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0-12-10 10: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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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本卷名称：第二卷

序章 妖精让人做梦

接着，未来追上了他。

暑假将近，在一个炎热潮湿、月光微弱的夜里，苇原雪道被天川天音给带列学校里来。

「……那个、我们是要来见谁？」

明明就已经入夜了，但雪道还是被天音硬拖了出来。他很不高兴地对着走在走廊前方的天音嘟嚷着。

天音回过头，绑成两条辫子的头发摇曳着。她肩上扛着－把刀，身上刻着奇怪花纹、名叫『风呜』的大刀。

虽然在学校指定的夏季制服底下的身体纤瘦又柔软，但是雪道相当清楚，天音的身体己经锻炼到足以轻轻松松就可以扛起跟她身高相去无几的大刀。

「我就说了是协助者啊！」

金色的双眼里漾着不可置信的色彩。

「协助者，是吗……有那种人吗？」

「当然有啊，他叫做鹿沼。不管是转学进这问学园的手续，还是『领域』的情报跟找房子等事，他都帮了我很多忙。」

「是喔。所以说你跟那个鹿沼什么的，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面，而我则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你拖了过来就对了？」

雪道还是很不高兴地叹了一口气。

非自愿地被卷入『领域』的麻烦里，而且还碰到那种极无意义的事，这样的记忆鲜明地在雪道心中苏醒，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你猜错了。其实我们今天是要来见另外一个人的。鹿沼他出了一点力，帮我找了一个人来辅助我——事实上，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

天音是背叛了『领域』的人。她目前正被人追捕着，所以对她而言，组织里有个通敌者应该是件好事吧。

「原来如此啊。」

雪道没什么兴趣地回话。

「顺便告诉你，我之所以会选上这个地方，是因为我又在学园里找到了另一道『虚构式』。」

「原来如此啊……嘎？」

随便回着话的雪道，因为天音这句不吉的话而全身僵直。

「我就说了，是『虚构式』。它跟之前的『分身』不一样。」

「我要回去了。」

雪道倏地就转过身去，但天音却立刻抓住他的肩膀，让他逃不了。

雪道不需要回头就知道天青那双金色的双眼已经亮起，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

「放开我。」

「是那个协助者要求我把你也一起带来的呢！」

「这跟我没关系吧！」

雪道拍动着手脚挣扎，但天音的握力太强，他完全逃不了。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啊？你明明就跟我关系很好的啊！」

「我——不——要——！我——不——要——和麻烦的事扯上关系啦！」

「这有什么关系呢，可以和这么可爱、这么美丽的天音小姐待在一起，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儿生命危险，你也该乖乖接受啊。」

「所以，我就叫你不要用这种厚颜无耻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了！」

「呜喵——你们还真是好朋友呢喵——」

高亢的声音突然传来。

雪道和天音一脸惊讶地看向声音傅来的方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少女已经坐在靠走廊的窗框上，摇晃着她那纤细的双脚。

微弱的月光照射着那纤瘦的少女。她纯白的发丝让人联想到新雪，表情丰富的娇小脸庞上有着一对带着神秘光芒、左右虹膜颜色相异的双眼，身上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下面则是一条格纹短裙，看起来就像小猫一样可爱——

话说回来，她长了一双猫耳。

「……那是，真的吗？」

瞪大了双眼的雪道指着她的猫耳问道。

「当然是喵！」

她直直地立起拇指答完后，微微动了动猫耳。

看来是真的。

「你就是天川天音在这里的协助者，对吧喵？」

「虽然我非常不想承认，不过，应该是没错。」

「很抱歉，这次因为喵的任性，在夜里把你叫到学校来喵。因为喵很想赶快看到你的脸喵。」

她低头行了一个礼，猫耳可爱地动了一动。

「『妖精』是吧……那就很棘手了。的确，光我一个人或许会应付不过来。」

天音用手抵着下巴低吟着。

白子甩若她的白色发丝，行些夸张地不断点头表示同意。

「对了，拿来对付『妖精』的东西呢？」

「那东西稍后会送来喵。由于我们使用的不是『领域』的网络，而是一般的物流通路，所以会稍微慢一点喵。」

「也对，要是被别人发现这跟我有关系的话会给你带来困扰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的事呢——喵。」

「然后，你确定『妖精』的发生源是这所学园？」

「嗯喵，喵希望能在『妖精』离开学园之前，把事情解决喵。」

「如果它的固定化只有七成的话，那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是雪道无法理解的世界。

被排挤在外的雪道耸了耸肩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连我都叫出来啊？」

他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向两人的对面，也就是走廊的深处——

「呵呵呵，呵呵呵。」

『妖精』就在那里。

『妖精』看起来是一个身高约三十公分，长着薄薄羽翼的金发少女。她一边挥洒着闪烁的光粒，一边轻飘飘地在空中飞舞。

「有一只沉溺在过去的狗、有一只被未来击溃的岛，只有现在的你要选择哪一方？你又是哪一方？」

谜题般的话语流泄——

她轻轻地——

转过身。

闪烁的光粒夺走雪道的视线、如铃般的声音夺走雪道的双耳，他的思考能力像是被盖上了一道薄雾般离他远去——

彷佛是被『妖精』所魅惑的雪道，追着她走了上去。





第一章 『全自动交响乐团』睡在一旁

「——！」

突然之间，觉得有人叫了自己名字，雪道停下脚步。

在『妖精』的魅惑之下，摇摇晃晃地走起路来的雪道回过神来，慌张地环视四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音她们的身影在被微弱月光点亮的走廊上消失。

不……

「我……跟她们走散了吗？」

他记得自己追着『妖精』走出来……这个推测是正确的。

「喂，等一下，这个状况有点糟吧。」

背脊上渗出微热的汗水。

他跟那个当有事情发生时可以战斗的天音走散了。

雪道无法冷静，他紧张地四处张望。

一片死寂的走廊上，只有些许的一光。

他不只没看见天音，也没看见原本在追的『妖精』。

完全是孤单一人——

「对、对了，手机！」

流着手汗而湿滑的手拿起手机，雪道试着打电话和天音联络。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立刻接起电话。

「是天川吗？是我，我是雪道。你现在在哪里？」

半安心半焦急的雪道喊道。

不过，天音并没有做出回应。

「喂，天川！你听不到吗？天川！」

电话的确有打通，但天音却什么都没说。

「……你是天川，对吧？」

在不断喊叫的同时，一股狐疑涌上雪道的胸口。

在这一条电话线另一端的那个人，真的是天音吗？

「喂、喂……」

雪道的话被打断了……

「——你逃不了的喔！」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银铃般的声音。

雪道手上的手机不小心掉了下去。

他用颤抖的手捡起手机，液晶屏幕上所显示的文字是——

无讯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涸的笑声，流泄。

仿佛崩坏般，大笑。

外表的某处，破碎。

不祥的空气像是被打开开关一般，缠绕在他的身上——

「呜、啊！」

忽然，雪道感到侧头部受到一道强烈的冲击。

「好痛！刚刚那是怎样，感觉就像是被天川踢飞一样痛！」

「啊，你醒了。」

「呜哇啊，没想到这真的会有效喵。」

「……咦？」

雪道的眼前是那叫完全无视身上短裙，把脚高高举起的天音。

在离他们稍远的走廊窗边，白子正在摆动着猫耳。

「咦？我、回来了……吗？」

被微弱月光点亮的走廊没变，但她们两个却出现了。

原本应该是追着『妖精』走出去的雪道，其实只走了几步路。

「你不需要第二发啊，真可惜。」

天音感到很可惜，垂下金色的双眼，叹了一口气，并把抬起的脚放下。

「……喂。」

他猜的没错，侧头部上那道冲击真的是天音踹的。

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天音挺起她那完全贫乏的胸口，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可是特地把受到『妖精』欺骗的你给拉回这边来的喔！你有什么意见吗？」

被天音这么一说，雪道也的确有这样的感觉。看来他是可以先安下心来了，不过——

「这种无法苟同的感觉是怎样……」

「不要在意小事了。你只是被她欺骗了而已，这样算很幸运的了。」

天音像只笑脸猫一样，不怀好意地边笑边说。

「啊——我实在搞不懂。说清楚点，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雪道，你脚步摇晃地前进了几步后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那里，我叫你你也不回，我判断你是被『妖精』给骗了，所以就踹了喘你。」

「顺便一提，喵有好好提议说，要用清醒药之类的东西让你清醒喵喔，可是天音喵说——

『我们不能再等了！』

然后，就非常慌张地把你踢飞了喵。」

「喔……」

雪道以半阖的双眼看着天音。

天音下意识地转开视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我吓了一大跳呢！」

天音很不好意思地这么说了。

雪道按住疼痛的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说：

「不，谢谢你，我得救的确是事实。真是够了，为什么我会碰上这种事。」

这样一来，他要生天音的气也生不成了。

「呜喵呜喵，可是，雪道喵，你是真的很幸运喵。要是你的运气不好，你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就算你醒过来了，你的脑袋也是一片空空喵。」

「一片空空……是吧。」

「一片空空喵。」

雪道忍不住想象起脑袋变得一片空空的自己。

「那还……真是恐怖，搞不好那要比『分身』还恐怖。」

「所谓的『妖精』就是这种东西喵——喔，虽然说，它们并不会直接对你做什么就是了喵。」

白子边叩叩地敲着目己的头边继续说道：

「它们会藉由幻觉或是预知禾来封我们造成影响喵，所以一个人去对付它们是很危险的，喵——也才会来帮忙的喵。」

「原来如此，协助者是很重要的啊。」

的确，如果雪道打从一闹始就落单的话，没有任何人能保证他能脱离那个状况。

他真的是很幸运呢，雪道这次终于打从心底安下心来。

「所以呢，就结果来说，我所采用的是最好的方法喔！」

天音趁机如此主张。

雪道思考了－下——

「我弹！」

「好痛！」

哼、哼！雪道对于天音再度得意洋洋地挺起她那无料的胸部，着实宾了她一记弹额头。

「你、你在干嘛啊！」

天音的眼睛泛着泪光，手按着额头抗议。

「你好歹改一下那个瞬间就得意忘形的习惯。」

「并没有！」

「你明明就使尽全力在得意忘形吧！」

天音把头往前压，怒气冲冲地喊着，雪道则是按着她的头吼回去。

「唔唔唔唔唔唔，我说你喔，也差不多该承认了吧。能待在这么可爱、这么可爱的天音小姐身边，我真是太幸福了——你就给我坦率地这么说啊！」

「谁——要说啊，你这个没用的女生！没用的女生！没用的女生！」

「你居然叫了我三次没用的女生！」

天音也丝毫不逊色地顶嘴，

「那个——难不成喵……」

戳、戳，白子戳着这两个已经将头靠在一起互相对骂的人的肩膀。

「怎样啦！」

「干嘛啊！」

两人同时看向白子。

「夫妻要吵架的话，就去别的地方吵喵。」

「谁是夫妻啦！」

「谁是夫妻啊！」

两人同时大叫后，出现一瞬间的沉默。

「我才不要和这种家伙做夫妻啦！」

「我才不要和这种家伙做夫妻呢！」

他们又再次同时大叫。

「……」

两人对看了一眼后，尴尬地转开视线。

「……你们的感情真好呢喵。」

白子有些羡慕地说。

虹膜异色的双眼微微摇曳，好像一池无尽深沉的泉底。

带点寂寞——

能牵动人心。

于是雪道伸出了手。

「呜喵？呜喵？呜喵？」

他摸了摸陷入混乱的白子的头。

动作极为温柔，彷佛就像是父亲对女儿所做的一般。

刚开始感到困惑的白子，也瞇起了她那对虹膜异色的双眼，接纳了雪道的动作。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她那白色的猫耳却高兴地不断颤动。

雪道也感到非常放松，就好像是在摸着什么怀念的东西似的。

感觉就像是之前失去的东西，回到了白己的手上。

雪道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了微笑。

「……你啊，跟白子见面才不到三十分钟，干嘛气氛那么好啊？」

天音一脸不爽地打断他们。

「嗯？咦？喔喔！」

雪道吓了一跳地把手从白子头上拿开。

「抱、抱歉，不知道什么理由，我突然很想摸你，所以一个不小心……」

「喵……没有关系喵喔。」

两个人很尴尬地把视线转开。

轰，白子的脸烦瞬间变红，雪道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天音或许己经发现。

她有些不愉快地皱起眉头。

「我说啊，雪道。」

「……怎样啦，天川？」

「我可以踹你吗？」

「最好是可以啦！」

天音居然没有不理会他的抗议就踹上来，光是这一点就让雪道觉得不可思议。他在心里感到奇怪。

「这是为什么呢……」

突然披上羊皮般，天音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

瞬间，雪道的第六感作出危险的警告。

「……现在，我感到非常不愉快呢。」

天音倏地逼上前来，雪道被她气势震慑而往后退开。

「你等一下、等一下。我什么都没做啊，你是真的要找我出气吗？」

「对不起，人家也刚好不知道理由呢！」

「……您是认真的吗？」

无论如何，雪道决定以短跑的速度逃走。

「唉呀，请您稍待片刻呢。」

「我不要！感觉好恐怖，我不要！你这要比平常还恐怖三倍啊！」

微笑优雅，但金色双眼的深处却没有半点笑意的天音追了上来。

「呜呜呜喵？等一下喵，你突然放喵一个人，喵该怎么办啊喵？话说『妖精』要怎么办啊喵？」

白子也跟着追起了天音。

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啪哒啪哒的脚步声，让走廊上变得有些热闹。

后来，雪道的努力付诸流水，还是被天音追上，并且不明究理地被赏以飞踢。

三人因为追逐战感到疲累。不过，由于雪道所见的『妖精』没有再次出现，所以一群人决定暂时解散。

雪道和天音在走出长月学园正门后和白子告别，回到茜堂。

隔天早上，就算隔着窗帘也能戚受到的强烈阳光，让雪道醒了过来。

身体微微冒着汗，雪道一边用他那还没睡醒的脑袋想着今天也要上学，一边因为炫目的阳光而瞇起双眼。他坐起身，准备在隔壁的天音来之前做早餐——

噗啾！

——手随便一放，却碰到了柔软的东西。

「唔？」

硬是要举一个例子的话，那就是薄薄的抱枕，不，应该说是放在砧板上的小麻糬。

触感是很柔软没错，除此以外，雪道却也有坚硬的触感。

「唔？」

噗啾、噗啾、噗啾。

「雪道喵，好痒喵——」

为了确认这份触感，雪道揉了好几次……一道他曾经听过的女声……传来。

这时，汗水自雪道全身喷出。

有种不好的预感，让雪道非常缓慢地转过头。

白子睡在雪道一旁的棉被里。

那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因为痒而瞇起来，猫耳从她那微微紊乱让人联想到初雪的白色发丝冒出，微微颤动着。

「这是……怎样？」

他再次慢慢把视线移向一边，他看到了那个令人联想到初雪的纯白肌肤和幼小的躯体——

最恐怖的是，白子没有穿衣服。

「我什么都没有做喔喔喔喔喧喔喔喔！」

雪道发出悲痛的叫声。

像是被这声惨叫吓到，隔壁的房间在发出喀啦匡当的声音之后，又发出了一次喀唰的声音，最后则是以一声啪哒作为结尾。

「糟、糟了、你、呃、躲起……不，在那之前至少穿上衣服！」

雪道以惊人的气势站了起来后，他伸手拿下挂在墙壁上的夏装——一件衬衫，把它丢到白子身上。

「反正你先把它给我穿上！」

「呜喵？」

虽然白子头上浮现了一个问号，但她还是套上雪道给他的衬衫，同时——

啪哒！

「发生什么事了，雪道？」

少女粗暴地踹开门，她边甩着她那淡粉红色的头发边踏进房里。

是隔壁的天川天音。她没有像平常一样将头发绑成两个辫子，显示她才刚睡醒。她睡衣的领口大开着，露出了形状漂亮的锁骨。

「我听到……好大声的……惨叫声……怎……」

愈讲到后半，天音的声音就愈来愈冷淡。

天音那双金色的眼睛当然是看着那个只穿着一件衬衫、扣子也没扣上的白子。

「呜喵，袖子太长了喵。」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闪亮着，她觉得很有趣地甩着过长的袖子。

由于尺寸不合，衣襬一路盖到她的大腿，勉强一点来说，就自觉得那是一件连身裙……这好像是不可能的。

眼前的状况由不得雪道搪塞，这就是俗称的裸体衬衫状态。

「……」

「喵，被这样盯着看会让喵不好意思喵。」

大概是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吧，白子摇着猫耳，抱住自己的身体。

天音的视线回来捕捉到雪道。

「完蛋了！」

雪道的灵魂像是出窍般发呆着，而天首则……

「呐，雪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跟你说，下过我就说得简单一点嘎！」

「你这个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完全没有顾忌的情况下，飞起的淡红色发丝搭配了锐利的回旋踢，将雪道给踢飞出去。

「呜喔啊！」

雪道发出呻吟声，在榻榻米上滚动之后，撞到墙壁。

天音以猎物的猫儿般的动作追上雪道，接着踩了上去。

然后踹他一脚！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如果真要动手的话，你要不就选瑛子，就算退个一千步，你也得选我啊！而且，还是全裸配一件衬衫，加上猫耳？你到底有多宅啊！啊啊，真是够了！我原本就知道你是个笨蛋，可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是个变态！」

天音尽情地又说又踹，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呼啊、呼啊、呼啊……你这个笨蛋……」

「呜喵呜喵，雪道喵，没事吧喵？」

白子趴在榻榻米上慢慢前进，看着雪道那张被踢倒在地的脸。

「我怎么、可能、没事……话说回来，白子，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问里？」

昨天晚上，在学园的正门，白子和雪道告别，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这的确是个谜。

「咦？不是你把她带来的吗？」

天音顺好呼吸之后环起双手，带着明显轻蔑的视线俯视着雪道这么说。

「并不是！」

雪道用力站了起来，朝穿着睡衣的天音逼近后，抓住她的肩膀。

「我醒来的时候，这家伙就睡在我旁边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立刻断定是我把她带来的啊！我没信用到这种程度吗！」

「你这个人就是一副会不知不觉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样子啊。在零恶意的状况下脚踏六条船，然后被人刺杀之类的……」

天音半阖着眼睛，很干脆地断言，显示她是真的不相信他。

雪道无力地垂下双肩。

「够了、那么，白子，你为什么要睡在我旁边？」

「好的喵！昨天，雪道喵摸了喵的头。」

摇着白发的白子，元气十足地站了起来，动着猫耳答道。

「……这么说起来，雪道的确做了这种事。」

「那个时候，喵的胸口被揪得紧紧的喵！这已经可以算是命中注定的喵，喵爱上雪道喵了喵！」

虹膜异色的双眼释放出满溢着自信的光芒。

「你、你、你、你、你爱上他了？爱上雪道？为什么？这是为了什么？你的脑袋正常吗？你的眼睛和脑袋和喜欢的男生类型没问题吧？这家伙可是个超啰嗦的小姑型的人喔！」

天音惨叫完后，夸张地抱着头不断摇动。她没绑起来的淡粉红色头发华丽地狂乱甩动，但她并没有把此放在心上。

「我不承认！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你把我说得这么过分，我也是会感觉有些受伤的喔！」

「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子啊！基本上，你也很奇怪啊！像我这样的美少女明明就住在你隔壁，可是你却一点也没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啊，我加道了，具实你是同性恋！」

「你白痴啊啊啊啊啊！你脑子里的回路是怎么接的啊！要把什么地方接起来，才会做出这种结论啊！」

「因为……」

「不要再因为了，就算你摆出闹别扭的表情、就算你嘟起嘴巴也没用！我就趁现在跟你讲明白了，在讨论外表怎样之前，你的那种个性——」

「那个，雪道喵。」

「怎样啦，白子！我现在要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自信过了头的没用的女生——」

「呜喵？可是你再不去学校的话，就会迟到了喵喔？」

雪道和天音的动作立刻停下，他们一起确认完时间后，一起变得整脸苍白。

「呜哇！喂，天川！糟了，我们要迟到了！」

他们两个连衣服都还没有换，但要是再不出门的话，时间就会来不及。

经过一连串的骚动，加上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晚睡，今天原本就已经睡过头了。

「骗人！那早餐呢？」

「你担心的居然是这个喔！话说我连做中午便当的时间都没了！」

「那我早上的乐趣和中午的乐趣不就没了吗！」

「谁、管、你、啊！你居然连爱吃鬼的属性都配备上了，你这个没用的女生！」

「不准说我是没用的女生！话说现在已经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得换衣服才行！」

在他们七嘴八舌争论之际，时钟的分针正慢慢向前走着。

然后，这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双眼正绽放出闪亮的光芒，而她脸上的微笑就有如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般。

最后、雪道和天音把白子留在房间里，在差点迟到的情况下溜进教室。

「各位，日安。」

雪道因为全力冲刺过来而仍在顺着他紊乱的呼吸，但一旁的天音却是优雅地披上羊皮，牵起裙角行了一个礼——她那歪掉的领带是在装可爱。

天音的身材虽然纤细，但在体力这方面却是完全胜过雪道，所以，就算两个人跑了一样的距离，她的呼吸也完全没乱，而月连一滴汗都没流。

「早安，天川同学。」

「早安，水内同学。」

「早安！」

「日安，田中同学。唉呀，您一早就打开课本在预预习吗？」

「我想说再不念书的话就槽了啊。」

「请您加油，如果您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还请您不要客气，尽量问。」

「天川同学！早！」

「日安，横山同学。您今天早上也有练习吗？」

「啊，不，今天早上没有练习喔。」

「这么说起来，我们也快要期末考了呢，我都给忘了呢！」

「真不愧是天川同学……游刃有余呢。」

「不，我不过是个粗心的人啊！」

天音优雅地微微一笑。

面对接踵而来的早安声，天音很有礼貌地回以微笑，有时候还会跟对方聊点天。她这漂亮的交际手腕不禁让人联想到惯于穿梭在社交界中的贵妇人。

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天音优雅的一举一动在早晨的教室中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接下了这些视线后，天音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雪道则没有特别和谁打招呼就来到自己的座位。

「早安，苇原。」

坐在隔壁位子的少女——长月瑛子，以毫无抑扬顿挫的淡薄声音打了招呼。

这个少女把学园指定的夏季制服穿得有条不紊，有光泽的黑发则是绑成一条马尾。她的五官有如人偶般端丽，但表情也如同人偶般贫乏。

她的脸配上那双清凉但锐利的凤眼，让人联想到自有一番风骨的黑猫。

「早、啊，瑛子……」

「差点迟到了，真难得。」

瑛子一边说，一边把宝特瓶装的茶递给雪道。

「我有点睡过头了。」

雪道一脸不耐地答完後,一口气就喝掉半瓶茶,然後叹了一口气。

「啊啊……我复活了。」

雪道一边把宝特瓶递给瑛子，一边低声说道。瑛子则是一边接下宝特瓶，一边歪着头。

「睡过头？真难得。你在为考试读书吗？」

「这么说起来，好像快要考试了啊。」

「……你忘了吗？」

「完全忘了。」

「……明天放假，记得念书。」

瑛子一脸不可置信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雪道看着瑛子那头微微摇曳的长长黑发思考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钟声响了起来。

在钟声结束数秒之后，教室的门喀啦一声被打开。导师工藤老师走进教室里。

她一如往常地穿着一套西装，配上绑高的发髻。她那无力的表情还是依旧不适合她身上的西装，嘴上也是还是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

她一脸不耐烦地把点名簿放到讲桌上，把教室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缺席后，她才开了口。

「啊——我要介绍转学生。」

学生们之间起了一阵小骚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大家没有听说任何跟这有关的消息，而且，半个月前天音才刚转进来而已。

「我有超级不好的预感。」

雪道低声说道。

「那好，你进来吧。」

好像根本没打算说明的工藤老师，朝着走廊上叫着。

碰地一声，转学生元气十足地把门打开，进到教室里。

「好的喵！」

那个转学生穿着长月学园指定的夏季制服，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如雪般的鲜白头发。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这个娇小的少女……

她头上戴着一顶猫型的无帽檐帽子——这东西应该叫做猫耳帽吧。

「我叫做浅闇白子喵，请大家多多指教喵——」

站在讲台旁的她行了一个礼。

同时，她那猫耳帽的耳朵部分，就像是下面真的有长一对耳朵一般，动了一动。

在那一瞬间，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猫耳出现了！」

「YES！我们班是人生的胜利组啊！」

「很多东西都很小！不过这样才好！」

「感谢神明！继天音同学之后，又来了这么赞的转学生，这真是太棒了！」

「呀喔！」

「男生亢奋过头了。」

「这个班上的男生全都是笨蛋呢！」

男生完全不顾女生不可置信的眼神，他们几乎是以在办祭典的心情骚动着。

有人摆出胜利的手势，还有人站到桌子上吹口哨。

他们的反应之所以会展现得比天音转学进来的时候还要夸张，大概是因为娇小的白子散发出一种更容易亲近的氛围吧。

在这群男生中，雪道是少数的例外。

「为什么我只有不好的预感才会命中啊？」

一副已经快要受不了的雪道抱住头。

他想要追究、他非常想要追究——

为啥白子会出现在这里啊？他甚至想用关西腔来追究。

但他办不到。

「你怎么了，苇原？」

瑛子一脸诧异地看着这样的雪道。

「我只是在为了人生的荒谬在悲叹而已。」

抱着头的雪道回了一个好像有意义，又没什么意义的答案后，把视线转向天音。

一样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天音，则是仍然披着羊皮。

她摆出在学校专用的优雅大小姐微笑，完全无视于教室内骚动，看着转学生白子。

「天川那家伙，她知道这件事吗？」

或者是说，天音她早已料想到这件事也说不定。

雪道无法从天音端丽的侧脸看出她的心思。

他叹了一口气后，把脸抬了起来。

「呜喵。」

他的双眼和白子对上。

「啊，糟了！」

不好预感再次出现。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部分颤动着，虹膜异色的大大双眼绽出闪亮的光芒。

