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轻小说文库(Www.WenKu8.com)☆★☆★☆★ 

  第八卷 序曲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录入：路人甲 
 
    修图：路人乙 
 
    《锡斯坦地区》 
 
    横跨伊朗东部至阿富汗西南角的边境地带，土地面积非常完整广阔，但经济开发程度极低，到处是贫瘠的荒地。 
 
    即使是从名称容易联想到恋妹癖的仙境（注：锡斯坦的日文SHISUTAN跟恋妹控的日文SHISUCON只差一个字），出发前仍务必再三审慎考虑。然而反过来说，假如你是打从心底渴求妹妹，倾注全心全意的爱却惨遭拒绝，想找个地方结束一生，这里或许正适合你。当哥哥用尽所有粮水而穷途末路，只能仰望沙漠灰蒙蒙的天空，乞求神的怀抱时，妹妹就会舞动纯白羽翼降临在你面前。哥哥眼神迷蒙地向妹妹伸出手，明白自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应许之地，于是静静闭上双眼，接受上天的接引。可是，不要忘了一件事——你现实中的妹妹就在隔壁房间过著安安稳稳的日子。藉地名逃避之前，绝不能忽视近在身边的现实妹妹，好好关注以后，再寻求适合自己结束生命的地方也不迟。 
 
    「……这是什么。」 
 
    一月一日就寝前，我发现枕头底下有异物，伸手一探就找到这张怪文。 
 
    用意先不谈，总之犯人是谁一目了然，于是我到隔壁房敲门了。 
 
    「干嘛啦，哥哥？我要睡觉了耶。」 
 
    「胡桃，可以解释一下我枕头下怎么有这张纸吗？」 
 
    「啊，那个啊。我觉得那个地名很有趣，想说哥哥大概会想去嘛。」 
 
    「哪会，我才不想去……」 
 
    「也对，那个地方实在太偏僻了。哥哥好可怜喔。」 
 
    那双怜悯我的眼神，认真到我都不晓得该说什么了。 
 
    「呃，先不管那个，有必要把它放到我枕头底下吗？」 
 
    「因为哥哥想去又不能去很可怜啊，所以我想让你至少在初梦里去一下锡斯坦嘛。」 
 
    「在初梦里？」 
 
    「对呀。人家不是说，在枕头下放什么就容易梦到什么吗？那应该会是一段艰苦的旅程吧，要加油喔。啊，我的照片用你自己有的就可以了吧，你应该有很多我的照片才对。晚安啦。」 
 
    「呃，你在说什么……」 
 
    胡桃不容我继续抗议，直接关上房门。 
 
    总之，今年肯定也会按照惯例，和妹妹吵吵闹闹地过上一整年。 

  第八卷 PASSAGE 1  
     【1】 
 
    「新年快乐！」 
 
    过完年，一转眼就是元月初二。和家人共度和乐的元旦后，我和胡桃一起出门，在新的一年初访小翅膀。 
 
    「嘿嘿，新年快乐喔，响哥哥、胡桃！」 
 
    我直接到教堂后方的住宅叨扰，小润三人一字排开地出来迎接。 
 
    「太慢了吧，都快等不下去了。」 
 
    「呼啊。今天我好早就起来打扮了。」 
 
    希美手扠著腰骂人，不过表情倒是挺高兴的，而小空眼神恍惚地向我们鞠躬。包含小润在内，三人都穿上了款式不同的艳丽振袖和服。 
 
    「都是哥哥怎么绑都绑不紧啦，不是太痛就是重点部位太松。」 
 
    「哈哈，对不起……因为是第一次嘛。」 
 
    在我身旁微噘著嘴的胡桃，穿的是黄绿色的亮丽振袖和服。当然……说「当然」可能不太好，总之四套都不是自己的，只是租来的。 
 
    会想租和服，是由于晚点也会过来拜年的雾梦和相江的监护人元村由奈姊提到，她知道有个地方找多点人一起租可以打折，问我们需不需要请她介绍的缘故。 
 
    由奈姊的本职——杂货店生意似乎不怎么好，没事就想开拓新跑道，让人有点替她担心。不过她是真的很照顾我们，租费感觉也挺低廉（虽然我不懂行情），大家讨论过后便决定租一次看看。 
 
    有机会穿平常穿不到的漂亮衣服，似乎真的是一件让女生很开心的事。 
 
    「哇，胡桃的也好漂亮喔！」 
 
    「小润的图案也很可爱。那是什么花啊？」 
 
    「呼啊，樱姊说润润的是紫藤花。」 
 
    「小空的叫花车，希美的是牡丹。每件都好可爱，好想交换穿穿看喔。」 
 
    四人都眼睛闪闪发亮地近距离观赏其他人的和服，或摆出简单姿势。能见到她们如此宝贵的扮相，使我感动不已，有种赚翻了的感觉。 
 
    真是不枉我死盯著说明书，辛辛苦苦帮胡桃穿了那么久。据说这样已经比正式和服简略很多，但还是让我和爸妈从一大早就手忙脚乱。 
 
    「想换穿是没关系啦，可是你们要自己弄喔，我不帮了。一次帮三个人穿，简直累死我了。」 
 
    在我回想出门前的折腾时，樱花与我心有灵犀似的走出玄关。看来她就是帮孩子们穿和服的总司令。 
 
    「新年快乐。」 
 
    「喔，嗯。新年快乐啊，响。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我直视著樱花打招呼，她却稍微别开视线低下头，似乎很在意自己的打扮。 
 
    樱花穿的也是租来的振袖和服，色调和花样都是衣如其名的鲜艳樱花。 
 
    「樱花，那个……你穿这样很漂亮耶。」 
 
    「真……真的吗？我几乎没穿过这种衣服，自己也不晓得好不好看……不过，谢谢喔。听你那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即使迟钝如我，也能大致想像到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便坦率说出感想。樱花反应是又惊又喜，脸还红了。 
 
    太好了，幸好我没因为害羞而犹豫。只要我的赞美能稀释樱花的犹疑，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让我深刻体会到自己诞生在这世上的意义。 
 
    「樱花……新年快乐。」 
 
    「响……嗯，新年快乐。」 
 
    樱花的娇艳使我的视线久久离不开，甚至觉得连头上的金簪都是她与生俱来的「美」。 
 
    「够了没！」 
 
    「喂！」 
 
    「哇！」 
 
    不禁看呆了的我被胡桃和希美一左一右地往膝盖后面踢，关节猛然一弯，差点就摔了个狗吃屎。 
 
    「竟敢丢下希美几个人，只顾著夸樱花，你是什么意思啊！」 
 
    「既然我的振袖和服是你穿的，你就要负起责任只看我一个！」 
 
    两人接连逼到我身旁，鼓起腮帮子抬眼瞪来。 
 
    「对……对不起！」 
 
    尽管胡桃的说词似乎多少有点欠人反驳，不过只夸樱花而冷落了孩子们，的确是我的错。大家穿起平时没机会穿的和服，一定也很在意他人的眼光。 
 
    「对……对不起，希美！我不是故意的！希美也真的很漂亮，配色很成熟，真的很适合你穿喔！」 
 
    「哼……哼～是喔？好啦，我自己也知道，要是小学生成人部门办比赛，我一定是前三名啦！」 
 
    虽然「小学生成人部门」一词让我多少有点在意，但既然希美觉得开心，还是别提的好。 
 
    「小润的振袖和服也很好看喔！颜色没那么鲜艳，不过花纹细致又华丽，刚好适合秀气的你。」 
 
    况且小润还一直紧张地窥探我的表情，还是先对她说点感想好了。 
 
    「哇……哇喵。嘿嘿，太好了……我选这件，也是因为觉得花纹很可爱。响哥哥也喜欢，真是太好了！」 
 
    为避免弄乱发型，我轻摸小润的头，她的表情也跟著软绵绵地放松下来。很好，看来我没说错话。当然，我只是直接说出心里的话，没有刻意多想。 
 
    「呼啊。」 
 
    才刚松口气，小空就轻轻抓住我的手，从小润头上移过来放到自己头上。这应该是「换我了」的意思吧？我也正有此意，便顺势对她笑著说： 
 
    「小空也真的很漂亮喔。不只有好多好多花，底色还跟你的名字一样是清爽的天空蓝呢，非常好看。」 
 
    「呼啊。好棒喔，响哥夸我。没有白费我打败瞌睡虫，起这么早了。」 
 
    小空微微眯起眼表现喜悦。即使表情只有些许变化，与她相处了将近一年的我仍能看出她相当高兴，使我心中也洋溢幸福。 
 
    我再度环视众人，小润、希美和小空脸上都是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希望我有成功弥补这个一时不察所犯的错，没让她们误会。 
 
    「……唔～响也太会作人了吧。」 
 
    结果这次换樱花噘起小嘴了。我……我只是想表示大家都很漂亮而已啊，说话真是一门困难的艺术。说那些话被人挖苦「太会作人」，我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哥哥，你有听见我的声音吗？」 
 
    「对……对不起。」 
 
    无论如何，假如同样在这里讨胡桃开心，事情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我决定乾脆拖到家里再让她骂个够。但要是她气到露出能剧面具那种笑脸，反而会更恐怖就是了。 
 
    总之，刚过完年就能这样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感觉实在很棒。 
 
    &#9834; 
 
    「丢下正义大哥一个人看家，真的好吗？」 
 
    「就让他静一静吧。他昨天自己喝得太开心，结果现在宿醉得快死了。」 
 
    于是我们很快就离开小翅膀，踏著悠哉的步伐往雾梦跟相江的住处走，准备上神社作新年首度参拜。我也跟小翅膀的大家长打过了招呼，不过他似乎没意愿。虽然觉得这个一年一度的盛会少了他很可惜，不过听了樱花的解释以后，我也只能苦笑著接受了。况且「宗教不同」这理由，还真是中肯得没话说。 
 
    「呼，好冷喔……可是今天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呢。」 
 
    我扣好外套钮扣，在最后面注视那五道色彩缤纷的背影。穿和服不好走，所以我刻意退到后面，配合她们的速度，而我能为她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话说，一行人里只有我一个人穿外套，好像有点奸诈，不晓得振袖和服的御寒性怎么样？ 
 
    「小空，会冷吗？」 
 
    于是好奇的我缩短距离，到小空身边问。 
 
    「我不会冷，只是有点凉凉的。」 
 
    「凉凉的。」 
 
    是因为振袖和服这种衣服的袖口特别大的关系吗？ 
 
    「呼啊。因为我没穿内裤。」 
 
    问题比我想像中更严重。 
 
    「等……等一下，小空！那是什么意思？」 
 
    胡桃脸色大变，连忙质问起来。顺道一提，胡桃有穿内裤。请别乱想，我只是亲眼看过，所以确定有穿。真的请别乱想。 
 
    「是樱姊告诉我们的。她说穿和服不会穿内裤喔。」 
 
    小空不懂胡桃在惊讶什么，自然就歪起了头。的确，我好像也曾听说类似的事。可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有必要那么「正式」吗……？ 
 
    「等……等一下，胡桃！你该不会有穿吧？」 
 
    「什么该不会！我连不穿的想法都没有耶……这么说，希美也没穿吗……？」 
 
    「哇……哇喵……突然觉得好害羞喔……」 
 
    希美慌张地质问，一听见胡桃回答，就突然和小润一起并拢大腿，停住不动。 
 
    ——说不定知道女生没穿内裤的罪恶感，比看见内裤这种直接行为还要强烈。新年才刚开始，我就面临了新的「发现」。 
 
    「……咦？不会吧，不是不穿吗？」 
 
    身旁的樱花连声音都发抖了，可是我不敢看向她。 
 
    既然帮她们穿和服的人都认为是「常识」了，那么—— 
 
    樱花自己当然也是—— 
 
    「…………………………」 
 
    漫长的沉默降临我们之间，走路速度似乎越来越慢。 
 
    我并没有直接目击不该看的东西，甚至可以说，难得见到大家都穿上美丽的礼服，根本是大饱眼福，在衣服上花的力气有了回报。 
 
    尽管明知如此，我还是只能盯著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慢慢走。 
 
    「你们终于到了，等得很累耶。」 
 
    「贯井好，大家好！新年快乐！」 
 
    当我们以超乎预料的缓慢步调抵达由奈姊的杂货店时，雾梦和相江已经站在店门口等人了。想当然耳，两人都经过一番盛装打扮。 
 
    「嗨，雾梦、相江。新年——」 
 
    「柚叶、小梅，我问一下，你们都有穿内裤对不对？」 
 
    我招呼都还没打完，胡桃就逼近到她们身边，眼布血丝地问道。 
 
    「有……有穿啊，怎么了吗？」 
 
    「不要问那种理所当然的事好不好，是傻了吗？」 
 
    相江和雾梦都愣了一下，对胡桃投出疑惑的目光。这也难怪，她们都听不懂胡桃在问什么。 
 
    「对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嘛，真的好傻好天真喔。」 
 
    胡桃眼里带著些许优越感回过头来。被那眼神一射，小翅膀的四人缩成一团。 
 
    「恭喜啦，樱花，你今天从缺憾美女毕业了……进化成变态美女。」 
 
    「美女就不必了，拜托留缺憾给我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不要这样……」 
 
    见到她们羞红了脸，眼里微泛泪光的模样（只有小空面无表情），我的罪恶感又高涨了起来，不敢直视那一件件美丽的衣裳。如同黑色颜料混什么都只会变黑，没穿内裤这件事覆盖了她们所有的色彩。 
 
    内裤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喔，不，这个情况的引力在于「没有」内裤，所以也可说是无关内裤本身的力量。 
 
    原来如此，这就是零的概念啊。我似乎往「无」即是「有」这个凭视觉所无法领会的世界本质前进了一步。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hibiki，你是怎样？突然念什么经啊？」 
 
    「因为我稍微顿悟了。」 
 
    「才刚过年耶，你没事吧？」 
 
    我垂著眼悬望半空，口念波罗蜜心经的模样，让雾梦感到有点作恶。 
 
    「……也就是说，那个，你们现在『没有穿』吗？全部都是……？连樱花姊姊也是？」 
 
    即使开始往神社前进，四人的苦难也依然持续。相江尽管放柔语气，但仍藏不住她的讶异，使小润、希美和樱花脸染得更红，头垂得更低。 
 
    看她们被讥讽那么久，我是很想救她们脱离苦海，问题就是很难开口。 
 
    『我完全不在意你们有没有穿内裤喔！』 
 
    ——不行，这种话绝对是火上加油。更何况，先不论她们接不接受，我根本就说不出口。 
 
    「真是的，想不到我身边有这种脑子和社会常识脱节的女生呢。」 
 
    在我为如何安慰她们而迷惘时，胡桃更进一步地发射言弹，而这句话的打击似乎也是至今最大。 
 
    「小樱……胡桃说我们和社会常识脱节耶。」 
 
    小润哀怨地仰望樱花。其实樱花很想说「你才没资格说我们」吧，可是她现在只能往肚子里吞。 
 
    「对不起，我是个失败的姊姊。」 
 
    樱花似乎被炮轰得心力交瘁，表情茫然地不断向孩子们道歉。再这样下去也太可怜了，得赶快想个办法救救她们。 
 
    「对……对了，雾梦，你可以拜其他神社吗？」 
 
    即使人都已经在前往神社的路上，好像没必要问这种事，我还是硬找个藉口岔开话题。 
 
    而且实际上来说，雾梦原本是双龙岛的神子，我是真的有点好奇她方不方便参拜其他神祇。 
 
    「应该没关系吧，日本不是有八百万神祇的国家吗？没有很确定就是了。」 
 
    「这么说也没错。」 
 
    经她一提，我才想起这国家的神社大多不会只拜一个神，完全不必想那么多。 
 
    「对了，hibiki，你知道怎样参拜才对吗？不可以丢我们的脸喔。」 
 
    「应……应该没问题吧。记得是二礼二拍手一礼……对不对？」 
 
    我答得有点支支吾吾。我想应该是那样，至于确不确定，实在没什么自信。 
 
    「很可疑喔，先练习一下吧。」 
 
    雾梦一面走，一面舞动衣袖催促。毕竟记错的确不好，就趁这机会确定一下吧。 
 
    「呃，首先是这样鞠躬两次……」 
 
    于是我停下来，边说步骤边做动作，接著认真地大力挥动双手。 
 
    而雾梦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在我拍手之际插嘴喊道： 
 
    「NO～」 
 
    ——PAN！ 
 
    「NO～」 
 
    ——PAN（注：NOPAN为日文没穿内裤之意）！ 
 
    『……………………………………』 
 
    四周随即漫起苦闷的沉默，胡桃以非常刻意的动作掩嘴憋笑。 
 
    「恭喜各位喔，让hibiki拜见过了——没穿内裤的样子。噗哧。」 
 
    「贵……贵龙大人，这样太过分了啦。」 
 
    话虽如此，相江也隐约有种憋笑的感觉。她是真心认为笑出来很差劲，所以正在死命忍耐吧。 
 
    「刚过年就受到这种耻辱……」 
 
    希美气得紧紧握拳，全身颤抖，而小润和樱花也同样是羞愧不堪的样子。 
 
    这样真的不行。难得大家穿得漂漂亮亮出来参拜，要是因此毁了一整天的心情，那还得了。 
 
    「没……没关系啦，小润！樱花、希美！还有小空！」 
 
    「响……响哥哥……？」 
 
    我刻意拉高音量替她们打气，并对双眸充满不安，错愕地抬望而来的小润尽可能温柔微笑： 
 
    「其实我也听说过，原本穿和服的时候，那个……不穿才是对的。也就是说，你们做的都是对的事，所以不用在意。正义站在你们这边，没穿才是正义。」 
 
    走钢索似的谨慎挑选每一个字这么说之后，希望的色彩才逐渐重回小润等人的脸上。 
 
    「响……谢谢喔。」 
 
    樱花也总算恢复生气，脱离自责的深谷。 
 
    太好了。看来我成功鼓舞了她们，发言没有任何问题。 
 
    「哼哼～听到了没？阿响是不穿派的喔。不穿内裤才是大正义喔。」 
 
    发言完全有问题。希美小姐，这样讲非常糟糕。 
 
    『唔唔唔……』 
 
    在我慌张得不知所措时，这回换雾梦等人不知为何，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会这样，我居然看错了哥哥的癖好……」 
 
    「原来hibiki是不穿派。要是知道这件事，我就不用浪费那么多力气，早就变成他的老婆了……」 
 
    「我……我是不是现在就把内裤脱掉比较好啊……」 
 
    我的四周已经变成误会和问题发言的地雷区。 
 
    「总之……我们快走好吗？」 
 
    「呼啊。Let's go～」 
 
    无论如何，大家能够再次打起精神就好。我走在向前挥拳的小空背后，决定不再多想。 
 
    「嘿嘿，和响哥哥一起新年参拜，好开心喔！」 
 
    因为小润羞涩的表情，告诉我自己并没有做错事。 
 
    【2】 
 
    「哇，人怎么多成这样啊。」 
 
    我们来到这一带最知名的神社，结果人潮从里头一直挤到正门鸟居外。见到摊贩林立，货真价实的庙会盛况，让雾梦瞪大了眼。 
 
    「怎么说呢，跟岛上过年的热度完全不一样呢～」 
 
    相江也很惊讶，两手将束口袋绳抓在胸前。由于双龙岛只有一座神社，香客理应全集中于一处，然而那边大概不会有人摆摊卖热狗或棉花糖，庆典的喧噪氛围或许有点不同。 
 
    「跟好，大家不要走散喔。」 
 
    樱花自然而然地领起头，要孩子们聚成一团。我也跟著慢慢走，并决定不能只是旁观。我好歹也是兄长辈的人，得尽可能设法引导她们以最轻松的方式移动，便提议道： 
 
    「好，跟旁边的人手牵手。」 
 
    孩子们点点头，都伸出了手。小润牵小空，雾梦牵相江。 
 
    「啊……」 
 
    「啊……」 
 
    好，换我了——然而这么想时，我才惊觉离右手最近的是樱花的手，和她尴尬对看。 
 
    对了，我们都是高中生了，不必牵了吧。 
 
    可是在这时候放下手，又好像在躲她。 
 
    我和樱花的手，就这么相隔约十五公分的距离，无所适从地悬空了一会儿。 
 
    「是要拖多久！」 
 
    「啊。」 
 
    「啊。」 
 
    这时希美两手一伸，左手牵我右手牵樱花，稳稳占下三人横列的中央位置。 
 
    「开不开心啊，樱花？多亏有希美，你才能跟阿响间接牵手喔。呼呵呵。」 
 
    「…………」 
 
    希美若无其事地笑过来。樱花低头看著她，像在思考怎么回嘴般沉默不语。 
 
    「哎呀，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我哪有想说什么。这样很好啊，不然呢？」 
 
    「就是啊，就是啊，这才是樱花。好了，我们走吧。」 
 
    希美没等人应声就径自向前走。我对这样的队形没意见，也就不多嘴了。 
 
    「哇喵。小希的动作好快喔。」 
 
    「呼啊。迅雷不及掩耳。」 
 
    手牵著手的小润和小空表情有点诧异。 
 
    「受不了，真的不能疏忽耶。没经过我同意就乱牵哥哥的手，没礼貌！」 
 
    顺道一提，我完全没发现胡桃是什么时候牵住我的左手。我当然是完全无所谓，可是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有种被狐仙蒙住的感觉。 
 
    「贵……贵龙大人，一不小心就被超车了呢……」 
 
    「可恶的都市小鬼。不要以为自己占尽地利，我绝对不会放过下一次机会。」 
 
    虽然相江和雾梦也挺惊讶，不过对位置倒是没什么怨言，就这样去排队吧。等孩子们空著的手牵起其他人后，我们向鸟居徐徐迈进。 
 
    「小梅，你想好要许什么愿了吗？」 
 
    「大概是希望小润不要再叫我小梅吧。当然是开玩笑啦。」 
 
    我们在速度可比蜗牛的人群中挤了十多分钟，才总算见到正殿内部。小润难以克制亢奋的心情，紧握起钱币忍不住发问，却换来雾梦冷哼一声，碰了软钉子。 
 
    「哇喵。既然是开玩笑，就是我可以继续叫你小梅的意思喽？」 
 
    「才不是！我的开玩笑不是那个意思！呜呜，真糟糕，说错话了。」 
 
    小润一如既往地以自己的方式解释别人的话，让雾梦表情不太高兴，但看起来也不是真的生气。总觉得，雾梦会在今年放弃纠正小润怎么称呼她。不知其他孩子们是否也有相同预感，全都轻声笑了起来。 
 
    「呼啊。响哥的愿望是什么？」 
 
    这次换小空问我，而我一时答不出口，沉吟著思考。对喔，我还没想过许什么愿。虽然还有点时间考虑，但看样子距离香油钱箱不到五分钟，是差不多该想想要求些什么了。 
 
    「这个嘛……『希望今年也能有开心的事』怎么样？」 
 
    我是经过一番思索才这么说，结果大家的反应却相当排斥。 
 
    「排了那么久的队伍才许这种愿？你也太没心了吧？」 
 
    樱花最先吐槽我。很意外地（呃，这样说好像有点没礼貌），樱花作新年参拜的心情比我想像中热情多了。 
 
    「阿响，你要知道喔，光是这座神社的神，就要听上好几千……说不定好几万个人的愿望喔。那么稀松平常的愿望，一定马上就会被祂忘记啦。」 
 
    接著换希美侧眼训起我来。这么说来，的确有点道理。 
 
    「如果我是神，花时间出来见你，结果只是许这种愿，搞不好还会气得送你一点微妙的不幸当礼物呢。」 
 
    雾梦还故意吓唬我。听曾经当过神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怪恐怖的。我……我就许个眼光远一点的愿好了。 
 
    「知道了吧，哥哥。不管许什么愿都要具体一点，譬如讲清楚对象……讲清楚做什么事。举例来说，想好这些事是一定要的……就只是举例喔。」 
 
    由胡桃下总结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应声点头，并对我投以热切的视线，看来她们真的很担心我的安危。除了真心庆幸之外，我还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年一定要比去年进步更多才行。 
 
