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时间:2011-04-27 15:4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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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名称：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本卷名称：第四卷

第四卷 序章 银天使睁开眼睛

新学期，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天气变得挺舒服的，某个周末在在长月学园里。

「就这样，校庆的时候决定举办角色扮演吃茶店唷。虽然各种角色都会准备，不过主要还是女仆唷，这也是我决定的。」

早上的导师时间一开始，导师工藤老师就一如往常地穿着整齐的女性套装，以完全不搭轧的没力表情说道。

的确，月底就校庆了，也差不多该决定班上要举行什么活动……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太强了，居然没问任何一个学生的意见就擅自决定。」

坐在教室后方的雪道，喃喃地说出了全班的心声。

但让全班傻住，静成一片的工藤老师却丝毫不在意。

「好了……首先是天川。」

她以一如往常无力的视线看向天音，嘴里咬着没点火的香烟。

「啊，是……叫我吗？」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天音，有点困惑地歪着头。像尾巴般的长发，微微摇晃着。

「当天接待客人主要就交给你啰。还有，校庆之前要先找几个人烤一些饼干储存，你就负责统筹一切吧。」

工藤老师很轻松地就把工作交到了天音头上，瞬间，她那金色的眼睛开始游移。

那眼神，正是在想要找什么理由拒绝才好。

「嗯，烤饼干之类的小事，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因为，就连我也会作啊。」

老师的说法，让天音根本没办法拒绝。其他的同学们，也对天音投向充满期待的视线。应该是因为，没有人认为天音会拒绝吧。

差不多就是这样，在学校里的天音，不但品行端正，并且才色兼备，是个完美的女学生……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其实她根本就很逊，料理手艺讲好听的是外行人，老实说的话根本就是糟到不行。

天音像是要确认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般，环顾了教室四周，随即又看向工藤老师。

她的脸上露出完美的装高雅微笑。

「虽然我不太擅长作菜，但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非常乐意帮忙。」

这实在是太谦虚了——知道天音真面目的雪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要知道天音的厨艺如何，恐怕你连泡面也不会想要叫她冲。

「……这绝对，是光看外表选的喵。」

坐在雪道旁边的白子，戴着一如往常的猫耳朵帽，真正的耳朵藏在帽子下动啊动的，喃喃说道。

「嗯嗯……大概是吧，不，一定是这样子的。」

雪道也小声地响应，两人不自觉地互看了一眼。

白子那虹膜异色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露出安慰雪道的眼神，觉得有点尴尬的雪道别过头去。

「要我赌也行啊喵，天音喵一定会哭着来求雪道喵的喵。」

「那真是超讨厌的，不过最起码我无法否定。」

那画面鲜明地在雪道脑海里浮现，就像是蓝光光盘一样。

「那，接下来……长月，你也……」

工藤老师可能是打算以这样的气势，在众人没有异议的情况下继续进攻下去，因此她把视线投向瑛子。

「老师。」

瑛子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打断了老师的话。她那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晃啊晃的，淡淡地飘散着一股夏日花朵的香味。

「非常抱歉，我受学生会及戏剧社所托，所以时间上不太方便参加班上的活动。」

瑛子很慎重，但很果断地拒绝。工藤老师咬着烟草的嘴巴微微一歪，小声地念道。

「我了解你的状况，但能不能——」

「呃呃，老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像是要庇护瑛子似地，雪道举手发问。

「嗯，怎么啦，苇原。你对角色扮演吃茶店有什么不满吗？」

一如往常懒洋洋的表情，工藤老师觉得很无趣似地开口。

「啊？嗯，呃呃，就是那个呢。」

雪道在喉咙深处呻吟着，硬是挤出了一句话。

「准备衣服不是很麻烦吗？要租的话也要花钱，要做也很花时间耶。」

被这么一说，工藤老师咬着没有点火的香烟的嘴巴，嘴角微微扬起，露出有点微妙的艳丽笑容。

「放心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等一下，你准备得也太快了吧！」

「我很难得地冲劲十足呢。」

「为什么这时候你就冲劲十足呢，老师！」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这么做啊！」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想到要举行角色扮演吃茶店这种东西啊？」

「因为我想要看到现役高中生角色扮演啊。」

「这不是一个身为老师应该要讲的话吧啊啊啊啊啊！你是喜欢性骚扰的中年大叔吗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不禁对老师全力吐槽。

啪！

突然，工藤老师握紧拳头往讲桌上一敲。

「没办法啊，当然会想看嘛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被雪道感染一样，工藤老师也大叫。

「天川跟浅闇，还有不怎么引人注意的长月，这个班上整体来说水平很高的美少女很多耶，所以当然会想看啊！」

雪道被工藤老师的气势震摄住，闭上了嘴巴。

然后，啪啪啪地掌声响起。

一开始三三两两，最后掌声已经大到连教室外都听得到了。

「老师！我要一辈子跟着老师！」

「老师灵魂的怒吼，强烈地传到了我们的心里！」

「老实说，一直以来我们都看轻了老师！老师才是老师中的老师啊！」

「我重新迷上了老师！」

「应该是说，早就迷上了老师啊！」

男生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副很感动的表情，站起来看着工藤老师，对她投以热情的掌声。

「……你们。」

工藤老师露出前所未见的柔和笑容，擦拭着眼角。

「我能够拥有你们这样的好学生，真是太幸福了。」

「老师！」

超感动的男生们，眼睛发亮地站在自己的位子上。

「……我实在是不懂，是我不对吗？是我错吗？」

明明就是早上的导师时间，但雪道却觉得在众人一片朝着夕阳跑去的气氛之中，只有自己被留了下来，他不解地抱着头。

女生们向雪道投以充满同情的视线。

天音金色眼睛的眼神充满怜悯，瑛子黑色眼睛的眼神充满安慰，而雪道身旁的白子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雪道喵应该是没错的啦喵。」

「谢谢。」

雪道一早就露出疲累的表情，无力地回答。

同一时间，她们人在距离长月学园隔海遥远国度的沙漠。

一个穿着白衣，将乱翘的头发随意绑着的女人，戴着朴素的眼镜，从白衣下牛仔裤里露出的脚上，有蛇的刺青。

她的名字是御堂叶流，别名「天才级天灾」。

另一个站在她身后，宛如影子般的女生，是她的妹妹『铗姬』御堂瑞佳。

像是幽灵般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她，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静静地站在姐姐叶流的半步之后。

没有表情的她，拿着一把大大的阳伞，在耀眼的沙漠日照下，保护着自己跟姐姐。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这呢？她们的眼前，有一座跟沙漠一点都不搭的银天使像。

巨大的天使像约有高楼大厦般那么高耸，漂亮的五官，宛如沉睡般地闭着眼睛。

「……真是的。任何时候来沙漠，都是热到不行呢。」

阳伞下，叶流叹了一口气，擦着额头上的汗。

「也稍微站在要来这种地方的我们立场想想嘛。」

叶流抬头看着天使像。

「对吧，原出演算装置『银天使』，不，是三贤狂次席『银天使』阿尔巴特＝阿尔巴特。」

像是响应叶流的呼唤，银色天使像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了，叶流、瑞佳。」

仿佛八音盒的声音响起。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弹了一下手指。

「战斗的时间到了，阿尔巴特。为了御堂叶流的愿望——御堂叶流要使用你。」





第四卷 第一章 爱慕与她的决心

决定天音要做饼干的那天中午，一如往常，雪道四人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围着桌子吃饭——除了瑛子之外，其他人都是吃雪道做的便当——这时。

「所以啦，雪道，请多指教。」

天音慢慢地宣告。

「……我大概知道了，再跟你确认一次。你是要我代替你做饼干对吗？」

坐在天音对面的雪道，用手上筷子的前端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说道。

同桌的瑛子跟白子，也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一副很了不起，挺起平胸宣告的天音。两人的视线都有点冷。

「明明做不到还要答应……天音喵，你是不是很笨啊喵？」

「唔唔……没办法嘛。现场就是一副『理所当然我会做』的气氛啊。」

「这次我也觉得实在是太大意了。」

「不要这么说嘛，瑛子。其实我超沮丧的耶。」

「你这个逊爆的女生。」

「居然说我是逊爆的女生……完了，我这次真的没办法反驳耶，对不起唷，雪道。」

天音一副超丢脸的表情垂着头。

雪道的良心不免感到些许疼痛。

「真是拿你没辙耶，我会帮你的啦。」

雪道受不了地说道。瑛子跟白子不知为何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笨蛋。」

「雪道喵还得再稍微学一下呢喵。」

「啊？」

他不解地歪着头。

天音慢慢抬起头，雪道马上知道瑛子跟白子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就喜欢雪道这种好说话的个性。」

嘿嘿嘿，天音露出笑脸猫一般的笑容。

「我快要因为天川而对女性产生不信任感了啦，可恶！」

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了，被天音所骗的雪道自暴自弃地大叫。

「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认真面对了，特训！我要特训天川，让她可以像个一般人一样烤出饼干！」

「啊？好麻烦唷！」

「你也稍微有点干劲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你只要事先烤好大量的饼干，然后当作是我烤的带去学校就好啦！」

「这我绝对不要！」

「什么嘛！不必那么用力地拒绝吧！？」

「听好啰，我虽然不想承认，不过你一般来说，不，是在学校里超有人气的。」

「是啊，不是我要说，我还真有人气呢！」

一瞬间宛如骄傲的天狗一样，天音摇晃着双马尾，挺起平胸说道。雪道无视于她的反应继续说：

「想象一下那些你的粉丝吃着我所做的饼干，却以为是你做的，这不是很悲哀吗？」

被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想象着那画面。

「……悲惨。」瑛子静静地摇摇头。

「……悲哀啊喵。」白子的虹膜异色眼眸流露出无比的怜悯。

「……我不禁想要道歉耶……」天音低垂着金色的眼睛。

「对吧，很悲哀吧？」

「嗯……该怎么说呢，真的是让人觉得很抱歉我被生下来了的感觉耶！」

天音低垂着眼睛，轻轻地摇摇头，双马尾的长发也跟着摇晃。

「好，雪道！」

金色的眼睛燃起熊熊火焰，天音慢慢站起身。

「我会努力的！」

「喔喔，说不定这是天川第一次这么有冲劲呢！」

被天音的气势一带，雪道也站起身。

「嗯，难得这么有冲劲！今天放学后就马上来做吧！」

「好！今天放学后就交给我了！」

突然，雪道想起了瑛子，他看向她。

瑛子早就停下了手边的动作，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瞧。

「瑛子也要一起来吗？」

瑛子摇摇头，黑发摇晃着。

「我要去帮忙戏剧社排练话剧。」

「是喔，真可惜。」

「……苇原，加油。我也知道天音的厨艺有多糟。」

「……我会努力的。」

「练习结束之后，我可以去看一下吗？」

瑛子一问，雪道露出有点微妙的笑容。

「当然啰，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请你尝尝天川亲手做的美味饼干呢！」

「我会不抱着任何期待的。」

「喂，这样说不会对我太过分吗？真的不会超过分的吗？」

不管天音说什么，雪道又再度装作没听到。

「白子呢？」

白子的猫耳帽动啊动的，只有她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吃便当。

「不去了喵，我有点事情喵。」

白子的嘴巴大口大口地咀嚼，但还是很清楚明了地回答。

雪道皱着眉，往白子脸颊上一伸手。

「全部吞下去之后再讲话啦，这样很没礼貌耶。你看，脸上黏到饭粒啰！」

「嗯喵？」

他拿下黏在白子脸上的米粒，然后直接吃掉。

瞬间，白子的脸红得像是刚煮熟的章鱼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动摇，她那虹膜异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猫耳帽上的耳朵也激烈地摇晃着。

「唔，唔喵……」

「……你还真的是。」

「………………」

不知道为什么，连天音跟瑛子也都害羞地红着脸颊。

「嗯？我做了什么吗？」

罪魁祸首的雪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解地歪着头。

「嗯嗯，算了、算了，没什么。」

「白费力气。」

天音没辙地说道。瑛子也嘟哝了一声。

「唔唔？」

雪道又再度不解地歪着头，他没有再多想什么……应该是说，他心里在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天川做料理啊……」

他以宛如哲学家的表情看向自己的便当，用筷子夹起煎蛋。

天音跟料理——实在是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是最糟的组合了。

结果，雪道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度过了下午的课。

白子说有事，放学时的导师时间一结束，马上就消失了。送定了要去参加话剧练习的瑛子，雪道跟天音分别离开了学校。

走下沿着街道的长坡，雪道在超市的门口等天音，而不是平常去的商店街。

此时正好是准备晚餐的时间，带着小孩的主妇、像是大学生的男女同伴接连地经过雪道身边进去了超市。可能因为是周末的关系，令人意外地，人还挺多的。

天空淡淡地染上了夕阳的颜色，雪道抬头看着天空，背靠在入口的玻璃墙壁上，等了一会儿，熟悉的双马尾女生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

「喔，你来啦！」

轻喘着气，短裙裙襬摇曳，长长的双马尾就像是尾巴一样跳跃着，天音小跑步地出现。

「久等了，雪道。」

「没什么，我没有等很久。」

雪道轻挥着手，迎接出现的天音。

「是吗？那我们赶快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天音一副忍不住哼着歌曲的样子，心情好像很好。她抓住了雪道的手，双马尾跟裙襬一起飞扬，两人一起走进了超市里。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拉我啦。你还挺兴奋的嘛！」

「嗯，不知道为什么耶？」

天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样子，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微微地歪着。

雪道的视线追着天音摇晃的双马尾看，轻轻地耸了耸肩。

「算了，这不重要，走吧。」

天音还是一样很兴奋地拉着雪道的手，另一只手拿起篮子走进卖场。

两个人牵着手，雪道很自然地把天音手上的篮子接过来。

「那，买了做饼干的材料之后就回去吧！」

「……雪道你啊。」

「嗯？我怎么啦？」

站在身旁的天音，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可能是因为牵着手的关系，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很微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空气中飘着一股像是香甜牛奶，属于天音的味道。

因为天音没有开口，因此雪道觉得很不可思议地看着天音的脸。

她发着愣，仿佛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而出神。

「天川？喂，天川？你怎么啦？」

「啥？啊，呃呃，嗯，没什么，没什么啦～」

天音回过神来，用力地摇摇头。双马尾也一起摇来摇去，拍打着雪道的身体。

「没什么吗……你从刚刚就有点奇怪耶，脸也很红，是感冒吗？」

碰，雪道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天音的额头。

因为双手都有东西，所以只有这个方法。

天音的脸已经比苹果还红，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超市特有的声音，广播今日特卖品的声音，走过身旁的客人及购物车。

天音有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就像是冷冻的苹果一样僵直着。

「看起来好像没发烧耶。」

「啊唔……啊唔，啊唔…………没、没什么。」

很明显地一定有什么，但挡在路中间拖拖拉拉的也很碍事。

没办法，雪道只好牵着怪怪的天音往前走。

走在他半步之后的天音保持沉默，让雪道觉得怪怪的。

为了掩盖过这怪怪的感觉，雪道开口说：

「话说回来，好久没跟你单独在一起了呢！」

「……是、吗？」

看着雪道的背部，天音小声地说道。

两人单独在一起。

这句话，在天音的心里掀起了很大的涟漪。

突然，她的心脏噗通噗通眺得很快。

雪道自己一个人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天音因为心跳声太吵而听不到。

就这样牵着手，慢慢地逛着，天音突然想起刚刚雪道说她很兴奋。

虽然她没有自觉，不过也许自己真的很兴奋也不一定。

平常总是还有瑛子跟白子在，两个人真的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了。

突然，天音思考起为什么只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自己就会如此兴奋——

「天川。」

雪道的声音打断了天音的思考。

天音回过神来，雪道在[x]制品区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冷藏柜散出了冷气，但天音的脸上还热热的。

「可以帮我拿一下奶油吗？就是那个无盐奶油。」

「啊？奶、奶油？啊，嗯，我知道了。那种东西你不会自己拿啊？」

天音的大脑一片混乱，回答雪道的话也支离破碎的。

「呃呃，你要我自己拿我也没办法啊！」

雪道瞄了自己手上的篮子一眼。

然后，他又轻举起另一只手，那只手上牵着天音。

「我两只手都没空啊！」

「啊哈哈，是、是喔！嗯，说得也是耶！」

天音感觉到牵着雪道的手好热好热，干笑地说道。

「——对了，你到底要牵人家的手到什么时候啊！」

天音勉强自己恢复平常的样子，大声说道。她一如往常地想要踢倒雪道，用手抬起他的脸。

她跟雪道面对面。

「……你这个笨蛋。」

她以脚尖轻轻地踢了雪道的小腿肚。

「真的是笨蛋耶！」

雪道手上的篮子落下，在超市的地板上弹跳着。

「天川……你到底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啊？还是因为等一下要做料理，所以大脑的回路出状况了？又或者是得了谜样的病症吗？」

雪道放开刚刚还牵着一起的手，抓住天音的身体不停地摇晃着。

「平常那个已经到达粗暴领域的天川到底去哪里了啊？空手道社可能会来劝诱、以全身体重加持的强烈飞踢到哪里去了啊？振作点，天川！」

天音也知道，雪道是真的在担心她。

她也很清楚，雪道对她的印象是怎样的。

突然，她的心跳声静了下来。

脑髓也变得很冷静，天音露出了微笑。

「是吗？你要是这么想被踢的话——」

脚确实地踩在超市地上，天音旋腰准备起脚。

「那我就让你实现愿望吧，」

加上一句装好心的台词，天音瞬间踢出一脚。

制服的短裙飞扬，画出漂亮的弧线。天音使出了回旋踢，长马尾也画出了同样的弧线。

雪道清楚地看着天音的每个动作。如果想逃的话，应该躲得过吧！

「你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

感觉到莫名的安心感，雪道就这样让天音踢中了他的侧腹部。

「真是的，你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跟刚刚不同的理由让天音又红了脸颊，她金色的眼睛宛如吵架的猫咪一样往上吊，双手交抱在胸前，挺着单薄的胸部。

雪道被踢到侧腹部，虽然身体摇摇晃晃的，但还没倒下，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唉呀呀，我果然还是被踢了啊，真是完全搞不懂。」

动作像是在演戏一样，讲的话也像是戏里的台词，雪道耸耸肩。

「算了，天川能够恢复正常是最重要的。」

「是——啊。」

天音鼓着一张脸，捡起雪道掉在地上的空篮子。

「对了，你刚刚是要拿无盐奶油吗？」

「嗯嗯，还有鸡蛋跟面粉。如果想要偷懒一点的话，也可以使用松饼粉。」

天音将篮子递给雪道，雪道接过去之后，又耸了耸肩。

周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某个层面来说，这真是个可爱的画面——在旁人看来。只觉得是感情好的两个人在拌嘴而已——莫名地，大家都对他们投以温柔的视线。

顺利买好做饼干的材料后，两人回到了茜堂。

两人在二楼房间里的厨房都太小，又没有烤箱，因此便跟房东借了一楼的厨房。

「好了……要来做饼干啰！」

他们在制服上穿上围裙，站在厨房里，看着流理台上的材料跟器具。

「一听到『做甜点』，可能会觉得很困难，但其实只要器具一应俱全的话，其实没有那么困难。确切地量好分量，照着步骤来做，其实做甜点算是很简单的。」

「喔，是唷？」

天音很佩服地点点头。

「好，那一开始先量五十公克的奶油吧。」

「没问题！」

天音一把抓起奶油。

「好，这样差不多有五十公克了。」

她就这样硬生生地抓下一把奶油。

「听人家说啊，你这个白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不禁一掌从天音的后脑勺拍下去。碰的一声，挺大声的。

「你、你在做什么啊？」

「确切地量好分量！不要直接用手抓奶油！你到底是有多粗枝大叶啊！」

「好，我知道了。」

泪眼汪汪的天音，有点闹脾气似地嘟着嘴巴，这回可就乖乖地量了五十公克。

雪道瞒着天音，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该说是正如他所预想的还是怎么着……没用的女生果然就是没用的女生，他的脑海里，鲜明地浮现出前途多舛的未来预想图。

实际上，是也没错。

「好，打个蛋。分开蛋黄跟蛋白，使用蛋壳接住蛋黄，让蛋白流下就好，就像这样。」

「……唔，好像很难的样子耶。呃呃…………」天音紧张地握着蛋。

喀嚓。

「啊……」

「……打蛋之前就先把蛋给捏爆，这点老实说连我也没想到耶！」

「在融化的奶油里加入砂糖跟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就像这样，用手腕的力量画个圆。不是要打鲜奶油，所以不用很用力唷！」

「交给我吧！这我应该可以做得到！」

啪嚓。

「……对不起。」

「居然用力到盆子里所有的东西都飞了出去……你偶尔还真厉害啊！」

「好，我重新做好啰，现在要将面粉一边过筛一边加进去。」

「了解——哈啾！」

声音虽然很可爱，但超大的喷嚏让面粉飞了满天。

身旁的雪道当然也吸了进去。

「咳咳，咳咳，唔，糟了，面粉跑到鼻子里……」

「啊，啊呜，雪道你没事，啊呜，眼睛。」

脚步一个不稳，天音摇摇晃晃的，脚不知道钩住了什么东西。

「呜啊！」

天音不禁发出惨叫声。面粉袋跟筛子一起离开了天音的手。她的手肘撞到桌子，盆子跟打蛋器之类的都飞上了空中。

摇晃的天音寻找可以支撑的东西，她挥动着手，碰的一声，撞上像是柱子般的东西。她反射性地想要用手抵着那个东西支撑身体，虽然最后没有跌倒，但因为面粉跑进了眼睛里，所以金色的眼睛啪眨啪眨地流出眼泪，看不到前面。

「你没受伤吧？」身旁的雪道问着。

「嗯，算是没有吧。」

天音揉着眼睛回答。终于，眼泪冲走了面粉，眼睛虽然还很痛，但毕竟已经恢复了视力。

「那，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离开我了吗？」

天音眼前就是雪道的脸。

也就是说，天音抓着那个支撑身体的东西，就是雪道。

天音正好扑进了雪道的怀里。

突然，天音满脸通红。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冷静点，我才想问你呢！是你自己飞扑到我这里来的耶！」

雪道一副觉得很烦的样子说道，其实他自己也很惨。

盆子就像帽子一样盖在他头上。当然，里面的东西淋了他一身，还没加入面粉的蛋糊搞得他全身黏答答的。

天音因为正好躲过，所以只有沾到一点面粉而已。

「唔唔，对不起。」

离开雪道的怀里，天音沮丧地低着头。

雪道想要摸摸天音的头，但注意到自己的手也黏答答的，便耸了耸肩。

「今天你一直在道歉呢！」

「没办法啊……我总觉得怪怪的。」

天音低垂着金色眼睛，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忸怩地动着指尖。

雪道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笑着。

「不用介意啦。说要教你料理的时候，我就有觉悟会变成这样的了。」

看着面粉、调理器具、蛋糊等等东西散乱一地，雪道环顾着厨房，又耸了耸肩。

「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再做一次。幸好不用去上课。」

「嗯，我知道了。」天音点点头。

「抱歉，可以请你整理一下吗？我要去浴室，把这身黏答答的东西处理一下。」

天音又点点头，雪道走进了浴室。

天音很遗憾地看着雪道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了才喃喃说道：

「我真的是……到底是怎么了呢？超奇怪的耶！」

一想到雪道，她的心里就激起一阵涟漪。

天音像是要把这一切甩开似地用力摇头，长长的马尾也跟着甩啊甩的。

「嗯，照平常，照平常来就好。」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加油打气。首先，天音先把掉在地上的调理器具捡起来。

不一会儿，结束话剧练习的瑛子出现了。

她的脚步声静悄悄的，黑色长发晃啊晃地进入了厨房。

看到一个人在整理的天音，她面无表情，一副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天音。」瑛子出声叫她。

「啊，辛苦了，瑛子。话剧顺利吗？」

把调理器具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放水。天音拿着湿抹布在擦桌子。

因为天音的笑容有点不自然，因此瑛子眯起了黑色眼睛。

「还算顺利，你呢？」

「我……嗯嗯，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啰！」

嘿嘿嘿，天音像是要蒙混过去似的，微笑地搔搔头，指着厨房里。

「是吗？不过，要说是在预想之中也不为过。」

「呜哇，你的这句话真直接，超狠的耶。」

「不过，是事实。」

「这我的确是不能否认。」

两个人互看一眼，天音轻轻地耸耸肩。

「对了，苇原呢？」

「他头上淋到了饼干的蛋糊，现在在……浴室。」

「是吗？那我来帮你吧。」

「嗯，谢谢你，瑛子。」

「不用客气。」

话说完，瑛子卷起制服的袖子，走向流理台，迅速地洗起了调理用具。

随意擦拭桌子的天音停下手，站到了洗东西的瑛子身边，一副很佩服的表情看着。

「瑛子你……明明是千金小姐，却会做家事耶！」

「以前我念国中的时候，苇原教我的。」

「喔，是喔？」

「我离家出走，在苇原那里住了半个月左右，那时候他教我的。」

瑛子淡淡地说道。

「……这算是很严重的事情吧！」

「很严重。我父母到现在还很讨厌苇原，他如果接近我家的话，可能就会报警吧！」

嘴里这么说着，瑛子的嘴角露出微笑。

「我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做家事的。」

「是喔……你也是雪道教你做家事的。那我也得多学些做家事的事情才行。」

刚好，瑛子洗好了用具，关上了水龙头。

她看向天音，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金色眼睛看。

「怎、怎么啦，瑛子？」

被这么一看，天音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加速了跳动，这跟碰到雪道身体时的感觉不同。她总觉得不太舒服，背后直冒冷汗。

瑛子的眼神，就像是要看透她心底一样。

「天音。」

瑛子冷冷的手，抚摸着天音的两颊。

「瑛……子？」

脸好接近。

天音的双马尾跟瑛子的黑发微微摇晃。

宛如香甜牛奶的天音香味，跟宛如夏日花朵般的瑛子香气。

这时刻，天音真的觉得瑛子很美。

瑛子红润的嘴唇慢慢地张开。

「我，喜欢苇原——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一直喜欢着他。」

宛如将水注入大地一样，瑛子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了天音耳里。

天音吸了一口气，听进了瑛子的话，轻轻地点头。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瑛子？」

瑛子更加靠近天音。

近到几乎要亲到她的距离。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香气的距离。

近到甚至连彼此心跳都听得到的距离。

瑛子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与金色的眼睛互看着彼此。

「我要告白，在文化祭结束的后夜祭上。」（编注：在学园祭等活动最终夜，举办含有闭幕意味的节目。）

瞬间，天音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像是猛烈的强风接连吹倒砂堡一样，天音讲不出话来。

「是……吗？」

终于，她只冒出了这句话。

预感到有东西要崩塌了的样子，金色眼睛里滚出了泪珠。

「我说，天音你对苇原——」

瑛子的话讲到一半。

脱下上半身制服的雪道，就站在厨房的出入口。应该是只洗了头吧，他的头发湿湿的，脖子上还挂着毛巾。

「呃呃，怎么啦？」

看到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接吻，雪道感到非常困惑地说道。

天音突然将瑛子推开，逃离现场。

「啊，喂，天川？」

天音嚏嚏嚏地跑上二楼，冲进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里。

雪道来回看着摇晃靠在桌边的瑛子跟跑掉的天音，显得很迷惘。

「……没事吧，瑛子？应该是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们吵架啰？」

雪道看着瑛子说道。

瑛子一直以黑色的眼睛看着天音消失的背影。

她面无表情，就连认识多年的雪道，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撩起黑色长发，走到雪道身边，伸出食指堵住还想继续追问的雪道嘴巴。