「雪道喵，我们同一班喵——！」

白子以猫般的轻盈动作跳上讲桌。

然后，朝雪道跳了过去。

「喂，这怎么完全照着我的预期走啊！你白痴吗！你根本就是个白痴吧！」

雪道边叫边站了起来，把跳过来的白子抱住。

白子的身体就跟外表看起来的一样轻，而且她的身体也很女性化、很柔软。

「呜喵——呜喵——」

白子完美地窝到雪道怀中，像只撒娇的小猫般从喉中发出低吟，用脸磨着雪道。

「搞什么啊，苇原，你认识她啊？」

工藤老师连白子的空中跳跃都没指责，就这么问着。

「喵是他的女朋友候选人喵！」

在雪道还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空隙，用双手双脚紧紧抱住雪道的白子，便灵巧地把头转过来答道。

「喂，你、那、不是……」

教室瞬间一片静默。

没能把话说清楚的雪道不断张合着嘴。

「那倒是挺有趣的。苇原，这是导师的命令，我要你照顾转学生。你也坐到最后一排，你们就坐一起。」

「一点都不有趣！话说这太荒谬了！」

回过神来的雪道大叫。

「荒谬也无妨，在这班上我就是法律。那么，早自习结束。」

工藤老师在不容许雪道多加辩驳的情况下，丢出这句话，然后连招呼都没打，就拿着点名簿离开教室了。

过于迅速的动作让雪道呆滞，但他立刻注意到身旁发出的寂静怒气。

「这个极恶教师……今天一定是大凶日。没错，今天是大凶日。」

「被可爱的女生紧紧抱住，你应该高兴的。」

疲累至极的雪道摇了摇头，不过，怒气来源的瑛子却一如往常地淡淡说着。

雪道觉得自己彷佛能在那张表情贫乏的脸背后。看到一只静静狂怒的黑猫，她是真的很不爽了。

而且，他还被男生刺人的视线以及女生感佩的眼神包围。

元凶白子却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高兴地亮了起来，猫耳不断动着。

「谁来救救我……」

雪道眼看事态完全脱离自己掌握，无奈地空虚低语，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要出手帮他。

按照几乎是没有在思考的工藤老师的指示。雪道坐到最后一排。他把桌子跟还没拿到课本的白子靠在一起，感情很好地一起上课。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数学，由于考试将近，班上的气氛要比平常还认真。

雪道也不例外，他皱起眉头瞪着黑板。

「……雪道喵。」

「嗯？」

雪道停下抄写黑板上的字的手，转头看白子。

白子稚气的脸庞上露出认真的神情瞪着课本。

「这本课本好怪喵。」

「好怪……哪里怪了？」

对雪道而言，这是他很熟悉的课本。

「因为这明明是数学课本，可是上面却是满满的英文喵耶。喵不知道什么是X喵。」

「等一下，这是一个国中毕业的人该说的话吗？」

「呜喵？」

白子动着猫儿，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咦，真的假的？」

「呜喵？」

她还是一边动着猫耳、一边歪着头。

看来她是认真的。

她是天音的协助者……可是，这样没问题吗。虽然这不干他的事，但他还是感到担心。

「你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我觉得你先把黑板的字抄下来比较好。我的数学也没好到可以教你，真是抱歉。」

「呜喵——虽然，这很麻烦，可是雪道喵都这么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喵——」

白子乖乖地点了点头后，便拿起自动铅笔转向黑板。

早上的课程结束，来到午休时间。

课程结束后，众人起立，而雪道赶在敬完礼、钟声响起之前冲出去了。

「雪道喵……咦？」

现在的雪道已经听不见白子的声音了。

既然，他今天没能做便当，那他就只能去学校餐厅或福利社买午餐了。

而且，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战争。

雪道把所有精神都专注在跑步这件事上。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

白子盯着他进去的背影，虹膜异色的双眼放出灿烂的光芒。接着她也使尽全力冲了上来。

没看到白子的雪道。穿过教室门，冲到走廊上。

钟声才刚响起，走廊上还没什么人影。

当雪道正准备趁这个好机会加快速度时——

「雪道喵——！」

「喀噁！」

雪道被白子擒抱摔扑倒，脸狠狠撞到地上。

「我、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好痛！」

「喵抓到你了喵——」

「白、白子啊，你是怎样？你想干什么啊？」

雪道抬头看着将自己扑倒，而且就这么跨坐上来的白子，她双眼还不断眨着。

他顺便按住疼痛的鼻子。

「喵想说，这是让雪道喵停下脚步最好的方法喵！」

「呃，这个并不是最好的方法。话说你……」

雪道微微调整视线。

大概是因为擒抱摔的关系吧，白子的短裙掀起。

白皙的大腿（说是说大腿，但她的大腿跟她的身体一样纤细）几乎完全露了出来。

「……穿着我们学校的短裙，你还真敢使出擒抱摔啊，喂。」

「你对裙底风光很有兴趣喵？」

「你这种曲解是故意的吗！啊、啊，够了，我们根本离题了。您这个擒抱摔是为了阻止我才做的，对吧，那您为什么要阻止我呢，请您告诉我！」

雪道大叫着改变话题。

白子跨坐在雪道身上。

「……呜喵？」

她叫了一声后歪着头。

「你居然忘了！」

「喵、喵没有忘记喵喔。喵只是有点想不起来而已喵，喵想要跟雪道喵一起吃午饭喵！」

白子的猫耳剧烈地晃动，彷佛在表示她很焦急。

「反正……」

「呜喵。」

「闪开。」

「呜喵！」

终于注意到自己姿势的白子，慌忙站了起来。

雪道一边无奈地叹着气，一边站着起来。

「对不起喵……喵在追你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太亢奋，所以，就做得太过头了喵。」

白子乖乖地低头道歉。

刚才一直剧烈颤动的猫耳帽耳朵也瘫软了下来，表示她在反省。

雪道也感受到她有在反省。

「嗯，那，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雪道一脸苦笑，啪地把手放到白子头上。

白子的脸瞬间亮起，虹膜异色的圆圆双眼这次整个亮了起来。

「好的喵！」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那么……」

「呜喵！」

雪道瞥了一下四周的状况。

好几个学生站得远远地在看着他们两人。

他们在走廊正中央打闹是不可能不吸引众人注意的。

众集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冰冷，不知道这该说是嫉妒还是愤怒。

（不准在走廊上打得火热！）

雪道总觉得，他能从那些人身上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我们要逃离这里。」

「好、好喵！」

无法再忍受四周视线的雪道和白子，一起拔腿狂奔。

雪道这次也没有注意到，在站得远远的学生们的另一端。

「……」

是沉默的瑛子。

如果观察力不是特别差，就应该不会没发现瑛子的心情非常不好。

应该说是糟透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可以感觉到在她身后看见了一只愤怒的黑猫。

另一方面，天音则是独自来到校舍边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环视四周，在确定没有人后，她拿出手机。

然而，对方并没有接起电话。

昨天晚上，天音原本打算要和鹿沼报告她已经和白子——也就是协助者见到面，但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没能跟对方联络上了。

在铃响超过十声后，天音叹息着把手机收起。

「鹿沼……发生了什么事吗？」

天音担心地低语。

她一方面担心，没能从鹿沼那边得到有关新虚构式碎片『妖精』的情报，另一方面她更担心鹿沼的安危。

天音再次叹了一口气。

一只猫正看着这一幕。

那是一只奇妙的猫。它穿着一套衣服、背上背着猫尺寸的小提琴，看起来就像是交响乐团的一员。

如果能靠得更近一点，看进那只猫的眼睛里的话，或许就会发现它是一只机械猫也说不定。

不过，天音甚至连它的存在都没注意到，那只猫就倏地消失了。

雪道在买了面包之后，就和白子一起到屋顶上去啃面包。

虽然屋顶受到强烈的阳光照射，但是因为风很大，坐在水塔阴影下的话其实也没那么糟。

不过根本没有其他学生愿意离开有空调的校舍，所以屋顶上只有雪道和白子。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雪道的手上拿着炒面面包和可乐饼三明治。

白子则是在水泥地板上铺了一条手帕，并在上面堆了一座由十几个面包堆起的小山。

虽然这么说，但那座小山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中，全部都收纳到白子的胃里了。

「你倒是意外地能吃啊。」

雪道一边吃着炒面面包，一边对白子旺盛的食欲感到佩服。

「身体是资本喵！」

白子把立起拇指的拳头刺向雪道回答。

她的嘴角边沾上了面包屑，看起来意外地可爱。

猫耳帽不断摇晃，显示她的心情很好——雪道知道，那顶帽子下有一双真正的猫耳。

等一下！

雪道注意到一个非常基本的问题。

隶属于『领域』的天音的协助者浅闇白子——

基本上，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她是一只猫？

「你很在意、吗喵？」

白子彷佛读到了雪道的想法，所以这么说。

白子稚气的脸上浮现一个谜样的微笑。

她小小的手缓缓伸向帽子。

「喵到底是谁呢？」

被白子笑容吸住，雪道无法移开视线。

被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凝视，他也凝视着她。

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这种、意识、逐渐混浊的感觉，好像在哪里……

雪道脱力的身体摇晃，他靠到水塔的外墙上。

逐渐模糊的视野余光，捕捉到微笑的白子——

『妖精』——

就坐在白子的肩上。

确定雪道失去意识后，白子弹了一下手指。

这或许是一个信号吧，从水塔上方、环绕屋顶栏杆的方向，都出现了猫儿的踪影。

穿着燕尾服、手上拿着乐器的七十三只机械猫，其中一只到刚才为止都一直监视着天音。

全自动交响乐团。

这是白子所拥有的媒介器。

这是机械猫的名字。

而且，这也是天音没问到的，白子的别名。

「呵呵呵，呵呵呵，全部都照着小猫的计划走。全部都照着小猫的计划走？」

妖精在白子的肩上低语。

「……你很吵耶，仙铃。」

在那沉静的声音里，之前那种稚气的天真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在那虹膜异色的双眼中，也失去了丰富而灿烂的情感。白子以锐利冰冷的声音叫着『妖精』的名字。听起来就有如一把研磨过的刀刃。

「呵呵呵，呵呵呵，可怕的小猫，可怕吗？小猫。」

「是我的『式』就要有『式』的样子，给我乖乖地听话。」

丢下这句话后，白子从短裙里拿出指挥棒。

「那么——」

她闭上双眼——

「开始演奏音乐吧。」

在空中挥舞指挥棒。

忠实的机械猫们遵从着指挥，开始以乐器演奏出人耳无法听见的高音。

超越人类可听音域的声音震动着空气，在灌木丛间起了一阵骚动。

附近的鸟儿一同飞起，野猫发出叫声。

仿佛被音符所操纵的『妖精』，轻轻地从白子肩上飞起，把手放到失去意识的雪道额上。

「呵呵呵、呵呵呵，让我看、让我看。让我看看你的心。」

低声说完后，『妖精』将力量投注到她放在雪道额头的双手上。

『妖精』小小的手有如沉入水面股，顺利地进入雪道体内。

她直接碰到雪道的脑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妖精』突然像是一台坏掉的录音机般发出笑声，不断前后摇晃。

白子似乎在呼应她般，额头上浮现一层薄汗、加快了指挥棒的速度。

音乐一边描绘出波浪般的起伏，一边变得更加激烈。

七十三个音符有如七十三道无形的线操纵者『妖精』。

忽然，白子倏地瞪大双眼，高高举起指挥棒——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

「喵！」

指挥棒彷佛被无形的墙壁弹开一般，从白子的手里飞开，在空中碎裂。

同时，进到雪道体内的『妖精』也被弹飞，在空中不断旋转。

交响乐团瞬间停下。

「……灵魂的连接，失败了吗？」

白子以一半觉得可惜，一半早有预料的声音低声说完后，抓住不断旋转的『妖精』。

「呵呵呵，呵呵呵，好深、不确定，我完全碰不到他的灵魂。」

「果然。我们还是需要刻一个更深的『印』吗？」

「呵呵呵，呵呵呵。这样就碰得到了吗，这样就碰得到了吗？」

「闭嘴。」

白子瞪着『妖精』。

「呵呵呵，呵呵呵，用音乐项圈把我系住的小猫、用谎言说故事，谁知道小猫的希望呢？」

『妖精』如歌般地说完后，便轻飘飘地从白子手中飞走了。

白子目送洒着白色光粒、飞向那栋特别教室的『妖精』后，便弹了一下手指。

停下的七十三只机械猫和它们出现时一样，一齐消失了。

接着，白子跪了下来，轻轻地把手放到靠在水塔墙上的雪道肩上。

「我的主人。」

白子以带着爱情的热切声音说完后，便把脸埋到雪道的胸口上。

「我、一定会、拯救你。我要把你从那个伊皮米修斯手中，从命运的手中——把你救出来，一定。」

投射而来的夏日阳光如此强烈。

阳光愈是强烈，影子就愈是浓厚、愈是深沉。

没有任何人看见白子藏在阴影中的表情。

「呜……嗯……」

发出呻吟声的雪道，摇头甩开脑髓上的那道薄雾，张开眼睛。

「呜喵——雪道喵，你突然就呆住了，你怎么了喵？」

「啊啊，抱歉。我是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呃，我刚刚在做什么？」

眼前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白子。

「呜喵？你刚刚在吃炒面面包的时候，就突然不动了喵喔？」

「啊啊，我想起来了。对了，我在吃炒面面包，是说，咦，没了？」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炒面面包从雪道的手中消失了。

反倒是，白子的脸颊鼓了起来。

大小刚好是把他吃到一半的炒面面包硬塞进去的程度……

「白子，你、那个……」

「唔喵唔喵，喵什么喵都没有吃喔喵。」

「你这个借口并不是很好吧，你的嘴巴明明就一直在动啊。」

一睑不可思议的雪道低声说完后，伸出手指把白子嘴边的面包屑擦掉。

「呜喵……好痒喵。」

白子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很舒服地说道。

雪道无可奈何地耸耸肩，伸手拿了可乐饼三明治。

唔，反正那个炒面面包原本也只剩下一半，干脆就放弃吧。

「算了、算了。」

能看到白子动着猫耳、微微笑着的样子也不错。

「雪道喵，喵的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喵？是面包屑喵？」

一脸放空的白子歪着头，伸手拿了新的面包。

雪道微微一笑——

「什么都没有。」

他这么答道。

他们在避开强烈阳光的水塔阴影下继续吃他们的午餐。

白子天真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打从心底乐在其中。

至少，雪道没能看见——她心底的想法，完全无法……

他也没能发现天音的疑问，或是瑛子的寂寞。

不管是上课的时候还是其他时间里，雪道都被白子给缠住。

事实上，雪道只是在陪她说话而已，但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看起来就一副打得火热的样子。

因此，被大半男生的嫉妒眼神和部分女生的刺人视线给盯住的雪道，累到不行。

明明就快考试了，但上课内容却几乎没进到脑袋里。

即便在放学之后，白子的攻势还是没有结束。

「雪道喵——」

「那么，回家做家事吧！」

看到雪道想要拔腿逃跑，白子华丽地紧紧抓住雪道的领口。

猫耳帽的耳朵部分高兴地动着，和她那娇小身体不合的虹膜异色的双眼又大又圆，不断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雪道完全无法从白子身上感到任何恶意，搞不好这种人才特别恶质。

「放学后要去玩喵。」

「放开我！我要回家去做家事和念书，准备考试。」

「你不可以对喵撒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言喵。家事就算了，你怎么可能会去念书准备考试呢喵？」

「你很失礼耶，我好歹也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学生啊！」

「如果你是好学生的话，你怎么可能会没念书呢喵！不要再做垂死挣扎了，和喵一起不及格，然后去补修吧！」

「你也太早放弃了吧，喂！你也多少努力一点啊，至少抱一个晚上的佛脚啊！」

「呜喵、呜喵，反正那都只是一个晚上的短期佛脚了，那就不需要今天抱喵。」

「你这种想法就是注定要不及格了！」

「所以喵才要去玩啊喵。」

「所、以、我、才、说，你这样不可以去玩啊！请你听懂我说的日文！」

「PARDON？」

「英文？」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闹，而雪道就被白子给拖住了。

不知道娇小的白子是从哪里发出这么大的臂力，雪道完全逃不了。

除了那些对雪道和白子投以刺人视线的女生之外，天音虽然没把心情写在脸上，但她也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还是一样披着羊皮、露出优雅的微笑，但她的内心充满了理由不明的不快感，她金色的双眼用力盯着被白子拖走的雪道，目送他们远去。

不只是这次的『妖精』一事，如果考虑到今后活动的话，白子的确是难得的协助者。和她建立起友好关系比较好……这是天音理性的判断。

「……总觉得很火大。」

回复本性的天音低声说道。

淡粉红色的头发扬起，天音走向教室外，准备追上雪道。

瑛子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瑛子同学？」

天音以清丽动作微倾着头。

「我也要去。」

瑛子一如往常，毫无表情地淡淡宣告。

「那个，学生会的活动……」

「考试快到了，暂停。」

「……是、这样子吗。」

在天音烦恼着要说什么的时候……

「我也要去。」

瑛子以带着坚决的声音重复说道。

在瑛子人偶般的表情及黑色光泽的马尾背后，天音看到一只不断低吼的黑猫。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的天音叹了一口气。

另一方面，雪道他们则是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在他就这么被白子拉着跑到车站附近的商店街后，过了约两个小时——

他们来到位于商店街一角的咖啡店『一击必杀』，雪道看向远方的双眼，呈现来到放弃境界的状况。

顺道一提，这家『一击必杀』的名字虽然奇怪，但它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

由于日照时间变长，所以到了现在气温还是很高。开了空调的咖啡店几乎可以算是个小绿洲了，但雪道却因为太累而打不起精神。

然而，白子的心情却非常好，猫耳帽的耳朵部分不断摇动。

「……你还吃啊。」

雪道不耐烦地说。

「喵好不容易吃到六分饱啊喵。」

这两个小时里，雪道一直陪着白子边买边吃。

只不过，她吃的量和速度异于常人。

鲷鱼烧、章鱼烧、雪花冰、可丽饼、玉米饼、起司蛋糕、贝果三明治、包子，以下其他店家……省略。

由于雪道必须顾虑到钱包的问题，所以他几乎都没有吃，但他光看白子吃，就看到胸口一阵不舒服。

然而，全部都吃下去的白子，却完全没表现出吃饱的样子。

「天川也不会吃这么多喔——你明明就比天川还小只，可是你的胃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雪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似地嘟囔着。

「甜食是要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喵！」

「呃，你也吃了玉米饼和章鱼烧喔？」

「这就是女生不可思议的地方喵。」

「那女生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基本上，我们应该都隶属于人类这个种族啊！」

「呜喵喵喵，你把男生和女生看成是同一种族的人，就表示你还不够格啊喵。」

说完这句别有深意的台词后，白子便亮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以非常幸福的表情把菜单摊开，她一定是真的很喜欢吃东西吧。

看她这个样子，雪道实在无法相信她和天音同样隶属于『领域』。虽然，他还不清楚她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但他觉得比起纷争，和平——那种在阳光中的安稳感——更适合白子。

「啊，小姐，喵要点餐喵。」

白子笔直地举起手，叫住经过桌边的女侍者。

「好、好、好，我来帮您点餐。」

女侍者厚厚的围裙上以圆滚滚的字体绣着『一击必杀』，她露出接待客人用的笑容，拿出点菜单。

「请给我这个白汤圆圣代喵。」

「我要冰柠檬茶。」

「好的，请问两位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两人摇了摇头后，脸上仍旧挂着接待用笑容的女侍者回到柜台。

不久之后，冰柠檬茶和白汤圆圣代一起送来。

那是一个以抹茶冰淇淋为底，在其上以白汤圆堆出一座金字塔的普通圣代。

「呜喵啊啊啊啊啊啊，喵要开动了喵！」

握着长柄汤匙的白子发出欢呼声，虹膜异色的双眼所绽放出的光芒更加耀眼。她一副很幸福地动着猫耳，以惊人的气势吃着圣代。

嘴里塞满白汤圆和抹茶冰淇淋的圆圆脸庞，就像只小猫一样惹人怜爱。

雪道感觉自己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一只小动物，他率直地觉得她很可爱。

「雪道喵，怎么了吗喵？」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直盯着白子的脸看。

「没什么。不过，你是不是很喜欢抹茶口味的东西啊？」

「是的喵。可是，你为什么会知道呢喵？」

「恩，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而已。我总觉得你在其他店里吃东西的时候，没吃得这么幸福的感觉，而且你看起来也特别愉快，所以我才会这么想。而且，你点雪花冰的时候也是选宇治金时口味的啊。」

「……你意外地有好好在看呢喵。」

「唔，反正我也没有其他东西可看啊。」

「真是个色道喵。你一定也是用这种连跟踪狂都为之逊色的认真程度，在观察着天音喵和瑛子喵，对吧喵！」

「呜喂，那个让人身败名裂的绰号和这段让人身败名裂的胡说八道是怎样啊！」

「嘿嘿嘿，妾身可都看得很清楚啊，大哥。」

「你搞错角色了吧。你以为你是山贼的小喽啰吗！」

「那说真的，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喵？喵该跟谁学习比较好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对她们两个都没有这种感情！」

「真是个异端喵……唔，或许，这才是雪道喵有趣的地方也说不定喵。」

一脸感佩的白子一边点着头，一边又开始吃起她的圣代。

「真是的……」

雪道叹了一口气，用手托住脸颊后，他才突然想到。

（咦，为什么这家伙连瑛子的事都知道？）

「呜喵呜喵，雪道喵要不要也吃一口喵？」

白子用长柄汤匙舀了一口圣代递给雪道。

「嗯，你要分我吃吗？」

「是啊，啊——喵。」

「啊——」

雪道很自然地就接受白子这样的动作，吃了一口圣代。

抹茶的些许苦味让整体的甜不至于过头，苦甜两种口味的平衡相当好。

就算吃再多，胸口也不会觉得不舒服吧。

「……好吃耶。」

「好好吃喵——」

白子高兴地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把圣代放进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雪道总觉得她这无邪的表情很教人怀念，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现一个小小的笑。

「那你吃完那个之后要干嘛？」

「喵？」

「我再问你接下来还想吃什么吗？」

「呜喵，喵接下来想吃冰淇淋喵。喵听说穿过商店街之后，有一家很好吃的冰淇淋店，真是太刚好了喵。」

「冰淇淋，啊……」

雪道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不变，在户外吃冰淇淋一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唔，好是好啦，可是你要是一直吃冰的话，等会儿把肚子弄坏了我也不理你喔！」

「喵还很年轻，所以没问题的喵。」

白子得意地挺起瘦弱的胸口，动着她的猫耳。

「干嘛把我说得跟个老头一样。」

雪道微微耸了耸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顺道一提，在同一间咖啡店里——

「瑛、瑛子？你、那个、冷静一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非常冷静。」

瑛子把眼尾原本就吊起的眼睛吊得更高，看起来像只怒火静静狂烧的黑猫。

她那一如往常的平稳语气，反倒让人觉得恐怖，感觉只有她周遭的空气被扭曲。

「我不在意苇原被白子喂圣代这件事，我不可能会在意。因为我心里很平静，因为我很冷静。」

「……呜呜，瑛子好可怕。」

整个人缩起的天音小小声地嘟囔。她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元气，淡粉红色的两条辫子似乎也枯萎了下来。

由于她们坐得离雪道他们很远，听不见雪道和白子的声音，但还是可以观察到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和行动。

「浅暗白子……很危险。」

一直观察着两人，完全没有碰自己点的柳橙汁的瑛子又接着说道：

「苇原对那种会引起人保护欲的人很没辄。虽然他嘴巴上会一直碎碎念，但他不会丢下那个人，反而会被对方拖着走。」

「……嗯，唔，要说危险的话，的确是很危险吧。」

天音以暧昧的笑容答道。

「话又说回来，苇原的保护欲很强吗，我总觉得他是那种事不关己、对别人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的人耶。」

一样点了柳橙汁的天音一边喝着果汁，一边侧目看向雪道。

「虽然他的保护欲对象是有局限的，但那却非常强大。以前的我和现在的天音就是很好的例子。天音这个没用的女生的模样，一定让苇原完全克制不了自己的保护欲。」

「是吗？我从来不记得他有对我很温柔……瑛子，妳刚刚是不是很自然而然地认定我是个没用的女生？」

「这是小事。」

瑛子瞬间打断天音的疑问，视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雪道他们。

「……苇原他们站起来了，我要开始跟踪他们。」

当雪道他们在柜台结完帐、离开店里的同时，瑛子静静地站了起来。

和干劲十足的瑛子不同，有些放下戒心的天音用双眼追着那微微摇曳的马尾——直到发现到自己被瑛子抛下后，她才急忙站了起来。

天音和瑛子一边躲在阴影下，一边跟踪着好像要走到商店街外的两人。

像是在撒娇一样，白子挽着雪道的手，他们两人的身影看起来就有如一对恋人或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妹。

「……我说瑛子啊，我跟妳说过很多次了，要冷静喔!」

「我还没有跟苇原挽过手。」

这、这、这、散发出愤怒般气氛的瑛子，以吊起的双眼瞪着两人低语道。

原本就像是一条真正尾巴的马尾，彷佛因为瑛子的怒气而膨胀了起来。

「……不会吧。」

「呜呀！」

瑛子倏地停下脚步，而天音则撞上了她的背。天音按住鼻子大叫：

「不要突然停下来嘛……」

「对不起。不过，我或许注意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说真的，我并不觉得我可以期待今天的瑛子，不过妳注意到什么了？」

瑛子转过身。

「我想要请天音帮我的忙。」

「咦？我也要？」

不祥的预感让天音往后退开，瑛子快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她隐藏起愤怒的人偶双眼，笔直地盯着天音。