    因此，这个新年新希望就得怀著明确的意志来许才对。幸好有大家提醒，不然就要浪费一次宝贵的机会了。 
 
    前面还有约五排人。虽然左右两边也排得水泄不通，但今天除了香油钱箱之外，还增设了以白布铺成的香油钱池，流速意外地快，没多少时间可以犹豫。 
 
    很快就轮到我们了。我们全员一字排开，面对正殿前的香油钱河，投出多少表示一点心意的百圆硬币，照练习过程敬礼和击掌，在心中默念愿望。 
 
    我自认祈祷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其他孩子也很认真，感觉大家几乎是同一时刻放手睁眼。 
 
    「呼～终于不用排队了。」 
 
    我们向旁移动到社院内的开阔处，人口密度才稍微好了点。雾梦似乎不习惯这么拥挤的人群，打从心底喘了口气。好啦，完成今天最大的目标以后，该做什么呢？既然都出来了，就找个地方玩一玩吧。可能要看大家累不累再决定。 
 
    「那个，贯井，所以你，就是……最后许了什么愿啊？」 
 
    漠然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时，相江含蓄地这么问。其他孩子的视线也集中到我身上，似乎很想听我怎么回答。 
 
    「这个嘛……」 
 
    稍微犹豫后，我决定老实招供。毕竟这是我百般思量后得出的结论，自信地说出来吧。 
 
    我贯井响今年的期许是—— 
 
    「希望能尽可能和大家多相处久一点，多一天也好……就这样。」 
 
    听我这么说，孩子们和樱花都一个样地沉默不语。 
 
    「拜托，什么叫『大家』啊，不是叫你要具体一点吗？」 
 
    最先开口的是胡桃。到头来，我可能真的许了一个模糊的愿望。 
 
    然而，那是我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因为有你们每个人在，我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可是我还一点也算不上成熟，需要不断不断成长下去，所以需要借助大家的力量，想跟这里的所有人，每一个人相处更久更久一点——这就是我心里浮现的愿望，所以我就照实跟神说了……这样还是不行吗？」 
 
    我搔著头，吞吞吐吐地回答。结果大家的表情都突然放松下来。 
 
    「好吧，响就是这样嘛。」 
 
    「呼啊。今年我也要跟响哥和大家在一起。」 
 
    「真没办法，我就接受吧。不知道神会怎么想，总之我们是可以接受啦。」 
 
    樱花、小空和希美都无奈地相视而笑。 
 
    「在这里的这个神就大发慈悲接受你的愿望吧。所以hibiki，要多跟我相处一点喔。」 
 
    「等你陪完贵龙大人再来陪我就好，以后也请多多指教！这样的位置也满好玩的呢！」 
 
    「真拿你没办法，现在姑且就这样吧……反正我是你的亲妹妹，和我接触的时间本来就比其他人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哥哥不可以太在意喔。」 
 
    雾梦、相江和胡桃也点了头……至于话里到处掺杂了些颇令人在意的地方，就别放心上了吧。 
 
    「嘿嘿，响哥哥！」 
 
    小润最后跳出来，深深一鞠躬。 
 
    「我今年也要请响哥哥多多多多指教！」 
 
    「谢谢……各位，今年也请多多指教！」 
 
    小润欣然站直身子后，我面对著她的率真笑容也敬一个礼，再一次默祷自己的心愿。 
 
    &#9834; 
 
    「雾梦，你还好吗？会不会累？」 
 
    「这……这哪算什么。我贵为神子，当然要看清楚愚民凑热闹的样子。」 
 
    经过讨论，我们决定在社院里多逛一逛。雾梦不习惯人多的地方，让人比较担心，不过她自己都说没问题了，只好予以尊重。 
 
    至于似乎听见危险字词的部分，就暂且忽视吧。 
 
    「这个嘛，点一份章鱼烧，大家一起吃好像不错喔。啊，如果小润有想吃的东西就直接说吧，像热狗或巧克力香蕉之类的……」 
 
    我指著正好在眼前的看板这么说，小润略显害羞地歪起了头说： 
 
    「太粗的，我吃不下耶。」 
 
    啊，这样啊。经她一提，我还真的没见过小润含那么粗的东西。 
 
    「是你太害羞了啦，只要嘴巴用力张开，就一定塞得进去。」 
 
    「嘿……嘿嘿，大概吧。来练习一下好了。」 
 
    希美苦笑著提供建议之后，小润捧著双颊点点头。好，我就找点时间训练小润，帮她早点学会含粗粗的东西吧。 
 
    「贯井贯井，铃铛小蛋糕是什么啊？」 
 
    在我暗自燃烧斗志时，相江轻点我的背问道。对喔，那种东西只有在这种地方才有，平常没什么机会见到。 
 
    「就是像铃铛一样，圆形的小蛋糕。大概都是一口大小，大家吃起来应该都没问题吧。」 
 
    「呼啊。我也喜欢铃铛小蛋糕。」 
 
    小空举手后，提问的相江和其他孩子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好，就买铃铛小蛋糕当点心吧。 
 
    「……哇。hibiki，那是怎样？神社旁边排了好多人喔。」 
 
    嚼著香甜蛋糕走了一会儿，雾梦发现另一团人群而引领张望。一长串临时帐篷底下，排了不输给正殿外的人潮，也难怪她会这么讶异。 
 
    「那个啊，就是这座神社的特色，正月限定的一百零八签。」 
 
    「一百零八？什么意思？」 
 
    听了樱花的说明，雾梦依然不解地歪起头。 
 
    「因为这里的签有一百零八种喔！」 
 
    「所以这座神社还满有名的。」 
 
    「呼啊。我们去年有抽喔，前年也有。」 
 
    小润、希美和小空也帮忙补充后，雾梦露出有点模糊的概念，却又不太能理解的复杂表情。 
 
    顺道一提，虽然我这几年没做过新年参拜，不过在我茧居前也曾和胡桃来这里抽过签，结果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当时的我好像根本看不懂签上写什么。 
 
    「贵龙大人，我想抽抽看！」 
 
    「咦，又要排队耶……可是话说回来，不知道那是什么签就回去，感觉不是滋味。好吧，反正每个人都会抽吧？我就陪你们排。」 
 
    相江双眼有神，明显充满期待，雾梦却先回以一张不耐的脸。可是最后仍败给了好奇心，重新鼓起排队的意愿。 
 
    「谢谢你，小梅。」 
 
    「来，比谁运气好。准备好喽，哥哥。」 
 
    看来其他孩子也都跃跃欲试。得到小润、胡桃和雾梦的同意，让我打从心底松口气，顿时浑身是劲。 
 
    「樱花也要抽吧？走嘛。」 
 
    「我……我对占卜或抽签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可是一个人在旁边等也满无聊的。好啦，我就陪你们一起抽。」 
 
    我礼貌性地询问樱花的意愿，可是她的反应出奇冷淡。我还以为女生都很喜欢这类玩意儿，大概只是偏见吧。 
 
    「……对了，响。」 
 
    「嗯？」 
 
    开始排之后，换樱花向我提问，我便转过头去。 
 
    「世界上不是有一种叫十连抽的东西吗？」 
 
    结果她的表现和刚才说的话相反，简直干劲十足。掏出钱包的也不是零钱，而是一整张纸钞。 
 
    「请勿重度课金。」 
 
    总之我先委婉劝退她了。抽签又不是可以一抽再抽的东西，而且做那种投机的事，让孩子们有样学样也不好吧。 
 
    「阿响、胡桃！这边这边！」 
 
    先抽完的希美和小空高举双手大喊，我们贯井家兄妹也立刻过去。 
 
    「哇喵，总算抽到了。」 
 
    稍后，小润和樱花，最后是雾梦和相江也接连归队，在远离人群的松树边重新集合。 
 
    「你们都还没看吧？」 
 
    「嗯，我没作弊，没开就拿过来了。」 
 
    我将未开封的纸片放在掌上，回答环视众人的雾梦。由于难得这么多人一起抽签，我们约好集合以后再一起看，所以无论我还是其他孩子都不晓得签中内容。 
 
    虽然我自认不怎么在意抽签结果，在这种时候还是挺紧张的。想知道别人是否和自己一样而窥探旁人的气氛，开始在我们之间扩散。 
 
    「……现……现在怎样，谁要先开？」 
 
    樱花问道。乍听之下语气很自然，不过从她排队时的举动来看，其实她恨不得马上打开。 
 
    「从可能最悲惨的人开始看吧，让其他人开起来没那么有压力。」 
 
    希美这么说之后，视线全集中到一点。 
 
    而那一点是谁嘛，大家自己知道就好，我不好意思说。 
 
    「……是怎样，这样看我未免太过分了吧？好歹在抽签上，我也是可以一抽就中奖啦，好歹在抽签上。」 
 
    少女遭到视线的集中轰炸，火大地抗议。 
 
    「呼啊。樱姊有自信？」 
 
    「当……当然有啊。」 
 
    「哇～好期待喔！小樱快点开，快点开！」 
 
    「咦？」 
 
    被天真的小空和小润一逼，樱花再无退路。在我看来，这三人简直是把樱花玩弄于鼓掌之间，「家人的牵绊（Lien de famille）」真是可怕。 
 
    「好啦好啦，动作快，不然希美帮你开喔。」 
 
    「不……不用啦！我自己开！」 
 
    樱花见到希美伸手来抢签条，急忙扭身躲开。然后吞吞口水，轻轻撕开浆糊黏住的边缘。 
 
    孩子们也受到她紧张情绪的感染。在充满期待的注目下，樱花自个儿先默念起自己的签。 
 
    「呵……呵，呵，呵。」 
 
    尔后，樱花猖狂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哎呀，抽到好签了吗？」 
 
    「或者是悲惨到只能笑……之类的。」 
 
    胡桃和相江对看著猜想她在笑些什么。相江小姐，你这种想法有那么一点邪恶喔。虽然我想她心里多半没有恶意。 
 
    「怎么样啊，缺憾家族的大姐头？」 
 
    雾梦也似乎很好奇，催樱花公布结果，而用词也有些糟糕。 
 
    「拜托，不要拿樱花的缺憾度跟我们比好不好？」 
 
    希美的抗议也很过分。 
 
    「哼，能这样嘲笑我，也只有现在啦。」 
 
    可是樱花一点也不在乎，仍以从容的笑容面对手上的纸条。 
 
    肯定是因为抽到好签了。这里的签多达一百零八种，因此想抽到大吉极为困难，难道她真的抽到了吗？又或者是抽中了经过确认的最高等称号——死后也能获得幸福的梦幻签王「即身成佛」？ 
 
    ……不过我对于抽到「即身成佛」该不该高兴抱怀疑的态度就是了。再说「成佛」在字面上应该是佛教的概念吧。对神佛的区别随便成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无所谓了。 
 
    当各种推测在我脑中打转时，樱花慢慢地翻转签条，让我们也看看上头写著什么。 
 
    以粗体写的是—— 
 
    「…………钓吉。」 
 
    这两个字十二分地足以将我们每个人的喜怒哀乐，蒸发成寒空中的一缕青烟。 
 
    「惊讶到说不出话就是这种状况吧。怎么样，我签运很强吧？看到这里没有，『保证丰收』。讨厌，怎么办啦。」 
 
    樱花说得兴高采烈，可是很快就发现四周一片死寂，一点也没有为她高兴的意思，才总算明白事情不太对劲。 
 
    「奇……奇怪？没人羡慕吗？」 
 
    对于丧失自信，开始用问句说话的樱花，希美彷佛要掏空整个肺似的叹气： 
 
    「不愧是樱花，果然不负众望。抽到的签本身就够悲惨了，自己高兴成那样真是惨上加惨啊。」 
 
    「哇喵。可……可是小樱还是我们最爱的姊姊喔，真的。」 
 
    「呼啊。我们和樱姊永远都是一家人，要努力活下去喔，樱姊。」 
 
    希美一脸怜悯，小润跟小空也拚命安慰她。 
 
    「是怎样，我在哪里搞错什么了吗？」 
 
    樱花依然不明就里，但至少能明确感受到自己以外的人全都不认为她抽到的是好签。 
 
    ……不过对我来说，樱花这种少根筋的地方是她的魅力之一。 
 
    「希美就拿点压岁钱出来帮你买本书好了，女子力入门的。」 
 
    「才不要！对了，怎么都在说我，希美也打开来看啊！你亏我亏成这样，要是自己的更惨，不是很糗？」 
 
    樱花被希美边拍背边揶揄，气得抓住她的手，面红耳赤地抗议。 
 
    「看……看就看啊。多亏有樱花帮我们画下『最惨底线』，开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呢。」 
 
    希美一副要比就来比的样子，也跟著开封了。里头写的究竟是—— 
 
    「……大久保洋吉。」 
 
    「……」 
 
    「……」 
 
    「这谁啊！」 
 
    经过一小段沉默，念出签文的希美大声抗议。 
 
    「呼啊。Mejiro Dober的骑师。」 
 
    「……呃，这里有写嘛。」 
 
    读了就在底下的说明文，小空和小润应声点头。 
 
    而我现在知道的，就只有这些签比我想像中随兴几百倍而已。 
 
    「所以是谁，赛马的人？」 
 
    「听说是很有名的骑师，太好了呢，希美！」 
 
    雾梦和相江也加入话题，然而希美却只是低著头，不断颤抖。 
 
    「好了啦，只是抽签嘛。结果本来就是有好有坏啊，噗哧哧哧哧。」 
 
    也难怪樱花乐成这样。 
 
    「没……没关系啦，有写『吉』就算是好签了……吧？」 
 
    「烦耶！不要管我啦！下一个赶快开，赶快！」 
 
    我也姑且试著安慰她，但她似乎乐观不起来，太可惜了。 
 
    「小润，你开开看。」 
 
    「胡……胡桃想开就开吧，不用客气喔。」 
 
    看来希美的结果在某种层面上提升了难度，大家都在等下一个勇者。 
 
    「那我来吧。」 
 
    『你最后！』 
 
    可是，当我为了缓和气氛而自告奋勇时，却莫名其妙遭到一致反对。既然是大家的要求，那就照办吧。 
 
    「呼啊。我来开。」 
 
    小空刺出拳头，在一片踌躇中决定前进。这回谁也没反对，紧闭著嘴等待结果。 
 
    「结果是这样。」 
 
    小空非常乾脆地亮出签条。 
 
    ……居然是「秘密基地」。 
 
    「连『吉』都不见了呢，虽然『基地』跟『吉』同音。」 
 
    「这绝对是那样吧？因为一百零八种实在太多，想到一半就没哏了。」 
 
    雾梦对表情尴尬的相江所作的评论，感觉上已是切中要点。 
 
    「那么，再来换我开……咦，这是怎样？」 
 
    接著行动的是相江。她困惑的表情让大家都凑上前去看，见到标题只写了一个英文字母「D」。 
 
    「真的看不太懂耶，什么意思啊？」 
 
    「说明文怎么说？」 
 
    于是我们跟从希美和樱花的建议，阅读说明文。 
 
    「呃，『Draw』……可从一个喜欢的人手中，任意夺取一个喜欢的人……这是怎样！」 
 
    我自然而然地念出来，不过越念越不像签，而且内容糟糕无比，最后抓狂似的叫出来。这根本是卡牌游戏的内文吧。 
 
    「好棒喔！」 
 
    可是相江本人却高兴得不得了，向空气挥出刁钻下勾拳般的胜利姿势。 
 
    「什么好棒啊！做这个签的人和柚叶都应该关进反省室，下跪一年！」 
 
    雾梦骂完之后，没问过就准备打开自己的签条。 
 
    「受不了，你居然抽到那么糟糕的签！事到如今，我只好让你见识见识神所注定的天命，省得你再动歪脑筋……来，看清楚！这就是上天的旨意！」 
 
    雾梦怀著天一样高的自信（不晓得对象是谁就是了），没看过自己的签条就直接打开，展现在众人眼前。签上写的是—— 
 
    「呃，『味玉拉面』……？」 
 
    「啊？你在说什么…………这什么鬼！」 
 
    签上一字不差，写的就是「味玉拉面」。用来问卜的签，变成普通的餐券了。 
 
    「哪有这样，这间神社一定会遭天谴……！」 
 
    「噗哧哧哧哧，原来如此，上天的旨意是味玉拉面啊。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最重要的宿命之索是被我紧紧抓在手上，谁也抢不走。」 
 
    胡桃对气愤丝毫没有平复的雾梦如此放话之后，把自己的签也开了。而里面写的是—— 
 
    「看到没有，『味玉拉面』…………怎么会这样！」 
 
    和雾梦一模一样。 
 
    「哇，明明有一零八种，居然会有两个人抽到『味玉拉面』……」 
 
    「呼啊。感情真好。」 
 
    「哇，真的是宿命呢！太好了，小梅、胡桃！」 
 
    「你有病啊！一点都不好！」 
 
    「怎么偏偏跟这种人一起抽到这种东西啊！」 
 
    希美、小空和小润都在拍手，雾梦和胡桃却以完全相同的动作发脾气，默契好到令人联到资深的搞笑艺人搭档。 
 
    「对了，小润！现在只剩你一个了！快点开！」 
 
    「哇，哇喵。最后也很可怕，一不小心就来不及了……」 
 
    被雾梦一催，小润紧张地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签。的确，在这么多搞笑怪签之后当压轴，难度或许真的很高。虽然真正的最后是我，但她仍是孩子们的最后一个，当然会觉得自己备受瞩目。 
 
    「来吧，小润。让她们看看我们Lien de famille的签运有多强！」 
 
    「呜呜呜，普通的就好了啦……」 
 
    小润被希美跟小空夹在中间，用发抖的手打开签条。 
 
    「呼啊。」 
 
    纸一开，小空就错愕地叫出了声，希美也以难以言喻的表情注视小润的手。 
 
    到底写了什么呢。从她们的反应，只能看出那并不「普通」。 
 
    「小……小润，你抽到什么？」 
 
    我也在浑身紧张中上前询问，只见小润眼神飘渺地抬起头—— 
 
    「响……哥哥……」 
 
    并将签条默默转向我。 
 
    「字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懂……」 
 
    印坏的签。 
 
    这也太可怜了。 
 
    「呜呜呜呜呜……这是神在告诉我……我真的太没存在感了吗……」 
 
    谁也不知该对垂头丧气的小润说些什么，就连雾梦和胡桃也没有半点想调侃她的意思。 
 
    「嘿嘿，太好了。」 
 
    我实在不忍心看小润这么难过，便带她上社务所换一张。而社务员郑重鞠躬道歉后，拿出预备好的签桶，免费让她再抽一张，而结果是「大吉」。 
 
    ……嗯，虽然这背后肯定有些原由，不过在这种状况下，有这种待遇也是应该，没人有异议。 
 
    「好像有点作弊耶，可是我还是希望遇到一些真的跟签说得一样好的事。」 
 
    「才没有作弊呢，那是人家给你选的呀。所以小润今年的运势一定是『大吉』没错啦。」 
 
    「呼啊。既然润润是『大吉』，就等于好事会发生在我们身边。谢谢喔，润润。」 
 
    小润本身也知道事情可能不单纯，感觉不太好意思。然而我和希美跟小空一样，尽管有点厚脸皮，也觉得这里每个人都会沾小润大吉的喜气，有个很棒的一年。 
 
    说个题外话。我顺便问了一下「味玉拉面」的作用，原来那是附近某间拉面店的促销活动，只要拿这张签过去消费就能享买一送一的优惠。仔细看过之后，发现签上其实也有写。而胡桃和雾梦知道自己没白抽，心情也好多了。 
 
    「对了，我们还没看响的签耶。」 
 
    准备打道回府时，樱花惊讶地掩著嘴这么说，孩子们也赫然向我看来。 
 
    「我自己也完全忘了。拿回去也没用，就来看一看吧。」 
 
    我从口袋中取出仍未开封的纸片，慢慢拆开。虽觉得机会不大，但还是祈祷不要在这时候跑出太荒唐的东西。 
 
    「啊……不好意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分常见的「小吉」。小吉啊，「小」这个字说不定特别适合我呢。我当作是上天提醒我，幸福就藏在小地方的象徵，诚挚地接受吧。 
 
    然而话说回来，在最后没开出好玩的签，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我搔著头展示签条。 
 
    「什么吉都好啦，快点给我看！」 
 
    雾梦从我手中抽走签条，其他人也紧紧围到她身边。 
 
    『………………』 
 
    然后一语不发地上下扫动视线，阅读签文。好……好紧绷的气氛，她们是怎么啦？如果是为我的健康运之类的担心，其实也满窝心的。 
 
    「好吧，这样也不错。」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突然放松表情，雾梦轻声叹息著还我签条。 
 
    「虽然有一点点失望。」 
 
    「但也有一点点放心呢。」 
 
    希美和相江柔柔地相视而笑。总觉得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状况外。 
 
    不过呢，只要大家开心就好。到底是哪里引起她们注意啊？ 
 
    无论如何，大家那么关心我的运势，也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 
 
    &#9834; 
 
    「啊～快累死我了。当参拜的人也是很累的事耶。」 
 
    雾梦一见到她们寄宿的由奈姊的杂货店后，便仰天伸了个大懒腰。 
 
    「当参拜的人」这种说法太过滑稽，害我差点笑出来。到去年为止，雾梦都还是「被拜的人」呢。可以想见，对神怀抱深厚信仰，同时要倾听岛民愿望的角色是一件非常劳心劳力的事。我隐约能感受到雾梦想说些什么。当然，我脸皮没厚到自以为知道那有多辛苦就是了。 
 
    「柚叶，我们回房间以后就马上把这个脱掉吧。一开始是觉得很可爱啦，可是腰带和好多地方都很紧，好想赶快穿平常的衣服喔。」 
 
    雾梦拍著肚子徵求相江的同意。穿这么久的振袖和服，真的很累人吧。起先还有一瞬间以为雾梦当便服穿的巫女服也是和服，感觉应该差不多，然而那个没有腰带勒住，穿起来应该舒服多了。 
 
    「啊，可是贵龙大人，岛上拜托我们拍一段影片回去耶。既然都穿振袖和服了，先录一段再脱掉比较好吧？」 
 
    「呃，差点忘了。啊～真麻烦，不过没办法，总比重新穿回去好。」 
 
    听了相江诚惶诚恐的提醒，雾梦不甘愿地点了头。两人的对话引起小润等人的兴趣，而我当然也很好奇。 
 
    「呼啊。你们要拍影片啊？」 
 
    「就是啊。寒假的时候，我们时间都对不太上，没办法回岛看看大家，我们的父母就请我们至少拍个影片送过去。所以我想，他们应该会比较喜欢看到我们穿礼服的样子。」 
 
    「没错。既然你们也在，就来陪我们拍吧。哼哼～跟我们一起受罪吧。岛上的人看到熟面孔，应该也会很高兴。」 
 
    对于雾梦的邀请，大家都答得毫不犹豫。双龙岛的人确实照顾了我们很多，实在很想再一次感谢他们。在这层面上，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这种小事当然没问题。在店里拍吗？」 
 
    「对啊，由奈应该正在准备。」 
 
    「嘿嘿，那我们就打扰一下喽。」 
 
    于是我们跟著雾梦和相江进了店门。为了向双龙岛民拜年，并感谢他们当时的照顾，我也斗胆请她们让我在这通视讯留言里参一脚。将影片传到双龙岛之后，大家的礼服体验日就此结束了。 
 
    大家的影像一瞬间就能送到那么远的地方，文明真是太棒了。我不禁再次有此感慨。 
 
    【3】 
 
    然而，文明的利器也会以光速传递意外……不，说意外或许有点夸张。总之昨天刚送出的影片引起了一些问题，使六名小学生集合到我房间，开了一个小会。 
 
    「也就是说，他们要我们回去吗？」 
 
    「没那么严重啦，就只是大家今年过年热闹不太起来，希望我们想想办法。」 
 
    「因为以前每年都是那样过嘛……」 
 
    会议内容统整起来，大致上是——按照惯例，双龙岛每到年初四就会举办一场以雾梦为主角的小型祭典；但现在雾梦和相江一起出了岛，今年就办不成了。岛民原先认为这场祭典的意义其实也没那么重大，一年不办也无所谓，结果—— 
 