「这是女生之间的谈话。有鸡婆、确认，跟一点恶意。」

应该是不期待雪道响应吧，她放开手，继续说道：

「对了，你明天也要跟天音一起做饼干吗？」

「应该是吧。不过没有材料了，得再出去买。」

雪道看着那抬头看他的黑色眼睛。

「是喔。」

「你呢？如果有空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做呢！」

「我明天也要练习话剧。」

「是喔……真可惜耶！」

雪道叹了一口气，天音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很奇怪。一想到明天一天又要两个人独处，他就觉得心情沉重。

「今天我先回去了。」

黑色长发略微摇晃一下之后，经过了雪道身边。

「要我送你吗？」

瑛子摇摇头。

「晚安，苇原。明天见。」

「……嗯，晚安。」

直到看不到瑛子的背影，雪道才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天音打翻的蛋糊香味还留在厨房里。

他知道天音跟瑛子的样子怪怪的。

但除此之外，雪道什么也不知道。

雪道去到天音的房间，敲了敲门。

「天川，你在里面吧？」

没有回答。雪道交叠着双手，唔地嘟哝了一声。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了喵？」

「嗯，天川的情绪不稳定，瑛子又有点奇怪……」

「嗯，女生也有各式各样的状况嘛喵。」

「这种事啊……我不知道啊。」

雪道皱着脸搔了搔后脑勺，然后突然停止动作。

「…………喂，白子，不要不出声音就站在人家背后啦！很恐怖耶！」

不知不觉中，白子已经站到了身后。

他一回头，看到穿着制服的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一如往常地动着，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喵喵喵，神出鬼没啊喵。」

「真是的。你已经办好事了吗？」

「办好了喵。然后，喵要找一下天音喵。」

雪道用指甲敲敲天音房间的门。

「她关在里面。理由是……最起码我不知道。」

雪道打从心底感到很困惑似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白子动着她猫耳帽上的耳朵，虹膜异色的眼睛微微眯着。

「那、喵谈完事情后顺便帮忙问一下吧喵。」

「……也是呢，说不定都是女生会比较了解。」

雪道面有难色地点点头，他让出门前的路给白子。

「抱歉，天川的事就麻烦你了。」

「好好好，交给喵吧。」

白子露出苦笑，敲了敲天音的房门。

「天音喵，我要进去啰喵。」

不等天音回答，白子就旋开了门把。看起来没有上锁。

白子开门，天音的房间里甚至没有开电灯，一片黑暗。

天音逃走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像是个害怕暴风雨的孩子一样，把被子盖在自己头上，缩成一团。

她没有开灯，拉上窗帘的房间里有点昏暗。因为雪道常常来打扫，所以刚搬进来时的垃圾堆已经消失，变得还挺干净的。

「真是的……讨厌，我完全搞不懂耶！」

她以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喃喃说道。

她无法控制自己，只是在雪道身边就会让她变得好奇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胸口——

「好痛喔……救我。」

金色的眼睛紧紧闭着。

「救我……救我，父亲大人。」

她的眼皮里浮现出父亲穿着白衣的背影。手里拿着父亲给她的刀，将父亲传承给她的『式』放在心里，遵循着父亲的话，天音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然后——她遇见了雪道。

眼皮里的父亲回过头来。

「………………………………雪道。」

两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就是开关。

宛如走到第五十九秒的秒针回归零一样，某个东西恰好重叠在一起。

「啊？父亲大人……跟雪道……咦？可是，雪道他……」

天音睁开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间里。虽然不能说是一尘不染，但也算是整理得很干净，不像刚入住时垃圾堆积如山的样子。

再要更进一步说的话，洗衣服、吃饭这些跟生活有关的事情，几乎都是雪道在帮忙她。她依赖雪道，雪道也纵容她这么做。

真要说的话，说不定比起当研究者的父亲，雪道陪伴她的时间还要更多。

全部整理之后，天音了解了自己的感情。

「……像、父亲大人一样……咦？等、等一下。」

雪道＝父亲大人——这奇妙的公式浮现在天音的脑海里。

「也、也就是说，我非常，喜欢雪道？」

嘴巴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天音顿时满脸通红。

为了让激动的心脏冷静下来，天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说出口。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吧!?!?我的确是喜欢雪道，但那是因为雪道就像父亲大一样温柔嘛！也就是说，我只是把雪道跟父亲大人的印象重叠在一起啰？嗯，这我就可以接受了，所以，就是那个我听到瑛子告白的时候，才会有点动摇啰？不愧是我耶，这理论真是太完美了——」

天音突然将盖在头上的被子一口气掀开，站了起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丢脸唷喔喔喔喔喔喔！我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要用什么脸去见雪道啊？」

像是受不了自己的丢脸一样，天音抱着头不停地摇着。在黑暗的房间之中，天音的长马尾不停地转。看是要在床上滚来滚去呢，还是干脆在房间里挣扎呢，一想到这，脑海里又自然地出现雪道的脸。天音脸上更红了，她嘴角放松，露出撒娇似的笑容；一自觉到自己的行为，她又觉得丢脸摇头，长马尾也跟着摇晃。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表情那么多是做什么啊喵？」

突然被这么一说，天音吓了一大跳。

在黑暗的房间之中，清楚地浮现两种不同颜色的炫目光辉。

「呀啊——」

天音不禁想要发出惨叫声——就在那之前，有一只手捣住了天音的嘴巴。

「真是麻烦耶喵。应该是说，不要每次惊吓就要尖叫好不好喵。」

没有什么，进到房间里来的是白子。

有如猫一般的虹膜异色双眼在黑暗的房间里闪闪发亮罢了。

白子打开灯，房间里的黑暗一扫而空，她把手拿开天音的嘴巴，耸了耸肩。

「所以啦，怎么了喵？」

「呃呃……那个…………」

天音一脸困扰地搔了搔脸颊。

要说自己喜欢像父亲一样的雪道很疼爱她吗——这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呢？应该是说，她不想解释。太丢脸了。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

突然，白子变换了语气，整个气氛也为之一变。

「情报有两个，『领域』跟『虚构式』。」

白子的声音很冷。天音吸了一口气，被白子影响，她的表情也变得很紧绷。一听到『领域』这个名字，刚刚还很兴奋的天音头脑马上冷静了下来。

「首先是『领域』那边，虽然做了不少蠢事，但准备还是有确实地在进行之中。」

以苇原雪道个人为对象，有关原始式的调查。

「……大概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全部结束呢？」

「大概是这个月底吧。派系之间为了『原始式』回收后所牵扯不清的对战，大概在那时候也会结束吧。都是群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呢！」

白子耸了耸肩。

「毕竟领头的是御堂叶流，会这样也是不难理解的。单纯以战力来说的话，几乎没有人可以跟那对姐妹相提并论。」

「月底啊……那就是说，差不多文化祭的时候啰？应该是不会在文化祭时打过来吧……在那前后，不，应该是之后吧。他们应该不想太过刺激表面的世界。」

「这个可能性挺高的。」

天音跟白子互相肯定地点点头。

「还有一个，『虚构式』呢？」

天音催促着。这也是天音原本来到这个地方的理由。

她之前已经打倒了虚构式的碎片——分身跟『妖精』泰坦妮亚。

「又是『妖精』。」

「什么？」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垂了下来。

「我发誓，这回可不是我唷！现在我的『全自动交响乐团』坏掉了，是不可能驾驭妖精的。」

「这我相信你。因为你不是『领域』的伙伴，也不是我的伙伴……而是雪道个人的伙伴嘛！」

所以，白子才会像鹿沼一样，将『领域』的情报告诉天音。

「那、地点在哪里？该不会又是这里了吧？」

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往上吊，动着猫耳帽上的耳朵，讽刺地微笑着。

「在世界各地。最起码也有八十七个地方，日本这里就有四个地方。这里也已经确认过有了。」

「你开玩笑的吧？」

「是真的。最起码有八十七只的妖精，都有虚构式碎片的反应。」

「什么跟什么嘛，光是回收就要花多久的时间啊……『领域』应该也会采取行动吧？」

天音听到这么多的数量，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办？」白子问道。

「什么怎么办？」

「我是问你，要不要现在马上就去回收？」

「为什么？我——」

「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对吧？天川天音，你行动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被这么一问，天音瞬间语塞。父亲要她来回收碎片，会到这里来、停留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我是无所谓唷！反正『领域』不可能大剌剌地跑来挑起战争，要的话，顶多也是夜袭或清晨暗杀之类的吧。那反而是我擅长的项目。」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直盯着天音看。她别过头去回答。

「文化祭之后，我也会跟你一起对战『领域』调查团……之后，再去回收。」

不想离开这里——但是非走不可。

天音的答案里混杂着两种思绪，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如玻璃般地颤抖。

白子的表情看起来对天音的心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点点头。

「是吗？我懂了。我要说的就是这样。」

「嗯，谢谢，说真的，你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还是一样别过脸去道谢，白子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主人。」

白子转身走向房门，一副已经没有我的事了的态度。

「尽管如此，还是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天音抬起脸，对着白子的背影说道。

白子又再冷哼了一次，手放上门把的她转过身。

「老实的你真恶心耶，你的样子怪到连主人都在担心你了喔！赶快回到平常粗暴的你。」

「你、你说谁粗暴啊！真失礼耶！」

天音金色眼睛往上一吊大吼。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露出笑容。

「看起来状况好一点了。跟主人见面也没问题了吗？」

「唔……这个嘛、那个、有一点、嗯嗯、尴尬……」

天音乖得不得了，指尖忸怩着，一脸害羞的表情。

白子看着老实到真的很思心的天音摇摇头。

「我会随便帮你打混过去的，赶快睡吧！」

「…………好。」

天音的声音小到不行。白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天音一个人，她一屁股坐在被子上。

制服的裙襬披在大腿上，她一伸手，拿起枕头，紧紧地抱在略嫌单薄的胸前。

「……雪道那个笨蛋。」

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天音说道。

天一亮，天音就打开门。

「早安，天川。」

在走廊的另一端，雪道靠着墙壁说道。

噗通，天音的心脏大大地跳了一下，她看到雪道跟父亲的身影重叠。

这心跳声一定是意味着她把对父亲的思念投射在雪道身上了——所以……

「早安啊，雪道。」

天音一如往常地微笑以对。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一整晚……我是想这么回答啦，不过途中我离开过几次。」

他没说谎。不过不知道雪道睡不着的天音，一定以为这是在开玩笑的吧。她轻声地笑了。

「昨天真抱歉耶！做饼干做到一半就放弃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嘛？」

雪道对天音投以孤疑的视线，天音眯起金色的眼睛瞪着雪道。

「呃呃，因为你挺微妙的，既然那么老实嘛……嗯，算了，你现在的眼神超像平常的你，所以我很安心啦！」

「……你到底把我想成是什么了啊？」

「……是什么？不就是装有自动发火装置的无用女吗？」

「我要踢你唷！」

「如果是平常的话，你早就踢下去了吧。」

天音微笑。腰一沉，把脚往后一放，摆出准备踢人的姿势。

雪道脸部的肌肉微妙抽搐着，像是要蒙混过去似地露出苦笑。

「真抱歉耶，开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算了，这次就饶了你。」

天音收回脚，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早餐做好了，你要吃吧？」

「早餐！」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出光芒，她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要吃、要吃，当然要吃啦！」

「好、好，请用、请用。」

雪道耸耸肩，带天音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还是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窗外射入的朝阳照在唯一的家具小方桌上，窗框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某个洋娃娃留下来的——玻璃戒指，反射着光芒闪闪发亮。

天音感觉刺眼地眯着眼睛，盯着戒指看。不一会儿就像是失去了兴趣般的坐在小方桌前。雪道进到房间里的小厨房，随即端出早餐。

天音乖乖地坐着等，味噌跟高汤的香味诱惑着她的食欲。再过一会儿，传出烤鱼，特别是鱼皮的焦香味更是诱人。

刚煮好的白饭，配上烤好的竹夹鱼、葱豆腐味噌汤，跟少许的烫菠菜跟炖煮羊栖菜。纯和风的早餐并列在天音面前。

「吃饭、吃饭、吃饭！」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耀着光芒，随着音节摇晃身体，打着节拍等待。她的手上已经握着筷子，就像是在蛋糕前无法克制的小孩子一样。

最后，雪道拿下两人份的茶来，在天音对面坐下。

他看着小孩子般的天音，嘴角的肌肉放松露出微笑。

「吃了饭之后，要做饼干啰？」

「好……咦？材料不是应该已经用完了吗？」

「我趁晚上时去买了，最近的超市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呢，我很少去所以不知道，白子跟我说的。」

「喔，真厉害耶。对了，白子呢？」

「在睡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好像很累的样子。」

因为她自己一个人去收集了『领域』的情报，所以应该很累吧。

「算了，冷掉之前先吃吧。」

雪道也拿起筷子，两个人一起说出『我要开动了』。

天音用筷子很利落地拨开鱼肉，淋上酱油后放在饭上，跟还冒着白烟的饭一起放进嘴巴里咀嚼。吞下去之后，天音看着雪道的脸。

「我啊，在吃你做的饭时觉得最幸福了。」

正如她所说的，现在的她表情超幸福的。

旁边看的人都不禁会觉得开心，天音的表情是那么地纯洁无暇，让雪道不禁停下了筷子。

他不禁看傻了。

突然，雪道觉得好丢脸，像是要掩饰过去似地赶紧动筷子。

雪道虽然还是觉得天音有点怪，但不可思议地说，他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吃完饭后，雪道洗好碗，吃饱的天音则是在榻榻米上滚啊滚的，像晒太阳的猫咪一样发呆。

「……吃完饭马上睡觉的话，会变成小猪喔！」

「可是很舒服嘛！」

话说完，天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完全就像只猫咪似的，现在的她比白子更像只猫。

雪道叹了一口气，坐在天音身边。

「你啊，距离文化祭时间已经不多，没时间让你再这么轻松了吧，你应该要多少……」

嘴巴上虽然这么说，但一看到天音那舒服的表情，雪道也渐渐觉得算了。

「一小时后开始做吧！」

不管怎么说，雪道还是很溺爱天音的。

然后，一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在一楼的厨房开始做饼干。

穿上围裙，将材料放在身后的餐桌上．两个人并肩站在流理台前。

「首先先做到昨天结束的部分，还记得吗？」雪道开口问。

「当然啦！」

天音哼哼哼，得意地挺起平胸，从餐桌上拿了蛋跟盆子就放在流理台上。

「呃呃，首先先打蛋，将蛋黄跟蛋白分开……」

尽管动作不太自然，但天音还是将蛋黄跟蛋白分开打在盆子里。

「然后，接下来是奶油跟砂糖呢！」

「喔喔，你都记得啊？」

天音把奶油给融了，加入砂糖眼蛋黄，用打蛋器搅拌均匀。雪道很佩服地看着她。

虽然还是不太自然，有时候也会有蛋糊跑到盆子外，但都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中。

「好，最后了。」

金色的眼睛认真盯着看，一脸紧张的天音伸手拿了面粉。

「使用筛子，将面粉过筛之后加进去，对吧？」

「没错，然后加进去之后，再搅拌一次。」

昨天因为面粉的关系搞得很惨，雪道也屏气凝神地看着天音的动作。

「没问题。」

在一旁看的雪道应该有话要说，但他还是把话吞了进去。

「好，搅好了。」

「那，这样面团就完成了。」

「啊？已经完成了吗？」

天音用指尖将飞到脸上的面团擦掉，金色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盆内。硬要说的话，只不过是将蛋黄、奶油、砂糖跟面粉搅拌在一起而已。

「嗯嗯，现在把这个面团倒在保鲜膜上，然后放进冰箱里冰，让它变硬，之后再切成适当的大小后用烤箱烤就完成了。」

「这挺简单的嘛。」

「这么简单的东西，昨天却造成超级严重的失败啊！」

「昨、昨天我还没进入状况嘛，都是因为你！」

「我又做了什么啊？」

「唔，那、那个……就是有很多原因嘛！」

不知道想起什么，天音满脸通红，指尖忸怩地不停搓揉着。

「呜哇，根本无法沟通嘛！」

雪道没辙地说道。天音闹脾气似地抬头瞪着他。

咳一声清喉咙后，雪道修正了轨道。

「嗯，算了，继续吧。」

「好。」

虽然还有一点闹脾气的感觉，但天音算是重新面对面团。

她把保鲜膜铺在流理台的砧板上，然后用刮杓把面团均匀地平铺在上面。

虽然有点微妙地凹凸不平，但天音还是勉强将面团都铺平了。

「大、大概是像这样子吧？」

「嗯嗯，应该没问题。那，放进冰箱里等一会儿吧？」

天音不安地询问。雪道点点头后，天音将面团放进了冰箱。

在冰箱里放十分钟左右后，再把面团拿出来放在砧板上。

「接下来，只要适当地切一切，放进烤箱里烤就好了。如果有模型会比较好……不过买那种不常用的东西也没意义啦！」

「只要把这个切一切……就好了吗？」

天音用力地握紧刀子，一直瞪着面团。

「首先先放轻松……『风鸣』那种刀你都可以轻易地挥来挥去了，一把菜刀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啦！」

「没办法嘛，我很怕这种比较细碎的工作耶！」

天音嘟起嘴巴碎碎念，但多少有放轻松一点了。

她紧张地眯起金色眼睛，用菜刀将面团切成四角形。

在一旁看着的雪道也很紧张，等到天音大致上都切好了，才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就像是看女儿第一次工作的父亲一样。

「切好了……嗯嗯，不过有点歪歪的耶？」

「手工做的多少就会这样。那，把这个放进预热一百八十度的烤箱里烤吧！」

天音在烤箱的烤盘里放上烤纸，然后将切好的饼干面团排上去，最后再轻轻地涂上蛋白，放进预热的烤箱里。

不知道是不是很在意完成作品，直到烤好之前，天音都一直盯着烤箱看。

然后，终于——

「饼干完成了！」

打开烤箱的同时，烤好的饼干香味——奶油跟砂糖烤过之后的甜美香味，在厨房里散开。

天音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一副兴奋到快要跳起来的表情，用指尖拿了一块饼干。

「喔、喂，很烫吧！」

「好烫！」

果不出所料，刚烤好的饼干非常地烫。天音只好把饼干在手里抛来抛去。

「一直到最后一部分，你都还是弄得手忙脚乱耶！」

雪道露出苦笑。天音以像是害羞又像是生气的表情瞪着雪道。

「囖、啰嗦。什么嘛，你这个笨蛋！啊，好烫！」

「唉，放回去烤箱里啦！」

「………………那是个盲点啦！」

天音听话地把饼干放回去烤箱里，等饼干冷却之后再拿出来。

「来，雪道张开嘴巴。」

天音用指尖捏着还有点余热的饼干递到雪道嘴边。

雪道来回看着眼前的饼干跟一脸兴奋看着他的天音。

「我可以吃吗？你做的饼干应该你第一个吃啊！」

「你可以吃啦！」

天音大叫之后，好像很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紧接着，她以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小音量喃喃说道：

「……我希望，做好之后能够让你第一个吃啊！」

「嗯，如果你不在意的话，那我就吃啰？」

「好，嘴巴张开。」

「嘴巴张开喔……这样很丢脸耶。」

天音纤细的指尖拿着饼干，送进了雪道的嘴巴里。只有一瞬问，天音的指尖碰到了雪道的嘴唇。噗通一声，天音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闭上眼睛，雪道品尝着天音的饼干。

有点粉粉的，可能是搅得不够均匀吧，还有些面糊没搅开。

雪道睁开眼睛，露出微笑。

「很好吃唷！」

「真的吗？」

「嗯嗯，真的啊。再来就是要技术纯熟啰，只要练习了之后，就能够更简单就做好啰。」

「嗯，嗯！我会努力的！」

天音的脸上，绽放出就像是吃雪道做的料理时所展现的开心笑容。那笑容，仿佛就像是向日葵一样。

好可爱的笑容。雪道很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天音的头。

「嗯嗯，加油吧。这样的话，你一定也可以做其他料理的。」

「……嗯。」

天音突然紧紧地抱住雪道，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雪道虽然没看到，不过天音的脸红通通的，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猫一样，很舒服的样子。

「…………再多摸我一下。」

「像这样吗？」

摸摸摸。雪道触摸着天音柔软地交缠在他指间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开心地眯起。天音随即闭上眼睛。

有雪道的味道。天音感受到雪道的心跳声，有一种好怀念的感觉。

「跟你在一起啊～」

「跟我在一起？」摸摸摸。

「就好像跟父亲大人在一起一样呢，好安心。」

「所以，再多摸我一下。」——我温柔的父亲大人，天音在心中呼喊着。

「我们是同学年耶！」

雪道苦笑着，但还是配合天音所望继续摸她的头。

过了一个周末，星期一，长月学园的午休。

天音跟瑛子在学生会办公室——雪道跟白子去买喝的东西，所以不在——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互相对望。

要向雪道告白——瑛子说过，听到这句话的天音逃离了现场。

瑛子一直没有再提起，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撩起了黑色长发。

天音从桌子底下的包包里，拿出了包装得很漂亮的饼干。

「对了，瑛子。这是饼干，我做好了，你吃吃看。」

天音双手捧着饼干，递给了瑛子。

瑛子看着天音递给她的饼干，眨了好几次眼睛后，又看向天音。

天音金色眼睛里浮现出的眼神很平稳。

「我可以打开吗？」

瑛子收下饼干问道。

确认了天音点头之后，瑛子打开了包装。里面是很多切成不规则四角形的饼干。虽然已经散热了，但还是留有些微的奶油香味。

瑛子黑色的眼睛眯起，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酥酥脆脆的，饼干在嘴里轻轻碎裂，顿时有一种温和的甜味扩散开来。

「很好吃。」

瑛子静静地说道。又拿了一个饼干放进嘴巴里。

老实说，只抱了两天的佛脚就可以做出这样还算不错。虽然很朴实没有什么装饰，但有一种熟悉的味道，简单来说，就是家庭式的风味。

「我啊，很喜欢瑛子喔！」

天音说道，她露出柔和的微笑。

就连同性的瑛子都会为之吸引，仿佛四月太阳般的笑容。

「……是吗？」

「我也喜欢雪道。」

瑛子皱起眉头。

「所以，如果你们幸福的话，我会很开心。」

天音露出柔和的微笑说道，然后，她向瑛子伸出右手。

「我会帮你加油的，我想，雪道一定也喜欢你的。」

「……谢谢你，天音。」

话说完，她握住天音伸出来的手。

跟天音一样，瑛子的脸上也浮现出柔和的微笑。

她们看着彼此的脸，微笑地慢慢放开手。

「对了，雪道好慢唷！」

「话说回来，的确是很慢呢！走到自动贩卖机应该没有那么远才对。」

「算了，反正等一下他就会回来了。对了，你不是去帮忙话剧社吗？状况如何？」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话说回来，你演什么角色啊？」

「……公主。」

「哇，超梦幻的……对了，那是去帮忙的人该演的角色吗？」

「是第一女配角……」瑛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帮忙的演第一女配角，感觉这出话剧大家没什么干劲耶？」

「比起演技，他们对舞台美术有兴趣的社员比较多，他们哭着来求我，没办法，我只好答应了。」

在两人闲聊之际，学生会的门打开了。

「让你们久等啦，我们买饮料来啰。」

「买回来了喵。」

「啊，欢迎回、来……」

一看到雪道他们两个人走进来，天音惊讶得目瞪口呆。

「你们、在做什么？」

瑛子静静地问道。

雪道肩膀上扛着白子。白子纤细的脚交缠在雪道的脖子上。

还要再说的话，白子那平平的，应该是说，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紧紧地压在雪道身上。她整个人牢牢地抓着雪道。

「……你们、在做什么？」

瑛子又再问了一次。那冰冻般的声音，黑色眼睛直盯着两人瞧，身后仿佛还可以看到激烈的怒火。

「不要问我。」

雪道很疲累地说道。

「都是因为天音喵周末独占雪道喵做饼干，所以喵才会很不满地叛乱啊喵。」

「等一下！没办法嘛，都是为了文化祭啊！」

天音不禁大叫地站起身。

「一直跟雪道撒娇黏来黏去，光看我都想要吐砂了喵。」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讽刺地说道。

「我才没有那么做呢！谁谁谁谁谁谁谁谁有跟雪道撒娇啊……」

跟雪道撒娇……不知道是不是自觉到有这么一回事，天音渐渐地气势变弱了。

「天音？」

瑛子的声音听起来好可怕。因害羞而忸怩的天音不禁别过头去。

「天音，之后我再请你说明。」

「唔……呃呃，那个……………好。」

毫不在意两人对话的雪道将买来的饮料放在桌子上。在坐上椅子前，他抬头看了白子一眼。

「喂，白子，你也差不多该下来了吧？」

「亲一下喵就下来喔喵。」

明明是在回答雪道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白子的视线却看向瑛子。

瑛子的黑色眼睛对上白子的虹膜异色双眼，激起了火花。

「……饶了我吧。」

不知道雪道的话有没有传到两人耳里，瑛子跟白子还是一样看着对方。

「把喵跟天音喵归为一类的话，喵会很困扰的喵。」

「……是吗？」

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但眼睛都没有笑意。

雪道不知道为什么，背上感受到了寒意。天音觉得很可怜地看着雪道，长马尾轻晃着，微微摇了摇头。

同一时间，跨越海洋伫立在遥远国家沙漠里的银色天使像——内部。

御堂姐妹走在仿佛中世纪城堡的黑暗走廊上。

换算[x]体的话，她们应该正好在连接到心脏的大动脉位置。叶流走在弯弯曲曲的通路上，白衣的衣摆轻晃着。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瑞佳穿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宛如幽鬼般无声地跟从着。

「哼，调查团终于全员到齐了吗？」

「是的，姐姐大人。」

一边走，叶流难得以抱怨的口吻说道。

瑞佳回答的声音还是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嗯，算了……对手是『原始式』，就让他们好好地打一场吧！」

「是的，姐姐大人。再追加一个报告。」

叶流停下脚步，只有头向后转看着瑞佳。

「『虚构式』碎片的『妖精』大量出现了。」

「『妖精』？浅暗白子……应该不是吧。『全自动交响乐团』还是坏掉的吗？」

「是的，姐姐大人。我想这是自然产生的。」

「那就先放着吧，那种事之后再说。还是说——」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

「那是你搞的鬼吗？伊皮米修斯。」

叶流的视线越过瑞佳，看向她身后的黑暗。

仿佛从黑暗的通路里浮现出来似的。

伊皮米修斯全身包裹着绷带，手上拿着拐杖，身穿燕尾服。

「也许是，也许也不是。」

被绷带包裹住的脸，只有一个缺口，露出歪斜的嘴巴。伊皮米修斯淡淡地笑了。

「但，如果这个问题是你的愿望，那我就回答你吧。」

「你就像是个影子一样呢，伊皮米修斯。跟你对话，就像是跟镜子里的御堂叶流对话一样，一点意义也没有。」

白衣衣摆一翻，叶流转身面向伊皮米修斯。瑞佳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也微微翻动，她无声地靠在墙边，像是把路让出来似的。

