——

敌我双方的区别也跟着消失，阳炎双手开始灵巧地操作握把。

《再拖下去「我哒时间就要到了」。用震压传感器找吧，哥哥！》秋水的无线通讯——他关闭头盔一面研究探测信息，一面在上空盘旋。

《那个东西连雨粒都会探测得到，到时一定会乱掉。》陆王的无线通讯——他头盔依然开着，疾速奔驰/暴凸的双眼闪闪发光。

电锯来势汹汹扫去——轰爆才刚殉职的第三家军用机体，当里头的驾驶员肉体也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瞬间，闪光乍现。

（插图）

《——啊？》陆王回头，光的团块猛然袭来——激烈冲撞瞬间举起巨盾——爆发盛大的火花/火焰/感测到攻击的特甲自动关闭头盔——连忙重整姿势，画出Ｓ字狂奔。《那……那是什么？！是打哪飞来哒？！》

伴随着什么被扭断的「叽啾」声，自大雨与漆黑的彼端飞来光之子弹——命中秋水位在半空的扫帚机车后部/爆发灼热与闪光/秋水的身体差点被抛出去——他攀紧形同右臂的交通工具/先行闪避——又飞回。

《是透……透化防壁！》秋水——破损的机车＝再次执行传送立即修复。《她躲在透化防壁后面发动攻击！用震压传感器搜寻吧！不在被击中的瞬间回击的话就抓不到她的位置，哥哥！》

《对方要是停止动作镇压就没意义了，呆子！你快找——》

此时两发光蛋又从截然不同的角度飞来，精准无比地分从左右朝陆王袭去。

一边以巨盾挡住——一边迅速闪避——陆王奋力从爆炎中逃出来，又一颗光弹自不同方向飞来，命中巨盾保护不到的右键，将雷击器轰得支离破碎。

他在身体后仰就要摔倒之际——稳住身体/闪避再度飞来的光弹/闪避/以盾阻挡。《什……对方不止一人吧？！到底有几个啊？！》

《是分身！哥哥！肯定是！她预先设置了好几个分身！》

秋水——瞬间捕捉住放射光弹的地点＝接二连三开火。

与秋水共享信息的陆王——朝最后光弹袭来的方向发射炽烈弹雨，此刻一记精确瞄准的光弹击中他伸出的右臂。

火花四散迸散——电锯正中央被压扁，锯子与刀刃化为粉屑四处飞散。

《王八蛋～～快找出来，秋水！再拖下去她会越分越多！》

《分身好像越来越多了，想不到她比预期哒还要花时间！》

飞天特甲猎兵闪避接二连三射来的光弹/中弹/炮管受创/立刻再度执行传送/重整姿势上升——飞行高度似乎有设限。

钻进坏掉的装甲车下方，隐去气息藏身的夕雾，敏锐地读取现场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感受。」

黑铁特甲猎兵并未立刻申请传送修复坏掉的武器——他想等坏了好几个地方后再一并传送。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对传送次数有所顾虑」吗？

赤铜特甲猎兵则是一受损就申请、然后又马上受损——对于打击也毫不闪躲，一心只想快点解决眼前的敌人，这又是为什么呢？

是「对时间有所顾虑」吗？

依然隐形的阳炎，接二连三设置发射那种光弹的某种装置。本人完全不懂，似乎打算以量取胜。那又是为什么呢？

恐怕是——敌我不分，想要攻击在场的所有人——

雨幕彼端又忽然射出光弹。夕雾立即退开，光弹轨道却大幅偏离，捣向对面「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爆开盛大的火花。

为什么要攻击那种地方？她聚精会神凝视——看见跑道上有水花扬起。

离夕雾不远处，又有水花溅起——然后「有人」咻地现了身，像是早知「那个」不在光弹射程内。

在<机床广场>——战斗机着陆之后的跑道上——夕雾见过的那位幽灵少女。

被雨淋湿的蓬乱金发/颜色十分鲜艳的的绿眼珠/灰色的军用夹克/那人喜滋滋地走向化为战场的跑道，笑着说：「【对方】也有透化防壁耶，真服了她。」

少女轻轻扬起左手——粗壮的机械手臂发出另一个少女的声音。

「竟然先被她发现。防壁纯度降得太低了，皇。」

「这是为了省电，萤。我们很快也会找到对方的。」少女微笑。

「在那之前，已经【有人瞧见】我们了。」左手说道。

少女顺理成章地转向夕雾——完全没有预备动作，看起来相当机械化。

少女直视着装甲车下方——应该是在漆黑的夕雾，然后笑了。

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这抹微笑，就在夕雾这么想的时候。

「透镜都配设完毕了。」左手说。「快防御。LVEVL 3【停下了她的时间】。果然【没有人能在不暂停的状况下得心应手】。」

「连我们都想【干掉】？」少女笑嘻嘻的将脸转回跑道方向。「我没说错吧，萤。果然通杀是LVEVL 3的基本概念。【为了选出最后仍屹立不倒的那一人】——」

然后猛烈扭转什么的「叽啾」声，盖过了少女的说话声。

几乎会让人以为太阳忽然升起了的闪光——无数光弹射向高空、一颗又一颗突然分裂，再分裂，最后成了无数光粒于四周倾注而下。

夕雾睁大双眼看着那个。好美——这幅景象美得有如世界末日。

《搞什……可恶！原来那女人真正哒目标是这个！》陆王——高举巨盾护住头顶狂奔/穿梭于炸裂的光弹之中/想火速逃离光雨。

《我「快没时间了」！哥哥快逃，不然场面就难看了！》秋水——以惊人速度飞行/将抗磁压开到最大，弹开光雨逃向塔台区。

《慢着！你这家伙！你就打算就这样逃走？》

此时少女冲了出来，与陆王的前进方向正好交叉。

她自装甲车下方奔出——右手将车门举过头代替护盾。

嘴巴、胸部、腹部都染上了自己的血，将染得通红的左手固定在胴体上的白银特甲少女——见到她的模样，陆王睁大了眼睛。

「你是躲哪里去了，该死的家伙！」他透过头盔发出吼声——左手巨盾略微前倾，挥舞右手的电锯/同时扫射。

夕雾只是盯着对方的左手——观察巨盾的防御范围/高举过头的那个挡住光雨的模样/测量左手与右手的距离/抗磁压的厚度/以及——巨盾与身体间的「空隙」。

只有现在才能看着那个——对方一手正忙着挡光雨，才能静静观察。

所以夕雾才会冲出来——冒着光雨丢弃克难的盾牌，单以右手放射钢丝。

大拇指/食指与中指/无名指与小指——分别指向三个方向＝形成大上一号的<佛莱明定则>。

她扭曲手臂/钢丝分别从三个方向卷起漩涡逼近对手/一个巨盾弹开/一个追不上对手的速度，割进跑道。

最后的漩涡钻进对方防御空隙，与其左手肘关节擦出火花切进去。

陆王左手被割得支离破碎，像钟摆摇来晃去，重量全面失衡——他前倾的身子与夕雾交错而过——电锯划破空气切削跑道。

陆王——为了避免跌倒，转了好大一个弯，溅起盛大的水花后停下来。

黑暗——短短几秒光雨便消失、四处起火燃烧。

陆王全身冒出蒸汽——热气/被光击中/左手摇来晃去/巨盾上净是弹痕。

夕雾全身冒出蒸汽——流血/背部特甲又被光击中的焦痕/敌人的扫射一发也没中。

陆王脑中——响起逃到塔台区的秋水的无线通讯。《「更可怕的攻击还在后面」！红三届叫我们先撤退！我暂时无法出动了！》

这当中，夕雾也读取到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信息」：对手在思考——「要不要传送」、「要不要使用数量有限的武器」。他在计算「传送的次数」。

陆王打开头盔——将夕雾的脸牢牢烙印在闪闪发光的眼底。「你这矮不隆咚的臭母狗～～之后我再好好将你分尸～～」

对方掉头——两脚的引擎发出低鸣，车轮脚朝向塔台区扬长而去。

比刚才更多了好几倍的光弹冲上天空，似乎不肯放过那道影子。

夕雾惊愕地睁大眼睛——<特宪>、MPB以及步兵连队的人员，还有正与他们交火的塔台区敌人，全部都同时纳入了射程内。

「大家都会死」——如果不阻止那道光——不阻止阳炎的话。

她定睛凝视/竖耳倾听自然而然「传递过来的讯息」——在极端的时间内，死命寻人应该在某处的阳炎，迅速跑进机场跑道一隅、闪动钢丝。

「叽啾」扭转某物的声音响起——半球状的透明膜分成两半消灭。金属球忽然飘上天空。不对——这是枪口之一——阳炎不在这里——

「激光燃烧弹……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冷不防人声响起——就在夕雾背后。她猛然回头一看，那名幽灵少女仰望着天空。

「应用透化防壁开发出遥控透镜啊，漂亮。」少女的左手说道：「比电浆省电，攻击范围又广，只是在分离准备上得花点时间。」

「现在怎么办？」

「将遥控透镜全部烧毁。」话一说完，「那玩意儿」——「特甲左手」旋即呈现白热状态。

「快趴下，夕雾。」少女忽然回过头这么说。

无数道金光出现，有如点点萤火飘上空中。直觉有危险的夕雾当场趴下，「磅！」像是空气扭曲的声音爆开，四周闪着金光的火焰瞬间蔓延。

「叽啾」扭转的声音陆续响起——阳炎设置的「所有枪口」转眼间全部烧毁——对空放射的光弹如幻影般消失不见。

「【射到那边的】我就不消除了。」左手发出淡淡的声音——朝塔台区倾注而下的光弹没有消失，控管室与塔台大楼窗户发生令人目眩的爆炸，敌营哀鸿遍野。

然后——机场跑道一隅，出现了全身裹着「没见过的」红莲特甲的阳炎身影。

夕雾站起身走去——右手悄然放在茫然屈膝跪地的阳炎肩上。

「讨厌……梦消失了……」泪珠自阳炎脸颊扑簌簌落下。「爸爸……」

阳炎像是沉睡般闭上了眼——夕雾炮竹她虚脱的身体，转头环顾四周。

少女——不见踪影，也感觉不到气息。金色光芒也消失了。

夕雾背起阳炎。与其它扛着伤亡者败阵而返的队员，一同步履蹒跚地返回航厦。





恶戏之猋IV 第三话 尾巴摇够 Wag the Dog

壹

眼前的水花/湍流/豪雨不禁让人怀疑自己到底漂流到哪个暴风雨海域。

凉月睁大视野快被剥夺的双眼想看清前方——呼吸不顺/还很丢脸地又呛到了。

单单只是将气囊困在桌子上的克难筏、将自己绑在筏上的绳索、还有筏的另一头以同一条绳索联系住的男人，就是自己赖以活命的一切了。凉月迫不及待想早点脱离这个愚蠢的状况，专心一意不停踢水。

「还差一点点！就快到对岸了！快游，黑犬！让我瞧瞧你的毅力！」

派屈克在筏的彼端呐喊——与其说受到他的激励，不如说凉月想早点游到对岸好恰似对方的恨意完全燃烧，藉此在任何特甲与传送后援都没用的湍流中挣扎前进。猛然惊觉时，她已朝草丛一头撞上去。

绑在腹部的绳索被一把扯开——手臂被抓住——整个人被提上去。

克难筏自身体下方消失、转眼间就顺着水流冲走了。

凉月连一丝在大地上落脚的喜悦也没有，慌忙爬上斜坡/攻顶/在平坦的草地上滚转、气喘吁吁。刺客派屈克俯视着她说：

「这里还不是终点。」他拿到割断绳索——迅速拔腿狂奔。

《黑犬，听到请回答。黑犬。》无线电响起——米海尔。

《是，中队长！》上气不接下气——叉开腿停下。《她们两人呢？平安无事吗？！》

《红犬与白犬都没事。红犬击退了地方特甲儿童。白犬身受重伤，但她自行做了应急处理。你们三人果真都是斗志惊人的战士。尽管受创严重，依然没让伤害波及一般百姓、击退了敌人。你那边的状况如何呢？》

听到伙伴们没事，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心中回应：我也刚渡海上岸。《我正要前往机场的供电管理设施。有个拜仁在说调查电力就能找出敌人的藏身处。》

《那是公安常用的搜查手法，相当聪明的对策。只有你们两个应付得来吗？》

《咦……》凉月暗忖：我是被交付了什么跟什么任务来着？《不就是救出女飞官，再将白种女人、唐装集团跟那个理察什么鬼以及地方的特甲儿童痛殴一顿、踢回他们故乡就好了吗？》

《你只要能完成前面一半，我的官阶就让给你。状况一有变化就向我回报。》

《了解。》通讯结束——两人继续冒雨奔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我又需要你的拳头了，黑犬。」派屈克敲敲上了锁的坚固铁门。

叫你别那样叫我，你是听不懂啊——凉月以调整好呼吸为优先，只在心中回骂/将铁门一拳打飞。

警报声大作——派屈克抓起灭火器敲坏警卫室门把/娴熟地关掉警报/顺便将全部置物柜的锁「喀锵、喀锵」敲坏，物色里头的东西。

这是抢劫吧？这么限定嘅凉月打开冰箱——发现瓶装水＝未开封。

她毫不客气地开来喝。虽说刚才差点淹死，不过现在喉咙实在渴到不行。

「幸好这里不是丛林，文明的产物处处可见，谢天谢地。」

派屈克——将警卫制服朝凉月一丢，自己也拿出瓶装水喝/另一只手快速解开上衣纽扣。顾虑一下别人吧，混装。男人露出锻铁般的解释胸膛/凉月不悦地移开目光/抱起衣服走到隔壁房间。结束从早上算起不知第几次的换装后回到原处，派屈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某个东西递给她。

「冒险之后本来就会找到宝物。想抽的话就趁现在多抽几口。」

香烟＝Lucky Strike——警卫买的。

居然被大人劝烟——有点畏惧——从烟盒拿出一根叼着。

掏出ZIPPO打火机——盖子可能在来的途中不小心打开了，湿湿的点不着火。

「上面刻了句很棒的字句，可惜现在状况不佳。」

这回他递上了打火机——帮凉月点烟。这是头一次有大人帮她点烟。

话说回来，他怎么知道她抽烟？是在侦讯室透过镜子看到的吗？

凉月虽然心里有疑问，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还真亲切。」半眯着眼——眼珠子往上翻。「……我很臭吗？」

「不，【你】不愁。你输给自卑感，处处贬低别人的行为才臭。」

一针见血的话语刺入——胸口刺痛不已/冷哼一声/脸偏向一旁。

不管她多想让内心变得尖锐火爆，某种情绪仍慢慢发酵盈满心头。

至今没有一个人当面跟她说那种话——为了她好而说。

派屈克迅速走向配电室——凉月连忙拿着水跟香烟跟在后头。

「每当我想戒掉【这玩意儿】时，恶魔就会告诉我少了它人生的意义何在。真是伤脑筋。」本人一点也看不出有伤脑筋的样子，心情很好地吐起烟圈——他像个不良少年般耸耸肩膀，按下终端机开关，甚至还吹起口哨。「在我查到那班家伙的巢穴之前，你就先休息吧。或者你想去觅食也可以。」

「你说的话前言不对后语。」凉月——略低着头/不知何时泪水背叛自己的心情流下。「说什么不要叫小孩杀人，结果还不是叫我去追敌人。明明就把人家当成小孩，却一脸坦然地帮我点烟。」

「那根烟的纪念性质居多。」派屈克背对着凉月摇摆身体——仿佛脑中在接受收音机电波。「毕竟我们靠着那么小一艘克难筏奋力渡过了洪水。假如你主动说想抽一根，我可能还会犹豫哩。还有，说小孩【怎样又怎样】是我失言了。当我已经是他们的一员，我又很希望那孩子活下来。推荐那孩子当主力部队联络人的也是我，那样一来他的幸存几率就会大大提升。那孩子本想阻止家人别再深入激进组织，结果自己也被迫拿起了枪。私底下的他，表情就像个沉迷于手机游戏的十七岁孩子。」

而我却杀了形同徒手的那家伙——在她开口前，派屈克又说了：

「在那个状况下，枪里头有没有子弹，都跟结果无关。那孩子不管到哪儿都很不幸。何况你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解救人质与队友】。最不会出错的手段，就是迅速制伏执行犯。你有大人也会相形见绌的胆量与毅力，是天生就敢面对战斗的战犬。我老是逞口舌之快，针对你自豪的特点净是挑毛病，真不好意思。」

我哪有什么自豪的特点——想这么回应，却回应不了。

看着一个静儿读取电力档案的派屈克背影，凉月突出细长的烟雾。

她隐约想起为了保护易碎品家园，客死异乡的俄罗斯人。

死者会成为生者的活路——留下这句遗言死去的男人。

不知怎地，她觉得派屈克也会认同这句话，只是他的解读跟俄罗斯人不一样。

为了不让死者白白死去——所以「作为生者」就得继续前进到最后一刻。

那才是自己的职责——男人的背影是那么说的。两月就是这么觉得。

幸福的景象逐渐远离。狩猎的森林——温柔的爸爸——再也不会回来的人事物。

然后阳炎睁开眼睛，看着凝视自己的米海尔。

这儿是机场某个候机楼——可能位在二楼，靠第一航厦与西栈桥通道这边。否则被委任为全体部队总指挥的米海尔，不可能会待在自己身边的。

她微微直起身——已经送还成平常的手脚/有人帮自己换上干净的<航警>制服/身上盖着印有<航警>标志的毛毯/大概是在对面忙着照顾伤员，走来走去的<航警>女课长帮忙打理的吧，阳炎心想。

「要不要紧？」米海尔——少女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没了平日的捞神在在，也不是工作时严格的表情，毫无警戒之意，甚至也并非紧张。

明白到「他在担心我」时，泪水忽然像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你叫我射击？！」

米海尔很惊讶——这迷惘、又像是被戳到痛楚不知所措的表情，也是阳炎首次在这个男人脸上见到。

「叫我射可能是你昔日重要伙伴的人？！曾经跟你一起战斗的人？！【要我一个都别放过】？！【你现在还会叫我那么做吗】？！」

「你会。」——她/我/阳炎心想。

这是真心话，同时也是借口。推卸没命中目标一事的责任——害怕面对目标临阵退缩的自己遭到责骂、对于自己无法响应他的期待感到懊悔又难过、对于自己害怕羞辱过自己的敌人觉得既没出息又生气、之后做的梦又幸福得近乎悲哀。再也回不来的那些人事物比起现今拥有的还来得重要许多，让她好生痛苦。

她好想将内心的苦楚一股脑儿诉说出来。

即使还有其它伤亡的队员——但她只想跟温柔陪在自己身边的对方撒娇。

「你们的谈话内容……听起来就像非常了解彼此！我……要是没有听到那段对话，我……我肯定不会射偏的……更不会临阵退缩……」

呼吸抽抽噎噎地不顺畅/说话也结结巴巴/在讲什么自己都搞不清楚了——<航警>人员们不是朝这边偷瞄，又装作没看到。米海尔拿出手帕，看到上面沾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表情显得又羞惭又悲哀。

他想收回，阳炎却立刻抢走那条手帕，发出很大一声「噗——」极其用力地鼻涕。

米海尔吓得目瞪口呆。然后他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女孩身旁跪下，申请认真地想要求婚。当他正要开口时……

阳炎做了个出人意表的动作——像是要利落地剪断什么似的、深处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按在米海尔的唇上。

当然，米海尔绝对不是要求婚，而是要说「对不起」或是「我很抱歉」、「是我不好，拍给你这么讨厌的工作」等等道歉的话语。

可是阳炎有种预感，当这个男人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天，她将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因此就算赌上所剩无几的面子也得阻止他。

「偶费刚淮的胡言滥语刚泥耗歉。(我为刚才的胡言乱语跟你道歉)」她抽抽噎噎地说：「请泥放了吧。(请你忘了吧)」

听到阳炎忽然发出难懂的言语，米海尔皱了一下眉头。

他直盯着阳炎——露出思索的表情——不久，像是谅解似的微微点头，抓下少女按着自己嘴唇的手，用力握住。「我要谢谢你。多亏你压制住那群怪物，大家才能得救。我欠你很大的人情。」

这句光辉的言语与耶稣基督复活同级，足以名垂青史——却让人感到非常悲伤。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何害怕踏入男人的过去。

这个人一定会离开。

等到过去全部算清完毕后、等到所有寄托都交付给自己之后，他肯定会一句话都不说就消失——阳炎非常肯定男人会这么做。

心口绞痛不已，仿佛重要的东西被人二话不说抢走般那么痛。

就像那副幸福的景象，成了永远的过去时一样。

我不要——死也不要。再次尝到那种痛苦，叫我怎么受得了？

她牢牢回握对方的手。哭红的肿胀双眼像是在要求决斗般凝视着米海尔。

她要让这个男人欠她还不清的人情，在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的天大人情。

少女要让男人觉得，没有她就活不下去：要彻底抓住男人的心，让他压根儿就不会想要离开。她只能这么做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她会跨越今天所受的一连串心灵打击，漂亮地完成任务给他看。若不这么做，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又会回到爸爸死后，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最差状态。

她打从心底，对那样的状态敬谢不敏。

装满全新子弹的弹匣，用力敲进自己的心、猛然拉动滑套、将子弹滑顺地送进枪膛、她耳边甚至听到了击锤扳起的声音。

战斗准备完毕，放马过来吧。

心情一口气脱离自暴自弃的铁路，吃力回到自我的轨道上，她/我/阳炎握住对方的手足足一分钟以上，瞪着对方说道：

「【我与我的来复枪没有问题】。下一次，绝对会解决敌人。」

完好无事的咖啡厅目前暂代医务室，里头烧开水、集中放置医药品的一角——某个倒霉今天值班的机场医务员，用剪刀小心翼翼剪开血衣，剪刀胸脯下方的「那道伤口」后大吃一惊，停下了动作。

那张脸就想要告知踩到地雷动弹不得的人那玩意无法拆除——也就是得努力说服伤员，自己真的爱莫能助的表情。

「……状况怎么样？」一旁的巴洛神父询问——医务员动作僵硬地摇摇头。

夕雾只是以晶亮透明的眼睛看着两人。

一旁是点滴——机场常备的输血袋/但存量不多，优先调来一袋。

在传送员暨联机官的辅助下，她只有左手仍机甲化——其它的均已还送成平常的手脚。

左手——用钢丝扎入自己的血肉止血/缝合/固定——纹风不动。

「我……我先帮你止痛、施打药品预防感染……」总之先说些话安抚夕雾，寻找她手臂联结部份注射/清洗伤口——投降。「接下来我就没办法了……这只左手一拆下来就会出血……医务室又在淹水的一楼……就算那个地方尚可使用，设备也不足以进行紧急手术。我认为应该立刻将你送往室内的急诊室，不过……」

「不要紧的。」这不是您该负的责任，没人会怪罪您的——缓和对方的情绪之余，夕雾提出一个要求：「可以让这只手固定不动吗？」

「啊……可以可以……」像是这个就办得到似的，医务员用绷带、肌能贴布与三角巾将夕雾的左手绕了好几圈，固定在躯干上。「……你不会痛吗？」

「不会。」她撒了个「小」谎。「因为夕雾是特甲儿童，轻快去帮助其它人吧。」

「好……」医务员——憔悴地微笑/像是多待在夕雾身边一秒都很难受似的迅速离席。

夕雾换上<航警>准备的衣服后，与巴洛神父一起离开化为野战医院的咖啡厅，经过免于破坏的邮局办公室，前往警卫室。

「你真的……打算这样继续战斗？」巴洛神父——宛如是自己伤了夕雾，还逼她这么做的沉重声音/沉重眼神。

「因为夕雾知道，痛无法消除。」夕雾——以声音/眼神/微笑表明这是她自己的意志。「夕雾知道，痛是为了动。夕雾没问题的，神父先生。」

「……是吗？」巴洛神父——沉重地微笑/体谅少女的意志。

夕雾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知道」，决定问问看。

夕雾想问的事有好几件，其中之一就是她见过的幽灵少女，但她又有些顾虑。毕竟那位幽灵少女很可能「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仍在这世上」，才会像那样隐身起来。