表情僵住的天音缓缓后退，但她一下子就被瑛子逼到墙壁边，制服的肩线还被瑛子用力抓起。

「我要你帮忙。」

「呃，至少，在那之前让我知道内容……是说，啊！」

天音抱着头大叫、影子吊起的双眼则是诧异地眯了起来。

「雪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太大意了!」

瑛子回过头环视四周，她已经看不见雪道他们的身影了。

附近只有学生和家庭主妇而已。

「唉呀，真是失败。」

天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嘟嚷着。

瑛子用力地抓起天音的肩膀——

「再后悔也没用，我们要采次佳的方案。」

瑛子一边说，一边拉着天音往前走。

「瑛子，我很想拜托妳冷静点……可是我再说也没用对吧。」

天音以干涸的声音笑着。

「我们是朋友．而且我也想帮瑛子加油，但是我真的希望妳可以多少冷静一点啊。」

今天第一次，天音有点同情雪道。

在吃完冰淇淋之后，雪道和白子告别，回到自己在茜堂的房间。

首先，他打开冰箱确认是不是还有做晚餐的材料。

他的肚子完全不饿，但他得帮对家事全面崩解的天音准备饭菜才行。

雪道看了看冰箱，里面还有一块白肉鱼。

「我记得我还有胡萝卜和马铃薯，我就把它们一起煎一煎吧。只要再加道汤就很完美了。」

立刻就决定好菜单的雪道，从狭小厨房回到三坪大小的房间时，手机正好响起。

「怎么了。天川？」雪道按下通话键说道。

「啊啊……雪道，我今天要在瑛子家睡，你可以一个人吃饭吗？」

有些消沉，不，应该说是疲累的声音。

「唔，那是没关系，不过这还真难得啊。」

歪着头的雪道在榻榻米上坐下，并把手肘撑在矮桌上。

「喂!我也是有很多事的……其实，我原本想带你和白子去找『妖精』的。」

「妳居然要连续两天都……我没有一定得去的理由吧？」

「反正这件事也中止了。啊啊，对了，你可以告诉白子吗？她好像没有手机耶！」

「呃，我也不知道那家伙要怎么联络啊！」

「咦？」

电话彼端传来一阵沉默。

天音意外地很干脆就放弃了。

「啊，还有，瑛子要我告诉你，明天放假，要不要办个读书会？」

「收到。唔，话是说读书会，不过每次都是她单方面地在教我啊！」

「我想也是，瑛子也说每次都是这样。」

「托她的福，我才能每次都考及格。」

天音在电话的另一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应该好好咸谢瑛子才行啊……」

「我是觉得我有好好谢谢她啊。」

「唔……嗯，算了，反正明天我们约下午好吗？瑛子会准备午餐，所以我应该会先吃完饭再过去。」

「是吗，那就明天见。」

最后再叹了一口气后，天音挂上电话。

「是谁打来的喵？」

「是天川——啦，呜喔！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雪道是真的不知道白子什么时候坐到他对面的。

她身上穿着刚刚说再见时的夏季制服，猫耳在她娇小的头上不断动着。

「呜喵!喵太晚才来打招呼了喵。」

白子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一边动着猫耳，一边继续说下去。

「事实上，喵搬到茜堂来了喵。」

「……妳说啥？」

「喵的房间就在正对面喔喵。」

「真的假的！？」

雪道站起身，小跑步地跑向门边，把门打开。

对面房间的门上贴了一张纸。

『布告

是真的。

房东』

雪道扯下那张纸，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那个死房东！他是真的不惜用任何劳力来惊吓房客啊！」

他叫完之后，回到房间里坐到白子面前，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这是真的。」

「真的，真的喵。」

不知道是有什么好笑的，白子边笑边动着她的猫耳。

「说到这里，雪道喵……」

「怎样？」

「喵的肚子饿了喵。」

「……妳明明就买了那么多东西吃了啊。」

「喵才吃了七分饱嘛喵。」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双眼亮起，她笔直地竖起拇指。

「……基本上，为什么我非得请妳吃饭不可？」

「呜喵！」

白子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

「你每天都请天音喵吃饭，可是却不请喵吃饭喵？」

「呃，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等一下，为什么妳会知道这件事？」

「没关系喵——没关系——喵，等喵饿死了之后，喵要把尸体丢在雪道喵的房间前喵，喵要在走廊上用爪子刻下『喵只希望能在临死之前，吃到雪道喵做的饭』这些字，再死给你看喵。」

白子抱住膝盖坐下，并不断地在榻榻米上昼着圈圈。

白子相当明显地就是在闹别扭，而雪道也很清楚她十之八九是在演戏……

「如果妳不介意吃煎白肉鱼的话。」

但他还是说了这种话。

「喵最喜欢吃鱼了喵!」

白子跳了起来，抱住雪道。

她大大的双眼绽放出灿烂的光芒，猫耳剧烈地不断摇动，仿佛在告诉雪道她有多么开心。

「……算了、算了。」

雪道叹了一口气。白子的味道钻进雪道的鼻子里，她娇小身体的体温触着雪道。

不知道为什么，白子这刚好能收在怀里的娇小身躯，让雪道觉得很怀念。

感觉好像——他以前曾经在哪里见过白子。

「这么一说起来，天川要我告诉妳，今天去找『妖精』的行动中止了。」

「呜喵？太过悠闲也不好吧喵……算了，喵知道了喵。」

窗外那燃烧得赤红的夕阳正准备落下。

那天晚上，在长月家里。

有个少女站在瑛子房间外、面对庭院的走廊边上，听着房内的对话。

她穿着祖母绿色的改造女仆装，存在气息有如幽灵般薄弱，她的浏海则是长到能够遮住双眼。

御堂瑞佳，这是她的名字。

从房内传出了两种声音，一个是瑛子，另一个则是天音。

「——这是我所做出的结论。」

「瑛子……我觉得这个大概、应该说、绝对、不对。」

「的确，从苇原平常那个样子来看的话，妳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

「那——」

「可是，就我而言，我想不到其他能对抗浅暗白子的手段了。」

听到这里之后，在外面窃听的她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现场。

房内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她那有如幽灵般的气息。

她完全无视那片由某专家所设计、铺满了砂砾的庭院，无声地前进着。

暗沉庭院中的砂砾反射月光，映照出淡淡的光花。这一幕明明非常美丽，但她却看也不看一眼。

她对这种东西毫无兴趣。

「让您久等了，姊姊。」

瑞佳从瑛子的房间绕了房子四分之一圈后，在远方的走廊边停下脚步。

御堂叶流——瑞佳的姊姊坐在走廊边，眺望着风雅的庭院和浮在空中的月亮。

她用橡皮筋随意绑起一头乱发，带着厚到足以成为望远镜或是显微镜的眼镜，身上穿着纯白的白袍，而从破牛仔裤里露出来的腿上则有一个蛇的彩绘。

她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分适合这日本风的庭院和家宅，甚至连她妹妹瑞佳也一样不搭。

她不过是坐在那里，就能从这微暗的天色中，散发出一道无底暗黑般的强烈存在感。

「妳不需要在意的，我的妹妹，瑞佳。和小雪它一起眺望月儿的时间也不错。」

叶流头也没回，对站在背后的瑞佳说道。

一只胖得像个*镜饼的圆滚滚白猫——小雪就坐在叶流的膝上。（译注：镜饼是日本新年时用以祭祀神明的一种糕点，多以一大一小的两个圆饼迭立而成，状似雪人。）

「嗯喵——」

胖猫不是很高兴地叫了一声后，便离开叶流的膝上。它认真地看了瑞佳的脸一眼后，沿着走廊边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瑞佳用眼角确认远去的胖猫消失在转角后，她才开口说道：

「『全自动交响乐团』以协助者的身份跟苇原雪道他们接触了。」

「是啊，事情照着我们的计划走呢！」

「鹿沼、所送去的、真正、协助者、我们、应该要、如何、处置呢？」

「妳有抓到那家伙，对吧。那妳就让他乖乖地待一阵子，反正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是的，姊姊。」

「御堂叶流要去压制住，『领域』的主流派和鹿沼，瑞佳去帮白子的忙。『全自动交响乐团』虽然是个拥有强大演算能力的媒介器，但是它实在太难处理了。」

「是的，姊姊。」

瑞丝毫不犹豫地就肯定了叶流所说的话。

如果是平常的话，瑞佳会立刻遵从叶流的指示消失……

「姊姊。」

而今晚她却继续说下去。叶流呵呵呵地笑道，仿佛在说「我懂」的样子。

「御堂叶流很想看看，为了一个目的而舍弃所有、这个名为『全自动交响乐团』的疯狂将会何去何从。」

叶流看起来很愉快，非常愉快。

如果姊姊这么希望，那瑞佳也只能照办。

「是的，姊姊……可是，就我个人而言……」

「没错，瑞佳，御堂叶流也和妳持相同意见。」

毒蛇吊起她的唇角，抬头仰望飘浮在空中的月光。

映照在毒蛇眼里的月儿是如此澄澈，然而，她所散发出的光芒却绝对无法胜过黑暗。

「不过，这次的主角是白子。幕后的我们太出锋头的话，也只会扫兴吧。」

在青白月光的照射之下。

「『全自动交响乐团』浅暗白子——妳杀得了苇原雪道吗？」

毒蛇笑道。





第二章 『伊皮米修斯』吹嘘未来

假日早上。棉被铺的位置可以避开从窗帘缝隙间流泄的阳光，而苇原雪道也和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正在上面睡懒觉。

当时间接近他跟天音她们所约定的中午时，他醒了过来，边打哈欠边仲懒腰。

他简单地准备了早午餐后，一个人开动了。

「……啊——我好久没有一个人吃饭了。」

雪道有些寂寞地看着矮桌对面，那个平常由天音所占据的位子。

「那家伙也很熟了嘛。」

雪道苦笑着把饭吃完后，便做家事打发时间。数个小时之后。

铿、铿、铿！收敛但很有规则性的敲门声，响遍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

「喔，她们来啦。」

打扫厨房的工程刚好告一段落。

雪道打开门。

是瑛子——有猫耳的瑛子。

「……咦？」

明明就是休假日却还穿着制服这一点就算了，富有黑色光泽的马尾上的猫耳是怎么一回事？仔细一看，她腰边还有一条尾巴。

「……」

雪道立刻就看出，这对猫耳跟白子的不一样，是做出来的。也就是所谓的角色扮演。

不过，为什么？

瑛子一如往常，以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盯着呆掉的雪道。

「喵。」

她以毫无高低起伏的声音叫了一声后，便扭着腰、弯起手腕，摆出猫儿般的姿势。

好可爱。

可是有些不对劲。不，应该说是用尽全力在不对劲。

「……喵？」

雪道完全没有反应，让仍然是一脸毫无表情的瑛子歪着头，那双人工的猫耳和她自己的马尾缓缓摇动。

即便如此，雪道还是没有反应，所以瑛子就轻轻敲了敲打开的房门。

另一只猫从耳后探出头来。

别名：天音。

她那淡粉红色的两条辫子上，一样放了一对人工的猫耳。

天音也穿着制服，她跟瑛子一样腰上都有条尾巴……要说她们之间不同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天音她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吧。

「呜呜呜呜呜，喵、喵。」

天音硬挤出的笑容，清楚地说明了她正压抑着自己的羞耻心，而她也跟瑛子一样扭起腰、摆出猫的姿势。

雪道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痛，什么嘛，是梦啊。」

他选择逃避现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够了，所以我才要妳不要这样的啊！」

天音把辫子上的猫耳扯下来，砰一声地丢到走廊上。

「等一下！这个猫儿角色扮演天国是瑛子提议的吗？不是天川啊？」

「没错。」瑛子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感觉一阵晕眩的雪道用手抵住额头——

「你怎么了，瑛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妳可以跟我谈，我会尽全力帮你解决问题的。」

「昨天，我发现了——苇原是猫耳萌。」

「这是误会！」

雪道忍不住大叫。

「基本上，为什么是猫耳？话说瑛子，妳真的知道萌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我搞不清楚啊！基本上，为什么这会成位事实？」

瑛子直直地盯着雪道看，问道：

「不可爱吗？」

「很可爱！」

「……果然是猫耳。」

瑛子做了一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呃，可爱是可爱啦，可是妳也用不着戴猫耳……」

雪道一边说，一边交互看着瑛子和天音。

瑛子以她细长的双眼盯着雪道，而另一方面，陷入自我嫌恶中的天音则是红了脸，看向其他方向。

「也就是说……」瑛子思考了一下说道：

「没有猫耳的我比较好？」

「被妳这样再说一次，实在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

微微摇了摇马尾的瑛子点点头，迅速地把猫耳拿下来，回到正常的制服打扮。

安心下来的雪道抚了抚胸口。

「真是够了，到底是哪个白痴把这种不必要的事告诉瑛子的。」

「是住在我们家的客人告诉我的。」

点了点头后，瑛子坦率地回答。

「瑛子家啊……真是够了，要是我靠近妳家的话，大概真的会有人报警吧！」

像是放弃了什么的雪道露出一个挖苦的笑。

「雪道，你也挺辛苦的嘛。」

天音带着同情，敲了敲雪道的肩膀，她好像也不想生气的样子了。

只有瑛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拿下的猫耳低语着：

「……喵。」

她搞不好很喜欢呢。

在猫耳那个奇怪的误会解开后，读书会正式开始。

「最拿手的科目？家政。不过我没有特别不拿手的科目。」

雪道以非常爽朗的表情说道。

「什么嘛，那你还挺会念书的嘛!」

天音一脸很佩服地这么说，伹雪道却是太阳穴上冒汗，把眼神转开。

「他只说了他『没有特别不拿手的科目』，意思是他『所有的科目都不大拿手』才对。」

瑛子淡淡地插进来，艳丽的黑发马尾上有一对猫耳……不，她已经把那东西拿下来了。

「……这样不行吧，雪道。」

被天音这样一说，雪道把视线移得愈来愈远。

「我好歹也有拿到全班的平均分数喔！」

「这不值得说嘴吧。」

「就苇原而言，基本的知识还算可以，但相关应用是你的致命伤。正式考试时会弱掉也是你的缺点，但在这一点上，我们无法帮上你的忙。」

「也就是说你有基本实力……那多写一点应用题应该是最好的方法吧。」

「虽然这个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不过考虑到苇原的暑假，这是最好的方法。」

「不及格的话要参加暑期补修吗？唔，我是游刃有余就是了。」

哼哼哼，天音得意地挺起胸口。

「我也没有问题。对了，天音拿手的科目是？」

「我全部都很拿手，不过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数理科吧。尤其是数学。」

「太幸运了，我对文科比较拿手。这样我们就可以分担工作了。」

「那么，我们就一个小时念一科吧。」

「我知道了，那们我们先从数学开始，范围很广。」

「嗯，这的确合理。」

雪道还没来得及插嘴，天音和瑛子就把计划订好了。

然后，大概三十分钟后，在数学课本前……

「……呜哇！」天音傻住。

「……妳想说什么就说啊。」

「我可以说吗？」

「我觉得我会受伤。所以我不想听。」

「你上课的时候都在干嘛啊？你有一般人该有的理解能力吗？你真的有小学毕业吗？你至少会加减乘除吧？」

沙、沙、沙！天音毫不留情的攻击，让雪道趴倒在矮桌上。

事实上，雪道的程度并没有那么糟糕，是天音单方面的程度太高了。

「妳这家伙……就是要趁人之危拚命讲就对了。」

「哼哼，处于绝对优势的感觉真好。」

「妳这个恶魔……」

趴在桌上的雪道瞪着天音。

「那我当然要讲个过瘾啊。」

露出笑脸猫般微笑的天音刻意站起身来，优雅地以指尖弹晃着辫子，发出古代女王般的高亢笑声。

「这感觉真、真、真的是太棒了！平常叫我是没用的女生的雪道，竟然以悲惨至极的视线抬头看着我！我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呢！新的自我仿佛就要觉醒！要是一整年都在考试就好了！」

她看起来真的、真的、真的很高兴的样子。

要说到是什么让她最高兴的话，应该就是让雪道无法反驳这一点让她觉得最高兴吧。

「该死……天音干嘛头脑这么好，真是个傲慢的家伙。」

雪道抬头用憎恨的眼神看向天音，而天音则是绽放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喔呵呵呵呵呵，败犬的远吠听起来真是太舒服了。」

「要是我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话，我刚刚就应该把妳戴着猫耳的样子给拍下来，抓住妳的把柄才对！」

「……那个真的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

「……这可真是凑巧啊，我也这么觉得。说真的，我刚说的时候，也有点不好意思。」

雪道砰地拍了一下手。

「猫耳让我想起来了！白子啊，她搬到妳对面的房间了喔。」

「……嗄？」

「妳一脸空白也让我觉得很困扰啊……」

「嗯，不，怎么说呢，我对面的房间啊……那真是个盲点。」

基本上，仔细一想，白子前几天一大早就混进雪道房间了，这就表示她住在附近的机率的确很高。

「就连我都吓了一跳啊。而且她还混进我的房间，吃了晚饭后才回去。这么一说起来，她今天还真乖啊。她出门了吗？」

「……喔，你连晚饭都请她吃了啊。那是没关系啊，唔，我是不会在意啦。」

「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点生气啊？唔，她拜托我让她住一晚的时候，的确是让我觉得很困扰——话说，她明明就住在我对面，叫我让她睡一晚也很奇怪吧？」

「睡、睡——！」

无言以对的天音叹了一口气。

迟钝大王?雪道说得一副没什么的样子，而且他说完后就回头念书了，但天音能看出白子在恋爱这层意义上有多么认真。

这样一来，与其说她是天音的协助者，倒不如说她是个恋爱中的少女。

想着这种事的天音背上——划过一道恶寒。

她那淡粉红色的辫子有如野兽的尾巴一般，感受到危机的到来。危机就来自她的隔壁……

天音害怕地看向一旁的瑛子。

「……」

她没有表情。只是，她手上那金属制的自动铅笔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她背后则能看到一只吊起双眼的黑猫。如果她的马尾是真正的尾巴，那它一定会直立起来，表现主人的不快感吧。

「那、那个，瑛子……」

天音硬是挤出勇气，以干涸的声音说道。

瑛子慢慢地转向天音，动作慢到连她那黝黑的马尾一动也不动。

「没事的，因为我非常地冷静。我一点都不羡慕那个人，可以住在苇原隔壁、可以睡在他家、可以跟他两个人一起吃晚餐。」

她以一个非常美丽的笑容说道。

瑛子这个有如大朵花儿绽放般、勉强挤出的开朗笑容看起来异常不祥。

「……是啊。」

天音转开视线，垂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她已经放弃了很多事。

接着，当数学的时间结束，英文的时间开始时，斯巴达瑛子降临。

「今天我要严格一点。」

瑛子说得没有错，随着时间流逝，雪道整个人都枯萎了。

到了最后，他整个人虚脱到连灵魂都要从嘴巴里飞出来了。

在瑛子啪哒一声把课本合上，宣示课程结束的同时，雪道仰躺着倒下。

「字母……在我的头上一直绕、一直绕、一直绕、一直绕……」

他的眼睛明显地已经挂了。

不过瑛子毫不留情地宣布：

「下一科是化学。」

这场几乎没有休息的读书会（以读书会为名的公开处刑）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间。

天音出去买晚餐的材料，雪道和瑛子两人留在房间里。

由于烹调几乎都是由雪道来担纲，所以买食材的工作大多是交给天音。不过话是这么说，雪道常常在放学回家的时候就把东西买好，所以这样的工作分配也不一定成立。

「……我觉得，我好像把一整个学期的书都念完了。」

睡在榻榻米上的雪道含糊地念着，他连出去买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感想是正确的——我们的确是把一学期份的知识都堆进去了。」

瑛子端正地并着双膝坐在雪道身旁，一边喝着清凉的麦茶一边答道。

雪道转过脖子，抬头看向瑛子。

瑛子在他的身旁，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她艳丽的黑发绑成马尾，随着柔软的风飘逸，从窗外进到房内的深红色夕阳余晖洒落在她身上。

如猫般吊起的眼里也映着赤红的光芒。

奇妙的是，雪道无法把双眼从她的侧脸上移开。

「……怎么了？」

「不，我只是累了。」

「……我做的，有些太过火了，对不起。」

「没关系，妳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妳不需要道歉。」

雪道一边「啊——」地打了一个哈欠，一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房内的一个角落，猫耳（这当然是角色扮演的道具）就放在瑛子的包包旁。

「猫、吗，」

这么一说起来，他见到瑛子的时候也是跟猫有关系。瑛子家现在还养着两只小猫中的其中一只。

「小雪，它还好吗？」

「它很好。它跟住在我们家的客人也很处得很好……它愈来愈胖了。」

「唔，那家伙很友善，跟我养的那只不一样。」

「结果……苇原的猫没有回来吗？」

「啊啊，它突然不见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了。希望它在某个地方过得好就好。」

「你觉得寂寞吗？」

「唔……是有一点。」

那是一只白色的小猫，它比他们一起捡到的小雪还要再小上一圈。它就像初雪一样鲜白、梦幻。

雪道的嘴角浮现一个苦笑，他闭上双眼。

日暮时分舒适的风吹来微微的夏季花香——沿着艳丽的黑发上垂落的香气。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曾经和瑛子两个人，还有两只小猫一起度过如此沉静的时间。现在他怀念起那种咸觉。

一种像是乡愁的厌觉寄宿在雪道的心里。

「好安静啊，天音不在的话。」

雪道毫无意义地举起手，让掌心染上夕阳余晖。

「好像回到以前的感觉。」

「是啊。」

那张相识至今至少过了四年、早已十分熟悉的美丽脸庞响应着他。

而在那贫乏表情的深处，有一种只有雪道才能看到的感情。

「妳不喜欢安静吗？」

「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不管是安静还是吵闹我都习惯了。」

抬头看着瑛子脸庞，雪道嘴角扬起一个笑。

瑛子也微微笑了一下，做出回应。

好怀念——雪道又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在夕阳中静静闭上双眼。

单手拎着塞满了食材塑料袋的天音把门打开，打坏了这片寂静。

「我回来了——才色兼备的美少女天音小姐，合理地帮你买了晚餐的材料回来，雪道，你该平伏跪谢我啊！」

天音一边甩着她淡粉红色的辫子，一边大叫着这些得意忘形的台词踏进房里。她金色的双眼看见两人——

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两人相互依偎的模样。

两个人看起来好近、好近，彷佛被关在深红的世界里，彷佛被隔绝在这个世界的一切之外——

感觉只有她一个人，被留在遥远的地方。

天音的胸口像是被针刺中一般疼痛，为了欺骗自己——

「起来啦，雪道！」

天音把雪道踹醒。

「好痛!侧腹超痛!妳这个没用的女生在干嘛！」

雪道一跳起来，便朝天音逼近、对着她大叫。

「你才是啦，我都去帮你买晚餐的食材了，你睡个什么劲啊！」

天音也丝毫不退让，她从正面咬住雪道不放，对着他大吼大叫。

额头顶着额头的两人之间爆出火花。

「要做晚饭的人明明就是我吧！妳这个虐杀食材的魔人!妳明明菜刀就用得不错了，可是到现在却连个荷包蛋都不会煎，妳这是哪门子的没用的女生啊！」

「吵死了，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和她那咄咄逼人的表情相反，天音的胸口好痛。

这疼痛的胸口，让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办法思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雪道、天音、瑛子三人吃完晚餐后，雪道和天音在茜堂前的马路上目送瑛子回家。

在月光和凉爽的夜风中，瑛子的黑发溶入黑暗。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消失后，雪道转过身准备回房。

白子站在茜堂的玄关前，挡住了雪道的去路。

她虽然动着猫耳，但她那映着夜色的虹膜异色的双眼看起来却意外成熟，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

她带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张开双手。

「夜晚才刚开始喵。」

「是啊。」

天音站在雪道的背后，挡住他的退路。

「该是去狩猎『妖精』的时间了。」

被夹在中间的雪道额上流下一道汗水。

「那我复习完今天的功课就要去睡了，晚安。」

「咦……你不帮我吗？」

雪道试着逃开，但天音却悄悄抓住他的衣摆。

雪道转过身，看到天音正抬起眼看着他。

「呃，这、跟我又没关系……」

雪道把双眼从她那对微微润湿的金眼上移开。

「拜托你，雪道。」

天音这难得的柔顺态度，反而让雪道觉得不习惯。

这跟她平常披的羊皮又不太一样。

的确，这跟雪道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了啦。」

他还是点了头。

之后，天音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这一点就不用多提了。

接着，在夜里的长月学园校舍前——

「……我跟这些事明明就没有关系吧？」

抬头仰望青白色月亮的雪道嘟嚷着。

「不管怎么说，雪道还是愿意帮我们的忙，你真是太温柔了。」

虽然，天音的话里有八成是在开他的玩笑，但雪道还是无法反驳。

「那么，大家准备好了吗？」

天音拿出『风鸣』，把它扛在肩上说道。

「呜喵呜喵，喵放弃雪道的晚餐才准备好的结界很完美喵。」

白子刺出笔直立起拇指的拳头回答。

虽然，这跟眼前的状况没有什么关系，但白子原本好像有打算要加入今天晚餐的样子。

「结界？」

不熟悉的词汇，这让心不甘情不愿跟上来的雪道倾着头。

「那是为了不让『妖精』从学校里逃走的栅栏喵。其实，喵原本想要准备更多东西好确实抓住『妖精』的，可是喵的东西还没送到喵。」……；。

「最好是今天就能抓到，但就算我们今天抓不到，我们也可以在结界还没失效的这几天里把它抓起来。唔，所以你也放下心来，跟我们一起抓『妖精』吧。」

「妳这教人怎么放得下心啊！」

雪道不耐地歪着脸嘟嚷。

顺道一提，他们三个人都还穿着制服，所以一看上去像是在课外补习的样子。

「不过，我还有更想吐槽的东西。这个捕虫网是怎样？」

雪道指向天音硬塞给他的捕虫网。

「这不是捕虫网，这是对付妖精专用的捕捉网，它是和结界一起送到的。」

「我只觉得它是一面捕虫网！」

雪道用力地挥动这面妖精专用的捕捉网。天音的反驳无效，不管雪道再怎么看，他都觉得这是一面捕虫网。杆子部分还是竹制的。

在淡淡的月光中，一行人甚至营造出一种拿着捕虫网来抓甲虫的气氛。

「真是的，你就是太在意小事了。」

「不管它的外表怎样，它的效果很好的，所以没有问题喵——喔」

天音夸张地耸了耸肩，呼地叹了一口气。

白子也以一模一样的动作叹了一口气。

「呜哇，这两个突然就给我团结起来了，这种疏离感是怎样。」

半阖着眼碎碎念的雪道，也很佩服自己居然习惯了这种不合理的发展。

「那么，反正雪道好像也接受了，那我们就走吧！」

「收到——喵！」

不断摇晃的两条辫子和不断晃动的猫耳并排着走向校舍。

放弃挣扎的雪道叹了一口气后，把视线转向沐浴在月光中的夜晚校舍，走上去跟在她们身后。

一行人以天音和白子在前、雪道在后的排列走在夜里的校舍中。

从窗里射进的月光点亮寂静的校舍，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其中回响着。

拿着捕虫网的雪道，看着天音那对在眼前晃来晃去的淡粉红色辫子。

不知道是因为气氛的关系，还是因为太过安静的关系，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规律的脚步声，配合节奏摇晃的淡粉红色辫子。