没有那么宽广的大动脉通路，叶流露出毒蛇般的笑容跟伊皮米修斯对峙。

伊皮米修斯以很夸张，像小丑一样的动作低下头。

「是的。这句话非常正确。或者，这正是身为『愿望式』的我——」

「啰嗦，闭嘴。」

叶流留下一句话。她从白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手掌大小的白色长方形，有着独特光泽的一个普通橡皮擦。

「否定公式○○三七七．消失现象——」

叶流的正面展开一个白色魔法阵，脚边掀起的逆转风吹动着她的短发，白衣有如翅膀一样地翻动。

「『神隐』。」

叶流肆意地挥动橡皮擦。

紧接着一瞬间，像是从看不见的断头台落下刀子一般，伊皮米修斯的头掉在了通路上。

但叶流却只是觉得很烦似地咂了咂舌。

「只要你还有愿望——」

掉落的头那绷带切口处的嘴巴歪曲微笑着。

「——就无法杀掉身为愿望的我。」

「……哼，浪费时间吗？」

叶流觉得很无趣地冷哼了一声，一副对伊皮米修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态度，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瑞佳理所当然地跟在她身后。最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们一消失，伊皮米修斯就捡起掉在地上的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

他就只做了这么一件事，然后头就若无其事地回复原状。

不，有别的声音响起。

「真是太惨了……现在是叫做『伊皮米修斯』吗？真烂的名字呢！」

听起来像是完全调好音律的乐器声音说道。

伊皮米修斯的视线投向黑暗的天花板。

声音的主人——一只『妖精』，浮在上头。

大量出现的妖精之一，看起来就跟白子以前操纵的妖精一样大约有三十公分高，是金发少女的模样，纤薄的翅膀闪亮亮地散发着光粒飘浮在空中。

但，妖精却没有说出谜样的戏言。她的眼睛跟之前的妖精不同，浮现出充满知性的光芒。

「真是令人怀念，我的老朋友啊——或者，以现象而言，我应该称呼你为『虚构式』呢？」

伊皮米修斯举着大礼帽的边缘，很夸张地鞠躬行礼。

妖精一副觉得很无趣的样子回答：

「是啊。这名字最适合我了。如同他是『等待者』，她是『终焉』一样，我也只是『虚构』而已啊！」

正如伊皮米修斯是『愿望式』，这妖精正是『虚构式』吗？

妖精——『虚构』露出跟少女的模样不协调的讽刺笑容。

「但正好啊，伊皮米修斯。我将能作为我眼睛的碎片洒到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就是找不到那重要的两个人，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是的，我的老朋友。你也是为了看『等待者』跟『终焉』的结局而出现的吧？」

「然后，如果我说我是来看你最初那个愿望的结果，你会笑我吗？」

「我的老朋友啊，身为『愿望式』的我，到底有什么愿望呢？」

「两千年前，在成为『愿望式』之前，你也是有愿望的。」

伊皮米修斯什么也没回答。

她或者是他，缩了缩小妖精的肩膀。

「算了，总而言之，重点是他们。我会暂时跟在你身边一会儿。」

话说完，妖精洒出光粒，飞舞降临在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

「是的——既然如此，在时间跟场所等条件凑齐之前，我的老朋友，你就跟另一半好好度过这无所事事的日子吧。」

「无所事事啊。呵呵呵，你可能不相信，但我至今还是把你跟『等待者』、『终焉』当成是朋友呢。」

「是的。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或者也可能不是如此。」

肩膀上的妖精捉弄着伊皮米修斯。

而伊皮米修斯的嘴巴露出深深的裂痕——愉快地笑了。

那群妖精们从黑暗的大动脉通路宛如虚幻一般地消失了。





第四卷 第二章 文化祭与她的告白，然后——

回过神来才发现，明天就是文化祭了。

文化祭的前一天大家都在准备，所以尽管已经夕阳西沉，学校里还是一堆学生热闹滚滚，看起来就像是白天一样嘈杂。由于周遭都被山林围绕，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抗议。

不过，也不可能待在学校里熬夜，所以再怎么吵闹，顶多也再两个小时左右吧。

雪道班上的——由导师暴虐地决定——女仆风角色扮演咖啡店，麻烦的部分已经大都准备好了。天音这一组已经烤出堆成小山的饼干，主要为男生的另一组人也布置好教室了。

终于到了现在——试穿角色扮演服装的重要时刻。

「……那时候，要是我出剪刀就好了。」

走在昏暗走廊上的雪道，一个人提着满是两公升装宝特瓶的超商塑胶袋。

他猜拳猜输，一个人到山脚下的便利商店去买东西回来。

喀、喀，走廊的另一头传来高跟鞋踩地的脚步声。

「嗯？」

雪道凝神注视脚步声的主人。

一瞬间，他还分不清楚是谁。

那个女生身后一袭黑色长发，脚上穿着银色的高跟鞋。

全身上下穿的是宛如公主装扮般的白色礼服，礼服有着蓬蓬的大裙子跟大开到胸前的衣襟，从独特的光泽看来，恐怕是舞台装吧。

「……瑛子？」

「……苇原？」

他们看着彼此之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哇。」

雪道惊叹一声，一副很稀奇的样子上下打量着瑛子的礼服。

瑛子则是很害羞的样子，双手抱胸转过身去。在昏暗的走廊上虽然有点看不清楚，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她脸红了。

「不要一直看我啦，我会不好意思的。」

「啊，嗯嗯，抱歉。呃，不过，挺适合你的喔。」

「……谢谢。」

瑛子看起来更害羞了，她别过头去。雪道一脸苦笑。

「那是明天话剧表演的衣服吗？」

「嗯。」瑛子点点头。

「看起来做得很不错呢！」

「话剧社里有很多想要担任舞台美术的人，所以小道具等等也都做得很好。」

「是喔，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演公主吧？」

「是啊，而且还有吻戏呢！」

「等一下，我现在马上去找他们，叫他们重改剧本。」

「开玩笑的。」

「…………什么嘛，开玩笑的喔？」

雪道本来认真地要往话剧社跑去，这时有点尴尬地别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瑛子一副很开心似地，呵呵呵地笑了。

「算了，怎么啦，练习结束了吗？」

「最后的完全彩排刚结束。接下来我要去学生会换衣服，然后回班上。」

「原来如此，那一起走吧。我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外面等你换好衣服。」

「这样你要绕路耶，可以吗？」

瑛子看着雪道手上装满东西的超商塑胶袋。

「我无所谓啊。就算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雪道轻轻地耸耸肩说道。

「是吗？既然如此——」

瑛子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牵起雪道的手。

「那一起去吧！」

她漾出楚楚可怜、令人陶醉的微笑。

那微笑，宛如一朵悄悄盛开的小花一样。

光是这么看着，雪道就觉得心里充满了温暖。

「嗯嗯，走吧。」

充满了温暖，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带点悲伤。

红色眼睛的男生，想起了一枚便宜的玻璃戒指。

雪道像是要蒙混什么过去似地握住瑛子的手，感受着她的热度。

正当雪道跟瑛子前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时候，教室里被微妙的热气所包围。

简而言之就是在看到角色扮演的女生们之后，男生们超兴奋的。

拿手机起来拍照的还算是客气了，有的家伙像猴子一样两手不停地拍打桌子，还有些人站在椅子上，把外套脱了拿起来甩，有人则把纸箱里布置教室的纸花拿出来洒，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拉炮来。

「呀喝，女仆耶！有女仆耶！」

「女仆！护士！还有旗袍啊啊啊啊啊啊，呀喝！」

「这里，请看这里！」

「活着真好啊，谢谢上帝！」

「妈妈咪呀！妈妈咪呀！」

「夏巴搭巴度！夏巴搭巴度！」

讲日文啊！

这些吵死人的叫声，加上像是鼓声之类种种的声音和喀嚓喀嚓的手机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让夜晚的教室变得很热闹。文化祭前一天晚上可以在学校里待这么晚，让大家都很兴奋。

精心打扮的少女们之中，有两个人特别醒目——猫耳帽本来就很有特色的白子，跟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地，带着优雅微笑的天音。

装可爱装得很彻底的微笑版的天音，穿着正统的女仆服。

头上戴着白色蕾丝，胸前穿的是雪白围裙，下半身是纯朴的长裙，要说是正统，换句话说就是朴素的女仆服。

但天音光是穿着，看起来就像是什么特别的衣服一样。

「大家看起来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呢！」

她轻声微笑，看着那些骚动的男生们。

她就像是在寻找着谁一样地看着，比如说，说不定就是那个出去买东西还没有回来的人。

「该说是很开心呢……还是根本就是笨蛋嘛！」

站在一旁穿着女仆服的女生顺着天音的话喃喃自语。她穿的女仆服是咖啡店常用的那种粉红色基调加上迷你裙。

顺带一提，工藤老师带来的角色扮演服装中，就属女仆服最多，其他则是各式各样都有——数量甚至有班上女生人数的三倍之多。

很明显地，身为一个教育者，她所著眼的地方不太一样。

此外，工藤老师不在这里，是因为她正在校长室里被训话。

「的确是有点骚动，因为是难得的庆典嘛！」

天音还是很优雅地应对着。

穿着粉红色女仆服的女生苦笑。

「天川同学，你的心胸真宽广耶！做饼干的手艺也很好呢！」

临时抱佛脚学的那件事，就当作是秘密了。

「相较之下，男生们真的都是些笨蛋呢！」另一个穿着女仆服的女生说道。

「只不过是角色扮演就这么开心啊？」

「简直就像是回到远古的猴子一样。」

扮演护士、巫女的女生们，也都发表了同意的言论。

但话里听起来虽然觉得很无奈，她们的表情可是露出了非常满意的态度。

在特别教室大楼里学生会办公室前的走廊上，雪道看着那些在文化祭前日还忙着准备的教室灯光。与很暗的特别教室大楼相较之下，夜里的一般教室大楼显得特别明亮。

特别教室大楼主要是展出社团的展览，跟一般教室大楼相比，有很多危险或贵重物品，因此文化祭的前一天晚上禁止准备工作。

虽然这不是绝对的理由，但雪道总觉得两栋大楼看起来似乎离得很远。

这里没有对面那些人声鼎沸或明亮的灯光，有的只是宛如墓地般的宁静。

「看得到什么吗？」

换好衣服后，瑛子悄悄地站到雪道身旁。

夜空很暗，只有微微的星月之光，另一边的光亮传不到这里来，因此两个人的身后连影子都没有。

「……没有，没看到什么。」

雪道看着另一边说着。

「是吗？」

没特别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看着远远的灯光好一会儿。

只属于两人独处的时间静静流逝，身旁只剩下寂静与夜。

好像暂时又回到了遇见天音之前。

那时候，他们总是两个人在一起。

雪道突然看向瑛子的侧脸。

仿佛要融入夜空中的黑色长发、修长的黑色眼睛、白皙的脸颊以及红色的嘴唇。

瑛子注意到他的视线，以眼角余光看着雪道。

「怎么了？」

「……没什么。」

雪道又突然看回窗子另一边的灯光。

「苇原，你很奇怪呢！」

瑛子觉得很有趣似的，微微牵动红色嘴角，呵呵呵笑着。

雪道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用指尖搔了搔自己的脸颊。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嗯。」

瑛子点点头。雪道拿起脚边装有刚买的那些东西的超商塑胶袋。

雪道转身往前走。

「等一下。」

瑛子轻轻地抓住了雪道的衣袖。

雪道转头。

瑛子的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她看起来脸部有点僵硬。

「明天的文化祭，我要负责话剧跟学生会的工作，所以没什么自由时间。」

「没办法啊，虽然我也想跟你一起逛，不过真的很可惜。」

瑛子点点头，然后就低下了头。

「所以……」

瑛子静静地深呼吸，然后下定决心似地抬起头。

她那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看，雪道也看着她，两人互相凝望着。

黑暗的走廊上，仿佛时间停止了般安静，等着瑛子说出下一句话。

「所以，我想要跟你一起度过后夜祭的时间。」

只要天空有多一点点光芒，或只要这里再亮一点点的话，也许雪道就会发现瑛子的眼神多么地坚决。也许，他就会发现瑛子的脸颊泛红；又或者，他就会注意到瑛子的身体室微微颤抖。

她要在后夜祭时告白。

没错。瑛子跟天音说过的话，现在在她自己的脑海里不停地重复。

完全没发现瑛子的真正心意，雪道只露出温柔的微笑说道：

「知道了，那就一起吧！」

他大概完全不明白事情有多重要。

因为一直在一起，瑛子也明白这一点。

「谢谢。」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瑛子露出了有点寂寞的表情。

教室里一开始只有男生在兴奋，不知不觉中，连女生也变得很兴奋。

「主人，欢迎回来……呜哇，好丢脸唷！」

有的人扮演女仆。

「恶灵退散！开玩笑的啦！」

巫女拿着小道具的御币摆出姿势。

「啊……呃呃，我也要吗？」

打扮成女仆的天音显得很困扰。

顺带一提的是，最兴奋的就是白子了。

「耶！喵！」

她穿着鲜红的旗袍站在椅子上，头上猫耳帽的耳朵不停地晃动，形成大大的胜利V字。

少女感觉的白子，加上可以清楚表现出身体曲线的鲜红旗袍，酝酿出不平衡的魅力。触感良好的旗袍开衩到大腿，每当白子纤细漂亮的腿一动的时候，就可以约略窥探二一。

白子周遭聚集了一票男生举着手鼓噪。

简直就是白子的舞台，如果有麦克风的话，她应该会马上唱歌吧。

「一号，浅暗白子，为了振兴景气而唱喵！」

订正，没有麦克风她也照唱。

重点是，目的很奇怪吧。

「白子！白子！白子！」

现场响起呼唤白子的欢呼声。

白子将麦克笔当成是麦克风，两手握着拿到嘴边。

「踩到猫咪了，踩到猫咪了！」

她真的开始唱起来了。

猫耳帽上的耳朵动啊动的，她的头左右摇晃，穿着旗袍在唱歌……看起来真有点奇怪呢。

不，最重要的是选曲很奇怪吧，这是在开玩笑吗？

应该是说，谁来阻止她啊!?

「看起来还真热闹呢……这到底是什么情形啊？」

雪道看着教室的窗户零星地开着，他手提装满了东西的超商塑胶袋，身旁站着换好制服的瑛子。

突然，白子停止了唱歌。跟着她疯闹了的那些学生也都停下动作，教室里一片寂静。

雪道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就像是他泼了大家一盆冷水一样，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教室里的样子。

为了明天的文化祭，教室里用纸花装饰着，大家把几张桌子并在一起，排成几个大桌子，其中一张大桌子上，正站着穿着旗袍的白子。

其他女生也都换好了角色扮演的衣服，微妙地露出没辙的表情。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穿着女仆服的天音。

「……啊。」

一看到雪道，天音一瞬间变回私底下的天音。没有人注意到，她只有那一瞬间露出像是看到好久没回家的父亲，因此很快乐的女儿一样的表情。

就连本人也没注意到。

「雪道喵！」

突然，白子大叫，打破了沉默。

同时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觉得之前好像也有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啊！」

白子猫耳帽上的耳朵不停动啊动的，白发摇曳，穿着鲜红旗袍的她在教室里跳来跳去。

雪道放下超商塑胶袋，伸出两手想要接住白子。

伸出的双手接住白子小小的身体，雪道紧紧地抱住白子，用自己的怀抱压抑住她的兴奋，让她冷静下来。

「好晚回来唷喵，等好久了喵。」

一把抱住雪道的白子在雪道怀里撒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还磨蹭着脸颊。

「好好好，我很感谢你这么开心，不过我的心脏不太好，别再跳了啦！」

「好的，喵。」

白子抬起头，露出率直的笑容看着雪道。

然后，她就维持这样的笑容瞄了身旁站着的瑛子一眼。

「嘿嘿，喵。」

完全显示出扭曲本性的胜利笑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瑛子的背后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虹膜异色的眼睛跟黑色眼睛互瞪。

一触即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而且膨胀成几乎要马上爆发一样。

但因为没有预想到的第三势力出现而沉静下来。

碰—有东西丢向雪道。那是装饰教室剩下的纸花。

刚刚才很兴奋的其中一名男生，突如其来毫无理由地将纸花丢向雪道。

然后，很自然地，其他男生也跟着丢。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大家要丢我花哩？这是欢迎还是攻击，我完全搞不懂啊！」

雪道感到很困惑，他自然地躲到瑛子身后寻求庇护，单手扶着白子。白子很俐落地将快要击中她的纸花打下。

瑛子跟白子，左右逢源——因为表现出这样的感觉吗？男生们又再度爆发。

「敌人！你是敌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你这种家伙，就是有你这种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切腹去死吧！」

「圣战！现在这瞬间就是圣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接二连三的纸花飞来。

「等一下、等一下！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这一句话，雪道根本没有注意到根本是在火上加油。

五分钟后，看不下去的女生从角落开始一个个往男生的头敲下去，等男生都恢复正常后，文化祭前一夜的特别竞技『丢苇原雪道纸花大会（命名：白子）』才结束。

「……我好惨唷！」

雪道喃喃说道。刚刚丢他花的男生纷纷经过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抱歉啊，苇原，去死吧！」

「对啊，苇原。大家只不过是文化祭前一天有点太兴奋、暴走罢了，去死吧！」

「总而言之，苇原去死吧！」

大家真的有恢复正常吗？

「好好好，男生们到此结束啦。都已经准备完成，也差不多到该解散的时间了，要不然老师会生气唷！」

「不要、不要，这是赌上我们所有男生的尊严——」

女生开口阻止，但男生还是不肯罢休。

紧接着，天音开口说道：

「很遗憾呢，我本来打算接下来跟大家一起干杯的说。」

「没问题啊！既然天川同学都这么说了的话！」

男生们马上爽快地答应。

装可爱的天音真可怕。

天音悄悄地向雪道眨了眨眼睛。

被帮忙当然要率直地道谢，因此雪道稍微点了点头。

但知道天音真面目的他，尽管刚刚才被班上同学那么残酷地对待，这时还是觉得大家很可怜。

穿着女仆装的天音站在教室中央，班上同学围在她的身边。

大家的手里都拿着装有果汁的纸杯。

天音轻轻地举起纸杯，像是暗号一样。

她金色的眼睛看向教室四周。

跟雪道、瑛子、白子的目光相接。

微微露出笑容之后，天音说道：

「那么，就让我们祈求明天文化祭活动成功——」

「干杯！」

男生女生全员一起，将空了的纸杯抛向空中。

就这样，文化祭前一天的夜晚结束了。

第二天，文化祭开始。

雪道的班上要简单以一句话来说的话，就是盛况空前。

才开始营业不到一个小时，店外就已经排出一条人龙了。

「非常抱歉，目前店内客满，请再稍等一下。」

在出入口对来消费的客人说明，并且整理排队人潮的，​​是做服务生打扮的雪道。顺带一提，他只有把制服上衣换成黑色、加上蝴蝶结而已。导师工藤老师的意见是——『我对男生的衣服没兴趣』。

「……为什么那种人会成为老师呢？」

雪道困惑地喃喃自语。话说回来，这位导师正在店里随意地拿着相机四处拍照。虽然她还是一如往常地叼着没有点火的香烟，但跟平常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闪亮亮的，就像是看着喇叭想买的少年一样。

说什么毕业纪念册的时候要用，绝对是她个人的兴趣罢了吧？

雪道觉得很烦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眼前的人龙。

没什么好奇怪的，眼前的客人几乎都是男生，尽管在教室外大排长龙，但却没有人想要离开。

理由很简单，因为从窗外可以看到教室里——那些角色扮演女服务生的女生们。

真是太好理解了，超可悲的，这大概就是男生的本性吧。

话是这么说，但雪道看着这些专注看着教室里的男生们，还是觉得很空虚。

「谢谢您的光临！」

结完帐，送走了三位客人之后，雪道又带领着接下来的客人进到教室里。

女服务生的其中一人（护士打扮）小跑步过来迎接客人，露出有点不自然的营业用笑容。

「欢迎光临。让我来帮您带位。」

只不过是进到店里而已，就露出了超幸福表情的客人，马上被带到位子上。

又有几个客人离开，雪道带新的客人进坐，然报有女服务生来迎接。这次的女服务生——

「欢迎光临，那么，由我来为您带位唷！」

是超会装可爱，而且装得还很像，正统女仆打扮的天音。

每每看到穿着女仆服装可爱的天音，雪道就觉得好像看到用两只脚走路的猫一样，都会露出很微妙的表情，但大部分的男生眼睛都变成爱心形状，骨头都快酥了。

这次也不例外，雪道受不了地偷偷叹了一口气。

「……真可怜。」

知道天音本性的雪道只能这么喃喃自语。

天音一瞬间瞄了雪道一眼，雪道吓了一跳，但天音应该没有听到他的喃喃自语才是。

适合我吗？

金色眼睛传来了这样的讯息。

雪道轻轻点头。

天音很满足，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带客人到座位上。

「这个是菜单，决定好了之后请再叫我喔！」

天音用手指着桌上的菜单。

看着女仆打扮的天音都快要看傻了的客人，看向桌上的菜单。

「呃呃……这个手工饼干是？」

「是，这是我们用心烤出来的饼干唷！非常好吃，如果有兴趣的话，请一定要点喔！」

天音的脸上露出既完美又灿烂的营业用笑容。

「啊？也就是说，这个，天川同学也有烤吗？」

「是的，当然啰！虽然不是很拿手，但我很努力地烤了呢！」

天音害羞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一片寂静。

其他的客人也在注​​意天音——应该是说，在注意她的发言内容。

「我、我、我也要点手工饼干！」

自从天音回答了发问的客人之后，其他的客人也接二连三地开口：

「这，这里也要点三人份！」

「那我们这桌要点五人份！」

「麻烦你，我们要七人份！」

客人接连举手点菜。

「不要瞧不起我啊！我要十人份！不，全部都拿来吧！」

「你本来就不是客人，是导师吧！」

连工藤老师都开口了，雪道不禁开口吐槽。

「呃呃……那，麻烦大家照顺序点菜唷！」

想要让现场冷静下来的天音，露​​出有点困扰的表情说道。

这样困扰的天音也充满了魅力，客人、就连工藤老师也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饼干还有很多，请不要急啊。」

等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天音露出了微笑。

「好，知道了。」

客人跟工藤老师同声回答。看着他们，雪道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学园，没问题吗……」

看起来好像很有问题的样子啊！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雪道轮值结束，到了自由时间。

天音还在店里忙，没办法跟她搭话。雪道前往设在特别教室大楼里当成休息室的某间教室，归还黑上衣跟蝴蝶结。

一打开门。

「喵喵喵，等好久了喵。雪道喵。」

已经换好旗袍的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

猫耳帽上的耳朵不停抖动，笑得贼贼的。

雪道把蝴蝶结拿了下来，进到教室里，黑色的上衣也脱掉放在桌子上。

「是喔，接下来换你了吗？」

「呜喵？喵是下午才有轮班唷喵！」

白子不解地歪着头。话说回来，距离下午还有两个小时左右。

「那你为什么换上旗袍了呢？还真是带劲耶！」

话说着，雪道披上了制服外套。

「嗯，就说是在等你了喵。」

「……为什么？」

雪道睁大眼睛，不解地歪着头。

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露出像是在看本世纪最大的笨蛋一样的眼神，很夸张地耸耸肩。

「雪道喵，老实说喵，你是不是很微妙地没有在听喵讲话呢喵？」

「……抱歉。」

「唔。」

白子闹脾气似地嘟起嘴巴，鼓着一张脸。坐在桌子上的她，两条腿晃啊晃啊。

「喵特别要等这个时机的理由，除了想要跟你一起逛文化祭活动以外，当然就没别的丫喵！瑛子喵去演话剧，天音喵在店里，这个没有人打扰的超棒状况，喵怎么可能错过呢喵！」

雪道虽然心想，为什么天音跟瑛子算是打扰呢？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

「可是，我等一下要去看瑛子的话剧表演耶？」

「你没在听喵讲话，肯定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啦喵！踢你唷喵？喵会以不输给天音喵的气势踢你唷喵！神应该也会原谅喵的吧喵。」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子露出猫咪威吓人的样子，嘴角扬起，虹膜异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雪道不禁往后退。

「等一下、等一下，冷静点！知道了，一起去吧！一起看完瑛子的舞台之后，我会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白子的威吓瞬间停住。

「真的吗喵？」

「真的啦！」

「那就原谅你喵。」

白子一下子变得很开心。

就像是小猫咪一样的笑容，让雪道看了也跟着微笑。

「既然这么决定了的话，那就马上走吧喵。」

白子从桌子上跳下来，飞扑进雪道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雪道的手上感受到微微的胸部触感，白子的肌肤有肥皂的香味。

属于『领域』、使用『式』的人，同时以前也是雪道所饲养的猫。对雪道而言，白子就像是盛开的蒲公英。

蒲公英楚楚可怜，但却是生命力很强韧的花。

「怎么了喵？赶快走吧喵。」

白子抬头看着往下看的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嗯，啊啊，不好意思…………」

「真是的，你整个人都在发呆，反正一定是在想瑛子喵的事情吧喵。」

白子闹脾气似地嘟起嘴巴。

「不，我是在想你的事情。」

「唔，唔喵……这么直接的话，会让人不好意思的喵。」

猫耳帽的耳朵动了一下，红着脸的白子低下头，走在前面不停地拉着雪道的手。

「赶快走了喵……都是因为你突然冒出那么害羞的台词，才让人很困扰啦喵！」

低着头的她，脸上露出微笑。话听起来虽然有点闹脾气，但看起来却很开心的样子。

「害羞？唔，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耶！」

雪道看着牵着他手的白子那小小的背影说道。

白子也很可爱，跟天音还有瑛子的感觉不同，而且给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

雪道为了看瑛子的舞台，跟白子一起去了体育馆。体育馆里排了很多折叠椅，舞台的幕是落下的。两个人坐在前面数来第三排中间等待演出开始。

距离开演还有一点时间，雪道在看刚刚在外面拿的节目表。话剧之后还有乐团演奏，看起来是很认真的同学设计的活动。

「瑛子喵是演公主的角色喵？」

坐在旁边椅子的白子隔着节目表探头过来看。

她把下巴放在雪道的肩膀上，甜腻地黏在一起。

「好像是呢。详细情形我不知道……白子，不要这么黏啦！」

「你会害羞吗喵？」

虹膜异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白子露出像小恶魔一般的笑容说道。

雪道害羞地别过头去。

「才不是那样的呢！」

「嗯，害羞吗喵？害羞吗喵？」

白子非常兴奋地缠住雪道的脖子，又贴得更紧。

透过旗袍的质料，雪道可以感受到白子的体温跟心跳声，以及混杂着肥皂香味、白子身上的味道。

「雪道喵真可爱啊喵。」

白子的话在他耳边响起，让雪道的背后一震。

可能是因为心里想到奇怪的事情，雪道的心跳声变得很快。

「……冷静点、冷静点。这是个陷阱，没错，这一定是陷阱。因为，难道不是吗？这种发展之后，我就会被天川踢或瑛子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差，不是都是这样的吗——我要冷静下来，要冷静！我是冷静的人！」