因此她决定暂时不提幽灵少女，改问这位神父目前她最想知道的事：

「神父先生，那两个孩子只能传送【几次】、或是【一直不断传送】吗？」

「那两个孩子？」巴洛神父——诧异/思索。「……你是指特甲猎兵？几次是……？」

「在地面的孩子【一直在算次数】，在天上飞的孩子【一直在算时间】。」

巴洛神父恍然大悟——立刻说出夕雾口中「那个」专有名词：「你是说他们设定了传送界限……？为了防止住服务器从中干扰，他们采取了那样的措施——」夕雾仰望着神父——巴洛神父非常清楚什么只有他才能办得到。那也正是神父本身最大的痛苦，但他并不讨厌对眼前的少女、以及因受伤与孤立苟延残喘的人伸出援手。

「我这就去分析。到时得借重你们MPB与MSS两边的力量。」

少女点点头——无言地表示自己不需要神父的陪伴。

巴洛神父快步回到技术人员群聚的房间，夕雾直接走向出境区。留下来防守的八人有六人受伤——他们勉强在全员幸存的情形下击退唐装集团，其中还能动的四名正忙着重新设置陷阱与路线。

夕雾走过切割得凄惨无比的免税商店，凝视暗夜中的雨。

要怎么做，「现在的自己」才能阻止那两个恐怖的特甲儿童呢？

一想到这点，胸臆伸出就痛得不得了、害怕得要命。

「……这是因为痛无法消除。」悄然低语——说给映照在窗户的自己听。

《能消除哦。》

就在此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在仓库/开战前的指挥所听到的温柔——又澄澈的声音。

《……只要方法正确，一定……可以消除的。》

忽然间，夕雾明白了「那是从何处传来的声音」。

不会吧，想不到他会「在那种地方」——无人相伴的场所。

《……你一直呆在那里？》夕雾以无线电与对方通讯——等了好一会儿，对方却完全没有响应。

顿时猜到——他可能害怕被别人知道藏身之处。

《……你叫什么名字？》她改变问法试探看看，但响应她的依旧只有雨声。

夕雾离开窗边，表明自己没有强迫对方回答的意思。

就在她走向阳炎休息的候机楼时——

《太公望。》

对方澄澈的声音，于夕雾脑中轻轻响起。

《与对方的交易似乎失败啦，红三。你该不会对那位旧识前队长手下留情了吧？》

管控室的屏幕——模样依然喜滋滋的理察•特拉克尔。

「别小看他了，那男人可是夺走我左眼的罪魁祸首。」

扛着来复枪的女人——笑容阴冷得犹如里头混有无数根细针的冰淇凌。

《那倒是，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

「他们还没发现<货>。只是凑巧选中「那座仓库」收纳战斗机。好不容易锁定了场所却传来这个坏消息，真是倒霉透顶。我果真跟这座城市八字不合。」

《哎呀呀，说来赤鹿也很在意同样的魔咒呢。对了，「在那座仓库」的战斗机，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除了那里，没别的地方有疑似战斗机的物体了。他们也没时间拆解那么庞大的机体。总之我这边负者夺取<货>、销毁战斗机、掩藏「两边的管道」。按照约定，<货>就当作是我们的报酬。逃脱的管道就由你负责张罗了，特拉克尔。」

《这点你不用担心。虽然托大洪水的福打乱了计划，船只还是顺利安排好了。倒是无法启动牺脑体兵器，实在是很遗憾啊。》

《那个蠢蛋要是能将特甲儿童之一轰爆，我们就轻松多了。配给他那么多装备居然搞砸。下次挑个精明能干点的。》

《就心里侧写结果而言，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可能是有陆王与秋水两人助阵，他才会大意吧。》

「我可没说那边的特甲儿童会使用足以对抗那两人的武器哦。要是再被打得落花流水，就真的得考虑撤退了。毕竟我这边的部队剩下不到十人。」

《她们对于LEVEL 3「还没完全上手」，不会是陆王与秋水的对手。至于数目，<虫>不是就可以递补了吗？》

「你当真要操纵那讯中国人？他们可狡猾得很喔。」

《大多数黑孩子都过着难以想象的苦日子，换言之她们是我的优良客户。请再三叮咛陆王和秋水务必要主翼传送界限。回头我再通知你们船的位置。》

「记得准备能载走<货>的大船。我可不想做白工。」

《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人生。》特拉克尔——回以法语/淘气地敬礼/结束通讯。

「务必定好仓库的动静。船一备妥，工作就开始【收尾】。」

女性堆在管控室工作的武装犯下令后边步下扶梯。

带刺的甜美笑容转向破掉的窗户——照亮黑暗的塔台灯光。

「人生是宝山……只要有枪与子弹。」

刺仿佛渗入了毒，冰蓝右眼瞇细——机械左眼红光闪动。

「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可是你喔……米海尔。」

「你有完没完啊，秋水。你这呆子～喀喀喀哒吵死人了！」

塔台——阴暗的办公室中，身体后仰喝水，喝到像在淋浴的陆王。

「是很吵没错，但不将虫穴彻底捣毁，我们也无法安心啊！」

执拗地用喷灌继续喷洒的秋水——使用附近搜括来的除臭剂/定型喷雾/喷漆，翻倒椅子/踢倒置物柜/破怪扩音器/到处狂喷。

「这样又是怎么个安心法？」陆王——嗤之以鼻。

「那些虫就跟蟑螂一样，就散发死亡哒臭味。」秋水——死命狂喷。「哥哥在达佛不也见过？蚊蝇会朝身体虚弱哒人靠拢，蟑螂都是专攻快死哒人。它们就跟死神一样，知道谁就快死了。蟑螂靠近谁，就表示谁身上飘出了死亡哒未到。」

「我们还活跳跳哒耶？」

「这些虫会传染【死亡哒异味】。就像蟑螂会散播病菌一样。被他们爬上身，就表示离死亡不远。我刚才也看见了，警察那群人、<红准>那些人、虫爬上身后，很快就死了——」

「别再说了——！！陆王——丢出宝特瓶」在秋水周围洒水。「根本就没有虫！全都是你在幻想！你在达佛变得好奇怪！一个不小心摔进腐尸跟蟑螂海后就变成这样！」

「吵死了——！哥哥你才是，一天要喝多少水才满意啊！」秋水——眼睛充血，闪现危险光芒，踢飞椅子。「干嘛都喝到吐了还要喝！够了，别再喝了！想溺死哒话，跳外面哒河比较快！」

「你在胡说什么！待过达佛就知道，喉咙渴得要命是很正常！」

「这里不是达佛！！」

秋水尖叫——眼睛倏然睁得奇大/看着宝特瓶命中墙壁/呲牙咧嘴。

「在这里——！虫穴在这里——！丢得好，哥哥～！」

他喜滋滋地双手抓着喷灌网湿掉的墙上喷——墙壁因为除臭剂与造型产品变得黏答答。

「……谁理你啊！呆子～」陆王——焦躁地又开了一瓶新的瓶装水。

「受不了。总～算驱虫完毕～这下口以安心了，哥哥。」

「是吗……」陆王臭着脸喝水——又吐回去——毫不在意继续喝。

「哥，问你喔。」秋水沿路踢飞挡路的桌子与椅子——来到兄长旁边的窗沿，一屁股坐上去。「你没带头盔哒话敢杀人吗？」

「当然敢了，只不过脸遮起来哒话，比较能【不假思索地杀人】。」

「可是【那个美人】，没有一个把脸遮起来，那又是为什么？」

「我哪知。大概是没人帮她们打造头盔吧。」

「被你杀死哒那些人眼中会映照出你哒脸，你不会觉得毛骨悚然吗？」

「我哪知啊，视他们自己脑筋有问题吧！」

「哥，问你喔……我们有想做什么来着吗？」

「做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就是那个红发美人啊。我从刚才就想她想得不得了。说到净化，其实不用摸奶揉臀，也好有【别的事】可做吧……」

「啊？还会有什么？那你倒说说看。还会有什么？」

「什么啊……说话吧。」

「真搞不懂你耶。你想跟她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我就是想跟她说话。就像……为什么没戴头盔之类的。」

「你耍什么白痴啊，真是～」陆王搔搔光头——将手中的宝特瓶捏得扁扁的。「不然就将那些家伙大卸八块，他们若还有呼吸哒话再问问看。」

「跟奄奄一息哒人怎么对话啊～要对话当然是正常哒对话比较好。」

「白痴啊你！把人家折磨成那样，还妄想跟她正常对话？再找别人吧。」

「除了那个红发美人外，我谁都没兴趣。再也没有比她更坚强哒美人了。」

「太迟了。死心吧你。」

「是吗……」弟弟喃喃自语——玩起喷灌。「或许真的太迟了吧……」

「本来就是。」哥哥脸转向窗户——喝水。「可恶。雨越下我越渴～这场雨究竟何时才会停啊～」

「哥……问你喔。」

「又怎么了？」

「我们……为什么杀掉剑那家伙呢？」

「你白痴啊。带着那种脑筋不正常的跟屁虫，迟早换我们没命。」

「的确，剑后来变得好奇怪……只是我忽然想到，【头一个】开始口渴、看见虫的人不就是剑吗？」

「是吗？」陆王又搔搔头——头痛似的揉揉前额。「我记不起来了。」

「是那样没错。他老是说喉咙很渴、有虫跑出来。我们觉得他很烦，不断欺负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失手杀了他。」

「……是这样吗？」焦虑难耐——摇摇头。「我想不起来。怪了～一谈到那件事，喉咙就好像有血渗出来，不那么渴了。」

「哥……我想，剑会不会代替我们背负了什么？喉咙干渴、看到虫都是他一个人先……」

「那又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闪闪发光的眼睛带有杀气——宝特瓶都被压成圆形/脚下瞬间成了水洼。「就跟你说太迟了，你听不懂吗？【一切都太迟了】、你这呆子。将我们留在尸体与蟑螂海中就走人哒军方与国家，我全部都要毁掉。那样一来我喉咙哒干渴、你看到哒虫也会消失。除此以外，我们没有能正常活下去哒方法了，找遍全世界都没有。」

配电室——这一带的电力消耗档案一一打印出来/打印机全速运转。

凉月按照派屈克指示，用胶带将纸帖在墙上——在室内贴满「电力地图」。眼色鲜艳的图表——简直像在准备狂欢派对。的确也活泼得像是在狂欢的派屈克——啃着凉月在职员休息室找到的饼干。

「这里的公务员真勤勉。疏散避难前，依然按照规定程序做好各种备份。所幸没有勇气可嘉的警卫人员留守，我可以安心地玩到它挂。」

「看这种东西就能查出来？」少女感觉像待在档案花海里，头晕目眩。「MJ是啥……」

「百万焦耳(Megajoule)。一瓩的装置在一千秒内，也就是十六分钟又四十秒内所做的功，等于十八分之五度（注：电的计量单位瓩时(KWH)＝一度电。）物理功课没教吗？」

「我的理科很差。」不悦——忽然间讨厌的记忆又复苏，凉月瞪着男人的侧脸。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准备大考？」

「你真的在准备？」对方淡淡会问——没规矩地将沾到手上的饼干屑舔掉。「那你真的太伟大了。尽忠职守的警察很少，好学不倦的警察更是少之又少。」

「干嘛称赞我？」越发不爽——少女害怕对方何时又会恶毒地批评，心变得尖锐。「你刚才不是猛批我吗？说什么【我很臭】之类的。」

「你是说与那位情报提供者通电话时，你【自卑感尽出】的事吗？」

伤人话语轻描淡写地出口——凉月反射性想海扁对方一顿，但她这次也下不了手/甚至无法握拳/臭着脸转向一旁。「……对啦。」

「我我瞎猜的。」神色自若。「我只是运用心理侧写的基本手法随口说说。不是你真的【很臭】，也不是说准备大考不好。」

「……基本手法？什么意思？还有别人像我这样吗？」

「【自爆恐怖分子】之类的。」看着屏幕的派屈克语出惊人。

「搞……搞什么鬼啊！不要把我跟他们混为一谈！」生气——但她也知道自己并未真的生气——只是深怕对方触及自己更纤细的神经，内心惶恐不安。「我、我虽然不是什么不懂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但也不是贫民窟出生哪！尽管不是虔诚的教徒、但也不是偏激的无神论者。虽然我很讨厌这个世界，但也没绝望到那种地步……」

「没有那种自爆恐怖分子。」派屈克——态度比以往更认真。「自两百年起，自爆恐怖分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普通人】。不知世事的有钱人、对生活感到绝望的贫民非常少。大多数都是有相当的教育程度与社会地位，而且【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摸黑乱闯的人】，被恐怖组织、反社会狂热集团或非法商业团体所吸收，自己率先【接受再教育】。他们为了寻求为个人的失败或自卑感赎罪的方法，走上名为自爆的暴力之路。以【我的城市】、【我的国家】、【我的民族】等制式口号为借口，丝毫不想解决事情，只是一味学习【保护自己的心不受伤害即可】的方法——」

「我……我……」凉月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打转/收不回去/男人的话语刺入她心底，化为疼痛。「我才没有……那样……」

「没错，【你与他们不同】。如果你放弃与自卑感战斗、明明对这座城市没有归属感，却仍死命想抓住这根浮木，那么迟早会受到某个组织利用。」

「你、你胡说什么……我哪里对这座城市没有归属感？你呢？你就有吗——」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因而背过脸时——怀中传来震动/来电铃声。

妈的——每次都在最差的时间打来！

「等你拿到情报后，我们再继续聊。情报才是最大的援军喔，黑犬。」

「啰……啰唆！」他背对派屈克走开——拭去眼角的泪水。

掏出行动电话按下通话键贴在耳旁时，情绪忽然溃堤。

「嗨……」哭声——噤口/祈祷对方不要听见，但显然没有。

《呃……是「本小姐」。》话筒彼端语气听来很怯懦。《本小姐是凤•尤丽……》

「我知道。」鼻音比刚才更严重了——得设法瞒骗过去。「我是凉月•黛德丽•舒兹，被这场豪大雨淋得一身湿，所以鼻水留个不停。有情报吗？」

《呃，是的……》但似乎没骗到对方。《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啦。」凉月咬牙切此地回应：「怎样？有查到中国男人的姓名跟出生年月日吗？」

《预估计很快就会查到。》凤的口气转为愤怒——本小姐会连血型也一并奉上！剑拔弩张的弦外之音。《我们查出重要的情报。其一为「我们这边」的特甲猎兵之一，正是小姐提过的白露•鲁道夫•哈斯——通称「鸟杀手」的少年。》

寒意穿过颈项/果真是那个短时间即展现压倒性战力差的对手/凉月亦察觉到自己心中，电锯的声音还没那家伙来得恐怖。

「……你居然还能活着，真不简单。」率直地佩服。

《那当然！》意气用事的声音——向来对方也同样害怕。《此外，分析过「两边」的战斗资料后，已确定敌属特甲猎兵有传送界限。》

「传送……界限？」

《他们在特甲传送上设定了「时间与次数」的限制。这是为了防堵住服务器的干扰，因而不可避免。只要抓住这点猛攻，我们就有胜算。》

所以，我们携手努力吧！对方那种优等生的态度让凉月很感冒——但她忍住没发作。

「好，在那些家伙时间到之前，我会奉陪到底。还有其它情报吗？」

《另一个就是关于<货>的情报。》小姐，道这个谢不为过吧？对方的口气似乎半死心半不满。《将<货>送到小姐那边机场的人物，极有可能正是艾洛思•布伦纳的子孙，我们认为这是普林西普公司代理商为「两个男人之一」的有力证据。这样一来，战斗机航路就很重要了。》

这些全是臆测，而且你的臆测活像在报气象——突击手忍不住如此响应。「……怎么说？」

《也就是说，<货>与战斗机可能是经由「同一样的管道」进来。他们以战争为掩护，进行军火走私与洗钱等非法行为。中国籍飞行员就是「想将那条管道公诸于世的告密者」。至于那个武装集团的真正目的，就是「想隐藏那条管道」——》

「你真厉害。」不自觉泄露了真心话。

《咦？什么……？》声音似乎有些动摇。《什、什么厉害啊……？》

「什么地方……」是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凉月边自问边回应：「你竟然能想到那一点。像我就完全想不到。」

《不是……那不是本小姐一个人想的，只是综合各方情资而已。》对方恼怒——个性非常一本正经。《换……换言之，假如与国际性的非法管道有关，「战斗机的飞航记录就能成为左右联合国都市战犯法庭的有力证据」。所以战斗机跟飞行员都得保护好。》

——你是为了什么而守护城市？凉月忽然很想问她。

她内心有明确的理由让你这么做吗——肯定有吧。凉月心想。

再度热泪盈眶——可恶，再让丢脸的声音传过去还得了！

「明白了。我这边正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我们会连战斗机也保护好。」

《那个……》传来担心的声音。《请问……你是不是在哭啊……？》

「笨——蛋。」努力虚张声势——回以嘲讽的语气。「我哪有哭的闲工夫啊。我只是之前差点被洪水淹死，哭丧着脸的人是你吧，大小姐。」

《什么……？》话筒的另一端的声音听来有些惊慌。《为、为什么……》

「乘联合国大厦还没沉没前，多给我点情报吧。掰！」

她正要直接挂断电——忽然感谢的话语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有了你提供的情报，也许这次我们就不会搞砸了。谢啦，【爱哭鬼大小姐】。」

这封号与对方的形象莫名其妙吻合耶——想着想着，凉月结束通话——将手机收入怀里。

回头——发现派屈克正看着自己，吓了一跳。

「看、看什么看？」不知对方又要说什么话伤人了，她准备接招——瞪视。

「你终于能对情报提供者表达谢意了。这表示你【长大了】。等你跟伤及好好报告后，我会再赏你一根烟，在你抽完那根烟以前，我会高数你宝贵的故事。就是我本人第一次知道【自己是美国国民】那时候的事。」

贰

用蓝色防水布盖着的「架子」——「假战斗机」所停放的航厦旁货物仓库。

角落以路障封锁在——冷藏柜集中摆放于此，显得相当冰凉。这儿共有十七名<特宪>、MPB与军方人员的大体，裹着毛毯躺在里面。

凝视着整排大体的<特宪>队长法兰克•华达——右手持来复枪/头上缠着绷带/左手也缠着绷带/藏起悲愤，面无表情。

前来勘察附近地形的米海尔——从背后叫住他。「这是我的责任，法兰克。」

「不，【这证明你判断正确】，米海尔。」法兰克依旧瞪着大体。「是你决定先发制人，才会只有这些伤亡……要是让能轻易破坏军用机体的敌人攻进航厦，这里就会塞满一般百姓的尸体了。」

「……内务大臣怎么说。」

「很开心儿子平安无事。命令我们放弃女飞官与战斗机，以【保护平明】为优先。」

一脸严肃的米海尔点点头。「亲情真伟大。大臣的儿子获救脱险，我也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我们的队员正在追查女飞官的下落，但是平民与战斗机很快就得放在天平上衡量了。目前的兵力无法同时保护两边。战斗机在哪儿，法兰克？」

「你还没猜到？真爽！连你都猜不到，想必敌人也不会发现。」

「真能瞒天过海吗？这里变成战场的期间，只能设法让民众由地下逃脱。要是途中战斗机被敌人发现，我们可保护不了。」

「一旦被发现，就随他们去破坏，乘隙让百姓逃走。<特宪>会战到最后一刻。你则将内务大臣的儿子送回家。那样一来也许我们就不用辞职，只会降级。」

「指挥现场的人是我，法兰克。」

「但这里是我们的辖区，不只是塔台，连国际航空交通情报处理中继系统(AFTAX)也被占据，让武器商离谱的宣传影像流入了百国以上的一万多座机场。这冲击之大可是电视或网络所无法比拟的，因为那就像在宣布全世界的机场马上会发生恐怖事件一样。泰半机场陷入恐慌，各国都有人伤亡，源头就是这个国家的这座城市的这座机场。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你们特种部队已经尽力而为，现在也仍在努力。」

「你应该也明白会发生什么事。内务大臣正在找替罪羔羊。他在【挑选能负起事件全责的人】。会有人调查队员有无失职、判决结果会比犯人的还早出炉。要不是我的上司得背黑锅，就是失职会被放大渲染，连维安组织的人也得照样【被送进大牢】。大众媒体会让这个国家与<特宪>的权威失速坠落。为了挽回威信，内务省只能献上祭品。然后优秀的队员们辞职后一两年内又不准回锅，只好沉迷于酒或麻药，自甘堕落。」

「不对，法兰克。MPB不会放任那种潜力股自毁前途。我有方法将你们由内务省那些老眼昏花得将殉职者墓地当厕所的呆子手中就出来。」

「不要说得太露骨，米海尔。与内务省有过节的组织不会有未来。」

「内务省知道的。我也是【自甘堕落的一人】，被MPB捡回后，我的持枪许可整整一年没下来，日复一日被派去清扫装甲车。」

「即使【跌落谷底】也不准有残响是吗？你是叫我也学你去扫装甲车？」

「想想你接下来要突破的难关，那个工作只需一丁点毅力就够应付了。是常有人在装甲车地板上撒尿、乱写：【军方逃兵米海尔［什么的］就爱逐臭。】我只需愉快地将地板擦得亮晶晶即可。」

法兰克脸上露出笑容——忍耐——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你应该算是【跌落人生的最谷底】吧？米海尔。」

「不，我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支持部队大军明明就在几公里外整军待发，我们现今的弹药顶多却只能再撑一次战斗。相较起来，在MPB扫装甲车的日子虽然比不上天堂，起码安稳又自在。」

「身为<特宪>一员，我有我得负的责任。」

「责任感强、又耐得住一两年杂工的人才，MPB会视如珍宝。」

两人眼神很少交会，却充满了亲昵的气氛。

怎样也无法打进那个圈子的阳炎——来仓库的路上，她还跟米海尔大聊敌人、狙击地点与两人的兴趣：现在只能孤零零地偷听。

原来如此，他也曾被「欺负」过，但还是升上了中队长，米海尔真伟大——尽管内心很佩服，但一想到他不是跟自己说，阳炎顿时感到好落寂，离开了现场。

自己最该陪伴的对象本来是受伤的夕雾，但她正在二楼大厅、对着银行的墙壁认真思索钢丝SONG——也就是在脑中研究特甲猎兵的战斗，进行夕雾式演习，阳炎完全帮不上忙。为了掩盖无所事事的闲散样，她只好在货柜群与又长又大的输送带迷宫之间散步。

看着专心一意设置路障的队员们/看着伪装成战斗机的架子/边打冷颤边看着化为停尸场的冷藏货物区，她忽然发现了一扇有祈祷标志的门。

机场为信教者常备的祈祷室标志——各国宗教象征的集合体。

——咦？怪了？为什么会设在这种地方？这里是仓库耶？会有谁来祈祷？

阳炎在对恐怖事物的好奇心驱使下走近——门边放有到货档案。

自世界各地运来的「东西」——碰巧档案某一页掀起，她吃了一惊。

寄送地是「苏丹共和国达佛地区」——以奴隶买卖闻名的几内亚湾。

再经由意大利，将「货」转运到这座机场。

巴尔卡札——非洲某处的地名。上面列有当地某个采矿公司以及NPO(注：非营利组织)的名称，其统筹管理人寄来了大量货品。

货物的标记不清不楚，阳炎盯着研究——忽然明白了。

她握着档案，打开门锁，往旁边一拉——门随着喀啦喀啦的沉重声响打开。

里头非常宽广——有冷气——电力的运转声——手摸索着开灯。

——哇——果然没错——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停尸间。

于世界各地死亡的奥地利人被装在冰冷的箱子里「搭机回国」。

在家属来领取之前——或是送往墓地安葬之前，就在这里「小憩」。

受不了——正逢激战之际，竟然让她看到这类东西。

明明就是自己要偷看的，却吓得倒退数步——手中的档案忽然被抢走。

「喔。除了希望回故乡安葬的死者，还有志愿供人研究的大体啊。」

米海尔——目不转睛盯着档案瞧/朝阳炎露出坏坏的性格笑容。

「你真的相当了不起，狙击手。」

「呃？」阳炎——一时之间跟不上对方的思维/克制想尖叫「再多称赞我一点！」的冲动。「怎么说？」

「趁着劫机案混入的那些武器货柜其实是【幌子】。我这老眼昏花的家伙也被骗的团团转，【但现在你帮我开了个眼】。敌人为何明知这做仓库有战斗机，却不敢直闯进来破坏、宁可与我交易，我现在总算明白原因了。也就是说，他们想要的<货>【就在这座仓库里，而且很可能就是你刚发现的这批】。」