    「停办以后，说什么空虚得快要活不下去……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而且对我来说，搞那种活动实在是累到令人崩溃耶！」 
 
    看来现在整座岛都因为「雾梦缺乏症」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而起因竟是看过视讯留言以后，反而让大家实际感受到雾梦真的不在了。 
 
    「那一开始不要叫我们拍片不就好了，完全就是打『龙』随棍上的状况嘛。」 
 
    雾梦的态度是有点烦闷。这是因为去年冬天海况不佳，家里告诉她春假再回去即可，结果刚过完年就反悔……遇到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情。 
 
    「可是我可以理解岛上的心情耶。原本每年都可以跟小梅开开心心一起玩的活动，今年突然没有了，我也会觉得很寂寞。」 
 
    「……别叫我小梅。」 
 
    雾梦抗议归抗议，语气没有平时的气焰。我也不禁对小润的想法深感同意。 
 
    「对了，柚叶，你们找我们过来，只是因为想不到办法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时，没说过一句话的希美单刀直入地提问。眉宇间有著近似肯定的深厚自信。 
 
    「这个嘛，我……实在是难以启齿。」 
 
    「呼啊。我们都可以帮忙喔。」 
 
    「小空……」 
 
    雾梦见到小空什么也没多问就答应协助，略显讶异地抬起头。小润和希美也都是不必多言的表情，对一时间说不出话的相江轻轻颔首。 
 
    「只要是我们能帮的就不要客气，尽管说吧！」 
 
    「其实就是要那个吧……文明利器引起的问题，就要靠文明利器来解决。」 
 
    小润两手握在胸前，希美笑咪咪地比出胜利手势。 
 
    『…………』 
 
    雾梦和相江面面相觑，似乎对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她们看透而觉得不可思议。 
 
    总之，现在大家一条心，只等动手了。我也要尽全力帮岛上可爱的人们过一个快乐的年。 
 
    &#9834; 
 
    「怎么样，看得见吗？」 
 
    『没问题，声音也很清楚！真的很不好意思～让你们这么麻烦。』 
 
    现在和我们用手机视讯通话的人，是在双龙岛经营民宿的尾城小百合——也就是雾梦的母亲。 
 
    我们正准备和双龙岛连线，以现场转播方式让岛民透过大萤幕，间接体验那场祭典的气氛，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个崭新尝试。 
 
    「呃，大家好，在这里先拜个晚年，真的好久不见了呢。雾梦……小梅她也都准备好了。」 
 
    我将手机镜头转向在小翅膀庭院中等候的雾梦几个人。「喔喔喔喔！」的欢呼声随即从单声道喇叭排山倒海而来，可见画面业已同步投映在公民馆的大萤幕上。 
 
    『大家一大早就杀过来，实在忙死人了。明明都讲清楚几点开始了。』 
 
    苦笑之余，小百合小姐也给我们看看会场的状况。大爆满耶。就我印象中的人数来说，感觉整座岛的人都挤进来了。 
 
    「真伤脑筋，大家的娱乐也太少，差不多该离开神子的怀抱了吧。」 
 
    见到公民馆的盛况，雾梦不敢置信地大叹一声，然而眼中却是满满的慈爱。 
 
    说不定，她心里正想著下次过年非要回去不可呢。 
 
    总之大家这么热情，且似乎已经恭候多时，祭典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那么，大家各就各位！」 
 
    呼声一出，雾梦和相江，以及小翅膀的小润三人和胡桃等六名小学生便同时散开，围成一个直径好几公尺的大圆。 
 
    祭典的内容，其实是一场混合板羽球和蹴鞠规则的游戏。在岛上，除了雾梦和相江之外，还会抽选几个当地小学生一起同乐。 
 
    然而，祭典背后却有一个难以断定为「游戏」的重大意义——它其实是一场占卜仪式，羽球落地的地方，表示今年特别需要留意的灾害。 
 
    照孩子们的排列顺序来说，假如小润失手就是海难，希美是地震，小空是火灾，胡桃是暴雨，相江则是歉收。 
 
    若是雾梦失手，则是必须当心龙——意即封印于双龙岛的龙神苏醒。刚听说时，我还怕这么重的担子落在雾梦一个人身上太辛苦，不过最后好像是「龙灾会承受其他所有灾难，岛民必须上神社虔诚膜拜，平息龙神的愤怒」，以法会作总结。 
 
    因此，说穿了就像摔角一样，无论谁失手，最后重点都在于得避免引发「龙灾」，在哪里被打断的影响不大。 
 
    「好，开始喽。在岛上玩的时候，我都有手下留情，可是今天要火力全开喔，可以吧？」 
 
    「尽管放马过来。既然谁输都一样，就乾脆认真比一场吧！」 
 
    面对蓄势待发的雾梦，胡桃也斗志高昂地摆好球板。其实这些孩子的求胜心都很强，既然不必因为它是占卜而在乎结果，很可能会有一场炽热的战斗。且由于那毕竟算是运动比赛，我也能当成一场节目来看。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越来越期待了呢。 
 
    「…………………………」 
 
    「嗯？怎么了，樱花？」 
 
    在情绪自然而然亢奋起来时，我突然察觉异状而往身旁看去。协助摄影的樱花异常安静，表情也出奇僵硬。 
 
    「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她们的衣服……」 
 
    樱花的视线回到孩子们围成的圈。除了穿短版巫女服的雾梦之外，其他女孩都是下穿短裙，上配一件外套保暖。假如脱下外套，印象颇接近网球服。以祭典来说，穿这样或许稍嫌太不庄重，不过据说雾梦以外的岛民还会直接穿普通的体育服来参加，对我而言是没什么问题。 
 
    「哪里有问题吗？」 
 
    「外面没问题。」 
 
    樱花的答速快到我脑袋一时跟不上。外面……？这么说来，问题可能出在—— 
 
    「问题在里面？」 
 
    「对啊。」 
 
    「该不会是……」 
 
    「我们家那三只，搞不好都『没穿』。」 
 
    我差点让用来摄影的智慧型手机摔在地上。里面可能「没穿」？从这一刻起，我心中的不安才开始往确切的恐惧发酵。 
 
    「很肯定吗？」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可是从她们早上的对话，还有衣柜里的存量没减少，都让人很难不怀疑。」 
 
    樱花认真至极的表情，表示她认为可能性是无限趋近黑色的灰。 
 
    「她们怎么会这样……」 
 
    「先问问你自己的心吧。」 
 
    「我……？啊！」 
 
    我想到的是我在新年参拜路上，为了替她们「没穿」打圆场而说的话。 
 
    「因为她们认为不穿才是大正义？」 
 
    「八成是。」 
 
    怎么会这样。我的无心之言，居然造成了这么可怕的影响。 
 
    我不知该如何弥补这样的罪过而哑口无言，注视樱花。 
 
    「啊，我有穿喔！」 
 
    「我……我知道啦！」 
 
    结果她误会了我的视线，满脸通红地从背后按住裙襬，吓得我赶紧否认。 
 
    「……不穿比较好吗？」 
 
    为什么这时候要用那种窥探我真意的眼神抬望我啦，樱花小姐？ 
 
    「请放心，穿著就好。」 
 
    尽管这回答非常难以启齿，我还是设法交出了不带虚假的答案。 
 
    言归正传，樱花的疑惑的确无比严重。假如这些穿著网球服，就要开始打板羽球的孩子们真的「没穿内裤」—— 
 
    绝对免不了一场大灾难。 
 
    「如果只是让小润她们三人的动作不要太大，有没有机会撑过去啊……？」 
 
    对于拚命想法子而低语的我，樱花仍是板著一张严肃的脸。 
 
    「只有三人吗……？」 
 
    「咦？」 
 
    「就是……开始信奉『大正义』的人，真的只有小润那三人吗？你想想，胡桃有没有哪里不对劲？你今天有确认过她有穿著内裤吗？」 
 
    「咦？咦？」 
 
    我惊惶地追溯记忆。今天早上，她和我一起脱光光洗澡，出来以后我帮她擦乾。等我穿完内裤，胡桃的衬衫钮扣已经扣了一半—— 
 
    怪了，她穿衣服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很多。 
 
    「看来你也发现妹妹今天不太一样了。」 
 
    樱花看著低头不语的我，不出所料般点点头。 
 
    「这么说来，小梅和相江也很可疑。最糟糕的状况，恐怕就是六个人都『没穿』。」 
 
    「不会吧……」 
 
    六名「没穿」的小学生，就要在「没穿」的情况下打起板羽球，而这样的画面还会直播给双龙岛的岛民看。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比想像中危险好几百倍。 
 
    要是度不了这一劫，双龙岛的龙神说不定真的会苏醒……被岛民们的愤怒与责难给召唤出来。 
 
    而百口莫辩的我，将会被送进警察局。 
 
    「呼啊。要开始了吗？」 
 
    「随时候教，尽管放马过来！」 
 
    「我很少玩这个，可是我会尽量加油！」 
 
    小空、希美和小润都跨至与肩同宽并蹲低下来，拿稳球板准备迎击。 
 
    这时，脚边吹过一阵风。 
 
    『……！』 
 
    我和樱花吓得倒抽一口气。大家的裙子都稍微掀起，除肤色外什么也没见著。 
 
    由于没有完全掀起，无法确定是否完全无望。然而就确定的事实而言，当时裙底下没有任何看似布料的物体，无法证明六人之中任何一人「有穿」。 
 
    「我……我们该怎么办啊，樱花？」 
 
    樱花嘴紧闭得有如决心踏上沙场的士兵，对手足无措的我说： 
 
    「我们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不可以拍到的东西，就绝对不能上镜头。无论有没有穿都一样。」 
 
    这单纯的答覆，中肯得使我一声也吭不了。不管怎么说，目的都是拍一段健全的影片给岛民看，负责摄影的我们非得彻底排除所有会引起岛民恐慌的问题。 
 
    但我们真的办得到吗？我只拍过一段宣传影片，摄影技能趋近于零啊。 
 
    不，这不是能否办到的问题，而是非办到不可。办不到就只有死路一条。 
 
    具体而言，是进警局的路一条。 
 
    「樱花，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想出办法，没其他路能走了。」 
 
    「我也会尽可能帮你，让我们一起度过这个危机吧。」 
 
    我紧紧握起樱花伸来的右手。 
 
    年才刚过，一场绝不许失误的救援行动就这么为我新的一年揭开序幕。 
 
    &#9834; 
 
    「那么，照例是我来开球，可以吧？球落地就结束了，所以不要急著想赢喔，不然就没看头了。」 
 
    「请多多指教，贵龙大人。」 
 
    战斗的狼烟终于升起。看来惯例上都是由雾梦左手持板，以网球发球的方式将球打上天空开始。其他孩子和笑著点头的相江一样，没有任何异议。 
 
    「嘿咻。」 
 
    「哇喵，嘿。」 
 
    「呼啊。」 
 
    羽球高高飞起，往小润下坠，再被打到小空身边。可能是雾梦叮咛过的关系，开头云淡风轻，诗情画意。羽球画出又高又直的拋物线，稳稳落在对手的正前方，六人围成的圈完好如初。 
 
    有希望。若能保持这个步调就没问题了。裙子短归短，在这个不需要大动作的情况下，只要不出大意外，衣服应该就不会乱掉。 
 
    可是，世事当然不会那么顺利。 
 
    「呵呵，大家都很会打嘛……那我就……！」 
 
    「唔，要来真的了吗，柚叶！」 
 
    相江贼笑著打出一记越过希美头顶的强劲球路。打乱对手步调，一来一往地逼迫失误的战斗，现在终于开始。 
 
    「喝！」 
 
    希美转身奔跑，赶到羽球正下方后迅速转身大力回击。看来这球离她的守备范围极限还差得远。 
 
    「……！」 
 
    然而我已经看得紧张到快晕厥，理所当然地旋起的百褶裙底感觉是惊险万分。虽然很幸运地，没有明显露出可称为「大腿」以外的部位，但恐怕已经踩在「大腿」这分类的界线上。要是再扬起个几公厘，可就无法用「大腿」一词打发了。 
 
    同时，我的坏预感也因此更偏向确信。假如她们有穿所谓的安全裤，不太可能掀到那么高还没看见类似的物体，可是我看得见的就只有肤色。换言之，裙子底下果然是—— 
 
    「哇……哇喵！」 
 
    就在我愣住的下一瞬间，致命性的状况开始成形。小润一个踉跄，向前倾倒。即使在千钧一发之际踏定了脚步，裙襬仍依从惯性法则继续飘扬。糟糕！眼看「大腿以上的部位」就要完全曝光了！ 
 
    「哼！」 
 
    在这生死关头，樱花强力的吼声从旁穿透。小润的裙襬翻上最高点之际，一颗篮球分毫不差地飞过镜头前。得……得救了！球应该挡下了致命画面，没拍进去。 
 
    「谢……谢啦，樱花！」 
 
    「小意思！我偶尔也要拿出一点没那么让人遗憾的样子嘛！」 
 
    我打从心底感谢时机算得恰恰好的樱花。话说，那一球丢得还真是精准，感觉都能当篮球故事的女主角了。 
 
    「对了，你有看到吗？我的视线被球档住，所以小润是不是……真的没穿？」 
 
    「不知道，我的注意力都在丢球上，根本没时间去看到底有没有。」 
 
    唔，真相依然成谜。一方面想乾脆直接揭开真相，一了百了，一方面却又晓得那极为不道德的艰难处境一刻也不愿放过我。 
 
    「不再把气氛炒热点怎么行呢！」 
 
    「好耶！谢谢喔，胡桃！」 
 
    而且状况还越来越紧迫。胡桃替小润击回她追不上的球，比赛得以延续。然而先前总会送到对方面前的单纯球路已不复见，全都换成以打垮对手为目的的轨道。她们围成的圈当然是不断剧烈变形，裙子也随之猛烈摇晃。 
 
    『不错喔，响小弟！这边的气氛也很热烈喔！』 
 
    耳机突然传来小百合小姐的声音。看来岛民仍只是单纯在观赏这场祭典，亦即目前画面上不曾出现过不该出现的东西。 
 
    这讯息让我放心不少，可是……不妙，快到极限了。需要遮的范围实在太大，不能再针对危险部位丢东西遮了……！ 
 
    「响！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块乾冰耶！」 
 
    「这边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桶水！我们就自然而然地把冰块放进水里，看看会怎么样吧！自然而然的喔！」 
 
    束手无策的我们，只好用上事先跟樱花商量过而准备的「压箱宝」。乾冰一丢进水里，滚滚白烟便迅速蔓延开来。 
 
    「hi……hibiki，你干什么啊！这个『神秘烟雾』是什么东西！很难打耶！」 
 
    「效果啦，是效果！这样会更有气氛啊！」 
 
    「哇，好像以前的音乐节目，好好玩喔！」 
 
    「呼啊。变成雷公的感觉。」 
 
    虽然我给雾梦的说词勉强无比，相江和小空却意外地喜欢。 
 
    无论如何，至少可以撑到乾冰用完为止了。我是以前就从理科实验等处知道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发烟量远超乎我的想像。樱花才用蒲扇搧没多久，孩子们围成圈的下半部就已经白到什么都看不见。这么一来，就算真的露出了不该露的，观众也不会发现吧。 
 
    若问我对哪里有疑问，就只有小翅膀为什么会刚好存放了这么多的乾冰吧……可是情况危急就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没那种闲工夫。 
 
    「真是～都是阿响爱乱来，这样很难打耶！」 
 
    希美抱怨著全力挥拍。我原先是打算事后再好好向她们道歉，但老实说，我也很希望这团烟可以促使她们分出胜负。要是拖太久，烟就要散了。 
 
    「喔，追到了！小梅，换你喽！」 
 
    小润接下希美的攻击，双手持板用力击出羽球。 
 
    「哇！拜……拜托！你打去哪里啊！」 
 
    这次击点似乎特别好，羽球画出大大的弧线向我直飞而来。 
 
    好，这样就结束了吧。雾梦在自己的范围内拚命向后跑，可是那并不是追得上的距离。 
 
    「hibiki，快趴下！我才不要输给小矮人！」 
 
    「咦？唔……唔哇！」 
 
    雾梦的执著却推翻了我的想法。她速度不减反增，直往拿手机摄影的我猛冲。我被那狠劲吓得一屁股跌坐下来，然而镜头焦点仍锁定雾梦，没有移开。这会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完整拍下雾梦精彩救球，岛民应该最关切的的这一刻吗？ 
 
    不，我想实情只是我太慌张，没想到移开镜头就没事了而已。 
 
    「保持这样！绝对不准动！」 
 
    向我猛烈直冲的雾梦，想法全写在脸上——她要跨过我，用最短距离追上羽球。麻烦大了，跨过我就等于我会从正下方底角窥见雾梦的裙底，而且我的位置没有乾冰，在劫难逃。 
 
    「响！用这个！」 
 
    在我万念俱灰即将放弃时，樱花把一个方形的板状物丢进我怀里。这是……化妆镜？ 
 
    「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慌乱地看过去，见到樱花自己手上也有一面镜子。剎那间，樱花的想法在我脑中飞窜，宛如天启。 
 
    管他的，豁出去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再说！ 
 
    「喝啊！」 
 
    雾梦往大地奋力一蹬，把瘫坐在地的我当跳栏般，华丽地跃入空中，短至膝盖的巫女服随风翻腾。 
 
    「就是现在！」 
 
    同时，一道光芒倾注在我手上。樱花反射阳光，将「希望」托付于我。 
 
    「然后，就是现在！」 
 
    ——而我也接续了希望之光，用樱花给我的化妆镜再次折射光线，在雾梦胯下与我之间架起光桥，准确得有如神助。 
 
    小学五年级生的下半身，就这么在光团笼罩下越过我头顶。 
 
    「呃啊！」 
 
    结果，雾梦是追上羽球了，却因为脚没踏稳而摔倒。谁都能明显看出，胜负揭晓了。 
 
    可是对我来说，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个明显的结果固然很好，然而我们还有个一「明显」起来就绝对会出事的问题还没解决。 
 
    于是我战战兢兢，全神贯注在耳机传来的声音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贵龙大人好可惜啊！』 
 
    『不过这场打得真是精彩！今年也看得好开心啊！』 
 
    『谢天谢地，我没白活了……』 
 
    能听见的，就只有单纯的赞叹。太好了，我们守住了，使这场神圣的仪式依然神圣。 
 
    「响，你成功了呢。」 
 
    多亏有樱花的大力相助，我才能度过这九死一生的危机。 
 
    「唔，想不到我会败在你们手上。可是不管输赢，真的就是要这样，才会有过完年的感觉呢。」 
 
    即使巫女服沾上沙土，雾梦仍笑得神清气爽。总而言之，能转播岛上的例行祭典真是太好了。 
 
    至于大家究竟「有没有穿」。 
 
    答案或许永远成谜。 

  第八卷 PASSAGE 2  
     【1】 
 
    「嗯～好像坐太久了，休息一下。」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二月天，那场大年初四的惊魂却晃如昨日。寒假结束后，没有任何特别重大的活动，我照常陪孩子们团练，创作自己的音乐，偶尔念点书意思一下。 
 
    「需要吃点东西……」 
 
    我摘下耳机，离开房间的电脑，下楼到客厅。这几个小时以来都只有动手指头还觉得这么累，大概是脑中糖分已经耗尽的缘故。晚餐吃过了，肚子不怎么饿，就只是想含点甜滋滋的东西。 
 
    「……咦，怎么都没了？」 
 
    平时用来存放各种零嘴的柜子没有我要的东西，保险起见也开了冰箱看看，但仍一无所获。虽然有洋芋片或米果等咸食，可是感觉吃了会有点饱，不太想碰；想改用汽水将就一下，结果连汽水也没有。对于经常摆一堆零食起来吃的贯井家而言，这实在非常罕见。 
 
    「真奇怪，胡桃拿去其他地方放了吗？」 
 
    我随即摇头否决脑中闪过的想法。毕竟咸食仍在原位，要改放应该不会只拿甜食走。 
 
    「…………直接去超商买好了。」 
 
    原本想直接问应该在自己房间的妹妹知不知道，不过考虑到最后，还是穿上风衣，鼓起踏入冬季寒夜的勇气。反正无论问不问，没有的东西都不会自己长出来，我也顺便帮胡桃买一点好了。 
 
    「啊～春天好像还很久。」 
 
    我关上家门就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朝星空吁一口白烟。脱离茧居，投身于动荡的日常生活之后，转眼就要一周年了，可是就体感时间来说，我有预感接下来这几个月会特别长。 
 
    不单纯是天气冷很难受，我也需要好好充电，重新思考该以何种心态面对音乐、孩子们以及她们的音乐，而这一定是占了较大的那部分。 
 
    若不把握时间自我提升，在小翅膀和大家一起奏出的音乐很快就会断绝。我必须设法减轻小翅膀主人正义大哥的经济负担，不然无权请求他继续维持现况。 
 
    但这并非能轻易找出具体做法的问题。我想来想去，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我想作出好歌，想尽可能充实涵养以提供有效建议，帮助孩子们演奏得更好，而大前提是我自己的努力。因此理所当然地，我每天都得像这样和音乐对话。 
 
    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光是这么做，就能吸引更多人来小翅膀听歌吗？去年一连串活动下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之后，我变得无法点头说「YES」了。 
 
    「啊，差点走过头。」 
 
    我双手抱胸苦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超商门口。以紧急煞车的感觉转向进门时，柜台后的中年大叔向我打招呼。 
 
    「欢迎啊，响。来买宵夜啊？」 
 
    「呃，晚安。算是吧。」 
 
    即使有点支吾其词，我仍然点头答话。这位大叔就是老板，我常来买东西，所以就认识我了。以前我动作都是遮遮掩掩，实在很丢人，不过后来承蒙老板一句「你最近脸色好多了」，我现在开始能和他简单闲聊几句。 
 
    再点个头之后，我往零嘴区走。该买什么好呢？如果是自己吃，小包的糖果就可以了；若要买起来放，家庭号的比较划算…… 
 
    「啊，那个，响……」 
 
    「咦？怎么了吗？」 
 
    当我认真检视糖果包装作比较时，老板来到我身边，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意思。 
 
    「你想买那种的啊？」 
 
    咦？我不禁低头查看。手上是一大包里头有好几个小包装的花生巧克力。 
 
    「请问，买这个不好吗……？」 
 
    「以店家角度来说，是不应该管客人买什么啦，可是……」 
 
    老板表情变得更加尴尬，接著说： 
 
    「阿响，你不是有蛀牙吗？」 
 
    「咦？」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我在学校做的口腔健检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啊。 
 
    「胡桃她跟我说，你蛀牙又还想继续吃甜食，让她很伤脑筋，叫我不要卖甜食给你。所以，对不起！我跟胡桃有约在先，可以请你买咸的吗？」 
 
    「呃，那个，老板……？」 
 
    老实说，我还没进入状况。可是老板的头压得实在太低，反而让我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抓起眼前一包「像是咸食」的东西就结帐离店。 
 
    「胡桃在搞什么啊？」 
 
    我凝视老板贴上表示已结帐贴纸的拆封「醋昆布」，百思不得其解。 
 
    「这也不是咸食……是酸食吧。」 
 
    无论如何，我怀著好歹该选其他咸食的悔恨，拿困惑当伴手礼踏上归途。 
 
    「可以简单解释一下吗？」 
 
    「预防啦，预防。就算现在没蛀牙，以后会怎样也很难说，所以你就偶尔戒一下砂糖吧。我想想……再两个星期就好。」 
 
    由于晚上洗澡时间刚好到了，我便趁著和胡桃泡澡时问个究竟，结果她气定神闲地这么说。 
 
    看来结论就是，我到这个月中都不能吃甜食的意思。 
 
    「要是你忍得住，我也有奖品要送给你，你要先吃那个才行喔。这么一来，等待两个星期才终于吃到甜食的喜悦，会帮你把其他那些全都忘光光。」 
 
    「其他哪些？」 
 
    「没什么～」 
 
    胡桃后脑杓顶上我的胸，若无其事地仰头看我的眼睛。这使我不知该将视线往哪儿摆，不得不别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对了，哥哥，我新买的洗发精闻起来怎么样？」 
 