这些声音有如催眠术般不断重复——！

「……咦？」

等雪道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剩下他和天音两人。

「怎么了雪道，啊……白子不见了？」

因为雪道声音而回过头的天音一脸愕然。

「这是怎样？她又被『妖精』怎么了吗？」

雪道烦躁地用捕虫网的杆子前端，锵、锵、锵地敲着走廊。

四周围，当然只有一片沉浸在夜里的长月学园。

虽然他把意识都集中在天音身上，但他并不觉得白子是毫无前兆地消失的。

「大概、吧。」

和雪道相反，天音冷静地思考着。

天音锐利地眯起那金色的双眼、扛着『风鸣』、另一手抵住嘴角。

「考虑到『妖精』的力量的话……」

天音大概有一定程度的想法了吧，她点了一下头后准备打开窗子，但怎么也打不开。窗子并没有被上锁，却像被人用黏胶黏住般无法打开。

「是空间隔离吗？如果是『妖精』的话，会有这个能力也没什么不可思议。世界上到处都有人被妖精带进奇怪的世界里尔迷了路的传闻啊。」

「……我完全不懂，妳可以用我听得懂的话说明给我听吗？」

「是这样子的，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和学校看起来一样的异世界。」

「啊——像平行世界那样吗？」

环起了双手的雪道思考了一下后，这么回答。

「你答对了一半，妖精的国度比较像是龙宫或是仙境那种地方。」

「我听不太懂……不过这很严重吧？」

「是很严重啊？」

「为什么妳这么冷静啊？」

面对逼上前来的雪道，天音悠然地耸了耸肩，轻轻地挥了一下『风鸣』。

切开空气的咻咻声响超。

「窗子打不开，就表示狩猎范围是学园内，『妖精』就待在学图里的某个地方。只要抓到它就能让一切恢复原状，很简单吧。」

天音抛了一个可爱的媚眼，想要让雪道安下心来。

雪道没力气再跟她争下去。

「是这样子吗。」

一脸似懂非懂的雪道歪着头，不过他还是选择照天音所说的去做。他模仿着天音的动作轻轻挥了挥捕虫网。

「啧，它根本就在那儿嘛——就在妳后面！」

雪道指向天音背后。

「不会吧，怎么可会这么巧。」

天音一边苦笑，一边晃着她那淡粉红色的辫子回过头。

「呜哇，『妖精』真的在！」

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旁，又一个约三十公分、长了翅膀的金发少女就待在那里。雪道以前曾经见过的『妖精』一边洒着白色光粒，一边随机地划着轨道飞舞。

「我要追上去喔！」

「我知道！」

他们一口气冲到楼梯边，追着往上走的『妖精』。

好像发现到什么的天音停了一下，雪道则是穿过她身边，挥下捕虫网。

「乖乖地被捕吧，你这只虫虫！」

随着这个糟糕的名称一起被挥下的捕虫网，的确抓到了『妖精』——

「太好了……怎、它消失了！」

只有白色的光粒残留在网中。

「呵呵呵，粗心鬼、粗心鬼，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高亢的声音让雪道回过头，『妖精』漂浮在停下脚步的天音后方。

「在妳背后，天川！」

「交给我！」

答完之后，天音跑了起来。她无视背后的『妖精』，穿过雪道身边。

「喂，天川，不是那——」

在惊愕的雪道眼前，原本应该待在天音背后的『妖精』消失。

「那个也是幻觉，它的本体一定在——」

雪道回过头，只见天音蹬开楼梯跳起，她的两条淡粉红色辫子扬起、短裙掀起、『风鸣』举起。而在天音跃起的前端也有一个缠绕着白光的『妖精』。

「呵呵呵，答对了、答对了，可是妳还是、粗心鬼。」

一闪！

『风鸣』的刀身切开『妖精』。

不过『妖精』却还是一直呵呵呵地笑着。

「这是我吗？还是妳呢？就连我也分不清现实和※幻日的界线。」（译注：「幻日」是阳光经过冰晶折射后所产生的光象。而日文中「现实」和「幻日」音同。）

『妖精』随着谜样的话语一同幻化成白色的光粒。

以放射状四散的光粒有如喷水池、有如烟火，全数洒落在天音身上。

光粒穿过夏季制服薄薄的布料，渗透到体内。

天音无法把视线从飞舞在眼前『妖精』身上移开。

「妳想看什么?妳想看什么？」

她被吞噬——视野染上一片白。

眼球从身体内侧被染成一片白，一切都染成一片白。

在那片白之中，『妖精』的问题不断回响着。

「我——」

天音答道。

「……咦？」

天音攸地回过神来，看来她是站着就打瞌睡了。

「我累了吗？」

她歪着头，环视四周。

这是她所熟悉的客厅兼饭厅兼厨房。

这里她已经是搬来的第二年。

房里另外还有寝室、浴室、厕所这些极为平常的隔间，所有的地板都是木头地板。这栋房子才建好没几年，租金却很便宜，加上上学也很方便，一眼就爱上这里的天音决定在这里住下来。

「我刚刚是要做什么事……」

站在客厅兼饭厅兼厨房里的天音歪着头。

说着突然看到冰箱上白板，天音砰地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这个礼拜轮到我准备晚餐．我得煮晚餐才行。」

天音把挂在墙上的淡粉红色围裙套到制服上后，把冰箱打开——

「嗯，今天就做个奶油炖菜吧。」

天音大致确认冰箱里面的东西，决定今天要做的料理、拿出食材后，就开始调理起来。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熟练地剥开蔬菜的皮，然后用菜刀把它们切成一口大小。

「哼哼，我再也不会让你叫我没用的女生了。」

和她得意的声音相互呼应般，天音的手法非常熟练，也没搞错料理的顺序。

料理大致完成后，接下来只要拿去炖就好．天音盖上锅子的盖子、把火关小，然后坐到客厅沙发上。

她用遥控器遥控器打开电视，接连切换着频道，最后还是没能找到自己想看的节目，便很快地就把电视给关了。

天音一睑无趣地看向时钟。

「……嗯，他们之间应该要有个人回来了吧。」

就在同时，叮咚一声门铃声响超。

「来了、来了——」

天音答话着站起身，她晃着两条淡粉红色辫子，小跑步到门边后，笑着把门打开。

「咦，今天雪道比较早回来耶，欢迎回来。」

雪道微微举起手回应。

「啊啊，我回来了。好香的味道啊。」

「哼哼，今天是天音小姐特制的炖菜喔，敬请期待。」

「那还真教人期待啊。妳以前明明就连蛋都不会打的，可是现在却变得这么会做菜啊。」

噗嗤一笑的雪道摸了摸天音的头。

天音像是闹别扭似地嘟起嘴。

「不要再把我当成是小孩子。」

「抱歉、抱歉。可是，感觉就像是我是哥哥，你是妹妹啊。」

苦笑了一声的雪道耸了耸肩——他的身体从中心裂成了两半。

「嗨、嗨，打扰喵啰——」

一个和天音一样穿着制服，但天音并不认识的娇小少女，像是脱了一层皮般从雪道的身体里现身。

猫耳从少女如雪般鲜白的发丝中冒出。

「妳、妳是谁？」

瞪大了金色双眼的天音大大地往后跳开。

猫耳少女把外皮丢掉，以那仿佛能吞噬天音的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天音耸了耸肩。

那张稚气的脸上浮现着露骨的嘲笑。

「叫喵白子就好喵。」

「……白子？」

第一次听到的名字让天音狐疑地皱起眉头。

「呜喵——『式』还渗透得挺深的喵嘛。妳又不是没受过训练的门外汉，心灵怎么会这么脆弱啊。」

「妳、妳是谁啊？突然出现之后，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妳的脑袋有问题吧！？」

「喵的脑袋有问题，天川天音的心很脆弱。五十步笑百步喵喔。」

天音无法理解这个状况，不过她的本能告诉她——

「妳……是来摧毁这里的。」

白子是她的敌人。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音的手上握了一把粗犷的大刀。她知道这把大刀叫做『风鸣』，也知道她能用这把刀做一些事。

「妳居然要摧毁我的世界，我饶不了妳……」

这样一来，她非杀了白子不可。

暗自立下决心的天音紧紧握住刀柄。

光是这样就让她全身充满了力量。

「我希望妳能说我是来叫妳起床的喵……唔，这或许是同一件事也说不定喵。」

脸上仍旧挂着嘲弄笑容的白子，把食指含到嘴里，用虎牙一刺。

她挥开受伤的手指，鲜血从皮肤破掉的部分渗出来，垂落至空中。

「觉醒吧，我的鲜血。」

一滴鲜血有如点上水面般在空中散开，画出复杂奇怪的魔法阵。

「否定公式〇一一二六——」

画出一道否定公式。

魔法阵放出淡淡的光芒。

「回归现象『狼男』。」

她和宣言一起改写现实。

白子的肉体转换成适合战斗的体型。

她所改造的肉体定位处于人和猫之间，变得更强、更快。

她的农服爆开，放出淡淡光芒的白毛覆住白子的身体，上面画着仿佛末开化地区的祭司才会画在身上的几何花纹。她的双手舍弃了抓住东西的功能回复成猫的形态，而且尺寸跟头一样大，上面还长着刀刃般的锐利爪子。

白子的双眼狠狠吊起，白色的尾巴在空中甩动。

像是准备短距离起跑的样子，白子四脚着地、弯起关节．

和白子对峙的天音则是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把大刀举到正面。

就连天音都能看出，白子涨满原始的力量，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猫形状的炸弹。

不过，天音的姿势里也看不出半点空隙和动摇。

化身为战士的两人之间气氛紧绷。

房里只有沉静的呼吸声和炖菜的声音回响。

一分、一秒，或是只有一个瞬间——

高扬的紧张感爆裂，两人展开了动作。

天音的一击有如疾风，风声比大刀晚了一瞬响起，淡粉红色的辫子飞扬。

不过，她所挥下的大刀前端并没有击中白子，而是打碎地板、木片飞舞。

用全身感受风势的天音，看也不看地就以大刀划出一道弧线，砍向上方。

叽——跳向上方、踢开屋顶，从死角攻击而来的白子伸出爪子，天音则用颤动的风鸣刀腹挡住这一击。

「喝、啊啊——！」

天音扭过身体，把大刀像球棒一样用力一挥，将白子打飞。

「呜喵！」

被打飞的白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她一调整好姿势，便蹬开什么都没有的空中。

唰噹！

白子踢开空气、张开双手、亮出爪子，一子弹般的气势突击而来。

下一个瞬间，白子就来到因为挥刀而姿势乱掉的天音眼前。

白子以必杀的爪子分别从左右攻向天音的脖子和右手。

天音的身体掉到地板上。在一瞬间之后，数根被撕裂的淡粉红色发丝在空中飞舞。

「……哼，你比我听说的还要厉害嘛喵，你耍大刀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喵。」

无视重力的白子把四只脚贴在墙壁上说道。

天音倒在地上，好不容易躲开了暴走的白子。

天音挥了一下『风鸣』，把它重新拿好。

「我不会把任何东西，让给妳——」

金色的双眸更显锐利。

「歌唱吧『风鸣』。」

叽的一声，让耳朵感到疼痛的声音响起。

青色的光粒自埋藏在刀柄中的结晶体里流泄。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

在空中描绘的青色魔法阵放出光芒，风势逆卷而起。

「切断现象『镰鼬』。」

淡粉红色的发丝立起、衣摆飞动、大刀挥下。

『风鸣』放出隐形的『镰鼬』，它撕裂了空气，并且朝贴在墙壁上的白子飞去。

面对逼近眼前的刀刃——

「……开、什么玩笑！」

白子以明显的憎恶大喊。

可爱少女的表情因为愤怒而扭曲，她的声音里充满着她没有刻意隐藏的憎恶烈焰。

就连她说话的方式都变了——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

「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做这种无聊之极的梦！」

白子踢着墙壁跃起，掠过『镰鼬』，和它擦肩而过。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要让你破碎、让一切结束！」

呐喊出愤怒、呐喊出憎恶的白子踢着空气墙，继续加速。

她早在天音有所反应之前，就离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双手的爪子划开十字，撕裂天音。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

这个场景就像是舞台背景般消失了厚度，四周的风景像被打开的盒子似的啪嗒一声倒下。

「……啊，起来了。」

雪道抱着天音，看着她的脸。

夜里的长月学园，淡淡的月光点亮一片死寂的走廊。

看到雪道的脸就在眼前，天音一刚起床时的朦胧思考说道：

「早安，雪——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像个弹簧玩具般跳了起来。

「危险！」

天首以惊人气势跳起来，差点一头撞上雪道，他急忙躲开。

天音顺势站起来，一边晃着淡粉红色的辫子，一边踹了雪道一脚。

「不过，妳太天真了！」

雪道灵巧地低头闪开天音的脚。

「呵哈哈哈哈，虽然找不知道为什么。可是根据统计，我知道刚刚睡醒和刚碰面的天川动不动就会会踹找，所以我是无懈——」

裙摆掀起，第二踹毫不留情地落在雪道的侧腹上。

「你太粗心大意了。」

呼、呼，天音得意地挺起她那无料的胸口。

「你们都一样啦喵。」

白子一脸不可思议地耸了耸她纤细的肩膀说道。

「咦？白子，妳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啊喵。你们两个突然就消失了，让喵吓了一跳喵。」

「你不记得了喔……我跟你因为『妖精』的关系，被带到一个像是异世界的地方去了啊。」

「然俊发现了这个状况的喵就去救你们了喵！」

「我明明就在照顾突然倒下的天川，却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她踢倒了。」

雪道摇摇晃晃坐起身，半阖的眼瞪着天音。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我好像有看到被『妖精』洒落的光粒打到的奇妙幻觉。」

天音大概是无法回想超其他内容吧，所以歪着头。

「结果，我们还是让『妖精』给逃了。」

雪道一边嘟嚷，一边捡起掉在走廊角落边的『风鸣』。虽然这沉重的大刀让他眉头深锁，但他还是把它交给了天音。

「啊，谢谢你。」

天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还是接下『风鸣』。

雪道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歪着头。

「……你没事吧？你的脸很红喔？」

他盯着天音的脸。

怦咚！天音的新作唐突地狠狠跳了一下。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即使是晚上也看得出天音的脸颊是一片鲜红。

「啊，那个，呃……」

天音虽然把话讲得断断续续，但她还是没有把视线移开。

「天音喵好像也累了，我们今天就先回家吧喵，结界也还在，如果只是几天的话，『妖精』是出不了学园的。」

「嗯，是吗，那就这么做吧。」

雪道转向白子的方向答道。

雪道的视线转开，让天音松了一口气。

「是、是啊，就这么做吧。」

「就这么决定了。」

「就这么决定喵。」

白子转过身去，一边动着她的猫耳，一边走了起来。

雪道捡起他丢下的捕虫网。

「喂，走人了，天川。」

看天川行动这么迟钝，雪道牵起她的手．

「——啊！」

突然被雪道这样一握，觉得很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怎样啦，干嘛发出奇怪的声音？」

雪道只把头转了过来。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给我看别的地方啦，笨蛋！」

天音甩开雪道握住她的手，把脸垂下好隐藏住自己染红的双颊。

原本就已经很红的脸愈来愈红、愈来愈热，天音告诉自己，要让高扬的心冷静下来。

「为什么我非得突然被妳叫笨蛋不可啊？」

雪道大概也不觉得自己的手被甩掉有什么不好吧，他不耐地耸了耸肩后，又转头看向前面。

「……这是怎样啊。」

她没办法直视雪道的脸。

她不知道胸中这份交杂了疼痛和热度的感情叫什么名字。

天音紧紧抱住收在布袋里的『风鸣』，吐了一口热气。

「我好奇怪。」

雪道走在前面，大概没听到天音这小小声的低语吧。

然而，走在更前面的白子或许有听到也说不定。

帽子下的猫耳微微一动——

她淡淡地、淡淡地，嘲讽一笑，彷若锐利的刀刀。

『妖精』的搜索行动完全是白费工夫，隔天，雪道把整个星期天拿来考前冲刺。

接着，周末结束，礼拜一到来，期末考跟着开始。

早上的教室被一种和平常不同的热闹感包覆，平常总是在聊一些无聊话题的同学们要不是瞪着课本和笔记本看，要不然就是数个人紧在一起互相问问题、确认念书的成果。

雪道则在自己的位子上自信满满地看着课本。

在读书会上能够征服斯巴达瑛子，让雪道带来不少的自信。

「今天的我，要比平常的我，还完美个三倍以上啊。」

「说到底你不过是抱佛脚啊喵。」

白子坐在隔壁位子上，早就没什么干劲，她把下巴放在桌子上说道。

「哼，反正妳看着就是了。」

接着，雪道挑战期末考……挑战了……可是……

第一天

「苇远，状况如何？」

「嗯，还不错吧。」

「读书会有发挥效果吧?」

「效果好到我可以拿这个来说笑话呢！」

第二天。

「雪道同学，你考得如何？」

「……应该，勉强过得去吧。」

「看起来不太顺利呢。」

「没问题的，我还可以、力挽狂澜……」

第三天。

「雪道喵．你的状况怎样喵？」

「对了，去远方旅行吧，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呜哇，雪道喵崩毁了喵。回来啊喵，雪道喵——！」

「对了，我去耕田隐居过日吧。嗯，就这么做吧。」

接着，最后一天。

为了准备下一科考试，学生们就连短暂的休息时间都拼了命在做最后的复习。

教室里充满了不断写字的声音，还有不断翻动书页的声响。在这之中，雪道并没有在准备下一科，而趴在桌上散发出阴郁的空气。

「……这是地狱，这是名为期末考的地狱啊。」

这边的白子也是一脸不幸地动着猫耳帽的耳朵，看着雪道。

「喵搞不好已经不行了喵。」

「啊……」

雪道对于白子的话有了反应，一般发出僵尸般的呻吟声，一边坐起身。

「可不可以有颗巨大陨石掉到学校里，让考试中止啊。」

「好像已经不行了喵。」

「来一场大地震也好。」

「如果你有时间沮丧的话，不如最后冲刺一下吧喵。」

「……话说，白子你啊。你不是说什么喵不懂X是什么意思吗，可是你看起来倒是挺游刃有余的嘛。」

「那是开玩笑的喵。」

「真的吗？」

「真的喵。」

「……是吗——这种被欺骗的感觉是怎样啊。」

笨蛋虚无地笑了。

针对退赛者的怜悯眼神从四周集中而来。

「苇原。」

瑛子来到雪道身旁。

「……什么啊，是瑛子啊。」

在雪道的视线前端是他早已看惯的瑛子脸庞。

如人偶般的面无表情，深处显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我认为你那个『什么啊』，这三个字很没有礼貌。」

「别管我，我要就这么沉到最底层了。」

「你还是一样，总是会在正式考试时弱掉。」

「弱得很夸张啊喵。看到你失速成这个样子，坐在你旁边的喵也觉得你好可怜喵……」

瑛子把课本递到陷入绝望深渊的雪道面前。

「我来陪你抱最后的佛脚。」

雪道以败犬的眼神虚无地一笑——

「别理我了——」

「换个话题……我拿到水上乐园的票了。」

瑛子插话说道。

「我想趁考试完后，放假的时候去。」

「……水上乐园啊。」

「水上乐园，我想那里一定很凉、很舒服。」

「用尽全力去游泳的话，应该很爽快喵——喔。」

「是啊。」

雪道就像是沉进垫子里的挑战者，只靠着一口气站起来一样，缓缓地坐起身。

「我太早放弃了吗，」

「那么……」瑛子瞥了一眼时钟接着说：

「……复习到最后一秒。」

雪道跟从瑛子的指示，接下来她递来的课本。

应该说他现实还是单纯呢，对于雪道这么容易被看出来，让瑛子和白粥互看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考试的结果，也多少会好一点吧。

考试结束后，天音、瑛子、白子三人一同云买东西。

既然要去水上乐园的话，她们就必须去买泳衣。这个提案由天音提出、白子同意，瑛子则是被拖出来。

她们的目的地是和车站连在一起的百货公司，店铺的大小约占了整层楼面的三分之一。

由于盛夏将近，所以百货公司也加强了这方面的促销，店内塞满了夏季的衣服。各色的泳衣加上广播所播的夏威夷音乐，营造出南国般的气氛。

顺道一提，雪道说要把考试期间没有做的家事做完，接着就毫不犹豫地狂奔回茜堂，所以他现在不在现场。

「……不可以穿学校的泳衣吗？」

面无表情的瑛子看着泳衣说道。

「不行……我是不会这么说，可是，我们又不是要云上游泳课……」

「喵觉得这难度很高啊喵。」

「而且穿可爱泳衣的话，心情也会比较好吧？」

天音一边说，她也一边接连拿起泳衣比较。

「的确，是没错……可是……」瑛子说得断断续续。

「有汁么问题喵？」

「……尺寸。」

瑛子困扰地环起双手，而她的双手在无意间把胸部抬起，那个被强调的波涛就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天音和白子这对飞机场双人组以恶狠狠的眼神盯着瑛子——正确来说，应该是盯着她的胸部。

「刚刚那是她故意的喵？」

「难道，这就是所谓游刀有余的胜犬？」

平坦的声音里，参杂着彷佛能召唤异世界魔王前来的怨念。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只是觉得很困扰。要是我配合胸围来选的话，那腰的部分就会太松；反过来选择的话，胸部就会因为太紧，让我没办法好好游泳。可是，如果要我穿三点式的又会觉得很害羞。」

瑛子急忙补充说明。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这种补充说明并没能让自己脱离险境，她的表情难得浮现明显的焦急。

「没错，而且，很多可爱的泳衣尺寸都很小——」

不断累积的焦躁让她一直说个不停。

「——我很羡慕胸部小的人。」

她很用力地踩在地雷上。

「……啊。」

看到瑛子已经无话可说，天音和白子露出微笑。

那真的是一个很美、很清丽、澄澈至极的纯真微笑。

「就算我们是朋友，我也无法原谅妳刚刚说的这句话呢！」

「喵真的会杀了妳喔喵。为了矫正这个乳房的阶级社会，我们所需要的不是言论，而足恐布主义！」

「赞成。那么，再会了，瑛子。再会了，友情。」

「虽然时间很短，可是真的很愉快呢喵。」

天音和白子的共同战线就此成立。

两个人的微笑是很纯真，但她们的眼睛完全没有在笑。

吼、吼、吼、吼、吼、吼，两个人营造出来的凶暴压力，背后已经不是猫，而是浮现老虎的幻影。

「你、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喔。」

「喵很冷静喵。」

咻，两只老虎倏地朝瑛子逼近。

「对、对了，我想起我有件事要做。我要试穿这件！」

瑛子抓起手边的泳衣，转身就逃向试衣间。

目送着有光泽的黑色马尾消失在远方试衣间后，留在原处的天音和白子空虚地叹了一口气。

「……唔，瑛子也不是刻意做了什么才让胸部变大的啊。」

「……好悲哀的事实喵。」

「来选泳衣吧。」

「就这么做喵。」

两个人变得有点沮丧，然后再次拿起店里陈列的泳衣，面对着镜子，将它放在薄薄的夏天服装上比着。

就像这个年纪的少女一样，她们的眼神里认真还带着险恶。

「这么说起来，喵有件事想问你喵。」

「嗯……什么？」

天音把另一件泳衣放在衣服上比，随口问着。

「说真的，你喜欢雪道喵对吧喵？」

霎时，天音手上的泳衣唰地掉在地上．

「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拉高。

「我当然是不讨厌他啊。那个家伙的嘴巴虽然很毒，可是我觉得他人真的不错，只是我从来没把雪道当成是一个恋爱对象来看——」

突然浮现的一幕——天音穿着围裙，一边做饭一边等待家人回来，她脸上带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简直就像是在扮家家酒。

虽然这一幕明明就完全不真实，但是她的心脏却还是不明究理地狠狠跳了一下。

「不、真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啊，一丁点儿也不可能！」

天音拼了命地否定，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泳衣。

天音按住狂跳的胸口，以反问的方式敷衍过去。

「白子，你这么问我，是不是你也喜欢雪道？」

「超喜欢的喵。」

这时，天音手上的泳衣又再次落下。

「是、是这样啊。你说，你对他一见钟情，看来你果然是认真的。」

「喵呜、喵呜，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喵。」

白子刻意叹出的气划过天音的颈部。

天音准备捡起掉下的泳衣，却忽然停止动作．不，她是动不了。

刹那之间，在丝毫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白子的手指已经摸着天音的颈部。

「其实，我从更久以前就认识苇原雪道了，我认识的时间要比你长多了。」

白子的声音突然一变。

尖锐的爪子若有似无地抚过天音的颈动脉。

「白……子？」

「回收虚构式碎片这种事是怎样都好，你想要的话就自己去拿。自己一个人去拿吧。」

天音倒吞了一口口水，就连这样的细微动作，都受到白子爪子的压力影响，无法顺利完成。

「这种温水般的生活，快乐吗？」

「很快乐啊。这有什么、不对吗？你、有什么权利……」

「我没有什么权利，没有任何人有。不过，天川天音没有资格。」

「资、格……？」

「你知道苇原雪道的什么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你只是偶然和他扯上关系，就仅是如此而已。」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放弃苇原雪道身边那个位子，该站在那个人身旁的人是我。」