凉月叼着烟——让大人替她点火，有点畏缩/但感觉很好。

屏幕上显示用电数据/图表也在印列中——派屈克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有个非常要好的死党。我们在同一条老街长大，既是臭味相投的损友，也是好搭档。一天，我和那家伙行窃失风，被学校和法院裁定当一阵子的义工，所以我们开始照料附近的老爷爷，那位爷爷年轻时可爱冒险犯难了。毕竟他是<阿肯色事件>的活证人。」

「……阿肯色？」连阿肯色是地名都不晓得的凉月——诧异。「等等……行窃失风……你本来是要偷什么？」

男人装模作样。「机车零件，还有放在超市收款机旁边的黄色书刊(Playmate)。我们想买那两样东西得再等上五年。说穿了就是太早熟啦。」

「啊，是哦？」少女愣住。「……所以哩？那个阿肯色怎么了吗？」

「你好像不知道，我直接告诉你吧。阿肯色州早起很多黑人奴隶，是作风相当保守的一州。一九五七年九月四日州兵出动，封锁了该州首府小岩城一所名叫中央中学的高中。」

「……封锁学校？是发生了恐怖攻击吗？」

「发生了比恐怖事件更大的冲击。因为联邦法院做出了不寻常的裁定：【学校的种族隔离行为违法】。」

「啊……」凉月还是跟不上，皱起眉头。「……这很寻常啊？」

「但在保守的小岩城一点也不寻常。不但如此，对美国的保守派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裁决。当时的州长为了阻止九名黑人学生入学，出动了州兵，还召集几百名群众在校门口站岗。就在群众要对一名黑人女学生动用私刑时，纽约时报的记者看不下去，抛开自己的工作去救女学生，结果反而遭殃。州兵也没有阻止骚动的打算。那一幕情景轰动全美。」

凉月——一声不吭。宛如那个入学受阻的小孩是自己。心头火油然而起。那种社会、那种国家都该去吃屎！整颗心都快爆了。

「州长公开杠上联邦法院，命令州兵【驻守】学校。群众在校门口叫嚣【臭黑人不准进学校】的模样顿时成了全美最发烧的话题。当时正值各学校开学，小岩城的做法是对是错？联邦法院裁定白人与黑人不能上同一所学校的种族隔离制违反美国宪法的精神，这个决定正确吗？投书自全美各地杀到总统府，内容岂止百万言。一切端看总统决定，没恶人都在等总统最后决断。于是一九五七年九月二十五日——总统下了命令。」

忙于作业的派屈克没有停手，转向凉月——脸上的得意笑容灿烂得让人吓一跳。

「艾森豪威尔总统决定派遣联邦军队【保护九位学生】。老爷爷播了当年的纪录片给我和我的死党看。不是我再说！我真的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为了保护学生，一辆辆满载联邦军士兵的卡车接二连三抵达。州兵完全在其控管之下，护送黑人学生上学的军人与后来会师的第一Ｏ一空降师，对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而言【简直就是英雄】。」

凉月——似乎在香烟烟雾的另一端看到了那样的光景，不禁也有些激动。

假如那是在「自己的国家」——或许她也会相当感动吧。

「这是美国舍弃五Ｏ年代的过去，为了迈向六Ｏ年代的未来所发生的事件。那个超级夸张的景象让我和死党知道了，【这里就是美国】、【我是美国国民】。那份荣誉感也光耀了我们位于阿肯色穷乡僻壤的贫困家门楣。我和我的死党像三岁小孩似的，彼此发誓长大后要成为有荣誉感的美国人，也誓言不再行窃、要拼命做个勤奋的义工。老爷爷为了奖励我们，就把他年轻时骑的老爷车以及他拼老命收藏了二十年的珍贵书山送给我们。你那根烟抽完了吗？」

凉月听得正入迷，把那根抽到剩三分之一的香烟据给他看。

「那今天我就特别大放送。你想问什么关于我的事就问吧。」

呼——少女吐了一口烟，劈头就问：「……听说你进了CIA？」

面不改色。「进海陆我韧性不足；进FBI我又没耐性，由于我还有点学习资讯工程的小聪明，就被挖角了。拜此所赐，我根本不敢跟家人讲我真正的职业。附带一提，我的死党当上了FBI的人质拯救队，是个很了不起的男人。」犹如在自夸般得意——分享秘密。「就连他也不知道我的本业。每当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模样，我就越发觉得【还不能】告诉他。你也真厉害，竟然说中我的雇主是谁。」

「是我的通话对象跟我说的。」凉月——莫名觉得有些不公平，诚实告知。

「她说你可能企图搞什么麻烦，叫我小心一点。」

「这也难怪。过去是有不肖之徒找了不少麻烦。明知在我们这个组织想出人头地是不可能的，却还是有比谁都更想出人头地的混蛋。」

「你们不会给全世界带来麻烦吧？」小声回应。

「美国经常支持拥有【建国大梦】的人。以色列、索玛利亚、科威特、伊拉克、库德族。那正是美国的存在意义，是美国逃避不了的善行，亦是恶行。」

「……<沙漠劲旅>是你们建立的没错吧？」声音益发尖锐。

「为了建立某个【超巨大的国家】，那是必要的。我也有参与它的创立。心血被犹如恶德凝聚体的武器商夺走，除了遗憾还是只能说遗憾。」

「你们想建立的还不是对自己方便的国家。」

「我们想建立的是自由与民主主义的国家。」

「那也是你们自己擅自决定的啊。」

「没错。」派屈克——既不狂热也不强硬，表现出沉稳的眼神/表情——声音。「美国一直在跟名为种族歧视的巨大自卑感战斗。是唯一肯耗费庞大的劳力、金钱与人才，真正想创造【拯救世界远离歧视的方法】的国家。那种【善】不是绝对的，否则不会到现在还救不了众生。但是美国反复试验，反复失败却依然继续挑战；无疑是【走在世界最前端的善】。」

犹如不屈不挠最佳范本的男人，无庸置疑充满荣誉感的态度，究竟是从哪里衍生的呢——与其说佩服不如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因此凉月再度提问：

「……那么，万一美国错了呢？谁来阻止它？」

「尾巴会摇狗。(Wag The Dog)」

「Wag……啥？」

「在巨大国家之前，我和我的雇主说穿了，不过都只是狗的尾巴毛。但是，只要运用我们得到的情报、创造的情势、备妥的计划、执行的战略，也可以让狗遵照尾巴的想法摇晃。就连华府的政治家都不能漠视。」

「你是说……尾巴可以【阻止狗】？」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果断的口吻——身为巨大齿轮的一部份，又得孤军奋战推动远比自己大上许多的事物——即使如此也勇往直前的男人声音。「我们死后会【变成星星】。这不是比喻，死后真的就会从清单除名，<死亡名册>上会多一个【星星标志】。上面没记载名字、没有性别、也没有人种。只有【星星标志】的数目显示了理想、任务、成功与失败。完全的无名部队(Zero)——扎实的无名行列。那正是CIA。」

「听起来……像是前途无亮的工作……」

「人生就是【黑暗中的光】。无名英雄的墓碑充满了光辉，不需使用殉教者这个词。各个国家的每个无名英雄都值得我们尊重。」

「说那么多……你还不是做了很多卑劣到不行的坏事。」

男人坏坏一笑。「多到你无法想象。」

少女蹙眉。「……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因为你想知道答案，我才说的。好，现在换我问你了。」

「我有什么……」她低下头——将早就抽完的烟蒂丢进烟灰缸。「我没什么好问的啦……我也没自信跟人家好好说明……」

脑海闪现脸上带伤少女的微笑——拍动发光羽翼的景象。那位少女肯定可以说的头头是道。她能够抬头挺胸、有条有理——而且毫不畏惧。

泪水似乎又在眼眶打转，凉月勉强抬起头，咬牙切此地说道：

「可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你说的那个【臭死人的自卑感】给消掉？！」

「首先，」派屈克将香烟与打火机放进口袋——拿笔在打印好的纸张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不要把自己的没出息怪到别人头上。也别认定自己的人生就只能这么糟。相信内心抱定的信念继续前进(Keep moving fonward)。就算遇到天大的挫折——也要笔直前进(Straight fonward)。你拥有比任何人都更值得引以自豪的毅力，就连大人也会相形见绌，没什么事是你办不到的。」

「哪有啊……可恶！我才没那么好……我只想找个能让我狠狠扁一顿的东西，哪有像你说得那么好。」

「如果那就是你的工作，就别迷惘务必找出来，战犬。工作自然会告诉你，你是哪一号人物。等你越过这起事件的难关后，再努力准备大考也不坏。我也想回家买本教科书，将没拿到的资讯工程学位拿到手。」

他递出纸张——推断的建筑物/房间/坐标——下水道的管理设施。

「你快到这个地方去。我去【张罗武器】。电力消耗真的可以查到很有趣的东西。武器若顺利到手，就能给敌人迎头痛击了。」

少女接过纸张——不安忽然袭来。「……就我一个人去喔？」

男人迅速离开房间。「我很快就过去找你。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跟着——益发不安。「……你动作快点喔。」

「我会速战速决(A•S•A•P)。」纯正的发音——字字句句都让人感受值得信赖。他从警卫室拿出雨衣跟手电筒，一份给凉月。「你也快点行动。不要忘了，好有人在等待你的救援。」

说完派屈克便穿上雨衣，冲进大雨里——很快就不见人影。

凉月——看着纸张/运用脑内芯片确认位置与路线/奋力甩开爬上心头的不安。

将纸张收入怀中——穿上雨衣/——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

我会救出女飞官、击溃敌人——我要大肆挥拳、奋战到最后一刻，让那个阿肯色男吓到直不起腰、对我俯首称臣。

然后——回到伙伴身边。回到执行了LEVEL 3的阳炎——受伤的夕雾——两人的身边。

尽可能速战速决(A•S•A•P)——抬头挺胸。

她冒雨跑了出去、死命压抑害怕隆隆水声的自己、只靠一只手电筒就冲进全暗的下水道。激流在隧道中发出死之音，由于深怕摔入水中，少女鞭策僵硬的脚，朝脑中显示的地点迅速接近。学那个男人在岔道确认坐标、学那个男人毫不埋怨就钻进狭小的风导管、学那个男人匍匐前进、前进、再前进——接着冷不防撞见了「那个」。

老旧的净水设施——多数下水道聚集的空间——陈旧的帮浦耸立之地。

通明的灯火下，近二十名唐装男挤在一起。

赤裸的女飞官被以锁链吊起，大伙儿正一拥而上切割她。

依照米海尔指示——十七口棺材全部巧妙地迭在两辆卡车上。

钉上棺盖的棺木——其中两口已清空＝内容物全倒在仓库地板上。

量多到阳炎也不近垂涎的乳白色石头山——「钻石的原石」。

「这就是黑犬报告里所提到的，纳粹子孙送来的<货>。」米海尔说。

MPB队员/特种部队队员/军人——各部队的头头表情都一样肃穆。

「听起来像是【血钻石】……」步兵连队的小队长——神情不悦。

「这座机场竟然是它的流通渠道之一。」<特宪>队长法兰克——表情羞惭。

「……染血的？」英语发音——不由得找起血迹的阳炎。

「最早是某个人权观察团体如此称呼的。」米海尔说明。「满载武器的货柜是幌子。敌人的目的不是武器，而是回收【货款】。」

阳炎——惊讶。「价格如此高昂的武器，是卖到哪里去了？」

「【非洲】，你要牢牢记住，狙击手。这些只是【一小部份】。光是这十七口棺材的货量就值数千万欧元了，却还不到全体的百分之几。」

「非洲？」阳炎——更加惊讶了。「卖给恐怖分子吗？」

「卖给政府军、游击队、民兵与民间人士等【所有需要的人】。尤其俄制自动步枪轻巧得连青少年都会用，有些区域甚至家家户户必备一把。」

「……兼职当成家电了。」阳炎——超越了吃惊的程度，整个人目瞪口呆。

「据说契机是苏联解体。」步兵连队小队长——一脸唾弃不屑的样子。「军军火走私贩大举涌向希望独立的各国……然后，大量武器就这么因为苏联解体的混乱领不到薪水、为生计所苦的军人们流通出来了。」

「足足有五百亿欧元。」米海尔——沉重地讲述历史：「手枪、机关枪、地雷、飞弹、反战车炮、装甲车、战车，甚至连军用直升机都有——短短几年，巨额的武器便辗转流到非洲各国的各个角落。战火与死亡以先进国家计算机普及化的几十倍速度蔓延。代价就是象牙、钻、石油等【让先进国家富饶】的资源。在这当中，军火走私的共通货币就是量少价高的钻石。」

「犯罪会呼唤犯罪。」<特宪>队长法兰克说：「二十世纪末有几百亿欧元的资金流动，是来自武器与钻石……而那一大笔资金与专门洗脏钱的国际性洗钱管道一体化后，更加无法抑制。」

米海尔——鞋底踩上石山。「就这样，【武器跟钻石】成了各个犯罪联盟、各种政治交易、各项纷争的巨大根源之一。这些名为武器的柴薪之所以能丢进纷争之火焚烧……就是用非洲诸国数百万人的血换来的。」

阳炎——有点被男人们的愤怒震慑住，提出现实面的问题：「……为什么要装进棺材里？」

米海尔坏坏一笑——煽了煽手中的那束档案。「本来该装在这些棺材里的死者，职业多是志工、外国导游或翻译人员，甚至足球亲善队伍都有。总之大多数都是从事违反国际法的军事行动赚钱的人——佣兵。」

法兰克瞪视米海尔。「那些人的遗体呢？」

「那些人的下场，自然是成为野兽、蚊蝇与细菌的饵食和温床了。本名往往没人知道，【无家可归的死者】正是最佳的掩护。不用也以捏造什么，因为那些家伙本来就存在于这个社会。」

法兰克——傻眼。「你还真清楚。」

「哪有，不过是以前听到的皮毛。」

就在此时，阳炎以自然得连自己也觉得恐怖的态度开口：

「在你【扛着来复枪与世界各地旅行】那时候吗？」

男人们都吓了一跳。其中最惊讶的当属阳炎本人。

不会吧？我怎么会蠢到以这种形式踏入米海尔的过去？

阳炎对于自己的失言也愣住了——我们无法帮腔或扯开话题。周围男人们脸上的表情都这么告诉她。

「对。」米海尔——惯例地对阳炎露出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的性格笑容，第第一次承认「那件事」。「我还学到了更有用的事情。你知道在非洲发现象牙之类的走私品时，要如何【处理】吗？」

「不知道……」阳炎——话带犹豫/忸怩不安。

《中队长。敌人开始在地下通道移动了。》通讯——米海尔腰间的无线电对讲机＝立刻应答。「好。人数与武装呢？」

《监视器画面看到的只有六名……全副武装。没看到白种女人。》

「应该也移动了。引导一般民众与伤员往地下通道。立刻准备战斗。」

《了解。》结束通讯——米海尔转头看着男人们。「不出所料，敌人放弃了塔台，准备进攻这里。技术人员都已移动到地下道的通讯车。当我们发现敌人的目标不只是破坏战斗机，还包括取<货>时，就能够有效地迎击对方了。不管怎样，<货>在我们手上，他们也不知道战斗机的去向。」

「痛快！」知道战斗机去向的法兰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也配合敌人放弃航厦好了。在这座仓库设下陷阱、迎击敌人。这段期间在从敌人撤走的塔台区让一般民众与伤员逃到机场外面——你觉得这么好吗？米海尔。」

「很好。之后我们也要活着回家。这点千万别忘了。」米海尔——拿起棺盖。「戏法人人会变，只是巧妙不同。这次我要把他们骗得团团转。你可以上阵了吗，阳炎？」

「这次我不会害怕。」阳炎——对于自己的失言毫不计较的米海尔满怀感谢/浮现自然的微笑/告知对方期待的答案。「【我与我的来复枪都没有问题】。」

米海尔颔首——严格的表情/似乎渗有一丝更甚以往的信赖感。

「第三回合即将开战。我要告诉那群人，最后站着的是哪一边。」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应该要等待派屈克拿到武器赶来支持才是。

她不认为自己一人就能击溃全部的敌人。与近二十名唐装男为敌——一面就出那名女飞官、一面要保护她，还要击溃所有敌人——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醺——！醺——！醺——！」唐装集团——狂热得吓人。

通风口格栅的对面——那个旧式净水帮浦看起来就像是祭坛。

一旁——三名灰色唐装男/交错着蛇腹手臂/上头——穿着红白旗袍的白发女蠕动着涂成朱红色的蛇腹四肢，异常地婀娜多姿。

双手被锁链吊在帮浦上的女飞官——衣服全被割裂，背部、腹部与手脚全是格子状的割伤。显然是唐装集团的利爪干的好事——伤口皮开肉绽。

「醺——！醺——！醺——！」

蓝色唐装男命令几个黄色唐装男切割女人的身体。然后他不知依什么样的顺序，将女人背腹手脚的皮肤像在撕贴纸般，一片片剥下来。

女人的尖叫声闷在口中＝为了不让她咬舌自尽而堵住了嘴——唐装集团依然叫个不停。

「醺——！醺——！醺——！」

几个红色唐装男从蓝色唐装男手中接过小块的四角形皮肤切片，走近旗袍女郎，一片一片小心翼翼贴在她涂成朱红色的蛇腹手臂上。

仿佛那样做，那双机械手就会变成活生生的真手似的。

「醺——！醺——！醺——！」

跟以前见过的俄罗斯人那种合理而无情的拷问截然不同。

惩罚叛徒的拷问/自成一格的仪式——他们打从心底享受那个仪式。生命打从一出生就遭到否定、裹着屈辱人生的家伙们的娱乐——难以收拾的热情——「臭得要命的自卑感」。

凉月感到藏在体内的「那个」，忽然起火燃烧化成「别的东西」。

自己仿佛成了喷射引擎，正告诉运转喷出猛烈的火焰。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那个女的不会死——那些家伙在爽够以前，不会下杀手。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还有时间/还可以等——派屈克肯定很快就带些武器现身。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但是，现在有人极需救助——眼前有位受害者陷入痛苦与屈辱的泥沼，而身心正不断被可惜啊无法磨灭的伤痕。

凉月体内深处有某种东西猛烈膨胀开来，远远凌驾于之前一直在寻找出口宣泄的感情。炽烈的愤怒——以及更炽烈的「某种情感」。

应该要等待救援才是。

等你个头！去他妈的！派屈克何时会赶来还不知道哩！此时此刻就只有我在。现在能就那女人的，就只有我。只有在这里的我一个人。

更何况，我最讨厌的就是拷问。打从心底厌恶至极。这种事叫我再忍一秒钟也忍不下去。

于是，伴随着愤怒爆发的「什么」化成再清楚不过的思绪，整个人为之沸腾。

这里是我的国家。这里是我的城市。就算其它人允许，我也不允许。怒火淬炼、热情磨制而成、闪耀着光辉的笨重楔铁冷不防钉入自己的根本。恐惧、迷惘、犹豫也全在瞬间消失无踪。

「传送开封。」

凉月打烂通风口盖一跃而下——在空中机甲化＝一秒多。

赶往化为祭坛的帮浦正下方——赶往亟需救援的女人身旁。

黄色唐装男正要在女人身上刻下新爪痕——朝他的脑门猛然挥拳。

「磅！」——拳头字男人头顶贯穿脚下——几乎是拳头先落地。

男人的头/胸/腹因为雷击化成了血雾，只有四肢仍保留形体、在空中飞舞。

唐装集团不约而同跳开/大吃一惊/骚动不安——红白旗袍女王看到突然扑上来的漆黑特甲少女，不明所以的喜悦让她眼睛闪闪发亮，露出笑容。

莫名其妙的微笑——或许她是在为「身为同类的少女」到来感到高兴。

谁理你啊。

占据脑海的念头只有一个——「这女的肯定是这群人的头头。」

凉月——笔直瞪视那个女的/笔直冲上前/笔直攻向「头头」。

以手做轿载着女性的三个男人漂亮地同时跳往背后——保持距离。

其它唐装男的蛇腹四肢，如刀刃怒涛般自前后左右袭来。

凉月——压低身体防御——上身前倾/只知前进的近身战法。

刀刃手脚接二连三闪现——掠过•耙抓•撕裂•深砍•突刺。

她队所有刀刃视而不见——直直朝三个男人扛起的女性——一路挺进。

想营救女飞官，双手就得空出来——无法战斗。

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以人质性命为护盾，得装出不知人质为何物的态度。为了让敌人全都跑来保护「头头」，得装出一味胡乱挺进的样子。

「你等着，白发混帐！我现在就将你大卸八块、送给这些家伙当见面礼！同一国的同胞，你们爱怎么撕就怎么撕！」

被毫无忌惮又闪亮亮的刀刃群敲击•缠绕•切砍•突刺也未曾停下脚步的凉月——四肢一下子就支离破碎，再度执行传送/忽然无线电(犬笛)响起。

米海尔的声音：《呼叫黑犬。现在方便通话吗？》

《我找到女飞官了，正在大闹敌阵，勉强可以！》

《那你静静听就好。<货>已经查明了，是满满的钻石。寄货人不明，但应该是拥有苏丹多处采矿场，因为调停纷争而封闭矿场的负责人本人，不会错的。接下来我们将与敌人进行最终决战。不用急于一个人收尾。「不管怎样都要平安归来，你的伙伴在等你」。》

《了解！》突击手英勇应答——将缠绕上身的蛇腹四肢，连同自己的手脚一并粉碎，继续前进。

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背负着凉月难以想象的不幸——说不定与她之间还有共同点——若不是各为其国，她真的很可能会对这群奇形怪状的闇之子惺惺相惜，但现下的她只能疯狂挥下钢铁之拳。

要用拳头让这群在「我的国家」、「我的城市」进行血祭的家伙明白他们得付出多大的代价。要让这类坏蛋知道「这座城市有我在」。那正是现今自己从头到脚的存在意义。

叁

航厦——黑白唐装一组/红灰唐装一组/共计十二人自地下进犯。

在B闸门通道埋伏枪击的MPB——立即撤退＝将唐装集团诱入逃生通道。

「唐装集团会从航厦旁的通道过来。待室内组完全将他们诱进来后再予以迎击。」

仓库正下方——停放在运货用地下道一角的通讯车内＝米海尔接连发出指示。

「恐怖分子都集合到南边了。不出所料，大约十来人。敌方特甲儿童现身时，仓库组就往仓库东

侧撤退。不要浪费子弹。」

地下通道——<航警>正引导数百位民众与伤员前往敌人撤离的塔台区。

虽然一声枪响都没听到，仍难保途中不会有人陷入恐慌，<航警>人员除了自己要保持冷静外，也

负担让他人保持冷静继续前进的要务。

机场跑道——武装犯集团自地下通道出现，冒雨跑入服务区，朝仓库通道口逼近。说时迟那时快

，军人•特种部队•MPB队员分别从装甲车/升降机卡车/空桥组成的路障遮蔽处，一齐朝敌人武装犯集

团发动射击。

武装犯回击/以附近的供水卡车作为掩护/一步一步朝仓库进逼。

在六百公尺后方观看他们行动的女人——红三＝在搭乘飞机用的扶梯车上，以机械左眼辨视/望远

/探测仓库通道口——诧异得瞇起右眼。

「宪兵的特甲儿童不在其中。是为了保护民众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吗？还是有陷阱……」