    胡桃更往我这里贴近，将盘起的头发凑近鼻尖。我当然有发现她今天换了洗发精，毕竟替她洗头的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 
 
    「嗯，我觉得很香啊。感觉很甜，好像……」 
 
    我再度深吸一口，摸索如何比喻。该怎么说呢，有高级西点的香气。用比较容意误会的方式来讲，就是感觉很好吃。 
 
    啊啊，好想吃这么香的甜点喔。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重度甜食派，但一旦吃不了甜食，仍有微妙的戒断症状发作。 
 
    「…………啊！」 
 
    当我回神，鼻子已经埋在胡桃的发丛中，嘶嘶有声陶醉地吸个不停。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胡桃对慌张的我嘴角一勾，赢家似的笑著说： 
 
    「讨厌啦，好恐怖喔，还以为会被哥哥吃掉呢。你这样子，还有办法忍耐两个星期吗？」 
 
    还以为她会骂人，结果说得游刃有余。我不禁猜想，改不同香味的洗发精也是她计画的一部分。 
 
    不过那为的究竟是什么，依然不得而知。到最后，这天就这么被胡桃敷衍过去，没告诉我为何必须暂停甜食。 
 
    等我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小润三人之后，才总算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9834; 
 
    「她又来了，耍诈也不是这样的吧……」 
 
    希美一开口就是唏嘘到极点的叹息。隔天放学后，我上小翅膀叨扰，在客厅说出那件事，结果她们三人似乎一听就懂。 
 
    真想不到。我是觉得非常神秘，才说出来给大家推理一下呢。 
 
    「呃，什么意思？」 
 
    「那个，我想大概是跟某个快到的节日有关喔！」 
 
    小润举手提示。她似乎对这话题很感兴趣，但我仍旧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你一脸『我不知道』的样子呢……拜托喔，阿响，说到二月中的节日，就只会想到那个好不好？」 
 
    二月中的节日？到底是什么？ 
 
    「啊，建国纪念日？」 
 
    「答错了。」 
 
    小空断然否定，可见这答案还差得远。 
 
    「看来你不是故意装傻，而是真的不知道呢……我们当然是在说情人节啊！」 
 
    「……啊……」 
 
    希美都公布谜底了，我还是答得很茫然。 
 
    「响哥哥，你没兴趣吗……？」 
 
    「呼啊。你讨厌巧克力吗？」 
 
    小润和小空有些遗憾地问。糟糕，她们大概是误会了。 
 
    「不是啦，我只是不太习惯那种事，或者说，我们家的作法不太正常。一般来说，是女生会在那天送男生巧克力吗？」 
 
    「这么说来，阿响家不一样喽？」 
 
    「嗯，在我家是用巧克力给咖哩提味的日子。」 
 
    大概是因为爸爸几乎不吃甜食吧。贯井家的情人节，就只是加上那种变化的日子，没什么特别。再加上我茧居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它没有任何特殊记忆，无论是好是坏。 
 
    「哇喵。可是这样说来有点奇怪耶，为什么胡桃今年突然这么积极呢？」 
 
    「啊，原来是这样吗？胡桃是为了情人节才禁止我吃甜食啊？」 
 
    「你现在才发现啊？有够迟钝……」 
 
    我终于明白整件事是在搞什么鬼。对于小润的疑问，我也想到一个可能性。 
 
    「其实胡桃到去年都还以为我们家那样才正常，所以大概是今年发现其他人的作法，才会这样吧。」 
 
    三个孩子都以「这样啊」的表情接纳了我的假设。 
 
    「对了，我们之前在学校也有跟胡桃聊过今年情人节要做什么吧……？」 
 
    「我也想起来了。真糟糕，根本多此一举。不过话说回来，用距离『正常』那么远的方法硬要制造戒断症状，还真是很有胡桃的风格呢……」 
 
    「呼啊。我们也要赶快开作战会议才行。」 
 
    小润笑咪咪地，希美一脸无奈，小空则是和往常一样恍惚。尽管表情各自不同，她们语气却都是一样兴奋，而我也从中察觉一件事。 
 
    「你们也要准备巧克力啊？」 
 
    听我一问，隐约掺杂些紧张的视线便集中到我身上。 
 
    「你应该不会问我们要给谁吧？」 
 
    好险，差点就问了。希美尖锐的视线让直觉告诉我，问了会死得很难看。 
 
    说句厚脸皮的话，我也不是完全想不到那个人是谁啦，可是又怕落得自作多情的下场，所以才忍不住丢个牵制球，问那样的问题。 
 
    「我们想给响哥巧克力，你愿意收吗？」 
 
    然而小空却不嫌弃窝囊的我，眼神澄净无暇地这么问。不用说，我的答覆当然是不带一丝犹豫。 
 
    「能拿到你们的巧克力，我一定会很开心啊。谢谢喔。」 
 
    「嘿嘿，太好了……谢谢！」 
 
    我满怀感激地敬礼道谢，小润放心地微笑。看著那软绵绵的笑容，幸福的感觉不禁逐渐涌上。 
 
    「这也是当然的吧。能拿到我们的巧克力，可是一件光荣的事，阿响怎么会拒绝呢。」 
 
    「嗯，对呀，一点也没错。」 
 
    「啊？」 
 
    我毫不怀疑地点了头，没想到希美的反应有点慌张。 
 
    「不……不准你回答得那么……直接……」 
 
    她低下头，稍微噘起嘴来。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呼啊。希美害羞了。」 
 
    「我……我哪有害羞！」 
 
    若事实真如小空所言，那我也不用多想了。无论如何，我说的都是未经矫饰的真心话，没什么好遮遮掩掩。 
 
    「——我回来了～今天晚上吃大餐喔，我把汉堡排剩下的料带回来了。」 
 
    「啊，小樱！嘿嘿，回来啦！」 
 
    「呼啊。汉堡排，好想吃。」 
 
    打工回来的樱花在我下定结论时开门进了客厅。樱花打工的面包店什么都很好吃，汉堡排一定也是极品。当然，今天我只会照常待到晚餐前，下次再到她们店里买汉堡吧。 
 
    「响，今天练习顺利吗？」 
 
    「嗯，只是大家都演奏得很棒，我能给的建议太少，很伤脑筋。」 
 
    我一面向樱花打招呼，一面悠哉闲聊。虽然在学校见过……不，正因为在学校见过，等于一天能和她见两次面，反而让我深深觉得自己实在很幸福。 
 
    「嘴巴不用太甜啦，尽管挑毛病，不要客气喔。啊，对了，樱花……」 
 
    可能是以为我在开玩笑，希美婉转地要我别客套（那当然是我的真心话）之后转向樱花。 
 
    「嗯？什么事？」 
 
    「你要给阿响的情人节巧克力要怎么弄？自己做吗？」 
 
    「咦！」 
 
    希美大剌剌地说出来，吓得樱花扭腰后退，而我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樱……樱花要给我……？如果是真的就太好了。 
 
    「小樱！我们刚才都在聊这个喔！」 
 
    「樱姊，你会做巧克力吗？教我们怎么做。」 
 
    小润和小空雀跃地靠近樱花，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 
 
    「呃，那个，等等。你们……不要当著响的面乱讲啦……！」 
 
    而樱花则是明显手忙脚乱起来。我……我到底该如何解释她的反应呢？看不出是好是坏，让我的举止也变得鬼祟。 
 
    「你在紧张什么啊？你这个人，一定是老早就幻想一大堆有的没的，拟定好几种版本的『送巧克力大作战』了吧？而且不管现实做不做得到。」 
 
    听希美冷冷这么说，樱花霎时面红耳赤，两眼睁大到不能再大。 
 
    「希……希希希希希美！你怎么可以偷看我的笔记！」 
 
    「咦？」 
 
    希美不知所谓地歪起头，然后嘴角逐渐吊高： 
 
    「哼～这样啊，听到好玩的了。既然有那么好玩的笔记，那我一定要看一看才行，为以后做准备。」 
 
    「咦，你没看过？」 
 
    「我连有没有那本笔记都不知道啊……呵呵呵，直到你说出来。」 
 
    「～～～～～～～～！」 
 
    樱花已经完全要哭出来了。我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得到樱花做了自掘坟墓的事。 
 
    「我也想看看小樱的计画！嘿嘿，既然是小樱想的，一定有参考少女漫画那种浪漫故事吧！」 
 
    「啊？」 
 
    樱花满脸的红全变青了。我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但感觉得到樱花被小润的话逼得走投无路。 
 
    「呼啊。樱姊，你都写在这里吗？」 
 
    「呀啊——！」 
 
    小空天真烂漫地从樱花背包抽出一本红色的皮面笔记本。樱花一看见她正要打开封面钮扣，就以令人怀疑是否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冲到小空身边，以近似俯卧式跳高的姿势飞身抢走。 
 
    「真是的，小空！怎么可以故意拿出来看！偷偷看不就没事了吗！」 
 
    「呼啊。做错了吗？对不起。」 
 
    希美手扠腰抗议，小空乖乖地鞠躬道歉。对樱花而言，可能是被小空的纯朴救了一命也说不定。 
 
    「呼……哈……呼……呼……！」 
 
    樱花像无路可逃的小动物，侧坐在房间墙角，将笔记本抱在胸前不断喘息。翻到微妙高度的裙襬，和下襬拉出一半的凌乱衬衫令人非常在意，怎么也不敢直视，不过樱花自己似乎管不了那么多。 
 
    「小……小樱，对不起喔，我们是不是太随便了……？」 
 
    「随便也没有这样子啦！哪有一回来就把人家的心捶烂的啊！」 
 
    小润垂著头靠近樱花。虽然樱花依然相当激动，但小润的话似乎让事态开始有结束的迹象。 
 
    「就是啊……小樱一定不想让响哥哥先知道情人节计画吧。可是我们没有考虑小樱的心情，在响哥哥面前问那种事。」 
 
    「我不是在说那个啦，笨蛋～！」 
 
    纯粹是错觉，事情根本没在收尾。 
 
    「那你干嘛一副快死的样子啊……难……难道樱花连趁著情人节跟阿响做这～种事跟那～种事的计画都准备好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呼啊。希美，这～种事跟那～种事是什么事？」 
 
    「当然是那个啊……就是亲亲那些。」 
 
    「喂，喂喂喂喂……！」 
 
    三人无视又慌乱起来的樱花，越聊越热烈。在这乱七八糟的一幕中，我完全找不到时机插嘴。 
 
    「所……所以说，小樱的笔记本里已经计画好怎么跟响哥哥亲亲喽？哇……哇喵，我突然好紧张喔！」 
 
    「话说，我们怎么可以让樱花偷跑呢？实在很有必要把笔记本好好看一遍，弄懂樱花在想什么。」 
 
    「希美也想跟响哥亲亲吗？」 
 
    「啊？希……希美不是那个意思啦！」 
 
    三人已经聊到完全不管樱花了。可是，其实我也很好奇。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要是樱花真的……不行不行不行！少臭美了，哪可能有那种事。 
 
    在我也为自己的猜测慌乱时，樱花幽然起身，嘴唇不断颤抖，且慢慢走到三人身边。 
 
    「哎呀？你终于放弃挣扎，要让我们看啦？来，交出来吧。」 
 
    「…………没有。」 
 
    「哇……哇喵，小樱的表情有点恐怖耶……」 
 
    「没有啦！我根本没有那种计画！哪可能会有啊！因为……因为我…………没有要送情人节巧克力给响啦！」 
 
    含泪的哭喊让大家「咦」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 
 
    真……真的吗……呜，说得这么直接，真让人难受。 
 
    「慢著慢著，这样拗也太牵强了吧？」 
 
    「真……真的啦！我才没有要送！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情人节嘛！」 
 
    樱花对乾笑著挖苦的希美大声这么说之后，负气冲出了客厅。 
 
    单看这一幕，简直像是姊妹立场完全颠倒了一样……会有这样莫名客观的想法，或许是我还没从震惊中平复的缘故。 
 
    咚咚咚咚。在樱花跑上楼的猛烈脚步声中，小润三人仿徨地面面相觑。 
 
    「那个缺憾美女……除了缺憾之外，还加码了胆小跟爱闹别扭呢……真是无药可救的『综合型』……」 
 
    「樱姊她不想给响哥巧克力吗？」 
 
    「怎么可能，小樱不可能不想给啦……」 
 
    希美、小空和小润都眉梢低垂，苦著一张脸。虽然我也被这个状况吓得一愣一愣，却仍单纯地为小润说的「不可能不想给」感到庆幸。在这时候有那种想法，恐怕有点搞不清状况就是了。 
 
    「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太糟糕了。希美又不是真的想要欺负她，唔……」 
 
    希美就地蹲下，双手拄著腿托腮。其实她只是想逗一下樱花，结果火花飞到意想不到的点，引起了大爆炸。 
 
    「呼啊。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可是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不然就太对不起小樱了……」 
 
    小润也脸色发青，指尖紧张地颤抖。小空脸上看不太出情绪，但也明显是打从心底为樱花担忧。 
 
    「像樱花这种人，要是就这样赌气到情人节，搞不好这辈子就会变得畏畏缩缩的了……」 
 
    绞尽脑汁苦思的希美，突然打定主意般站起，直视我开口说： 
 
    「阿响，对不起！」 
 
    「咦？」 
 
    莫名的大声道歉吓了我一跳。希美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真的很对不起！希美知道这是自己的烂摊子，应该要自己收，可是还是拜托你！帮我们讨樱花开心！」 
 
    当希美话一说完，我的答案就已经确定。只要是我能帮的，我当然在所不辞。 
 
    「嗯，好啊。不过我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办……」 
 
    而问题就只是一句话——我不知道能帮些什么。 
 
    听了我没出息的回答，希美指尖点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我想樱花只是不敢承认，在耍小孩子脾气而已。要是她一样能得到原先想要的结果，心情一定会好起来。」 
 
    「……呃，所以呢？」 
 
    「所以你反过来计画，制造一个既戏剧化又罗曼蒂克，会让樱花想给你巧克力的情境怎么样……也……也就是说，这次希美就特别准许你，在这两个星期内攻陷樱花。」 
 
    我说过我在所不辞，现在也没有辞退的意思。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然而希美要求的任务，难度却是我有生以来数一数二的高…… 
 
    【2】 
 
    「啊～好香好甜，让人脑袋都快融化了&#9834;」 
 
    「…………」 
 
    「是不是香到好想塞进嘴巴里吸啊……要是哥哥真的吸了，那我该怎么办啊？呀～好恐怖喔～」 
 
    「…………」 
 
    「…………喂，哥哥，你有在听吗？」 
 
    「咦？啊，抱歉，我在想事情。」 
 
    接受希美的意外请求以后，各种不成形的破碎思绪在我脑里乱糟糟地纠成一大团。夜里辗转难眠，经常苦恼到天亮都不自觉。但尽管快想破头了，我依然一个像样的点子都没有。 
 
    「你是怎样？竟然在帮妹妹洗头的时候想妹妹以外的事！简直不是人嘛！」 
 
    「对不起！以后我会小心！」 
 
    妹妹火上心头，猛一转身，全裸的正面逼得我立刻转头，用尽力气诚心道歉。没错，完全是我不对。再怎么烦恼，也不能将「工作」以外的事带到「工作」上，否则不配称为「专家」。 
 
    差点就要失去「妹妹的洗头专家」地位了。意思就是专家立场崩溃，沦为「纯因兴趣而替妹妹洗头的人」，摆明就只是个变态。 
 
    「唔，真可惜。还以为香成这样可以迷倒你，结果失算了。」 
 
    尽管不满地念念有词，胡桃仍转回去坐好。这次我一定要专心替妹妹洗头。 
 
    话说回来，我终于发现一件事——原来这罐洗发精的香气很接近巧克力。 
 
    巧克力。一想到这个词，我的注意力就开始动摇，急忙甩头屏除邪念。 
 
    &#9834; 
 
    无论脑袋里怎么转怎么接，人生经验不足的我能想出好计画的机率仍非常低。 
 
    有此醒悟后，我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提早出门埋伏樱花。 
 
    「……啊。」 
 
    「早……早啊，樱花。辛苦了。」 
 
    我在面包店后门一直等到樱花做完早班出来，她在制服外罩了件海军大衣。 
 
    「怎样，找我干嘛？」 
 
    顺著北风飘来的声音冷得入骨。好痛苦。我虽然不认为自己有惹樱花生气，不过她显然对我有所警戒。 
 
    会不会是昨天我只是愣在旁边，一句话也没帮她说，让她对我彻底失望啊…… 
 
    「也……也没什么啦，只是看你快下班了，想跟你一起去学校。」 
 
    「……想跟就跟啊。」 
 
    我问得吞吞吐吐。幸好没碰钉子，避开了最糟的结果，令人安了不少心。 
 
    「………………」 
 
    「………………」 
 
    可是到车站的路上，我都想不到该说些什么，两人之间只有沉重的沉默。感觉上，我和樱花已经好久没有那么尴尬过。虽然我们还是经常话说到一半就突然断掉，但最近已经不觉得不自在了。 
 
    相形之下，现在真是令人格外难受。 
 
    「…………」 
 
    「…………」 
 
    樱花也都是抿著唇，略低著头不断走著。 
 
    原本就很微薄的自信，没多久后就完全枯竭了。小润说樱花「不可能不想送」，然而她事实上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嘴硬，单纯是本来就没想过要送我巧克力？然后刚好有机会说出来，所以就说了。 
 
    我想这才是真相。 
 
    ……呃，不行，先舍下这种想法吧。 
 
    就算那真是事实，我也和希美……和她们三人约好，要尽最大努力让樱花重拾笑容了，不能只因自己懦弱就逃避面对樱花。另一个原因则是，我自己不想见到樱花现在这么不快乐的样子。 
 
    ……好，我要加油。现在的重点是话题，我得找出足以打破这凝重气氛的话题才行。 
 
    能钓上樱花的话题，就只有那个了吧。 
 
    「现……现在是石狗公的旺季呢。」 
 
    「都快结束了吧。有蛋的刚生完，还没有力气捕食，没那么好钓，就算钓到也不好吃。」 
 
    我就这么成了拿一知半解的事聊对方的专门领域，只会招来悲惨结果的典型范例。人就是在这样的教训中累积社会经验的吧。真痛苦。 
 
    唔唔，伤脑筋。一开场就找不到如何著手了。以为最容易的钓鱼话题都聊不起来了，我究竟该如何度过这个窘境呢？ 
 
    混乱将我的思绪搅成一团烂泥。 
 
    到最后，被逼到不如何是好的我，说了一句愚蠢至极的话： 
 
    「樱……樱花！你今天有穿内裤吗？」 
 
    「当然有穿啊，你白痴啊！」 
 
    她骂得我都要聋了。这也是当然，我看我已经玩完了。即使她没有因此厌恶我，我的好感度也因为那句话直坠谷底，搞不好摔到了柏油底下。 
 
    就在我如此深信而将腿软跪地之前，樱花噗哧一笑的声音，微微传进耳中。 
 
    「……是怎样？真的不穿比较好吗？」 
 
    我赫然回头，只见樱花带著拿我没辙般的些微苦笑盯著我瞧。 
 
    「没……没有啦！穿著比较好！」 
 
    老实说，我觉得这样讲也很危险。不过樱花没吐槽，无奈地叹口气，双手放到身后说： 
 
    「哈哈，那就好。」 
 
    接下来搭电车，走到学校的路上，我们的对话都不出所料地短。 
 
    「你有时候也会说一些瞎到不行的话嘛，这样不就没资格说我有缺憾了？」 
 
    「我又没说过那种话……应该吧，大概。」 
 
    但我并不觉得呼吸困难。依稀能感觉到，紧绷的气氛稍微缓解了几分。 
 
    &#9834; 
 
    「买东西？」 
 
    「嗯。我有东西想看一下，如果你可以陪我一起来就更好了。当然，没空就不勉强！」 
 
    我在课堂上拚命地想（结果因为心不在焉而被点名了两次，这点是比较需要反省的地方），而结论是用什么藉口都好，制造一个让樱花会想送巧克力的情境才是最短捷径。那么，我当然该带她去会卖巧克力的地方。 
 
    话说，其实我也是昨天才认识「情人节商战」一词。这就先不提了。 
 
    「嗯……今天有空。」 
 
    樱花经过一段犹豫后，明确地点了头。太好了，要是她拒绝，我就完全束手无策了。 
 
    「你要买什么？」 
 
    「还满多种的，最想买的是外套吧。」 
 
    「外套？在这种时候？」 
 
    「其实这件有点薄，我想要再暖一点的。」 
 
    「嗯～我也知道这种心情，不会劝你别买啦，可是春季特卖就快到了吧？外套那些是打折打最凶的喔。」 
 
    「啊，这样啊……」 
 
    「不过呢，等到春季特卖再买就是下个冬天才会穿了。如果现在想穿，也没必要逼自己等。再说，现在先看好想要什么也不吃亏，在特卖会知道打多少折扣会比较好买。」 
 
    「喔喔，原来如此，学到一招了。」 
 
    「看吧～我才没那么逊呢。」 
 
    「哈哈，就说我没那么想过嘛。」 
 
    于是我们放学就离开学校，搭电车去了。运气不错，有两个相连的座位，得以悠闲快乐地聊到下车。 
 
    太好了，我们的气氛已经完全复原。我不再紧张，樱花也自然地笑了好多次。 
 
    可以当作任务成功了吧——这样的想法曾经闪过我心里，然而很遗憾，应该没那么简单。毕竟拿到她之前宣告「不给我」的巧克力才算抵达终点。拿不到巧克力，消沉的孩子们就笑不出来。 
 
    「来，走吧。」 
 
    「嗯。」 
 
    过了离家最近的车站几站后，我们在一座大型复合商业设施边下了车。或许是附近有赛马场，这一站微微有点动物园的味道。这里有几间知名进口家具行，堪称是「时尚之城」之一，却让人感到颇为亲近，或者说不会让人不敢进门，或许就是这种乡野气味的缘故。 
 
    「对不起喔，樱花，拉你陪我跑那么远。」 
 
    「不会啦，一点都不麻烦。其实我也很久没看衣服了……可以陪我看看吧？」 
 
    「那当然！爱看多久都行！」 
 
    「嘿嘿，谢谢喔。你有预定逛哪家店吗？」 
 
    「完全没想过，要说的话，就是便宜点的吧……像UNIQLO。」 
 
    「UNIQLO不错啊，我也喜欢。」 
 
    「咦，你也会去那里买啊？」 
 
    「我买很多喔。像内衣或裤子之类的都是UNIQLO。」 
 
    「这样啊，我都没发现。」 
 
    「呵呵。没关系啦，我也了解不让人发现是UNIQLO的小技巧，没发现很正常。要便宜的话，再来就是H&M吧，他们的衣服很可爱，我也很推荐。」 
 
    往购物中心走的路上，我听樱花讲了很多有用的资讯。 
 
    说实在的，我真的很开心，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享受如此普通高中生所能体验的最高等级幸福，觉得有点惶恐。和樱花独处的时光，宛如梦境一般。 
 