冷静。

「……雪道喵真是辛苦啊喵。」

白子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雪道有点可怜，她身体往后退了一点，叹了一口气。

「呼……算了，毕竟是三个女生加上我一个男生嘛！而且跟天音、瑛子还有白子，不是感情都很好吗？我们又不是情侣。是我担心东担心西——」

「去死吧，给你一拳！」

「噗啊喔！」

白子突然给了雪道一拳。

「你、你在做什么啊？」

「嗯，因为你的话听起来根​​本就不了解状况，让人听了很生气。所以喵不禁反射性地给了你一记正义之拳喵。」

白子认真地说道。

「什么叫做不了解状况啊……呃呃，没事、没事。」

发现到自子的眼睛没带任何笑意，雪道头上冒出冷汗，闭起嘴巴。

「真的是喔—真的是喔～雪道喵实在是太迟钝还是太没用啊，世道没那么好混，总有一天你会被刺死的啦喵！」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吧！我不迟钝，也不是没用的人。」

不，绝对就是迟钝又没用。

「算了……瑛子的舞台快要开始了，我们就安静地等吧。」

「了解喵——算了，你本来一定想说瑛子喵要上台表演前一定会很紧张，所以要去跟她加油打气吧？至少阻止了你这个行动，那就好了。

「原来你在想这种事情啊？」

「喵喵喵。」

雪道跟白子玩闹的时候，体育馆里已经众集了要来看话剧的学生，还有校外人士跟家长们，大约有八成的座位都满了。

体育馆窗户的窗帘都已经拉下​​，门关上，观众席的灯光也暗了。

终于，旁白开始讲述故事内容，舞台上的幕拉开，话剧开始了。

这是一个以中世纪为舞台的骑士与公主的爱情故事。

瑛子的角色是女主角的情敌，另一个国家的公​​主。

黑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背上，白色礼服的胸前有很大的开襟，她还穿着跟很高的银色高跟鞋。

在舞台上灯光的照射下，白色礼服宛如装点了宝石般地闪闪发亮，圆圆大大的蓬蓬裙随着瑛子的动作而裙摆飘动。

仿佛就像是真正的公主站在眼前似的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雪道跟白子都闭上嘴巴，仔细地看着舞台。

第一女配角，就如之前瑛子对天音说过的一样，她在舞台上除了偶尔去换衣服之外，出现的频率很高。

有时候头上戴着皇冠，有时候是跟随从一起，然后有时候腰际又带着剑，有时候一个人站在舞台上。

所有的灯光打在她一个人身上，其他的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之中。

瑛子站在舞台中央，看着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戴着白色长手套的手拔起了剑。

铿——拔剑的声音在安静的观众席上听来特别清楚。

假的宝剑在灯光的反射下闪闪发亮。

白色礼服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映照出瑛子的身影。

这种闪耀的美丽，正是因为黑暗而动人。

「甜言蜜语我已经听腻了——」

她的声音凛然响起。

「话语中的真实，就如同沉到水底的一粒金砂。」

群摆如微风般摆荡着，瑛子在舞台上划出了一道道弧线。

像是在跳舞似的，宝剑前端画出光的轨迹。

「我想要在话语之中闪耀的东西。」

慢舞的瑛子突然像是一阵风似地俐落翻身。

但没有人知道那是剧本上没有的动作。

「如果陷于永劫无法闪耀的话——爱啊，就请刺穿拿着剑的我的胸膛吧！」

带着鬼气逼人的冷漠热情，瑛子将宝剑指向观众席。

坐在观众席上的雪道，有种剑好像刺进了自己的脖子一样的错觉，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无视于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距离，异国公主的黑色眼睛像是一直看着他似的。

或许，正是如此。

雪道也看着舞台上的瑛子。

坐在身旁的白子看着雪道的侧脸。

雪道没注意到白子的视线，像是忘了时间般地看着瑛子。

白子紧紧地咬着牙齿。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啊……长月瑛子。」

换了讲话的口气，白子以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诅咒着。

虹膜异色的眼睛往上吊，白子瞪着舞台上的瑛子。猫耳帽下也散发着怒气般，她的猫耳朵尖挺着。

舞台上，瑛子被突然出现的一群士兵给带走了。

直到话剧结束，幕拉下的那一瞬间，雪道都很热衷地看着舞台。

白子则一直看着注视舞台的雪道。

就算，雪道没有发现她的眼神。

布幕降下，雪道热情地鼓掌之时，白子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喵的肚子饿了，去吃点东西吧喵！」

「啊？呃呃，好是好，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跟瑛子打声招呼——」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浮现出令人背后产生寒意的危险光芒。

雪道不禁沉默。

「别管那么多了，走吧喵。」

实在难以想像小小的身躯会有那么大的力量，雪道勉强地站起身，就这​​样被白子拖着走。

「等、等、等一下啦！我的小腿从刚刚就一直撞到椅子耶！」

「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喵！」

「为什么要讲那种好像被追杀一样的话啊！」

白子无视于雪道的抗议冲出了体育馆，直到她一脚将门踢上后，这才停下了脚步。

一转身，不知道为什么，白子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好，那么，雪道喵想吃什么呢喵？」

「……你想吃的都可以啊！」

雪道摸着刚刚被白子拖着走，一直撞到椅子的小腿，忍着痛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啪，白子的脸亮了起来。

看着那宛如小猫一样的可爱脸孔，雪道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他不好的预感果然中了。

食欲魔人白子降临。

一到了摊贩并排陈列的操场，白子就牵着雪道的手，从角落开始制霸。

「麻烦来章鱼烧十人份喵！」

「十人份？你是多会吃啊？」

「付钱请找这边的雪道喵！」

「什么啊，太可怕了吧！」

「喵还要继续吃下去唷喵！这边的大阪烧也麻烦来个五人份喵！」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章鱼烧要我拿吗？啊？那里的大阪烧也是？而且真的要我付钱啊？这是在欺负赤贫的苦学生吗？」

「有四成左右的原因是在欺小​​啊喵！嘿嘿，真麻烦耶喵，那个烤花枝跟串烧、还有烧面，合计来个八人份吧喵！」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会破产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道惨痛的叫声回荡在操场上。

但不仅如此——

「突然打扰很抱歉，我们是长月学园放送社！」

一个陌生的女生突然手拿麦克风，出现在两人面前。

及肩的羽毛剪，脸上露出怪异的爽朗笑容的她——好像是放送社社员——麦克风凑到雪道面前。

顺带一提的是，她的身后有个拿着摄影机的男生在摄影。

「……有放送社这种社团啊？」

雪道抱着像一堆小山般的食物被推挤着，有点怕怕地小声说道。

「哇喔！连学园里的学生也这么对我们，虽然我有点想哭，但充满着杂草魂的放送社是不会认输的。现在我们要请你协助我们这单元『享受文化祭』将感情好的情侣真面目一一摊在阳光下，嫉妒的火焰燃烧吧！『接受采访』」

「谁要帮你们啊，这么不吉利的单元名称！燃烧热情偏了方向也得有个底限吧！而且，我们又不是情侣！」

「喔，男生说你们不是情侣唷，这是为了掩饰害羞的心情吗？那我们请女生来回答，这边这位戴着猫耳帽的可爱女生，其实你们是甜蜜蜜的情侣吧？」

「喂，听我说话啊！」

「正是甜蜜蜜的情侣喵！」

面对麦克风的白子，爽快地回答。

「啊啊啊啊啊！等、等一下！」

根本没有人要听雪道的呐喊。

「果然只是单纯的掩饰害羞吗？说得也是。就算再表现出如何驽钝的样子，但有张生来就是要搭讪女性的天生爱情骗子脸呢！」

「呜喵，说得没错，真是令人困扰呢喵！不过，也有优点唷喵。」

「炫耀啊！马上就出现了炫耀啊！露出笑容在一旁听的我，其实是心如刀割啊！诅咒世界上的情侣们吧！」

「不要一脸笑容讲出这种乱七八糟的台词啦！啊啊，真是的，走吧，白子。不要再跟这种人纠缠下去了！」

「好的唷。那，先走啰喵。」

「啊啊，请等一下。访问还没有结束啊，最起码让我们拍张照——」

「绝对．不．要！」

雪道双手抱着食物，快步地从放送社社员面前逃走。

白子轻轻地向放送社的人挥挥手，笑得贼贼地跟在雪道身后。

总而言之，得想个办法解决这双手上的食物，雪道找寻着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但老是找不到，最后终于找到了一般教室大楼跟特别教室大楼中间的中庭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制长椅。

「啊啊……好重喔。」

在长椅上坐下后，雪道把食物放好。

「喵喵喵，辛苦了喵。」

白子隔着食物也在长椅上坐下，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打开包装，开始吃起了还在冒烟的小吃。

看着白子吃到两边脸颊都鼓鼓的塞满了食物的模样，雪道一边觉得惊讶，一边又觉得她很可爱，因而露出了苦笑。

他靠在长椅的椅背上，仰天叹了一口气。

万里晴空只有一点点风吹在脸颊上，很舒服。

「真的超辛苦的呢。还被当成是情侣……饶了我吧！」

「你不喜欢吗？主人。」

白子的语气变了。

雪道不禁看着白子的脸。

白子一边将烤花枝送进嘴巴里，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雪道。

平时那幼稚的举动已经完全消失，眼前的人是真正的白子。

「……猫吃了花枝的话，好像就会吓一跳的样子耶！」

这掩饰的话也说得太差了。

「我觉得这只是猫会做的事情而已啊！」

像肉食兽一样的白子张大嘴巴，将整串花枝咬下。

吞下花枝、吐出竹签，她笑得有点贼。

「真抱歉呢。不过我并不特别讨厌，只是不太清楚而已。所谓那些恋爱之类的，就算被这么说我也没有任何真实感。」

雪道露出苦笑，叹了一口气。

「是啊，面对人偶的对象，一样也是感到很困惑呢！」

呵呵呵，白子笑了。

雪道想起了玻璃戒指，也想起了沉睡在自己体内那个红眼睛的男人。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白子的脸就在他面前。

「……什么事？」

「就算你不理解爱，我也还是一样爱着你唷——我的主人。」

虹膜异色的双眼微微眯起，露出混杂着悲伤的笑容。

白子将她的嘴唇凑近。

「——！」

雪道睁开眼睛。

白子嘴唇温柔的触感，还有跟眼前画面不搭轧的酱汁味道。

雪道理解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感到一头混乱地用力眨着眼睛。

他想逃，但白子用手圈住他的脖子，让他逃不了。

大约经过了三十秒左右，白子才放开了他。

「呵呵呵。」

她露出跟稚嫩脸庞不协调的妖艳笑容。白子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满脸通红的雪道发出呻吟声。

「真的，饶了我吧……在各个层面来说，这都对我的心脏很不好耶！」

「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天川天音或长月瑛子喔！」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天川跟瑛子呢？」

「都是因为她说了那种话，我才会这么做的。」

「……我听不懂耶？」

雪道不解地歪着头，白子耸耸肩。

「算了，我不在意——重要的是！」

白子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

「我本来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讲，不过还是先说吧。觊觎主人的『领域』已经开始行动，请把这次的文化祭当成是最后的休息。」

「是吗？」

「主人还真是意外地冷静呢！」

「嗯，因为我本来就觉得有一天会这样，所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不愧是我的主人。以我来说，本来是想要让主人有心理准备所以才说的，现在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

虹膜异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雪道。

白子心想，要是雪道知道文化祭结束后，打倒了『调查团』。天音就会为了追『虚构式』而离开这里，到底他会怎么想呢？天音应该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吧。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雪道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脸颊，白子轻轻地摇摇头。结果，她还是没办法对雪道说出天音要离开的事情。

「没事，主人。」

白子静静地站起身，背对着雪道往前走。

「……白子？」

被这么一叫，她转过头来。

「喵要回去班上当女服务生了喵。」

白子露出向日葵般的纯真笑容说道。

猫耳帽上的耳朵轻晃着，她开玩笑似地敬了个礼。

「所以，喵要先走啰喵。」

「啊，嗯嗯。」

留下目瞪口呆的雪道，白子很快地跑走了。

雪道没有看到跑掉的白子脸颊泛红……果然，白子也觉得有点害羞呢！

「……真是奇怪的家伙。」

雪道瞄了一眼身旁留下的小吃说道。

还剩很多。

他一把拿起白子吃到一半的烤花枝咬下去。

还挺好吃的。如果两个人一起吃的话，应该会觉得更好吃吧。

结果，他把吃不完的东西打包，拎着在校园里晃。

要找个地方好好地坐下来吃呢，还是碰到认识的人就塞给他呢？雪道在还没有决定的情况之下，走进了充满学生跟校外人士的拥挤走廊。

干脆回到自己班上好了，他也有这么想，可是现在跟白子碰面的话，挺尴尬的呢……

他不禁想起嘴唇上柔软的感触，还有白子的香味。

「……真是的。」

为了掩饰害羞的感觉，雪道不禁蒙住脸叹了一口气。

「苇原？」

突然听到瑛子的声音，雪道转过头来。

瑛子就在雪道身后距离不远的地方。她身上穿着在舞台上看到的白色礼服，外面还披着外套，脚上穿着银色的鞋子，手臂上戴着有『学生会』字样的臂章。

第二场的公演在下午，所以她才会穿着这样不相称的衣服。

瑛子穿过人群，走到雪道身边。

「瑛、瑛子……啊啊，对了，嗯，话剧很棒唷！」

「谢谢。苇原，真的很棒吗？」

「特别是公主最棒了。」

雪道耸耸肩说道。

饰演公主的瑛子露出浅浅微笑。

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感到丢脸，雪道又耸了耸肩。

「你在到处逛吗？」

「嗯嗯，目前是以学生会的工作身分在四处巡视，对了，那是什么？」

瑛子以黑色眼睛看着雪道拎着的东西。

「就是章鱼烧、大阪烧等等的小吃。我吃不完，不介意的话，你要不要一起吃呢？」

雪道把手上的东西提高到视线的高度。

「可以吗？」

「反正只有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为什么要买那么多？」

「啊，就是白子随便乱买的啊！」

话刚说出口的瞬间，瑛子的黑色眼睛就眯起来了。

雪道马上就发现自己踩到了地雷——没有理由——他就是知道。

糟了！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

「来了、来了，我们又来打扰啦！我们是长月学园的放送社！」

刚刚才碰到的放送社又出现了。

及肩的羽毛剪，脸上露出怪异的爽朗笑容，手上还拿着麦克风，绝对就是刚刚的那个放送社社员。

雪道反射性地想逃，但却被放送社社员抓住衣领。

「大家已经对我们很熟了，我们这单元就是『享受文化祭，将感情好的情侣真面目一一摊在阳光下．嫉妒的火焰燃烧吧！』。谢谢你刚刚跟戴着猫耳帽的可爱女朋友一起接受我们的访问。」

「我才没有接受访问呢！还有，放开我！」

雪道挣扎地说道。放送社的女社员比外表看起来还要有力气，让他根本逃不掉。

一开始目瞪口呆的瑛子，像是终于理解了放送社社员的发言，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

顺道一提的是，负责摄影的男生都把这一切用摄影机拍了下来。

「好，我们就是对爱与正义及幸福的恋人充满嫉妒的放送社！」

「前书也太长了吧！报导要中立，这种精神到哪里去了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刚刚还是戴着猫耳帽的女朋友，接着又跟黑发的冷艳美女——而且，还是刚刚在体育馆的话剧扮演公主的人——走在一起？这莫非就是所谓劈腿决定性的瞬间，还是这个女朋友才是你的真命天女呢？老实说，这是我进放送社以来最兴奋的一次报导呢！」

「你太差劲了！绝对是最差劲的！下地狱去吧！」

放送社社员完全无视于雪道的大叫，将麦克风递给瑛子。

「好像有风声很吵的样子呢，但我们别在意，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风的声音？那才是我想说的吧！喂，不要无视于我的存在！最起码把手放开啊！」

雪道完全被无视，而且还逃不掉，真的是很惨。

不过，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白子——那个戴猫耳帽的女生我也认识，是我的朋友。」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朋友耶！这个男生居然跟女朋友的朋友劈腿！简直就是鬼畜邪道人生的爱情骗子了！最起码要劈腿毫不相干的人啊，简直就是人类之中的垃圾嘛！」

「误会！不，是曲解！」

「摄影师，请贴近放大这个垃圾的脸！善良的观众一看到他的话，就向他丢石头吧！这是善良观众的义务……喔，莫非，这位冷酷的美女，是理事长的孙女吗？」

「没错。」

「太惊人了，居然还敢劈腿理事长的孙女。这是表示被退学也在所不惜吗？真是太令人神往了，就称呼你为长月学园的情圣吧！」

「我要哭啰！我真的要哭啰！」

雪道真的超想哭的。

突然，瑛子拉住雪道的手，把他拉向自己。

「瑛、瑛子？」

「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应该要光明正大才对。」

「呃呃，我就说不是那样子了——」

被瑛子黑色眼睛一瞪，雪道把话又吞了进去。

他的背后开始冒冷汗。

然后，眼前又出现了麦克风堵在嘴边。

放送社的女社员，眼神充满了好奇心跟恶意。

「好，到底哪个是你的真命天女呢？是戴猫耳帽的可爱女朋友，还是理事长孙女的冷艳美人？既然是男子汉的话，就该乖乖地下定决心选一个人吧！」

「唔，唔唔唔唔……」

眼前有麦克风的压力，旁边还有瑛子的视线。

雪道不只是背后，连脸上都冒出冷汗。

啪，他的大脑里有根神经断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清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粗暴地挥手挣脱，迅速逃走。

「我们不会让你逃走的。这么有趣的玩具，我是说，是有趣的取材对象可是很少见的呢！摄影师，我们追吧！以上就是理事长孙女的精彩画面，告辞了！」

放送社社员跟摄影师追了上去。

瑛子看着他们穿越人群，进行追赶跑跳碰。

「苇原的女朋友…​​…」

她喃喃说道，继续执行学生会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但她的脚步看起来很轻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为了逃离放送社社员的魔爪，雪道跑到了特别教室大楼。

「……这样的话，应该可以躲在那里吧。」

雪道的目的地是做饼干用的家政科教室。工藤老师要他们万一当天的饼干不够的话，就在这里准备。他拼命地跑，甩开放送社社员，顺势打开门，跑进家政科教室里。随即马上关门上锁，躲在门的下方屏息以待。

「……」

门的另一侧，传来两个脚步声。

「唔，追丢了吗？奇怪。没办法，在这附近再找一下吧！」

放送社社员遗憾的声音传来，随即脚步声便远离了。

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雪道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真是的……终于逃离了。」

「……你做了什么事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

突然被人这么一喊，雪道不禁想要大叫出声，赶紧用手捣住自己的嘴巴。

一转身，他看到穿着正统女仆服的天音。

「什、什么啊，原来是天川你啊！」

「什么嘛，这样讲话很失礼耶！」

可能是在这里休息吧，坐在椅子上的天音把长马尾撩起来说道。

「呃呃，有点事啦……我被放送社的人追。」

「为什么会被那种人追啊……雪道，那是什么？」

天音讶异地眯起金色眼睛，看着雪道手上提着的东西。

「章鱼烧啊、大阪烧之类的，嗯嗯，就是食物啰！」

刚刚拼命逃跑，雪道甚至忘了手上还拿着东西。

「食物？」

天音开口的瞬间，咕噜咕噜，肚子就响了。

「……啊哈哈哈哈哈！」

天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按着肚子。

「怎么了？你肚子饿了吗？」

话说着，雪道在天音身旁坐下。

「没办法啊，我很忙，一直在动来动去嘛！就算是休息时间也在准备东西，根本没得休息。」

所以才特别跑来家政科教室休息啊！

「你那么忙啊？叫我的话，我可以帮忙啊！」

「嗯，因为客人都是为了角色扮演的服务生来的，所以叫你这个男生来也没什么用啊！」

「说得也是。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吃呢？已经冷了就是。」

「嗯，我要吃、我要吃。」

雪道轻举起东西示意，天音很开心地点点头。

就这样，天音将椅子更靠近雪道，然后靠在雪道身上。

「……天川？」

雪道觉得很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突然紧贴着他的天音。

金色眼睛露出撒娇的神情，抬头看着雪道。

「什么事？」

「呃呃，那个。」

肩膀上是天音柔软的脸颊，透过制服的布料可以感受到她的体温。

「没什么……」

雪道眼神看向远方，深觉今天真的是被女生搞得团团转啊。

「嘿嘿嘿，不管怎样都对我很好的雪道，我最喜欢了。」

天音露出向父亲撒娇的女儿笑容。

那像是小猫一样的笑容很可爱，雪道不禁别过头去。

「好好好，是吗？好了啦，赶快吃。还有，不要靠我太近。」

「干嘛，你在害羞啊？害羞吗？雪道这部分还真是可爱呢！」

天音又把身体凑得更近了，雪道发现自己的脸都红了。

「我才没有害羞呢！」

「好好好，是吗？」

天音学雪道的口吻说道，露出笑脸猫似的贼笑。

她开心得几乎要哼起歌来，打开雪道带来的东西。

「唉呀……这可真是太惨了。」

雪道不禁喃喃说道。刚刚跑来跑去的，里面都乱七八糟了。章鱼烧甚至跑到了大阪烧上。

「嗯，这样子我不在意的啦！」

啪，天音拔开免洗筷，将大阪烧送入口中。

「嗯，虽然不难吃，不过还是输给雪道你的料理呢！」

「谢谢啦。我会教你的，除了饼干之外，希望你也会做点其他的菜。」

「这样也不错呢！」

「……真的吗？」

「嗯，实际上做了之后，还挺开心的呢——」

天音只短暂地一瞬间露出寂寞的表情。

「不过，大概没有时间吧！」

「如果是时间的话，应该有很多吧？」

在世界各地被观测到的『虚构式』碎片妖精正在等待天音。

等文化祭结束，跟『领域』的战斗结束……然后，天音就会离开。离别的预感刺痛着天音的胸口。

「天川？为什么突然沉默啦？」

「嗯，没什么。你也吃一点吧！你看，有章鱼烧耶，嘴巴张开，啊~」

天音用筷子夹了一个章鱼烧凑到雪道嘴边。

她坐在雪道膝上，转身以金色眼睛抬头看他。

比起章鱼烧的酱汁味道，雪道更清楚地闻到了有如甜美牛奶的天音香味。

「……嘴巴张开。」

他突然意识到身边的天音，为了掩饰过去，他张大嘴巴吃下了章鱼烧。

「好吃吗？」

「嗯嗯……很普通。」

「这种时候就算是说谎，也要说非常好吃。啊！真是的，要是瑛子对你厌倦了，我可不管唷！」

「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瑛子啊？」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啦！」

「完全听不懂。」

「相对来说，只要瑛子不对你感到厌倦的话，你就安泰了呢！高兴吧，像她那么好的女生可不多了呢！」

「嗯嗯，我知道瑛子是个好女生，不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雪道放弃争论地耸耸肩。

天音的长马尾轻轻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轻飘飘出，就像是想要抓住，却逃走的水面之月一般，雪道的手穿过了天音的长发。

跟天音一起度过的稍早午餐时间结束了。

天音回到班上，继续装可爱扮演女服务生。

白子也在班上工作，瑛子则是忙着下午的舞台跟学生会的工作。

雪道除了再看一次瑛子的舞台表演之外，并没有其它什么事特别要做。

他一个人走在学生们跟校外人士、家长们喧闹的长月学园里。

「真糟糕……超寂寞的。」

仔细一想，平常身边大概都会有人在。

在无意识的情形之下，他很自然地寻找着天音、瑛子或是白子的身影。

宛如想要逃避这喧闹一样，雪道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终于，太阳西沉，文化祭也接近了尾声。

夜幕低垂，空中只有一弯明月与星光。

操场中央燃起熊熊烈火，照耀着黑暗的天空，为了文化祭所做的各式各样的东西——装饰品、或是广告牌、展示品——全部都烧了。

啪滋、啪滋，随着火花弹跳的声音，白烟冉冉地在空中升起。

长月学园的学生跟老师们围着火。

他们的眼神里，带有祭典结束后那特有的一抹寂寞。

为了掩饰这份寂寞，音乐开始响起，后夜祭——土风舞开始了。

不管是围成圈圈一起跳，还是跟谁两个人一起跳，或者不跳也无所谓。只要在现场，就能感受到跟大家在一起的一体感。

穿着制服的天音跟白子，在距离火堆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在黑暗中两个人不停地转着跳舞。

天音的长马尾画出弧线摇晃，白子的雪色短发也微微摇晃，两个人的裙摆随着舞蹈翻动。

两个人一边跳，一边看着屋顶。

「瑛子……没问题吧？」

「以喵来说的话，没问题比较好呵喵。」

瑛子以及雪道都在屋顶上。

雪道从栅栏的缝隙之中，往下看着操场。

这里是喧闹的文化祭之中，唯一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所以他一直在这里。

操场中央的小小火堆，在燃烧着了文化祭的众多杂物之后，渐渐地变大。

从上面看下去，就像是一朵非常缓慢盛开的花朵。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拿起来一看，是瑛子传来的简讯，内容很简短。

『想在屋顶上碰面。』

只有这样，雪道也简短地回信。

『知道了，我等你。』

回信之后，雪道又低头看着操场。

火烧着、烟上升、土风舞的音乐响着。

背后响起重重的开门声。

雪道慢慢地回头。

瑛子就站在那里，沐浴在些微的月光之下。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翻飞，染上夜色的外套摇晃着。

喀、喀、喀，小小的脚步声响起，瑛子走近雪道。

每走一步，她的长发就随风飘逸。

「……让你久等了。」

瑛子站在雪道面前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瑛子挺着肩膀，忍着颤抖。

尽管太阳西沉，但气温并不是很低，说不定她是因为紧张。

「别在意。对了，什么事啊？还特别要到屋顶上来。」

「我有话要跟你说。」

「有话要跟我说？」

瑛子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她的眼里看得出来有着不安。

到底是要说什么呢？雪道不解地歪着头。

但瑛子却一直没有开口。

土风舞——以色列水舞的音乐宣告着时间流逝。

「瑛子？」

「再、再等……一下。」

瑛子低着头，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好几次。

像是要下定什么决心，或找寻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勇气一样，她需要很长的时间。

一曲开始到结束，花了这么一段时间，瑛子终于抬头了。

「已经可以了吗？」

「已经、可以了。」

「是吗？」

「我有话要说——」

瑛子红色的嘴唇慢慢张开。

月光照射在她白色的脸颊上，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映出月亮。

映照出的月亮里有——影子。

影子愈来愈大。

「喂，那是什么啊？」

操场上有人大叫。

瑛子不禁看向月亮。

雪道也转过头去看月亮。

操场上的所有人都看向月亮。

沭浴在月光下，像是从月光中浮现而出一般，那个东西出现了。

银色的光芒。

手里拿剑的银天使。

比高楼大厦还要巨大的东西飞在空中。

由人所创造的银色天使像。

里面载着人，甚至能够穿越海洋，『否定领域』的移动城堡。

「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天音小声地喃喃说道。

「上吧，阿尔巴特。」御堂叶流向银天使下达命令。

「解开——」有如八音盒的声音响起，同时，银天使举起剑。

「什么……啊、啊啊，所有人都趴下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子大叫。

「否定公〇〇〇八一——」挥起的剑，前方出现一个覆盖住整个学园的巨大魔法阵。

「那是什么？」瑛子一脸呆滞。

然后……

「雷槌现象『米奥尔尼尔』。」

银天使的剑砍下。

「瑛子！」

雪道反射性地抱住瑛子，就在紧接的瞬间……

在天空画出的魔法阵，落下了几道雷。

不论在街上的什么地方，一定都会注意到的庞大光芒，辉映着长月学园。

就像是白天只降临了这个地方一般，无数的落雷闪烁着。

压倒性的热量跟冲击波蹂躏而过。

长月学园被烧得精光。

当然——在场的人也无一幸免。





第四卷 第三章 黑风与她的死

银天使内部——心脏的房间——正如其名，这房间位于心脏部位。

照明很昏暗，只有装置在墙壁上用来显示外部画面的萤幂光线微微地照亮着房间里。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着的是打扮、年代、性别都不同的人。