「直接把那里烧了，自然就会出来啦。」陆王——任凭雨滴打在身上，不高兴地大口喝着雨水。

「啊——雨让我变得更渴啦！」

「那你干嘛还喝啊。」秋水——拿除臭剂朝自己身上狂喷。「这样一来，虫子就不会爬到我身上

了～我准备OK了，红三姊。」

「等我开火后，你们就出动。烧了战斗机无妨、<货>可别烧掉。」

女人——扛起脚边的针刺飞弹/做好射击准备/锁定路障一角/没怎么确认敌我双方的识别码便露出

坏心的笑容，开启扳机。

「不管你有什么企图，我都会彻底击溃的……米海尔。」

那句话被猛烈的飞弹发射音给掩盖住——陆王与秋水从阶梯往空中一跳。

「传送开封。」

两人的四肢/身体/脸部笼罩在白热光辉中的同时，路障当中的空桥侧腹被飞弹击中、灰飞烟灭，

自倾盆大雨中窜出，红色火焰不断爆裂延烧。

黑铁特甲猎兵在跑道上疾走——竞速滑冰的姿势/电锯轰隆作响。

赤铜特甲猎兵不一会儿飞来——朝路障发动炮击/扫射/炮击/扫射。

装甲车翻到/升降机卡车成了蜂窝/路障化为火海。

无人伤亡——第一发飞弹袭来后，军人•特种部队•MPB队员旋即撤退。

陆王的突击——肩部冲撞＝装甲车飞上天，仓库墙壁破了个大洞。

陆王从那大洞冲进去——货柜遮蔽处射来子弹＝以巨盾挡住/回敬扫射。

他冲撞货柜。「那个矮不隆咚的小不点在哪里——！」

货柜对面是第二路障＝供水卡车/牵引拖卡车组成的墙壁。

陆王不以为意地挺进——跳跃——尽管一身重型装备，他依然轻易越过了路障。

正前方——货柜围起的空间内，停放着覆有蓝色防水布的物体。

唐装集团也从室内通道入侵仓库——比陆王早一步逼近目标。

「快让开，混帐——！」陆王——气愤地朝防水布挥下电锯。

随后，唐装集团合力以蛇腹四肢将防水布撕成碎片，露出内容物。

不过那是以车辆与钢管组合而成的冒牌货——供油卡车/油槽。

油槽上设置了陷进——攻坚用炸药的远程点燃装置。

「这什么？！」陆王迅速举起巨盾——唐装集团不约而同翻身退避。

早已退到仓库东侧的队员们点燃炸药。

周围全染成白色的亮光——火炎冲破了仓库屋顶，烧焦了航厦、第二路障的卡车群也被爆风炸上

天、接二连三飞出屋外，几名正想闯进的武装犯惨遭命中，五体俱碎。

「怎么回事？哥哥，你做了什么？！」秋水——在空中吓到了。

「那不是战斗机？！」女人——在扶梯车的阶梯上半举着来复枪，惊愕不已/环视周围。「那会藏

在哪里？！他们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将机体拆解完毕——」

仓库西侧火势熊熊延烧之际，东侧忽然驶出一辆卡车。

紧接着又使出一辆——驾驶座上都没人/方向盘与油门被固定住/然后，女人的机械左眼捕捉到了

货台上堆栈的「棺材山」。

「可恶！！米海尔发现<货>了！！」女人恨恨地举起来复枪/瞄准卡车轮胎/瞬间闪光炸裂，夺走

了她的视野。

光的直击——女人慌忙别过脸/右眼拼命眨呀眨/左眼红光闪烁。

女人移回目光时——两辆卡车的载货台已经熊熊起火燃烧。

用锁链跟棺材绑在一起的油槽/攻坚用炸药——宛如会跑的篝火。

女人——发出不成语的尖叫/抓起腰间的无线电对讲机怒吼：「陆王、秋水！立刻阻止那两辆卡车！灭掉<货>的火！马上扑灭！」

秋水飞旋返回——扫射＝粉碎卡车车头/前轮脱落/火花四散后停下。

下降——他由既是右臂又是炮管的交通工具下来，站在地面/伸出左手/扯断锁链/棺材山崩落——

化为煤炭的小石子散落一地。

《钻石营火啊……》秋水的通讯＝傻掉了的声音。「不行啦。棺材和石头都泼上了油，烧得乱七

八糟。我也没有灭火器材啊。」

《火交由其它人扑灭！你快去阻止另一辆！》

陆王从燃烧的仓库冲出——全身着火狂奔/用雨灭火/身上冒着蒸汽，怒气冲冲地追上卡车、挥动

电锯将两个后轮全都拆了。

货台掉落/切削跑道——燃烧的棺材散落、车子也停了下来。

陆王——怒吼：「混帐东西！有种就别耍诈，放马过来！」

秋水——将手伸进火里面捡石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燃烧的石头烧得焦黑，逐渐变小的样子。《挺

会烧哒嘛～钻石的元素是不是跟煤炭一样？》

《我哪知啊！快找到那个小不点，还有那个红发美人——》

刹那间，「两人出现了」。

棺材——第一口从倾倒的货台掉落地面的棺木被纵切为二，夕雾从中飞奔而出，自火焰彼端以最

强力量朝陆王右臂挥下钢丝。

电锯的链条•轮圈•引擎•机枪枪身被切成碎片/喷出火花。

「什么啊？！」陆王——愕然/机枪弹匣炸裂、手臂也碎裂纷飞。

棺材——对载货台最下方的那口棺材棺盖被踢破、阳炎从中飞奔而出，朝站在地面的秋水猛然深

处来复枪，防火素材随之散落一地。

完全零距离的射击——枪口接触到秋水的头盔正面的瞬间就已开火射击。

子弹高速射入——秋水的头盔凹陷•瘫扁•碎裂•裂成好几块、露出鲜血淋漓的左脸。

尖叫——是秋水的右臂也是交通工具的「那个」喷出了抗磁压，以惊人之势逃到空中。

阳炎——并不急着追，这家伙的特甲有时间限制。她会给他重整旗鼓的「时间」。

眼前比他更该迅速击倒的对象，另有其人。

离自己所在之处五百公尺远的地点——扶梯车阶梯最上方。

似乎很爱从高处俯瞰人群的女人——其外形/怒容/半举的来复枪清晰地出现在探测信息之中。

女人也知道阳炎现身后，迅速举起来复枪瞄准。

机械义眼——或许不用靠那个，女人本就已拥有优秀射手的锐眼。

此时，阳炎忽然明白了米海尔对于优秀射手玷污来复枪一事感到的悲哀。从目前玷污了来复枪的

男人——他的悲痛，阳炎感同身受。

她又接收了男人的另一样东西——并在自己体内生了根。

越接近那个人——那个人就会离她越远。

等她承袭了一切之后，那个人肯定会离开的预感更加强烈。

即使如此，她还不想辜负他的期望。因为那个人相信她办得到。因此毫不犹疑……

射击。

她/我/阳炎/被充实的狙击手那股虚无与透明的悲哀所盈满，听见了自身发射的子弹回音。采取站

姿击发来复枪的女人瞬间消失，那一步是指挥恐怖集团的女人，亦不是拥有恐怖利眼的射手，而是被

击穿胸口的冲击撞出站着的场所、从自身爬上去的高处掉下来的女人。

「臭小不点！！」陆王——忿恨＝以肩部的雷击器撞击——夕雾迅速躲开，背后的卡车被轰飞、

掉到数十公尺外。

夕雾——左手固定在自己胸前，迈步开跑/跑向仓库/跑到让她做出自己领域的地方。

陆王——在市区右臂的状态下试图取回平衡，穷追不舍，不久冲击袭来。

右臂——离他不到一百公尺的阳炎开火，击碎了雷击器。

重量失衡单膝跪地的陆王——切削跑道/举起巨盾/抵挡射来的子弹。

夕雾乘机冲进仓库——阳炎也一面开枪一面追上夕雾。

芯片旋即侦测到有无体自头顶逼近——阳炎迅速往旁边一跃/躲到卡车遮蔽处。

重整旗鼓的秋水开枪扫射——卡车被射成马蜂窝。

「你果真是～～超有韧性哒大美人～」再次传送的赤铜色头盔传来说话声——全然感受不到疼痛

与冲击、一副陶醉样的怪异声调。「我不会马上杀了你～我要肢解你的手脚～啊哈～」

他以左手拉出链状机雷——同时炮击——卡车爆炸。

秋水甩动锁链，想乘阳炎逃出来或被轰飞的瞬间一把逮住她。

下一秒，自火海另一头袭来的子弹精准射穿锁链，在秋水手中炸裂。

秋水的左手指全都消失不见——沐浴在崩裂的无数碎片中，于半空中摇晃。

一直趴在地上忍受爆炸气流与火焰高热的阳炎——迅速翻身仰躺射击。

一发、两发、三发——全数命中包覆在特甲的胸部＝特甲碎片与子弹火花四射/混乱的秋水将炮管

指向射手。

阳炎迅速起身跑开——背后乱炮扫射＝跑道上升起好几道火柱。

她将抱紧灭火器跑来的武装犯一一射倒，躲到他们现身的地下通道。

突然间，同伴遭受攻击的缩写KSE在脑中忽明忽灭——阳炎吃了一惊而停止深入地下，回头看向仓

库。

夕雾正要冲进仓库——全身烧伤的黑色唐装男自入口出现，猛然一跃挡住她的去路。

放射钢丝的夕雾——弹开蛇腹右手/弹开左手/弹开右脚/弹开左脚/男人在空中所起脖子避开瞄准

头部的钢丝。

唐装男以肩膀撞来——夕雾＝左手被固定住，无法取得平衡/摔进水洼中——胸中的疼痛炸开。

剧烈咳嗽之后爬起来的夕雾——口中溢出血丝/固定左手的绷带染红了。

同样跌倒的黑色唐装男——蛇腹四肢扭动•跳跃•横扫而来。

夕雾的左脚被撕裂/再度倒地/口中冒出鲜血/黑唐装欺近——枪声响起。

<特宪>队长法兰克与两名队员开枪射击——黑唐装男以四肢抵御枪弹之际，忍痛吞血的夕雾以最

大力量放射钢丝。

黑唐装男右手右脚被切断，头•胸•腹均被射穿，但倒地的他依然瞪着夕雾，想要发射左手刀—

—就这样死了。

「要不要紧？！」法兰克询问夕雾——背后忽然传来尖叫声：「蚁骨！」

全身烧伤的白色唐装男飞奔而至——甩动蛇腹双臂。

切断了<特宪>队员的枪支、手刀刺入法兰克胸口。

逃过一劫的队员怒吼/开枪射击——白唐装男一面双脚抵御枪弹一面欺近。

枪声——「来自背后的子弹」——贯穿白唐装男的胸口＝拉出长长血丝。

一闪——夕雾的钢丝割断了白唐装男的人头。

他的身体扭动着四肢跌倒——人头滚进仓库内。

「法兰克！」射穿白唐装男背部的米海尔——一般民众与伤员已疏散完毕/来到地上指挥现场/与

队员们抱着来复枪跑来。

夕雾看着救了自己的<特宪>队长口中鲜血直冒。法兰克也看着夕雾，露出苦笑，像是在说：「没

想到会变成这样。」又像是在说：「我早有预感会这样了。」

夕雾连开口道谢的时间都没有，隆隆作响的车轮声便以逼近。

已经没有余裕在仓库做出自己的领域，因此腰间的打桩机一传送过来，夕雾立刻朝四方放射桩、

于仓库入口筑起钢丝防护盾。

米海尔将法兰克拖进深处——队员们纷纷躲进货柜遮蔽处做好开火准备。

仓库内倏地响起枪声——在爆炸中幸存下来的灰色唐装男，尽管严重烧伤，仍以机械级的行动力

逼近队员们。

枪声——武装犯与军人在仓库正门口枪战。

无处可逃——到处都充满了鲜血与痛楚。

隆隆作响的车声——至今仍未传送新右手的陆王，直线朝夕雾逼近。

她自然地「感受到了」——那个少年想等到护盾坏掉再申请传送。

那个少年最依赖的东西，不是电锯、不是机枪、也不是雷击器，而是护盾。

夕雾睁开眼睛——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犯了什么错。

一开始从棺材冲出来时，她真正该瞄准的部位不是持有武器的右手。

左手的盾——才是少年「最大的武器」。

夕雾放射右手的钢丝——张下的钢丝网将自己的身体拉到空中逃走。

陆王扬起水花跳到位在空中的夕雾正前方，将护盾面向她。

巨盾弹开了所有钢丝，并且放射程度惊人的抗磁压爆风。

冲击——钢丝形成的防御墙被震成碎片/仓库入口被压扁成大上一倍的圆形/夕雾伸出的右手亦被

压扁、整个人撞上仓库深处的货柜——她勉强护住左手没被撞断、鲜血与白银液滴洒落，摔倒在地。

与军人会合后，连手击倒灰色唐装集团的米海尔等人——满脸惊愕地看着倒地的夕雾/看着犹如巨

大弹痕的入口。

见到陆王降落在仿佛被挖空的地板上，众人在愤怒与恐怖的侵袭下举枪。

夕雾——视野模糊/以碎手残脚挣扎/胸中的痛楚陆续炸开/颤抖/体内的勇气消失殆尽、虚无的歌

声再度于脑中响起。

「总～算肯乖乖哒啦，觉悟吧，小不点～」

陆王丝毫不把队员们的枪林弹雨看在眼里。

头盔深处发出的危险刺耳声音，让夕雾恢复了神智。

少女眼睛聚焦——认出了黑铁特甲。吞下低吟的虚无歌声、吞下自己的血、吞下因为胸中炸开的

痛楚而差点喊出声的哀嚎。

她咬紧牙关执行损伤手脚再度传送——颤抖着起身。

陆王嘲笑似的点了点头——举起巨盾护身。

《夕雾——！！》阳炎——跑出地下通道、顾不得被秋水自头上狙击的危险，直奔仓库。

陆王双脚引擎发出隆隆声——车轮准备猛烈回转。

秋水旋回——捕捉到阳炎在地上奔跑的模样，进入扫射模式。

忽然喷火的「某物」自黑暗彼端朝两人袭来。

「什么东西——？！」陆王藉由探测得知「那个」自背后逼近——瞬间推到跑道上。

「什么玩意儿？！」秋水藉由探测得知有东西逼近——迅速闪避。

紧接着，藉由高度诱导机能能正确追踪两人动静的两个中距离对空导弹，分别漂亮命中举盾的陆

王与企图高速上升的秋水。

陆上/高空——产生高温火球＝「砰！」爆炸声响彻这一带。

阳炎——愣住/忽然听到某种声音/惊讶地回头看着跑道，吓得她目瞪口呆。

至今持续为大雨与夜色所掩藏的秘密，即将从跑道彼端登场。此纳众多武器的武器舱——高度技

术制成的轻金属机翼，缓缓现形。

夕雾——踉跄地走到仓库外面/凝视黑暗。她顾不得藏身处会被知道，轻声说出拯救己方的恩人之

名。

「……太公望先生。」

异常平静。

疯狂扭动的蛇腹四肢海——刀刃音/火花/血。

「醺——！醺——！」唐装集团的叫声——宛如轰隆洪水声，「杀！杀！」

周围的骚动越狂热，自己的内心就越平静。

凉月不叫嚣——也不躁进。

合力前进——迅速闪避/全力排除障碍/勇往直前逼近目标。

让自己成为全部敌人的目标——心甘情愿承受所有攻击与灾厄。

俨然真的成了一颗拥有意志的子弹。

继续前进。

告诉她那句话的男人声音在脑海中闪现——既不狂热、也不强硬的平静声音。

充满意志与信念、充满判断力与行动力、不畏败北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知不觉间成了凉月自身的声音，盈满心中——成为命令自己「行动」的力量。

笔直前进——继续前进。

被撕裂的手脚——到底传送了几次，她已懒得算了。

她突然察觉到自己有后援。

她突然察觉到，有人源源不绝地提供让自己不断向前的四肢。

刻在身上的无数手术痕——透过镜子看到的景象鲜明地苏醒。

丑陋的疤痕——那正是某人想让她活着的证明。

凉月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自己明明在前进——却不时感到背后有人支持自己。

好大的福报。

她紧紧地、牢牢地——握拳。

有种想在拳头里握住「什么」的感觉。

明明以前觉得什么也没有。

明明以前觉得手中空空如也。

现在却有种绝对不能放手的感觉。

想要「握住」——

某人为了她而不愿放手的事物——一切的一切。

紧紧握住。

牢牢握住。

现在，我可以前进，一定是托那个的福。

现在，我可以前进，一定是因为没放开那个。

现在，我可以前进，一定是因为握住那个是我唯一的荣耀。

肯定是这一路走来，我从没舍弃性命、痛苦与愤怒，紧紧握住一切的关系。

前进——前进——在紧握的拳头陪伴下——继续前进。

来要自己性命的那些人不可怕——被他们伤害也不痛哭。

痛苦的事有生命在眼前被夺走的悲哀——她察觉了这点。

以憎恨比自己幸福者维生——以夺走别人幸福为乐的人。

跟「与自己同样为恶臭所苦」的人互相厮杀的苦。

好想笔直冲入眼前逼近的刀刃群。突破敌阵、阻止他们。

好想将那个中国女人抓起来，告诉她别再做这种事了——

此时，旗袍女郎已经逼近。

蛇腹刃浪迅速退潮、旗袍女郎露出微笑腾空一跃，挥舞涂成朱红舍的手臂。

意料之外的攻击——弹开朱红右手/闪避朱红左手/却还有东西逼近，让凉月为之震惊。

「另一双朱红色左右手」——她侧头闪避/《耳饰》的抗磁压勉强偏移了对方的攻击轨道/头颈的

特甲旋即裂开/手刀浅浅划过额头与脸颊。

旗袍女郎与突击手错身而过，降落地面——凉月慌忙回头，看着「那个」。

挽起旗袍女郎及腰长发的「四肢」朱红手——肩膀两边各伸出两只，共「四只手」。

凉月＝毛骨悚然——到底要如何认知「那种东西」就是自己的手脚呢？她真的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旗袍女郎右边上方的手——贴了女飞官皮肤碎片的手，婀娜地扭动。

她是在对凉月宣告：你会跟那女人一样，我要剥下你的皮肤贴在这只手上。

不快/恐怖——凉月明白到旗袍女郎的主动迎击会阻止她前进而浑身颤栗。

凉月立刻朝旗袍女郎跑去——不让周围还剩十人以上的唐装男想到可以用吊起的女飞官当人质—

—让他们全跑来保护旗袍女郎。

当他们一齐发动攻击时，凉月顿时松了口气，感到安心不少。

旗袍女郎的行动让凉月停下脚步，唐装集团因而包围了两人。

旗袍女郎有意正面迎击，所以无人挡在凉月面前。

与首领正面对决，是出了让对方拿人质要挟之外最该避免的事——很可能会腹背受敌。

但是无所谓——凉月早有觉悟——我是为了女飞官才冲进来的，自身安危并非第一顺位。

对于神秘怪物挥舞着朱红四臂的攻势，凉月试着弹开•闪避•接住•反击，然而蛇腹四肢又从四

面八方挥舞袭来，火花在她的身体各处飞散。

凉月感到额头流出的血濡湿了鼻子。她无法果敢前进，而是承受着背、腹、手、脚累积的伤害，

一点一点地朝左右跳动的旗袍女郎逼近。

旗袍女郎的微笑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就连替换损伤特甲的余裕都没有。

即使背部遭到切割•突刺•踢踹——突击手仍然继续前进。

她倚赖紧握的拳头——弹开旗袍女郎的朱红手臂、打飞跳过来的其它唐装男/甩开缠绕的四肢/尽

管肉身的联结部份受伤，仍然又打倒了一个人。

旗袍女郎的效益越来越浓——打从心底享受这场庆典。

朱红手刀沿着奇怪的轨道往下——刺入凉月的右脚踝。

特甲少女不以为意继续向前——失衡——后方有人抓住她的肩膀/抓住手/抓住脚/勒住脖子/压住

背部/唐装男集团将她压向地面。

凉月＝高声喊叫——然后，掩盖叫声的巨响爆发。

水泥墙碎裂、净水管拦腰折断。众人本以为会有钢铁巨躯从后头现身，紧接着却爆出「咚咚」、

「咚咚」、「咚咚」类似打桩机的声音。

看来不像是对人用的大口进炮弹命中唐装集团、他们的蛇腹四肢连同身体全都灰飞烟灭。

「哇！」唐装集团发出惊愕的声音，而当他们放松抓住凉月的手那一瞬间，凉月旋即甩开束缚，

钢拳猛然挥向旗袍女郎。

旗袍女郎四只朱红色的手臂同时弯折——下方的双臂手腕碎裂飞散。

凉月右脚碎裂/身子前倾翻滚倒下——旗袍女郎朝后方大跳跃逃走。

炮击声陆续响起——旗袍女郎迅速看了蓝色唐装男一眼/蓝色唐装男不知喊了什么。

幸存的唐装男一齐空翻/逃进周围的隧道/蓝唐装男与旗袍女郎看了站起身的凉月一眼，各自留下

盛怒的容颜与恐怖的微笑，消失在黑暗中。

撤退行动非常迅速——凉月不追＝以营救人质为优先。

从墙壁另一端冲进来后就卡在瓦砾堆里动弹不得的军用机体——机舱门开启。

「你的工作绩效好得吓人啊，战犬。」派屈克——看着地上十多具尸体说着。

「……是你太晚来了。」凉月——为了减轻肉身联结部份的负担，执行还送＝恢复成平常的手脚

，特甲一消失，身上的伤口便滴滴答答流血。

凉月不以为意，解开导管上的锁链，放下精疲力尽的女飞官——解开手上的绑绳/拿掉堵嘴的猿辔

/一见那遭到切割、剥皮的背部与腹部，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虽然自己也同样体无完肤，但看到女人的伤势却让她心痛不已、

派屈克挑了一具损伤较小的遗体，剥掉他身上的红色唐装——丢给凉月。

「启动金钥跟入侵路径都没有问题，只是扳机被防护程序锁住无法射击，费了点功夫才解除。多

亏你的伙伴从中协助，总算赶上了。」

「伙伴？」凉月挡住女飞官的身体不让男人看到，并小心在不触及伤口的情形下，轻轻帮她穿上

衣服。

电子音忽然响起。「判断是～要支持～小凉的～马上批准～」

声音来自卡在瓦砾中挥舞机臂表示：「我在这里！」的军用机体——吹雪的拟似人格。

「啊……」凉月——明白/全身发软/率直地表达感谢之情。「谢啦，吹雪。」

《不客气～失陪了。》机臂「咯哒」垂下——待机模式。

凉月费了好大的劲儿帮女飞官穿好衣服——但派屈克似乎不大关心、也没有过来看、径自检查军

用机体内附的冲击吸收服/以及不知在哪儿拿到的手枪。

「呜……」女人发出呻吟——握紧凉月的手说：「求求你……快将他……」

「他是谁？喂……」慌忙回握——女人又精疲力尽地昏迷过去。

「别勉强她说话。失血加上痛楚难保她不会休克。快离开这里吧。」派屈克——明明迟到还敢催

人/与凉月合力架起女人/走到通道时，他很佩服地说：「你真的很了不起，任务漂亮搭乘不说，战斗

时也没弄坏【它】。」

凉月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怀里忽然传来震动/铃声响起——的确很令人佩服。

她空出一只手拉出行动电话——贴在耳上。「是你吗？」

对方一板一眼地响应：《这里没有名叫「是你」的人。》

「你还活着啊，【本小姐小姐】」这是凉月风格的赞美——他响起米海尔通报的新信息/但还是决

定先问她最在意的事。「打倒特甲猎兵了没？」

《还没有——但我们已拟定好攻略方法。先不提这个——》

突击手打断对方径自说明：「先不提这个，<货>已查明是钻石。为了停战而关闭矿场的负责人寄

到这边来的。那家伙正是那个地方的纳粹子孙——」

《不可能！！》电话彼端突然以惊人的气势否决。《请别说那种蠢话！你……小姐你有什么根据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火大——这还是第一次，凉月真的对这个人生气了。