    可是一踏进购物中心，紧张就介入了我俩之间。 
 
    『限定版巧克力所剩不多，要买要快喔～』 
 
    『想买特别的礼物送给心爱的人吗？来我们这里就对了～』 
 
    正对自动门的特设区块摆满了大型推车，店员们的呼声夹带香气，此起彼落。 
 
    「…………唔。」 
 
    见到这个情境，樱花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早上那样的戒心又开始在眉头汇聚。 
 
    啊啊，好不容易才营造出不错的气氛，怎么会在这里卖巧克力啊？ 
 
    我不禁怀起如此偏离此行主题的感想。 
 
    够了够了，抱怨有什么用，而且我来购物中心本来就是为了这种状况啊，一定要设法引导樱花送我巧克力才行。尽管状况来得让我措手不及，计画根本没想好也一样！ 
 
    「呃，那个，樱花——」 
 
    「啊！响，我想逛那间！可以吧！我们走！」 
 
    「——哇！咦？」 
 
    当我心想好歹得先说句话而开口，樱花紧接著就用力抓住我的手，往眼前的店里拖。 
 
    老实说，我是很想重整旗鼓，所以陪樱花买东西正合我意。 
 
    然而问题在于她拉我进去的店是卖什么东西。 
 
    「那，那个……樱花，这里……」 
 
    「很可爱吧，我很喜欢这种，经常会穿……嘿呜！」 
 
    樱花嘴里泄出我至今从没听过的叫声。 
 
    因为这里是女性内衣专卖店。 
 
    面前跟左右，用来保护女性身体下端或上段的五彩衣物争奇斗艳，彷佛置身花园中。 
 
    「……那，那个……」 
 
    我不能丢下樱花自己逃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杵在原地。这个空间与外界相差太多，让我连话都说不太出来。 
 
    「……呃，其实我……我……我……」 
 
    樱花似乎也和我一样慌张，额上布满汗珠，眼神左右乱飘。她拉我来这里，八成只是急著想逃离巧克力大军，没注意到里头卖的是什么。 
 
    「没……没错！我穿的就是它！」 
 
    「咦！」 
 
    「我常常穿这里的内裤！上面也一样！」 
 
    「咦？咦？」 
 
    「因为你说我穿著比较好！所以我想告诉你！」 
 
    樱花太过慌张，开始吐露出一颗又一颗的炸弹。我不晓得该如何反应，只知道乱说些近似吐槽的话，会害我失去逃离这状况的机会。在这种时候，顺水推舟才是正确答案。 
 
    「原……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告诉我！」 
 
    「唔，嗯！小事一件！」 
 
    即使我相信这对话莫名其妙，至少我得到了转身离去的机会。少胡思乱想，一切等到离开这里以后再说。 
 
    当我这么想著而踏出一步时，发现有个半透明的绳状物就摆放在我右边。 
 
    「…………」 
 
    「…………」 
 
    而我不小心对那绳状物凝视了几秒钟。身旁的樱花心情紧绷了起来。我拿不出回头的勇气，但光从气氛就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变化。 
 
    「不是，不是啦。我有穿这间店的内裤没错，可是……没有穿这种的。」 
 
    「说……说得也是。嗯，我也在想和你一样的事，放心放心。」 
 
    樱花手往我肩头一拍，用非常凝重的语气辩解。我依然不敢回头，对著陈列一大排绳状物的柜子频频点头。 
 
    「真的喔，我没有穿那种。这里卖很多种内裤，有那种的，也有很普通的。」 
 
    「嗯，有吧。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当然相信你。」 
 
    伤脑筋，我们似乎直接踏进了类似Sexy～区的地方，周围全是造型香艳刺激的内衣裤，不过我没有因此怀疑樱花。到其他柜位去，一定有高中生会穿的内衣。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叫高中生会穿的内衣就是了。 
 
    「我看看喔，呃……有了，在这里！」 
 
    谁能告诉我，内衣的对象年龄该从哪里看呢……在我想起这种无谓琐事时，樱花又抓起我的手拖人。 
 
    「你……你干嘛！樱花！」 
 
    而且方向不是店外，而是中心。原以为要逃脱了，结果陷得更深。 
 
    围绕四面八方的内衣裤，越看越像覆盖无底沼泽的睡莲。 
 
    「你……你看你看你看！普通的白色内裤！我穿的就是这种的！」 
 
    「这样啊，原来是这种的！」 
 
    「然后还有水蓝跟粉红色之类的，我喜欢粉色系！」 
 
    「粉色系啊！我会记住！」 
 
    樱花接连指出的内裤的确都是平凡无奇，即使是我阅历这么浅薄的人，也能明显看出是女性内裤的东西。 
 
    但也因为如此，樱花穿这种内裤的资讯反而格外真实，使我背上爬满黏腻的汗水。 
 
    「啊，这件怎么样？可不可爱？」 
 
    「超……超可爱的呢！」 
 
    「那……那我就买这件好了！」 
 
    「咦！」 
 
    使我不得不放弃完全肯定的时刻到来了。难道樱花是因为焦虑混乱到了极点，使原本的计画不知不觉变质成在这里买一买了吗？这下糟了，我的胆量可没有大到能继续待下去啊。 
 
    话说回来，这场面使我重新感受到樱花这个人惊慌起来，真的很容易做出非常荒唐的事。不过对我而言，那样的傻处也是她的魅力之一就是了。要是她从头到脚都完美无缺，我可能会认为她高不可攀，连攀谈都不敢吧。 
 
    「需要别种尺寸吗～？」 
 
    「——！」 
 
    我情不自禁的感怀，被来自背后的女性声音刺个粉碎。糟糕，被店员抓到了。虽说进了人家的店却用「抓到了」很不礼貌，但我现在认为那是最贴切的说法。 
 
    「约会还一起挑内衣，好羡慕喔～玫瑰色的高中生活呢～」 
 
    我战战兢兢地转头，见到一名年约二十五岁的长发女性。她脸上是没有一丝破绽的职业笑容，然而太过完美，反而让人同时有种类似恐怖的感觉。 
 
    「我……我们不是约会啦！」 
 
    樱花吓得猛向后仰，双手拚命摇。看来她的魂已经被店员唤回来。在这一点上，实在是得救了。要是她也顺著店员继续乱讲下去，无疑会有一场活地狱等著我。 
 
    「不用怕不用怕～都跑来内衣专卖店逛，两人还卿卿我我了那么久，不用再装了啦～」 
 
    「咦……」 
 
    店员保持职业笑容，往我们一刀斩下。我自然而然感觉到，我们被一个在各方面都很危险的人缠上了。 
 
    「对……对不起，我们太吵了。」 
 
    「请别放在心上～作生意就是这样嘛～」 
 
    我不由得向店员道歉，而她一左一右地慢慢摇了两次头。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我开始有种陷入格式塔崩坏的感觉，越看越不像笑容。真的很恐怖。 
 
    「请问是什么罩杯，我帮您拿出来～」 
 
    店员问道。然而不知为何，她的视线是直直地对著我。 
 
    「报……报告，不知道！」 
 
    我像个遭到魔鬼教官责问的菜鸟，抬头挺胸地回答，动都不敢动。到头来，我还是被拖进了我最怕的活地狱。 
 
    「哎呀，真抱歉～是因为想要的东西用碰就碰得到，对数字自然就没兴趣了～对吧对吧～」 
 
    「呃，不是啦，那个……」 
 
    在一波接一波的言词暴风雨中，我连插一句否认的手段都找不到。樱花脸红得快冒烟，抱著肩瑟缩一旁。 
 
    「那我就直接问本人吧～这么大是怎么回事啊，请问是几罩杯呢～」 
 
    这么大是怎么回事啊——感觉她话里的刺越来越露骨了。 
 
    「在……在这里说不好吧……那个……」 
 
    樱花侧眼瞥瞥我，含糊地说。事实上，我们并不是店员想的那种关系，樱花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说出胸围也是当然的吧。 
 
    顺道一提，我好像曾经在某个地方得到关于樱花该部位的机密情报。不过要是说出来，事情反而会更复杂，还是闭嘴的好。 
 
    「咦～在内衣专卖店晒恩爱OK，要说胸围却会不好意思啊？好有趣喔～」 
 
    店员甚至拍起了手，但笑得一点也不开心……好啦，其实她说得也有道理——假如不是以误会作为大前提。 
 
    「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店员吁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皮尺。 
 
    「来，请用。」 
 
    然后交到我手上。 
 
    「给我做什么！」 
 
    我一时冲动就喊了出来。不过非常遗憾，我已经隐约察觉到她的意图了。 
 
    「今天我特别让男朋友帮你量喔～」 
 
    店员宣告出我所害怕的事。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 
 
    我和樱花不约而同地右手猛摇。我来量樱花的胸围？那是跨不得的界线啊。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 
 
    店员以完全一样的动作回答。我能感觉到她全身散发「我绝对要一口气击垮你们」的浓烈气息。 
 
    「那……那不算是……怠忽职守吗？」 
 
    「就是啊！那是店员的工作吧！」 
 
    但我现在不能退让，便与樱花齐声抗议。 
 
    「这也是促销的一环啊～为恩爱的高中生提供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亲热的情境，玩得开心以后，买起东西自然就爽快了嘛～我绝对不是因为～门口就在卖巧克力，可是自己连送人情巧克力的对象都没有，结果想说怎么有死小孩在内衣专卖店约会啊～怎么不赶快爆炸啊～玩弄他们打发时间好了～才这样做的喔～」 
 
    直觉瞬时告诉我，后半段才是真心话。 
 
    「来来来，快给我这个拉警报的可悲女人看看你们这些鲜嫩多汁的年轻人是怎么打情骂俏，帮我补充对抗时间流逝的力量吧～最能帮助一个人坚强活下去的燃料，就是愤怒跟嫉妒喔～&#9834;」 
 
    当我明白无路可逃而向旁转身时，樱花也在同一时刻向我看，眼神可比在莽原上被狮子逮到的斑马。 
 
    「那……那我开始喽。」 
 
    「请……请手下留情……」 
 
    结果我们还是乖乖就范，移动到店里更深处。樱花脱下制服外套，上身只留一件白衬衫。 
 
    事到如今，只好认命点了。就尽可能机械性地完成任务，赶快离开这间店吧。 
 
    我要机械性地量好樱花的胸围。 
 
    可是这好像明显不是机械性的事……不，别迟疑。迟疑越久，痛苦越长。 
 
    「要量上胸围跟下胸围两个地方喔～也就是乳头跟——」 
 
    「知道了啦！不用再说了！」 
 
    我大声打消店员毫不避讳的解释，「叽——」地拉长皮尺。少胡思乱想，当它是普通的测量就行，就像量附近的山有多高。 
 
    或者……谷有多深…… 
 
    别去想，把脑浆的电源关了。 
 
    「……唔。」 
 
    「呜呜，真的快羞死我了……」 
 
    樱花横展双手，我手绕过她的身体，将皮尺拉得更长。为了避免误触禁区，我一开始就直接把手伸得很前面，然而身体也因此不得不更贴近樱花的背，后颈就在鼻尖之前。有种好香的味道。领子、锁骨以及更下方浑圆的曲线微微地—— 
 
    别去想。把整颗心丢进垃圾桶。 
 
    我「啪！」地一声拉直皮尺，移近樱花胸部。这不是直接用手碰，冷静做完就好，根本没什么。 
 
    「……！」 
 
    接触了。原来如此，即使隔著皮尺，那富含弹性的触感仍会传到指尖上呢。 
 
    别去想。 
 
    办不到。 
 
    能在这种情况下抱持无心的人，根本就不是高中男生，而是昆虫了吧。 
 
    发觉这样的事实后，我决定不再自欺欺人。算了吧，我就是会脸红心跳，就只是一个红尘俗世中的平凡生物。既然如此，我就尽快结束，挽回一点名誉吧。 
 
    「男朋友同学，上胸围不是量那里喔，再上面一点～」 
 
    就在下定决心而要将皮尺一口气拉到背后时，店员纠正了我。好一个恶魔。 
 
    总之，我似乎是必须修正位置才行。于是稍微放松皮尺，稍微往上挪。 
 
    「这次又太高了～」 
 
    好像挪过头了，再往下吧。 
 
    「上面一点～」 
 
    「往下～」 
 
    「再往下一点～」 
 
    「再往上一点～」 
 
    每当皮尺在樱花胸部绷直，店员就下令调整。好一个恶魔。 
 
    「啊，不要……慢……慢一点啦，响……那个……不要……」 
 
    樱花羞得耳背都红了，不断扭来扭去。看来是我技术太差，弄得她很难受。惭愧与羞耻让我好想立刻消失，好想转生成昆虫。 
 
    「嗯，这边就OK了～」 
 
    再反覆重试几次以后，位置终于合格了。第一步就花了好长时间，还以为我会紧张到猝死，搞不好会是世界第一个「死因：量胸围」的人。 
 
    我是很想喘口气，但现在仍大意不得。要是皮尺松了就得从头来过，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这种事。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沿著樱花胸部两侧，将皮尺慢慢绕到背后。 
 
    「麻烦再拉紧一点～」 
 
    我是有点排斥，但现在非做不可。稍微往皮尺用点力，陷入樱花柔肤的感觉就鲜活地传进指尖。 
 
    看来我是开启了一扇不能开的门，可是再过不久，我就能熬过这场考验。再来就只是记住数字，与下胸围相减而已。 
 
    「呃……八十——」 
 
    「呀啊！等等等一下，响！不可以！不可以看数字！那……那是个资！」 
 
    「咦……咦！」 
 
    我的声音与樱花的哀号错落而响。我……我也不是不能体会她不想让我知道具体数字的心情啦。 
 
    可是……那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够……够了啦！D！我是D！D罩杯！这样就行了吧！我直接说罩杯，不要看数字啦！」 
 
    樱花像是再也受不了，叫得声音都破了。既然事实都揭晓了，也没必要再量下去了吧。 
 
    「真是多此一举呢～既然到头来都要说，量之前就说出来，不是比较省事吗～那好吧，我去看一下存货喔～」 
 
    连店员都看不下去了。我知道自己无权批评，不过对樱花而言，结果就是受了好几次不必要的羞辱吧…… 
 
    而且樱花的回答和我之前不小心听见的一样。 
 
    由我假装开玩笑地问声「你是D罩杯吧？」，说不定就不必麻烦了。 
 
    不，绝不会那么容易。 
 
    「是怎样……为什么我要受这种屈辱，还要被人逼著冲动买内衣呢？」 
 
    樱花情绪轮了一圈严肃起来，面对世界之谜般两手交抱。说得真是没错，不管回顾多少次，我都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会变成这样。 
 
    「啊，价钱……还好。嗯，没有太贵。」 
 
    接著，樱花赫然回魂检查上下一套的水蓝色内衣标价。看来价格还算合理，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 
 
    「久等了～」 
 
    店员拿著同款内衣回来了。原来如此，上部尺寸明显比展示品更大。 
 
    一想到自己正逐渐能对内衣抱持客观想法，我就觉得害怕。习惯真是一件恐怖的事。 
 
    「那就帮我包起来吧……」 
 
    樱花以看破红尘的表情这么说。我觉得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让我出点钱，最后还是算了。除了她多半会拒绝之外，由我提议帮她合资买内裤这件事也显然很「危险」。应该还有更好的形容词，但我现在只想得到「危险」。 
 
    无论如何，脱离这神秘亚空间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别急别急～同样罩杯的内衣穿起来不尽相同，还是请您先试穿喔～」 
 
    「咦！」 
 
    看来还有得耗。没有无止境的夜这句格言，搞不好是骗人的。 
 
    「呃，真的不用了啦！尺寸有点不合也没关系！」 
 
    「这在专家听起来，实在很刺耳呢～穿合身的胸罩可是很重要的喔～跟健康大有关系呢～」 
 
    「…………呜呜。」 
 
    樱花尝试反驳，却反被店员驳倒。听起来，店员刚才那番话应是有凭有据的事实，并非胡诌。而樱花也是明知这点才无言以对。 
 
    这么说来，这位店员也真的算是专家吧。呃，这感想好像很失礼又好像不会。 
 
    「那么，请到试衣间来吧～这次我特别准许男朋友一起进去喔～」 
 
    『拜托你不要再闹了！』 
 
    我憋不住的抗议居然和樱花一字不差。如此炸弹丢速快到都不用呼吸的店员，居然会出现在大型购物商场里的内衣专卖店里，真教人不敢相信。 
 
    「咦，男朋友同学不想看吗？」 
 
    「不……不是那个问题啦！」 
 
    「我……我怎么可能穿内衣给他看啊！」 
 
    「你没脱光光给他看过？」 
 
    「没看过！」 
 
    「没脱过！」 
 
    经过我们接二连三的抗议，店员捂起嘴「咦」了一声： 
 
    「你们该不会还没那个吧？还没那个的人会一起逛内衣吗？观念还真是开放无比呢～」 
 
    「我是不知道你想成怎样啦，总之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虽然店员话里到处是吐槽点，但就过去的脉络来看，吐槽了肯定只会惹得一身腥，还是别碰为妙。 
 
    「别……别说脱光了，我连内衣都没给他看过，当然也不会给他看。我才不敢做那么丢人的事……」 
 
    听樱花红著脸这么说，店员低下头沉吟思考起来。感觉有点情况好转了。或许是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误会我们的关系更为不纯，好感度开始有些许提升了吧。 
 
    「我没搞清楚还一直调侃两位，真是非常对不起～」 
 
    店员恭敬地九十度鞠躬，让我和樱花松了口气，相视而笑。看来这一次，黑暗中终于显现了一丝光明。 
 
    「没关系，你弄清楚了就好。那么……那个，不需要给他看了吧？我就先去试穿了。」 
 
    樱花摇摇头，伸手拿内衣。没想到店员突然后退一步，不愿给她。 
 
    「先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可以不给他看到你穿内衣的样子，又能确定你穿起来好不好看喔～」 
 
    「咦？」 
 
    「咦？」 
 
    店员的职业笑容再度加深，对我们说出完全听不懂的话。 
 
    &#9834; 
 
    「我……我穿好了……可是……」 
 
    樱花进了试衣间几分钟后，樱花从布幕缝隙间羞怯地探出头来。这段等待的时间令我如坐针毡。我真的待会儿就要亲眼目睹樱花只穿内衣裤的模样了吗？ 
 
    「来吧，男朋友同学，请进请进～」 
 
    店员向我招手。明明只要有其他客人上门，这场闹剧就会被迫中断，结果一个人也没有。看来女性都被门口的巧克力卖场吸走，没有半个人想进来逛逛。所以这位店员是闲得发慌，又得看一堆女性开开心心挑巧克力的样子，才拿我们泄恨吗？ 
 
    不过现在可不是分析这种事的时候，真正的问题正往我逼来。 
 
    「真……真的要进去吗……？不太好吧……？」 
 
    「没关系啦，因为不算是『穿内衣』嘛～」 
 
    我不死心地再问一次，店员却只是竖起大拇指催促。我起先根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但现在已了解了七八成。「理论上」，樱花的确不是穿内衣，然而感觉还是不太好。我对于就这么乖乖踏进试衣间仍然颇为抗拒。 
 
    「哎呀～你穿起来真好看～」 
 
    「真……真的吗……？这套的尺寸是刚刚好没错……可是……」 
 
    「就让男朋友同学看一下嘛，他一定会变成你的俘虏～」 
 
    「………………」 
 
    听了探头进去的店员感想，樱花沉默不语。她是在犹豫吗…… 
 
    假如樱花叫我别看，我当然会坚决不看。可是假如……假如她准我看，届时我该如何是好？ 
 
    「响，那个……请进。」 
 
    樱花紧紧抓著布幕，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我。 
 
    好……好吧，既然这样，就硬著头皮上了吧。她都已经点头，我自己在外面犹豫，只会辜负她的勇气。 
 
    于是我等她退回里头，再轻轻钻进试衣间的布幕后—— 
 
    「你……你觉得……怎么样？」 
 
    「！」 
 
    从在狭小空间内面对樱花的那一剎那起，我的心跳就瞬时飙高，甚至以为会直接炸掉。 
 
    边缘饰有蕾丝，分为上下两段的水蓝色——樱花只穿著这么多，忸忸怩怩地缩身站著。双脚修长滑顺，画出漂亮弧线的小蛮腰中央能窥见她的肚脐；她背后的镜子，使背部线条也一览无遗。 
 
    身穿内衣的鸟海樱花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只能这么形容这一幕。 
 
    即使我明知事实并非如此。 
 
    「很……很适合你啊。那……那个，真的……很漂亮。」 
 
    「……啊呜。」 
 
    我像得了热病般，口齿模糊地低声回答。樱花跟著别开脸，双手掩胸，然而那动作反而把北半球挤得更加突出。我看得越来越紧张，忍不住也转开头。 
 
    我应该是可以看，理论上是这样。因为樱花在内衣「里面」还穿了泳衣。 
 
    没错，这就是店员想到的「方法」。要是脱下内衣，就会看到泳衣。若她穿的是泳衣，我自然不必闪躲；那么只是在泳衣外多穿一层内衣，我当然大可直视。原来如此，道理上说起来，感觉的确合理。 
 
    但是，像这样实际面对她之后，我根本看不出来底下有泳衣。实质上，我所见到的根本是只穿内衣的樱花。 
 
    新年期间感受到的「无即是有」概念在此颠倒，世界的另一种型态又出现在我眼前，变成「有即是无」。万物将随时间不断流转，轮回转世，现下以为存在的东西，将随时光流逝而改变，归为虚无。内衣也好，泳衣也罢，全都不过是人类自己创造的观念，实质上并无分别。 
 
    更深入地说，人无论穿了什么，底下仍必定是赤身裸体。 
 
    因此就算穿上泳衣再穿内衣，甚至加上制服，樱花的本体在某方面上依然是随时全裸，而我每一次都是与全裸的樱花见面。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喂，响？振作一点啊！不可以在这种地方昏倒！」 
 
    在逐渐稀薄的意识中，我得到一个肯定的结论。 
 
    对我来说，女性内衣专卖店的刺激还是有点太强了。 
 
    &#9834; 
 
    最后，我在关键时刻逃过昏厥，好不容易逃出了女性内衣专卖店。 
 
    呃，算不算平安，我也非常怀疑就是了。尽管如此，应该还是比被人用担架送走好得多了吧。在女性内衣专卖店昏倒送医的男高中生啊……越想越接近传说级的人物。不用说，当然是笑柄那方面。 
 
    「结果没等特卖就买了。」 
 
    「谢谢你给我那么多建议啦。不过今年比较冷，先买说不定比较好。这件造型很不错，而且还满便宜的。」 
 
    我提起重重的购物袋苦笑著说，樱花也笑咪咪地点点头。虽然又经历了一段尴尬的事件，但随著看看外套，听听各种建议，凝重的气氛也慢慢缓解，现在已经回覆到能自然地有说有笑。 
 
    「好啦～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樱花「嗯～」地伸个懒腰，吐一口长长的气。她说既然车钱都花了，不如多逛一逛再回去，于是我们就把这巨大的购物商场从上到下整个逛了一遍。多亏如此，我得到了一看就中意的外套，以及搞定一项目标的成就感。 
 
    「就……就是啊。」 
 
    唯一的问题，是我还没达成真正的目的。 
 
    遇到那种事，我也一时间忘了自己找樱花来这里逛，是为了诱导她送我巧克力。纵使今天逛这一趟确实很有收获，要是就这么走了，计画也就泡汤了。 
 
    「……走这边好了。」 
 
    樱花不知是否刻意回避巧克力卖场，选了另一条路。我也可以当她单纯是将往巧克力卖场走等于往女性内衣专卖店走而绕路，不过结果都一样，很难让她有「顺便买」的念头。 
 
    最后我们就这么到了门口。有没有藉口能挽留她，引她再走回去呢……没有，想不到。 
 
    商场外，已经是一片昏黄。 
 
    「好冷喔～」 
 
    「……就是啊。」 
 
    「呵呵。响，你就把那间外套拿来穿如何？」 
 
    「好像也不错。啊，可是我没东西能剪标签。」 
 
    「啊，我也没有。期待你明天穿来喔。」 
 
    我们在平淡对话之中走到车站，搭上电车。这是段非常幸福的时光，然而心中不断膨胀的焦躁却使我无法放松享受。 
 
    下车站很快就要到了。今天，能与樱花相处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这样算是搞砸了吗？距离情人节还有几天，不如放弃今天，从头来过怎么样？ 
 
    我能想到更好的计画吗？回头想想，我并不知道任何与人缩短距离的技巧。 
 
    再说，我想那样做吗？我不禁自问，和樱花相处的时候，会希望自己满脑子都是下一步怎么做，用什么技巧吗？ 
 
    答案没有犹疑的余地，一丁点也没有。 
 
    「掰啦，响。明天见。」 
 
    下车出了剪票口，樱花对我挥手道别。 
 
    「那个，樱花！」 
 
    但我没有挥回去，而是尽可能地大声叫住她。 
 
    「嗯？怎么了？」 
 
    樱花讶异地回头。我用力稳住发抖的声音，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单纯以言语吐露我由衷的心愿： 
 