他们的共通点，只有都是属于『领域』的『式』之使用者。

这些人是来调查『原始式』的『领域』调查团。

他们一起盯着屏幕看。

屏幕里显示出来的是经历落雷后的长月学园。

不，应该说是之前的长月学园。

因为落雷的冲击，让校舍化成瓦砾山丘，到处都冒出火光。

比后夜祭的火焰还要大上好几倍的高耸火焰，燃烧染红了夜空。

从山里的学园延烧至大规模的森林火灾，怕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这、这个……再怎么说——」

「……唔呵呵呵，也太超过了吧！」

「进行这么大规模的破坏行动，几乎是不可能掩饰的。到底是怎么打算啊？」

「要求说明——」

对围着圆桌坐的这些调查团成员来说，这个行动也是在预想之外。

大家以困惑的眼神，看向圆桌的一席——下令银天使攻击的她。

『天才级天灾』御堂叶流。

身穿长的白衣，牛仔裤里露出脚上的蛇纹样。

戴着眼镜的脸上是毒蛇般邪恶的笑容。

同时，看起来又像是童女般的天真笑容。

她丝毫不在意众人看她的眼光，只看着屏幕上的惨状。

「『天才级天灾』！说明清楚！」

调查团的其中一位留胡子的中年大叔敲了桌子。

站在叶流身后连气息都隐藏起来的妹妹——『铗姬』御堂瑞佳，重心稍微移动了一下。

喀嚓，她那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之下隐藏的大剪刀响了。

「瑞佳。」

叶流小声呼喊，瑞佳停止了动作。

然后，叶流终于看向调查团。

「没有任何问题。」

叶流说道。

「唔呵呵呵，我实在是不觉得这一点问题都没有。调查对象『原始式』苇原雪道现在可能已经不知道被吹飞到哪里去啰。」

调查团的其中一人说道。是个听起来声音很阴森低沉的女性，外表却正好相反，是个看起来跟南国太阳很搭的褐色美女。

呵呵呵，叶流自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只是那种程度的人了，『凶运』——不过呢~」

叶流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他不可能这样就结束的。他很可怕，也很厉害。」

而且，因为他是御堂叶流的敌人。

叶流宛如童女般的眼神闪闪发亮，在心里喃喃说道。

「是的。」

银天使外部，站在天使光环上的伊皮米修斯喃喃自语。

「他不可能这样就结束的。」

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他，手上拿着一把粗犷的大刀。

是天音挥舞的『风鸣』。

「舞台终于准备好，演员都到齐，他跟她的愿望要对决了。」

他随意地从天使的光环上看向操场，将刀丢下。

「要走到结束的那一天还很久呢，不过，我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悄然而至。」

有如切口般的嘴巴歪曲，伊皮米修斯露出仿佛磨光的刀刃一般淡淡微笑。他会露出这微笑，就好像是等待破灭已久的人那种残酷的欢喜。

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坐着幻化成妖精模样的『虚构』，低头看着伊皮米修斯丢下去的刀。

「『等待者』、『终焉』，还有你『伊皮米修斯』……任何一个人的愿望都还没有实现。大家都疯了，正常的只有我而已。」

自嘲口吻的『虚构』喃喃说道，视线追逐着落下的刀。

「啊啊，她还活着。」

『虚构』眼下的操场上，发现了一个以前以『全自动交响乐团』操纵妖精的少女。

一看到这个以前只不过是一只猫的少女，『虚构』露出怀念的神情眯起眼睛。

「天音喵——喂，天川天音！喂，振作点！」

操场上到处都是火光，白子摇着天音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被落雷的余波给吹走，猫耳帽已经不见，露出雪色的头发，还有真正的猫耳朵。

可能是反射性采取防御姿势时撞到了吧，她的额头上流下一道血痕。

对照之下，天音没有外伤。但可能是因为落雷的冲击而昏了过去。

「嗯……嗯，白、子？」

听到自子的呼唤，天音恢复了意识。

她摇了摇呆滞的头脑，白子牵着她站起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急速觉醒的意识，想起了发生的事情。

金色眼睛睁大，确认目前操场上的惨状。

「……太惨了。」

火、火、火，还有瓦砾。后夜祭早就已经被毁得不成形——但仔细一看，还是多多少少有生还者存在。

发现到有生存者，让天音不禁觉得放心，稍微冷静点后她才注意到。

天音的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对了，白子……雪道呢？」

白子虹膜异色的眼睛扭曲，皱着脸摇摇头。

「我不知道。」

落雷之前，雪道应该跟瑛子一起在屋顶上才对。

天音跟白子看向校舍的方向。

校舍现在也都变成了瓦砾山。

「得、得赶快找啊！而且还有叫救护车！得帮助生还的人啊！」

「冷静点，敌人就在眼前啊！伤亡情况这么严重，消防车跟救护车马上就会来了。」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待在这里不动啊！」

不管白子的阻止，天音朝瓦砾山冲去。

「可恶！」

白子也紧跟在后。

天音奔跑着，她听到有风在鸣动的声音。

「这声音是……」

天音不禁停下脚步。

伊皮米修斯从银天使上丢下来的『风鸣』正好刺进了天音眼前的地上。

停下脚步时，白子追上她，站在她身边，讽刺地笑道：

「看来有人要你战斗呢！」

「……是啊！」

天音毫不犹豫地拔刀。

金色眼睛里出现强烈的光芒，她抬头看着浮在空中的银天使。

「好……一起解决……我要打垮那些家伙。」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雪道，天音的视线马上恢复到眼前。

「……喂，天川天音。」

白子声音颤抖地叫着她。她指着瓦砾山上。

瓦砾山上，站着人。

落雷的瞬间，雪道抱住瑛子保护她，闭上眼睛。

紧接着，他就发现周遭被黑暗所包围。

他们被埋在了因落雷而崩塌的校舍里。

烧焦的味道，体内感受到的压迫感——相形对照之下，他怀里却是温热又柔软。

「瑛……子？」

「嗯……雪道？」

轻声细语的回答。

雪道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没受伤吧？」

「我不知道。」

「说得也是……可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知道瑛子没事之后，可能是松了一口气放宽心，雪道这时才觉得全身都好痛。

他在喉咙深处唔的一声使尽个身力气。

背上的压力比他想象中来得轻，看来他们没有被埋得很深。

他一边保护瑛子，一边推开背上的瓦砾。

推开瓦砾最初见到的，是一片火红的天空。

被火焰映照，看起来像在燃烧般的红色天空。

他环抱着瑛子，站起身。

全身充满了沉重的痛楚。

自己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感受到背后跟侧腹部有割伤，要数有几处骨折更是不可能的事。

幸好，怀抱里的瑛子毫发无伤，只有黑色长发勾到一些瓦砾碎片而已。

「痛！」

雪道因为疼痛而皱着脸，站在瓦砾山上低头看着操场。

啊啊——真的是太惨了。

他触目所及都是火、火、火。

瓦砾滚动，抬头一看，空中浮着拿着剑的银天使。

「对了，天川跟白子……」

「苇原，在那里。」

怀里抱着的瑛子指着操场上的天音跟白子。

她们正朝着瓦砾山上的雪道这边跑来。

「太好了……她们也没事啊！」

雪道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又因为痛而皱起来脸。

原本抱着的瑛子靠自己的脚站着，支撑住雪道。

「放心吧，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雪道勉强挤出笑容，看向浮在天空的银天使。

天音跟瑛子还有白子都没事。

他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对银天使还有在那一头的『领域』的怒火。

「苇原，下去吧！」

「……嗯嗯，说得也是。」

雪道挤出声音说道。

他跟瑛子一起从瓦砾山这危险不安定的地方慢慢往下走。

走到瓦砾山脚时，天音跟白子跑了过来。

「雪道！瑛子！你们没事吧！」

「主人，你没事就好了。」

「我没事。」

瑛子瞄了雪道一眼。

「我也没事，白子。抱歉，瑛子交给你了。」

话说完，雪道放开瑛子，一个人往前走。

「我知道了，主人。你要去哪里？」

「我啊——」

雪道瞪着银天使那里的『领域』，还有宛如毒蛇一般冷笑的女人。

御堂叶流。

他知道那女人在那里。

下次我会全力以赴——无法拯救机器娃娃的那个暑假，叶流遵守了她自己说过的话。

事情最坏也得有个限度。

就像是普通的天灾一样，学校消失了，人也死了。

雪道咬着牙，他努力忍住涌上心头的怒火。

他的眼神闪闪发亮。

只有那么一瞬间闪耀着红色，没错，就像是照耀着天空那火焰般的红色。

他背对着大家，注意到这点的也只有本人而已。

「我要去阻止那个女人。」

压抑的声音却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憎恶跟愤怒；或者，也许和杀意也有点类似。

现在的雪道跟燃烧的火焰实在是太搭了。

「遵命，主人。」

猫耳朵动了一下，白子嘴角露出微笑，低垂着头。

很奇妙的事。

这只猫对打算将自己交给负面感情驱使的主人有着无比的信赖。

「我赌上『狼男』之名，一定会誓死保护长月瑛子。」

「拜托你了。」

虽然背上跟侧腹部的伤不可谓不轻，但雪道仍然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不去在意伤口。

这时候该说他威风八面吗？跟平常被天音等人要得团团转的模样就像是不同人一样。

「我要跟你一起去。」

手上拿着『风鸣』的天音，摇动着长马尾走在雪道身旁。

雪道瞄了一下天音的侧脸。

天音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与其说是要去战斗，反而还像是比较担心雪道的样子。

雪道静静地点点头。

浮在空中的银天使，仿佛在等待雪道跟天音似的，降落在操场上。

到处高腾的火焰，就像是大力跃动的蛇一样蠢动着。

「苇原。」

瑛子对雪道的背影大叫。

雪道没有回头。

「抱歉，瑛子。屋顶上没讲完的话，可以之后再说吗？」

看着他的背影，瑛子的黑色眼睛非常悲伤。

「……是吗？」

「抱歉，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听你说。」

「……是吗？」

「抱歉。」

「……你会回来吗？」

「一定会。」

「嗯。」

雪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瑛子看着他的背影，露出悲伤的微笑。

尽管如此，雪道还是没有回头。他用力地握紧拳头，朝银天使前进。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回头，他的斗志就会萎靡。

天音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雪道身边，她的表情看起来也很悲伤。

两个人走到了银天使的脚边，银天使再度举起手上的剑。

仿佛就像是表现出雪道激昂的内心一般，他的眼睛染上了红色。

雪道按着心脏，以燃烧般的眼睛抬头看着银天使，喃喃说：

「『等待者』——」

那是沉睡在他体内，有着红色眼睛的男人。

「——我需要你的力量。」

银天使举起剑，以宛如八音盒般的声音说道：

「解开——」

「我需要可以打倒那个女人的力量。」

剑的前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否定公式〇〇〇八一——」

「我需要可以保护那些家伙的力量！」

剑砍下。

「雷槌现象『米奥尔尼尔』。」

「借我力量，『等待者』！」

蹂躏过长月学园的雷，现在只对着雪道一个人落下。

雪道没有避开灼眼的雷。

一秒钟后，雪道就会消失，变成些许的灰炭吧。

时间的流逝感觉好慢、好慢。

『等待者』说：

「『你』啊，『我』要告诉你。你的愿望会削减掉『你』的时间。」

「给我力量。」

「不知道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是一个月后，『你』跟『我』就会完全变成同一个人。」

「我不在乎。」

「『你』会变成操纵『式』的媒介，『我』会变成『现象』。」

「我不管那么多。」

「『你』的意识会消失。」

「啰唆！不管怎样，给我力量就对了！你要什么全部拿去吧！」

「只要可以保护她们就好！」

「好吧。『你』跟『我』就合而为一。」

雷落下。

天音被炫目的雷逼得眯起眼睛，大叫要身旁的雪道逃走。

但雪道却一动也不动，只是n朴小引精街。

天音注意到，雪道的眼睛变成红色，宛如燃烧的火焰一样红。

天音的背后涌出一股寒意。

她的本能警告她。

不知道是惧怕降下的雷，还是雪道脚边吹起的……

「狂乱地吹吧——」

……那一阵黑风。

「——『原始之风』。」

天音的金色眼睛晃动。

黑风狂吹。

切开雷，切开没有质量的光与热。

雷跟黑风散去，雪道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抬头看着银天使那头的她，直挺挺地站着。

「你是……雪道吧？」

天音开口问，想要确认站在眼前的是不是真正的雪道。

雪道抬头看着银天使，微眯起燃红的眼睛。

「你看我像其它人吗？」

带着苦笑的声音，让天音不禁松了一口气。潜意识里绷紧的肩膀和紧握着『风鸣』的手都放松了。

「啊，嗯，你是雪道吧！」

天音的这句话，因为银天使再度挥剑——划破风声而被掩盖住。

没有雷。银天使只是朝着雪道挥剑，像是要把那质量扔出去一样。

雪道向虚空伸出右手，深吸一口气。

「……是这样子的吧。『我』……」

回应他的呢喃，红色眼睛一闪。

然后，雪道清楚地以自己的意识宣告。

他要行使沉睡在自己体内『永远式』的力量。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一度散去的黑风又再度从脚底吹起。

类似天音镰鼬的风之刀，将挥下的银天使之剑从中切开。

被切开的剑在空中飞舞，朝着燃烧的操场刺去，落在地上响起声音。

燃烧的操场上充满了沉默，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一般。

这时候，雪道他以自己的姿态、自己的意识，踏出了另外一条路。

就像天音、像白子，或者是像御堂叶流一样，依照自己的意思，成为行使『式』的人。

雪道现在跟她们站在同一个地方。

他踏出了跟瑛子一路走来的『普通』世界。

红色眼睛就像是刻印，插在操场上的剑看起来就像是普通世界的墓碑一样。

沉默之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仿佛像是要打破沉默般，或者猫如庆祝生日的歌曲一样，银天使激动地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透过银天使外部的麦克风，傅来叶流的声音。

「太棒了！在第一道雷之下可以生存，第二道雷又被你消灭，还操纵黑风切断我的剑啊！够厉害！来吧，我打开银天使的门，来到御堂叶流的身边吧！让我们一决胜负吧，『原始式』！

不！

苇原雪道！」

「御堂……叶流！」

大叫着她的名字，雪道愤怒地抬头看着银天使。

「御堂叶流！御堂叶流！御堂叶流！我、绝不、原谅你！」

雪道仿佛燃烧般的恶狼咆哮，叶流在银天使的那一端笑了。

以仿佛毒蛇般的邪恶、仿佛童女般开心的声音笑着。

「来吧，快点！赶快来吧，苇原雪道！」

银天使像是在邀请雪道入内似地膝盖着地。

「走了，天川。」

被雪道这么一说，天音绷紧了表情，重新握紧『风鸣』的刀柄。

「嗯嗯，走吧，雪道。」

两人互看一眼之后，往前走去。

像是要灼烧天空般卷起火焰的风，摇晃着天音的长马尾。

聚集在银天使心脏房间里的『领域』调查团，除了叶流之外的其它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透过屏幕都看到了雪道利用黑风打掉银天使之雷的样子。

很可怕、很厉害。

叶流评论雪道的话语浮现在他们的脑海里。

调查团的其中一人难掩兴奋神情说道：

「虽然，我曾经看过记录……但实在是太厉害了。」

「没想到这么厉害，一定得回收才行。」

「呵呵呵呵，的确，这是在开玩笑的吧。」

调查团的一人，全身笼罩着阴暗的褐色美女『凶运』瞄了叶流一眼。

叶流露出浅浅微笑，看着进入到银天使里面的两人。

要说她的表情像是在等待思慕的人，又未免太邪恶了。

「真的是『原始式』啊，呵呵呵呵，真的是在开玩笑呢！放着不管太危险了。」

『凶运』一边说，一边将藏着的手枪拿出来对准叶流。

「再交给你的话就太危险了。」

手枪——这种近代兵器对于使用『式』的人来说，可以算是邪门歪道的东西；但对同样使用『式』的人来说，要出其意料，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她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她以为自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但手指却没有力气。不只手指，全身都没有力气。

『凶运』的身体就像是慢动作一样，缓缓地从圆桌滑落，心脏房间里的地上染红了。

瑞佳拿着染血的大剪刀，在一旁低头看着她。

斩杀『凶运』的瑞佳那身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

「不准，打扰，姐姐。」

瑞佳以没有感情的声音喃喃说道。大剪刀上滴下了血。

比起手枪，感受到杀气的瑞佳更快地挥舞了大剪刀。

「呵呵呵、呵呵……开玩笑的，开玩笑。」

『凶运』倒在地上流着血，喃喃自语后就不动了。

「……」

瑞佳沉默地又挥动一次大剪刀，像是变魔术一样，迅速地将大剪刀收在改造女仆服之下。

然后，她不出半点声音地又回到姐姐身后待命。

一连串的动作让调查团的众人忘记了看到『原始式』的兴奋，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心脏房间里的『凶运』的尸体。

「没问题。」

叶流击掌。

「一点问题也没有。虽然少了个战力很可惜，不过也只是这样而已，各位。」

「……话是这么说没错。」

调查团的所有人也都属于『领域』，不是那种看到人死就会惊讶的菜鸟了。

「但，为什么『凶运』要这么做呢？」

「这个嘛，御堂叶流也不晓得呢。去问『凶运』吧！」

开了个坏心的玩笑后，叶流看向瑞隹。

「瑞佳妹妹，去迎接苇原雪道。」

「是的，姐姐大人。」

瑞佳像个熟练的女仆一样，有礼貌地鞠躬后，转身走了出去。

「瑞佳。」

叶流对着她的背影小声说道。

「谢谢你。」

「…………姐姐大人，恭喜你。」

瑞佳没有回头地说道。

随处可见的普通话语，但背后的真正涵义，想必只有两姐妹自己知道。

对御堂姐妹而言，她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然后，瑞佳无声地走出心脏房间。

「……好了。」

叶流露出毒蛇般的微笑之后，看着地上的『凶运』——协助天音，到最后都还是站在天音那一边的鹿沼——的遗骸。

她在心里向鹿沼告别，从白衣口袋里拿出作为媒介器的大橡皮擦。

「各位！至今辛苦了！」

叶流夸大地张开双手，对围着圆桌的调查团说道。

「但我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叶流直接且快速地挥动了橡皮擦。

进入到银天使之中的雪道跟天音，正在爬位处于天使脚部的螺旋阶梯。

脚部螺旋阶梯就跟银天使内部一样都很昏暗，看起来像赴中世纪的城堡一样，楼梯都是有石头堆砌而成的。

手拿着『风鸣』的天音，走在雪道身后半步左右的位置。

没有对话。

目前人在敌营，不能悠闲地对话。

但除此之外，天音认为雪道是拒绝开口对话。

被火焰包围的操场加上化成瓦砾的校舍，以及死在那里的学生们——天音跟雪道都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尽管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天音对雪道的沉默很在意。

金色眼睛里有着些许不安，天音看着雪道的背影。

负伤的宽广背后，曾经也背过她。那是刚认识他的时候，虽然经过还不到半年的时间，但却让人觉得好怀念。

一开始她的立场是要保护雪道，但如今雪道却走在她前面。

不知不觉中，雪道就好像是父亲一样，让天音依赖着他。

「…………雪道、吗？」

天音喃喃说道。一回想起父亲的样子，便同时在他身上看到雪道的身影。

而一想起雪道，在他身上……却看不见父亲的身影。

「——咦？」

突然，她觉得怪怪的。

「你叫我吗？天川？」

雪道停下脚步转过身。

在想事情的天音正好撞进转身的雪道怀里。

「啊……对、对不起。对了，雪道，你刚刚说什么？」

是因为害羞吧，天音的脸颊火红，慌张地想要分开。

结果，她的脚踩空了阶梯。

「小心点啊，很危险呢！」

雪道拉了她一把，抱紧本来想要离开他怀里的天音。

「呃呃，那个、这个、呃呃……」

「没关系，冷静点。」

雪道摸摸天音的头，像是要安慰有点慌乱的她。

被摸头的天音，在雪道怀里露出闹脾气的表情，把手绕道了雪道背后。

「谢谢你。」

「冷静下来了吗？」

天音抬头以金色眼睛看着雪道。

雪道眯起红眼睛，露出温柔的笑容，又再度温柔地摸了摸天音的头。

「呃呃……」

天音无法冷静。

被那双红色眼睛看着的她无法冷静。

她的胸口好痛。

她的心跳变得很快，不停地噗通噗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雪道像父亲才会喜欢他。

或者，应该说她要自己这么想。

「天川？」

雪道的声音传进了天音的耳朵里。

放在雪道背后的手加紧了力道。

她一直不想要离开雪道。

然后，这时候她才发现到。

明明瑛子决定跟雪道告白时，她说过会支持瑛子的，但这时候——在敌营之中，在战斗之中，她才注意到……

不是因为他像父亲，而是自己就是喜欢……

「没什么，走吧，雪道。我们得赶快打倒『领域』，回到瑛子她们身边呢！」

勉强挤出笑容，天音松开抱着雪道的手说道。

「说得也是。」

雪道感到讶异地微微歪着头，随即又往前走。

天音金色的眼睛浮现泪水。

「……我喜欢雪道啊。」

她以没有人听得见的小小音量，喃喃地诉说着自己发觉到的心意。

只要有了自觉，接下来就会疯狂地想要告白。

她知道这几乎等于是背叛瑛子，也清楚雪道接受这份心意的可能性很低，但她还是想要告白。

或者，如果现在是在长月学园，一切的日常生活还是照旧进行的话，也许她就能够告白了吧。

但目前是在银天使之中，前面有『领域』在等着他们，这里是敌营。

天音拭去金色眼睛里的泪水，现在，要将这份心意藏在心底……

隐藏起来，跟雪道一起踏上脚部的螺旋阶梯。

两个人停下脚步，眼前是一扇很厚重的铁门。

「我要打开啰？」

「嗯，悉听尊便。」

雪道将手放在铁门上，天音握着『风鸣』的刀柄，将刀尖直指前方。

轧轧轧轧轧，沉重的声音响起，铁门慢慢打开。

铁门的前方，是等同于银天便肝脏所在地的宽广房间。

肝脏房间的另一端，有着继续通往上面，接连到心脏房间的阶梯。

不过，肝脏房间里有个她挡住去路。

宛若幽鬼般毫无气息，脸上也没有表情。鲜艳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包住她纤细的身躯，小小手上握着的是粗犷的大剪刀『恶意的向导』。

她就是，『铗姬』御堂瑞佳。

一看到雪道跟天音，她就动了一下剪刀发出尖锐的声音。

「等，你们，很，久了。」

「让开。」

在房间里前进，雪道以低沉的声音吐出这句话。

「无，所谓，苇原，雪道，可以过去。」

「这是什么意思？」

拿着『风鸣』，走在雪道后面的天音眯起金色眼睛，瞪着面无表情的瑞佳。

「姐姐大人，说，去，迎接，苇原雪道，但，没有说，要，迎接，天川天音。」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要天音在这里停下脚步的意思。

「啰唆，闭嘴！」

雪道毫不掩饰自己的躁怒，对瑞佳大吼。

他的表情，就像是即将被解开锁炼的狂犬一般。

「我管你们！你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吗？」

「……」

但对瑞佳而言，这一点也不痛不痒。

她的表情像是能剧面具一般动也不动地看着雪道。

这让雪道愈来愈躁怒。

雪道紧紧地咬着牙齿。

「你、们、啊……」

天音将手轻轻地放在激动的雪道肩膀上。

「就照那家伙所说的，雪道，你先走吧。」

「天川！」

雪道回头，天音微微地摇摇头。

「我们不能保证，御堂叶流会不会又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去命令银天使行动。想想在外面等待的瑛子跟白子……还有说不定还活着的那些人，这时候，不要做这种没意义的挑衅，快点去比较好。」

这有道理。雪道咂了咂舌。

尽管因为躁怒而令大脑充血，他还是清楚地知道，天音说的话是对的。

「不要死啊，天川。」

「我不会死的，因为，这里结束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天音隐藏起的心意，有一些些浮现出在表面上。

她想起心中的痛苦，脑海里出现了瑛子的脸。

——对不起啊，瑛子。我大概是个讨厌的女生吧！

雪道不知道天音的心意，听了天音的话点点头。

「知道了，结束之后就听你说。」

「没问题。」

天音无所畏惧地笑了，她拿着『风鸣』站在瑞佳的正前面。

雪道走过瑞佳身边，开始爬上前往心脏的阶梯。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瑞佳并没有阻挡雪道。

天音加重握紧手上『风鸣』的力道，金色的眼睛瞪着瑞佳。

喀嚓，大剪刀响了一声，瑞佳放低身体，像是要扑向猎物的蛇一般。

「觉悟吧，御堂瑞佳！」

哒！天音一踢肝脏房间的地板，拿着『风鸣』就冲向瑞佳。

将瑞佳交给天音，雪道一个人走在通往心脏房间的路上。

从肝脏深处的阶梯往上爬，现在的他走在动脉的回廊上。昏暗的回廊上，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响起，就像是呜咽哭泣的声音一样。

没碰见任何人，雪道走到了心脏房间的门前。

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沉闷冷色调的巨大门扉。

他可以感受到门的另一端，有御堂叶流施放出来的瘴气。

雪道将手放在心脏之门上，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打开，雪道踏进了心脏房间里。

这是一个灰暗的石屋，中间放着圆桌，墙壁上挂着映幽外面的屏幕。

屏幕上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映照出叶流的身影。

叶流直接坐在圆桌上，白衣的长衣摆代替座垫垫在下方，她盘腿坐着。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人了。

雪道直直地看着圆桌最深处。

昏暗之中，叶流的身影奇妙地清楚映在他红色的眼睛里。

她是敌人。

让长月学园灰飞湮灭，杀了人而且还想再杀，是绝对不能原谅的敌人。

雪道咬紧牙齿。

愤怒、憎恶、杀意从他的心底一涌而出，红色眼睛宛如燃烧般地发亮。

红色眼睛的前方，毒蛇开心地笑着。

「啊啊——真棒的眼神。」

「闭嘴。」

听到这吐出来的一句话，叶流的笑容更深了。

「赶快进来啊。不需要警戒，这里只有御堂叶流，其它『领域』的家伙都被请退场了。」

虽然不是特别相信她的话，但雪道又往昏暗的心脏房间里踏出一步。

毒蛇露出微笑，继续说道：

「因为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认真，所以就把『调查团』这些家伙也带来了，嗯，光银天使就够了嘛！『调查团』啊，哈哈哈，御堂叶流先把他们解决掉了才这么说好像有点过分，怎么样，御堂叶流做了坏事吗？」