「我才不要！因为……我是那家伙的……」

她打算说自己是谁？

她想要说自己是谁？

朋友？家人？恋人？

「比起其他事情，你最缺乏的是觉悟。」

白子沉静的话语冰冻起天音的心。

「为了那个人而生、为了那个人而死的觉悟。」

白子问天音是否有这样的觉悟。

「……」

天音答不出来。

白子所宣示的，早已不是爱情之类的感情。

那是超越爱情的痴迷与狂热——还有扭曲的献身。

这对天音来说太过遥远。

「让我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我是浅间白子。」

白子啪地拍了一下手。

天音回过头。

这时的白子和御堂叶流十分神似……

「我是三贤者末席『全自动交响乐团』的浅间白子。」

露出毒蛇般笑容。

「——！」

「你最近没能联络上鹿沼对吧？要是被你发现我偷天换日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你……居然骗了我。」

天音握紧拳头。

「喵——骗你的喵喔。」

白子无辜地一笑。

「喵哈哈哈哈哈，你认真了喵？你认真了喵？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喵。」

咯、咯、咯、咯，笑声里充满着虚假。

天音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嘴里发出干涸的笑声。

「什么啊，是你在开玩笑啊。啊哈哈、哈哈……」

「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论这是玩笑还是现实，对你来说都是一样的。你不过是『只是待在那里』什么都做不到的外人，就跟背景没两样。」

「咦？」

「那么——」

白子弹了一下手指后，七十三只机械猫从陈列的泳衣缝隙间出现。

「和音乐一同再会。」

人类所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接着，洒落光粒的『妖精』出现。

白子所说出的话语、所表明过的真正身分，都从天音的记忆中消失。

在天音遇见疯狂事件的同时——

在同一间店里稍远的地方，瑛子在试衣间中遇见了他。

她随便抓起一件泳衣后，就逃进了试衣间。在她拉起帘子的同时，她打了一个冷颤。

「……是谁？」

泳衣掉落在地上，瑛子瞪着眼前的镜子。

镜中反映出的瑛子，是她绝对不可能会流露出的扭曲丑恶笑容，

「我的第一个名字是『已被遗忘』，我还有许多假名，但我喜欢称自己是愚昧的巨人『伊皮米修斯』——初次见面，或者我应该说是好久不见，长月瑛子。」

伊皮米修斯像是个在演戏的小丑般，夸张地低头行礼。

「你、是谁？」

面对这种异常的景象，瑛子依然没有动摇地，将感情隐藏在面无表情的人偶脸庞之后，以吊起的双眼，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我的本质就有如桩火焰所吸引的昆虫。」

伊皮米修斯以瑛子身形出现，一副像是在演戏一般地宣告着。

「我是『被愿望吸引者』。只要有人的愿望强大到逼人疯狂，我就会出现在那里。」

「我没有这种愿望。」

「没有，但是，你有，你非常希望，狂乱地静静地祈望——渴望着。」

咻，在镜子的另一端，伊皮米修斯再度以瑛子的身形出现。

「还有，你感到畏惧。」

嘻，他以扭曲得笑容，抚过瑛子的脸颊。

冰凉的手掌传来一道让思考朦胧的微甜香味。

「愿望、我的、愿望。」

「就是这样。长月瑛子，你的愿望是？」

一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朦胧的脑中。

苇原雪道。

他们已经认识了五年，他还给了她一只小猫……

「你对他——」

「……好可怕。」

……并掠夺了她的心。

「天音和苇原在做些什么？」

以前，瑛子曾被分身绑架。

她虽然被天音和雪道所救，但她并不记得他们打倒分身后的事。

她或许该问他们的。然而瑛子却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我觉得，他们两个都不希望我多问，所以，我就什么都没有问。」

「原来如此，太棒了。」

「……这是骗人的。」

「喔。是、骗人的吗。那么，你为何选择了沉默？」

以瑛子的脸、以瑛子的声音。

伊皮米修斯嘲弄般地问道。

仿佛被诱导到已经设好的答案一样——

瑛子闭上嘴，甘甜的气味飘进鼻腔。

「你怕知道之后，苇原雪道会离你而去。」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苇原雪道，将再也不会是苇原雪道。」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长月瑛子所知的苇原雪道会消失。」

伊皮米修斯、这么说？

「你害怕你会再也无法相信苇原雪道。」

是谁，这么说？

瑛子的胸口猛然跳了一下。

「了解是一种恐怖，而无知也不过是一种恐怖。」

伊皮米修斯的手指静静地放开，那道甘甜的味道稍稍退去。

瑛子仍处于朦胧的思考中。

「汝、想要知道真实——以及与真实抗衡的力量吗？」

伊皮米修斯问道。

他夸张地张开双手，那张瑛子的脸上浮现了瑛子绝对不可能露出的疯狂笑容。

「我要……我想要真实……」

瑛子的朦胧双眼无神，好像正在发高烧还继续说着话。

「真实、力量……」

……我想要。

她回想起在夕阳余晖中，雪道有如沉眠般静静闭上眼的模样。

「我不要。」

她静静地回答完后，便把和她拥有同一张脸的伊皮米修斯推开。

伊皮米修斯撞上一片空白的镜子，试衣间猛然摇晃着。

「我在苇原雪道的身旁。」

瑛子以刀刃般锐利凛然的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如此一来，这两个人就完全分不出来了。

「滚开，恶魔。我不会逃避脆弱的我。」

「太棒了！」

喜悦浮现在消失的表情上。

「了不超的意志！了不起的觉悟！了不起的灵魂！」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变得模糊，他从瑛子逐渐变身为一个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男人。

「长月瑛子，你拒绝了愿望！那么，我就离开吧！」

伊皮米修斯用他那被绷带包覆的手掌覆住睑，咯咯地笑了。

他话里毫不隐藏的疯狂，让瑛子害怕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然而她没有退缩，没有表现出她的害怕，没有让人偶般的表情破碎，她只是用吊起的双眼凝视着伊皮米修斯。

凑巧的是，这也符合了她所做出的宣示——瑛子没有逃避。

「不过，迟早！有一天！绝望也将造访你！连你也无法克服的绝望将穿着黑衣来见你！」

他像是在张开羽翼般张开双手，然后又夸张地行了一个小丑之礼。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不断远去，仿佛要消失在镜子深处。

「称我是恶魔的你啊！不过，是我——」

你是——

「『愿望』之式——我是希望的恶魔，也是绝望的天使，或者是拥有实体的影子！

我的存在没有意志，我的存在没有意义，我的存在没有意思！只有人类无尽的愿望会存在！」

「我希望——你到临终前一刻都还能是你！

在愿望和永远和虚构和终焉的尽头，希望你还能是你！

希望我的老朋友能够爱着你！」

伊皮米修斯的身影消失，镜中理所当然映照出瑛子的真实身影。

「……咦？」

在狭窄的试衣间里，只有她独自一人。不过，她总觉得在刚刚那一瞬间，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应该、不会吧？」

她什么部下记得。就连自己所说过的话、自己的决断，她也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滴泪水自她那漆黑的眼瞳中滑落。

原本应该待在试衣间镜子里的伊皮米修斯，下一个瞬间已经来到另一个地方。

百货公司的隔壁、车站的前面、圆环的中央。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伊皮米修斯的存在。

像是把那里当成舞台中央的伊皮米修斯独自说道。

「如此一来，有勇气的少女拒绝了愿望，第二次的演算将产生混乱！

只不过，我们抵达的终点不变，演算将会回到它所应属之地。

虽然她如此勇敢，但这并不代表所有的少女都如此勇敢。

有勇气的少女啊、没有勇气的少女啊！

现在，就依照你胸中爱情的指示，

过着甜美的日子吧！

等待迟早到来的终焉！」

随着那夸张的谢幕，伊皮米修斯就消失无踪，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第三章 黑暗包覆住他们

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算顺利，不过考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只要等结果出炉。

满是放松感的考试后假期，雪道一行人依约来到水上乐园。

「……她们是要让我等多久啊。」

女生换衣服总是需要比较多的时间，所以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

时间还不到正午，但强烈阳光却已经在灼烧着整座水上乐园。穿着海滩裤和白衬衫的雪道站在池边环顾四周。

他们特地坐电车，来到这个距离他们五站的大型游乐设施。

三个大大小小的游泳池、两条滑水道，再加上其他各式店铺的话，也足以跟其他地方的游乐设施比美了吧。

虽然还称不上万头钻动，但是家族和男女团体加起来，男女老少也占满了整个水上乐园，对面的大型滑水道是大排长龙。

「白子那家伙说她会晚一点，可是她要怎么跟我们碰面？她的手机还被锁在保险柜里的说……」

雪道抱着双臂咕哝着。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立刻就觉得烦了。

接着抬头仰望高高的蓝天，不知道该做什么地叹了一口气。

「啊，他在那、他在那，雪道——」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穿着泳衣的天音正拿着一个大大的杀人鲸形状的游泳圈，挥动着空下来的那只手，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淡粉红色的头发反射阳光，看起来就有加金银般放出耀眼的光芒。

一瞬间，雪道停止了思考，目光被这个情景夺去，随即他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挥手。

天音……不，应该说是周围的人让他不得不苦笑。

当天音和每个男生擦身而过时，他们都停下脚步盯着天音瞧。有些人被同行的女生捏拧手臂、有些张嘴发愣、更严重的还有让手上的果汁掉落。

本人却仿佛周遭的视线都不屑一顾般地从容。

「她的外表是真的不错啊。天川……她真的只有外表不错啊，怎么说呢，真是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雪道非常悔不当初地低语。

天音完全不知道雪道的哀叹，而来到他的面前。

「如何，很可爱吧？」

天音得意地一手插腰、一手放在后脑勺上，扭腰摆出某性感偶像的姿势。

包住她那纤瘦身躯的泳衣是装饰了褶边的红色上下两件式泳衣，这是一件设计与机能并存的优雅泳衣。

就连雪道都不得不佩服，她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哪里。

要说她可爱不可爱的话……那当然是不用多说了。

「该死，我是很不想承认……我是很不想承认，可是我真的觉得你这样很可爱，这种败北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嘿嘿，天音满脸得意，光是被称赞这件事，就足以让她高兴到得意忘形吧。

「砰——」

天音开着玩笑，用手指比出射击的姿势。

「不要得意忘形了。」

雪道轻轻地弹了一下天音的额头。

天音倏地闪开，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笑脸猫一样。

「你在害羞吗？你在害羞吗？」

「啰嗦！」

雪道转开视线，但天音还是一样保持微笑地，从下面仰望着雪道的脸。

「来来来，你就坦诚地说出来吧，夸赞说天音小姐真的很可爱吧。」

「啰嗦、啰嗦、啰嗦，我怎么可能再说一次！」

「好好好，你就是这样不坦率，这么说……」

天音突然慌张地看起了四周。

「白子还没来吗？」

「啊啊，好像还没耶。她也没跟我联络……话说我也没办法联络到她。」

「呼，她明明就一副很期待的样子，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起来，瑛子她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嗯，我想她应该就快来了吧。」

天音把手放在嘴边，金色的双眼倏地亮起光芒。

她的眼神就有像看着猎物正要掉进陷阱里的坏小孩一样，雪道虽然站在阳光普照的池边，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啊，来了。」

正当雪道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时，天音这么说。

率先看到瑛子的天音招了招手。雪道沿着天音的视线往前看，寻找着瑛子的身影。

「……让你们久等了。」

瑛子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她摇着那头仿佛能吸收太阳光辉的黑发，静静地走了过来。

她和天音不同，身上那件泳衣是极为简单的连身款式。

最该拿出来称赞的，应该是泳衣的颜色吧。

「如何，这是我帮瑛子挑选的，她绝对适合白色。」

就是因为这件的泳衣设计简单，所以才会挑人穿，而瑛子非常适合这件泳衣。

「瑛子原本打算选一件大正时代才会有人穿的泳衣，但我硬是逼着她选了这一件，你不觉得我的眼光真是太完美了吗？」

雪道只是暧昧地点着头，两眼笔直盯着瑛子不放。

「不要一直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她悄悄地垂下黑色双眼，微微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一笑，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

她很不好意思的扭着身体，像是要藏起丰满胸部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是惹人怜爱。

「呃，那个、抱歉。」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视线。

「这件泳衣、很奇怪、吗？」

瑛子忸忸怩怩，害羞地问着。

「不，很、很适合你喔。」

「……谢谢你。」

「嗯……很适合。」

「嗯……真的、不会、奇怪吗？」

「我就说了，你真的很适合这套泳衣。我觉得，你很可爱。」

「话说，这种让人全身发痒的气氛是怎样啦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在几乎被两个人所遗忘的情况下惨叫一声，用尽全力把雪道给踢飞。

淡粉红色的头发扬起、泳衣上的褶边摇晃，天音的脚踹上雪道的身体，雪道飞起，然后就这么——

咚碰碰碰碰轰轰！

他就这么掉到池里，冲起一道水柱。

「笨蛋！笨蛋！笨蛋！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的状况下，沉浸在这种少女漫画的甜死人气氛里啊！你也好歹想想一下站在旁边看的我啊！我看到都快吐血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啊，你这个没用的女生中的没用的女生！基本上，这样哪里像是少女漫画了！瑛子很适合这件泳衣，所以我才说她很适合的，就这样而已！」

雪道把头探出水面，反射性地回骂。

「不是那种问题啦，你这个迟钝大王！」

「谁是迟钝大王啊！」

雪道爬上泳池和天音顶着额头对峙。

「如果你不迟钝的话，这世界就没有迟钝这两个字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基本上我什么都没什有做啊！」

「什么都没有做才是问题啊，你这个笨蛋！」

瑛子站在离吵架两人梢远的地方，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人正全力吵架中，大概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争执非常引人注目。毕竟这里会出现同学园的学生并不稀奇，再加上如果天音要维护她披着羊皮——就算她本人经常在雪道面前，总是会粗心大意地露出马脚——的假象，他们照理来说应该立刻停止这场争执。

不过——

「……我有点羡慕。」

瑛子这么想。

在瑛子的仲裁下，雪道和天音发现到四周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露出敷衍的笑容，快步地离开原地。

他们在来到三个游泳池的中间后停下脚步。

「那么，我们在白子来之前要做什么呢？」

「嗯——我们不好回去刚刚那个游泳池，所以别的地方会比较好吧？白子她想玩滑水道，对吧？」

「我同意。」

「那么，剩下的就是……」

雪道看向刚近的园内地图——

「儿童池、漂流池……喔，这里还有室外水疗池啊！」

「两票。」

天音元气十足地举起手，瑛子则是跟着她微微举起手。

「好！那么我要去室外水疗池，我们就分头行动——」

在雪道还没能把话说完之前，他的双手就被紧紧抓住。

「你啊，你真的以为在两个美少女的包围之下，只要说一句『我要去水疗池』就可以得到许可了吗？」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句台词，不过我还是要说。苇原，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你们想干嘛啦。室外水疗也不错啊！超悠闲的！」

雪道狼狈地交互看着抱住他左右手的两人。

「好好好，那就决定去漂流池了。」

「我同意。」

「喂，我叫你们听我说——」

锵！

被天音和瑛子狠狠一瞪，雪道闭上他的嘴。

「怎样，有意见吗？」

「有意见的话就说啊。」

天音挤出一个刻意的笑容，瑛子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则是比平常还要冰冷。

「漂流池，第三票……」

不容有其他意见的压力，让雪道无力地接受自己的败北。

「很好。」

虽然，雪道已经放弃了逃脱的想法，但是她们还是抱着他的手往前走。

左右两边摇曳着淡粉红色和亮黑色头发。

底下分别是红色的两截式泳衣和白色的连身泳衣。

即便她们的类型不同，但这两位也都是可爱的少女。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雪道是坐享齐人之福。

但就雪道本人而言，就像是被押解的犯人。

然而，当他们真正来到漂流池后，雪道倒也觉得没那么糟了。

「……啊——感觉好像水母。」

雪道躺在巨大的泳圈上，呆呆地眺望着天空。

天音的身体漂在池子里，然后把下巴靠在泳圈边上露出脸来。

「你要说什么都随你。天川，你才是怎么了？怎么跟笨蛋一样拼命在那里绕来绕去？」

「我是来安慰一个人寂寞地漂在水上的雪道你耶，怎么都不明白我的温柔啊。」

天音半眯着眼睛瞪着雪道，一边啪啦啪啦地踢着水面。

纤细的双腿、弹起的水花、红色的泳衣、湿润的头发，惹人怜爱的身影。雪道转开视线。

「我要在这面悠闲地休息，不要理我。」

「雪道啊，我们都来到这里了，你也去游泳嘛！」

「麻烦死了。」

「不要这么说嘛——看，你看，这可是可以跟好可爱、好可爱的天音小姐一起游泳的绝佳机会喔。就你的立场来说，应该是该感动涕零的时候吧？」

「我就说了，你要改一改这种过度老王卖瓜的个性。」

叽、叽！天音用力地拉着雪道，但雪道却是不耐烦地挥开。

「你啊，为什么这样……」

天音不满地嘟起嘴唇——她不怀好意地露出一个笑脸猫的笑容。

「这样啊，那就请您歇息片刻吧，我有些渴了，我去店里买个东西。」

天音瞬间披上羊皮，摇着她那淡粉红色的发丝，在水面游了起来。

「……那家伙要干嘛啊？」

雪道因为天音突然的转变感到疑惑，他看着天音逆着水流往池边而去。

泳衣上的褶边摇曳，看起来就像是一尾金鱼一样。

「真是的，她的外表不差，而且有些部分还满可爱的……为什么这么……」

啵啵啵啵啵啵。

「……嗯？」

泳圈里面的空气漏出来了。

泳圈瞬间缩小，失去浮力，雪道从腰部开始已经浸在水里。

雪道惊讶地把眼睛瞪大了那么一下下，就马上掉进水里。他急忙地挥动着双手双脚，好维持立泳的姿势。

「呜呃，喝到水了啦。」

咳、咳！雪道按着喉咙咳了两声后，他撩起沾湿的头发。

「是破洞了……」吗？

雪道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他在看到天音站在池边，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笑脸猫的瞬间，他就知道真相了。

「嘿嘿——」

天音像个孩子一样，扮着鬼脸、吐舌头。

「……喔。」

嘻——雪道的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容。

轰！火焰在他胸口深处燃起。

「我要揍她一拳，绝对要揍她。」

雪道在灼烧的心中立下鉴定的誓言。

「你给我等一下，你这个没用的女生啊啊啊啊！」

雪道一叫完，便以惊人的气势游过漂流池，一口气上了岸。

「呜哇，追上来了！」

天音以半惊半喜的表情说完后，便翻过身，摇着她那头长长的头发小跑步离开。

「天川，我要你用身体来偿还你妨碍我水母时间的罪与罚！」

「呀啊——犯罪者！」

天音嘴上虽这么说，但她咯咯乱笑、游刃有余的态度，反而是让雪道火上加油。

「呜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喊完之后，雪道加速。他根本听不见救生员狂吹哨子，要他别在池边跑步的声音。

「啊，糟了！」

天音突然被追上了，当她准备加速、认真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很好，我抓——」

唧！

雪道的脚一滑。

碰咚！

他好像碰到了什么薄薄的东西。

雪道的右手碰到红色泳衣平平的那一截……也就是，天音的胸口。

「——呀呀呀呀！」

吊起那双金色眼睛的天音羞红了脸，声音也变得更加激昂。

「对、对不起！不，但是没关系的！虽然有摸到，可是，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碰到东西，更准确来说，根本没有东西嘛！」

天音的脸颊变得更红，金色双眼也更显锐利。

仔细一看，她的眼睛还泛着泪水。

「所以我就说呢，这次不算！我们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既然都没有胸部了，那就当作没有事发生！啊，我刚刚、这个双关语说得还不错！」

「你要连说几次没有啊，你这个白痴！」

他很漂亮地激怒了天音。

天音以一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瞪着雪道，雪道从她眼中感到受伤野兽般的魄力而不断后退。然而雪道一下子就被天音追上，他的背后则是分隔池边的墙壁。

「不，可是事实上，真的没有喔？」

「有啊！是你的标准太奇怪了！有一点点的！」

天音的魄力让雪道继续退后，然而他已经无路可退。

「我、我知道了。您真的有！真的有一点点，我相信您。」

「你不相信对吧！你完全不相信对吧！」

「不，我相信！——」

双眼泛泪的天音硬把雪道的手牵起来。

「你确认看看啊，你这个笨蛋！」

拿来按住自己的胸口。

雪道的思考——染成一片白。

意识停止。空白的白。

在意识逐渐散去的同时，他只感受到一样东西，那是掌中柔软的微微突起……

「这，是……」

为了确定这种感触，他动了好几次手指，然后把它抓住。

「的确，有！」

「我就说吧！」

雪道惊愕地低语，天音自信地低语——

两个人回过神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的二重奏，天音反射性地把雪道踹倒。

「笨蛋！笨蛋！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她把他踹倒后继续踹。

然后一直踹、一直踹——

数分钟之后。

游泳池畔有着一个被飞踢践踏到破破烂烂的雪道。

「那个、你、天川……我可是很认真地碰了，我也觉得我那样说是真的很过分。」

雪道全身都是伤，坐在池边告诉天音。

「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需要，把我踹成这样吧。」

说完，雪道叹了一口掺杂着不平与放弃的气，并且看着坐在一旁的天音。

她刚刚已经踹得如此淋漓尽致了，难道还是无法平抚她愤怒的情绪吗？

天音把脚泡在漂流池里，生气地看着远方，瞥也不瞥雪道一眼。

「……不要那么生气啦！」

雪道又再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说到天音有没有在生气的话……

「我……并没有在生气。」

……其实很难说。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天音的脸颊也不应该比挂在空中的太阳还红，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眼神焦躁地四处游移。

她没有办法好好地看着雪道，奸像感觉起来似乎有些困惑。

两人之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帘子——他们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感觉是一道这样的沉默。

过没多久后，他们两个被正抱着杀人鲸泳圈、悠闲地享受着漂流池的瑛子发现，这才好不容易解开了尴尬的气氛。

三个人一起在餐厅里吃完饭后，他们决定下午要去早上没能去成的滑水道。

天音大概是真的很想玩滑水道吧——

「我最少也要玩个二十次！」

天音元气十足地喊着，然后小跑步地冲上前去。

目送那两条像尾巴般摇曳的淡粉红色辫子离去后，雪道耸了耸肩，问了问旁边的瑛子。

「瑛子，你不去吗？」

「我、不去。找不是很喜欢……高的地方。」

瑛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来等她吧。」

雪道一边讲，一边看着瑛子。带着湿气的艳丽黑发，与其形成对比的纯白泳衣。

雪道的双眼自然而然地被瑛子胸前那与天音形成对比的雄伟给吸引住。

「……不要、一直看。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的表情虽然没变，但还是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害羞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抱歉。」

一定、是因为天音的关系，让他一直往胸部看去。

他仿佛想起天音胸口那小巧但柔软的感触，他的手掌……

他病得很重。

雪道叹了一口气，用指甲尖抚过颊上的伤口，痉挛般的触感让他忘了天音的触感。

「……发生了什么事？你看起来有奇怪。」

「一点、小事啦。只是，如果天川那样也算是个女生就……」

虽然他不能跟瑛子说还忘不了天音胸部摸起来的感觉，但是他这样的答案还是会让人怀疑就是了。

瑛子眼尾吊起的双眼角度果然变得更陡了。

「……」她笔直地盯着雪道。

「……不，我并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笔直地看着。

「……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就、好了，是的。」

「……她笔直地盯着雪道，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好色。」

雪道的脸瞬间爆红。

「您、您、您、您、您、您、您、您在说什么啊，瑛子小姐——」

「我认为，你这个反应就代表我猜中了。」

「呜！」

「把一切、都给我、说清楚。」

瑛子往前逼近了一步，笔直地看向雪道的双眼。

「我知道了。」

用空洞的声音回答之后，雪道逼不得已只好把所有的事情向瑛子和盘托出。

如果排除各种借口和说明，单只针对交待事实的话，『我摸了天音的胸部』是雪道对瑛子的自白。

「现在，我对天音又再次有了危机感。」

瑛子面无表情地说着。虽然她面无表情，但她却异常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天川可不是一个坏人喔。她只是一个很麻烦的没用的女生而已。」

「不是这种问题。基本上，如果这件事是个意外的话，苇原应该要表现得更坚决才对。你对女性太没有免疫力了。」

「你的意见完全没错。」

嗯、嗯，雪道点了点头。

「不过，没有女朋友的岁月＝年龄的我，该怎样才能得到免疫力？」

「……盲点。」

「…………怎么说呢，瑛子的反应和我的台词让我的胸口有些疼痛。」

「这不是我的责任。」

瑛子倒是很干脆地就回答了。

毫无抑扬顿挫的话里还带着微微的刺，但雪道按着眼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话是没错啦，但这是为什么呢？怪了，我怎么会想要哭……」

「苇原……你想要交女朋友吗？」

「不会啊！虽然我不认为不需要，但是我也不会积极地去追求。说真的，与其交个女朋友去干嘛又干嘛的，还是跟天川引瑛子混在一起比较轻松、有趣。」

他那份想哭的心情是去了哪里？雪道挥了挥手干脆地否定。

「我无法判断是否该为你这句话感到高兴。」

「嗯，反正对我来说，在我们继续站在池边聊这种无聊的话题而让我心里的伤口扩大之前，我想先去游泳。」

「我知道了。」

瑛子微微摇动着黑发点了点头，两人就进到池子里。

两个人在游泳池里随便游游、玩玩水，度过这些时间。

在这段时问里，雪道的视线还是不时会看向瑛子那被白色泳衣包覆住的胸口，被对方发现之后，他又很尴尬地转开视线。

雪道的伤似乎要比想象中的深。

途中，他们也曾看到天音正从滑水道上滑下来，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他们两个人在玩。