    「拜托，给我巧克力！我想在情人节拿到你的巧克力！拜托！」 
 
    这句话吓得樱花睁大了眼。我好怕听到她的回答。要是拒绝了，我不认为自己振作得起来。 
 
    不过，其他方法我八成也做不来。倘若我连坦率说出心声也没用，其他不管做什么也不会有效吧。 
 
    「好啊，我给你。我自己做一个给你。」 
 
    樱花面带微笑点了头的那一刻，绷住我身心的紧张顿时全断了线，差点就瘫在地上。 
 
    全身都好烫。要是天天都能这样，我就不需要什么外套了。会往这种地方乱想，或许是我高兴过头，得意忘形的缘故。 
 
    【3】 
 
    「那……那我进去喽。」 
 
    团练结束后，我上小翅膀的客厅叨扰。虽然她们每次都会请我过去坐坐，这次特别紧张。 
 
    因为今天是二月十四日。直到去年，这个日子对我都没什么意义，今年却让我从好几天前就在意无比。昨天还紧张得睡意全无，辗转难眠。 
 
    「请……请进！」 
 
    小润三人似乎也有点紧张，希望不是我自作多情，不然就丢脸了。她们团练时就隐约给我这种感觉，从教堂来到屋子里以后，感觉又变得更强。 
 
    「阿响，再等一下下喔。她帮了我们很多，我们不会偷跑啦。」 
 
    希美替我冲壶红茶，在桌子对面坐下。 
 
    小润和小空也坐成一排，和我们一起享受红茶的芬芳。 
 
    她们三人一定讲好要等樱花回来了吧。 
 
    昨天，樱花好像也和她们一起替我做巧克力，并用尽所有打工得来的知识带头指挥，所以孩子们也想报答她。 
 
    我当然没什么好反对，便决定慢慢享受这段幸福的紧张。 
 
    「我……我回来了！」 
 
    约莫十分钟后，樱花进了客厅。 
 
    她气喘吁吁，一道汗痕划过脸庞。从这般模样，想像她是「急著想给我巧克力而一路跑回家」应该不为过吧……或者说，不这样想反而失礼。 
 
    「你……你们都给了吗……？」 
 
    「呼啊。我们都在等樱姊。」 
 
    听了小空举手回答，樱花「呼～」地大口吸气调整呼吸。 
 
    「你以为我们有那么薄情吗？」 
 
    「我们是因为有小樱帮忙才做得好巧克力，当然会等你啊。」 
 
    孩子们都离开座位，笑咪咪地围上樱花，樱花也微笑著轻抚她们的头。 
 
    「谢谢喔。我就是知道你们会等我，怕等太久才跑回来的。」 
 
    姊妹情深的画面看起来真的好幸福，好耀眼。说不定能看见这画面，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呃，这样说会不会造成某些误会，接下来还要收下她们用心准备的巧克力呢。应该说，也和那些巧克力一样好才对。 
 
    「那……那么我们就赶快把巧克力送给响哥哥吧。」 
 
    小润握起双拳，其余三人也点个头，小跑步到一旁的橱柜边。 
 
    接著，希美从里头拿出简易保险柜并摆到桌上，以胸前抽出的钥匙开锁。 
 
    用保险柜装也未免太夸张了。但也由于这么夸张，使我实在备感光荣。 
 
    「这是小润的，这是希美的，这是小空的……然后，这是我的。」 
 
    樱花将包装精美，系上缎带的小盒子一一交到孩子们手上。然后四个人来到我面前站成一排，我也自然地起身，腼腆地环视大家。 
 
    『这是我们的情人节巧克力！送给你！』 
 
    四人齐声这么说，同时递出礼物。不夸张，我真的觉得自己现在是地球上最幸福的人。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们。」 
 
    频频道谢之余，我从她们手中郑重收下礼物，一一拆封。虽觉得破坏这么漂亮的包装实在可惜，不过这些巧克力都是她们特地为我精心制作，现场品尝应该会让她们比较高兴。 
 
    小空送我的是雪人造型的白巧克力，十分可爱。 
 
    「呼啊。这是谢谢响哥送我雪人布偶装。」 
 
    这样说我就懂了，的确和去年我送她的布偶装很像……虽然目前基于某些原因禁止使用就是了。 
 
    「好厉害，做得好可爱，舍不得吃耶。」 
 
    「做出来就是要吃的，大口吃下去吧。」 
 
    我是很想留下来当作永远的纪念，可是小空都要我吃了，我便用手机留影后往身体啃下去。白巧克力的香甜使我的舌头满是幸福。啊啊，在禁止甜食的反作用力下，真的是甜到心里啊。 
 
    「好好吃喔！谢谢小空。」 
 
    「呼啊。太好了。」 
 
    全部下肚后，我打开希美的巧克力盒。可能是让我方便吃完吧，每一个都不大，这样的用心也让我的心暖和和。 
 
    「希美的是英国的阿兵哥吧。」 
 
    虽然是Q版造型，大黑帽与红制服等特徵仍让我一眼认出。 
 
    「对啊。吃完以后，要找一天跟希美一起去英国才行喔，约好喽！」 
 
    英国——希美的爷爷所在的国家，也是摇滚乐的故乡。光是想像和希美一起站上那片我所憧憬的土地，就不由得兴奋起来。 
 
    「好，我答应你。谢谢希美，我吃喽。」 
 
    我点点头，同样拍照之后送入口中。帽子部分比较苦，衣服则是酸甜的覆盆子口味。比例拿捏恰当到令人感动，不是只有甜而已，我相信那肯定是希美的巧思。 
 
    「希美的也很好吃，高纯度的巧克力和覆盆子吃起来很清爽。谢谢！」 
 
    「我知道你会一次吃很多巧克力，所以就加一点别的味道，不错吧？」 
 
    听了我发自内心的感想，希美满意地闭眼颌首。滋味上的变化果然是她的设计。 
 
    「再来是小润的。这个……是翅膀图案吗？」 
 
    盒里的是天使羽翼造型的牛奶巧克力。作工很细致，羽毛片片分明，一眼就看得出她投注了非常多时间与心力。 
 
    「对……因为响哥哥给了我们可以飞向梦想的翅膀，所以我想用这个来表达我的感谢。」 
 
    小润的话使我胸中为之一震。飞向梦想的翅膀。我还觉得那是小翅膀的各位赐与我的东西呢。既然小润也这么想，我只能说这是种无上的光荣。 
 
    往后，我非得加倍再加倍地努力，让羽翼更加丰满才行。嚼著小润的巧克力，我在心中立下誓言。 
 
    「谢谢小润。不只是很好吃，还有种全身充满力量的感觉呢。」 
 
    「哇喵。嘿嘿，能给响哥哥这种感觉，我也很高兴。」 
 
    我感慨地低头道谢，小润也在唇前紧贴双手，高兴无比。 
 
    「最后，是樱花的……这个，好别致喔。」 
 
    打开第四盒见到的，是两个钩爪状的细长巧克力。两边都有精致纹饰，有如中世纪欧洲的艺术品。 
 
    「造型概念是……鱼钩吗？」 
 
    「是……是鱼钩没错。告诉你以后还要一起去钓鱼。」 
 
    由于纹饰实在太美，我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只能凭樱花给人的印象猜测。问的时候还在担心要是猜错了怎么办，幸好顺利答对。 
 
    好，那我就来尝尝—— 
 
    「阿响，你等等。」 
 
    「——咦？」 
 
    希美制止了正要吃下巧克力的我。怎么了呢？ 
 
    「真是的，樱花这个缺憾胆小鬼，真的很欠人照顾耶。」 
 
    希美不知为何夸张地长叹一声，从我手上抽走巧克力，然后以对称位置摆放于仍在盒中的巧克力旁边。 
 
    「喂，希美！」 
 
    「喂什么喂，你原本就是做这样，只是临阵退缩才分成两半的嘛。到底是有多胆小啊？」 
 
    「唔，没有啦，因为……」 
 
    樱花被希美指责得说不出话了。原本做这样？什么意思啊。我再度往盒子里瞧。 
 
    两条鱼钩左右相对且吻合在一起，构成心形。 
 
    「……啊。」 
 
    我赫然看向樱花的脸，已经是红得要冒烟，低头僵著不动。 
 
    「我原本是不打算继续帮她啦，这算是特别服务喔。因为她教我们怎么做巧克力嘛。」 
 
    希美俏皮地对我眨一眨眼。 
 
    「……谢谢喔，樱花。」 
 
    我低声道谢，再一次注视巧克力。那心形使我心跳又稍微加快。 
 
    「快……快点吃一吃啦，好害羞喔。」 
 
    樱花看著别的地方催促我。我也怕继续这样下去，我的体温说不定会融化巧克力，便恭敬地从命了。 
 
    「……好甜。好甜好好吃。」 
 
    我想，樱花的砂糖比例应该和孩子们一样，可是很奇妙地，吃起来就是格外地甜。看来人的感觉，真的会随对象不同而出现大幅变化。 
 
    「你们看，阿响吃得好陶醉喔。我是不是不该把心形让给樱花啊？」 
 
    「呼啊。明年我们也要做心形吗？」 
 
    「对……对啊，下次要拿出更多勇气……」 
 
    希美会有这种不敢领教的反应，大概是我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要反省。不过她们三人都不像是真心抗议，就只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应该没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来自她们四人的巧克力，每个吃起来都给我相同的幸福。 
 
    「各位，真的很感谢你们。」 
 
    因此，我也向她们致上同样真挚的谢意。 
 
    &#9834; 
 
    「啊啊，多么美妙的一天啊。」 
 
    我带著一颗温暖的心，打开家门。 
 
    「回来啦，哥哥。」 
 
    见到胡桃笑容满面地在门口等我。 
 
    「来，等不及要解禁了吧。有没有乖乖远离甜食啊？」 
 
    「啊，我忘了！」 
 
    糟糕，胡桃二月初下的甜食禁止令完全从我的脑袋消失不见了！ 
 
    「……………………哥哥，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 
 
    胡桃保持甜美笑容，用冻结的视线瞪我。说不定，今天的训话会长到破纪录。 
 
    幸亏先用巧克力补充过糖分——我还不知好歹地想到这种微妙地本末倒置的事。 

  第八卷 PASSAGE 3  
     【1】 
 
    听说樱花打工的面包店，老板和光智佳子靠赌马赚了一大笔。 
 
    我几乎不懂赛马，不了解的事情非常多，总之就是前阵子有一场名叫「二月锦标赛（February Stakes）」的赛事，其中有一匹参赛马没没无名，当地赛马圈几乎没人听过，人气当然很低。然而和光小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用「三连单」的方式固定押它夺冠，结果爆冷门中了。 
 
    而且彩金高达七位数。 
 
    至于为什么会提到赌马，是由于为我沾了这件事的光，收到一项「邀请」。 
 
    「新舄的滑雪之旅啊？」 
 
    我和小润三人、樱花和正义大哥等这个家的所有成员，都在小翅膀客厅讨论这件事。和光小姐以庆祝为由，招待樱花和她的家人，以及之前曾做过临时工的我等六人来一场周末旅行。 
 
    「嗯～我看还是别答应了。用人家这么多钱，不太好吧。」 
 
    正义大哥抱著胸长叹一声。我没什么立场说话，一直沉默到现在，不过我认同正义大哥的想法。 
 
    「我跟老板也是这么说啊，可是她说遇到超级幸运的事，一定要和身边的人分享，回馈社会，不然会发生超级不幸的事。综观来看，运气好坏加起来最后还是打平，好运的时候一定要吐一点出来才行，所以希望我们能当作是替她消灾，接受这份礼物。」 
 
    听了樱花的解释，正义大哥犹豫地沉吟起来。我能明白樱花的心情，老板都那么说了，的确很难拒绝。 
 
    「而且她又拜托我另一件事，说有个地方希望我能代替她去看一看，所以指定新舄。」 
 
    听了樱花的补充，正义大哥多番踌躇后开了口： 
 
    「这样啊，原来还有这种事。」 
 
    「就我自己的印象来说，老板真的很希望我们答应。还说店不能空著，如果我们能跑这一趟，真的会帮上她一个大忙。」 
 
    看样子，樱花已经做了决定。事情多半是樱花在店里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婉拒，但在和光小姐的强烈请求下只好接受，反过来说服我们。 
 
    「小不点怎么说？你们对滑雪有兴趣吗？」 
 
    「没试过不知道，不过我对旅行有兴趣。」 
 
    「呼啊。我想看雪，想玩雪。」 
 
    「我……我嘛……只要大家想去……嗯……我也会去。」 
 
    希美和小空都兴致勃勃，唯独小润话说得很含糊，大概是不太好意思吧。 
 
    「响，那你呢？现在是还没决定接受人家的好意啦，可是无论如何，如果你不想去，我们也不勉强。」 
 
    正义大哥也问了我的意见，于是我稍事思考。总之先诚实说出有无兴趣就对了吧。 
 
    「樱花，有说要去新舄的哪里吗？」 
 
    「她说苗场，那边每年都有办摇滚音乐节吧？」 
 
    樱花说的正是我怀抱微薄期待的地方。哎呀，我也不是特别想去，就只是听到要去新舄滑雪就联想到了这件事。 
 
    苗场的摇滚音乐节可是日本规模最大的夏季音乐节之王呢。对一个高中生而言，参加门槛实在有点高，不过我始终梦想著去那里开开眼界。 
 
    当然这时候没有音乐节，不过老实说，光是能踏上那片土地就够我开心了。 
 
    「我没有滑过雪，说不定会严重拖慢大家的步调，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我是想试试看。」 
 
    「不用担心那种事啦……对了，我们家有人滑过吗？樱花有吗？」 
 
    「没有啦～话说，要滑的话，我比较想用滑雪板。」 
 
    「爱现。反正装备都是用租的，想用什么就自己挑吧……呃，这样说下来，好像已经决定答应了一样……嗯……」 
 
    正义大哥还不能坦然接受，抱胸望著天花板。我一样是没有置喙的余地，全交给他定夺。 
 
    最后，小翅膀的大家决定多考虑一下，改天再下结论。 
 
    到了第二天，正义大哥直接去拜访和光小姐，告诉她决定接受她的好意，于是我也去跪求胡桃批准外宿——花了三个小时。 
 
    &#9834; 
 
    突然多了个愉快的行程，小翅膀有更多话题可以聊了……然而才刚这么想，我就发现状况和我想像中有点不同。 
 
    「小空，雪能不能吃啊？」 
 
    「呼啊。新鲜的雪，一定很好吃。」 
 
    希美和小空的心情是不出所料地好，在团练休息时间聊的话题，充满了她们对陌生雪国的憧憬。 
 
    「………………哇喵。」 
 
    这当中，只有小润表情僵硬。原以为之前问她对旅行有无兴趣时反应不怎么好是因为客气，但现在事情都说定了还是那样，感觉就不单纯了。 
 
    「小润，你哪里不舒服吗？不要逼自己练习喔。」 
 
    「啊，没有！不是那样……！」 
 
    小润的氛围很接近之前情绪低落那时候，所以为保险起见，我姑且先问问。从她否认的方式看来，不像在硬撑，所以应该是如她所言，并非身体上的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放心啦，阿响。没什么大不了的。」 
 
    希美对仍然放不下心的我这么说，无奈地笑著拍拍小润的头。 
 
    「润润怕滑雪。」 
 
    「滑学？真的吗？」 
 
    「……因……因为……」 
 
    原来如此，难怪一开始就那种反应。所以她是看希美和小空都那么期待，不敢表明自己的想法吧。总会替他人著想的小润的确很可能那么做。 
 
    「很奇怪对不对，明明从来没做过，还怕成这样。」 
 
    「呜呜……因为雪很滑嘛。很滑就容易跌倒，跌倒好像很痛。」 
 
    希美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不过我对雪的印象很接近小润。坦白讲，我不是惯于运动的人，滑雪这件事也让我有些紧张。 
 
    「先试试看，真的不行也不用硬逼自己滑，况且那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可以玩啊。难得旅行一趟，就玩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好开心一下嘛。」 
 
    「响哥哥……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嘿嘿，突然没那紧张了耶！」 
 
    见到小润的笑容，我也终于安心了。 
 
    「润润，我们来堆雪人吧。」 
 
    「那边好像还有温泉可以泡喔。就算不敢滑雪，也绝对有得玩啦。」 
 
    「小空、小希……谢谢你们！」 
 
    小空和希美也不打算逼小润做她害怕的事呢。既然能和大家一起出门，我也要尽情地玩，留下美好回忆。 
 
    「好，那我们就开始下半场喽。」 
 
    「是！这是出发前最后一次练习了，一定要特别专心才行！」 
 
    「全神贯注……呼噜～」 
 
    「你看起来就只是在睡觉而已耶……醒一醒，用力踩低音鼓，不可以输给希美的重低音喔！」 
 
    我站起身，与大家颔首相视，大动作奏响乐器。 
 
    老实说，她们前一次练习演奏得十分正确，再加上每个音符都很带劲，感觉是迄今最有张力的演奏。 
 
    孩子们每天都有确实的成长。所以我也不能老是裹足不前，在同一个地方打转。听著她们的最佳练习而感动的同时，危机意识也油然而生。 
 
    但话说回来，不好好享受这段旅程，可就对不起大家与和光小姐的一片美意了。于是我决定，要继续保持对周末苗场之旅的美好憧憬。 
 
    &#9834; 
 
    「喂～小润，跟紧喔～」 
 
    「哇，哇喵！对不起！」 
 
    星期五放学后，我们搭电车转乘到东京站。原先是有想过开车去，不过正义大哥对雪路不熟，为避免不必要的危险，便选择搭电车了。接下来是要搭新干线前往新舄。 
 
    「小润，还好吗？」 
 
    「人……人好多喔……！比新年参拜还累耶……」 
 
    负责殿后的我看小润几乎要被人潮冲到另一个方向，便赶过去扶住她。周末的东京车站内人潮汹涌，且流向错综不一，稍不留神，队伍就会被冲断。小润说得没错，这里的杂沓激流比所有人都朝同一点前进的新年参拜强烈太多。 
 
    「来，我们走。」 
 
    「啊！谢谢响哥哥……嘿嘿。」 
 
    我牵起小润的手，与停下来等我们的其他人缩短距离。我们都带著不小的行李箱，原以为牵手反而会更难走，但小润却牢牢握著我的手，显得十分安心，就当那是正确的选择吧。 
 
    「好，就快到了。到车上有自己的位子就没事了，再忍一下下。」 
 
    正义大哥指著剪片口说。距离大约只剩十公尺，总算是走到这一步了。 
 
    「响，你的票。」 
 
    我深怕弄掉樱花交来的绿色票卡，紧紧抓好。平常搭电车都是用IC卡，好像很多年没碰过车票了呢。 
 
    明显异于一般纸张的硬实触感，再度激起我心中对即将远行的雀跃。 
 
    「响哥，你坐过新干线吗？」 
 
    「其实没坐过耶，所以我很期待。」 
 
    「哼哼～我们有坐过喔，超快啦～快到人会被压在椅背上呢。」 
 
    「咦，有那么快吗？」 
 
    「手不可以放开扶手喔，不然会被甩出座位。」 
 
    「咦，咦……咦？」 
 
    希美的描述和想像中差太多，使我不禁退缩。原来新干线有那么厉害啊，突然乱紧张一把…… 
 
    「那……那个，响哥哥，小希是闹你的。新干线是很快，可是把人压在椅背上什么的也实在……」 
 
    小润含蓄地告诉错愕的我真相。竟……竟敢耍我…… 
 
    「臭小润，怎么不等上车以后再说啊，这样就不好玩了。」 
 
    「对……对不起，可是响哥哥好像真的吓到了……」 
 
    希美略显不满地双手抱胸，小润苦笑著道歉。以一个高中生来说，慌张成这样还被小朋友同情，好像是丢脸丢到家的事耶，羞死人了。 
 
    「噗哧。响，你怎么被小学生唬得一愣一愣的啊？悲惨喔～悲惨。」 
 
    「呼啊。樱姊好高兴喔。」 
 
    如小空所言，樱花笑嘻嘻地看著我。她是觉得找到「缺憾同伴」了吗？对我来说，会觉得樱花令人缺憾的时候……非常非常少，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吧，就当作这至少比认真瞧不起我好多了。 
 
    「再不赶快上月台，车子就要跑掉喽。」 
 
    我们被正义大哥一喊回神，快速穿过剪票口，前往上越新干线月台。为很快就进站的流线形车体看呆了眼之后，确定那是票上的班车，便上车找座位。 
 
    「是这里吧。刚好是前后两排三人座。」 
 
    「当然了。小空，踏板踩一下。」 
 
    「呼啊。遵命。」 
 
    小空往座位下方横杆状的踏板一踩，整排座位就转了过来，变成三三相对的六人小包厢。原来如此，还有这种机关啊，我都不知道。 
 
    这场面让我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真的很缺乏社会常识。实在得多学习点通识才行，不能只顾著音乐。 
 
    如此反省之余，我等前面五个人都坐下再准备坐到空位去。这时，小空向我招了招手。 
 
    「响哥响哥，坐这边吧。」 
 
    她邀我一起坐，我当然觉得很荣幸，不过坐在中间的小空左右已有小润和希美，没有空位。 
 
    「就算你们很娇小，四个坐一排也太挤了吧？」 
 
    「呼啊。这样就没问题了。」 
 
    正义大哥笑著劝阻，而小空却站了起来，让位给我坐，然后小巧玲珑地坐到我的大腿之间。 
 
    「你看你看，成功了。」 
 
    小空还乐得甩起脚来。只要小空不嫌挤，我自己让她这样坐是无所谓。 
 
    「好……好吧。这样跟阿响说话也比较方便。就来认真聊点音乐的事吧。」 
 
    「对……对呀。只要响哥哥不嫌弃，这样说不定比较好……」 
 
    两侧的希美和小润似乎并无不满，那我就继续这样坐喽。老实说，她们这么黏我，我也很高兴。 
 
    「明明有空位，为什么要坐成这样啊……这样响很累吧？放他到这边坐。」 
 
    才刚决定这样坐下去，樱花就板著脸拄颊责备小空。她说得是没错，我也很感谢她关心我坐起来舒不舒服。 
 
    不过坦白讲，这样坐并不怎么难受，使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哇～小润你看，她的眼神好紧张，充满了嫉妒之火呢。到底要独占阿响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在我迟迟拿不定主意时，希美夸张地摆出受不了的表情，转向一边。 
 
    「小……小樱，今天早上电视有说，生气会加速老化喔。」 
 
    小润也有点焦急地双手伸到樱花面前，试图安抚。 
 
    「我哪有那种眼神啊，少在那边乱讲！还有小润，你跟女高中生说什么老化，知道这样会跟全世界几％的人为敌吗？」 
 
    樱花气得大手一伸，轮流指著她们的鼻子骂人。刚刚看起来还不怎么气，现在却是火烧起来了的感觉。不过，能这样口无遮拦地互呛，应该是感情好的表现，我不怎么担心就是了。 
 
    「呼噜～」 
 
    总之，我决定保持这个坐法直到下车。毕竟我实在不忍心叫醒小空。 
 
    &#9834; 
 
    「呼噜……呼啊？」 
 
    「啊，小空起床啦。」 
 
    电车上路后约一小时，小空大大地睁开了眼睛。现在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半，大家不约而同地使出「时候差不多了吧」的眼色。 
 
    「好，来吃饭吧。」 
 
    正义大哥拍个手，提起脚边的塑胶袋，孩子们也将自己在东京车站精挑细选的火车便当放到大腿上。 
 
    「你们都在等我吗？呼啊。对不起。」 
 
    「不会啦，不要乱想。上车那时候离晚餐还早嘛。」 
 
    「我们刚想叫醒你的时候，你就自己醒来了喔。小空真的好厉害，不愧是神乎其技，老是在睡觉却不会赖床呢。」 
 
    听了我和希美摇头那么说，小空放心地跳出我的双腿之间。 
 
    「吃晚餐就不可以打扰响哥了，只好坐到樱姊旁边吃。」 
 
    「天啊，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呼啊。我说错了。坐樱姊旁边也很高兴，可是好舍不得响哥的大腿喔。」 
 