「那你就快去确认啊！你知不知我们这边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受伤你知道吗！就算你现在心

情不好，有人拼死拼活要告诉你情报，而且正在跟敌人战斗，你居然断言那个人说的是【蠢话】！」

《呜……》冷不防传来哭泣声。《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来这情报真的吓到了对方——凉月口气柔和许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急于否决……拜托，

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这边的情报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本小姐这就去确认真实性。》感觉得到对方正在努力想重整心情。《……我们

这边也查明了【最后证人的代号】。是中国古代使用某种战术「奇门遁甲」的始祖……「太公望」。

》

发音太难了，记不起来——凉月努力想要理解意思。「那是什么战术？」

《据说是运用中国的占卜术，可由星星与方位吉凶打倒敌人。》

完全无法理解。「占卜……是要怎么打倒敌人啊？」

《那是传说。》所以不能怪它超脱现实。《可以隐藏己军的路线于无形、再不让任何人察觉的情

况下入侵敌阵，战斗时还能随心所欲神出鬼没。》

那种愚蠢到家的东西别说得煞有介事——正想如此回她时，灵光乍现。

隐藏路线？不让任何人察觉侵入敌阵？随心所欲神出鬼没？

不知从何而来——路径不明的航线。

躲过雷达探测入侵领空——飞弹防空网化为乌有。

高度技术下得以成立的系统——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其存在。

《传说中独具慧眼的人使用虚星占术，就能办得到——》

「等……等一下。」凉月茫然地打断对方。「莫非……【那个】是……」

肆

「【隐形战斗机】？！」

米海尔——听到队员们的报告大吃一惊/看着臂弯里的法兰克/感叹地开口：

「万万想不到……你会任凭它风吹雨淋。」

法兰克——苍白面容绽放笑颜/闭上眼/口中溢出血泡。

「你到最后都没发现，这感觉真爽……米海尔。」

「现在别说话……」臂弯里的男人身体变重了……宣告着生命的流逝。

「击退正面的敌人了！」步兵连小队长从仓库中央出口回来。「特甲猎兵呢？！」

「中队长！」MPB队员——在遭到破坏的入口外怒吼：「特甲猎兵还活着！」

「你留给了我们最后的一线生机……法兰克。」让遗体躺下后，米海尔起身——开启无线电对讲

机＝全队通讯。「但要快用完了。立即撤退。走一般民众的疏散路线追上他们。重复一次，立即撤退。游击小队也即刻收队。」

《战斗机怎么办？！》阳炎——大惊。

「不得已只好放弃了——」

「果然是【独自启动】的吗？」

现身在仓库的巴洛神父——愣住的米海尔开口：「请快点回去，巴洛神父。您的勇气令人赞叹，

但请别忘记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已有人伤亡。」

「然而我也有职责在身。」巴洛神父——既不动摇亦不退缩。「那架战斗机不受住服务器干扰而

启动了。恐怕那是——」

「不管那架战斗机是什么，我们即将失去一切战力。雨势不久就会减弱，直升机可望出动，但支

援部队全都来不及。乘敌人破坏那架战斗机的期间，让你们与部下顺利逃脱，是我的职责。请您务必

见谅——」

《夕雾？！》阳炎——声音急切/开放为全队通讯。《你要去哪里？！中队长！夕雾她——》

《一定得保护那孩子。》夕雾——声音非常平静。《不保护那孩子不行。》

「回来，白犬！」米海尔——立刻响应：「马上停止战斗。你的伤势不能再战了，不能连你们也

丧命。放弃那架战斗机，立即撤退，一切以与黑犬会合为优先。」

《夕雾！快回来！夕雾！》

《可是，他就在那里。他一直在那里躲得好好地，却愿意路面解救夕雾等人。》

「你说什么？谁在那里？」

《太公望先生，他就在那里。》

《不能让敌人破坏那家伙——！！》

冷不防插入的全队通讯——凉月＝放声大吼。

《「那架战斗机是最后的证人」——！！》

她当然知道，像子弹如此小的东西，会带来这么大的效果。

那个能量的伟大之处是人生的全部。是将人生变成宝山的秘密。

知道那个小东西贯穿了自己的肉身、击碎了右边乳房、肋骨与肺。

女人思考着她仅剩的选择。是直接死去——还是完成任务后再死。

她缓缓地直起身子、颤抖着还能动的那只左手、在生命消逝前化为机械爬上扶梯车的阶梯。流失

了与摔下去时差不多的血量后，她终于爬抵最上方。那里放着已装填完毕随时都能击发的武器。

不是来复枪——而是能依据完成当前任务的武器。

她把那个拉过来、身体躺下，目光移向跑道。

熊熊燃烧的钻石山——火光照出了最新锐隐形战机的机翼，它的发动机产生低鸣缓缓驶来。

「人生是宝山」——「只要有枪与子弹」。她瞥了一眼燃烧的钻石山、心里千头万绪。

想着告诉她那句话的男人、锁定针刺飞弹的准星时。

女人的机械左眼捕捉到彼端射来的红色雷射光。

红色死亡线——在射手的意志与优异技术下，无言地宣告死亡的事物。

她立即明白，持有来复枪的特甲儿童正不偏不倚地对准自己的脸。

女人本来不能动的右手，下意识抚弄起垂于颈的方块——握住。

曾几何时分裂成一个人与三人的四人组……当年四人还同时在记忆不断掠过女人脑海。

开启飞弹扳机之后——子弹飞来。

那颗小小的物体将该带来的事物正确地带来了。它贯穿女人的机械左眼、释放冲击能量、轰爆头

颅、折断颈骨、直接贯穿飞弹的发射管，也击入本来要发射的弹头。

扶梯车的最上方爆出火球——女人的性命、肉体、紧握的方块全都成了无数碎片——化作尘埃。

阳炎相当吃惊，她探测到几百公尺外还活着的女人、也得以确认其完全死亡，却探测不到寥寥十

几公尺外的战斗机。

通讯车辆的雷达、特甲的探测装置竟无法在遮蔽物面积「几近于无」的跑道上侦测到那架机体的

存在。

肉眼看得到的物体——电子信息却到处都不存在。

夕雾朝着那架设计毫无一丝赘余、外形像是安全剃刀刀片的机体走近时。

《夕雾小姐。》

温柔——清晰的声音也在阳炎脑中响起。

夕雾停步——凝视机体——默默告诉对方，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不会惊讶。

《吾人希望与你联结……》机体告知：《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迅妹……同志……会死。》

「嗯。」夕雾——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啊。」

「夕雾？」阳炎——大吃一惊/跑过来。「等一下……联结？跟这架战斗机吗？」

「嗯。」用力点点头。「那位飞行员小姐，就是相信这孩子的话，才会来到夕雾等人的国家。是

太公望先生跟夕雾说，只要【方法正确】就能消除疼痛。所以，夕雾也想要相信他，想跟着太公望先

生到他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去哪里？」

夕雾一直凝望机体——清晰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联合国都市。》

「你说战斗机是证人……？」米海尔凝视着对讲机，仿佛那是什么怪异的东西。

「隐形战斗机最重要的，就是控制飞行的高阶计算机与程序。」巴洛神父——沉重的声音/沉重的眼

神。「我没听说中国有开发那些东西。他们很可能是用了代替品……也就是【应用了牺脑体兵器的技

术】。」

米海尔——瞠目/颤栗。「难道……那架战斗机上……」

「肯定【以某种型式使用了人脑】，而且大脑机能应该会与飞行员联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

抵挡得了主服务器的干扰。」

「中队长！」队员——畏惧地叫喊：「敌属特甲猎兵之一出动了。」

同事间爆炸声响起——车轮回转声/引擎声——「隆隆隆隆隆」电锯回转的响声。

遭到飞弹直击的黑铁特甲猎兵重整旗鼓，将被轰飞的护盾与四肢全部执行传送替换成新品，猛然

狂奔——扬起水花朝战斗机逼近。

「可恶！」米海尔——将对讲机挂回腰间/抱起来复枪就跑/跑到仓库外举枪。「全体听令！射击

那头怪物！用尽所有弹药也没关系！保护战斗机！」

仓库入口立即射出多道火线——陆王＝全然不在乎/直线超战斗机前进。

他开启无线电通讯：《你在干嘛啊，秋水！快点起来！》

回应——秋水。《我好像……怪怪哒～～哥哥……感觉很奇怪～～》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红三姊已经死了。我哒传送次数也逼近极限了。快点完成任务回去找

特拉克尔叔叔，听到没！》

他不待回应就朝战斗机逼近——夕雾/阳炎都在他的行进路线上严阵以待。

来复枪连射——陆王以高速Ｓ字蛇形闪避阳炎连续发射的子弹、持续逼近。

此时服务区车用道路的人孔盖被打飞，漆黑的特甲少女从下跳出。

一路从地下道狂奔而来的凉月——跳到陆王面前、全力挥出右直拳。

命中——铁拳嵌入完全没防备的陆王头盔正面。

雷击——「磅！」伴随着爆炸声，陆王的头盔碎裂/摔在路面上/以惊人之势回弹/跌摔/火花迸射

——大幅偏离行进路线，以狂奔之势摔倒在路面，滑行至数十公尺外才停下。

凉月——勇猛地比出中指。「这叫以牙还牙，你这电锯烂猴子。」

《口……恶哒东西～啊……是那个铁拳女～》陆王——像是在呻吟的无线电通讯：《你到底在干

嘛啊～～秋水……快点，你哒传送时间不是还有剩吗……》

塔台屋顶上——秋水被飞弹命中之后在此避难＝他从右臂的机车装甲下来，坐在屋顶迎头打开头

盔，雨水打在满是伤痕的脸上。

《真哒……怪怪哒……刚才我哒头疼得快像炸开了……忽然间就不痛了。而且心情变得好好……

之前明明头还痛得快裂掉……》

《头痛哒人是我～你这呆子。快把那架臭战斗机破坏掉啦！》

《知道啦，哥哥……》秋水迟钝地爬起来——坐在右臂的交通工具/用左手擦了擦满是伤痕的脸/

鲜血不断滴落。

抗磁压喷出＝轻轻轻飘浮——他正要关上头盔时，看到了「某样东西」。

浮在半空的长大炮管前段——他眨了眨渗血的眼睛盯着瞧。

有个少女以绝妙的平衡感站在炮管上。

她手里抱着湿答答的灰色军用夹克，身穿坦克背心、军裤与军靴，一对绿眸自垂落在湿脸上的蓬

乱金发之间攫住秋水。

「这是……什么……？幻觉吗……？」秋水——一脸茫然。

「怎么办？萤？」少女忽然说话了：「这家伙进入了心流(Flow)状态了。」(注：心流为一种将个

人精神力完全投注在某种活动上的感觉，会伴随高度的兴奋与充实感。)

「我还忙着塔台管控室收集情报，结果飞来这么个麻烦。」冷不防低另一个说话声响起——少女

的左手＝机械化义肢手动了一下/关节到处闪动着光芒/似乎在接收什么。「……看来是多人共享变通

抑制，让他承受得住LEVEL 3的人格变化了。」

「结果反倒进入了心流的快乐境界啊。」少女——喜滋滋的笑容有些空虚。「看来她也努力了好

一阵子。他会直接人格崩坏吗？」

「还有机会。」机械左手说。「假如他能自行进去人格时间面的话。」

「放着他不管也是个办法喔，萤。」少女——面向秋水盈盈一笑。

「至少给他最后的机会，皇，那会成为贵重的数据。」

（插图）

「这样做是温柔呢？还是残酷呢？」少女自言自语，开始在炮管上行走——笔直接近秋水。「是

哪一个呢……哪个都好。」

「这什么！这是幻觉吗？」秋水——突然变得很愤怒/左手拉出机雷锁链/甩动/横扫、「快点消失！快点离开我哒脑海！」

强光猛然发生——眼看甩动的锁链就要打到少女时，她的身影整个消失了。

紧接着爆炸声响起/无数钢铁碎片飞散——秋水＝茫然看着支离破碎的锁链。

炮管上——空无一人。才这么想，少女又咻地现身，微微一笑。

「我的透化防壁会【振动】。虽然比不上雷击器，但威力也相当强喔？」

秋水——一脸呆滞地看着少女——看着少女背上展开的东西。

四片很大很大的「蝗虫羽翅」像无色透明水晶般闪耀。

回过神来，少女的左手已逼近眼前——手掌紧贴着秋水额头。

紫蓬山精辟左手响起另一个少女的声音：「接下来才真正要进入你的脑海中，小子。你晓得如何

做梦吗？我这就将正确做梦的金钥传送到你的脑内芯片。」

然后，秋水的脑中忽然出现了那个。

《3729231713117》

意义不明的数列——那十三位数字，化为无数人声/无数的声响/无数的文字的意象以猛烈之势在

脑中忽明忽暗，某种东西激烈地扩散到意识的各个角落。

秋水——口中迸出尖叫，像是要甩落炮管上的少女般、朝黑暗暴冲而去。

「黑犬吗？快回答，黑犬。女飞官情况如何？」米海尔呼叫——无线电对讲机传来响应：《在后

面，派屈克……那个白人男性正带她回来。》

「你就是指挥官吗？」说话声——派屈克抱着女人自雨的另一端现身。

「是的。」米海尔——向队员下指示＝将女人扛进室内。「我们家的队员受你照顾了。」

「哪里，她替我解决了不少危机。我在她身上看见了惊人的毅力。」派屈克——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是她天生的素质。」米海尔——露出与有荣焉的性格笑容。「阁下的素质也令人敬佩。虽然

向一度逮捕的对象这样说有点奇怪，但在营救女飞官这件事上，我由衷地感谢你的协助。」

「那就暂且忘记劫机案与我的来历吧。我想请教你一件事，你们逮捕了<红准>的干部吧？他还活

着吗？」

「他没了大脑，但依然活着。有余裕的话我还真想【用】他走几步险棋，可惜抽不出空。所以呢？」

「那我来【用】。」派屈克——直视米海尔。「我不会说什么原本他就是我的猎物之类的蠢话。

你们办不到的事，也许我做得到。」

「你先告诉我【用法】，我再回答你。」

「那个男人没有大脑，不可能存活下来。但若不能让他在幸福的气氛下死去就没意义了。所以【

我想让他回去找预备了他这号人物的家伙】。」

「原来如此。」米海尔递出手铐钥匙。「那你所谓我们办不到的事是指？」

「收拾理察•特拉克尔。」派屈克接过手铐钥匙。

「他在二楼航厦的西侧警卫室」。米海尔说道。「那位负责联络的少年之死，我深感遗憾。」

「那正是他的墓志铭。我在此也对全体殉职者表示敬意。」派屈克——严谨地敬礼。

米海尔也默默敬礼——派屈克迈步离开。

米海尔没有回头——以无线端对讲机指示。「受伤的人立刻到地下道避难，女飞官也包括在内。

还能动的人员以保护战斗机。能用来当路障的车辆全开过来。」

《中队长先生。》无线通讯忽然响起——是夕雾。《巴洛神父在吗？》

米海尔——迅速走向神父。「在。怎么了吗？小舞娘？」

《想请他帮忙「联结」夕雾与太公望先生。》

「巴洛神父。」米海尔呼喊——巴洛神父＝停下协助应急包扎女飞官的工作，转过头来。「……

什么事？」

「我们家的特甲儿童想请你帮忙，让她跟那架战斗机【联结】。神父明白她说什么吗？」

巴洛神父颔首。「就是与大脑机能联机……再连接下去，她的确会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米海尔——看着面容憔悴的女飞官。

「那架战斗机并非独自启动。她的大脑就是启动金钥(Tanzerin)。失血加上疼痛的影响，又要继

续抗衡住服务器干扰，负荷再加大的话会很危险。若是由特甲儿童担任金钥就不同了，反而可以接受

主服务器的支持。」

「联结作业需要多少时间？危险性大不大？」

「操作特甲儿童的钥匙密码所需的机材与权限，只要有联机官支持分析，十分钟以内就能结束。

危险性……要视特甲儿童的状况而定。不过，她为什么要跟战斗机联机？」

「好。」米海尔——开启通讯。「白犬，十分钟就可以联结完毕。赶快跟神父说明你打算做什么。」

《要飞翔。》夕雾——毫不迷惘。《夕雾要与太公望先生一起飞上天空——「飞到联合国都市」。》

「隆隆隆隆隆」——宣告已从打击中恢复的电锯声。

陆王——吃了凉月一拳后便躲进地下道/从阳炎的侦测范围中消失(Lost)。

自雨与夜的某处，毫不宽贷的意志再度随着隆隆声逼近。

战斗机——发动机产生低鸣，缓缓移动。

负责守护的凉月/阳炎/夕雾——遍体鳞伤/烧伤/肺出血——依然不甘示弱地等待敌人。

有得只是可靠的信赖感——三人到齐、必能连手终结敌人的决心。

载着巴洛神父与女飞官的通讯车驶出仓库——开往西侧滑行道。

剩下的十名队员及军人驾驶卡车来到跑道周围——筑起路障。

《来了。》阳炎——出现在探测装置上的信息，三人同时共有。

凉月正面冲出去——阳炎举起来复枪——夕雾回旋绕行。

电锯横扫而来/机枪同时扫射——凉月＝前一秒即高高跳起。

来复枪巨响——子弹通过凉月已不在的空间、命中路网的头盔＝一发、两发、三发——迸裂盛大

火星/接连不断。

陆王——损伤轻微——看不清前方，急速转弯闪避。

于绝妙时机滑进的夕雾——负伤无法奔跑/改为在地面溅起水花滑下、瞄准敌人的车轮双脚，右手

钢丝一扫。

陆王纵身一跃——凉月间不容发地跑到他的落脚点＝握紧右拳。

麾下的电锯因为来复枪慎密又精准的连续射击，冒出火花弹开。

偏离的扫射火线划破黑暗/掠过凉月的肩头——右拳仍挥击到底。

右勾拳被护盾挡下——护盾的抗磁压完全封住雷击器的效果。

凉月被推开——整个人弹向正后方。攻击对敌人的重武装起不了作用。

陆王降落——同时展开猛烈地扫射。

凉月翻滚躲闪——弹雨活像另一把电锯，射断了凉月的右脚。

乘胜追击的陆王——钢丝缠住了他的手•脚——仍不以为意地继续狂奔。

夕雾——拉不住/人被拖着走——以现有的桩打入地面，固定钢丝。

陆王的四肢迸发盛大的火花——被钢丝勒得死紧/只好放弃追击。

他气冲冲地挥舞电锯想切断钢丝时，比重的狙击袭来。

子弹命中陆王的头盔——火花/头盔产生龟裂/他以盾抵御下一发子弹。

申请传送得到新脚的凉月——英勇冲向敌人时，无线电通讯响起＝米海尔。

《准备就绪，叫白犬过来。》

《快走，夕雾！》凉月——毫不留情地攻击遭到钢丝束缚住的对手肾脏。

咚！雷击器彻底发挥效果——陆王一个空翻后倒地、让钢丝缠得更紧/深深陷入，迸出火花/他想

以机枪扫射，却被牵制在地面。

宛如挥动电锯大开杀戒的格列佛——愤怒地咆哮。

最后的钢丝操作完毕后，夕雾背向凉月跑了出去——经过阳炎旁边——衷心感谢两人的保护，忍

受伤口的疼痛奔跑。

战斗机抵达跑道——旁边是巴洛神父与技术人员群。

夕雾连忙上前——，背后的米海尔正在下令＝指示队员们将卡车排好筑成路障。

战斗机驾驶舱开启——夕雾毫不犹豫地把脚放在立起的舷梯上。

「……你真的要去？」巴洛神父——以沉重的眼神看着夕雾/看着她固定在身上的左手/看着渗出

绷带的血。「以你的伤势，真不该让你上这架战斗机。」

「凉月和阳炎也都在硬撑呀。」夕雾——一切了然于心的澄澈眼眸/清晰声音。「真正相信太公望

先生，愿意将心交给他的人也只有夕雾。」

巴洛神父——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想消弥罪孽反而增加了罪孽」这种老人经常抱有的忏

悔思绪，自然而然「传达」给了夕雾。

「您的手会痛吗？」夕雾——是个背负伤痛的人，感同身受地说：「神父先生的【痛】，只要找

到【正确的方法】一定也可以【消除】的。」

巴洛神父——脸上净是被看透的纯粹惊讶/很快又转成真挚的表情。「……你那边的连接调整由连

线官进行。我们负责战斗机这一边。你只要坐在驾驶座上就好。你有过大脑机能联机测试的经验吧？」

「有。」

「联机官的适性测验是无意识型，还是有意识型？」

「像是在睡觉的那一种。」

「那是无意识型……你不担心飞行仪表板的操作。我会设定好基础航空程序的自动驾驶飞行。千

万别对机体与主服务器主张自己是飞行员。就像你说的，你是以【中继】的身份让渡大脑机能，不会

成为主体。若是要求主服务器支持没有驾驶技术的呢尝试高难度飞行，一定会失速坠落、也会急速给

身体带来负荷。」

「夕雾明白了。」率直回应＝坐上驾驶座——巴洛神父与技术人员群用形状复杂的安全带将夕雾

固定在座位上。

「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巴洛神父忽然叫住她。

「……谢谢你。」他怀着深深的感谢——面露爱凄又温柔的微笑。

「是。」少女巧笑倩兮——巴洛神父帮她戴上面罩。

当她闭上眼时，「砰隆」的爆炸巨响传来，技术人员们「哇！」地惊叫出声。

夕雾脑中闪动着文字，意味着同伴遭受重创的缩写KSE—E忽明忽灭。

但是夕雾没有睁开眼睛——她相信早点起飞才能帮助伙伴。

路障另一边——水泥地产生盛大的龟裂。

陆王——怒吼。「LEVEL 1怎么这么耐命啊！！混帐东西！！」

缠绕的钢丝连桩子被扯下——恢复成液态，闪动着白银光芒。

高举的护盾发出抗磁压爆风——凉月死命躲闪/闪避不及被爆压波及轰飞/两脚扭曲碎裂/撞上作为

路障的卡车。

阳炎＝边退边射击——不是被对方躲过/就是被巨盾弹开/并回以炽烈的扫射。

超越常识的Ｚ字疾行——一转眼就被追上的阳炎＝飞身跳开防御。

陆王的肩撞＝雷击器——阳炎用来格挡的来复枪与左手同时折断。

少女的身体弹上天空，背部重重落地——翻滚/溅起水花。

再次申请传送得到新双脚的凉月高声呐喊、奋勇前进＝握紧拳头——面对冲来的陆王。

右拳/右肩——两个雷击器激烈冲撞——同时碎裂。

被撞飞的凉月——可恶/他妈的/当不下他/不是对手。

陆王逼近路障——米海尔在另一边大喊：「爆破！」

队员点燃攻坚用炸药＝卡车货台上的油槽爆炸——火焰跟黑烟巨浪来袭/陆王满不在乎地以左肩撞

击——撞飞卡车/队员、军人纷纷倒地/陆续射击。

陆王——视野与呼吸都被火焰挡住，只得Ｌ形转向/展开凶猛的扫射/他一逃出火焰，随即传来巨

响。

是战斗机发射的飞弹——陆王再次Ｌ形转向躲过/飞弹精准地追来。

他高举护盾——以抗磁压的爆风迎战/飞弹爆炸/爆压将陆王弹飞上天空。

坠地/退后——愤怒的通讯。《秋水！你到底在干嘛！！》

炮击来得突然——毫无准头。

附近频频升起火柱，新手脚一并传送过来旋即开炮的凉月与阳炎吓得目瞪口呆。

伤口出现了摇摇晃晃的飞天炮管——战斗机发射的飞弹再度逼近。

秋水——机枪胡乱扫射/布下弹幕/射穿欺近的飞弹。

遭火球吞没的秋水——在爆炎中摇摇晃晃急速下降。

溅起水花、削过机场跑道、迫降——秋水一从右臂的交通工具下来，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陆王