由于能在水上乐园做的事意外地少——

「我腻了。」

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雪道抓着大型泳圈，瑛子抓着杀人鲸泳圈，他们两个就这样浮在池子里，抬头仰望着一片清澈的蓝空。

「天川还在玩滑水道耶。」

「……的确，天音对滑水道的喜好很异常。」

「俗语不是说什么笨蛋跟什么的很喜欢上高处吗？」

「我不认为你用『什么的』这三个字带过是正确的。不过，先撇开这个不管，天音很喜欢从高处滑下来，所以这句俗语并不适用。」

「唔，那家伙的头脑的确是很好呢！」

期末考的时候承蒙她的照顾。

雪道把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儿。

「为了打发时间，我们要不要来比比看谁能先游到对面？赌个惩罚游戏好了。」

他直接说出他脑袋想的事情。

「……比比看？」

瑛子撩起湿润的黑发，看着四周。周围当然会有许多除了他们以外的客人，所以要直直游过去很难。

瑛子才刚发出疑惑，雪道便接下去说：

「这样才好吧。可靠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

「原来如此。」

瑛子认为雪道说的有道理，而点了点头。

「那么，惩罚游戏的内容是？」

「你也很想参加嘛，那好。就照一般的玩法，胜者可以命令败者去做一件事，当然，不可以触犯法律，也不可以把他人卷进来。」

「我明白了。那么，开始吧。」

「咦？」

瑛子单方面地说完后，便翻过被白色泳衣包覆的身体，开始游了起来。

「呜哇，太狡猾了！」

在一瞬间的惊讶后，雪道也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为了不撞到别人，他们不时改变路线，一边挥洒着水花，一边往池子的另一边前进。

在他们躲着别的人的时候，分成左右两路，看不见对方。

瑛子把手放到池子墙上，用力地抬起头。

水滴从黑发上挥洒而下，鲜白的肌肤自然而然地弹开水花。瑛子吸了一口气后，开始寻找雪道的身影。

有个人从池边伸出手。

瑛子抬头看上去。

「我赢了。」

雪道背对着太阳，笑着把手伸出来。

「……太可惜了，我刚刚突袭你呢！」

「就是因为你突袭我，所以我才会那么努力，打死都不想输给你。」

「我的计算错误。」

瑛子抓住雪道的手，爬上池边。

她撩起湿湿的黑发，轻轻往后一送。

「那么，惩罚游戏。」

「惩罚游戏？」

「……你不是这么说的吗？」

「……喔？喔喔！」

啪！雪道拍了一下手。

尽全力赢得这场比赛的雪道似乎是忘了这件事。

他随即一脸困惑地把手抵在下巴上，低吟了一声。

「不行，我根本想不出来。」

「……」

滋——瑛子以非常冷淡的双眼盯着他看。

「不，等一下，我现在立刻想。惩罚游戏，惩罚游戏，对吧？」

然而眼前这个人可是没有朋友的苇原雪道，他从来没玩过这种比赛，根本不可能立刻就想到适当的惩罚游戏。

唔，雪道开始思考。

「……」

陷入沉思的雪道一动也不动。

「……」

瑛子直直地看着雪道，等他说话。

「……还没？」

瑛子的催促让雪道静静地移开视线。

除了强烈的阳光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让雪道的额头冒汗。

相对地，瑛子的眼神仍旧是一样冰冷。

「……笨蛋？」

她甚至还丢出这种冷淡的话语。

雪道心头被狠狠刺中，而看向远方。

「我还以为已经被天川给骂习惯了耶。可是被瑛子这样一骂却觉得我很受伤，这是为什么？」

雪道空虚地一笑后，瑛子一脸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喵——！」

突然出现的白子一边大声呼喊着雪道的名字，一边以套索式擒摔的方式抱住雪道。

「白子——唔喔啊！」

咚碰嗡嗡嗡嗡轰！

白子的右手漂亮地命中雪道的脖子，他一边发出奇怪的呻吟声，一边掉进池子里。

「你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啊！我还以为我的脖子会断掉耶！」

雪道突然被白子紧紧地抱住，在露出水面怒吼后，抓着白子的脖子把她拉开。

「呜喵，喵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喵，可是你怎么这么冷淡喵。」

「唔，没有约在一个地方等是我的错，可是，你也不应该这样突然抱上来啊，我会吓到的……话说，你穿的这个什么衣服啊！」

「这是跳楼大放送喵！」

白子得意地挺起胸口。

她戴着猫儿型的泳帽，这个称之为女性的人，纤瘦的身体被布料极为稀少的比基尼所遮盖着。

要是游泳的动作剧烈一点，比基尼大概就会掉下来了。

「你这是要给谁看的跳楼大放送啊！」

「这是给雪道喵的跳楼大放送喵！你这个萝莉控！喵！」

「我并不高兴！我也不会高兴！我也不是萝莉控！」

「呜喵呜喵！别管这件事喵。唔，反正我们都碰头了，那就一起去玩一下吧喵。具体来说，就是坐情侣专用的垫子，贴在一起玩滑水道喵。」

「听我说话，你这个猫耳帽！」

白子完全不听雪道说话，就牵起雪道的手往滑水道走去。

「……」

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泳池里，握住了雪道的另一只手。

「呜喵？」

「……」

轰、轰、轰、轰！背后出现了一只处于恫吓态势的黑猫，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子。

咻！白子竖起猫耳，恐吓着瑛子。

「瑛子喵，你把他绑得太紧的话，可是会被讨厌的喔！」

「喜欢强迫别人的人也一样会被讨厌喔，我是这么认为的。」

四只眼睛爆出火花。

让人胃痛的气氛，雪道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雪道想象得出来，就算他开口说话也没有用。

「……神啊救救我。」

雪道夹在白子和瑛子互瞪的眼神之间，忍不住向神求救。

「呐、呐，雪道，滑水道超舒服的喔！要不要一起……啊，黑子来啦……瑛子，你在干嘛？」

神大概不在吧。

天音大概是因为才刚玩完滑水道，看起来非常地兴奋——

叽！

「噫！」

瑛子和白子脸上虽然摆出完美笑容，但是放出的惊人魄力还是让天音感到畏缩。

「天音……苇原在跟我玩。」

「呜喵！雪道喵要跟喵一起去玩滑水道。」

退了半步的天音——或者应该说是只能退半步的天音收起她脸上的惊愕，摆出和另外两个女生一样的笑容。

「如果两位要吵架的话，那么就由我跟雪道同学去玩滑水道吧，两位意下如何？」

「怎么连你都来参一脚啊！」

雪道忍不住发出惨叫，不过这三个人可能都没有听到。

三个人虽然都露出了笑容，但所散发出来的压力，却是相当惊人。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雪道好像感觉到，在这个女人堆的背后，看见了互瞪的老虎们。

「我今年是犯女人吗？」

看是要怎样都行啦，雪道以这种放弃的表情抬头看向天空。

太阳十分地炫目。

后来雪道趁着三人互瞪的空档脱逃，天音和瑛子则是在后面猛力追赶。

白子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离开现场，爬上了滑水道。

在滑水道的顶端，除了排队等待的客人以外，还有另外两名女性就靠在防止旅客跌落的栏杆上。

「你们有偷窥的癖好吗？」

白子对御堂叶流和御堂瑞佳说道。

白子很不愉快地摇着她的猫耳。

「呵呵，看起来遗满有趣的呢！」

「是啊，姐姐。」

两人像是在看好戏般淡淡地说着。

「……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喵？」

「很怪吗？」

在眼镜下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叶流歪着头。

这里明明就是水上乐园，但叶流却穿着白袍，而且白袍的下面居然是深蓝色的学校泳衣。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胸前的名牌上还写着『御堂叶流』。

当然，脚上那蛇的彩绘仍旧一如往常。

「可是，苇原雪道的迟钝也太过分了吧。不，他那有一半是故意的吧？」

「是的，姐姐。他的迟钝、应该是、某种、防卫反应。」

沉默的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装，下面是一条前面有大大开衩的短裙——简单来说，这是她平常所穿的衣服。

她散发出一种冰凉的空气，仿佛洒落地面的阳光会自然而然地避开。

基本上，白子她戴着猫耳形泳帽、单薄的身体遮盖着布料极少的比基尼，要说奇异的话，似乎也和她们相去不远。

好像有一层空气罩将她们和其他人隔离开来，在滑水道上的客人和工作人站得远远的，完全没有看她们的意思。

所以就算白子坐在栏杆上也没有人出面阻止。

「话说回来，瑞佳喵，这里是水上乐园，你应该脱掉这套伪女仆装吧喵，你不热吗喵？」

晃着双腿的白子说道。

「这是、防水的。就跟泳衣、一样。」

「不，完全不一样喵。」

「御堂叶流可是有帮妹妹瑞佳买了一件泳衣喔，不过她好像不喜欢呢！」

「处于相互依存溺爱泥沼的百合姊妹居然会拒绝对方？你到底给她买了什么泳衣啊喵？」

「这个嘛，要打比方的话……应该说那是绳子吗？御堂叶流认为那应该是线吧。」

「呜哇，这个姐姐居然对妹妹做出这样的性骚扰，这也太恶劣了吧喵。」

「可是、我有、穿在、衣服、下面。」

「呜哇，妹妹更是让人感到意外地了不起喵。」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赞美喔。接下来……」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掌后，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我们来讨论有关阴谋和策略的话题吧。」

白子微微瞇起双眼，猫耳帽的耳朵部分不断摇动。

如果拥有神一般的观察力的话，可以发现白子的眼睛散发出灿烂的光芒、耳朵膨胀起来、嘴角还带着微笑——都代表着她已进入备战状态。

「御堂叶流已经给了主流派一个『饵』，他们暂时应该都会去追那条线索。天川派和鹿沼都压下来了，所以他们不会有所动作。至于『妖精』的情报，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起疑，大家都是认为那是自然产生的新虚构式碎片。」

「大家都照着我们的诱导在前进呢喵。」

「这一切都太过完美。御堂叶流如浅闇白子所愿创造了一个『领域』无法触及的空白地带，这两、三天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被抓到。」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掌。

「那么，浅闇白子，你的准备呢？」

「喵已经在雪道喵身上刻下『印』，『全自动交响乐团』也做好准备了。接下来只要透过『妖精』——让一切结束就好喵。」

「呼，终于。」

「终于喵。」

「『妖精』……吗，那是个强大的『式』，不过也是个麻烦的『式』。除了原计算装置『银天使』之外，我们是不可能靠着『全自动交响乐团』以外的媒介器来计算这个『式』的——就算它是虚构式的碎片，御堂叶流也是不喜欢它啊。」

「喵需要『妖精』，就只是这样而已，叶流。」

白子耸了耸肩。

「唔，就某种层面而言，我们是多亏了天川天音的福，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她是一个很好利用来诱导的棋子呢。她的配备不差，但她的心理层面太过脆弱，而且她还在无意识之中依赖者苇原雪道——与其跟她站在同一战线，让她成为敌人才会对我们有所帮助啊。」

呵呵呵，叶流愉快地笑着，而沉默地听着她说话的瑞佳也点了点头。

「天川天音、她没有、才能。」

「这不是很悲哀吗？」

「并不是喔喵。」

白子轻而易举地站上了栏杆。

「天川天音是个正常的人类喵——所以，她很弱。」

猫般的双眼看向远方。

雪道逃到一条通往其他泳池的通道时，被追上来的天音跟瑛子夹在中间，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天音和瑛子站在雪道两侧拉扯着，白子的脸因吃醋而扭曲。

「好羡慕，我也想要跟他们在一起，至少跟天川天音比起来，我才更有站在那里的资格—你是这么想的吧，浅闇白子？」

呵呵，发出笑声的毒蛇这样说着。

接着，小猫脱下小猫的面具，改变她说话的方式。

「……你说的没错喔，御堂叶流。但如果你只是想开我玩笑的话，那是没有意义的。我最清楚自己有多么卑劣。我嫉护天川天音、嫉妒长月瑛子、嫉妒跟他只有一点点关系的同学——我甚至嫉妒你们御堂姐妹。」

啪！叶流拍了一下手。

「那么，你要怎么做？你要一个个杀了他们吗？」

「无趣。如此默默付出也是我自豪的特色。为了苇原雪道付出一切的，不是其他人，而是我。」

有如狂热者的白子双眸澄澈，她的话里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带着些许恍惚的声音——如果这叫做觉悟的话，那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夹在猫与人之间的少女，让人联想到将会成为神之贡品的巫女。

「很——好的答案，浅闇白子。真不愧是这个御堂叶流曾经想要与之为敌的对象。」

白子无趣地以鼻子嗤笑。

她有听到叶流说话，但她接下来的话是要讲给，那位于她视线前面的雪道一行人听的。

「就好好享受吧，留下美好的记忆吧。就孕育着你们的友情、恋情和爱情，相信着未来吧——」

白子轻轻地从栏杆上跳开。

普通客人的尖叫声、叶流毒蛇般的笑容和瑞佳幽鬼般的面无表情，目送着白子离去。

「光愈强，黑暗就愈深；希望愈是强大，就愈是失望。」

白子落到水面上。

「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她躲进高高喷起的水柱里——

「我要杀了你。」

没有任何人听见她这句低语。

时间流逝，在太阳西沉的时候，雪道在回家的电车上感到非常困扰。

在水上乐园玩了一天之后，的确相当累人。

他也知道电车的震动会让人想睡……

「可是也不用这个样子吧。」

周遭的眼光让他痛不欲生。

右边是天音、左边是瑛子，然后再旁边是白子，她们三个人都沉睡着。

雪道看向窗外，想要逃避现实。

沉进海里的夕阳，染成一片深红的天空。

如鲜血一般赤红。

他的意识仿佛就要这么沉溺到这片红色中……

「唔、嗯，雪道是、笨……蛋！」

天音从一旁传来的声音联系着雪道的意识。

「……笨蛋。」

看着她无邪的睡脸，雪道就觉得自己变得好温柔。

如果自己有女儿、有妹妹的话，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雪道温柔地抚过沐浴在赤红光芒下的淡粉红色的头发。

「我也是、相当幸福呢……」

「……嗯，什么？」

天音张开她那双金色的眼，朦胧地说道。

「抱歉，好像把你吵醒了，你继续睡吧。」

「嗯……我再睡、一下。等一下，我要、去抓妖精……」

「是吗？」

「雪道也要一起去……」

「我知道了啦，你快睡啦。」

雪道轻轻地用手掌盖住天音的双眼，天音很快地就睡着了。

他的嘴角扬起笑意，再次看向窗外。

凝视着如鲜血般赤红的夕阳。

结果——

「……你连改到明天的慈悲心都没有吗？」

那天晚上，雪道就被带去找妖精了。

「人家不是说事不宜迟吗？」

天音看起来完全不累地回答着，穿着制服、将从布套里拿出来的『风鸣』拿在手上，威风地站在校门前。

月儿浮在夜空中，抚过脸颊的风要比早上冷上许多。

夜风微微吹动着天音淡粉红色的头发和短短的裙襬，月光则照射着她。

由于他们是要入侵学园，所以雪道也穿上了制服。

他还顺便把那面捕虫网（天音宣称这是对付妖精专用的捕捉网）扛在肩膀上。

「结界差不多要失效了喵，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喵。」

白子安抚般地说着。她还是一样穿着制服配着一顶猫耳帽。她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累了，眼神显得有些朦胧。

「那么，我来说明我们的战术。」

「……真难得啊，你居然有战术啊。」

雪道看着唯一元气十足的天音低语。

「首先，白子到校舍外补强结界，雪道和我进入校舍去回收『妖精』。」

雪道觉得这称不上是战术。

「我有问题。」雪道笔直地举起手。

「这和我们平常的乱走乱找有什么不一样？」

「哼哼，『妖精』的危险度虽然很高，但世界上到处都有观测到『妖精』的记录，所以我们有很多对付『妖精』的方法。」

天音挺起胸口。

「喔，那还挺不错的嘛！」

这明明就不是天音所创造出来的对策，她这样自夸也没有什么意义，虽然雪道心里是这么觉得，但他还是一脸佩服地回着话。

「首先是这个！」

天音自信满满地从口袋里拿出小玻璃瓶。

里面装满了蜂蜜色的液体。

「这是『妖精的蜂蜜酒』喔！」

雪道皱起眉头，盯着小瓶看。接着，他视线转到白子身上。

「材料是四叶幸运草、花露、月光和其他很多东西喵。只要『妖精』问到这个味道，它就会靠过来哦！」

经过白子的解说，雪道点了点头。

「……怎么感觉『妖精』跟虫一样。」

他给了一个很露骨的感想。

听到这个感想，天音和白子一同苦笑。

「接着是这个护身符。」

天音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画有复杂花纹的薄薄圆盘，上面还附了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锁链。圆盘材质的看起来好像是铁，它在月光下散发出深沉的光亮。

「只要把它戴在身上，就能抵御『妖精』某种程度的恶作剧。要是你觉得有危险的话，就像盾那样把它举到眼前。如果碰到最糟的状况，也可以把它直接丢到『妖精』身上。」

雪道拿起天音递给他的护身符后，把它放在月光下，不断翻转着观察它。

「是喔？」

雪道脸上就写着「这很可疑」。

「怎么说啊，这感觉很邪门耶！」

「你的感想并没有错。」

「……嗄？」

「『否定公式』完全是超自然世界的东西——至少对你来说是如此，它原本的意义也是如此。」

天音一边说，一边把『风鸣』刺进地上，然后用小瓶里的『妖精的蜂蜜酒』弄湿指尖。

虽然说天音以前曾经否认，但对雪道而言，『风鸣』所放出的『镰鼬』看起来就像是魔法一样。

对于理解一切的天音来说这并不是魔法，但对于这一切无法理解的雪道来说就是魔法。

『妖精的蜂蜜酒』和护身符也是一样。

简直就像是拿现代的电器用品去给千年以前的人看。

「说到这里，你口中的原本的意义是指什么？」

「嗯——」

天音把『妖精的蜂蜜酒』当成是香水股擦在手腕和脖子上。

「『超自然』这个词汇的意义呢？」

她有如一只笑脸猫般，不怀好意地一笑．

「……『秘密』。」

她用食指抵住唇办。

秘密说出来了，那秘密就不过是普通的现实。

雪道为了自己的立场而露出苦笑。

天音摇着淡粉红色的头发转过身，她打开校门前进，雪道随后追上。

「再见咯，喵。」

雪道没有注意到——

目送他们远去的白子淡淡、淡淡地笑了。

『妖精的蜂蜜酒』的香味飘荡在夜里的校舍中。

两人所走的走廊上是满是洒落的月光，还有……一点也不安静。

「呵呵呵，这里、这里。」

「雪道，那里、那里！」

「又是这里、又是那里的，啊啊，真是够了，居然给我到处乱逃！」

『妖精的蜂蜜酒』的效果非常好，还不到十分钟，『妖精』就出现了。

在此之前一切都还算安好。

而现在雪道只能一手拿着捕虫网，在三楼走廊上四处追逐洒落白色耀眼光粒的『妖精』。

天音也拿着『风鸣』准备要把『妖精』打下来，但她仍是打不中。

两个人都被『妖精』耍弄着。

「这次一定要抓到啊啊啊啊！」

雪道用力地把捕虫网朝墙壁边上的『妖精』挥下去。

「不是这里喔，不是这里喔。」

「什！」

声音从耳边传来，『妖精』就坐在他的肩上。

前方的『妖精』和肩上的『妖精』。

这是假的，还是真的？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发出了闪烁的征兆——

「雪道！前面、前面！」天音的声音让雪道的意识从护身符上移开。

「前面！前面才是真的对吧！」

「不对，不是这样——」

雪道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妖精』上而没有注意前面，就这么狠狠地撞上墙壁。

而且，还是脸部直接扑上去。

雪道按着脸蹲下，发出呜呜呜的苦闷呻吟声。

「雪道！」

「啊、啊，我没事。」

虽然疼痛让雪道的表情扭曲，但他还是转过头去看着天音。

把『风鸣』举到最高点的天音冲了过来。

在他觉得飘扬在暗夜中的秀发很美之前，恐惧抢先占据了他的心。

「糟了，我会被杀掉！」

「啊啊啊——」

在天音发出撕裂声音的同时，雪道丢开捕虫网，翻滚着躲开这一击。

挥下的『风鸣』刀尖轻而易举将墙壁划碎。

一想到那是自己的头，雪道就打了一个寒颤。

天音啐了一声后，随即又举起『风鸣』。

「你、你想杀了我吗！」

一脸苍白的雪道逃离现场。

「你干嘛逃走啊！我不是叫你等一下吗？」

「为什么我不要逃走啊？我有什么不要逃走的理由吗？」

一脸烦躁的天音不断挥着刀追了上来。

这种情况下，雪道的胆子没有大到会停下脚步。

对死亡的恐惧，让雪道跑步的速度要比平常快上三成。

「啊啊，真是够了，你这个笨蛋！我不是要砍你啦！」

「那你要砍谁啊？」

「当然是『妖精』啊！」

「我听你在放屁！瞄准人头挥刀的人讲的话能信啊！」

「因为『妖精』在你的头上啊！」

「结果我的头最惨，不是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别的含意耶，感觉好像会在设有铁窗的医院里听到。」

「你管太多了！」

「啊啊，够了！你仔细看一下自己映照在窗子上的身影！」

「窗子？」

护身符跟着雪道的全力冲剌而摇晃着，他看到照映在窗户上的自己。

有一只绽放出白光的『妖精』盘腿坐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隔着窗子和『妖精』对上。

「呵呵呵、呵呵呵，粗心鬼。」

雪道以紧急出口标示上面那个小人的姿势定格。

「我抓！」

他就这样抓住头上的『妖精』。

简单地就抓到了。

不——

「抓到了，被抓到了，是哪一个、是哪一个、是哪一个？」

仙铃不怀好意地笑了。

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所刻画的纹路发出淡淡的光芒。

「吞进鱼钩的鱼，是你？还是我？」

光芒好强、好强。

护身符的圆盘挤压、挤压。

碎裂。

「什——」

雪道原本应该已经抓住的『妖精』，出现在一脸惊愕的他面前。

『妖精』吻了雪道。

「成了一个『印』，那么——」

月光洒落，白子拿着晚上看起来也很鲜明的白色指挥棒，在长月学固的操场上宣告。

七十三只拿着乐器的机械猫出现在『全自动交响乐团』浅闇白子的面前。

「——演奏音乐吧。」

她闭上那双神秘的虹膜异色的双眼，高高地举起指挥棒。

「虚构式碎片•境界现象『泰坦妮亚』。」（译注：「泰坦妮亚」为莎士比亚作品『仲夏夜之梦』中的妖精王后。）

七十三个乐器一齐启动。

超越人类可听音域的声音穿过风、穿过夜，飘向远方——

听不见的声音响遍四周。

「你、你在干什么？」

雪道拉开突然亲上来的『妖精』，并把她紧紧地握住，不让她再逃走。

「雪道，就是这个样子。我现在就去回收！」

大叫完后，天音拿着『风鸣』冲过来——

死了。

就这么干脆地死了。

「……咦？」

天音的胸口中央出现象是被剑刺中的伤痕。

鲜红的血如花般洒落。

连天音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一脸茫然。

「……咦？」

全身是血的天音随着空气般的声音倒下去。

「天、天川？」

她没有回应。

「什么嘛，不要开这种糟糕的玩笑啦！」

她没有回应。

「真的、假的？喂！醒过来啊！」

雪道不顾自己弄得全身是血，他抓住天音的肩膀不断摇晃。

只是，天音还是没有回答。

她那双虚无的双眼眨也没眨，她只是随着雪道的摇晃，不断前后晃动着头而已。

雪道害怕地放阴天音肩上的手。

摇晃了一下——

天音倒在走廊上。

天音就这么一动也不动。

只有赤红的血不断在地板散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妖精』也消失了。

只有雪道一个人被留在夜里的学校中。

被留在鲜血的气味中。

发出不成声叫喊的雪道跳了起来。

他全身流着冷汗，就像是刚全力冲刺一样，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环顾四周。

这里是雪道所熟悉的，那个东西很少的房间——他就在自己的棉被上。

「什么啊……原来我在做梦啊。」

雪道的心平静下来之后喃喃自语着，然后把手抵在额头上叹了一口气。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雪道还没回应，门就被打开了。

「雪道，我要进去了喔——我今天也来帮你吃早餐了喔——」

天音随着她那不要脸的台词一同出现后，随即闯进雪道的房间里。

如果是平常的话，雪道一定会一边念她，一边让她进来，但今天这个不要脸的天音却让他感到安心。

「……太好了。」

「……嗄？什么太好了？」

「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个噩梦。」

雪道露出一个苦笑，在擦了额头上的汗之后，站起身来。

「啊啊，还有啊，你流了奸多汗……瑛子就要来了耶，你要去冲个澡吗？」

「瑛子？为什么瑛子要来？」

「你怎么还没睡醒啊？我去叫瑛子再等一下。」

天音一脸不可思议地说完后，便转过身去。

摇曳的两条辫子，穿着夏季制服的背影，明明就能挥动大刀，但却纤瘦的手脚。

「呐，天川。」转过来面对我！

「嗯，怎么了？」

他心里的念头成真了，或者说，天音只是单纯反射性地回过头。

「事实上——」

雪道的身体像是一开始就被设定成会这么做一样，有了动作。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手上握了一把类似十字架的黑剑。