    樱花苦笑著戳戳小空的脸颊，小空也灌注她的爱似的，搓揉樱花的腹侧，让樱花痒得嬉闹地轻捏小空脸颊。这一连串的动作感觉好温馨，看得我移不开视线。 
 
    小翅膀的感情真是令人称羡啊。 
 
    「响哥哥买的是什么便当啊？」 
 
    我随小润的疑问提起脚边的购物袋，只是这个便当相当平凡，似乎没什么话题点。 
 
    「就是所谓的幕之内便当（注：泛指包含白饭、煎鱼、煎蛋、鱼板、卤菜、酱菜、炸物等菜色的便当）啦。我只是单纯选一个不会错的。」 
 
    我带著苦笑向小润展示包装。里头有白饭与各式各样的配菜，绝对不会让人失望，但也因此缺乏亮点，让我展示得很犹豫。 
 
    「啊！」 
 
    然而小润的反应却比我预料中的正面多了。 
 
    「我也是买一样的耶！」 
 
    原因似乎是小润和我选了同种便当。我也很惊讶，因为我们买便当时是在商家林立的区域自由行动，要买到相同便当的机率并不高。 
 
    会选择同样的便当，或许是我和小润当时的想法相当接近吧。一这么想，我自己也变得相当高兴。 
 
    「你们看，我们买到一样的耶！嘿嘿，和响哥哥选了一样的便当，好棒……」 
 
    小润非常开心地从购物袋取出便当。的确，包装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的笑容因此更深了。不只是因为小润和我选了相同的便当，她对这件事高兴成那样，也让我觉得好幸福。 
 
    「咦……结果选那种安全牌才对啊？」 
 
    诧异地皱眉的希美手上，是在炒饭淋上麻婆豆腐的中式便当。啊，当时我也觉得这个便当很好吃呢。但尽管那十分诱人，可是我们没那么早吃，一想到凉掉可能会走味，就选不下手。 
 
    「好啦好啦，本来就是选自己最想吃的嘛，有什么关系。我们赶快开动吧。」 
 
    正义大哥说得一点也没错，于是大家点个头就动手拆封，然后齐声说「开动」后吃起便当。 
 
    「小空的好像也很好吃耶。」 
 
    「呼啊。杏桃乾便当很好吃喔。」 
 
    我见到那色彩缤纷的配菜而不禁微笑，小空竖起大拇指点个头。顺道一提，从这个配菜来看，一般应该是称它为烧卖便当，而不是杏桃乾便当吧。说不定看在小空眼里，杏桃乾才是重点。 
 
    「响哥，要吃吗？」 
 
    可能是我盯著便当看，小空忽然抬头，将便当往我推。我没有那个意思，原本想婉谢，但突然想到不要只是拿，而是也一样跟她换，她可能会比较开心 
 
    「那我要一个烧卖，你也从我这边挑一个喜欢的配菜吧，好不好？」 
 
    「呼啊。可以吗？」 
 
    听了我的提议，小空捧著便当盒又凑到我身边，面对面坐上我的大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认真端详配菜的样子真是特别可爱，让我笑咪咪地端著火车便当给她看。 
 
    「我想要这个栗子，可以出两个烧卖。」 
 
    小空想要的是当甜点配置的黄色甘露煮，提醒我她是个喜欢甜食的人。 
 
    「一个就够了啦，想要就给你。」 
 
    烧卖对我来说更有魅力，没理由拒绝。话说回来，从她对烧卖毫不执著来看，说不定真的是为了杏桃乾而买这个便当。这一点也很可爱，使我的笑容更深了。 
 
    「呼啊。谢谢响哥。那么那么，烧卖拿去。啊～」 
 
    小空用筷子夹起便当盒中的烧卖，送到我面前。这么近的「啊～」有点羞人，不过我还是满怀感激地接受了。 
 
    「啊，啊～」 
 
    小空将筷子慢慢伸进我嘴里。一咬下去，肉的鲜味就在嘴里扩散开来。 
 
    「嗯！好好粗！」 
 
    我知道这样没礼貌，但我很想马上说出感想，便微笑著边嚼边讲了，而小空也用握著筷子的手竖起拇指回答。好，接下来换我了。 
 
    「那么，这个给你。啊～」 
 
    「啊～啊嗯啊嗯。」 
 
    我也跟著把栗子的甘露煮颊到小空嘴里。我事先对半切开，应该不会太大口。 
 
    「很有栗子的味道。谢谢响哥。」 
 
    从表情来看，小空应是吃得很开心，太好了。 
 
    「阿……阿响阿响，要不要吃希美的？很好吃喔。来，嘴巴打开～」 
 
    和著喜悦吞下烧卖后，这次换希美舀了一匙过来。这实在令人高兴，我本来就很想尝尝那个便当。 
 
    「可以吗？啊～」 
 
    希美小心翼翼地将麻婆豆腐送进答得几乎没什么迟疑的我嘴里。炒饭粒粒分明的口感和麻婆豆腐的浓厚滋味同时在嘴里漫开，有种奇妙的感觉。 
 
    「啊，这个好吃耶！真想不到！」 
 
    「拜托，什么叫真想不到。哼哼～看到了吧，希美的眼光就是不会错啦。」 
 
    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词让希美皱了一下眉头，但随即露出胜利的笑容，频频点头。话说，这个便当真是极品啊，难怪店门口比其他店家热闹那么多。店家似乎是以客人食用时已经凉掉为前提，为保留炒饭的颗粒感下了一番功夫。麻婆豆腐也同样不会因为凉掉而过稠，又和炒饭是分开装盛，食用时再淋，不会泡烂炒饭。 
 
    多亏希美，我又退去了一个常识的框架。这个便当的巧思就是好到能让我产生如此夸张的感想。 
 
    「……哇喵。」 
 
    然而感叹当中，我发现身旁的小润面泛哀愁，筷子也停了下来，将视线落在便当上。 
 
    「小润，怎么啦？」 
 
    「我选到跟响哥哥一样的便当。因为一样……没办法交换……」 
 
    「嗯，这样啊……」 
 
    大概是希美和小空跟我玩得和乐融融，自己却没有理由参与而难过吧。前不久还很高兴自己跟我选了同样的便当呢。得想个办法让她打起精神才行。 
 
    于是我暗自想了一会儿后，突然发现我们的便当出现了些微差异。 
 
    小润便当里有块卤竹笋，我的却没有。原因很单纯，就只是我已经吃掉了。 
 
    不过那可以成为我的「理由」，是个非常重要的发现。 
 
    「小润啊，那块竹笋可以跟我换吗？其实我很爱吃那个。」 
 
    听见我的请求，小润的表情瞬时亮了起来。 
 
    「当……当然可以！如果这么植物性的东西也可以的话！」 
 
    哈哈，植物性的东西啊。小润的有趣用词使我不禁失笑。看她这么高兴，这一问真是问对了。我原本还有点担心，如果她是特别爱吃竹笋而打算留到最后就尴尬了，但看样子是没有那种感觉。 
 
    「嘿嘿。那么响哥哥！嘴……嘴巴张开！」 
 
    微红著脸的小润轻轻夹起竹笋，送到我面前。 
 
    「谢谢喔，啊～」 
 
    我当然毫不犹豫地张嘴迎入筷尖，品尝酱油和高汤的优雅滋味。说个不重要的事，我是真的很爱吃卤竹笋，并不是刻意讨好她才那么说。 
 
    「嗯，真的好好吃。谢谢喔，小润。」 
 
    「哪里哪里！如果响哥哥还有其他想吃的菜，一定要再让我……嘿嘿。」 
 
    「嗯。那么，白吃你的菜也不好，你也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回去吧。」 
 
    「你们两个先等一下。希美的回礼都还没拿到耶，要挑也是希美先。来，阿响……啊～」 
 
    「呼啊。煎蛋好像很好吃。不过煎蛋是很重要的菜，不可以要那个。」 
 
    跟小润换了竹笋后，换菜话题热度依然不减，愉快的时光得以延续。既然小空想吃煎蛋，我当然乐意分享，而且小润跟希美的份都还没给呢。 
 
    「樱花，你真的不过去参一脚吗？」 
 
    「神父，你很坏耶，明知故问。我连能换的东西都没有，想参也不能参啦～」 
 
    我听见对面座位的对话而转头，只见樱花用黄豆棒的空袋子啪啪啪地拍打自己脸颊，目光冰冷地注视我们。 
 
    「你晚餐怎么吃得那么寒酸啊？」 
 
    「因为我觉得到那边去，绝对会吃到热量爆炸，所以今天晚餐就先节制一下了……女孩子有很多事情要顾虑啦！」 
 
    看来她为了减肥，晚餐就只用一根黄豆棒打发。樱花这么苗条的人有需要减肥吗？——我个人是很想这么问，但那恐怕是男性不能妄自接触的话题，还是别提起比较好。 
 
    「呼啊。樱姊胖了？」 
 
    「反正也只是重个五十公克，就在那边大惊小怪吧？你太在意了啦，常见的体重计病。」 
 
    「成长期结束以后有好多辛苦的事呢。小樱，要振作喔！」 
 
    「你们三个都闭嘴！尤其是小润！不是叫你别把女高中生当老人看吗！」 
 
    不过小空、希美和小润一个比一个直接，我保持沉默好像没什么意义。 
 
    「哇哈哈。总之还真是很遗憾呢，在各种方面。」 
 
    「好啦好啦，反正我就是注定缺憾啦。」 
 
    樱花吐吐舌，手拄在窗框上。然而可以强烈感觉到，她并没有没有真的生气。 
 
    「阿响阿响，那个培根卷芦笋可以给希美吗？」 
 
    「我……可以的话，想要鱼板。」 
 
    「呼啊。煎蛋……」 
 
    「想吃煎蛋就拿，不用客气啦。希美跟小润也可以选更主菜一点的喔。」 
 
    于是我也不作无谓的自律，继续进行愉快的交换会。 
 
    途中我不经意地再往樱花看，发现她正以充满关爱的温柔微笑看著我们。看样子，这的确是个正确的选择。 
 
    【2】 
 
    「好冷！虽然知道会很冷，不过还是好冷！」 
 
    希美身子缩得小小的，用力把外套拉炼拉到最顶。 
 
    我们按照既定行程到站下车，一走出新干线，就被窜过黑夜的白风猛烈吹袭。第一次目睹的风雪，使我再次认识到大自然的威力。 
 
    「哇……哇喵！」 
 
    小润被吹得紧抓我衣襬，我摸摸她的头，要她别怕。客观而言，我完全没有替她抵挡风雪的力量，不过现在为了抚平她的不安，充点胖子也无可厚非吧。 
 
    「哇～好夸张。能见度不到五公尺吧。」 
 
    「要走稳喔～聚在一起慢慢走。」 
 
    我们在樱花跟正义大哥的带领下走出车站，往相邻的公车转运站移动。队形和东京车站时相同，我在最后看著，以免孩子们走丢。 
 
    踏扁雪堆的脚传来特殊的触感。没有滑溜溜的感觉，和想像中不太一样。这么一来，即使像我这种「新手」也不是走不动。 
 
    「小润，不用怕。慢慢走就没事了。」 
 
    「好，好的……」 
 
    我看小润战战兢兢地走一步停一步，再走再停的样子，便拍拍她的肩这么说。在短短数十秒间积起的雪，被风一刮又如粉尘似的扬起，的确是「powder snow」的感觉。 
 
    「各位久等了～！来来来，请先上车！」 
 
    我们按事先取得的交通资讯来到候车地点，随即有辆厢型车停在我们面前。后座车门滑开后，一位看起来温和的男子跳下驾驶座。在这里客气也只是平白受冻，我们简单打声招呼就上了车。 
 
    「欢迎各位的来访，敝姓饭田，是民宿『雪精灵』的老板。」 
 
    男子等我们都上车后就回到驾驶座，回头再一次简单自我介绍。他嘴边和下巴都有蓄胡，有一身隔著大外套也看得出的结实身材，实在很有山中男儿的感觉。不过眼神、说话节奏和略带乡音的语调都很温和，就连相当怕生的我也对他没有任何戒心。 
 
    「大家的运气不错喔～苗场到这时候的雪通常是比较硬，可是今年状况不错，今天这样一下又积了很多新雪。明天好像会放晴，应该很适合滑雪喔。」 
 
    厢型车静静地驶动。民宿老板——饭田先生透过后照镜对我们微笑。我对滑雪一窍不通，只听得懂明天能在好天气底下玩，真是太好了。说不定最让我安心的，其实是饭田先生的乡村气息。坦白说，我有点担心车子是否能在这样的风雪中顺利前进，可是开车的人神色自若，彷佛在这种风雪里开车只是家常便饭。 
 
    「话说，其实我有点意外。」 
 
    「咦，您说……意外？」 
 
    饭田先生一边慢慢驾驶一边说，碰巧坐上副驾驶座的我跟著反问。 
 
    「嗯。因为我以为今天的客人是外国人，起初还有点担心不能沟通呢。」 
 
    「是老板……跟你们预约的人说是外国人吗？」 
 
    樱花从我背后的座位疑惑发问。旅馆是和光小姐替我们挑选，所以订房方面的事也都麻烦她处理了。我是很感谢她出钱又出力，然而资讯传达似乎出了点错。 
 
    「资料上没有明讲是外国人啦……你看，预约者姓名这边。」 
 
    饭田先生往挡风玻璃左下角使个眼色，有面住客资讯板夹在那边。他似乎是要我自己看，我便斗胆伸手拿起来，念出以大字写下的内容。 
 
    「呃……『Zanne Nb Jeen』一行人（注：音近日文的缺憾美女）……」 
 
    「……臭老板，给我记住。」 
 
    樱花发现和光小姐的恶作剧，右手往左手掌捶了一拳。 
 
    「哈哈……」 
 
    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反应，只能说现在现在受到和光小姐很大的恩惠，不方便表示个人意见。 
 
    「总之，不必担心沟通问题真是太好了。各位，我们就快到了。进山路以后要坐稳喔。」 
 
    饭田先生爽朗一笑，从大路切进了窄道。周围越来越黑，但吹上车窗的雪却变少，视线反而更好。大概是被山上的针叶林挡下了吧。 
 
    「久等了，欢迎光临『雪精灵』。」 
 
    看见透出林间的灯光后，车子停在大型民宅般的屋子前。漆白的砖墙、青烟袅袅的烟囱。彷佛突然从日本飞到外国的亢奋，在我们见到民宿的瞬间蔓延开来。 
 
    「哇！这里好有情调喔！」 
 
    「真的吗真的吗？谢啦，我好高兴。虽然是盖成西式，不过里面还是有温泉可以泡，敬请期待喔。」 
 
    饭田先生吐著白烟，对看得眼睛发亮的小润微笑。不觉之间，雪已经停了。 
 
    「呼啊。打扰了。」 
 
    穿过玄关后，我们来到设有壁炉的挑高客厅。格局当然不像一般民房，但也与所谓的旅舍不同，充满居家风格，一进门就被可以放松休息的气氛所围绕。 
 
    「哇，你们看！是真的壁炉耶！好温暖喔！」 
 
    这样的气氛，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由柴火那异于电器产品的独特温暖烘托出来的吧。我跟在兴高采烈跑过去看的希美等人后头，注视著那色彩柔和的炉火，如此心想。 
 
    「欢迎各位来到『雪精灵』，坐了那么久的车，一定很累了吧。今天没有其他住客，请当作自己家，不用拘束喔。」 
 
    一名女子推著盛放热茶的推车来到稀罕地窥探壁炉的我们身旁，脸上是极为亲切的微笑。 
 
    「这间民宿只有我们夫妻俩在管理，服务上可能有些不够周到的地方，但相对地，在各方面的弹性也比较大。如果有需要就尽管说，别客气。」 
 
    饭田先生也来到女子身边作简单的说明。 
 
    「谢谢，接下来这两天麻烦照顾了。」 
 
    正义大哥带头敬礼，我们也跟著鞠躬。 
 
    「响，这里好棒喔。」 
 
    「嗯，真的要好好感谢和光小姐。」 
 
    才刚进门没多久，我们就已经确信这两天绝对会是一段美妙的经历。从大家的笑容就明显看得出来，没有必要再多问。 
 
    &#9834; 
 
    「呼～就先这样了吧。」 
 
    饭田先生带我们进房后，我拆开一半的行李，将今天就会用到的日用品摆在桌上。我带了很多毛巾或洗发精等房间可能有准备的东西，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可是看样子大多是用不到了。旅行经验少的结果就是不懂如何取舍，好像真的带太多，应该要简便一点才对。 
 
    「算了，反正回去之前也不用推来推去，管他的。」 
 
    我一边伸懒腰舒展身子，一边喃喃自语。这间房是没有隔间的单人房，不过格局很大，空间用得很奢侈，即使三个孩子都来睡也不嫌挤。 
 
    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希望她们过来的意思。 
 
    「阿响，你在吗～？」 
 
    「我……我在！来了！」 
 
    才刚那么想就冷不防听见希美来敲门，吓出我一身冷汗。为自己没作亏心事还那么紧张反省之余，我小跑步到门边，扭开门把，微笑著开门。 
 
    「嗨，欢迎。」 
 
    「呼啊。打扰了。」 
 
    见到的不只是希美，还有小空跟小润。 
 
    而小润手拿她的宝贝电吉他，希美是贝斯，小空则是抓著鼓棒跟消音板。 
 
    「真的可以在这里练习吗？」 
 
    「对！我们跟老板说不会很大声以后，他就说可以尽管练了！」 
 
    滑学用具全都准备到当地再租还带了那么大的行李，其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孩子们由于难得可以这样长时间相处，想尽量多制造一点练习时间，所以就不辞劳苦扛著乐器过来了。 
 
    「太好了，那就赶快开始吧。」 
 
    请三人进房后，我拿起自己的吉他。为了给予具体建议，我也和孩子们一样带了自己的乐器来。 
 
    「呼啊。」 
 
    小空面对用来练习的消音板跪坐在床正中央，小润和希美在她两侧端庄地坐下。虽然让小学生爬上我的床，在伦理上有点不太好，不过这房间位在角落，声音较难传到屋内，其他也没有更好的地方，我便决定别再多想。 
 
    「怎么样？听得见吗？」 
 
    「没问题。周围很安静，不接放大器也可以练。」 
 
    我一边指弹一边问，希美跟著打出OK手势。我们没有放肆到连放大器都带，纯粹是简单的对拍。 
 
    孩子们表现出这般一天也不愿怠惰的热情，使我由衷感到欣慰，同时也为自己必须更真挚地和音乐对话而充满斗志。 
 
    「～&#9834;」 
 
    小润搭配著乐器原声，轻哼旋律。客观说来，不插电的电吉他、贝斯和消音板所演出的音乐很难算得上好；可是不知怎地，这场音效不佳的克难合奏在我听来，每一个音符却都令人感到幸福，好想一直听下去。 
 
    因为这是不和大家如此近距离聚在一起就听不到的音乐。 
 
    「好，练太晚不好，今天就到这边吧。」 
 
    大约持续练习一小个时后，我宣告今天练习结束，大家也满足地点了头。在不同于以往的环境练习，让我们交换了一些过去没有的意见，时间虽短却很充实。 
 
    「哇，还是大风雪耶。」 
 
    希美回房之际，抹掉窗户上的雾气后，皱头大皱。我也因此跟著到窗边瞧。外头是一整片银白色世界，安宁的房内简直是另一种次元。 
 
    「哇喵！明天要滑雪对不对……？」 
 
    小润显得很不安。她原本就很紧张了，如今担忧更是膨胀。 
 
    「要是明天也是这种天气，应该无法出门吧……」 
 
    虽然我这话只是凭感觉，没什么依据，但是让初学者在这种大风雪里滑，应该很危险吧？ 
 
    「呼啊。老板说明天会放晴，一定没问题的。」 
 
    只见小空向天高举拳头这么说，小润回以暧昧的苦笑。小润现在心里可能不晓得放晴是好是坏，面临两难吧。 
 
    然而大自然的事只能交给大自然管，我们无能为力。今天只能洗个澡好好休息。 
 
    「对对对，小空说得没错。滑过以后，你就知道多好玩了，初学者也没问题啦。只要不遇到山难就没事。」 
 
    「山……山难……哇喵。」 
 
    本来微笑著劝说的希美突然变成「糟了」的表情。原本想让小润安心，结果一个多余的词却让她更加害怕，脸上满是后悔。 
 
    「在雪山……遇难……好冷，到处都是白色，孤单一个人……哇喵。」 
 
    「不……不用怕啦！滑雪场这种地方到处都是人！一定会有人发现你啦！好了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我们先去洗澡吧！」 
 
    「呼啊。等不及泡温泉了。润润，走吧。」 
 
    小空按著小润肩膀，将她推出房间。 
 
    「晚安喽，阿响。明天见。」 
 
    「唔，嗯。明天见，大家晚安。」 
 
    希美慌张地挥手离去，我也姑且跟著道晚安。 
 
    「呜呜，我还是觉得滑雪很恐怖……」 
 
    尽管小润依然惶恐的样子令人担心，不过今天就交给希美和小空吧。她们一定有办法鼓励她。 
 
    对自己这么说之后，我便拿著换洗衣物离开房间。是该赶快洗澡休息了。 
 
    &#9834; 
 
    「啊～暖到心里了……」 
 
    我敞身在和自己房间差不多大的浴池中，不由得深深赞叹。如饭田大哥所说，西式的大浴场里引入天然温泉，咸味偏重的泉水一点点缓解我全身的僵硬之处。 
 
    爱泡澡的胡桃知道我独占这么美又这么大的温泉，一定又会发火了吧。 
 
    正义大哥不知是还没泡还是已经走了，总之现在浴场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新泉注入的声响，在回音效果不错的室内不断回荡。 
 
    『呼啊。火箭跳水。』 
 
    『喂，不可以！要先冲过水才能进去！』 
 
    经过一段悠闲的时间后，墙后传来希美的声音。她们也都来泡温泉啦。 
 
    同时，男浴池脱衣间也有声响，看来是正义大哥也来了。既然时间一致，樱花说不定也在隔壁。 
 
    樱花就在这道墙之后—— 
 
    「……呃。」 
 
    我望向天花板，摒除险些兴起的不健全想法。这样不行啊，贯井响。自从女性内衣专卖店那次以来，我变得很容易注意樱花某些特定部位，这倾向实在不妙。 
 
    大小这种事，跟一个人的本质毫无关联。我必须更专注于本质，以纯净的心灵面对樱花这名女性才行。 
 
    在我急著扑灭心头火时，拉门喀啦喀啦地打开，然后是脚步声。会进男浴池的不会有别人，只是对方一丝不挂，直视不太好，于是我继续将视线停在天花板上。 
 
    不过当浇水声响起，一只脚啪刷地踏进浴池后，我就把视线移回正面了。毕竟我是晚辈，让长辈先打招呼就太不礼貌了。 
 
    「正义大哥好，辛苦了。」 
 
    「……哇喵？」 
 
    我与膝盖以下都泡了水的小润不偏不倚地正面对上眼。 
 
    「～～～～～～～～～～！」 
 
    「～～～～～～～～～～！」 
 
    我们都错愕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发……发生什么事，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难道我……跑到女浴池了……？不对不对，这样不合理。 
 