滑行道他身旁/打开头盔/破口大骂。

「喂！秋水！瞧瞧你这什么德行！还不快点起来将他们全杀光——」

「我不杀。」秋水——头盔开着/满脸是血，申请怯懦/泪水不断滑落。「我不行……哥哥。杀了

他们就等于杀死我们自己——」

「吵死了——！」陆王踢倒弟弟——猛踢对方的胸、腹。「你这猪头，快清醒！」

「该清醒哒人是哥哥才对！」秋水——毫不抵抗/大声哭喊：「我们根本就不想杀人！我们谁都不

想杀！我全想起来了……！」

「住口——！」陆王狠狠地踹秋水下颚。「就跟你说太迟了！」

「不要……快住手……」血不停地从流泪的猎兵脸上滴落——他的头、背、侧腹都挨踢。

「事到如今还说这种丧气话！怕什么怕！你这样真哒会被杀，大呆子。」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再踢了……」低声啜泣的秋水——突然全身僵硬/溢出悲痛的声音

：「糟了……有虫……哥哥的脚……有虫……」

「没有什么虫。」陆王——愤怒让他气喘吁吁/收手。「快把他们全宰了……」

「这什么……感觉……好怪。」秋水——仰望哥哥/忽然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虫一只只跑出来了……」

「秋水……」陆王的声音忽然放柔——触碰弟弟的肩膀。「这里没有虫，明白吗？」

「哥哥？」响应的声音荒腔走板——高亢得吓人。「你是哥哥吗？」

「别这样，秋水。你真哒不舒服哒话，就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应付，好不好？」

「哥哥身上跑出好多虫来——」

这声音完全失去了抑扬顿挫——仿佛一个人类从内部开始损坏。

「【原来哥哥是虫穴】？」

「秋水——」

机车装甲浮上半空/调头——自极短距离「朝陆王」扫射。

以盾防护的陆王——措手不及/胸部、腹部、脚步都肿了机枪弹/特甲破损/腹部喷出的血在空中划

出一道圆弧。

「哥哥、哥哥、哥哥！」秋水——泪水掺杂了血和雨不停流下。「哥哥，我想回家、我想早点回

家。我想跟剑一起，回到爸爸和妈妈身边，快点回家——」

接着传来有如动物鸣叫的一声「啾」。

电锯割掉了秋水的头。

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全世界递过来的痛。

本来不适合飞行的机翼——不该飞行的机翼。

为了让它以翱翔天际，夕雾一面让心沉入复杂到不行的程序海，一面静静继续感受「传递过来的

事物。」

痛楚——要不让会飞的机翼飞翔，所必需背负的东西/让人动恻隐之情的悲哀/苦楚/所有的一切。

然后，忽然间，她听见了歌声。

烽火燃不息（烽火不停燃烧），

征战无已时（战争没有停歇的时候）。

野战格斗死（士兵在野战中身亡），

败马号鸣向天悲（失去主人的马，仰天悲鸣）。

鸟鸢啄人肠（乌鸦和秃鹰啄食死者的肠子），

冲飞上挂枯树枝（又衔着肠子起飞，将它挂在干枯的树枝上）。

士卒涂草莽（士兵惨死在荒郊野地），

将军空尔为（将军也只剩一个空名）。

乃知兵者是凶器（至此方知兵器是凶器），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因此，贤明的人只有万不得已才会动武）。

这是生为杀人武器，如今想成为「别的事物」只认得悲歌。(注：此首乐府诗出自李白「战城南」

)

夕雾闭上的双眼流下泪水。

《谢谢你……夕雾小姐。》

温柔又澄澈的声音——悲伤低泣的声音。

《夕雾想要消除痛苦……用正确的方法……消除痛苦……》

自己的声音——栖息于机体中的声音——两者合而为一、溢满胸怀。

驾驶座的舱盖关上。

引擎发出低响——垂直口喷出火焰——声音悲愤得几近凶猛。

「飞吧！」寄宿于集体中的声音低语。

一起——去消除这世上的痛苦吧！

不久，机体的振动变得激烈。

留在悲伤最深处的希望碎片，让身体震颤不已。

凉月和阳炎都惊讶地看着那个。

戴着头盔的人头在空中飞舞——掉到水洼里。

头被锯断的少年猛然跪地——右手兼武器兼交通工具的那个发出声响掉落/机枪持续射击/死后也

不得安宁的火线与咆哮陆续放射。

电锯挥落——将炮管劈成两半。

极强的击锤活像野兽的下颚喀喀作响，不久后停止了动作。

陆王——缓缓溅起弟弟的人头——用雨水洗去上头的血污/将人头转向自己/声音颤抖。

「我不是跟你说……太迟了吗……秋水……你听见了吗？」

弟弟没回答。

他的眼神无比空洞——宛如在丧失性命之前，心灵早已死去。

「雨下得这么大……喉咙反倒……越来越渴……」

仅存的猎兵左手抱着弟弟的人头、仰望天空——嘴巴张得大大的——喝着雨水。

阳炎一动也不动地凝视这副光景——设法去理解/心却拒绝理解。

「……什么？他们不是伙伴吗？为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凉月——冷不防爆出怒吼。

「凉月……？」阳炎——越来越呆滞。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杀了他！他是你的伙伴耶！你们不是兄弟吗！」

热泪盈眶——「杀害伙伴」/「LEVEL 3」——长久以来怀抱的恐惧，如今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恐惧与悲伤全混在一起、频临爆炸边缘，凉月不顾一切地朝对方冲过去。

《飞吧。》

霍地听见清澈的声音——凉月倒抽一口气/阳炎回过头看着熊熊燃烧的路障。

《一起——去消除这世上的痛苦——》

「是夕雾……她快准备完毕了，不久就会起飞。」

「……那么，你也跟去。」凉月——始终瞪着陆王。

「嗄？」阳炎吓了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有听没有懂。「你要我……去哪里？」

「光靠我们两个人阻挡不了那只烂猴子，到时战斗机和我们都会遭殃。因此，【我】来压制那家

伙；【你】跟着夕雾一起去联合国都市。」

「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要我跟去？我要怎么去？」

「这里是机场，会飞的交通工具多得是，去拜托中队长让你飞。」

「的确。雨势变小后。直升机就能飞了……可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飞上天，那只猴子就追不上了。可是呢，【那个小提琴手】在联合国都市。」

阳炎——瞠目/「我杀了鸟」的字句在脑中苏醒/毛骨悚然。

「明白了没？所以。我要你去协助夕雾。」

「隆隆隆隆隆」——冷不防轰隆作响的电锯/陆王吞下嘴里积存的雨水。

「别——别说傻话了，凉月！你想独自对付那个怪物吗？」

「我的拳脚在空中施展不开。可是此时此地，还有我做得到的事。」

「你说什么——？」

「吹雪说过，他会保护我的心。」凉月——回头看着阳炎/平静地解释/宛如在发誓。「那小子不

曾打破自己的承诺，一次也没有。所以，我不会有事的。我们绝对不会做出【杀害伙伴】这种蠢事。」

陆王阖上头盔，牢牢遮住脸。

他仍然用左手抱着弟弟的人头，仿佛那是什么心爱的宝贝，缓缓弯下身子摆出疾驰姿势。

「你——」

「快走！！趁我神智还清楚前快走！！」

发出巨响疾行而来的陆王——有如子弹般朝凉月直冲而来。

发出呐喊勇往直前的凉月——紧握拳头——紧密地、牢牢地——将自己拥有的、现有的一切全握

在双手中，开启以前就核准过的「那条」回路。

《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装。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扩大战斗员联机权限。

解除能量平衡——》

「来，握好」——「死也别放手」——「绝对不能弄丢」——「持续握着心」。

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包覆住四肢——包覆住心灵——要改变一切。

到来的声音——宣告猛兽在暗夜最深处将新的天使祷词。

《特甲LEVEL 3，传送开始。》

伍

为了护住碎裂的左肩因而身体歪一边的男人忍痛开着巴士。

亚西尔•冈本——寻求着华丽的死亡场所。

有个男人出现在关着他的小房间里/将他带出房间/到外头搭上巴士/当他难耐肩痛而呻吟时，对方解开了他左手的手铐/将没受伤的右手另用手铐铐在巴士扶梯杆上。巴士似乎曾在战斗中被当成护盾，弹痕累累——扶杆下端也遭到破坏。

男人发动了巴士引擎——「嘎——嘎——」无线电声音响起/男人边响应边走出巴士。

亚西尔忍痛用邮件推扶杆，才让手铐穿过扶杆下方地板的空隙。接着便看到离开车子的男人走向巴士的侧边行李箱，于是他瞬间忘了疼痛冲向驾驶座。

他踩下油门——发出快活的欢呼声逃之夭夭。直接通过停机坪——撞断护栏驶出机场——祈祷马路没淹水，驶往与高速公路相反方向的道路。

他靠着作战前记忆过的周边地图，驶入河对岸道路——不久来到了目的地。

运河口——亚西尔将巴士停在因为涨水而翻倒在堤防这一边的拖船之间/下车。

系绳停泊中的大型客船/有个男人站在巴士车灯找到的舷梯上。

男人身穿象牙色西装——兴高采烈的晶亮绿眼睁得大大的。「我好惊讶头一个平安归来的人居然是你，亚西尔•冈本。归来名单中没有你的名字。你失去完成使命的决心了？」

「我承认我失败了。」亚西尔——态度不卑不亢。「所以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会死得轰轰烈烈，化作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请给我使用这条命的机会，理察•特拉克尔。」

他念出名字的瞬间，派屈克从巴士的行李箱冲出来，举起手中的枪。

「别动！」、「觉悟吧！」等废言统统没说——两发快速而精准的射击命中站在舷梯的男人。

亚西尔——目瞪口呆/一动也不动/杵在原地。

派屈克——持续单膝跪立的姿势，继续瞄准目标。

胸口被击中的男人——满面笑容/火星纷飞、劈啪作响＝那是等身大电子面板的影像。

「这是为了防范追杀我的那群孩子所准备的。」特拉克尔——说话声中混杂着噪音：「没想到出现的却是你，这回还真是惊奇连连。我跟你祖国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喔，殷格朗先生。」

「我不记得跟你做过什么交易。」派屈克缓缓起身——朝舷梯走近。「擅自与你交易的全体人员与政客很快就会免职或下台。将隐形战机开发技术流入中国的【特洛伊木马作战】，也传令立刻中止了。」

「哎呀呀。」代理商胸口冒出火花/嘴里也冒出火花/恰似通电的死神。「战斗机才是最大的军火生意喔？只要买下优异的战斗机，就可以【让人认为】周边诸国的军事平衡会有所改变。【也让人深信】有了它就能守住制空权、长保国家安泰。除此之外尚有此能耐的兵器大概只有核武、航空母舰，以及核子潜艇。不过后两者无法卖给内陆国家爱就是了。」

「左右战争的是外交。如果光靠战斗技能打胜仗，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派屈克——一本正经/在舷梯前停下脚步/目光巨细靡遗地梭巡客船/十分确信他追杀的对象，应该就在可以对话的不远处。

「听到你被捕，我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我追的那个人又是谁来着】？」

「我是不可能被捕的。因为我就是真实。」

这不是电子音，而是真人发出的声音——派屈克立刻举枪瞄准地上的拖船群。

站在船舶狭缝间的男人——微笑的特拉克尔。其背后河面赫然冒出东西。

巨大的蛋形物体——简直像是两颗放在附有车轮的蛋座上的复活节彩蛋。

蛋壳的一部份滑开——出现枪口/机枪朝向巴士的派屈克扫射/亚西尔茫然地瘫坐在地/派屈克冲进巴士遮蔽处。

弹痕累累的巴士更显满目苍夷——派屈克＝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特拉克尔伸手把亚西尔拉上船，「啪」地弹了一下手指。

怪物蛋倏地停火——特拉克尔＝将被射中的电子面板丢到河里说：

「在这个国家被捕的那个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我早就舍弃了个人。无论他是谁，全部由真是所指引。我就是现在的我，这个事实并未改变。」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新的说话声传来——巴士车顶上数道金光乍现。

闪光——金色光芒命中怪物蛋/轰爆目标/盛大燃烧。

「是远程操控武器(EI)。」另一个声音说：「就是操控这个的人在支持敌属特甲儿童的传送。这男人的武器库存多到都快要臭掉了。仔细探测，任何地方都别遗漏，皇。」

「了解，萤。」巴士车顶上——突如其来现身的少女＝右手抱着军用夹克/背上露出无色透明的机械羽翅/举向天空的机械左手发出好几道金光。「乖乖呆在那里就好，CIA的大叔。这男人是我们的猎物，我们一定得将他猎到手。」

派屈克——躲在车体遮蔽处，呆呆地注视「疑似跟着自己来」的乱入者。

亚西尔——对于事情的发展还没进入状况，完全说不出话。

「你们真的来了。」笑呵呵的特拉克尔。「皇•安洁拉•华尔、萤•海伦•特劳贝尔。死了却还活着的两位，事实上你们比谁都要【接近我】。」

「我这就更接近你。」少女——机械羽翅激烈拍打着。「我们是地狱使者，要夺走你所有的武器，耗上许多时间送你正在等待的那些家伙身边。耗上——足以将我们失去的情感全部取回的时间。」

「说到武器，我还有【最后的压箱宝】哩。你说是不是，亚西尔小老弟？」

「……咦？」亚西尔——不明就里地看着特拉克尔/看着对方不知何时握着枪/茫然的目光回到特拉克尔的脸庞。「我还没——」

「请你快点死吧。」

枪声——咽喉•胸部陆续中弹的亚西尔从登船口掉入河里。

忽然间，船开了——驾着的舷梯没收回，被拖得掉入河里。

派屈克从巴士后方冲出来——朝逃到船头的男人背影扣扳机。

少女自巴士车顶起飞，直线朝船飞去、放射金光。

船尾激烈燃烧，河里涨得奇高，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巨大钢铁物体从河底冲了出来。

鲜血自活体义肢的联结部份汩汩流出——让她忆起了某次事件中破坏巨大得离谱的高塔那时。

自己身体的中枢终究还是肉身——然而这个念头一浮现脑海，就被愉悦得不得了的感觉给赶跑了。

自己仿佛成了特别的存在——无庸置疑的自我肯定——「感觉超爽的！」

她咬牙压制住脑海某处激昂奔来的情感。

「握好。」

渺小又悲惨的自己——疤痕累累的自己——怪物的呐喊＝「看看这丑陋的我！」

紧紧握住吧。不要被自己逃离苦难的愿望给吞没了。那比憎恨不受上天眷顾的自己还要恶质。不前进也无所谓的自己——由「前进」这件事解放的爽快感。

我「才不要握」那种东西。

其它人都做不到，「唯有自己」能持续掌握的全部——岂能放手。

隆隆声——横扫而来的电锯/车轮双脚发出凶猛的引擎低吼。

发挥猛烈能量、只想取人性命的机枪咆哮。

「握紧」打从心底害怕那些的自己。

正面挥下的拳头——遭到护盾阻挡——转瞬对方还击——自己亦还以颜色。

强大冲击——护盾/铁拳——凝聚在接触面的抗磁压。

凉月——闪闪发光的双拳＝抗磁压型雷击器——两肘的角状冲击放大器。

朝后喷出青色火花的双脚＝放电性耐冲撞材质——经过特化，能抵消反作用力的两脚踝。

宛如破坏的化身。

白手肘伸出的角烧得通红＝放热——两脚踝喷出爆风能抵消反作用力/操控姿势。

化为抗磁压弹头的铁拳——不让产生的热与冲击「破坏自身」的装备＝手肘部•脚部。

陆王被直直推到正后方——凉月被直直推到正后方。

陆王/凉月——着地同时，直直朝对方奔去。

挥下的电锯——朝着电锯前端贴地而行的上勾拳。

刀刃被拳头的抗磁压弹开——机枪枪口没抵住凉月的头，射向虚空。

强烈的反冲现象——回转的反作用力让电锯猛然弹回使用者身上。

制动器启动＝电锯瞬间停止——顺势撞上右肩/刀刃将特甲挖掉一个洞/火花四散/当他再次因为反动而挥落时，凉月充分瞄准的左勾拳袭来。

拳头的抗磁压化为超大冲击钉，同时刺穿电锯的轴与机枪。

电锯的链条与刀刃当场四分五裂——枪管弯折——弹匣炸裂。

陆王的右臂也化成了无法形容的扭曲金属。

来——「握好」——为了自己与伙伴——为了即将起飞的那些人——「紧紧握住吧。」

飞机通过进入跑道指示标线，超越了着陆区表现——发出低响驶动。

笔直驶上跑道——来到机场跑道的重心线标线。

令人难以置信的短距离加速——加诸于身体的强大重压。

伤口的疼痛/内心的痛楚/然而少女一点也不害怕——满怀希望。

定距标线一一逼近——通过——消失在背后。

惊人的疾走——离跑道头标线还有一大段距离。

机体漂浮起来了。

在肉体深处颤动的沉重感——一切都感觉好重——感受到空气猛烈的重压。

血味在嘴里扩散开来——她一面将意识沉入电子海，一面吞下鲜血。

然后某个瞬间，突如其来地，一切的一切都轻盈起来。

啊啊——夕雾心想——电子人格分享了彼此的视觉。

毫无遮掩——冲破黑暗——冲破乌云——冲破雨幕——

恰似某一天唱过的歌——前往相信自己能飞到的场所——

现在——以正确的方法——

飞往——彩虹的彼端。

停在机场等主要设施的急救用医护直升机——可以马上起飞/有人驾驶/燃料已加满是唯一能承受住当前雨势，并能以现有人力飞行的交通工具。

阳炎——凉月执行传送LEVEL 3后，旋即回头狂奔。

她流下泪水。小队长的独断——决断——命令——意志。没有一项能够反抗，没有一项能够违背。

少女快步奔向米海尔、一如字面所示向他哭求、恳请他找人载自己飞——尽管自身也对其必要性/妥当性/可能性抱着强烈怀疑，却无法不照做。

于是米海尔当机立断——「我对你那位小队长无穷的毅力感到敬佩。」

米海尔当机立断——「能满足你的要求且能拨给你的人员，在场只有一名。」

米海尔当机立断——「剩下的人员保护伤员与技术人员、援护黑犬。」

直升机螺旋桨/尾部螺旋桨，伴随着引擎低鸣开始运转。

驾驶座——「只有一名」的人员＝自行肩负危险任务的米海尔本人。

「你的小队长正在奋战中，而且似乎略占上风。」

他将直升机的通讯机与队上通讯调成同一频率——方便护送阳炎过去的途中能对现场作指挥调度。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我在队上算是比较早拿到直升机驾驶执照的，然而相对来说，没在飞的期间也很长，事实上技术应该比门外汉好不了多少。我会设法安全飞抵不坠机的。」

「是。」就在后方＝特甲模样的阳炎待在容纳担架的舱内——头上戴着通话用头盔式耳麦/心系凉月与夕雾两人，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坠机我也不在乎。」

米海尔似乎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握住操纵杆。

「这么一来更要好好飞了，我不会让你坠机失事的。」

「了解。」心不在焉。

直升机随机起飞——从积水的停机坪，冒着风雨飘往机场上空。

眼下——有许多地方起火燃烧的跑道之阴暗处/少女侦测到正在某处埋首于激烈战斗的小队长与敌人。

眼看离小队长越来越远——够不着/也无法为她掩护。

正当阳炎咬牙移开目光，将脸转向夕雾与战斗机前去的方向时。

震天巨响传遍这一带。

右勾拳——被护盾挡住/凝聚的抗磁压/电荷——爆压将两人弹飞。

摔倒——两人一面切削跑道一面翻滚/溅起水花滑到。

凉月——冲击与难以抑制的爽快感来袭——头晕目眩——「喉咙异常干渴」。

她很快地起身，但不知为何吸引她注意的不是敌人，而是水洼。

想喝水——想喝透明干净的水——就像被地下铁的浊流所吞没之后那样。

「啊啊～～可恶」——「都是雨下个不停，才会还自己渴到不行。」

引擎声——敌人狂奔追上来——因为分心找水又口渴，凉月的对应迟缓了些。

拳头挥到一半——来不及。

护盾已到眼前——放出抗磁压爆风——躲不过——「咚！」冲击袭来。

她像个傻瓜般毫无防备地吃了一记——视野染白/分不清上下摔了出去。

挣扎——不久后爽快感又回来了/喉咙更加干渴。

糟了——爽快感吞噬了意识/喉咙的干咳即将夺取理智。

不要——可恶/感觉好爽/喉咙好渴感觉好爽/喉咙好渴/感觉好爽。

感觉爽到不行——喉咙渴到不行。

陆王朝倒地的凉月一路挺进——有辆卡车自旁边冲进来。

现场剩下的四名队员•军人——浑身是伤的男人们闯进凉月与陆王之间/当期凉月的护盾。

枪击——浑身火星仍然直线前进的陆王＝左肩雷击器接触卡车。

火焰爆开——对方在卡车上的油槽＝攻坚用炸药。

卡车侧翻——困在火海中的陆王＝左肩武器燃烧/过热。

断脚的队员呻吟——陆王冲出火海＝看也不看倒下的男人们，欺近凉月。

突然间，「咚咚！」「咚咚！」炮火陆续发射——陆王连忙举盾/避开炮火。

军用机体——其钢铁巨体映在凉月眼中——她顿时明白——派屈克启动的那架机体受到拟似人格操控，挣脱了地下的瓦砾堆，一路步行到这里来。

喉咙的干渴倏地消失——爽快感霎时远离/被「某种东西」给挡住。

吹雪——【小凉的心，我绝对会保护到底。】

少女的意识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全神贯注地于紧握的双拳。

陆王Ｓ字疾走——转眼间便避开炮火逼近。

对方的右手遭到破坏后就没再替换新品——传送界限——护盾＝可能就是他最后的武器。

「握好。」

凉月跳起，朝猛然逼近的敌人，施以更加猛烈的右勾拳。

铁拳深入护盾——之后，护盾放射抗磁压。

爆压＝凉月咬牙承受——全力运作两脚机能、抵消反作用力——间不容发是以左直拳。

抗磁压的冲击，成了钉入护盾的第二根钉子。

护盾的爆风再次来袭——凉月死命承受——两名超重量级特甲儿童的近身搏击。

凉月的两脚喷出火花/两膝产生龟裂/两脚踝发出哀嚎——已达承受的极限。

「啊————！！」不成语的尖叫＝化为抗磁压弹头的凉月右拳——使出浑身解数的勾拳。

冲击钉刺入护盾的瞬间，三道滞留的冲击加大/产生共振/膨胀——

然后，陆王的护盾碎裂，转眼间灰飞烟灭。

自行跳到正后方的陆王——抱住弟弟人头的左臂冒出火花/蒙蒙蒸汽/白烟。

所有武器都损伤了——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慌乱。

只是迅速闪避军用机体的炮火，退到更后方——回头看着凉月。

凉月——死命保持意识——保持理智——可恶，敌人还能传送吗？

「喉咙又开始觉得渴了」——「可恶」——「不管重来几次我都会打倒他」——「不管来几次我都承受得了」。

黑铁色头盔打开——少年目光炯炯。

「哈……这感觉，莫～～名哒舒爽……这是啥感觉呢，秋水……」

高亢的尖笑——陆王看着弟弟的人头/看着凉月/异常喜滋滋的表情。

「帮我转告那个红发美人跟小不点。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你们了。传送界限很快就会消失。我会带回更棒哒装备，在那之前你们口别死喔。」