太过自然。

太过当然。

太过必然。

「我一直很想把你——」

黑剑贯穿了天音的胸口。

金色的双眼因为惊愕而瞪大。

惊愕随即化做恐惧。

恐惧化做绝望。

染上绝望的金色双眸，颤抖的双唇无法发出声音。

「再会了，天音。」

雪道手上拿着那把贯穿天音胸口的黑剑，温柔地笑了。

黑剑被拔出，鲜血有如红花般绽开。

「咦？」我做了什么？

一涌而上的恶心感、温暖的汗水喷出，全身不断微微颤抖。

天音——的尸骸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站着。

她那双空虚的金色眼瞳里没有怨恨、没有憎恶，只有绝望。

「是我、杀的——」

他想要确认地朝天音伸出手。

不断流失热度的身体，看起来比平常还白皙的皮肤的触感。

天音以绝妙的平衡感保持站姿，在一晃之后倒下。

仰躺着落下的身体那端——瑛子就站在那里。

「瑛子……」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啊啊，天音说过瑛子已经来了。

「……」

瑛子无声地来到雪道身旁。

她拿出手帕，为痛苦喘气的雪道擦去汗水。

冰凉的手、手帕的鲜白色、微微的夏日花香。

「呐，苇原。」

住口，什么都不要说！

「你也要、杀了我吗？」

不要这么直接地问我！

「你要杀了我，对吧？」

瑛子淡淡地这么说。

雪道的身体擅自动了起来，有如十字架般的黑剑贯穿瑛子。

没有惨叫声。

她如果能哭着、叫着逃走就好了。

没有怨恨、没有悲哀、没有绝望。

「再会了。」

在哀怜的微笑后，瑛子死去了。

眼前是拔出的黑剑和流出的鲜血，以及瑛子倒下的尸骸。

「骗人……」

冷汗渗出。他的头好痛，恶心感一涌而上。

「这是、骗人的。」

这不是否定，而是他的愿望。

鲜血的气味、滚落的尸骸、残留在手上的杀人触感，以压倒性的真实感让雪道崩溃——

如同一片泥泞般溶化。

『苇原雪道』溶化。

——舞台改变。

大地是一片黑暗。

蓝空是一片鲜血。

天音拿着一把粗犷大刀站在雪道眼前。

「『风鸣』是来杀我的，对吧。」

天音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为什么妳在哭？」

大粒的泪水不断自金色的双眸中滚落。

什么都没有回答的天音举超『风鸣』。

「妳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是为了『我』而哭的呢——」

教人束手无策的悲哀、悲哀。

「哈……」

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的脸。

崩毁的大笑声从唇边滚落、滚落、滚落。

雪道拿着十字架型的黑剑冲出去。

他穿过天音挥下的大刀。

接着，苇原雪道他——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没有人听见的叫喊。

——舞台结束。

大地是一片黑暗。

天空是一片鲜血。

苇原雪道独自一个人。

那是一双彷佛来到尽头、彷佛拒绝所有生物存在，有如纯水般的澄澈双眸。

「……好怀念。」

极为安静地……

「这是我这个人、我的——世界。」

逐渐崩溃。

他对什么事都不再起疑。

他就这样站了多久呢？

「今天不杀就是明天杀，不是明天就是总有一天。」

第三者如歌般的声音响遍这个红与黑的世界。

「不论你选择哪一个未来，你都将抵达同一个地方。」

少女的身影自红与黑的地平线走来。

「你杀遍所有你爱的人，来到这个地方。」

一个不适合红与黑的白色少女。

拥有猫耳和尾巴的少女穿着长月学图的制服，难过地看着雪道。

「……浅闇白子。」

雪道露出扭曲的笑容，呼喊了少女的名字。

「是的，我的主人。」

站在眼前的白子丝毫不惧怕黑剑，她紧紧抱住雪道。

「我是来拯救你的。」

她的唇贴上他的唇。

「在这个未来成为现实之前。」





第四章 未来追上「等待者」

在赤红天空和黑色大地的狭窄空间内，她吻了他——

雪道嘴里满足薄荷的味道。

「——呜啊！」

好像含了大提神口香糖般的强烈刺激让他瞪大了双眼。硬把脸拉开后，便按着喉咙不断咳嗽。

「妳在干什么？话说，妳让我吞了什么？」

雪道眼里有些泛泪，朝白子逼近，但白子却是一脸平静。

「这是清醒药。」

「清醒？喂，等一下，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他原本应该待在夜里的校舍里，但在他回过神来之后，他却身处红与黑的荒野中。

「而且，白子妳这讲话的方式是怎样？」

「谢谢你的吐槽。」

白子以成熟的态度苦笑。

「……呜哇，感觉超奇怪的。一直喵来喵去的白子去哪儿去了？」

「如果你比较喜欢喵来喵去的话，那我就这么做吧。」

白子窃笑了一声，把手抵到嘴边。

「呜喵呜喵，这里呢，是虚构式碎片『泰坦妮亚』所创造出来的『妖精之国』喵。你吓了一跳喵？『虚构式』是只要你有那个意思，就能做出虚拟世界的厉害东西喵——要是你不心碰到它，下场可是会很惨的喵喔！」

「抱歉，妳还是不要这样喵来喵去的好了，我的注意力会被分散。」

「那么，我就这么做吧。」

「那，泰坦妮亚？那是什么，我跟天川一起在找的『妖精』——」

他想起来了。

我杀了天音和瑛子。

恶心感一涌而上。

「我被『妖精』……」

「没错『妖精』让你看到了。」

哒，白子弹了一下手指。

「在我的命令之下『妖精』让你看到了。」

『妖精』轻飘飘地坐在白子肩上。

「——！」

无声的惊愕，雪道以颤抖的手指向白子——

「你……白子、这、全部、是妳、让我……」

白子吊起唇角微笑。

「『妖精』的支配，还有虚构式碎片『泰坦妮亚』的力量。」

雪道的视线转向坐在白子肩上的『妖精』。

「呵呵呵，呵呵呵，我让你看了、让你看了，未来、未来？你的未来。」

「开什么玩笑，」

怒吼了一声的雪道抓起白子的胸口。

「那种、那种、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我的未来，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你不是做了吗，你哀怜她们、笑着她们、也杀了她们啊。」、

白子打断雪道的话，虹膜异色的双眼冷冷地看着他。

「那、那不是我的意志！是我的身体擅自……」

澄澈的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穿了雪道的口是心非。

「是啊，你的意志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就是现实，剑和杀人的手感残留在手上。

他哀怜她们、笑着她们、杀了她们——什么都不再思考。

「不论你看过多少个未来,你都无法逃离那个结果。你永远都会在最后输给你体内的『等待者』。」

雪道的手失去力量，无力地垂下。

他不想相信。

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无法相信。

「请你回想起，那只藉由分身所召唤而来的黑龙。」

「住嘴。」

「是谁用黑风杀了龙、吃了它？」

「住嘴。」不要让我想起来。

「让我再次重复御堂叶流所说过的话——」

住嘴！

「装作人类的游戏很有趣吗？怪物。』

「啰嗦！闭嘴，不准再说下去！」

大喊和冲动，以及膨胀的杀意。

杀了天音、杀了瑛子的黑剑出现在雪道手上。

他毫不犹豫地挥下他的剑。

「你看，就像这样子，你也要杀了我。」

冷酷的话语让雪道在干钧一发之际停下手。

剑在撕裂白子脖子上的一层皮后停下。

自纤细脖子上流下的一滴鲜血有如泪水。

「……我。」

全身不断颤抖，雪道无法承受对自己所感到的恐怖，他垮了下来，黑剑离开手上，刺进暗黑的大地。

他把手放到没有温度、有如泥泞般的大地上，以颤抖的双唇说：

「不是……不对，我谁都不想杀。我只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

「我是人类！」

「不，你是怪物。」

「我不要！」

雪道抱住白子娇小的身躯。

「我不要，救救我，求求妳。」

白子轻柔地抚过雪道的脸颊。

「请你待在这里，我的主人。」

她的声音温柔到让人觉得悲哀。

「请你永远、永远待在这个被隔离的『妖精之国」里。」

雪道仿佛要被白子那好膜异色的双眼吞噬，静静地听着白子说话。

「我也会陪伴着你，永远、永远——」

白子的声音、白子的微笑。

「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后一次的报恩，我的主人。」

她的慈爱与牺牲，透明到有如连鱼儿都无法栖息的净水。

白子牵起雪道的手，让他站了起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极为柔顺、温柔的微笑。

「那一天，在箱子里，孱弱到无法叫出声的我得救了。」

白子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前。

「……妳、难不成……」

「你捡了我、你让我活下去，然后，我从你的面前离开。」

白子说出她的真实身分。

「我就是那只白色的小猫。」

猫耳微微一动。

「是吗，妳过得好吗？」

虽然现在明明就不是问候的时机，但他还是安心了下来。

「是的，我的主人……」

白子摊开双手，紧紧抱住雪道。

她纤细的身躯抱住他，以些许的温暖包覆他，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雪道突然觉得全身一阵疲累。

他理所当然地闭上眼。

所以，雪道没有看见。

他没有看到白子的笑容。

雪道在没有看见白子的笑容下。就这么任意识沉入黑暗。

「我们就一起在这里，像死了般活下去吧。」

在黑暗之中。

「只属于我的、主人。」

雪道好像听到白子的声音。

突然之间，瑛子觉得好像有人在叫着自己。

在长月邸的走廊边，瑛子吹着夜风，让她养的猫小雪坐到膝上，眺望着月空。她大概很快就要睡了吧，她穿着睡衣，特征之一的马尾也解开了，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背上。

「……雪道？」

瑛子觉得自己仿佛太多心地歪着头。

「喵——」

胖得像个镜饼似的小雪叫了一声后，突然从瑛子的膝上跳了下来。

「怎么了？小雪。」

「喵——」

小雪动着尾巴慢步走了起来，彷佛在叫瑛子跟上来。

瑛子觉得奇怪地站起身后，小雪突然加速。

要是在小雪头上放一颗橘子的话，大概没有人分得出它是镜饼还是猫。但这么胖的一只猫动作却是异常地轻盈，脚步也异常地陕。

「等一下，小雪。」

瑛子小跑步追上小雪。

小雪穿过走廊边铺满砂砾的庭院，穿过他们所种植的松树等树木旁，不断往屋外前进。

不出所料，小雪在来到外墙边时轻松地就爬了上去。

动作没有猫儿那般轻盈的瑛子，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穿着睡衣和拖鞋，但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立刻做出决定，爬上附近的树木。

她沿着长到墙上的细枝爬到墙上。

顺道一提，墙上有装设警报器，保全公司现在应该已经收到讯息了。但瑛子并不在意，因为她从国中时代就一直这么做了。

小雪比她早一步从墙上轻轻跳下。

「……真是的，到底要怎样啊？」

瑛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长长的黑发扬起，瑛子轻盈地着地。

「抓到你了。」

瑛子抱起停在那里的小雪。她皱起脸训斥小雪，但小雪它却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喵——！」

瑛子怀中的小雪以一如往常的愠怒表情叫了一声。

猫的叫声让空气颤动，一道小小的青光浮现在瑛子眼前，这道光有如涟漪般散开，成为一个大到能够人穿过去的环。

「这是……什么？」

在面无表情的瑛子脸上，难得出现瞪大了双眼、惊讶的面容。

她忍不住揉了揉双眼，但青色的光环的确存在，它还是不断发出磷光。

她捏了捏自己对对脸颊——好痛！

「喵！喵！」

发出短短叫声的小雪不断从瑛子怀里扯着她。

「小雪？」

「喵——！喵——！」

小雪不断扯着瑛子。

「……难不成，你是要我穿过这个环吗？」

「喵——！」

小雪还是不断扯着瑛子。瑛子来回看着怀中那只表情愠怒的胖猫，还有那个青色的光环。

「只要穿过它就好了，对吧？」

终于下定决心的瑛子点了一下头。

为了要压抑自己的不安，瑛子用力地紧紧抱住小雪的身体，静静地走了起来。

她把脚踏进青色光环中——

瑛子的身彭……消失。

在长月学园的走廊上，天音跨坐在雪道身上，不断拍打着他的脸烦。

「啊啊啊啊啊，我不懂啦！为什么你突然就睡着了啊，雪道，你这个笨蛋！」

在抓到『妖精』的那一瞬间，雪道就突然倒下，再也没有醒过来——这就是天音所看到的一切。

最重要的『妖精』也分解成白光消失了。她是留一点点白光下来，但那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吧。

既然它有出现『虚构式』的反应，那『妖精』就的确是虚构式的碎片。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上当了。」

虚构式的碎片的其中一部分，『妖精』是诱饵。

她能推测到这里。

「如果这是目的的话。那就表示有个家伙为了要让雪道一个人睡着才策划了这么一场大戏……可是，为什么啊？」

天音抱着头不断摇晃，她那淡粉红色的两条辫子也不断摇晃。

「这个、那个，都是因为这家伙突然睡着了啦。」

天音几乎可以算是在泄愤地抓起雪道的胸口摇晃。

然而，雪道的意识并没有恢复，仍然一脸安详地沉睡着。

天音感到一阵空虚，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倏地划过脑海。

这事情有过征兆。

譬如说她目倒分身的时候，她所放出的『镰鼬』曾经染成一片黑。

「我也真是堕落。」

她也不想去想。

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能那样的话，就像现在这样——三个人一起。

金色的双眸难得漾着忧愁，她像是在对夜色低语股地叹了一口气——

天音的第六感在心中响起了警铃。

「有什么要来了！」

她抓起放在一旁的『风呜』站起来。视线看向上方。

混凝土制的天花板上。

唐突地出现了一个青色光环。

光环彼方出现的是某一条路吗？

接下来出现的是鞋底，拖鞋的鞋底。

有人穿过光环，掉了下来……

「瑛子？」

抱着一只圆滚滚胖猫的瑛子掉了下来。

掉在雪道的正上方。

「呀……痛……不会、痛？」

瑛子在着地的时候发出了小小的叫声，但她在发现垫在自己下面的东西后。便立刻跳了起来。

「咦？怎么，发生了什么事？天音？这里是、学校？」

一脸混乱的瑛子紧紧抱着小雪，四处环视。

天音放下手上的『风鸣』。

「我才想知道啊——对了，雪道！」

「苇原？」

「喵——！」

在两个人的叫声之外，小雪又再叫了一声。

接着，青色的光环在他们的脚边扩大。

「呜哇哇哇，这、这是什么啊！」

「——我也下知道！」

她们两个人跟倒在走廊上的雪道一同掉进青色光环中。

青色光环的出口开在操场上。

光环像是在吐西瓜籽似的将雪道一行人给吐了出来。

首先是雪道被狠狠地丢了出来，滚到地上。

接下来是抱着小雪的瑛子，两手都抱着小雪的她没办法闪躲，只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

疼痛让瑛子皱起眉头，她把睡衣上的沙子拍掉。

最后跳出来的人是天音。她用『风鸣』打在操场上，利用反作用力取得平衡，漂亮地两脚着地。

落地的瞬间她再度垂新握好『风鸣』——

「咦？白子？妳在干嘛？」

看到长着猫耳的白子，天音放下举起的『风鸣』。

青色光环吐出天音一行人的地点，就正好在挥舞指挥棒的白子眼前。

白子并没有回应天音的呼喊，沐浴在月光中的她挥舞着指挥棒。

天音一脸诧异地微微扭曲了她那双金色的眼。

她看过去，发现有七十三只机械猫以扇形拉开，包围住天音一行人。

白子和机械猫——天音他们出现在指挥者和乐团中间的意思吗？

交响乐团彷佛完全没看到天音他们的样子，它们持续以人类耳朵听不见的音域在演奏音乐。

人耳所听不见的声音完全是自动地，真的是全自动地响起。

「……这是要我怎么做啊？」

天音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判断。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现场的状况完全不顾天音的犹豫，不断持续发展。

小雪硬是甩开瑛子的双手，跳到操场上，一路跑到白子眼前。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大声地叫了一声，让夜里的空气为之震动。

天音和瑛子反射性地按住耳朵。

白子却还是闭着眼睛在交响乐团的正面挥着指挥棒，机械猫也不断演奏着超越可听音域的音乐。

虽然天音和瑛子都听不见交响乐团的演奏声，但原本一丝不乱的演奏却因为小雪巨大的叫声而在那么一瞬间产生了动摇。

在同一个瞬间，白子的动作停下

白子和小雪之间——拉阴了一个青色的光环。

「——！」

「……」

天音和瑛子凝视着这个青色光环。

映照在光环的彼方，是黑色的大地和赤红的天空——还有苇原雪道的身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原本应该倒在操场上的雪道消失了。

雪道在青色光环的彼端——在黑与红的世界里，有如一道墓碑般站立着。

该跳进去吗？

天音犹豫了。

瑛子没有犹豫。

她毫不迷惘地——

「苇原！」

喊着他的名字，冲进青色光环中。

「等！瑛子，等一下！」

先观察一下！天音原本想这么说，但瑛子却在她的眼前跳进光环——

青色光环关上。

仍然继续自动演奏堕父响乐团、没有醒来的雪道、静静绽放出光芒的青白色月亮。

瑛子消失在青色光环的那端。

天音独自被留下。

「如果妳希望的话——」

声音响起。

天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讲话的是那个胖得圆滚滚的、一脸愠怒的、瑛子所养的猫——小雪。

「我就来帮妳实现吧。」

小雪的身形改变。

从猫变成人——变成一个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奇怪男人。

那个男人假扮成小雪，把天音他们带到这里来，真正的小雪现在仍在长月家里睡着。

「……你，是谁？」天音问道。

「由于我的名字已『被遗忘』，我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报上名字吧。

我是『伊皮米修斯』。

欺骗了那个把『拥有一切的女人』抱在手里的愚蠢巨人之人。」

在沉眠的雪道身旁，伊皮米修斯像个小丑一样夸张地行了一个礼。

「……真是个可疑的家伙。」

面对这个以人形出现的异形，明显起了戒心的天音把『风鸣』的刀尖指向他。

伊皮米修斯却扭起他那张像是在绷带缝隙上刻出的嘴，淡淡地笑了。

「天川天音——妳很脆弱。」

光是这一句话就剜开了天音的心。

「……！」

天音紧紧地咬住下唇。

她紧咬住的下唇破裂，一道鲜血流落。

「因为你的脆弱，所以天音只不过是局外者。」

「……闭嘴！」

「妳没有御堂叶流的疯狂

妳没有御堂瑞佳的执着，

妳没有浅闇白子的爱情，

妳甚至连长月瑛子的觉悟部没有。

天川天音什么都不是。」

「闭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天音大喊着压过伊皮米修斯的声音。

「妳把苇原雪道卷进这件事里？不，是妳被卷进了这件事里。虽然你不过是个局外者，但只因为你在那里的这个理由——」

但伊皮米修斯以比天音还大的声音抹消天音的声音，压倒她的气势。

「赋予被卷进『命运』之人，抵抗『命运』的力量——如果，这也是我老朋友的心愿的话。」

没把脸上淡淡笑容抹玄的伊皮米修斯朝天音伸出手。

「为了拯救苇原雪道、为了拯救长月瑛子，如果妳愿意玷污妳自己的灵——

——就牵起我的手。

伊皮米修斯引诱着天音。

金色的双眸凝视着那只被白手套包住的手，天音倒吸了一口气。

「你、是谁？天使？还是、恶魔？」

「能决定的人就只有妳。」

为了拯救雪道，还有，为了拯救瑛子——玷污自己的灵魂。

「……我。」

伊皮米修斯要求她做出这样的觉悟。

「……我。」

接着，天音做出选择。

她该牵起他的手，造是不该牵起他的手。

瑛英子穿过青色光环，站到红与黑的世界里。

在她移动的时候，睡衣变成制服，拖鞋变成学园指定的鞋子，垂落在背后的黑发也绑成了一条马尾——她变成了苇原雪道所熟悉的瑛子。

她摇曳着艳黑色发丝

「苇原！」

便喊着雪道的名字冲了出去，用力把抱在一起的白子和雪道拉开。

「居然是长月瑛子！」

虹膜异色的双眼惊愕地瞪开，白子大叫。

面对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瑛子，白子立刻就知道这是谁动的手。

「伊皮米修斯，你就是要妨碍我！」

白子紧紧咬住锐利牙齿怒吼。

白子那让人联想到老虎的模样散发出杀气，但不过是个人类的瑛子却毫不退缩，她把雪道护在背后，挡在白子面前。

雪道的双眼空洞朦胧，像个人偶般站在那里。

「妳对苇原做了什么？」

和她静静的语气不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如果白子是一只老虎，那瑛子也一样让人联想到老虎。

「『做了什么』？嗄！妳现在才来问我『做了什么』。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却在最后的最后才要出现吗！」

为了表示她的愤怒，白子的猫耳直直竖起，她的身体有了变化。

停在肩上的『妖精』轻飘飘地浮起离开，身上的制服爆开，放出淡淡光芒的白毛描绘出几何花纹、覆住她的身体。

她的双手舍弃了身为人手的功能，回复成一只猫，尺寸也随之肥大化。

她的双脚也一样，化作野兽的手脚长着刀刃般的锐利爪子，白色尾巴在空中用力一甩。

否定公式〇一二二六，回归现象『狼男』。

瑛子所不认识的另一个白子。

或许白子她也不是刻意要变身的。

白子的身体因为愤怒而起了变化。

「果然，我还是讨厌妳。」

吼、吼，白子从喉咙深处发出怒吼声。

「我想要帮上主人的忙，所以得到了力量！我可以变成人形来安慰他，让他看见未来、引导他，我也可以用这副爪子把敌人撕裂！」

之前所累积的怨念全数爆发，白子不断说着。

「我不会把主人交给妳这种人！我不会把主人交给任何人！我要拯救主人！我要让主人成为我一个人的主人！

能拯救主人的！

是我！

不是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长月瑛子！」

白子现在也一副要跳到瑛子身上的样子。

白子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大概是因为她身上留有一抹理性吧。

把雪道护在身后的瑛子并不是觉得不害怕。

她不是没有对白子说话的方式起疑，也不是没有对白子的改变感到惊讶，也不是不觉得白子裸露的憎恶不恐怖。

「那又如何。」

然而，瑛子却吊起了双眼，狠狠瞪着白子，彷佛在告诉别人她现在无暇去顾这些事情。

「不要说这么任性的话。苇原有拜托妳去救他吗，如果他没有的话，那妳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多管闲事。」

「说得那么好听，妳不知道主人的未来，所以才敢这么说！」

的确，瑛子什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

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她追着雪道而来的。

「我不需要知道。」

这样就好。瑛子十分肯定。

「我在苇原的身旁。这样就好，其他我都不要。」

过于堂而皇之的宣言让白子瞬间无言以对。

「……妳会死喔，妳会被主人杀死喔。」

「无妨。」

瑛子的心毫无动摇。

「主人会杀了妳。他会在杀了妳之后感到绝望！妳跟天川天音都一样！妳们只会让主人受苦！」

「我说过了，无妨！」

白子用足以撼动赤红天空的高分贝声音喊完后，瑛子用比她更大的声音喊道：

「如果见不到苇原，那我就只能活得跟个死人一样！其他的事我什么都愿意退让，就唯独他我办不到！我不会让妳把苇原带到我碰触不到的地方！」

瑛子把她的心意赤裸裸地吼了出来。

透明的专情有如火焰般烧灼着瑛子的心。

「那妳就去死吧！」

这两个人或许很像也说不定。

她们就有如光和影、有如隔着一面镜子的两个影像，所以她们才会互不退让。

把两手放在前面的白子蹬着地板。

瑛子张开双手，挡在白子面前。

加害者与被害者的立场太过明确。

就连瑛子都预见了自己的死。

如刀刃般锐利的爪子顺着白子冲上前来的气势。撕裂瑛子——

「——！」

原本该是如此的。

白子倒吸了一口气，瑛子也倒吸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黑色『镰鼬』切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贯穿而过。

白子、瑛子、甚至连『妖精』都看向『镰鼬』出现的方向。

「妳是！」

「……天音？」

「让妳久等了，瑛子。」

天音轻轻抛了个媚眼。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音站立在黑与红的世界里。

她手上握着一把粗犷的大刀『风鸣』。

刻划着复杂花纹的刀身，

被黑色火焰所包覆。

缠着深黑色的摇曳火焰。

「使用『妖精』的记忆操作，妳倒挺行的嘛，白子。」

天音无惧地一笑，把『风鸣』扛在肩上，堂堂走了过来。

「……妳解开记忆操作了吗？」

白子非常不悦地丢出这句话后，便大大地往后跳开。她四脚着地发出怒吼声，恫吓对手。

「我把它们全烧了。」

天音回了一个好像有意义、却又没什么意义的答案后。就没有再多解释下去。

「我想起妳对我做了什么了。托妳的福，我大概全都知道了。」

天音重新拿好『风鸣』，挡在白子面前，把瑛子护到背后。

「虽然，我是还想要知道一些细节，不过看起来并不会影响任何结论了。」

「是啊，天川天音，这一切都是我所策划的。」

白子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那把被黑色火焰缠绕的『风鸣』，她曲起嘴唇。

那是一个非常挖苦人的笑。

「这道火焰……这份力量……妳见到伊皮米修斯了。」

「我见到他了。」

金色的双眸异常平静。

「然后，我做了选择，我决定了——」

火焰烧得更加激烈。

「——雪道和瑛子都交由我来保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弓起身体的白子发出爆笑声。

「长月瑛子也就算了。可是，妳要守护主人？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妳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对于主人的未来，我明明就此主人还要绝望啊！」

「妳不要——随便绝望啊！妳这叫做多管闲事。妳懂不懂啊，笨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子高声笑着、笑着。

「——我真的，很讨厌，妳们。」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突然消失。

只有那对虹膜异色的双眼亮着灿烂的光芒。

「我要杀了妳。」

白子的话让逃到天空的『妖精』降下。

她让『妖精』坐在自己的肩膀。

白子冲过来。

从右边、从左边、从正面——

白子瞬间就变成三人。

天音举着『风鸣』，静静等候白子的攻势。

正面的白子往空中一跃。

左右的白子压低了身体，蹬向地面、加速前进。

三方同时攻击。

天音将被黑色火焰包覆住的『风鸣』举在正前方。

「是这里吧。」

她朝没有半个人影的正面挥下大刀。

没有半个人影的正面传出蹬着地面的声音。

天音的颊上出现一道被爪子撕裂的伤痕。

在一瞬之后，白子挥着她那长有锐利爪子的右手出现在天音眼前。

原本应该待在左、右、还有上方的三个白子还原成光粒消失。

「……为什么妳会知道？」

「第六感。」

天音冷淡的回答，让白子的耳朵微微一动，她完全不掩饰她的焦躁，在空中用力地甩了一下她的白色尾巴。

「呵呵呵、呵呵呵，妳错了吧、妳错了吧？」

『妖精』在白子肩上笑道。

「不过，刚刚那一次攻击也让我大概摸清楚妳的构造了。」

白子像是在对着『妖精』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完后，再次往后方一跳。

天音并不在意白子拉开距离的动作，她拉回她挥下的大刀。

「呼……啊啊。」

天音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再次拉开距离的白子瞇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如此说道。