「闭嘴。」

「算了，跟一整个学园的死者比起来，他们只不过算是误差值之内的数量罢了。」

很明显的挑衅。

雪道知道自己的血液正在往头上暴冲，但他却无法阻止。可以阻止他的天音也不在这里。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们杀了多少人啊！学园里的那些人，他们有什么罪？」

但愤怒的叫声却传不到毒蛇的耳里。

毒蛇露出微笑，但也只是说出诅咒的话语而已。

「喂喂喂，长月学园的学生会死的理由，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啪！叶流抽手。

「都是因为有你在啊，雪道。」

诡辩。但，雪道一瞬间却语塞。

这也是另一种实话。

攻击雪道，只不过是顺便杀死了很多人。

既然如此，难道是雪道的错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雪道。这个玩笑很好笑吧！」

把手放在额头上，身体往后仰，叶流大笑。

她一定真的，真的开心得不得了吧。

她发现到雪道的红色眼睛里充满了愤怒、憎恶跟杀意，所以开心得不得了。

「不要在意嘛，雪道。只不过是几百人，不知道名字也没见过的人死掉而已。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死掉呢，那些你管也管不着吧？难道为了在遥远国家战争里像虫一样卑微死掉的人，你也要哭个不停吗？」

叶流说的话是对的，同时，也令人作呕。

「你，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

尽管知道叶流在挑衅他，雪道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因为愤怒而发抖的拳头紧紧握住，太过生气导致脸上失去血色而发白，但只有眼睛还是宛如燃烧般的火红。

但叶流还是开心地笑着。

「调查团全灭，天川天音跟瑞佳对战，浅暗白子在外面保护长月瑛子——这样，终于只剩下你跟御堂叶流单独相处了。」

叶流盘腿的脚分开，站在圆桌上，白衣衣摆翻动。

「而你，苇原雪道，你不原谅御堂叶流，也没有要御堂叶流赎罪的意思。」

毒蛇的笑容低头看着雪道，叶流弹了一下手指。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互相残杀了。」

心脏房间晃动，天花板往左右分开，圆桌像电梯一样缓缓上升。

「上来吧，雪道。在可以充分残杀的场地，充分地对决吧！」

「很抱歉，我等不了！我要在这里解决你。」

雪道像是抓住什么似地伸出右手，以毁烧般的眼睛瞪着叶流，说出『式』的话语。

「狂乱地吹吧——」

「冷静点，雪道。在这里认真砍杀的话，银天使可能会坏掉喔！在银天使体内的天川天音不可能会没事，掉落的碎片也有可能会砸中外面的长月瑛子呢！」

雪道住口，放下右手。

「……你真的是最差劲、最糟的人了。」

「谢谢，这真是最好的称赞。」

叶流呵呵呵地笑了。

雪道毫不隐瞒不快的感觉，咂了咂舌。红色的眼睛瞪着叶流，搭上了代替电梯的圆桌。

搭载着两个人的圆桌往上升，往心脏房间上方打开的天花板之外而去。

雪道跟叶流搭上圆桌的时候，天音跟瑞佳在肝脏房间继续战斗。

天音出手攻击，冲向瑞佳身边，一见有缝隙就挥刀。

「——啊啊！」

「……」

长马尾翻动，天音挥舞着大剑『风鸣』；瑞佳握着大剪刀『恶意的向导』，敲击刀身避开攻击，流畅地挥舞着反击之刃。

「唔唔！」被弹开的『风鸣』往后一抽，有如陀螺般地往旁边旋扫而去。

「太慢了。」

瑞佳还是冷静地看出天音的攻击，往后退了半步。

瑞佳的浏海被刀刃略过，几根头发在空中飞扬。

天音挥刃，身体略微失去平衡的瞬间虽然是瑞佳追击的最好时机，但她却没有动作。

天音恢复站直的姿态往后退步，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呼气。

当然，天音也发现到瑞佳没有趁机攻击她。

「真是的……就像是在跟虚幻战斗一样呢！」

天音显得有些焦躁，喃喃说道。她的额头上微显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相对之下，瑞佳的表情没有变化，不但呼吸没有凌乱，连汗也不流一滴；还是一样跟幽鬼似的，气息非常微薄。

「多点干劲吧，这样一点都不紧张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躁，天音逞强地说道。但天音跟瑞佳都很清楚，论实力而言，瑞佳明显地在天音之上。

喀嚓！瑞佳动了剪刀。

「天川，天音，收刀，离开，银天使，我就，放过你。」

「……什么？」

「只要，你不，打扰，姐姐大人，就好。姐姐大人，没有，命令我，要杀掉你。」

「啊啊，是喔，原来如此。我完全被当成是附属商品一样呢！」

丢下这句话，天音威吓地以金色眼睛瞪着瑞佳。

她加重握紧手中刀的力道。

「可是啊，我不可能放下雪道不管的啊！要是你去帮御堂叶流的忙，这样不就变成了二对一？」

「我不会。姐姐大人，不希望这样。」

瑞佳面无表情地说道。

「算了，既然，如此，我就，杀了你。」

她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喀嚓！瑞佳动了大剪刀，解开铰炼，大剪刀变成了两把短剑。她双手握着短剑，放松身体的力道，形成一个自然攻击的姿势。

天音也将刀尖对着瑞佳。

「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得逞的。」

她喃喃说道，眼睛暂闭。

「来吧，火焰——」

仿佛从魂魄深处引出一般，天音呼唤出黑色火焰，点亮她的刀。

刀轻轻一挥，黑色火焰就在肝脏区的黑暗里留下了刀的轨迹。

瑞佳表情微微一动，但也只有一瞬间。她静静地呼吸，开口说道：

「迷惑她吧，『恶意的向导』。」

遵从着她的话，左右两边的剪刀开始演算『式』。

空气震动，令人耳朵痛的声音响起。

瑞佳正面出现了一个魔法阵，脚边掀起了一股逆风。

「否定公式一四二九七亚种——」

然后，『式』完成了。分成两边的剪刀碰触到魔法阵。

「幻惑现象『圣·艾尔摩』。」

分开的剪刀前端，出现了闪耀的鬼火。

充满幻惑与向导的火焰圣·艾尔摩，不由分说地吸引人的目光。

两股火焰混乱了视神经，天音的眼睛里映出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是什么啊？」

现在的天音，眼前不只一个瑞佳。

就像是游乐园里的妙妙屋一般，她看到好几个瑞佳重叠在一起。

简单来说，就像是分身一样的东西。但大脑虽然可以理解，却还是一样感到混乱。

「我要，上了。」

所有的瑞佳一起往前冲。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翻动，双手的刀刃一闪。

哪一个？天音的眼睛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到底该迎向哪个瑞佳的攻击呢？

几个瑞佳一起挥动左右双刀。

超过十把的刀刃之中，只有两把是真的。

在她分清迷惘之前，瑞佳的刀锋已经来了。

「唔、唔唔唔！」

只能躲开。要躲到哪里呢？右边左边？还是后面？

不，往哪里跳都躲不开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这样了！」

躲不开，天音朝瑞佳直攻。

她一边挥剑，一边穿入瑞佳挥出的无数刀刃。

天音跟瑞佳的身影交错，然后，停住。

『风鸣』没有发挥作用。

天音的右臂跟左边太腿被划开大大的伤口。

血喷出来，天音跪地。但她还是没有放开『风鸣』，全身朝交错而过的瑞佳攻去。

没有任何伤口，无数重叠的瑞佳站在她眼前。

「判断，很，正确。」

所有的瑞佳一起开口。

「如果，没有往前的话，现在，已经，死了。」

「真感谢你的称赞啊！」

天音以充满讽刺的口吻回答，她的脸因疼痛而歪曲。

以刀当作楞杖，发抖的脚勉强站起。受了重伤的她，右臂跟左脚几乎已经没有知觉。

神经跟脚腱的部分还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但是，没有，下次了。」

天音比谁都清楚，瑞佳说的话是对的。

果然身为战士这一点，天音还比不上瑞佳。

「……你还是一样，令人讨厌地强呢！」

这句没什么涵义的话，让瑞佳的动作突然停住。

「强，是指，姐姐大人，那样的，人。」

瑞佳的声音淡淡的、断断绩续的，天音感觉到有点杂质。

「你就已经够强了啊！」

天音想要举起代替拐杖的『风鸣』，但却因为没有力气而滑倒。

她懊恼地咬着牙。

她恨瑞佳的强。

她恨自己没办法去到雪道身边、没办法实现父亲的愿望，恨自己这么弱。

「天川，天音，没有，才能。」

瑞佳像是能够看透天音心中一样说道。

「然后，我，也，没有，才能。」

不，她不是能够看透天音心中，只是因为她刚好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姐姐大人，有，才能，所以，她，想要，朝着更高，的地方，前进。」

「……」奇妙的是，天音被瑞佳的话给吸引住。

她没有插嘴，以刀支撑着身体，金色的眼睛看着瑞佳。

「然后，没有，别人了。没有，对等的，敌人，也没有，对等的，伙伴。」

天音注意到，她发现到瑞佳的话里，带着一点感情。

那是被遗落的人的悲哀。

「我没办法，成为敌人，也没办法，成为伙伴。姐姐大人，终于，找到了，敌人。找到了，苇原雪道。」

「……是吗？」

「所以，不能让，天川，天音，阻扰。」

喀嚓！瑞佳的大剪刀一动。

「因为就算不对等，我也爱姐姐大人。」

只有这句话很奇怪，居然很流畅地说出。

像是一直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一直喃喃地诉说着这句话般地流畅。

瞬间，天音忘却了疼痛。她感受到，瑞佳的声音里隐藏的悲哀，还有更深沉的爱情。

虽然有些扭曲，但这还是纯粹的爱啊！

雪道是对等的敌人，这句话的意嗯代表，瑞佳知道叶流有可能会输，甚至可能会死。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尽力完成姐姐的梦想。

「我也为了父亲大人，决定要收集『碎片』。」

像是有关连似地，天音口中说出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天音可以说，自己是爱父亲的。

但若要问是不是有瑞佳爱叶流那样的程度……她却无法肯定。

并不只是因为在不知不觉中，雪道在天音心里的存在愈来愈重要。

而是要深刻讨论的话，时间实在是太不足够了。

金色的眼睛看着瑞佳。

瑞佳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音。

会认为两人之间心意相通的话，这算是一种幻想吧。

瑞佳动着手上的剪刀，表示对话到此结束。

天音光是站着就很吃力了，而且流逝的血更加速剥夺她的体力，很明显地，死亡正在逼近这时候，她突然想到。

「……啊，对了，万一死掉的话，就再也吃不到雪道煮的饭了耶！」

这么无聊的一件事。

同时，瑞佳无声出袭。

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翻动，宛如风一般地冲来。

好快。连站都很吃力的天音，根本捉不住瑞佳的身影。

「再见，了。」

告别的话。

无数的瑞佳以『圣·艾尔摩』在瞬间拉近距离，挥下无数的剑。

天音这时想起，人临死前，一切的事物看起来都会变得很缓慢。

逼近的无数剑刀，动作看起来都好缓慢。

尽管可以看见所有剑刃的前进轨迹，天音还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避开。

想要动的身体，只能以代替拐杖的『风鸣』为轴心，摇晃一下而已。

「我借你——力量。」

唐突地，天音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跟天音同样的声音，也跟天音同样样貌的女性声音。

黑色火焰的源头，天音跟伊皮米修斯签约所得到的力量，潜居在她灵魂里的『终焉式』。

为了拯救被困在机械娃娃里的雪道，她们在那个夏天相遇，她为天音指点了路。

以前，『终焉』说过，『终焉』也有愿望。

「在你付出代价之前，要是你死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为了愿望，她要天音付出代价。

「啊？」

无视于天音的困惑，天音的肉体擅自行动。

『终焉』勉强让天音的肉体动作。

流血受伤的身体，无视于天音的意识，右手举起『风鸣』。

「歌唱吧，『风鸣』。」

以天音的声音，『终焉』让『式』启动。

「否定公式一一〇八二，切断现象。」

天音的正前方出现了魔法阵，脚边卷起逆转的黑风。

不停地出刃，瑞佳微微蹙眉。

她已经进入攻击姿势，躲不过这个『镰鼬』。

但天音也是一样。

「……」要同归于尽吗？瑞佳心想。

就算如此，瑞佳也没有停手。

只要能够为叶流排除碍事的家伙，这样她便心满意足。

「等一下，该不会要同归于尽吧！」

天音也想着同样的事，只有『终焉』听到她的叫声。

『终焉』淡淡一笑，挥下『风呜』。

「『镰鼬』！」

刀的前端飞出黑焰之刀。

「——」

没有犹豫，瑞佳为了杀掉天音，让身体暴露在黑色火焰之中，挥舞着左右双刀。

照理说，天音应该会被两把剑刀给砍死，而瑞佳也会被黑色火焰烧死才对。但，天音闭上眼睛，伸出左手。

天音跟瑞佳再度交错而过，就这样，两人往前倒下。

在肝脏房间的石地上，响起了两人倒地的声音，随即就是一片寂静。

就这样，两个人一动也不动。

慢慢地，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乱来啊？」

喝、喝，她喃喃说道，话里夹杂着呼吸声。

肩膀上下晃动，痛苦地呼吸着。

每呼吸一次，她的长马尾就在晃动。

金色的眼睛里露出疲惫的神态，她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自己的血。

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她用左臂挡住了瑞佳的剑刃。

瑞佳将大剪刀一分为二，这斩击之重，天音的左臂几乎就要被斩落，没弄好的话，现在天音应该已经被杀了。光靠声音辨认并防阻剑刃，实在是太乱来了。

「不过，赢了啊！」

正如『终焉』所说，活下来的人是天音。

右肩、左脚，防阻剑刀的左臂跟受到刀伤的左侧腹。

每一个伤口都深可见骨，满身疮痍。

「……是啊。」

瑞佳倒在地上，没有起来。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袈开了很大的缺口，黑色火焰包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烧成灰烬。

「的确是赢了。」

天音不知道为什么，不忍看着被火烧尽的瑞佳。

她轻轻地摇头，像是要挥去这种想法似的，然后以发抖的手撕下制服的布料，按着伤口包扎住，先略做紧急处理。

她用没有力气的手，抓住倒在石地上的『风鸣』，代替拐杖往前走。

「……等等我，我马上去。」

她追着雪道，慢慢地走出肝脏房间的石地。

喀、喀、喀，只留下悲伤的声音渐渐消失。

「就这样——一个斗争迎接了结局。」

伊皮米修斯浮在被盛大燃烧的火焰照亮的红色天空，俯看着一切。

「……真是太过分了。很多人死了，又有人要死。」

坐在伊皮米修斯肩膀上的妖精——『虚构』叹气地喃喃说道。

操场上的火焰已经延烧到学园外，演变成森林火灾。

因为叶流已经把道路都给摧毁了，所以出动的消防车也没办法抵达学园，灭火行动一直没有进展。逃过银天使雷击的少数学生，都已经逃离了现场。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火势牵连，能够逃得走。

『虚构』看了一眼飞在空中，上有消防署标志的直升机。

银天使挥动折断的剑，驱赶直升机。

「是的。简直就像是地狱，但也并不全都是地狱。」

被绷带包覆、只从缺口露出的嘴巴浮现笑容，伊皮米修斯看着下面。

站在操场上，两名少女抬头看着银天使。

长月瑛子跟浅暗白子，她们没有逃。

黑色的眼睛抬头直盯着银天使。瑛子的眼种像是在祈求些什么似的。

「简直就像是奇迹般的存在。如同御堂叶流有可能打倒苇原雪道、终止一切般，她也有可能打倒苇原雪道以外的所有事物，终结这一切。」

「你对长月瑛子的评价很高呢！我是很在意以前我的帮手小猫啦——伊皮米修斯，他们来了。」

『虚构』看着银天使的头上。

但，伊皮米修斯没有看向那边，反而从燕尾服的怀里拿出怀表。

「伊皮米修斯？」『虚构』不解地歪着头。

「这可真是失礼了。不，我只是有点在意时间而已。」

将怀表收入怀里，伊皮米修斯也看着银天使的头上。

搭乘着圆桌电梯，雪道跟叶流到了银天使的头上。

原来如此，的确是不会有别人打扰的好地方。

在红色的天空下，银天使之上，这里，就是两个人对决的地方。

雪道跟叶流在银天使的头上对峙。

天空像燃烧般的鲜红，雪道眼睛的颜色也一样，他瞪着叶流。

风很强劲，叶流将手放在啪嗒、啪嗒摇晃的白衣衣摆上，对雪道露出微笑。

「我只问你一件事，御堂叶流。」

「什么事？苇原雪道。」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这种事呢？」

「请不要问我那种你早就知道的事吧！」

「嗯嗯，说得也是。我的问题不好，我想问的是别件事。做了这么多事，期盼战斗……到底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啊！」

叶流的笑容不像毒蛇，这时候的她，眼神十分真挚，她看着雪道。

以静静地、没有动摇、通透的眼神看着雪道。

「但，御堂叶流不认为你会理解。御堂叶流身为御堂叶流的愿望——如果眼前有高壁的话，御堂叶流就要跨越。」

叶流将手伸入摇晃着的白衣口袋里，拿出橡皮擦。

「有意义，但没有理由。就如同每个东西都有它的意义一样，御堂叶流身为御堂叶流，就想要到达斗争跟成长的尽头。」

「……的确，我无法理解。一点都不能埋解，我可以理解的就只有……」

雪道伸出右手。

「如果没有人阻止的话，你就不会收手的！」

那就像是开战的讯号一样。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在红色的天空之下，雪道脚边掀起一阵黑风。

他将吹起的黑风收在右手里，幻化成十字的黑剑。

黑剑挥下，施放出跟天音『镰鼬』相似的飞旋斩击。

叶流笑了，露出像毒蛇般的笑容。

她一边笑，一边用橡皮擦搓动虚空。

「否定公式〇〇三七七，消失现象『神隐』！」

这个『式』，雪道曾看过一次。

以前分身施展『镰鼬』时，正是被『神隐』所消灭。

既然如此，那黑风呢？

「喔，果然没有用啊？」

黑风没有消失，『式』也被切开了。

但毒蛇还是依然保持微笑，再度挥动橡皮擦。

「既然如此，这样吧——」

叶流用橡皮擦描绘着黑风的前进路线，看似普通的空间便这样被『神隐』消除掉了。

黑风之刀碰触到扭曲的空间，转移了方向。

「咳，看来没办法简单就解决啊！」

「没错啊，苇原雪道。现在才刚开始而已呢！」

相较于痛苦吐出一句话的雪道，叶流显得十分开心。

「再来！再来！再来！一起跳舞跳到天亮吧！」

从防御攻势转变，叶流挥动橡皮擦。

「——！」

雪道大大地弯曲身体，从橡皮擦勾勒出轨迹的延长线上逃离。

咻，空气消失，周围的空气流进瞬间出现的真空里。

「真麻烦啊！」

雪道眯起红色眼睛，皱着眉头喃喃说道。

刚刚好不容易避开了，看不见的攻击『神隐』。

如果拉开距离连续施展的话，雪道一定避不开。

因此，雪道手上拿着黑剑。

「正是如此，这样很好！再靠近一点，让御堂叶流感受你！啊啊、啊响、啊啊，好久没有这么快乐了！」

叶流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很开心，就像是在跟好朋友一起玩耍的愉快笑容，蹴地往前飞冲。

「我可是一点都不快乐啊！」

「是吗？但御堂叶流很快乐，真的很快乐！非常充实！」

两人挥动着武器进行肉搏战。

黑剑跟橡皮擦，奇妙的组合，也是无可避免的必杀武器。

雪道一挥剑，叶流千钧一发地避开，用橡皮擦消除空间。

为了躲开叶流的手，雪道也拼命地在闪躲。

彼此都停下脚步，使出必杀技，也在躲对方的必杀技。

比起肉体，精神被消磨得更快。就连呼吸几乎都快要忘了。

雪道咬着牙，连开口的多余时间都没有，额头上冒着冷汗，红色的眼睛更加充血。

叶流也没有闲情逸致讲话，但她的脸上还是浮现毒蛇的笑容。

在战斗方面的经验，叶流可是远远凌驾于雪道之上。

雪道渐渐感到焦躁。

渐渐地感到疲倦。

「真是的，喝啊啊啊啊！」

像是要一扫焦躁跟疲惫，雪道大叫，重重地挥落黑剑。

他以红色眼睛瞪着淡笑的叶流，像是要将对方整个人击溃似地挥落黑剑。

「雪道，这一步走得不好唷！」

叶流扭转身体，黑剑掠过叶流，插中了银天使的头部。

雪道的背上冒出恶寒，本能大叫快逃。

但，已经太迟了。

叶流的橡皮擦碰触到雪道的左肩。

他的左臂，被『神隐』给消除掉了。

雪道睁大红眼，发出不成声的呐喊。

就像是被锐利的刀子将整个左手臂斩断一样。

比起痛楚，他更感到伤口好热。

他用右手按住喷血的左肩，眼前一片混乱，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不自然地大声。

痛苦难耐的雪道跪在地上，发出苦闷的呻吟声。

「还不够喔，雪道。」

话说着，叶流踢了跪倒在地的雪道一脚。

「呜啊啊啊！」

无计可施地被踢，雪道在银天使的头上滚倒。

趴倒在地的雪道因为痛苦而皱着一张脸，他紧紧地按着伤口。呼吸声十分急促，脸上已经面无血色。

叶流轻轻地耸耸肩。

「啊，喂，怎么啦，雪道？这种程度的伤，你也太夸张了吧？使用『等待者』的力量——使用『永远式』！」

「……啰、唆！」

『等待者』的力量·黑风，拥有刀的形象跟风的属性，其本质会交缠出时间的『永远式』。

的确，只要使用之后，可以简单地让伤口复原，也可以将时光倒转。

但雪道不知道该怎么用。

可以呼唤黑风、创造出剑，这只不过是『等待者』的『永远式』最表面的力量。

『等待者』跟『永远式』实际上都不是属于雪道的。

不知道她是知情或不知情，叶流慢慢地走到雪道身边。

她玩弄着手掌上的橡皮擦，脸上露出毒蛇般的笑容，白衣衣摆微微晃动。

「赶快站起来，继续啊！让御堂叶流等太久的话，御堂叶流会把相信你的那个女生，在银天使脚边等待的她给踩扁唷！」

这一句话，让雪道强烈地想起瑛子的脸。

他也回想起愤怒跟憎恶，压抑住痛苦。

「这一点，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做。」

雪道摇摇晃晃地按着伤口站起来。

声音听起来虽然平静，但红色眼睛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闪耀着光芒。

愤怒跟憎恶现在一定代替红色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流动吧。

如果要说雪道有什么地雷的话，那一定是瑛子。

「瑛子，我会、守护她。」

这是他最真诚的真心话。

也许，也像是瑞佳对叶流的心意一样吧。

叶流停下缓慢的脚部，像祭司一样张开双手。

「对啊，这样就对了，雪道。只使出一个招式你就怕成这样的话，御堂叶流很困扰的。超越一、两个极限，站起来吧！」

叶流大叫。

「再愤怒点，憎恶吧！看着御堂叶流！想要阻止御堂叶流的话，就来到跟御堂叶流一样的地方吧，苇原雪道！」

另一方面，雪道体内的『我』喃喃开口：

「将自己交给『我』的记忆吧，接受『我』的一切。跟『你』残存的时间交换，得到力量——如果『你』想要这样的话。」

「……」

雪道的口中，呼唤了某个人的名字。

那声音太小，根本听不出来是谁的名字。

他的右手放开左肩的伤口。

「我非做不可啊！」

一瞬间，他的表情非常悲伤，或者，也许只是因为失去了左臂的痛苦让他皱着脸而已。但他的脸上马上就充满了愤怒跟憎恶。

「我要……」

他以炙热的眼神看着叶流。

「杀了你。」

雪道以战栗的声音宣告。

「没错，杀看看啊！御堂叶流一直在追求跟御堂叶流对等的敌人，你要成为可以杀掉御堂叶流的可能性！你一定可以的！」

叶流诱惑着雪道。

往同样的地方，成为同样的人。

成为一个使用『式』的人。

然后，雪道一如叶流所期望的，将自己交给了愤怒跟憎恶。

然后，正如『我』所说的，他将自己交给了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记忆。

这时候，让雪道胸口如此沸腾蓬勃的，是因为心跳或是『永远式』呢？

「『原始之风』啊！」

雪道大叫，脚边掀起逆转的黑风。

暴风大到连雪道本身也几乎快要被吹走。

如同记忆乘若黑风而来一样，雪道体内关于『永远式』的记忆出现了。

二千年……

『等待者』累积了无意义的时间——二千年斗争的累积。

雪道将此占为己有。

他理解到，『你』跟『我』是同样的。

就如同硬币的正反面。

硬币正面是苇原雪道，拥有不知道驾驭『永远式』方法的力量。

硬币反面是『等待者』，储蓄了『永远式』的意识跟记忆。

两者合而为一，『永远式』才会真正变成『永远式』。

「我也——」

雪道燃烧成红色的眼睛，愈来愈红。

更红、更红、更红。

比燃烧的天空还要红，比血的颜色还要红，就像是炼狱一般的红。

「——要将手伸向前往永远的阶梯。」

苇原雪道真正得到了『永远式』。

左臂的时间倒转，失去的左臂再生。

右手再度握着黑剑。

炼狱之眼看着叶流。

「我要上啰！我的敌人！『天才级天灾』——御堂叶流！」

毒蛇露出欢喜的笑容回应：

「来吧，御堂叶流的敌人！『永远式』——苇原雪道！」

充满欢喜的叶流再往前踏出一步，想要用橡皮擦直接碰触雪道。

雪道回应，他放下黑剑，向前踏出一步。

叶流的橡皮擦瞄准他的脖子，炼狱之眼鲜明地捕捉住她的动作。

雪道回想起的二千年份经验，以最快的速度超越叶流的速度躲开了。

他的手刀，砍中了叶流伸出来的手。

喀啦，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是御堂叶流第一次手被折断呢，雪道！」

但叶流还是一脸笑容，动了动被折断的手，挥动橡皮擦。

躲开橡皮擦的攻势，雪道皱眉。

「你到底有什么好那么高兴的？」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手被折断她还笑得出来？

「高兴，当然高兴啊！终于遇到一个敌人了！啊啊，瑞佳！啊啊，瑞佳！真遗憾你不在这里，真希望你也能看到，御堂叶流的敌人！御堂叶流全力战斗的样子！」

毒蛇充满欢喜地笑着。

「瑞佳，你一定也会为御堂叶流笑的。」

雪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御堂姐妹的离别。

谢谢你。姐姐说道。

恭喜你。妹妹说道。

但他还是看出来了。

「……莫非，其实……」

欢喜的笑容之下，隐藏着孤独的影子。

「你很寂寞吗？」

雪道不禁开口发问。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阻止御堂叶流吧，苇原雪道，不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不要可怜御堂叶流！御堂叶流很开心，御堂叶流现在很开心啊！」