头盔又牢牢覆盖住脸——他一个转身转向黑暗——大笑着跑开。

凉月——想追上去，人却摇摇晃晃——军用机体的机臂伸到她面前。

凉月靠在上面，特甲旋即执行送还——从LEVEL 3回到了原本的LEVEL 1基本武装。

祖母绿闪光——脸颊上冰冷的钢铁触感——让她感觉好可靠，因而牢牢抓牢了军用机体。

「……谢谢你，吹雪。」

《那是支持得当的最佳证明我也能为小凉挡下攻击太好了。》

不知道说是聪明还是愚蠢的电子音——凉月不由得因此失笑时。

震天巨响——冷不防朝头揍过来的声音，把凉月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从未意识到的声音——异样的探测信息流进了脑中。

接二连三的巨响——不是才刚飞走的战斗机/也不是凉月/亦不是敌人所发出的——自打开的舱门探出身子的阳炎＝不畏已达海拔几百公尺的高度，探测那一带。

吹袭的风雨低吟——还有仿佛要敲破天空似的轰然巨响。

她立即捕捉到声纹/声音的方向/在地上通讯车及主服务器的分析辅助下，捕捉到发出巨响的物体时——全身僵硬。

「怎么了？！什么东西在那里？」驾驶直升机追赶战斗机的米海尔——透过耳麦传送声音＝原本的声音被风雨和引擎声盖掉，听不清楚。

「大约三公里外的运河口，有炮台在【走路】。」阳炎试着说明状况——发现自己越描越黑而楞了一下。「有个比军用机体还巨大的物体，正朝着某处炮击。它一面开炮，一面【朝机场方向接近】。」

《高射炮台搭载移动式重炮机体<帕拉迪翁Pailadion>——这架没品到几点的军用机体，仍是衍生自移动重炮据点这拙劣主意。》雅德蕾——蹙眉/皱鼻。(注:帕拉迪翁是宙斯赐给特洛伊的守护神像。特洛伊战争时被盗走，运往希腊。)

《诚如巴洛顾问的分析，该机体最多可以搭载七门大炮。超长距高射炮一门、长•中距离两门、剩下四门应该是搭载中•近距离用兵器。》克莱莉萨——眼睛发亮。

受伤的队员们频频呻吟/畏怯的技术人员们/女飞官裹在毛毯里，意识仍未清醒——唯有巴洛神父毫不动摇亦不退缩。「……果然是牺脑体兵器吗？」

《不会错的。》占据屏幕整个画面的雅德蕾开口：《使用整颗人类大脑，却只是一味进行炮术计策与移动，欠缺美德、伦理观与常识，真是人类史上一大污点。》

克莱莉萨将她推开。《多用途雷达与高度信息处理系统都高明地联结到牺脑，并入侵各颗人造卫星收集情报，于一秒内进行数兆次计算之后再开火。攻击力、后方支持力都位于最高峰，不是普通军用机体所能比拟的。》

扩音器传来米海尔的声音：《它的射击目标到底是什么？》

「<机场广场>以及市内主要的直升机停机坪。」队员——身上净是血、烧伤与煤灰。「预定起飞的直升机【一架接一架】遭到破坏。市内有四处空运部队被破坏殆尽。」

《妈的！好不容易撑到这时候，又要孤立无援了。》米海尔——难得爆粗口：《巴洛神父，预测得到那个愚蠢的怪物在直升机之后要炮击的是什么吗？》

「它会抵抗主服务器的干扰，所以无法断定……但从分析结果可以看出，它是在寻找【某个目标】却迟迟捕捉不到，位于就转往下一个目标。」

《某个目标……？》

「恐怕它是打算击坠飞离这座机场的隐形战斗机。」

《什么？》呻吟——低吼，《……那架战斗机有可能被击坠吗？》

「可能性极低，高度隐形性能加上低空飞行，雷达根本捕捉不到其行踪。但也因此，它已开始选定战斗机【可能降落的地点。】就算【看不见】隐形战机，它也能【由周围的情况】判定机体位置。」

《真是难缠得令人不快。》米海尔咽下畏惧——以愤怒压抑。《已经通报联合国都市，战斗机飞过去了。也接获回报，现场正紧急清空没淹水的马路，准备作为着陆用跑道。神父认为那个怪物炮台会猜到吗？》

「应该猜到了……它在隐性战斗机【着陆后马上炮击】的机率很高。为了提高成功率……或许会不分青红皂白联合国都市一并破坏吧。」

《……也就是说，只要破坏那家炮台就行了？》

凉月——伤痕累累/头晕目眩地眨眨眼，看着敌人所在的方向。

《你的毅力就像泛滥的多瑙河，躲到都满出来了。》米海尔的感叹。

《咦……》这是在称赞我吗？凉月自问——看着当自己护盾而受伤的男人们/再看看一旁的军用机体。《我是还能动，也有人帮我。》

《我很快就会进入联合国都市上空。战斗机正在盘旋等待着陆地点准备完毕。就算将着陆地点设在他处，接下来那边也会受到炮击。老是派「难搞的大工作」给你们，我也很过意不去，但是无论如何都要请【你们】阻止那个怪物。》

《了解。》小队长毫不啰嗦地回应——并激励伙伴：《夕雾就拜托你咯，阳炎。小提琴手一出现就射击。我留在这里，击溃那个笨蛋炮台。》

《坦白说，这是你至今最无理的要求，但我会照做。》狙击手淡淡应答——证明她依然冷静。《你也要平安无事杀出重围喔，小队长。》

《我一拳就打烂它。》通讯结束——黑色特甲少女跳上军用机体。「吹雪，走。」

《接受了小凉的支持申请～启动～》军用机体收起脚——改以车轮移动。

凉月——从怀里拿出行动电话/液晶龟裂——不知道有没有坏掉？她边想边拨打电话。

然而她现在才想到，同是特甲儿童，用无线电通讯不就好了？旋即又想到，宪兵与公安各有各得主服务器，没有经过麻烦的手续，根本就无法互相通讯。

拨出＝受伤与疲惫加上LEVEL 3的影响，身子有些摇晃的静待——对方接听了。《喂？》

一口气告知。「报告，我的两名队员与【最后的证人】往你那过去了。两边都麻烦你顾好。」

《知道了。》对方似乎早已接到通知，态度毅然的回答。《小姐呢？》

「我现在要去揍扁乱放大炮的笨蛋兵器。」

《可……可是，听说小姐那边的部队几乎已弹尽援绝——》

「我还能动。」

《不可以！！》冷不防大喝——劈头直击。

耳鸣——要是害我重听了，看你这混蛋怎么赔我！

《特甲猎兵呢？！小姐你一定也受伤了——》

「那种货色，我一拳下去就夹着尾巴逃了。你那边的搞定没？」

《还没有——有一个已经打倒传送界限，但白露•鲁道夫•哈斯依然健在。》

可恶——果然。「那你就专心打倒那家伙，我负责收拾我这边的——」

电话彼端以不容否决的语气打断：《不。本小姐这就派两位队员过去。刚才，我已经指示她们听候小姐差遣。请指挥她们作战。》

拘谨得令人火大的语气/再加上不容分说的命令语气——凉月真的生气了。

「搞屁啊！我不是叫你们顾好我的两名伙伴跟战斗机吗——」

《本小姐才不会搞什么屁！！》

对方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反驳——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新式脏话吗？

《本小姐既然允诺会守护小姐你的伙伴，就一定会做到，请相信我！！》

音量惊人的怒吼——就算伸直手臂将电话拿得远远地也听得到。

炮击的巨响——算了算了，反正我的耳朵也怪怪的了。

这回凉月不将电话贴在耳上，直接放在脸前。「好吧……【我相信呢就是了】。」

《好的。》立刻回答——口气果敢。《本小姐的伙伴也【拜托你照应了】。》

「嗯。」炮击接近了——突击手自然露出笑容。「要在我揍扁那个前赶来啊。」

《一定。》可靠的语气——谁先打来的已无所谓，通话结束。

凉月将电话收进怀里、摸了摸自己的军用机体装甲，脸上挂着笑容闭目养神。

「本小姐才不会搞什么屁」——那位「本小姐」是这么说的。

凉月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不由得笑出声来。

推动自己前进的所有人——个个都非常可靠。

陆

「看到了！联合国都市就在那儿！」米海尔——透过耳麦说话。

阳炎从舱门探出身子——在猛烈吹来的风雨/黑暗中，寻找人在某处的伙伴。

侦测不到形影的战斗机——位置坐标的信息忽然流入脑中。

夕雾＝战斗机特意通知——她顿时安心下来/毕竟直升机不可能追得上战斗机。

伤脑经的是——要如何掩护夕雾？阳炎霍地发现战斗机坐标信息变化得激烈又快速——待她意会到「战斗机不是单纯的载附近盘旋」时，颤栗窜至全身。

《夕雾？！你可以响应吗？夕雾？！》

《……来了。》电子音忽然响起/一半是夕雾的声音/一半是战斗机的声音——犹如梦呓的声音，道出了骇人的事实。《……那个人来了。》

上空——乌云底下——冷不防就侦测到了。外形有如交迭刀刃制成的甲胄/右手握紧着像斧头的武器/左手是护盾/利刃般的脚经过特化具有悬浮机能——不会错的。

白银特甲猎兵——在沙漠接连击落战斗机的怪物——通称「鸟杀手」的少年。

阳炎全身寒毛直竖，举起来复枪/做好击发准备。

战斗机＝高速在上空盘旋——特甲猎兵＝缓缓悬浮，并确实阻止战斗机下降。

绝望的心境——在这种状况下狙击是不可能命中的。

得压抑那种感觉——设法看出敌人的移动模式/破解有如无法解读的暗号般扑朔迷离的风雨难题/向主服务器提出精确度前所未有的分析要求。

米海尔——让直升机在空中悬停/尽量停在靠近敌人的高度/尽量让机体平稳。

射击。

五连射——不追求全中，而是追求提高命中率。

想必会射偏，因此射手立即查清＝计测弹道，为下一次连射做预备。

同时——侦测到其中一发子弹命中了敌人的脚部。

咦？骗人——击中了？我这么厉害？她才这么想，恐怖便随即袭来。

敌人开始下降——以几乎同于自由落体的速度，朝阳炎直线逼近。

「敌人来了！快点闪避！」少女死命高喊——死命举起来复枪。

紧急调头——米海尔紧握操纵杆——不详的白银光辉眼看就要逼近。

预测其轨道/预测弹道/瞬间查清——「可恶，一定要命中」。

她边祈祷边射击——五连射——这一次全部都没中。

敌人逼近/追踪直升机的动向/阳炎探测到对方右手举起武器的模样。

突然间，惊人的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让人吓得目瞪口呆的子弹洪水来袭。(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约有五连射五百倍威力的火线——敌人举起护盾/筑起抗磁压防壁/迅速退回上空。

然后「那名少女」飞进了阳炎的视野与侦测范围里。

公安——「会飞的」特甲儿童。

右手——巨大得离谱的超传导式重机关枪。

背上——紫光闪闪的巨大凤蝶彩翼，不畏惧风雨翻飞自如。

阳炎脑中忽然响起有杂音干扰的人生。《……得见吗？听得见吗？》

为了保护特甲儿童不受任何信息污染，主服务器一定会彼此拒绝、隔绝回路；可以想见双方的联机官有多拼命交涉，才能重新接上通讯。

《听得见。》她不由自主立即回答。

《本小姐是MSS截击小队队长凤•尤丽狄丝•奥斯特。请问您是MPB游击小队队员阳炎•「萨宾娜」•库尔兹林格小姐吧？》

《是的。》听到那个发音，讨厌的记忆受到刺激而苏醒。但她并未向对方反应。

《请听好，从现在起，「想请小姐听本小姐的指挥行事」。也请战斗机乘员「配合我的指示，执行精准无误的先遣截击」。》

少女的声音英勇果敢——用词遣字严谨得近乎愚蠢，却有着不容分说的坚决。

凉月闭着眼睛辨识半公里外的敌人信息——宛如载着多门大口径炮管与枪管、还装上了脚和车轮的巨大王座＝那究竟是给什么样的阿呆坐的？想象开始膨胀。

为了血流成河/为了大肆破坏，费尽心力造出的兵器。

「简直就像自己」——忽然间，一贯的「共感」涌现。再也不让自己的心受伤——单单只是为了那样——而干出一对蠢事的麻烦东西。

「握好。」

睁开眼睛——在黑暗里闪动的炮火——愤怒/悲伤——凝视着自己与对方共通的思绪。

她理解了主服务器何以会以那项威胁为根据，批准LEVEL 3的传送。

机体声音忽然响起。「就算小凉的选择～是正确的～连续申请两次～还是该担心～」

「我只是要揍那个笨蛋两三拳而已。」她敲了敲装甲——对方的话语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何况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谢谢你，吹雪。」

对方是无意识型联机官，就像在睡觉一样，因此凉月不免说了对方爱听的话。

探测信息——后方有别的东西飞来。

回头普——贯穿风雨飞来的青•黄彩光。

「厉害，已经来啦。」感叹——恐怕是炮台出现后就派来了。

彩光下降——降落在步行的军用机体后面。

闪耀着青•黄彩光的羽翼——乍看很傲慢自大的少女/乍看很胆小怯懦的少女。

两人都伤痕累累/特甲也有损伤——青色彩翼的少女左眼还包有血迹斑斑的绷带。

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恰似没有刀柄的匕首/拔掉安全插梢的手榴弹。

凉月不免佩服起那位小队长，竟然能治得住这两人，让她们乖乖来这里。

「你们的翅膀好漂亮。」凉月先打招呼。

「你就是小队长？」有青色彩翼的那位问道。

「对。」

「战略呢？」「情报呢？」两人询问——凉月耸耸肩响应。

「尽情攻击那边那个巨大的家伙。情报就是档案里的那些。喊完一二三，我就带头冲锋、打烂它。否则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会死翘翘喔？」「你会死掉喔～？」两人——反应乱淡一把的。「大人咧？」「下令的人是谁？」

受不了——游击小队长思索该怎么让她们听话＝然后选择了最省时间的方法。

「再罗哩叭嗦就滚回去！」

她冷不防打发雷霆＝把两人给吓呆了——凉月＝吐掉带血的唾液/淡淡告知。

「这里没有下令的大人、没有提供情报的大人、也不会有愿意负责的大人，只有我们会负责做好份内的工作。不喜欢的话就回去，要来的人就跟在我后头。【我是突击手，我就是战略，我的行动就是情报】。敌人会盯上我这个猎物而动、你们就盯紧敌人，将全部的武器连同那个巨大的怪物彻底毁掉。」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能让你死。」青翼少女吞吞吐吐地说。

「【我没有寻死的打算，也不会让你们死】。告诉你们一件事：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三人一体的猛兽。是彼此的头、彼此的眼、彼此的手足。为了该采取的行动成为彼此的护盾。那正是我们这一边的作法。【就是不知道攻击何时会从何处来】。所以才要突击。首先我和这架机体会当你们的护盾。你们就化为子弹击溃那个。做不做？一句话。」

「「做。」」两人——眼底浮现共感的神色/认同彼此是值得自己涉险的对象——忽然间，青翼少女像是想起来似的问：「……喂，你叫啥名字？」

「工作结束后再告诉你们。」小队长坏坏一笑——伸出拳头＝比出三根手指。

两人乖乖盯着那三根手指——什么呀，这两个小家伙挺可爱的嘛＝凉月观感。

「一。」握住无名指说道。

「二。」中指——青翼少女唱和。

「三。」食指——三人一起唱和＝军用机体推倒护栏、冲出腹地外。

凉月振臂挥拳、跳下机体——着地的同时径自奔向坐镇在国道上的敌人——不畏即刻来袭的炮火，持续逼近。

脑中徐昂起主服务器的声音——准许使用LEVEL 3高度武器的电子天使祷词。

拳头/四肢/身体璨然地笼罩在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中。

呐喊——怀着紧握住的意志。「走了！笔直前进！」

双方的联机官以猛烈之势解除多重暗号化滤波器/间谍程序扫描/安全防护之后再重新组合，视线特甲队员的通讯•探测共有——并执行。

阳炎脑中——充满排山倒海而来的指示——对方小队长的命令•信息•战略。

自己该在哪里就定位•给予自己的犹豫权限•自己下一次行动的可能性——作为根据的敌人行动档案•武器档案•战斗机的移动档案——各种数据迅速流入。

受不了，你烦不烦啊！——就不能让我自由发挥吗？

《分别在四秒后、八秒后、十二秒后执行，可以吗？！》对方小队长的声音——夹杂很大的噪音，让阳炎更不耐烦。

《了解！》啊——是是是。真是，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阳炎努力压制不让内心的想法变成通讯/驾驶座的通讯屏幕似乎也向米海尔显示了巨细靡遗的指示。「唉，移到空中就被当成小孩了。」自言自语透过麦克风传送过来。

子弹＝选择双复头弹——威力较弱，但一发有四颗弹头。

牺牲狙击准确度、追求命中率——虽然自尊受损，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四秒后——朝既定位置•既定角度•既定坐标五连射＝计二十发＝全弹落空。

六秒后——战斗机发射飞弹/白银特甲猎兵迅速闪避。

八秒后——再度移动位置，进行五连射——全弹落空。

十秒后——白银特甲猎兵挥动武器/砍碎追踪抗磁压爆风而来的飞弹。

十一秒后——白银特甲猎兵自动飞弹爆发的火球冲出——直接进入阳炎的射程。

十二秒后——陆续射击——十一连射＝计四十四发＝「全弹命中」特甲猎兵的脸•胸•腹。

咦？什么？为什么命中率这么高？

射手目瞪口呆——命令•信息•战略再度流入——死命跟上。

白银特甲猎兵急速下降——上升——尽速找寻回避路径。

好厉害——就我们几个，居然能在天上确实地追击那个怪物。

他忽然擦觉到——那个特甲猎兵「不知」团队默契为何物。

他过去总是一人对付千军万马——肯定从未与人搭档过。

因此，他才会对人数少但完美的「联合攻击」感到困惑——一旦追逐某人，「其它人必定会在最佳时机出手」，让他震惊不已。

那位飞天小队长就是逮住这个弱点。

真有趣——原来这就是截击——阳炎精神大振/主动遵照指示/期待下一个指令。

以秒为单位，有如精密机械的联合攻击——没中/命中/没中/命中/命中/命中。

飞弹的爆风——趁着特甲猎兵一时重心不稳猛烈扫射(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就在阳炎满怀期待，以为能击落敌人的刹那——特甲猎兵两脚发出白热光辉。

执行传送？！

他的双脚瞬间变形——完全一体成型的双脚/弓成四角形的四片三角翼。

三角翼喷出肉眼看不见的抗磁压——以惊异的速度飞行。

阳炎迟了一些，没能完成飞天小队长下的指示——原定战略追不上敌人出乎意料的行动•速度。

白银光辉化为一颗弹头，转眼已逼近战斗机。

光的彼端似乎传来了虚无的音色。

为了以被夺走的心——夺回失去的事物——持续弹奏的音色。

少女静静睁开眼——固定在身上的左手掌心感受到心跳、痛楚与血的温热。

能留住这三者吗？

能够连同那个人的痛处一并记住，并陪伴在他身旁吗？

《……没问题的。》

温柔的耳语——清澈的声音，来自于和自己联结的存在。

《……在正确消除之前……一定可以……》

跟「他」一起的话——一定可以——只有现在，她才能持续怀抱伤痛。

探测信息＝白银光辉逼近——那个人挥动武器。

彼此航向交错前的数秒——少女鼓起勇气。

栖息于战斗机的存在，也能理解自己的作法。

「他」冒着失速的危险——应许夕雾内心的期望，飞行/行动。

驾驶舱的座舱打开。

在难以置信的狂风•冷气•风压之中——少女用钢丝将安全带与面罩切断。

绷带与肌能贴布被割得七零八落、左手自身体释放出来。

痛楚•鲜血•思念之情——一举满溢、爆发。

她听见了彩虹之歌。

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虚无的笑声。《为因应增强的威胁，获准使用高度武装。你的行动亦适用于战时状况。提高战斗员联机权限。解除能量平衡——》

黑暗云层的彼端——心灵内侧，蓝天造访。

祈求他不要消失——祈求用错误的方法不会消除掉/起码在自己获得正确消除的手段前/不要失去他的踪影——夕雾全心全意、使劲浑身解数。

拥抱自己、对方，以及这世上的痛楚——竭尽全力拥抱着。

《特甲LEVEL 3，传送开始。》

火线袭来。

炮声隆隆。

往照亮雨夜的灿烂火光买进——冲入乱舞的火花之中——带着火焰逼近。

朝着搭载了炮台的巨大王座——犹如刻上人类各种愚蠢的碑石——笔直前进。

挥拳形成抗磁压防壁——躲过/弹开/轰爆敌人放射的猛烈炮火。

身后的军用机体上前支持——浴火而行/深处机臂发炮还击。

火线集中于正面冲锋的凉月与军用机体——他们以身犯险，引诱敌方暴露武器/威力/火线空隙，青•黄彩光遵照凉月吩咐研究出敌人的行动模式，高速欺近敌人。

擅于突击的青色彩光——炽烈火力全开的黄色彩光——两人都持续呐喊着什么。

声音——被震天巨响盖住，几乎听不见——传不到耳中。

但凉月深信彼此的意志紧密相通。

「继续前进！」极其自然呐喊出来的话语——声音发自内心深处，仿佛这句话好久以前就已经是自己的口头禅。「没错！！继续前进！！笔直前进！！」

防止对手迎击两名伙伴——让自己成为目标，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青色彩光率先接敌——紧接着黄色彩光也抵达。

矗立再雨幕彼端的炮管——一门被砍倒/一门被轰爆。

凉月抵达——朝支撑王座的脚部之一左右开弓——持续不断。

对方集中火力猛攻打算夺走自己移动手段的凉月——如愿承受/聚集/诱导。

化为抗磁压弹头的铁拳——打入的冲击钉互相增幅而炸裂。

敌人的脚被拧断——车轮和履带被轰飞——紧接着又是另一边。

敌人放弃移动——在极近距离开火——一击边让座位护盾的军用机体半毁。

忽然来袭的「爽快感」/「喉咙的干渴」——小队长咬牙忍住。

炮火——正面挥拳直击/冲击将右肘烧得通红、折碎。

晕头转向——「喉咙好渴」——逐渐忘我——「握好」——别迷失。

凉月脚蹬敌人装甲、跳上巨大王座——当她朝着轰爆军用机体与自己右臂的炮管，挥下刚传送来的新右拳时，一阵激烈的扫射子下方袭来。

抗磁压护臂——抵挡不住，两脚踝被射断倒下。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猛烈的枪林弹雨——此时人声响起。