「光是待在黑色火焰附近，妳的生命力就会被削弱，对吧。」

天音没有回答。

但只要仔细地观察，就会发现天音的呼吸并不规律，而且她全身是汗。

「天音，没事……吧？」

被天音护到身后的瑛子一边用手撑着意识仍旧模糊的雪道，一边向天音问道。

「没问题的。」

天音立起拇指给身后的瑛子看。

瑛子点了一下头后，便把嘴闭上。

看着这一幕的白子嗤之以鼻。

「美好的友情。」

她讽刺地说完后，便以流畅的动作弹了一下手指。

停在肩上的『妖精』浮到白子眼前。

「演奏吧，『全自动交响乐团』。」

无数的妖精在这一声呼喊下，出现在这个拥有赤红天空和黑暗大地的世界上。

无数的妖精洒落白色光粒。

这是一大群的萤火虫，还是一大群的纹白蝶。

它们有如无尽的泉水般，自鲜红的天空中涌出。

「虚构式碎片？境界现象『泰坦妮亚』。」

驱使『妖精』以『式』创造出这个虚拟世界。

驱使『妖精』，支配『妖精』。

自无数妖精身上流浪的白色光粒在大地

在红雨黑的世界里，它们美到炫目。

在空中描绘出自色的线条。

无法辨识的字辞在天地间描绘出几何花纹。

它展示出复杂怪奇的森罗万象，

然后成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一道巨大的『式』。

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贯穿狂袭轰炸爆击，幻影长矛、暴雪、雷鸣、大地！溶解抢夺撕裂射穿，强酸、真空、银剑、暴凰箭！落下吧！落下吧、落下吧、落下吧！缠绕着火焰的星星碎片！」

任术者随心所欲——

长矛上、剑上、箭上都涂了毒药。

暴风雪、打雷、地震，配上真空。

甚至于在赤红天空的那端——

凶暴的美丽流星群落下。

数量多到鲁莽般的破坏形式。

迎击这一切的，只有握住缠有黑色火焰『风鸣』的天音。

如同白子所指出的，想藏也藏不住的疲劳渗入天音体内。

而且，她背后还有一个失去意识的雪道和无法战斗的瑛子。

虽然眼前的状况严峻……

「这个感觉真不错。」

淡粉杠色的发丝扬起，天音微微一笑。

为谁而战，这样的感觉让天音变得熟血。

「毁灭吧——」

『风鸣』震动。

「『终焉之焰』。」

缠绕在上面的黑色火焰剧烈燃烧。

面对逼近的无数破坏，天音将燃着黑色火焰的『风鸣』插进大地。

黑色火焰沿着土地划了一个圆，将天音、瑛子，还有失去意识的雪道围起后，维持在和膝差不多的高度。

接着——

长矛、剑、箭、暴风雪、打雷、地震、真空。

凶暴的流星群。

投注而下。

狂暴的各种破坏蹂躏着这片黑暗的大地。

攻击的余波——被打飞的黑色大地、火焰、长矛、剑、箭的碎片扬起，掩盖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在这些破坏声音之中，无数的『妖精』还是发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声。

「结束了。」

做出攻击的白子看着浓密的黑烟低语。

「还没有。」

「——！」

白子所听见的声音，让她瞪大了那虹膜异色的双眼。

「……怎么可能。」

白子召唤风，将扬起的黑烟吹散。

『风鸣』所画出的黑色火焰内侧。

围住三个人的圆圈内侧毫发无伤。

仍旧把『风鸣』刺在地上的天音威武地站着。

「我把你攻击全给烧了。」

说完之后，天音便拔起『风鸣』。

「接下来，我要撕裂这个世界。」

天音金色的双眼更加有神，咬着她那两条辫子，往前踏了一步。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

驱动声响起。

埋在刀柄内的结晶体流泄出黑色的火焰。

一切断现象『镰鼬』。」

黑色的火焰放出半月形的刀刃。

「呜！『妖精』们，压碎它！」

白子还没能从惊愕中恢复，一边剧烈地动着猫耳，一边大叫。

围住四周的无数『妖精』笔直地朝天音冲了过去

但『妖精』却到不了天音身边。

她所放出的黑色焰刃——

撕裂了这个世界。

被撕裂的世界所流泄出的黑色光芒吞噬，天音失去意识。

等她下一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天音又回到长月学园的操场。

和夹杂着热度的夜晚空气不同，青白色的月光显得极为澄澈。

还有包覆住一切的夜空。

在天音为了去救雪道和瑛子时，她跳进白子的世界。那个时候四周有七十三只机械猫所构成的『全自勤交响乐团』，但现在它们的动作全数停下。挥舞着指掉棒的白子现在也还趴倒在原地。

身旁边是瑛子和仍旧没有恢复意识的雪道。

她想要跟瑛子说句话，让她安下心来。

然而，天音的身体沉重。

她把已经无法放出黑色火焰的『风鸣』刺进地面，膝盖无力地跪下。

「呜……啊啊、啊、啊……」

粗鲁的喘息声自唇间流泄。

不断流出的汗水瞬间浸湿了天音的制服。

全身的肌肉痉挛，麻痹般地疼痛。

砰！有一只手放到她的肩膀上，天音忍着痛转过头。

「你、不舒服吗？还是说，你有哪里受伤了吗？」

瑛子平常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着担心。

「……没事的，我只是有点累了。」

天音硬是挤出一个微笑，要让瑛子安心。

然而瑛子担心的表情并没有消失。

「说到这里，雪道他呢？」

天音硬是把话题转开。

瑛子微微垂下双眼，她摇了摇头。

「是吗……我以为只要把他从那个世界带回来，他的意识就会恢复了。」

天音大大地吸了一口气后，憋了几秒，然后又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的天音顺好呼吸，用力地踩稳她无力的双脚，站了起来。

「怎么办呢，只要有个公主亲他的的话，那个家伙也许会醒过来吧。」

为了一扫着严肃的空气，天音刻意开玩笑说道。

这个时候——

组成交响乐团的七十三只机械猫出现了异常的变化。

原本应该听下动作的机械猫——

喀哒喀哒、噗噜噗噜！它们开始出现诡异的振动。

其中一只机械猫冒烟。

大概是里面的几关坏了吧，两只、三只，机械猫接连冒烟，手上的乐器纷纷掉落。

瑛子倒吸了一口气，看着交响乐团逐渐崩毁。

天音把无力的手放到剌在地上的『风鸣』刀柄上。

接着，在两人面前——

从坏掉机械猫的耳朵、嘴巴、眼睛——飞出了无数的妖精。

洒落白色光粒的『妖精』，将只有青白色月光的夜空点缀得过于美丽，它们发出呵呵呵、呵呵呵的笑声，飞到空中。

仿佛要埋起这片赤红色的天空。

把操场、校舍——

还有夜空——

都染成一片白。

苇原雪道见到『他』。

失去意识的道沉入自己的内心。

在被涂成一片黑的精神世界里，雪道找到了『他』。

因为雪道知道『他』的存在，因为在雪道失去意识的地方是红与黑的世界。

所以，雪道才能见到『他』吧。

雪道世界里的『他』和雪道拥有同一张脸。

不过要分辨雪道和『他』是很简单的。

不愉快地扭曲着一张脸的是雪道，顶着一个无惧傲慢笑容的是『他』。

那或许是极为高尚的对话，也或许是极为低俗的对话。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的意见完全相反。

渐渐地，在他们的对话中，两人的意见开始有了相同之处。

在自己和『他』、『苇原雪道』和等待着开始看见同样的东西时——

对他而言，对『他』而言，觉醒的预兆来得毫无脉络可寻。

「我这个人要说的，其实很无趣。」

『他』讽刺地笑道——

「『我』和『我这个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这样。

或许不是这样。

『妖精』们的光芒覆盖住夜空。

天音和瑛子抬头仰望闪烁的夜空。

那美丽的光景让她们不禁看到出神。

那看起来就有如满天星空。

她们无法不抬头仰望，无法不看到出神。

所以她们的反应慢了一步。

而她是如此地迅速。

天音和瑛子都浸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趴在地上的白子站了起来，踢开操场上的沙子

她的左拳打到瑛子，让她失去意识。

她的右拳打到天音，让她失去意识。

白发随风扬起，有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夺走她们意识的白子也是一脸苍白，一副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她身体无力地一倾，好不容易把摇晃的身体撑起。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因痛苦而扭曲。

「『妖精』……脱离控制，我无法压制它们。在那之前，至少让我把这些家伙——」

白子带着杀意凝视着昏过去的天音和瑛子，她举起右手。

右手的形状改变，长出锐利的爪子。

她大概决定先向天音动手吧，她瞄准了天音的脖子——

这个声音让白子停下动作。

雪道非常缓慢地站起身。

醒过来的他确认周遭状况后——

他又再说了一次。

看起来十分冷静。

或许是因为他遇见了『他』也说不定。

或许是因为他跟『他』在逐渐融合也说不定。

「他们是我的朋友。」

他不是在威胁，也不是在命令。

「所以，不要杀了她们。」

他只是很普通地低头拜托她。

「……主人。」

举起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你好狡猾喵……被你这样一拜托，我怎么可能会拒绝你喵。」

白子改变了说话方式，她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里浮现哀伤的光芒。

她脸上的微笑虚幻到彷佛就要消失。

她静静地微笑，仿佛附身在她身上的东西已经消失。

或许，是她自己，已经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她自己的生命……

「而且，反正——」

……也即将告终。

白子的身体再度摇晃。

这次她没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取回平衡，她的身体垮下。

雪道伸出双手抱住白子。

恰好能收纳在他怀里的身体异常娇小、纤细，冰冷得有如尸体。

「呜喵……对不起喵。」

不知道是不是雪道多心了，白子道歉的话语听起来也有些嘶哑。

与其说是疲惫，应该说是衰弱吧。

「看起来……你不像没事，怎么了？」

他看着一旁白子的脸。

「喵不希望，你看到喵……」

仔细一看，她的脸色非常苍白。

雪道皱起眉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脱离喵控制的『妖精』会杀了喵，然后分散到某些地方，然后，就结束了喵。」

「是吗。」

雪道点了点头后，把白子放到操场上。

「你、忍耐一下。」

说完之后，雪道向前踏出一步。

他把白子、天音、瑛子让到身后，他站在她们前面。

雪道抬头仰望覆盖住空中的『妖精』们，唇角讽刺地歪起。

「主人？」

「不论是合适，我都会输给『等待者』——我记得你这样说过。」

他没有回头，向身后的白子这么说道。

「是的……喵。」

「看着吧，我不会输的。」

「你会输的喵。」

「我也多少明白了一些『我这个人』的事。」

微风吹起。

吹起的风聚集在雪道身旁，

黑色的微风在雪道身旁。

在操场上描绘出一个螺旋。

「我也知道了一些如何使用『我这个人』力量的方法。」

雪道的视线仍旧看着『妖精』们。

『妖精』们并没有呵呵呵地笑，只是一直俯视着下方。

它用像是在瞄准猎物般俯视着下方。

「如果你还当我是饲主的话，白子——」

雪道把头转过去——

「相信我吧。」

他温柔地微笑。

白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在雪道回过头微笑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这时，天空的无数『妖精』，也同时从白子的这道枷锁中解放。

「呵呵呵、呵呵呵，被解放了、被解放了？」

「呵呵呵、呵呵呵，破坏、破坏？」

「呵呵呵、呵呵呵，要破坏谁、要破坏谁？」

「呵呵呵、呵呵呵，决定了、决定了？」

『妖精』们的声音如轮唱般响起。

呵呵呵、呵呵呵，它们一边笑，一边笔直地朝雪道而来。

足以覆盖住空中的白，雪道的整片视野都被『妖精』所掩盖。

要是被这一片『妖精』吞噬的话，他一定会发狂至死吧。

雪道静静地举起右手。

在雪道周围画着螺旋的黑风聚集在他的右手上。．

他以意志力压制住肉体内、精神内——更或者是在灵魂更伸出所吹起的黑色暴风。

他忍住灵魂被挤压般的痛苦，咬住下唇说道．

「之前我是打死都不可能说出这句话的。不过我现在能堂堂地说来——」

聚集在右手的黑风继续凝缩，雪道可以随心所欲改变黑风的形状。

它的形状是剑。

它的颜色是闇。

纯真的漆黑。

纯粹的暗黑。

被抽出的夜。

他在『苇原雪道』和『等待者』记忆融合之处所见到的——

『等待者』手上那把剑的形状和颜色。

十字架形状的黑剑。

黑色的风化作黑色的剑，握在雪道的手上。

拿着黑剑的雪道睁开双眼，瞪着逼上前来的『妖精』

「我要守护这些家伙！」

雪道如此宣示。

没有任何人在听，这是他封他自己所做的宣示。

他举起黑剑——

「狂乱地吹吧——」

对着如雨滴般落下的『妖精』——

「『原始之风』。」

解放他的力量。

仿佛要切开天与地的黑色刀刃划遇空中。

黑剑发出地狱的哀叹声。

接着，黑剑——

它将眼前所有的『妖精』——

全数吞噬。

什么都不剩。

只有静到骇人的夜，无止尽地扩张。

将黑剑重新化为风的雪道环视周围。

只有坏掉的机械猫是战斗所留下的痕迹。

「……这样，就结束了吗？」

雪道在夜里独自低语。

「不过，一切的终焉还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我的老朋友啊。」

一个站在他背后的人回答了他这声低语。

这道声音来自一瞬间之前都还不存在于现场的人。

雪道头也不回地叫出他的名字。

「伊皮米修斯。」

「是的，我的老朋友。」

雪道静静地摇头否定。

「不准这样叫我。」

雪道没有回过头，但他知道背后的伊皮米修斯正曲起那裂缝般的嘴唇，做出一个笑容。

「但是，你还是我的老朋友喔，苇原雪道——或者说是『等待者』啊。」

伊皮米修斯的声音里带了点嘲讽的声调。

「因为你在慢慢回想起。」

「……」

雪道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双眼。

眼前满是一片黑暗。

不过，他听得见声音——

「你也将挑选、挑战——你古老的愿望，还有早已注定的命运。」

雪道没有回答。

「或者，这才能让人身为一个人。」

雪道没有回答。

「或者，这才是苇原雪道身为苇原雪道的证据。」

虽然雪道看不见，但他知道伊皮米修斯像个小丑一样夸张地行了一个礼。

「那么，我的老朋友啊——哪一天，再会了」

之后，伊皮米修斯的气息不断远去，不久后便消失。

雪道张开双眼，回过头。

伊皮米修斯已不复见。

少女们沐浴在青白色的月光中。

她们失去意识地倒在土地上。

天川天音。

长月瑛子。

浅闇白子。

黑色、白色、还有淡粉红色。

有如小巧的花儿一般。

有如会虚幻散去的花儿一艘。

投射而下的深沉月光仿佛在守护着她们。

「……我会保护你们。」

低头看向她们的雪道低声说道。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要溶解在夜色中。

但他的声音里是坚强的誓言。

接着，他伸出手，要把她叫醒。

他伸出手，要第一个叫醒她。

就这样，白色小猫的故事结束。

从这里开始是白色小猫的故事结局后的续集。

一只小猫的新的故事。

一个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像个小丑般笑着说道。

「你好啊，你好，可怜的小猫。喜悦吧，你败北了。难过吧，你胜利了。欢迎回来，虽然你的心愿无法实现，但是你的愿望实现了——」

她在黑暗之中听到他声音，张开双眼。

「呜喵？」

感觉到强烈光芒的她——白子坐起身。

一开始她觉得太过炫目，但当眼睛习惯后，发现那不过是投射进来的阳光。

她以『妖精』挑战雪道的夜晚早已结束。

直到刚刚为止，她被放在棉被上睡觉。

「你起来啦，白子。」

猫耳随即立起。

「主人！」

她发现这里是雪道的房间。房边的主人靠在墙壁上，坐下来的高度与白子视线同高。

雪道微微一笑后站起身。

「来吧。」

就好像那一天，他从纸箱中抱出那只只会叫的小猫时一样——

他朝白子伸出手。

白子的眼里——那虹膜异色的双眼里浮现泪水。

「主人！」

白子用双手握住雪道递出的手，呜咽声流泄。

「别哭了。」

雪道弯下身躯，抱起那只隔了数年空白后重逢的小猫。

他以绕到她背后的手安慰地温柔抚着她。

然而，泪水却不断自白色小猫的眼中流落。





终章 白猫再现……

这是白色小猫的故事结局后的续集。

这……并不是一只小猫的新故事。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要死了！我真的会死！」

这是一个为了肌肉酸痛而痛苦挣扎的男人的故事。

全身贴满了贴布的雪道在棉被上滚来滚去。

「你在没有媒介器辅助、也没有受过精神控制等最低程度训练的状况下使出了非人的力量，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喵……应该说，你只有肌肉酸痛这一点，才教人觉得不可思议喵。要喵继续说的话，你居然晚了一天才开始肌肉酸痛，真是太大叔了喵。」

贴在房间墙壁上躲着阳光的白子嘟嚷着。

她的发言还真是毫不留情。

「你太爱管闲事了——啊痛痛痛痛啊痛痛痛痛！」

一说话就痛、因为痛所以又发出声音、一出声音又痛。

几乎可以算是堕入无间地狱的雪道都快哭出来了。

「呜喵呜喵，就算雪道喵是大叔，喵也很喜欢你喵——喔。」

「那还真谢谢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喵。」

白子的猫耳一动，表现出她觉得雪道很可怜，但可悲的是，她什么都做不到。

「呀喔——因为肌肉酸痛而变成一只毛毛虫的愉快雪道——温柔可爱最美最棒的天音小姐帮你买便当来了喔！」

门啪哒一声被打开，天音身上穿着制服，提着超商塑料袋走进房内。

「你居然敢说你又温柔、又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哼，连话都讲不好了，居然还想要反驳我。」

天音背后的笑脸猫不怀好意地笑道。

基本上，她应该很高典自己可以讲赢雪道一次吧。

不过——

「……你也在啊。」

看到待在房间角落里的白子，天音皱起眉头。

「喵不可以在吗喵？」

白子的视线里也掺杂着危险的光芒，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并没有我只是觉得，就一个曾经打算杀人的人而言，你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说真的，我现在也不讨厌你就是了喵。」

「这算什么？看破放下？」

「过去就是过去了喵。现在的喵已经是雪道喵忠实的仆人喵！喵要把身心全都奉献给雪道喵！」

「嗄！雪道，你对白子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啦啊啊啊啊！」

不顾雪道的控诉，白子用双手包住脸颊，她的脸颊倏地染红。

「冷静想想，雪道喵可是一脸认真地对喵说出『相信我』这种超罗曼蒂克的话喵！就某种层面而言，这已经可以算是爱的告白了喵！话说回来，喵觉得雪道喵是个天生的花花公子，所以喵已经放弃了很多事情喵！」

「不要让我想起这件事啊啊啊啊，好痛，我的心跟我的伤都太痛了！」

「雪道啊啊啊啊！我说你啊，你要考虑时间、地点、对象才能说出这种话啊！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你就是这个样子才会被贴上天生花花公子这种让我根本无法反驳的标签啊！」

天音抓起躺着的雪道胸口，用力地摇晃着他。

「呜喔喔喔喔喔，住、住手，我的肌肉、我的肌肉啊啊啊啊啊！」

「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什么叫做『相信我』啊。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为好莱坞电影的主角吗？我就是觉得很不爽，快跟我说一样的台词！」

「为什么要、要争这种事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摇啦啊啊啊啊啊啊！」

天音的对抗意识往雪道所难以理解的方向发展。就当事人而言，天音这是在逼他回想起他很想遗忘的丢脸行动，如果她遭是在刻意惹他讨厌，那她真的很成功。

而且天音还毫不留情地摇晃着雪道。

雪道下意识地向神明乞求救赎。

叩叩叩，内敛的敲门声响起。在一拍过后，门外的人没等雪道回话就把门打开了。

「苇原，我听说你的肌肉酸痛很严重，你状况如何？」

一看到穿着夏天制服的瑛子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先前的痛苦挣扎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雪道倏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去迎接瑛子。

「什么嘛，你是担心我才特地过来的啊。这不过是肌肉酸痛而已，没什么大碍。」

夸张地耸了耸肩的雪道夹杂着苦笑说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应该明天就会好了。」

「……我敲。」

瑛子非常轻地敲了一下雪道的肚子。

「呜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不明呻吟声的雪道双眼带泪地蹲下，全身不断痉挛。

「你果然、在逞强。」

「……被发现了吗？」

「非常清楚。」

「我是真的肌肉酸痛，你不需要担心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话还是会痛。

「家事交给我来做，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那个……」

瑛子把两手交握在胸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至少在这种时候，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

「……谢谢你。」

「……不客气。」

瑛子大概现在才觉得自己就的话很不好意思吧，她的头垂得愈来愈低。

雪道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拉开视线，抓了抓脸颊。

天音和白子被强迫观赏这幕连旁观者都会不好意思的对话，很不耐烦地开了口——

「怎么说呢，我总是觉得这个世界好不公平呢！」

「针对这一点，喵也有同感喵。」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像伙承认我有多可爱……」

「……真是个崇高的梦想喵。说真的，瑛子喵这个敌人太强大了喵。」

「不要这么说嘛，我也有自觉的。」

「真是麻烦啊喵。」

两人一同叹了口气后，看着对方。

「我们也要加油喔！」

「加油喵。」

她们对彼此露出笑容。

她们用力地握住彼此的手。

「加油吧。」

「加油喵。」

她们又再次用力地握了一次手。

「加、油、吧。」

「加、油、喵。」

她们还是很用力地握着手。

仔细一看，她们两个的眼睛都没有在笑。

「呐，白子，你是不是想要很不经意地把我的手骨弄碎啊？」

「天音喵才是，你是不是想把喵的手骨握碎喵？」

「怎么可能呢，我们才刚互相绵力说要一起加油的呢！」

「喵也同意呢喵。喵跟天音喵之间的友情已经跟钻石一样坚固了呢喵，这绝对不是夸大其词呢喵。」

「就是说啊，不过呢，你知道钻石虽然硬，但其实也是很脆弱的吗？」

「那是当然的喵喔。」

「啊哈哈哈哈。」

「喵哈哈哈哈。」

还是用力紧紧握住手的两人笑道。

「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了。」

雪道忍住肌肉酸痛站起身。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情变好、在那边握着手的天音和白子低声说道。

「……迟钝。」

瑛子以别人听不见的微弱音量说完后，她微微摇了摇头，绑成马尾的黑髪微微摇曳。

「已经快放暑假了，要不要四个人一起去玩呢？」

没注意到瑛子动作的雪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那要去哪里呢？」

「这个等会儿再来想，我们四个人一起想。」

「我知道了，那么，我先去仲裁天音和白子的争执。」

说刚之后，瑛子便走过雪道身边，走向天音她们的方向。

雪道把身体靠在墙上撑住，看着天音她们。

他看着瑛子、白子和天音的脸。

「……放暑假，啊。」

觉得这一幕很炫目的他眯起双眼。





第二卷 后记

初次兄面，好久不兄，我是叶村哲。

虽然有些突然，不过我在第一集的后记里——

『瑛子大概是最有常识的调停者』

——这么霸道。

抱歉，这是骗人的。

也就是说，就很多层面而言，这是瑛子小姐大暴走的第二集

也是出现在书名上的天音小姐很正常地十分活跃的第二集

雪道同学……嗯，唔，我希望他能好好加油…………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狗血』、『乱七八糟』这种连续剧里面才有的关键词，不过我想他应该没事吧。

应该说，苇原雪道，你应该好好加油，让自己没事吧。

那么，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

只要各位能多少乐在其中的话，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就我个人而言，第二集最大的卖点是第二章开头，以页数来说应该是第八十三页左右。

应该会有插画……吧。

〔当我在写这篇后记的时候，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插画，要等到发售当日才知道。〕

由于插画是由ほんたに老师所担纲的，所以我擅自相信他一定会画得很棒——请让他收到

我单方面的信赖。

我要在此转换话题，来聊一聊和故事本身多少有些关系的『妖精』……

抱歉，我做不到。

『妖精』这两个字所指的范围其实非常广大。

电动游戏里常见的小精灵、小矮人，甚至连丑恶的小妖精都会被分在『妖精』这一类。其他像是无头骑士杜拉罕、能够召唤暴风与的黑狗、会把人拉进河里的凯尔派马通通都算是『妖精』。我不可能用这篇后记的页数来讨论『妖精』。

背上长着羽翼的小人，我记得这种妖精的概念是来自※凯雨特文化。〔译着：凯尔特文化是不列颠群岛地区特有的一个神话体系。〕

凯雨特文化中的妖精大多是『娇小惹人恋爱』，而且『喜欢恶作剧且反复燕常』，感觉起来似近似远——很像猫呢！

所以呢，出现在本集的新角色就拥有了那样的能力。

完全题外话——那顶猫耳帽真的很棒呢！

以上看起来是在讲『妖精』、但事实上却是在讲构筑新角色的事。

接下来，是我没能在第一集写到的谢辞。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托大家的福，这本书的评价好像还不错。我从责任编辑那听说的。

责任编辑，虽然我每次、每次都给你添麻烦，不过我想下一次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遭次我第一次得知校正者的姓名，谢谢您帮我校封这本错别字和疏漏字满载的稿子。

负责插画的ほんたにかなえ老师，谢谢您美丽的插图——还有，我更为稿子拖太久一事感到十分抱歉。请让我用一个比海还深的磕头向您赔罪。

二〇〇九秋『很在意邻居家养的那只浣熊』的叶村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