「啊啊……是吗？我才不会可怜你呢！」

雪道挥动黑剑，挥开刚刚一瞬间确实看见的孤独影子。

不能原谅。御堂叶流所做的事，绝对不能原谅。

一定要守护瑛子，不管牺牲再多都得要守护瑛子。

就像是某一天找到的雪道之光，他必须要守护。

为了守护，他一定得挥下黑剑。

「没错，不要原谅，再来，再战吧！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烧光一切吧！」

断掉的手操纵着橡皮擦。

叶流的身体有好几处细小的伤痕，白衣裂开，脚边的蛇印也因血而弄脏。

满身泥泞还很兴奋，就像是个小女孩似的。

「苇原雪道！御堂叶流还没有被满足！」

「我已经觉得够了啊！」

大叫一声，雪道挥下黑剑。

叶流的橡皮擦巧妙地避开，剑继续挥下。

可能是因为手断掉了吧。只有那么一瞬间，叶流的闪躲慢了些。

黑刃割过了她的脖子。

宛如喷泉一般，叶流的血飞喷而出。

「但御堂叶流还可以动。」

叶流将手放进自衣口袋里，握紧一个东西，抵住雪道的额头。

那是『凶运』突袭叶流时所使用的手枪，叶流扣下扳机—-

「太迟了。」

雪道开口的同时，翻弄的剑砍下了手枪。

「喔、喔，输了呢！」

本来还以为她身体倾斜了，但不只如此，叶流的身体往后一仰倒下。

火燃般的红色天空之下，银天使之上，像是玩累了的孩子躺在大草原上，摊成大字型一样，叶流横躺着。

雪道以红色的眼睛低头看着叶流。

叶流抬头看着炼狱之瞳开口。每说一句话，大动脉就喷血出来。

「啊、啊——好、好舒畅啊，满足就是这种感觉啊！」

「……」

雪道什么也没说，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砍人的触感。

像是附着在她身上的东西掉落了之后，叶流以静静的声音说道：

「御堂叶流——我在这被你所杀。恭喜、恭喜，你很厉害。该做的事情都做了，阻止了我。」

「……」

雪道什么也没说，他的手上还残留着砍人的触感。

「但还活着的你，要由谁来杀你呢？谁能够杀了你？谁都杀得了，那么厉害的你，真的……」

「……我……」

「好可怜。」

叶流第一次露出了平稳的笑容。

她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圣母玛利亚一样地平稳，令人屏息的美丽，对雪道来说是无比的残酷。

「变得那么红，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

露出平稳的微笑，叶流闭起眼睛。

「我要走了，瑞佳在等我。」

然后，将长月学园消灭的残酷杀人犯。

「再见了，雪道。」

露出平稳得可悲的表情永眠了。

「别、开玩笑了。」

雪道以手撑地，声音发抖地喃喃说道。

「别开玩笑了！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家伙，会这样、会这么地满足？」

炼狱色的眼神摇晃着。

愤怒与憎恶跟杀意，还有更多的悲痛。

「为什么会那么开心地死掉呢？」

碰，他捶地。拳头裂开，血渗入了大地。

「可恶、可恶、可恶！我变成了杀人犯，但为什么你、你、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朝着红色的天空怒吼。

战斗、胜利、守护住。

然而，为什么胸口会这么痛苦呢？炼狱之瞳好痛。

他不停地捶着地面。

其实，雪道都知道。

御堂叶流不是不可以笑着死去。

她找到了光芒。

苇原雪道在长月瑛子身上找到的东西，御堂叶流也在苇原雪道身上找到了。

如果是为了那么炫目、美丽、温和的光芒，当然可以笑着死去。

雪道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才痛苦。杀了敌人没错，却切割不了。

「雪道！」

阻止他的是天音的声音。

跟瑞佳的战斗结束，天音用『风鸣』撑着自己的身体，拖着遍体麟伤的身躯，还是来到了雪道身边。从肝脏到天使的头上对这遍体鳞伤的身体来说，是多么地遥远啊！

「……天川？」

在红色的天空下，满身是伤走着的天音，看起来好炫目。

是那么地刺眼、温和，宛如光一样。

天音露出微笑，在雪道面前，用『风鸣』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着。

「回家吧，雪道！」

「天川，我……」

像是要打断他的话，天音双膝跪地，用双手包住雪道似地紧紧抱着他。

满身是伤的天音，身上有血的味道，以及活着的人才有的温热的心跳声。

他有一种得到救赎的感觉。

「回家吧，雪道。」

天音再一次温柔地说道。

就这样，天音的身体倾斜了。

抱着雪道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咦……没有力…………」

雪道反射性地抱住天音的身体，支撑住她。

刚好这时候，感应到叶流死亡的银天使进入休眠模式。

银天使的身体微微摇晃。对银天使来说，这摇晃的幅度很小，但对上面的雪道等人来说却很大。银天使倾斜了。

雪道跟天音从天使上滑落，两人反射性地想要找东西支撑住身体而拼命乱抓，但只有『风鸣』可以支撑住他们。

「可恶！」

雪道抱着天音朝操场的方向掉下去。像是要庇护天音似的，雪道加重抱住她的手臂力道，手抓住『风鸣』一扬，使出『式』。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风』！」

话出口的同时，雪道挥下『风鸣』。

他朝着操场放出黑风，跟落下的冲击相互抵消落地。

「……天川，没事吧？」雪道皱着脸问道。

「嗯，勉强……算没事，所以放开我吧！」

天音也皱着眉回答。她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雪道的怀抱。

雪道将『风鸣』递给天音。

天音接下『风鸣』作为拐杖支撑身体，勉强站着。

真的没问题吗？雪道正觉得疑问时，瑛子跟白子的声音响起。

「苇原！」

「主人！」

「你们为什么没有逃走呢？」

看到她们两个人跑过来，雪道不禁大叫。身旁的天音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怎么可能放下你逃走呢？」

「我也是一样，我不可能放下主人自己一个人逃走的。」

两个人以毫不犹豫的表情说道。

「不过，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真是的，主人让我们担太多心了啦！」

「不过，这好像已经司空见惯了呢！」

被她们三人这么一说，雪道露出苦笑。

「真抱歉啊！」

尽管要道歉，但这一如以往的对话让雪道感到很放心。

他终于有实感，一切都结束了。

「走吧，也得帮天音疗伤……」

话说着，雪道的眼睛自然地看向瑛子。

掀起火焰的强风吹动着她的黑色长发，雪道看得出那黑色眼睛里，有着安心跟一点点的不安。

两个人很自然地对望，各自露出了温和的微笑，然后，雪道想起来了。

「啊啊，话说回来，我跟瑛子……」——约定好了。

但是——

「时间到了。」

——他没办法实现这个约定。

雪道身体里的『等待者』开口了。

红色的眼睛发光，雪道失去了肉体的主导权。

『等待者』宣告了雪道的结束，硬币翻面。

『永远式』的意识跟记忆启动。

『永远式』所追求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实的『永远』

他必须要抵达尚未抵达的『永远』

缠着雪道肉体的他，握紧黑剑。

「为了达到下一个阶段的『我』，并且继承『永远式』，『我』要开始收夺性命。」

紧接着黑剑贯穿了眼前的长月瑛子。

「……啊？」

天音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主人，你在做什么!?」

白子惊愕地大叫。

黑剑贯穿了瑛子。

瑛子身上流出了红色的血。

她的身体无力倒下。

因为忍受不了那极度的红与黑，雪道痛哭。

但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

成为了『等待者』的身体也不会流泪。

苇原雪道的意识，就在黑暗之中一点一点溶逝。





第四卷 第四章 他们的战斗与他的救赎

「时间到了。」

黑剑贯穿瑛子的同时，天音听到了『终焉』的声音。

「没能成为『永远』的妄想执着出现了。」

对天音而书，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回答『终焉』的问题。

因为，她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是现实。

「……为什么？」

她呆若木鸡地不禁喃喃自语。

「你在做什么啊，主人!?」

白子眨着虹膜异色的双眼，惊讶地大叫。

瑛子的胸前喷出鲜红的血，黑剑拔出。

黑色长发随风飘摇，瑛子的身体倒下。

雪道一回头，那红色眼睛看着天音跟白子。

好可怕。

天音本能地如此认为。

白子应该也感受到了吧，又或者比天音还要敏感的动物本能告诉了她呢？她害怕地跌坐在地上，微微地发抖。

雪道那燃烧般的红色眼睛，除了妄想与执着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那一定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

「雪、道？」

天音战栗地呼唤他的名字。

雪道没有回答，只是脸部冻僵似地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没用的，天川天音。苇原雪道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天音身体里的『终焉』代替回答。

「苇原雪道已经跟『等待者』同化了，你眼前的人只不过是『永远式』而已。为了延续自己而不停地夺取性命，简直就是个会行走的灾害。」

「骗人……」

天音摇着头，摇着双马尾，就像是个柔弱幼小的孩子一样。

但，也许实际上，天音早就已经知道了。

只见她金色的眼睛里流下眼泪。

「拜托！请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啊！」

天音大叫。

但雪道——『永远式』将黑剑伸向天音，像是切开这悲痛的否定一般。

即使看到黑剑相对，天音还是渴求地伸出发着抖、伤痕累累的手。

像是要渴求那微小的希望一样伸出手。

「拜托，雪道，请你回答我，拜托你，拜托……」

但他只是以冷冷的声音宣告：

「『永远式』要收夺你的性命。」

咻——惊人的锐利声音响起，他毫不犹豫地挥下黑剑。

尽管有剑在前要夺取自己的牲命，天音还是无法动弹。

不过，她的身体却自然地动了。随着只有天音听得见的，『终焉』无情的声音——

「我要你付出代价，天川天音。」

——『终焉』夺取了天音肉体的支配权。

无视于遍体鳞伤的身体，她扭转身体，手握着『风鸣』，在操场上一翻身躲过剑击。被夺走主导权的天音发出哀叫声，但那却成不了声音。『终焉』也无暇顾及。

利用在操场上一滚的姿态，『终焉』站起，看着雪道。

他那冰冻的表情稍微出现了变化。

「是『终焉式』吗？」

「没错，『等待者』。还是该称呼你为『永远式』？又或者，你希望我称呼你以前的名字？」

借着天音的口、天音的声音，『终焉』奇妙又悲伤地说道。

现在，天音跟『终焉』的立场逆转，『终焉』藉由天音的声音说话，天音说的话只有『终焉』可以听到，却无法成为声音发出。

「叫我『等待者』。我还没有达到『永远』，别妨碍我，『终焉式』。」

「……我不要。我就是要妨碍你，我要阻止你——就算……」

同终焉。用天音的身体拿起『风鸣』。

「……要毁了你。」

听到这句话，在『终焉』体内的天音不禁大叫。

「等一下啊！你擅自用人家的身体想做什么啊？眼前的人是雪道啊——」

但『终焉』无视于她的声音。

「是吗？但我不会停止。」

他也没把『终焉』的话听进去。

他挥起黑剑，看着接收天音肉体的『终焉』。

相对地，『终焉』也举起『风鸣』。

「这次，我也会打倒你，继续下去——『终焉式』。」

「这次，我一定会终结你——『等待者』！」

两人的眼里只有彼此。

像是要宣告接下来的主角是自己一样，将其他一切都从意识里去除。

这对他们两人来说，已经是第几十次的战斗。

『等待者』追求永远，但一直无法得到。

『终焉』想要阻止他，但却一直办不到。

「狂舞吧——」

「毁灭吧——」

互相施展『式』。

「『原始之风』。」

「『终焉之炎』。」

黑剑挥下，黑风狂吹。

『风鸣』落下，黑炎狂舞。

彼此的剑施展出彼此的『式』，正面对决。

黑风划破黑炎，黑炎烧毁黑风。

宛如两条龙交缠升天一般，黑风跟黑炎相互混合后燃烧天空。

就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开始一样。

「就这样，苇原雪道离开了舞台。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过去，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可怜青年，还是什么都没有拥有地就离开了舞台。」

浮在红色的天空，低头看着长月学园操场的伊皮米修斯说道。

他很造作地举起大礼帽的帽檐，看着在眼前互斗的『等待者』跟『终焉』。

「你真坏心啊，伊皮米修斯。苇原雪道怎么可能会有过去呢？那只不过是以人的外表存在的『式』而已啊——就像是我们一样。」

坐在他肩膀上，以妖精姿态现身的『虚构式』化身——『虚构』喃喃说道。

伊皮米修斯露出切口般的嘴巴，歪斜地带着淡淡微笑。

「是的。也许是这样，也许也不是这样。但直到消灭瞬间之前所累积的过去，的确是身为苇原雪道的东西。」

「说得好。但是只有五年，他连恋爱的滋味都还不懂……算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的，接下来就是『等待者』跟『终焉』愿望的时间。变成『等待者』的他跟变成『终焉』的她，因为有他们的愿望，我才安排了这个舞台。」

「然后，你也会上台——真的是，你实在是太坏心了。」

『虚构』轻轻地耸耸肩。她知道，夸大说法的伊皮米修斯，眼神一直看着倒在操场上的长月瑛子。

被伊皮米修斯誉为是奇迹的她，胸部还在上下起伏着。尽管被剑贯穿胸部，她还是依然活着，仿佛有人在眷顾她似的。

「原来如此……说不定她真的是奇迹。」

动动背上的翅膀，『虚构』从伊皮米修斯的肩膀上浮起来。

「你要去哪里？」

「我是旁观者，只不过是要离开接下来要上台的你身旁而已。」

「原来如此。那么就这样——再会了，我的老朋友。」

「再见了，伊皮米修斯。」

伊皮米修斯宛如小丑般，大大地弯腰鞠躬，融化在红色天空里消失了。

『虚构』也浮在空中，俯看着猫——白子。

「伊皮米修斯……你把一切赌在长月瑛子身上。我是旁观者，但应该也有资格参加这场赌局吧。那，我就赌猫吧！」

『等待者』跟『终焉』，以互相的『式』、彼此的武器对战。

操场上火焰煽动，校舍瓦砾吹飞。

瑛子趴倒在地，白子坐在地上看着两人的战斗。她的大脑知道应该要逃走，但她却因为太过害怕而全身僵直，连猫耳朵都动也不动。

她的视线被互相残杀的两人给吸引住。

苇原雪道的肉体里有『等待者』，天川天音的体内有『终焉』。

在旁边听到的人，可能会想象两个人的体内有别的人存在，但对白子而言，看起来就是雪道跟天音在互相残杀。

「……白………………子。」

突然，白子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要不是她可能听不出来。

被黑剑贯穿、胸前流出红色的血趴倒在地的瑛子，以黑色眼睛看着白子。

像是从僵直的束缚中解除一般，白子冲到了瑛子身边。

「长月瑛子，你还活着吗？」

她将手绕到瑛子身后，支撑着她的身体。应该是因为流血过多，所以她的肌肤比平常还要白很多，宛如冰块一样。白子来回看着战斗的两人跟瑛子的脸。

「你等我，总而言之先帮你治疗——」

瑛子抓住想要抱起她的白子的手。

「不行……要救……苇原。」

明明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副濒临死亡的苍白模样，但抓住白子的手却奇妙地非常强硬。

白子睁大虹膜异色的眼睛，看着瑛子的黑色眼睛。

「你在想什么啊？不马上治疗的话，你会死的。」

「我要帮苇原，就像那时候一样。」

瑛子的声音很微弱，但却很坚定。她说话的态度就像她还坚信苇原依然活着似的。

『终焉』说苇原雪道已经消灭了。到底谁是对的呢？

白子也不知道雪道现在变成什么，不过瑛子的话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因此，白子反问瑛子：

「……那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呢？长月瑛子，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猫的交响乐团……我唤醒了沉睡的雪道。」

「——！要使用妖精吗？啊，的确也有这个办法呢！使用妖精进入到主人心里的话，也许……可以，这个办法还不错！」

白子兴奋地动着猫耳朵说道。但，她马上注意到有问题点。

「…………不，没有『式』。我失去了虚构式碎片『泰坦妮亚』。」

突然，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看着伫立在操场上的银天使。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那里面很有可能还保存有『泰坦妮亚』。

然后，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长月瑛子，我在外面操纵妖精，传送进去就是你的工作了。」

「……」

「就算可以救回主人，你也一定会死唷！」

「尽管如此，我也不在乎。」

瑛子颤抖的红色嘴唇扭曲地露出微笑。

黑色眼睛直看着白子那虹膜异色的眼睛。刚刚被黑剑贯穿的身体，伤口又裂开流出红色的血，瑛子已经一步步走近死亡。

「只要是为了苇原。」

要称之为爱的话，未免也太凄绝；称之为陶醉的话，又过于奉献。

非常纯粹地，瑛子黑色眼睛里充满了意识的光辉，她赌上自己的命。

毫不犹豫得几近可悲……

比什么都还要强大。

「长月瑛子，我真的很讨厌被主人重视的你耶！」

白子扭曲着嘴巴，露出微弱的微笑。

「虽然讨厌，但我认同你……我也感谢你——走啰，长月瑛子！」

白子抱起瑛子，冲向燃烧的操场。

虹膜异色的眼睛瞄了在不远处互相残杀的两人。

黑剑跟『风鸣』对砍，两把剑上洒落无数的风跟火焰。

「……我一定会救你的，主人。」

白子喃喃说道。她抱着瑛子进入了银天使。

通过脚部螺旋阶梯、经过肝脏房间到更上面，白子一口气跑到银天使最重要的机关——原始演算装置坐镇的银天使脑髓。

叶流称呼这里为脑髓神殿。

墙壁上刻有仿真脑纹的复杂图案，中间有个像是被处刑般双手张开、闭起眼睛的天使像半嵌在里面。

白子将瑛子放在仿佛银天使缩小版的天使像前面。

瑛子脸色苍白，失去血色。只用身边的布勉强塞在胸前伤口，现在还在流血。

她心脏跳得很慢，现在看起来随时都像是生命之火会熄灭般的虚幻。

「阿尔巴特，我要借用你的头脑喔！把虚构式碎片的资料叫出来！」

白子对着天使像大叫。天使像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白子。

「好久不见了，『全自动交响乐团』。好啊，你用吧！跟银天使同化的我，正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存在的。」

天使像以八音盒般的声音说道。

三贤狂次席『银天使』阿尔巴特=阿尔巴特。

这是天使像的名字。同时，也是跟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同化、失去自由意志成为银天使的男人名字。

刻画在墙壁上的皱折伸出无数有如头发般细的线，刺进白子的身体。

「痛。」

伴随着麻痹般的痛楚，白子藉由阿尔巴特跟『银天使』接续上。

她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忍受着痛苦。搜索着『银天使』里记录的『式』。她的目的是虚构式碎片——以前自己曾经使用过的『泰坦妮亚』。

「……可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没有纪录呢？」

哒，白子不隐藏自己的焦躁，一脚踩在脑髓神殿的地上。

接连着全身的线摇动，接触面一阵麻痛。

就像是有人预测到她的行为一样，想要救雪道的赌注顿时受到挫折。

「你需要碎片吗？」

突然，有声音问道。白子不禁往声音来源看去。

不知不觉中，有个妖精坐在一半埋在墙壁里的天使像的手上。

以前曾经使用过妖精的白子看得出这不是一般普通的妖精。特别是眼睛，那知性的光辉是一般普通妖精所没有的。

「……你是谁？」

虹膜异色的眼睛往上吊，白子瞪着妖精。妖精微笑回答。

「『虚构式』。」

白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虚构式』的本体连观测到都……」

「如果你有疑问的语，可以用『银天使』解析看看。」

「……阿尔巴特，麻烦你解析。」

「我知道了，白子。」

被刻在墙壁上的脑髓皱折伸出一条线，刺向妖精——『虚构式』。

轰隆，一个低沉的驱动音从妖精坐着的天使像身上响起，阿尔巴特说道：

「白子，好像是真的喔。这是『虚构式』。」

「是……真的吗？」

白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虚构』，然后恍然大悟地用力摇头。

「我不管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让我使用吧！」

「你可以用。如果没有我的话，碎片应该会在这的。但，猫啊~」

「什么事？」

「你会死喔！」

『虚构』直接地宣告。白子冷哼一声，看向倒在脑髓种殿地上的瑛子。

「那又怎么样——开始啰，长月瑛子、阿尔巴特。」

脸色苍白的瑛子微微点头。『银天使』驱动，『银天使』从连接到『虚构式』的线吸收『式』的情报，开始演算。

「解开，原始演算装置『银天使』——」

一个金色魔法阵浮现，像是包覆住脑髓神殿一样。

从『虚构式』流入的庞大情报，接二连三地侵蚀阿尔巴特的记忆，对直接连接的白子造成负担。预想之外的情报量让白子咬紧了嘴唇。

「唔……我的头……」

「我就说你会死了啊！」

『虚构』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白子忍耐着电流直接灌进脑髓里的痛苦，虹膜异色的眼睛深处闪耀着无数色彩。

「啰唆……再一下子。」

一心想要拯救雪道的白子，忍受着演算的痛苦，她将手掌放在瑛子的额头上。

使用对精神产生作用的妖精之力，将瑛子的意识送进雪道的意识里。

以前白子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不同的只是，目前用的不是碎片，而是『虚构式』本身，这情报量也侵蚀了白子本身。

她眼睛深处有极彩色的光爆炸。

脑髓神殿里的金色魔法阵增加了光芒，仿佛像是在太阳之中一样，周围被炫目的光所包围。光爆炸性地扩散，灼烧着视野。

「解开——虚构式，境界现象『泰坦妮亚』！」

砰！天使像喷出了烟。

银天使的回路也烧掉了好几条。

爆炸性的光消失了。

『式』透过白子的手掌进到瑛子的脑髓里。

「……成功、了、吗？」

呼气的同时，白子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全身失去了力气。

这时，轰隆宛如地震的声音响起，银天使本身大大地摇晃。

躺在地上的瑛子跟全身无力的白子都重重地滚了好几圈撞到墙壁。

「可恶！刚刚这是什么啊？」

「是外部——的冲击啊，白、子。」

像是碎裂的八音盒声音，阿尔巴特说道。

白子马上了解，是在『银天使』外战斗的两人所为。应该是谁的攻击像流弹一样伤到了银天使吧。

「糟了。唔……可恶。阿尔巴特，打开通往外部的扩音器。」

「我、知道、了。白、子。」

通往外部的扩音器响起，白子眯起虹膜异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川天音！保护银天使，长月瑛子要去救主人了！」

她大声叫了之后，喉头涌出鲜血。

「…………啊啊，可恶。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天川天音、长月——瑛子。」

看来，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白子也理解到这一点。她连自己的这一声叫唤有没有让天川天音听到都不知道，但还是只能将一切托付给两人。

她倒靠在墙壁上，静静地闭起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然后，留在『银天使』脑髓神殿里的，只剩下『虚构』而已。

『虚构』扯断刺在自己身上的线，洒着光粒，振翅飞翔。

瞥了一眼倒在失去意识的瑛子身旁的白子之后，她消失在银天使之外。

白子的叫声响遍燃烧的操场之际，『等待者』跟『终焉』正刀剑交锋。风跟火焰对撞的余波，让操场上出现无数的龟裂。

『等待者』毫发无伤，『终焉』——天音的身体有着跟瑞佳对决时所留下的伤痕。她无视于疼痛地行动，但呼吸明显急促，处于劣势。对遍体鳞伤又流血过多的天音身体来说，『风鸣』太过沉重。

被『终焉』夺走肉体主导权的天音，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看着两人的战斗。听到了白子的叫声之后——她突然急速地觉醒。

「——！」

『终焉』往后跳退，跟『等待者』保持距离。

「……天川天音，你为什么这么顽固？」

「真啰唆耶！擅自抢走了人家的身体还这么说。」

应该是因为两人在肉体的主导权上产生五五波的拉踞状态，所以两个人的声音都出现了。就好像是一个人在演两个角色一样。

「我应该说过，要你付出代价。」

「我会付出的，但，要用我的方法来付。」

「你的方法？」

「我相信瑛子，瑛子一定可以拯救雪道。所以，将你的力量借给我吧——我不想失去雪道。」

要放弃的话，天音跟雪道之间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了。白子的话成了天音的希望，只要有希望，她就能站起来。

天音跟『终焉』，拥有两人意识的金色眼睛看着『等待者』。

手上拿着黑剑，『等待者』也在看她们。

「…………是吗？那好，天川天音，我就将一切赌在你，不，是长月瑛子的身上。我跟你办不到的事情，也许她就能办到。」

『终焉』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时，肉体的主导权已经回到天音身上。

「谢谢。」

呢喃的天音全身，满是『终焉』的力量。因为战斗而负的伤也都复原了。

天音手持燃起黑色火焰的『风鸣』，跟『等待者』对峙。

被燃烧的火焰照艳的天空很红，落在大地的影子是黑暗的。

火焰吹起的风翻动着天音的长马尾，穿着制服的纤细身躯沐浴在强风之下，小手握着不搭轧的粗犷大刀，天音立于大地之上。

「接下来的对手是你吗？为什么每个家伙都要挡在我前面啊？」

『等待者』的红色眼睛看着天音，喃喃说道。

「……雪道。」

他的样貌就是雪道的样子，但那声音是雪道所没有的冷淡，天音的胸口像是被紧紧揪住似的痛苦。

「你为什么哭？」

红眼的『等待者』问道。

天音的金色眼睛流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细小的肩膀在颤抖。

「你是为了『我』而哭？还是为了『他』而哭呢？」

他微笑了。

「好可怜。」

雪道露出了偶尔会出现的温柔微笑。

那微笑太相似，让天音感到很寂寞。

她拭去泪水，挥舞着燃起黑色火焰的『风鸣』。

「可怜的……是你吧！」

刀鸣如泣，天音喃喃说道。

「你说我可怜？」

『等待者』扭曲着脸，回应举剑。

瑛子站在长月学园的前面，那个在雪道心中身为某个象征的长月学园。

在晴空下看惯了的学园，现在没有任何人影，还飘散着死亡的气息。

穿着熟悉的制服，瑛子一直看着长月学园的校舍。

没有人在的学园就像是墓石一样。

瑛子的黑色长发翻动，她进入了校舍。

走在没有人的走廊上，爬上楼梯，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雪道就在那里，在晴空下靠在栅栏上睡着。

瑛子的嘴角不禁露出笑容。

「苇原……我来救你了。」

从虚空中浮现而出的伊皮米修斯，挡在喃喃自语的瑛子面前。

全身包着绷带，穿着燕尾服的奇妙男子——名为伊皮米修斯的愿望『式』手拿手杖，阻止了瑛子的去路。

「长月瑛子，你简直就是奇迹般的存在。只不过是个人类，但你的意识却比任何人都强，甚至凌驾于身为现象的我。」

伊皮米修斯稍微拉下了一点帽檐，像是要遮住根本乜不存在的眼角。宛如切口般的嘴巴露出淡淡的笑容。

瑛子皱起眉头，不信任地瞪着伊皮米修斯。

「……那不重要，让开。」

「不，我还不能退下。」

啪，伊皮米修斯一弹指。

瑛子的胸口突然开了一个洞。跟刚刚黑剑贯穿的伤口是同一个位置。

「这是什么……」

瑛子张大黑色眼睛，按着伤口。伤口虽然没有流出一滴血，但她却真的感到很痛。瑛子不禁跪倒在屋顶上。

「我只不过是让你回想起你肉体所受的伤痛罢了。实际上，你目前就算死了也不奇怪，不，已经算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