「……你还是一样拼到不要命了，凉月。」

少女拼命压抑「爽快感」——摇晃的视野/火与雨/金光霍地出现。

她看不太清楚——探测装置也没探测到什么——金光持续扩散。

「都是因为我们没解决掉那个男的，才会放他启动这具大型兵器危害世人。这算是赔罪。」

另一个人声——怎么了？为什么连一发子弹都没有射来？那家伙不集中火力炮轰倒地的自己吗？

接着是闪光——金色光芒炸裂、将周围卷进灼热的漩涡之中。

新的双脚再度传送过来——凉月浑然忘我地朝敌人的背部猛力挥拳。

她意识到「有人」帮自己挡住了火线——是那两个小家伙之一当了自己的护盾吗？

继续挥拳重击——强盛与枪声重迭，什么也听不见。

「没有陷入LEVEL 3的心流，人格的时间也没有停止，实在叫人惊讶。」

人声——是谁？枪声太吵，听不清楚——周围太凉，什么也看不清楚。

「谢谢你——【在我们死后，还愿意协助凤】。」

人声——「爽快感」/「喉咙干渴」/在两者干扰下，辨识不出对方是谁。

少女感觉有人在身旁守护自己——于是挥下最后一拳。

三根冲击顶增幅/扩大/共振——脚下装甲一举撕裂/卷起。

忽然间凉月想通了，「为何」自己会疯狂攻击「那一处」。

流入闹钟的分析信息——选定攻击位置——就在自己眼下的「那个」。

马赛克图案的管线中心——大胶囊——内容物＝髓液/电极。

被无数根针贯穿的漂浮人脑。

太过露骨的生命——颤栗窜至全身/是某人的声音让她得意撑住。

「别停下你的拳头，凉月。那家伙早就放弃生存了。」

「握好。」

压抑住意识远离的「爽快感」/「喉咙的干渴」——将那条生命的主人——

凉月伴随着「简直就像自己」的共感——牢牢地「握紧拳头」——

然后振臂挥出。

由「自我认知」获得释放的清晰喜悦——男人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化成了兵器、还是兵器与大脑合为一体。

只有目标爬上了他的意识——无所不用其极的高度探测装置——打在了堆积如山的炮弹/枪弹——伴随着将那些统统清空的灼热快感。

牺脑＝带着完全奉献生命的殉教想法，没经过训练与学习成为了「什么」。

他不再是那个渺小又悲惨的自己——而是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猎户座腰带那三颗星同等的「什么」。

不久，他感到一片欢喜。一直捕捉不到的「目标」稍微变了个形状/驾驶座起了变化/他朝着终于发现的「目标」，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而发射炮弹的刹那——一切都消失了。

铁拳所释放的抗磁压，将男人彻底打碎。

《夕雾——！！》阳炎——尖声惊叫。

突然从战斗机驾驶舱跳出的祖母绿火焰——化为另一道白银身影，以惊人之势朝四面八方放射钢丝。

成束的钢丝群＝猛烈的振动音——白银荆棘发出怒吼。

超战斗机航路逼近的特甲猎兵，右手的武器突然被当下。

钢丝——将夕雾的身体捆绑在战斗机机首猛然伸向特甲猎兵/挡住进路/挡住退路/准备将敌人五花大绑。

夕雾遭到化为暴力的风压袭击，口中涌出鲜血——感受到那股温热。

特甲猎兵手中武器一挥——抗磁压爆风弹开钢丝/扯断。

当对方改变航线，转而字战斗机上方逼近时。

少女忍住痛楚——将固定身体的钢丝全部解开。

她被抛到空中——乌云下方——接着从倾注而下的雨幕中——

放出精确瞄准的钢丝。

还握着武器的手在空中飞舞——凝聚的抗磁压没能正常释放而爆发。

狂喷乱舞的抗磁压——朝特甲猎兵本身/夕雾/战斗机机翼倾注而下的猛烈爆压。

以护盾抵挡爆压的特甲猎兵，笔直朝夕雾俯冲而下。

在猎兵伸出左手前。

狂风暴雨中的夕雾「面向对方」伸出了鲜血淋漓的左手。

将所有思绪全灌注于澄澈的眼神——凝视对方。

祈愿——对方能从蔚蓝晴空回到自己所在的地面。

特甲猎兵把手伸出一点点——但又像被什么拉住似的，停了下来。

如同以刀刃制成的甲胄身影，一转眼便离夕雾而去。

即使如此，她还是凝望着他——以眼神——以思念——一直抓住对方的手。

脑中蔓延的蓝天影像——死命将虚无推下去、强迫自己面对痛楚。

四肢/身体——发出祖母绿光芒、执行送还、没了特甲、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即使如此，少女仍然伸长了手，盯着对方所在的那一点……

交出了她的性命与她的心——呼唤对方回来。

不久，因为激烈的压力变化与失血，夕雾的意识逐渐远离、眼前完全发黑。当她小声道出那个人的名字时——有人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在眼前翻飞的紫色彩光——飞翔在黑暗风暴中的蝴蝶彩翼。

因悲伤与痛楚而流泪的她，凝视着那力道强劲的拍翅动作。

感觉好几道与鲜血同样温热的液体滑落脸颊。

失去机上成员的战斗机自爆炸气流中飘摇，自动稳住姿势——设定联合国大厦其中一条没淹水的道路为降落地点，开始下降。

上空——从直升机座舱探出身子、只能默默注视一连串事态发展的阳炎——抬头仰望几百公尺外的高空、不断叫喊。《夕雾！夕雾？！》

雨幕彼方忽然出现了紫光——空中探测回报的信息＝彼此交握的两人身影。

没了敌人的身影——损伤之后也没再度执行传送。可以确定他已离开现场。

当难以形容的安心感涌上之际，位置坐标与狙击对象猛然窜进脑海。

飞天小队长得到的探测信息全部移交给阳炎——并交付给她天大的任务。

这实在是太过惊人，阳炎一如字面所显示望天惊叹、一面确认「那个」——几颗炮弹自遥远得彼方飞来。

目标是准备降落的战斗机——它们正以令人不敢置信的精确度逼近降落地点。

默不作声传递过来的离谱命令——让射手内

心高喊：「太乱来了！」但她也因此察觉了一件事。

莫非那位飞天小队长刚才「一直在防御飞来的炮弹」？

虽然难以置信，但这确实无庸置疑的事实；他为了拯救夕雾因此无法再担负那个任务、只好请拥有同系统装备的自己暂代——清楚认知到事情的全貌时，直升机已在风雨中进入滞空状态。

「来了！」米海尔透过耳麦通知她——他依照着通讯屏幕的指示，完成了直升机的操控。好让阳炎迎击敌弹。「你行吗？阳炎？！」

「咔嚓！」心发出声响——难以违逆的念头打入心中——可恶，我就做给你看！

「我行！」少女自暴自弃地呐喊，朝上空举起来复枪。「没有问题！」

飞来的三颗弹头——就某个意义而言相当于超长距离狙击，换句话说，这是以弹制弹的任务——她脑中这么思索着，同时将威力不足的弹头换回惯用的特大号无弹壳子弹。

转眼间，她便埋首于处理那些快得让人没有考虑余地的弹头。心有溶解般与狙击对象化为一体，专注到自我几乎消失的程度——凭着后天训练与先天资质完美操控弛缓与紧张感——世界在远离的同时，也化为只有以最严密清楚地角度、速度与时机才能支配的场所。

眼里、心里只有缜密清查过的信息、以及自己该不该遵从的选择。

在任何事物都不会使其分心、动摇的场所，她/我/阳炎，陆续命令与己身右手手指一体化的击锤解除联结。

第一颗子弹刺入约莫两百公尺外的炮弹，尽管体积远远不及，却有十足的威力，在离着弹还有一大段距离的空中，成功引爆该颗炮弹。

半秒后，接续发射的第二颗子弹在九十公尺外的空中同样引爆成功。

最后一颗子弹，在炮弹以多快速度飞来已不可言喻的距离——离直升机仅五公尺之遥——完成了备受期待的任务，下方飞天小队长的援护机舱射击几乎同时到达。

爆风——阳炎被这场爆炸抛向正后方、整个人摔进座舱里。

「阳炎！」米海尔大喊——摇晃不稳的直升机——摇晃不稳的视野。

摇晃不稳的立足点——自己正在几百公尺的恐惧感来袭。

急速下降——失速的感觉。

尖叫声——分不清是男人的或自己的——身体也动弹不得。

恐惧中，至少要待在对方身边的念头涌现，机械改装过的臂力全开、一心一意朝驾驶座前倾的身子时。

在近乎恐惧的不稳重，米海尔冲过来、仅仅抱住了阳炎的身体、从始终开着的舱门纵身一跃。

坠落——并不恐怖。被米海尔的手臂抱住在怀里的瞬间，恐惧消失得一乾二净。

于是，她也浑然忘我地回抱住米海尔，甚至没去了解他何以要采取那样的行动。离地面还有一大段距离前，身体撞到了「某样东西」。

被与淋湿的坚硬东西——水泥地的触感——迟了一秒，她才意会到那是什么。

她与米海尔两人抱在一起，躺在空无一人的联合国大厦屋顶。

经由探测，查明了直升机——一度试着在屋顶上迫降，但爆炸气流使得机体无法维持平衡，一边扫落避雷针与通风口一边摔下、朝遥远的地面坠落。

急速涌上的恐怖——甚至驱散了与米海尔同在的幸福现况，让身体震颤不已。

「……没事了。」米海尔温柔地安慰——以健壮的右臂抱住阳炎/她晓得男人的左手因为坠落的冲击受伤了。奔来应该是这个特甲儿童要保护对方的。阳炎紧抱住对方不放、不住啜泣，将今天所经历、忍受的所有痛苦与讨厌的回忆、愤怒与悲伤，用泪水一次洗净。

有翅膀的小队长握住少女的手，有如对待易碎品般小心地降落。

喀锵！重重的声音——小队长丢下了机枪，支撑夕雾。

旁边失去座舱盖、机翼也因为爆风受损的战斗机，依然漂亮地降落在临时权充的跑道上，散热的引擎嘶嘶作响。

忽然间，她看见有人出现在马路对面的联合国大厦出入口。

身穿非洲五彩缤纷服饰的老人，一直看着战斗机在说什么。

有翅膀的小队长搀扶着夕雾，呼唤老人。

老人转头看着夕雾。夕雾也回看老人说：

「夕雾带太公望先生过来了。」

老人肃穆地颔首——像是同时接纳夕雾与战斗机似的摊开双手。

夕雾的身体没了力气——倒在原地，有翅膀的小队长抱住她。

《谢谢……夕雾小姐……。谢谢……》

挺着那温柔、通透的声音——夕雾闭上了眼睛。

机场航厦——通讯车。

人在车外的队员/技术人员们得知时间结束，已经安全了，于是发出快活的欢呼。

通讯车后座——慢慢苏醒过来的赵迅妹＝忍痛坐起身子/朝车内唯一的背影询问：「……他到了法庭了吗？」

「是的。」人在屏幕前的神父——回过头报以温和的微笑。「他平安抵达了。」

「太好了……」微笑——泪水流过被割开的脸颊。「真的是……太好了。」

「可以的话……请你告诉我吧。」巴洛神父——真挚地/不是在究责/而是单纯想厘清事实。「那架战斗机……【到底牺牲了几个人的脑】？」

「飞行分析牺脑……共牺牲了……六个孩子的小脑……」迅妹——平静告知/泪水不断滑落。「太公望……是那些小孩的脑机能与人工智能(AI)的……统合人格。我都不知道……要不是听他说……我也……」

「是吗……」巴洛神父——共同背负起事实的沉重声音/凝重表情。

「他们……都是法希尔的孩子……隐形战斗机的设计情报就是以那块土地为媒介流入我国的……我国拿到情报后，查明了那是美国的情报战术……以武器为媒介操作情报的【特洛伊木马作战】……飞行分析程序本身的用途是为了读取我国的开发状况……因此就算机体开发出来了，也不能使用该程序……军官方干部便说要引进牺脑技术……而且是利用其它国家的小孩……」

「你就是为了告发这件事，才决定亡命到这里来……？」

女飞官摇摇头——泪与血一同滑落。「不光是那件事……牺牲大批士兵才保有亚洲•非洲军事航空路线……成了排挤一般航空的走私管道。军方干部勾结跨国犯罪联盟……就为了少数人的利与权……没多久，那个国家就发生了屠杀……」

「……法希尔大屠杀。」

「我……之前都不知道……什么也……」呼吸窘迫——裹着毛毯像是冻殭了似的直发抖、想小孩般啜泣不止。「在我的家乡……我们深信……死者的遗体若是残缺不全，到死后的国度也会残缺不全……所以我们都会尽量让遗体保持完整再安葬……可是，那些被夺走脑的小朋友……像那样惨遭杀戮的人……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模样……到死后的国度呢……」

巴洛神父尽量不碰触到伤口，轻轻将迅妹拥入怀中。

「【只要方法正确就能消除疼痛】，这是某位少女教我的。那位少女也跟你一样，是那架战斗机内部生成的存在告诉她的。你要相信……即使罪孽与疼痛都无法消除，只要自身行得正，总有一天偿还时刻会到来……那样一来，就算自己偿还不了，新现身的正人君子也会帮忙实现……」

下水道里，灌入浊流发出恐怖声响——站在通道上的男人/朝他走近的少年。

「怎么回事～～你突然变哒很有男人味呢，特拉克尔叔叔～」

「是吗？」男人——灯光照出自己的脸＝右半边有烧伤。「这点小伤疤随时都能消除掉，但【另一人的脸】已经举世皆知，有点个人的小差异也不坏。虽说我早已舍弃了个人，但老是被认为某人也无法做生意啊。」

「对了，船怎么样了？」

「被烧掉了，我只好弃船逃走。也不是不能用，但特地聘雇的机师被杀了。我生性不适合自己开车或驾船，所以决定改走别的路线。这次我们蒙受了很大的人力损失。红三和秋水的死，我深表遗憾。」

「没关系……说也奇怪，我哒心情舒坦多了……」少年抚摸臂弯里的人头——手覆上头盔盖。「倒是有件事……口以给我比现在更棒的装备吗？譬如啥都能摧毁哒【LEVEL 4】。」

「当然可以了。完成之际，还请你务必试用。」

满面堆笑的特拉克尔——忽然回头望向黑暗＝用灯光照射。

「看看谁来了。偷渡国的好手、知道可靠管道的生意对象。」

陆王回头——头道响起「咯当咯当」的金属声/霍地现身的蓝唐装/红唐装/以及灰唐装扛着的、嘴边挂着淡淡微笑的红白旗袍女郎。

「啊哈～～又见面了，大姊节，我欣赏哒类型。」

陆王露出邪气的笑容——旗袍女郎的眼睛瞇成一条线，回忆淡淡微笑。

「大家如此投缘真是太好了。那就请这几位新伙伴带路吧。」

陆王——忽然看着特拉克尔的脸庞。

有东西在蠕动——「黑虫般的东西」自特拉克尔的烧伤处爬出。

「怎么了吗？」

陆王眨了眨眼——「黑色东西」立刻就消失了/他才这么想，唐装集团的肩上•胸前•女郎的微笑都出现了「那个」——发出沙沙声来回爬行——然后忽然消失了。

「……没事。」面露火爆的笑容——悄然抚摸在臂弯里的人头。「反正到最后啥都会消失。我会将每个人都打爆～」

「嗯嗯，就是那股干劲。」笑咪咪的特拉克尔——目光凶狠的陆王——面露刻薄微笑的女郎与唐装集团结伴消失在地下的黑暗。

MPB总部大厦三十二楼——大队长室。

一整面墙壁的屏幕映出场画面——国际机场/联合国都市/所有受害状况。

坐在桌边的大队长——站在一旁的副长——注视同一面屏幕。

屏幕＝精悍的男人/褐色肌肤/州长徽章——厚实的声音。《对于你们与全体队员的努力，我以州都管理人与一介小市民的身份衷心感谢各位。》

副长。「我们只是在法律规范内完成我们的使命。爱德华•梅塞施密特州长。也希望州长能理解我们的部队是在正确地运作。」

《……「因此」，你要我在州议会提出你们的行政特例案？》

「你提的话就有可能通过……爱德华•梅塞施密特【上校】。」注视着屏幕的大队长——充满坚决的意志、比枪口更有说服力的眼神。

《我已经不是军人，也不是你的长官。就好像我身为指挥官，实在没立场支持认同你们成为事实上的「独立维也纳州兵」的法案。》

「不过事实上，你的确在背后支持着公安。」副长——以锐角动作推了推银边眼睛/镜片绽放剃刀色般的光芒。「而且事实上，公安已形同【独立情报局】，不久就会脱离所有的政党吧？就连身为州长得你也无权管辖……能站在市民这一边、掌管百万城邦这个州都暨首度治安的，就只有MPB。」

男人——凝视着两人/望着两人潜藏的意志。《我没有主导过特例案。要说是站在市民这一边的话，就不能忘了州议会的存在。》

副长。「我也会向州议会议长提出同样的特例案幷获得赞同，州长。」

《一副政客嘴脸的宪兵，不会为市民所接受的，副长。州议会将同时发表对解决本次事件的全体相关人员的感谢与调查报告。摆脱想将责任转嫁他人的内务省的干涉。对于你们的表现，我个人再次表达感谢。》

通讯结束——映照在漆黑画面上的大队长/副长——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执念。

国际机场——腹地几百公尺外的地点。

怪物炮台完全沉默——高得离谱的高射炮，发出轰隆声倒塌。

炮管滚落地面——凉月一屁股坐在上头。

摇摇晃晃——鲜血自体内一滴滴掉落——还送成平常的手脚。

她发送无线电通讯给伙伴：《……我这里收拾完毕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和战斗机都平安无事：夕雾被送进急诊室取了，毕竟她伤得那么严重。玛丽娅医师已搭直升机赶过去。我和中队长也会一起去急诊室，接夕雾回总部大楼。》

《那我也等直升机来接我。公安那家伙还活着吧？》

《她很了不起喔，指挥能力超群。你该学学人家。》

反射性火大。《有胆再讲一次看看，章鱼。我在这儿等直升机，夕雾就拜托你了。》

《了解。》结束通话。因为战斗疲劳，凉月身体不住颤抖。「啊……我今天没力气工作了……」

想拿出烟时，她察觉到头上有两名少女正俯视着自己。

「你们真厉害。」高举拳头＝离别的招呼。「帮了大忙。快回去找小队长吧。」

「你家的【本小姐小姐】知道。」黑发少女坏坏一笑说道。

两人面面想觑——又看看凉月/各自道别。「掰！」「再见。」

青•黄色彩光——以与来时同样的速度飞上天/远离/消失在夜空的某处。

凉月朝着躺在身旁的机体伸手——抚摸。「也谢谢你……救了我，吹雪。」

她发现雨不知何时停了，拿出打火机和香烟。

接着想起两样东西都湿掉了——丢掉香烟/收起打火机。

忽然草地传来脚步声——毁坏兵器火光冲天照出派屈克的身影。

他递出烟。「你的工作绩效还是一样惊人啊，黑犬。」

「不是我一人的绩效。」有点畏缩/但很愉快——抽出一根。「跟小孩劝烟好吗？」

「是我搞砸了，这个怪物才会出动。帮大人擦屁股而且擦得很好的小孩，不能以小孩视之，而该当成杰出的大人。」

少女心痒难耐地让对方帮自己点烟——派屈克自己也燃了一根。

「……搞砸？你做了什么？」

「我用失去脑的男人作为诱饵，想钓出理察•特拉克尔一并解决，结果被他给逃了，幸好你的伙伴救了我，就是背上长了翅膀的人。」

凉月以为他说的是刚刚才离开的两人——对喔！刚才怕对方小队长担心而催促她们快快回去，现在才想到忘了问她们的名字。

「那是公安的人。她们也救了我。」

「我倒是被你大救特救。托你的福，战斗机事件解决、亚非航空圈得走私管道一角也可望一网打尽。其实那架战斗机是我们局员策划的无聊作战产物。战斗机是非洲诸多军事政权者垂涎的目标。机体的机密以达佛为媒介，外流到世界各地。于是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所有权而造成了屠杀。」

「呼——」派屈克叹息似的把烟吹开——像是在说：这根烟抽完前我就会离去。凉月想在那之前多问出一些端倪。

「喂……你之前提过你想建立的【超巨大国家】……是什么？」

派屈克又露出目瞪口呆的得意笑容说：

「【非洲合众国】。我想亲眼见到纷争自那块大陆上消失，由非洲人所组成、为了非洲人所建立的非洲人国家诞生的一天。那样一来世界的纷争会少六成。很棒吧？」

「那是最棒的人生。」男人将香烟与打火机丢给她——很珍惜地抽着嘴上叼的那根烟说：「好……跟年轻人的哈啦时间结束。我该消失了。」

「……你要上哪儿去？」

「恕我不能告诉你，黑犬。毕竟CIA的男人【一开始就不在这里】。这件事也跟美国【一概无关】，【没任何因果关系】。」

「……你是不在场。你也不曾对我说教……不曾与我并肩作战。」

「就是那样。」他笑着转过身背对凉月，直朝黑暗走去。

无所畏惧——也没有孤独的气息——只为了成为没有名字的星星。

「……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凉月不由自主地朝着逐渐消失的男人背影问出口。

男人没有回答——就跟他出现时一样唐突，沉默地道别。

少女顿时站起身。

当她忍不住想迈开脚步追上去时。

「尾巴会摇狗(Wag The Dog)。守护你的城市、你的国家，战犬。」

就这样，爱说教又好管闲事的男人消失了。只留下香烟、打火机与那句话。

没多久，黑夜变得稀薄、周围晕染伤了深幽的蓝紫色。

连那样充满鲜血与痛苦的黑夜，也会有天亮的一刻啊。凉月平静地想着。

她朝倒地的军用机体走近、坐上去，轻轻倚靠在机体倾斜的脚部。

「……我还有伙伴，也有你陪着我。谢谢……」

吐露出连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撒娇声音。

接着独自一人叼着烟凝视拂晓的机场跑道，拿出电话。

拨出——不通＝这一次好像真的坏了。

想跟在别地战斗的对象道声谢都没办法——当她正要丢掉电话时，又想到那是证物。

话说回来，当作纪念也行吧——少女这么想着，将电话收入怀里。

忽然露出了微笑。

朝向发白的天空，大大伸出拳头，伸了个懒腰。

「啊——【我也】好想拯救世界喔——」

EPILOG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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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DEO DATA——REC＝START 00:00:00——

《呃……是我。呃……就是电话中那个啦。你的通话对象凉月•黛德丽•舒兹。击溃了那个愚蠢兵器后，我本来想打给你，可是电话坏掉了。》

《我是阳炎•「莎宾娜」•库尔兹林格，小队长。我们家的凉月没能跟小队长道谢，就想拍这卷带子向你表达谢意，小队长。》

《啊，不是我想的啦……是说你干嘛开口闭口都叫她小队长？》

《有——☆这点子是夕雾想的喔——☆大家合拍一支影片送过去——》

《对方可是截击小队的小队长，凉月。你真该多跟人家学学指挥调度。》

《开什么玩笑，笨蛋。为什么我得学那个「本小姐」？》

《感谢函SONG☆大家一起唱——☆》

《我只需要待在她指示的地点按照她的指示射击，就能够命中目标。没有比这个更轻松的工作了。》

《你这家伙……根本只是偷懒。》

《以后也请——☆多多指教——☆》

《不然下次换我来指挥你也可以喔，凉月。》

《小队长是我。你要就去当那边的队员，成天被那位「本小姐小姐」吼着玩。》

《凉月～你如果不好好道谢、要继续当坏孩子的话，就要NG重录喔——？》

《干嘛重录？直接这样送过去就好啦……啊，好啦好啦。我会好好说的。呃……那个……我要说什么来着？喔，你也挺努力的嘛，这次多亏有你的协助，谢啦。》

《好，，NG——☆》

《为什么！》

《要是惹恼了对方，以后不肯再协助我们怎么办？凉月。》

《我哪知！喂，「本小姐小姐」。你下次分身乏术时，我可以代你指挥。那边的两位队员，你们真是了不起。要是不喜欢你们家的小队长，随时欢迎来投靠我。》

《无谓的竞争意识最危险——》

《啰嗦……》

《那么各位，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工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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