伊皮米修斯以手杖戳地，靠近瑛子。

瑛子依然跪地不起，黑色眼睛往上看着伊皮米修斯。

伊皮米修斯那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伸向瑛子。

不知道为什么，瑛子无法不去看那只手。

「握住我的手吧，长月瑛子——身为希望的我，将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

瑛子的脑海里闪过雪道的脸……然后，还没有实现的约定——她要告白的心意。

紧接着，跟天音还有白子度过的每一天也逐渐浮现，瑛子脸上露出微笑。

「我不要。」

她没有握住伊皮米修斯的手。

瑛子按着胸前开的洞，咬着牙忍痛站起。

「我对别人给予的幸福没有兴趣。」

尽管受伤，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铿锵有力。

「让开，我要跟苇原回去。」

非常凛然的声音在屋顶上响起，靠着栅栏睡着的雪道眼皮，稍微动了一下。

「太棒了——长月瑛子。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第一次，伊皮米修斯的声音听起来带有私人的感情。

「你的愿望？」

瑛子问道。

伊皮米修斯带着讽刺口吻地歪着嘴，将手杖当成是剑一般地往前刺。

「拒绝希望的人啊，改变命运的人啊，如果不害怕未来的话，就往前走吧！」

「……」

伊皮米修斯的手上明明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杖，但却有如锐利的刀子一般，让瑛子有压迫感。她胸前的洞所带来的痛苦渐增。

「什么未来……我一点、也、不怕。」

瑛子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靠在栅栏上睡觉的雪道前进。

她一直以黑色眼睛瞪着挡在面前的伊皮米修斯。

手杖碰触到瑛子的身体。

但瑛子的步伐还是没有停止，就像是存在于不同次元一般，伊皮米修斯跟瑛子的身体互相穿透。

伊皮米修斯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杖，瑛子就这样不停地往前走，两人错身而过。

瑛子没有回头。

她的眼里，只有靠在屋顶栅栏上睡觉的雪道。

喀，她听到背后传来手杖落地的声音。

「果然……就是你。你的话，应该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跟话语一起，瑛子还听到了绷带解开的声音。

呵呵呵，伊皮米修斯的喉咙在鼓动着，发出笑声。

「『等待者』向我祈求『永远式』，『终焉式』希望可以救『等待者』。两个人的愿望对立，持续战斗——而我……」

绷带解开的声音没有停，伊皮米修斯的声音就像是蜡烛燃烧殆尽似的逐渐微弱。

「成为『愿望式』之前的我，想要救我的老朋友……长月瑛子，我也自私地祈求，你应该可以拯救苇原雪道。然后，终结我们。」

不知道是祈求还是忏悔，伊皮米修斯的话就只说到这里。

「……真是自私的人。」

瑛子喃喃说道。她胸前的伤口，不知不觉中已经修复。

结果，瑛子一次也没有回头。但奇妙的是，伊皮米修斯的话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然后，在晴空下的屋顶上，瑛子站在靠在栅栏上、像是死了一般沉睡的雪道面前。

她撩起黑色长发，黑色眼睛直盯着雪道看，然后，她轻轻地蹲了下来。

「苇原。」

瑛子靠近他，近到可以听到心跳声的距离，直看着雪道的睡脸，然后将身体靠近他。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贴着抱在一起的样子。

「对了，苇原。大家都为了你很努力唷！」

白皙的手贴着，在几乎要亲吻到的距离，瑛子轻声说道。

「所以……醒来吧！」

黑色眼睛十分温柔，充满了信赖跟情爱。

她没有亲吻。

只有靠在身边喃喃细语。

瑛子还没有告白，所以她只有这么做。

「苇原，你是笨蛋。」

但瑛子的声音还是传到了雪道耳里，他慢慢地睁开眼睛。

「瑛子？」

雪道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宛如燃烧般的红色。

这时候，在现实世界里，银天使之中，白子横躺的脑髓神殿里——

瑛子静静地露出微笑，死了。

同一个红色天空下，『虚构』知道了伊皮米修斯的消灭。

「长月瑛子……到底，你能不能改变『等待者』跟『终焉』的命运呢？」

『虚构』俯看之处，得到『终焉』助力的天音，依然跟『等待者』在战斗。

天音站在银天使之前，挥舞着『风鸣』对抗『等待者』。

『等待者』的黑剑挡下『风鸣』，翻刃反击。

天音金色的眼睛发亮，潜身剑下，往前一踏，横劈。

「呀啊！」

避不开黑剑，天音脸上负伤。

但天音没有停下脚步。无惧自己的负伤，她还是勇往直前。

很悲哀的是，『等待者』还是快了天音一步。

二千年跟十几年，两人的经验有莫大的差距。

天音的横劈，『等待者』千钧一发之际看出并避开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他像是在看着很奇妙的生物似地的看着天音。红色眼睛极其冷静，看不出是正在战斗的样子。但他的眼底深处，只有无可救药的妄想跟执着。

「当然要挡在你面前啊，因为，我想要帮助雪道。」

回答之后，天音加重了握着『风鸣』刀柄的力道。

『终焉』将力量灌注在天音身上，所以体力上没有问题。但精神方面的消耗很大，她的额头冒汗，呼吸紊乱。

「帮了又怎样？没有意义。总有一天会消失，只要不是『永远』，一切都没有价值。」

「我也不是永远，但我不觉得至今的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

「最后会消失的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因此，我想要『永远』。为了总有一天要抵达『永远』，不停地重复——为什么你会看出有一天会消失的东西有价值呢？」

否定一切的一番话，天音对他投以看着可怜虫般的眼神。

「你……没有朋友、恋人或家人吗？」

「…………我忘了。」

『等待者』喃喃说道。

「那种事我早已经忘掉了。消失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炼狱般的红色眼睛闪闪发亮，『等待者』举起黑剑。

天音也举起『风鸣』。

「狂乱地吹吧——」

「毁灭吧——」

互相使用了『式』。

「『原始之风』。」

「『终焉之炎』！」

火焰跟风之剑挥下，『式』启动。

风跟火焰互相对决抵销，但余波蔓延到四周。

地面有无数的碎片跟尘土被卷起，遮盖住两人的视线。

等到恢复清楚的同时，天音身影在上。

『等待者』的身影在下。

「喝啊啊啊啊啊啊！」

「呼——！」

锵———————————————！

往下砍杀的斩击跟往上挥舞的斩击激撞。

金色的眼睛瞪着『等待者』，红色的眼睛瞪着天音。

刀柄相逼的两把剑，以状况来看天音略占优势，『等待者』似乎力道略减。

「这样如何？」

见机不可失，天音用尽全身之力企图压垮对方。

突然，她感到手上的紧迫感消失了，天音整个人往前倾。

「什么！」

『等待者』故意假装被天音压制住，趁机体势往下设了陷阱给天音跳。

天音的姿势失去平衡，长马尾翻动，迎面痛击的必杀技迫在眉睫。

死了，天音心想。尽管知道躲不开，她还是扭转了身体。

只要对方不停止剑的攻势，她绝对避不开这次的斩击。

「雪道——」

天音不禁叫了他的名字。

剑碰到了天音的脖子，只流下一点点血。

只差那么一点，天音的白皙脖子只有浅浅的伤痕，剑就停手了。

「……咦？」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天音突然动不了，她抬头看着『等待者』。

「——你……」

脸部扭曲、呻吟的『等待者』喃喃说道。

瞬间，『等待者』的脚边掀起一阵惊人的黑风。

像是某人呐喊的猛烈之风，遮盖住了天音的视线。

「你还——」

「很遗憾，我被叫醒了！」

「……这个声音！」

天音的心跳加速。

黑风散去之后，一如天音所想的人出现了。

从『等待者』手下保住天音的雪道，就站在眼前。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天音的金色眼睛便湿润地想哭。

「雪道。」

「抱歉，谢啦！」

雪道只有头转过来，露出有点抱歉的微笑。

「……笨蛋。」

光是这样，天音就觉得好幸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天川，给我刀——」

「……天音。」

天音嘟着嘴巴，闹脾气地说道。

「天川？」

「叫我的名字嘛！白子跟瑛子你都是叫名字，为什么只有我都是叫姓呢？」

「天音，把剑借给我！」

「嗯！」

抓住刀身，天音将刀柄递给雪道。

雪道握住刀柄，从天音手上接过『风鸣』，对向『等待者』。

同样长相，同样身体的两个人对峙着。

黑色眼睛跟红色眼睛，『风鸣』跟黑剑——两人的差别只有这样而已。

「来吧，跟我一决胜负。」

「为什么要妨碍我？」

「相反了，从今之后，是你妨碍我。」

听到雪道的话，『等待者』皱起眉头。

但，他马上就发现到了某件事。

「你——打算用『永远式』倒转时间吗？」

「不愧是跟我有同样长相的人呢！」

「要是力量用尽的话，你也会消失的。」

「比起来算是便宜我了呢！只要我一条命，就可以拯救因为你而死掉的那些人的话。」

话这么说，雪道的脑海里，浮现出为了叫醒他而赌上自己性命的瑛子的脸。

老实说的话——

「比起来算是便宜我了……只要能够拯救瑛子的话。」

这是他最希望的事。

就算雪道消失了，天音跟白子还是会在瑛子的身边。

「……我……」

『等待者』第一次出现动摇。

他意识到，一开始他也跟雪道一样，为了某个人而希望『永远』。

但那种想法马上就消失了。

「消失的东西没有价值，我总有一天会达到『永远』。」

红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眼前所存在的只有被妄想跟执着所囚禁的『等待者』。

彼此之间都没有再多话。

举起剑，他们朝着彼此冲去。

「喝啊啊啊！」

「——喔喔喔喔！」

雪道跟『等待者』都发出怒吼。

黑色眼睛瞪着红色眼睛，红色眼睛瞪着黑色眼睛。

两把刀画出两道轨迹，逼近彼此。

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要防御，只是持刀贯穿彼此。

雪道的刀贯穿了『等待者』，自己也被贯穿。『等待者』的剑贯穿了雪道，自己也被贯穿。

「狂乱地吹吧——『原始之凰』！」

互相贯穿，互相施展『式』。

透过剑注入力量，两人的周围吹起狂乱的黑风。

从红色天空俯瞰一切的『虚构』，坐倒在黑暗大地上看着这一切的天音，都被黑风遮住了视线，看不见两个人。

不仅如此，黑风的气势大到只要在现场就一定会被吹走的程度。

在这阵激烈黑风的中央，雪道跟『等待者』刀剑互抵，剑柄相逼。

一分为二的两个人，实力在伯仲之间。透过相逼的剑柄与剑身，两人互瞪着彼此。

但力量较大的是雪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给你！」

「很抱歉，我有天音、有瑛子，还有白子。」

咬紧牙根，雪道加重握着『风鸣』的手上力道，继续往前推！

「你有什么——」

「你只有一个人！『等待者』！否定失去的东西、期望永远的你，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没错，那又怎么样？只有『永远』才有价值！」

「啊啊，是吗？那你为什么想要『永远』呢？」

「……你问我为什么？」

他的确应该是有想要『永远』的理由，但炼狱般的红色眼睛里没有这种东西。那也不过是一种消失的东西罢了，就那样地不见了。

然后，『等待者』自己也被雪道的力量所吞噬，姿态渐渐模糊。

「我……到底……想要什么？」

被『永远』这种妄想执着所囚禁的『等待者』消失了。

逐渐消失的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老朋友。

然后，战争结束了。

以两人为中心所狂乱吹起的黑风消失，妖精跟天音也恢复了视野。

像是呼应『等待者』的死一样，天音体内的『终焉』也要消失了。

「谢谢你们——让他结束。」

『终焉』对着天音喃喃说道，然后，消失了。

雪道倒在黑暗的地面上。

被『等待者』贯穿的深深伤口，还有最重要的是，为了打倒『等待者』，他用尽了力气。

「还没……结束，我还有最后的工作。」

他勉强地拉住逐渐远离的意识。

「……雪道。」

战斗结束，天音站在雪道身边，低头看着他。

雪道直望着天音，像是想要把她的样子烙印在心底一样。

长马尾随风翻飞，穿着的外套也四分五裂，天音的身体上还有多处伤痕。

金色眼睛落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是为了雪道而哭的吗？

仔细想想，雪道最近好像老是让天音哭。

「不要哭，天音。」

「笨蛋。」

一边哭，天音笑了。

只是这样，她就觉得好满足。

雪道露出微笑。

「『原始之风』啊，吹吧。然后，拭去一切的伤口。」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

倒转时间。

「……再见。」

雪道喃喃说道。

时间倒转。

在倒转的时间之中，留到最后的『虚构』以妖精姿态在雪道面前降落。

在倒转的时间之中，能够行动的就只有妖精跟雪道。

雪道以几乎快要消失的意识支撑着自己，看着妖精。

「谢谢你，拯救了我的朋友。」

妖精说道。

「……我不是为了你们才做的。」

「但我还是要感谢你们。」

他从『永远』被解放了。

想必拯救他的她也被解放了。

——伊皮修斯也从他的责任被解放了。

为了某人而成为『式』，做错了一切的他们都被救赎了。

「只能当旁观者的我所无法拯救的朋友，是你们拯救的。」

倒转时间，雪道的力量逐渐失去。

「最后、最起码，让我将力量借给你们——你最后想要什么？」

「啊啊，既然如此。」

雪道沙哑地回答，他以快要闭起来的眼睛看着天音。

无法干涉倒转的时间，只能一边哭一边露出微笑站着的天音。

「……希望你能让那家伙，不要再挥刀了。」

颤抖的嘴唇，传达出非常微弱、但很坚决的意识。

妖精静静地点点头。

「谢谢你……我一直觉得，天音不适合战斗。」

「是啊，她没有身为战士的才能，太普通、太正经了。」

「对吧。那家伙、最适合、当个、普通的女孩子了。」

像是想要将天音的样子烙印在眼底一般，雪道又看了天音一眼，用尽力气地闭上眼睛。

「你们到最后，都依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想要做点什么呢。」

『虚构』温柔地微笑，看着雪道跟天音。

她呼唤那些为了看到『等待者』跟『终焉』而做出来的无数妖精——碎片。

在倒转的时间里，无数的妖精在世界上飞舞，往上前进。

穿越云层，穿越蓝天，不被重力束缚的妖精愈飞愈高。

妖精的光粒升起，有如闪耀的雪花一样落下。

所有的妖精都腾空高飞，只有『虚构』看着时间倒转的雪道跟站在他旁边的天音。

被『等待者』破坏而烧红了的天空、黑暗的大地、崩毁的家园跟死掉的所有人，都因为时间倒转而苏醒。

雪道身上的伤，也都有妖精的光粒落下。

然后，妖精们飞出了这个星球之外。

光粒落在这星球的一切之上。

然后，舞落的光粒画出一个魔法阵。

「那我也要归回到『虚构』之海去了。我的过错、我的罪过、我的愿望——还有我们四个人的确曾有过的友情。」

『虚构』喃喃说道。

包覆着星球的魔法阵发出炫目的光芒，包裹住星球上所有的东西。

随着时间倒转，消失了。

非常安静地，有关『式』的一切，全都结束了。





第四卷 终章 她们的告白与他的未来

「喂，起来啦，雪道。」

听到这声音，雪道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

「你醒了吗？」

「…………」

有两个人看着雪道的脸。

一个头发卷乱，随便扎着的白衣女子，戴着朴实的眼镜，白衣下的牛仔裤里，脚上有着蛇的图案。

另一个人的存在气息超微薄，明明五官清秀却面无表情，身穿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

「御堂……叶流、御堂瑞佳——！」

雪道反射性地跳起，右手挥向虚空想要卷起黑风——

「…………咦？」

想不起呼唤黑风的话语，雪道僵住了。

「哼，你也想不起来啊。这样看来应该是全灭了吧。御堂叶流也想不起来有关『式』的事情。妹妹瑞佳，还有『领域』也是一样。就好像世界上的所有人，有关『式』的记忆都被消除了一样。」

「啊——啊啊！」

雪道想起临死关头跟『虚构』的对话。原来如此，的确，这样的话，天音就没有必要战斗了——一切都好像不曾存在似地，都被忘光光了。

稍微恢复冷静的雪道，看着周遭。

时间是晚上。夜空中只有星月辉映，乘着温柔的夜风，土风舞的音乐响起。

长月学园的学生们在操场中央围绕着熊熊燃烧的火堆。

「……后夜祭？」

「看来好像是呢！」

叶流轻轻耸耸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好，既然没有『式』的话，御堂叶流对这个世界也就没有任何依恋了。御堂叶流要走了。」

叶流转身，一副没事了的样子。瑞佳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喂……你该不会，想要死吧？」

「御堂叶流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没意义的事情呢？御堂叶流要隐居，跟瑞佳过着相亲相爱的生活啦！」

叶流转过头回答。

「……………………啊，是喔。」

雪道放松紧绷的情绪，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互相憎恨、互相残杀的敌人……不，因为是敌人才会全力以赴的，但现在他却不可思议地觉得一切根本没什么了。

「再见了，雪道。你也赶快去想见你的人身边吧——走了，瑞佳。」

「是的，姐姐大人。跟姐姐大人在一起的话，去哪里都好。」

不等回答，御堂叶流一扬白衣衣摆就离开了。

忠诚的妹妹也摆动着祖母绿的改造女仆服，跟在姐姐后面离开。雪道没有目送她们的背影，他朝着长月学园的校舍走去。

「……看来，我应该有遵守约定吧？」

他答应了瑛子跟天音，一切结束之后要听她们说话。

他要去履行自己的承诺。

斜眼看了燃烧的火焰跟在一旁跳舞的学生之后，雪道穿过了操场。

在火焰旁的褐色肌肤美女（是鹿沼，但雪道不知道），看着雪道露出了微笑。

走进黑暗安静的校舍里，雪道走在通往屋顶的走廊上，结果……

「雪道喵！」

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的白子飞扑过来，双手抱住雪道的腰，紧紧地贴住他。

「白、白子！呜哇，喂，这样很危险耶！」

差一点被推倒的雪道摇摇晃晃地拼命保持平衡。

虹膜异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白子穿着长月学园的制服，戴着猫耳帽，上面的耳朵动啊动的。

太熟悉的样子，让雪道莫名其妙地感到很安心。

「啊，不过太好了。你也没事啊！」

「不，死过一次啰喵。」

「太随便了吧！要更高兴一点才是啊！」

白子露出成熟的微笑。

「我现在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了呢，主人。」

「……白子。」

雪道温柔地微笑，摸了摸白子。

白子很舒服地瞇起虹膜异色的眼睛，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雪道摸了她的头一会儿后，轻轻地放开手。

「等一下再说了，瑛子在屋顶上等我。」

「唔，虽然不太满意，不过这次就先让给她吧喵。」

白子鼓起脸颊露出闹脾气的表情，但还是放开了雪道。

「抱歉。」

雪道再度往前走。

在通往屋顶的门前，天音站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抱着头蹲在地上，雪道看不到她的脸。

「唔哇，怎么办？冷静下来想的话，我不就变成了超讨厌的女生吗？感觉上好像是趁着瑛子不知道的时候，偷跑在前面耶？」

「……你在说什么啊？」

「呃呃，那个啊。我不是说全部结束之后，有话要跟你说吗？」

「嗯嗯，我记得我记得。话说回来，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

「嗯，其实啊——」

天音突然僵住。

她以生锈似地缓慢动作回头。

金色眼睛、长马尾，穿着长月学园外套的天音，蹲在地上看着雪道，嘴巴张得大大的。

「雪道？」

「是啊。」

天音突然满脸通红。

「怎，怎么了，天音？你突然感冒了吗？」

「天音、天音，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

「啊，是你说要我叫你名字的啊！」

「是、是也没错。可是那是因为，我想说应该是最后关头了，所以才变得大胆。」

天音吓一跳地坐倒在地，慌张地挥动双手。

像是在害羞什么似的，她的脸愈来愈红。

「如果叫姓的话比较好，那我就恢复叫姓啰？」

「不、不是那样子啦！呃呃，那个，我很开心我活着！」

「嗯嗯！」

雪道温柔地笑着，像是为了纾解天音的紧张，他弯下身，温柔地摸着天音的头。

「我也很开心，可以再看到你。」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结果，天音愈来愈紧张，整个人都慌了。

她整个人弹了起来。

「我、我喜欢你！」

她说出口了。

「我也喜欢你唷！」

雪道爽快地回答。

「啊，咦？呃呃，那，瑛子——」

「好了，很抱歉，可以让开吗？瑛子在屋顶上等我呢！」

雪道露出一点也不觉得抱歉的笑容对天音说道。

天音沮丧地垂下肩膀，无力地让路。

她甚至没有力气骂他笨蛋或是踢他。

「……不会分爱跟喜欢啊，嗯嗯，对啊，他是雪道嘛！」

「爱跟喜欢？」

雪道听不太懂地歪着头，但天音看起来好像有点沮丧，所以应该没办法回答他。

「算了，之后再说吧。」

雪道打开通往屋顶的门。

终于，跟瑛子重逢了。

在夜晚的屋顶上，沐浴在柔和的夜风下，瑛子在等着他。

淡淡的明月跟星光照耀在瑛子雪白的肌肤上，黑色长发随着夜风翻飞。

黑色眼睛一直盯着雪道看，红色嘴唇绽放出微笑。

雪道走到瑛子面前开了口：

「抱歉，让你久等了。」

「嗯，我等了一会儿。」

没有什么特别的对话，两个人都淡淡地笑了。

「那，当时接下来的话，我现在听你说吧。」

「嗯，听好啰，苇原。」

瑛子往前跨出一步，虽然只有一步，但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

她用右手按着胸前，像是要压抑着心跳一样，有点害羞地红着脸颊。

「我啊，一直都……」

有点湿润的黑色眼睛映照出月光，她拾起头，看着雪道的脸。

「苇原……不，雪道。」

然后，她又更进一步。

尽管按着，但两人的距离还是近到可以清楚地听到心跳声，瑛子说出了她的心意。

「我喜欢你。」

「你现在突然冒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我也——」

瑛子堵住了原本想要回答对天音时一样答案的雪道嘴巴。

她将双手环住雪道的脖子，稍微垫起脚尖，亲了雪道。

「——！」

由于太过惊讶，雪道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瑛子。

闭着眼睛、满脸通红的瑛子，的确就在他眼前。他感受着瑛子的嘴唇跟瑛子的气息。

顿时大脑非常混乱，由黑色长发飘来的夏日花朵香味强烈得完全吸引住他。

心脏跳了好几十下后，瑛子才慢慢挪开嘴唇。

「我喜欢你。」

她又再说了一次。

雪道不是那种不了解这种喜欢是什么意思的呆头鹅。

正因为他理解的是正确涵义，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回想起来，心跳就会加速。

脸变得通红，大脑则是一片空白。

「我……」

但他还是想要勉强挤出一个答案时—

「雪道喵，第二次！」

突然响起白子的声音。

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技巧，白子从防止掉落的栅栏上跳了下来。

（解开谜底的话，只不过是她跟雪道分开之后，爬外墙上来偷听而已。）

确切抱住雪道的白子，虹膜异色的双眼露出恶作剧的光芒说道。

「把雪道喵交给长月瑛子果然还是令人很火大，所以喵也要告白了喵。」

「什么？」

「我爱你，主人。」

突然以装大人的口吻说道，露出微笑之后，白子也学瑛子一样，深深地吻了雪道。

「啊？啥？咦？这是什么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亲完之后，白子虽然放开了雪道。但雪道还是十分混乱，不停地交互看着瑛子跟白子。

啪的一声，屋顶上的门打开了，最后一个人出现了。

「啊啊，真是的。既然如此的话，我也要豁出去了。」

满脸通红的天音，摇晃着双马尾，以惊人的气势冲来。

一定会被踢！

雪道本能地这么想，但事实却与他想的有很大落差。

扑进雪道怀里的天音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金色眼睛微微泛泪，以让人听了会觉得耳朵痛的人声音叫道。

「我啊，喜欢你！无可救药地就是喜欢你！」

就这样，不管雪道的反应，她用力地亲了下去。天音的嘴唇很柔软，有着牛奶一般的香甜气味，但撞到牙齿倒是有点痛。

雪道真的搞不清楚了。

天音放开他之后，雪道的大脑到了一个混乱的极致，这回他交替地看着三个人的脸。

然后，这重点的三个人无视于雪道的存在，彼此之间火光四射。

「……你们两个的胆子都不小嘛！」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瑛子的背后出现了狂乱的老虎。

「光是你一个人那么带劲这可不行呢喵，胜负要从现在才开始喵。」

面对瑛子施以的压力，白子大胆地露出挑战性的笑容。

「我、我也不会认输的喔！接下来我要以妻子为目标，努力学习做菜。」

不认输似地，天音也红着脸如此宣告。被瑛子的魄力吓到而显得慌张的样子，看起来真可爱。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雪道脸颊抽动着，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本来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其实什么都没有结束。

应该是说，现在他才注意到，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雪道！」

「雪道。」

「雪道喵！」

「你到底……」

「想要……」

「选谁喵？」

天音抱住他的右手。

瑛子抱住他的左手。

白子抱住他的背部。

「……请饶了我吧！」

雪道无力地喃喃说道。

总而言之，看起来是逃不了了。





第四卷 后记

好啦，下一次的否定公式是……

第一话「要一决胜负啰，瑛子。」

「早安，瑛子。对了，你怎么带了一个那么大的行李，连小雪（胖猫）也带来啦？」

「我离家出走了，今天开始我要住在雪道的房间。」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第二话「成长了，天音。」

「对了……教你料理是可以啦，不过你那个打扮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啊，这是女仆服啊，你不是很喜欢吗？你看，裙摆还飘飘的耶！」

「你不适合这种强调胸部的设计啦……对不起，没事、没事。」

第三话「那不太好吧，白子。」

「喂，白子，你可不可以不要骑在我身上，然后眼神发亮啊？」

「主人，我到发情期的时候了。」

「喂，住手啦！不要脱我的衣服！不准脱自己的衣服！呜哇，天音跟瑛子来了！」

第四话「没想到居然再度登场，洋娃娃。」

「我本来还以为是个大行李寄来了呢…………不不不，我很开心，开心是开心啦……」

「YES，柯贝莉亚为了表现出跟恋人重逢的喜悦，因此要抱紧你。」

「拜托你，先放开我吧。天音跟瑛子还有白子的视线真的很可怕耶！」

以上四个故事我是不会写的。

就这样，好久不见，又或者是初次见面，我是葉村哲。

难得后记居然有三页可以写，所以我就稍微瞎掰了一下，大家不可以相信喔。

好了，本篇故事大家觉得如何呢？只要大家有一点点喜欢的话，我都会感到很幸福的。

三名女主角一起告自，那个迟钝笨拙的雪道，真的是很辛苦呢！

雪道今后到底会怎么选择呢？可能性大概有三种。

最有可能的结局是就这样拖着、拖着，最后三个一起照顾。

或者是大爆冷门，直接选择一个。

或相反地，干脆逃避。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管选了谁，应该都会变成不同的修罗场，真希望他好好努力啊——但我也觉得，他其实只是在为至今的笨拙付出代价而已。

接下来是惯例的谢辞。

责任编辑，我每次每次都给您添了很多麻烦，相信下一次一定也会是这样吧。

进步？成长？那是什么啊？好吃吗？

校正相关人士，感谢大家每次都帮我检查充满错字、落字、乱换字的原稿。

负责插画的ほんたにかなえ老师，每次、每次我的原稿都迟到，但第四集您还是画出很漂亮的插画，非常感谢。下次也请您多多指教啰！

最后，要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托大家的福，前三集也再版了，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接下来，我也会以这样的气势努力下去的。

二〇一〇年春『绝对要消灭花粉』葉村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