    『希美希美，我好像变比较大了耶。』 
 
    『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还有小空，快住手，不要再往我身上蹭了，很不舒服！』 
 
    隔壁不断传来希美和小空的莺声燕语。从内容听来，希美也不太想让别人听见。不过现在事态紧急，请容我暂且忽视。既然她们在那边，用消去法来说，小润会出现在这里就是…… 
 
    「（小……小润！这里是男浴池啦……！）」 
 
    「（我……我搞错了……！哇喵，我在想事情，一不注意就……）」 
 
    我立刻转身别开视线，小声指正。压低音量，是因为我觉得别把事情闹大对小润比较好。假如我有错，我并不会逃避责任，但就现状而言，我认为先偷偷安抚小润比较不会有后遗症。 
 
    「对……对不起……！我马上出……！」 
 
    急得声音开岔的小润正要转过身，却赫然停下脚步。难道状况要变得更棘手了吗……？ 
 
    『～&#9834;』 
 
    坏预感应验了。脱衣间传来正义大哥的哼歌声。他正快手快脚地脱衣服，马上就要进来了。 
 
    怎……怎么办才好？再这样下去，就要被他看见我们单独在浴池里了。无论有哪种前因后果，正义大哥是小润的监护人，让他见到肯定会出事。 
 
    「响……响哥哥……！」 
 
    惊慌到极点的小润缩著身子跳进浴池，钻到我背后去。这选择究竟是对是错，我无从判断。 
 
    「喔，响，你已经进来啦。」 
 
    「是……是啊……今天辛苦了。」 
 
    然而事已至此，我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当小润的墙，设法掩盖这个意外状况，没别的路能走。 
 
    「……！」 
 
    当正义大哥愉快地冲起水时，小润紧紧倚上我的背。突如其来的接触，使我内心一阵乱跳，不过小润应该是非常害怕才会这么做。我什么也不该说，必须默默承受这一切。 
 
    「那我也不好意思喽。喔～热度不错。」 
 
    正义大哥在我对面敞身而坐，吐一口深长的气。总……总之照这个位置来看，小润应是位在正义大哥的死角……但我也没有退路就是了。 
 
    『神父神父，你在那边吗～？』 
 
    「嗯？我在啊，怎么了？」 
 
    在这如履薄冰的状况中，隔壁的希美大声问来，正义大哥跟著回话。 
 
    『你有看到小润吗？我们路上还走在一起，可是她没有进来耶。』 
 
    「没看见耶。响，你有看见吗？」 
 
    「……！我……我吗？没看见。」 
 
    正确来说应该是「我正在尽可能让你看不见」。 
 
    「我跟响都没看见喔～！要去找吗？」 
 
    『这个嘛，应该没关系啦。民宿里不可能遇难，她也不会跑出去。』 
 
    『呼啊。搞不好回房间睡觉了。』 
 
    「哇哈哈。小润比小空先睡啊，这还真稀奇。」 
 
    正义大哥爽快地笑了笑，接著有点不解地抱起胸： 
 
    「她到底会上哪里去呢？反正房子里有民宿的人，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 
 
    不，现况非常危险……我暗自心想。我当然没做任何愧对他人的事，然而一般社会大众见到这画面，肯定会立刻判我出局。 
 
    「呼啊……呼啊……哇喵。」 
 
    小润炙热的喘息扑在我的后颈，说不定是泡到脑充血了。唔，真糟糕，必须尽快让她离开浴池才行。 
 
    得想个办法转移正义大哥的视线。在浴场有什么办法能制造那样的机会呢…… 
 
    「对了，正义大哥。这里的洗发精很厉害耶。」 
 
    「厉害？怎么个厉害法？」 
 
    「感觉上，可以说是很带劲吧。」 
 
    「带劲？」 
 
    「充满生命力那样。」 
 
    「生命力？」 
 
    「就是说，好像能刺激生长。」 
 
    「真的假的？」 
 
    正义大哥迫不及待地站起，转身就往冲洗区跑。这段经历让我明白，人有时候也能用嘴发挥火灾白痴力。 
 
    无论如何，我制造出千载难逢的机会了。就趁正义大哥保养头皮的时候送小润出去吧。 
 
    「（快，趁现在！）」 
 
    「（谢……谢谢响哥哥！）」 
 
    我摆手要她快走，小润跟著划开温泉，跳出浴池。 
 
    「哇喵！」 
 
    「啊！」 
 
    然而下一步就向前跌跤。我怕她受伤，忍不住就转过去了。 
 
    「呜呜……」 
 
    「！」 
 
    但随即又以最高速转回来。小润屁股对著浴池跪倒在地，正想爬起来所造成的视觉讯息，在各方面都是满满的问题。 
 
    没……没事，我什么都没看见。周围雾气很重，看不清楚，我也没看到任何致命部位。 
 
    「！」 
 
    总之小润平安起身冲过拉门，然后探头出来，歉意十足地一连鞠了好几个躬。而我当然是只能笑著挥挥手，目送小润离开。 
 
    「喔喔！真的耶！有头皮充满创作欲的感觉！」 
 
    我以正义大哥的感动为背景音乐，深深松了口气。很抱歉，我不晓得这里的洗发精是不是真的对头皮有帮助，只知道自己刚才紧张到头发都要大把大把掉了。 
 
    「……不好意思，我洗完要出去了。」 
 
    「好。明天见啦，晚安。」 
 
    过了一会儿，等到小润应该已经穿好衣服，我也离开浴池。发生太多事，多泡了好久。 
 
    「总之，逃过一劫了。」 
 
    我极其安心地返回脱衣间，背著手关上拉门并再次长叹。 
 
    「……………………咦？」 
 
    「……………………咦？」 
 
    然后，与全裸的樱花对上眼。 
 
    「这边是男浴池啦～～～～！」 
 
    「我搞错了～～～～～！」 
 
    我在这不容多作解释的状况下提供最简要的资讯后，樱花用脱下的衣服和浴巾草草遮掩身体就冲出去了。 
 
    「是门帘没标示清楚吗……？」 
 
    我心力交瘁地穿好衣服，在走出脱衣间后转身一看。 
 
    门帘写著大大的「男」字，可以肯定民宿一点过失也没有。 
 
    【3】 
 
    经过了惊心动魄的一夜，银色世界在晴朗天空的围绕下呈现在我眼前。纯白的雪与蓝天的渐层美不胜收，令我反常地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走进了梦境。 
 
    没错，这是梦，一定是场梦。昨天见到的种种，也全都是不曾实际存在的梦。 
 
    「阿响，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送我们到滑雪场的厢型车中，希美食指戳戳我的脸。我赫然回神，苦笑装傻。 
 
    「没……没什么啦！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呼啊。响哥和润润和樱姊的脸都红红的。感冒了？」 
 
    「没……没有，我很好喔，小空！」 
 
    「我很健康，不用担心……我的身体。」 
 
    小空不解地问，小润和樱花都拚命摇头回答……而我自己是坚守沉默，这应该对她们俩个都好。 
 
    「好，到喽。」 
 
    厢型车停在满布车海的停车场边，引导我们下车。今天是周末，人潮好像特别多。 
 
    「哇～！好棒喔～！这里全部都是滑雪场？」 
 
    辽阔的视野使希美大声赞叹。令人憧憬的苗场滑雪场，其规模无疑远超乎我的想像。 
 
    原来这里的占地这么大，难怪能一次设置那么多大型舞台。到这一刻，我才终于能具体想像单凭相片难以认知的摇滚音乐节全貌。 
 
    呛红辣椒、RADIOHEAD和OASIS都曾在这座山的某处挥汗演奏过呢。 
 
    「那一间可以租装备跟换衣服，我们就先处理好装备再集合吧。」 
 
    在我为幻想中的舞台沉醉时，饭田先生又给了我们新的指示。今天他也会教导我们雪橇或雪板的入门课程。 
 
    「真的很不好意思，还要您当我们的教练。」 
 
    「不会啦，其实滑雪比在民宿打杂好玩多了。要帮我保密喔，不然我太太会发飙的。」 
 
    听饭田先生搔著头这么说，我们自然地莞尔一笑。他真的很懂得察言观色，见客人太客气就会巧妙地化解紧张。有这么会作人的老板，我相信「雪精灵」的回客率一定很高。 
 
    「不过还是要建议一下，假如真的想学，还是找专业的滑雪教练比较好，各位觉得呢？」 
 
    这问题让我们左右对看起来，然而樱花想都不用想似的，很快就代表我们摇头道谢。 
 
    「不用，既然您也有教我们的意愿，我们还是希望请您来教。我们真的全都是新手，能学到基础中的基础就很够了，希望不会给您造成不便。」 
 
    「知道了！一点都不会不方便啦，你们愿意让我教，我也很开心。好，既然决定好了，就去租装备吧。」 
 
    我们对饭田先生点头并再次道谢，踏雪走向就在不远处的建筑。 
 
    「哇……哇喵！好……好快喔……」 
 
    途中有个人快速滑过屋边。虽然没有近到可能撞上，那速度仍让小润看得紧张兮兮。 
 
    「嗯……」我开始思考。就厚起脸皮提个议吧，这样说不定比较好。 
 
    &#9834; 
 
    穿好租来的滑雪装备后，我和正义大哥一起等待，三个孩子和樱花没多久就以笨拙的动作带著雪具（樱花如其所言选了滑雪板）聚过来。 
 
    「哇，大家都好可爱喔！」 
 
    我不禁赞叹。小润三人清一色是纯白雪衣，彷佛变成了「雪精灵」，正好符合我们住的民宿。 
 
    「哼哼～很可爱吧？有这么可爱的能租真是太棒了，原本希美还不期待呢。」 
 
    希美笑咪咪地将雪橇插进雪里竖立，举起右手摆姿势。 
 
    「响哥，穿这个就完全不冷了。」 
 
    小空也带著平时鲜有的亢奋，双手拍打雪衣的臀部部分。 
 
    「我还以为给人出租的东西都很俗气，结果有很多款式可以选，实在是得救了。真会作生意。」 
 
    一手抱著滑雪板的樱花，穿的是红黑两色的时髦雪衣，好看得不像是租用品；举手投足也从容大方，完全不像初学者。 
 
    「对了，神父，希美跟你说喔。樱花还故意贴钱租有牌的耶，超浪费。」 
 
    「什么？真是浪费高手，可怕的缺憾女。」 
 
    「……臭希美，干嘛掀我底？我又没用别人的钱。」 
 
    虽然希美的小报告听得正义大哥一脸不敢置信，不过我倒是很高兴见到樱花这么值得纪念的帅气扮相。 
 
    「…………！」 
 
    而我最挂意的果然还是小润。她穿好了雪衣，手上也拿著雪橇，不过明显看得出恐惧使得她的学习意愿相当低落。看来她怎么也抹不掉面对未知的不安。 
 
    对于这样的心情，我也有切肤之痛。在断不了恐惧这点上，我想我是在场所有人最严重的一个。 
 
    「那么正义先生、樱花小姐，我们走吧。」 
 
    饭田先生只对他们俩这么说。这是我的请求。 
 
    「响先生，小朋友就暂时麻烦你喽。」 
 
    「没问题，我先跟她们玩玩雪，暖身一下！」 
 
    小润还没作好直接穿上雪橇，挑战滑雪的心理准备，所以我请求饭田先生起初先让我们分开行动。如果有需要，只留我和小润两人就好……不过希美和小空也很乾脆地要求和小润一起行动，我也不跟她们客气，请她们协助我了。 
 
    「响，真的要这样吗？要不要我也留下来？」 
 
    「不用了。有一定基础的人多一点，等等教她们也比较方便嘛。就请你和正义大哥先练好吧。」 
 
    「哇哈哈，这样我压力变好大啊，不过响说得也没错。樱花，这里就先照他的意思，我们先把最基础的学起来吧。」 
 
    笑出一口白牙的正义大哥拍拍我的肩，樱花也微笑著点点头，顺我的意。 
 
    「那么各位，待会儿见喽。」 
 
    「好的，谢谢饭田先生，麻烦您了。」 
 
    我目送饭田先生带著正义大哥和樱花前往吊车搭乘处后，拍个手对孩子们说： 
 
    「好，那我们先尽情玩一玩雪，熟悉一下吧！」 
 
    「好……好的……！」 
 
    小润率先回答。表情有轻松很多的感觉，让我有点自恋地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润润，我们来堆雪人好吗？」 
 
    「嗯，好……对不起喔，都怪我胆小。」 
 
    「道什么歉啊？我们是也想玩雪才留下来的啊。只要小润开心，我们也会开心啦。」 
 
    「小希……嘿嘿，真的很谢谢你们。」 
 
    小润被小空和希美牵起左右手，脸上终于浮现没有犹疑的微笑。 
 
    滑雪之旅才刚开始，按部就班慢慢来吧。 
 
    &#9834; 
 
    「呃，嘿！」 
 
    「哇！」 
 
    小润用力掷出的雪球漂亮命中我的脸。可是那一点也不痛，雪球在撞击瞬间如最高级粉糖般散成粉末。原来如此，这就是粉雪啊。我又怀起昨天有过的感想。 
 
    「嘿……嘿嘿，打中了。」 
 
    「尽量丢尽量丢……不过我也是会还手喔。嘿！」 
 
    「哇，哇喵！嘿……嘿嘿，好冰喔～」 
 
    一来一往的雪球大战中，小润笑得好灿烂。堆了雪人，像这样打起雪仗，投身于一面白的世界后，小润对雪的恐惧似乎淡了很多。 
 
    看样子，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个阶段了。 
 
    「小……小空不要闹！手绝对不可以放开啦！」 
 
    「呼啊？」 
 
    「也不可以转头～！看前面～！」 
 
    小空和希美先坐上雪橇车玩起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坐在供免费租借的红色塑胶载具上，小空抓著拉绳，希美则紧搂住她的腰，从有点斜度的下坡一口气直线冲到最底。 
 
    这东西的速度挺快的嘛……或者说，由于难以控制速度，搞不好比滑雪更快。 
 
    「小润，看了这么久，我们也来玩如何？」 
 
    尽管如此，我还是先问问看。即使速度很快，三个人紧紧依在一起玩或许能激起她的勇气。 
 
    「哇……哇喵……」 
 
    但或许是看起来真的太快，小润脸上满是踌躇。可能真的太早问了。 
 
    「不用怕，当然不会勉强你玩啦。那我们再继续丢一下雪球吧。」 
 
    我尽可能地拿出爽朗的笑容，收回前言。我也真是的，不要急，要配合小润的步调慢慢来才行啊。 
 
    「……………………」 
 
    当我如此决定而捏起雪球时，我感到小润的样子有些变化而停手。她紧握双拳且略低著头，似乎非常犹豫。 
 
    「小润？」 
 
    「我……我试试看！」 
 
    最后抬起头，不闪不躲地向我直视。 
 
    「要挑战雪橇吗？」 
 
    「对！一直东怕西怕，只会让自己永远原地踏步……要继续成长下去，我想挑战更多不同的事情！」 
 
    她明确的意志深深撼动了我的心。那不仅表示她想尝试滑雪，更是渴望进步，奔向新世界的强烈意愿。小润即使容易犹疑，也每一天都为了成为更好的人而一步步地努力迈进。 
 
    「好，那就玩玩看吧。三人一起就不怕了。」 
 
    「……那我去了！……小希、小空！那个，我也要！」 
 
    小润跑下坡，到用力转弯而免于摔出雪橇车的两人身边。 
 
    她们怎么回答，就不用多作说明了吧。 
 
    「那么，要走喽～！」 
 
    「呼啊。滑了就知道。」 
 
    三人爬坡回来，以小润在中间的纵列队形坐进雪橇车。起点比上次更高，坡度感觉也陡多了。 
 
    「看……看你们的了！」 
 
    小润脸上已没有一丝迟疑。紧张归紧张，但仍有深深下定决心的感觉。 
 
    纵然心里害怕，到了关键时刻却能表现出十分坚强的一面。这样的态度，让我再次对小润涌起尊敬之情。 
 
    『一，二，三！』 
 
    三人齐声倒数，把身子用力压进狭小的雪橇车。剎那间，孩子们的炮弹冷不防朝我直线射来。 
 
    「怎……怎么这么快？」 
 
    这路线摆明会直接撞上我，该怎么办才好。是男人就该挡住她们吗？可是让她们急停，好像反而危险。 
 
    「哇喵～！」 
 
    「呀啊～！」 
 
    「呼啊？」 
 
    不知幸是不幸，就在撞击前一刻，我没必要选择了。朝我直线下滑的雪橇车滑过凸块而高高跃起，然后就此空中解体，三个人摔在松软的新雪上。 
 
    「没……没事吧！」 
 
    『……………………』 
 
    直到我赶到身边，她们也吓得望著蓝天，动也不动，似乎脑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总之，三人的表情中见不到痛苦的神色，让我松了口气。 
 
    「呼啊，吓我一跳。」 
 
    「才不只是吓一跳而已……」 
 
    小空和希美恍惚地说。 
 
    「可是……好好玩喔。」 
 
    但小润补上这句后，三人都渐展笑容。 
 
    「整个人转了一圈。」 
 
    「原来雪橇车会那样飞啊。」 
 
    「嘿，嘿嘿，这是我们三个一起的初体验耶。」 
 
    小润傻傻窃笑的的模样，给我一个肯定的想法。 
 
    很好，这样她就没问题了。来请饭田先生教她滑雪吧。 
 
    &#9834; 
 
    「好～滑过来～」 
 
    饭田先生斜切过初学者滑道，在距离我们约十公尺处举手呼喊。小空和希美接连以全制动方式按同样轨迹滑向他。 
 
    「呼啊。比上一次顺很多了。」 
 
    「希美也熟练很……哇！呃！呃！很多了……大概！」 
 
    两人都大致学会如何直线移动（一开始，小空向后直往下滑时，把大家都吓出一身冷汗），差不多能学怎么转弯了吧。 
 
    「我……我也出发喽！」 
 
    小润的学习速度也与她们相同，含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步调一致地学习基本动作。原先还怕坐吊车很恐怖，不过饭田先生是用罩上玻璃帷幕的缆车带我们上山，还能悠然自得地欣赏雪山景致。 
 
    「怎么啦，神父，你最快就那样啊？」 
 
    「雪橇和雪板构造不一样啦！而且我看你可怜，所以还没有用雪杖，等等输了就别哭啊！」 
 
    至于樱花和正义大哥，两人由于早早就学到了基本技巧，丢下我们自个儿在一边比速度。真是的，该说他们还是一样很爱比吗？ 
 
    「哇哈哈，怎么样！追不上了吧？」 
 
    「那只是用雪杖划而已好不好！根本犯规嘛！」 
 
    我侧眼看著两人滑过我面前而去，不禁苦笑。这里是初学者滑道，所以两人速度不怎么快，然而从他们颇为扎实的基本姿势看来，感觉还真有天分。我也该早点熟练才行。 
 
    「嘿咻。」 
 
    重心依然不太稳的我跟著小润滑过去。雪不知不觉下了起来，视野变得有点差。我小心地盯著前方的背影，拿出勇气缩短八字间距，接近饭田先生。 
 
    「呼～」 
 
    总算是没有跌倒，一路滑到围著饭田先生等我的孩子们身旁。虽然还没达到可以享受滑雪乐趣的程度，但渐有进步的成就感似乎已经高过恐惧感很多了。 
 
    「响哥，你越滑越好了。」 
 
    「谢谢。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没运动细胞，不过这样算有跟上进度了吧……？」 
 
    「我看起来不错啊。饭田先生，可以教我们怎么转弯了吗？」 
 
    希美看所有人都顺利达成了目前的「横越斜坡」，便请饭田先生进行下一个动作，可是饭田先生沉著脸看看四周说： 
 
    「嗯，大家的技术是够学下个动作了……不过天气让人有点担心。」 
 
    我也跟著左右张望，发现雪的确是越下越大。再加上起风，天气感觉很不稳定，难保不会变成昨晚那样的风雪。 
 
    「呼啊。之前都是大太阳呢。」 
 
    「山上天气真的都是这样说变就变喔。要是走丢就糟了，我们先下山再说。这次大家都跟我一起来吧，一样是斜切著走。」 
 
    没有任何人反对。老实说，现在能见度相当差，让我很担心。在这种状况下，除了平安下山也没其他好求的了。 
 
    「那就走喽！我走一段就会停下来，跟好，不要走丢喔！」 
 
    饭田先生说完就缓缓前进，我们也缩短距离，维持原来希美、小空、小润、我的顺序接连滑过坡道跟上。 
 
    「哇，真的不太妙耶……」 
 
    就在我们动身之后，风势霎时增强。全世界白茫茫地一片，眼前只能依稀看见小润的背影。 
 
    「咦，小润！」 
 
    而那背影的动作却戛然而止。我和小润的间距也急速缩短，逼得我急忙插下雪杖煞车。 
 
    「哇，哇喵……响哥哥，我跟丢小空了啦！」 
 
    小润转过身来，护目镜底下泛著泪光，直向我扑来。 
 
    「唔……唔哇！」 
 
    我们不小心双脚打结，摔成一团。不过这样比起滑下坡道已经好多了吧。 
 
    「呜呜呜呜，好恐怖，人家好怕喔……要遇难了啦……！」 
 
    小润紧紧抱住我，脸也在我身上磨蹭。她只是鼓起了勇气滑雪，心里的不安还没有完全散去吧。看来被遗落在风雪之中，让她有点恐慌。 
 
    不过如此作分析的我，也焦急得全身颤抖就是了。状况说不定真的很糟。四周什么也看不见，无情堆积在身上的雪，将一分一秒地夺走我们的体温。遇难——可怕的想像开始在脑中狂飙。 
 
    尽管如此，我现在可不能慌乱。 
 
    「你放心！一定没事的！」 
 
    我也紧拥小润，在她耳畔大喊。要是连我也被恐惧压垮，不晓得小润会怕成怎样？就算我什么也做不到，只是空口说白话也好，至少要不断信心喊话，拭去眼前我所珍重的少女的惶恐。 
 
    「响哥哥！响哥哥！」 
 
    「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就算要牺牲我自己，我都会保护你！」 
 
    我紧闭双眼，想到什么就喊什么。无凭无据也无所谓，我只想多少安抚小润的心情，一股脑儿地拋出所有可能激励她的话。 
 
    「我不要一个人活下来！我还想……我还想跟响哥哥一起活下去啊！」 
 
    「那就一起活下去吧！我们要永远一起活下去喔，小润！」 
 
    「不要离开我！」 
 
    「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响哥哥！」 
 
    「小润！」 
 
    「响哥哥，响哥哥！」 
 
    「小润，小润！」 
 
    「…………………………喂，你们要演到什么时候？」 
 
    「咦！」 
 
    听见希美的声音从相当近的地方清楚传来，我才终于睁开眼睛。 
 
    风雪早已停歇，四周不知何时又恢复晴朗。 
 
    「……哇喵？」 
 
    小润也终于睁开眼，查看四周把握状况。 
 
    不仅希美、小空和饭田先生都在我们身边，还有几个围观的雪客也都苦笑著注视我们。 
 
    「没……没关系，总之没走散就好。」 
 
    饭田先生也松口气，蹲下安慰我们。仔细想想，这里是初学者滑道，地形开阔，雪客又多，稍微起点风雪也很难遇难。 
 
    「呼啊。润润跟响哥好相亲相爱喔，真羡慕。」 
 
    小空的话让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和小润依然是肢体交缠地抱在一块儿。 
 
    「哇，哇喵！」 
 
    「小……小润，对不起！」 
 
    我们急忙松手，忘了脚上还穿著雪橇就面对面跪坐下来，结果雪橇因而松脱，在平缓的初学者滑道上下滑一小段。 
 
    「我……我是真的很慌张才会那样……」 
 
    想起刚才说了什么话，脸就整个烫起来。我怎么会对小学女生说那种话啊？而且风雪一下就放晴，说到一半就是众人围观的场面…… 
 
    真想找个洞钻，就算里面有熊在冬眠也行。我真的羞愧到这么想，全身热得像火烧。 
 
    「嘿嘿，没关系……听响哥哥那样说，我也非常非常高兴。」 
 
    「……小润。」 
 
    可是，小润以清澄眼眸注视著我并毫不介意地微笑，改变了我的想法。 
 
    就这样吧。反正那全是我的真心话。 
 
    「响哥哥，我会转弯了！」 
 
    「小润果然厉害，很棒喔！」 
 
    后来天气相当稳定，我们尽情地享受滑雪之乐，直到日暮。小润完全恢复平时的积极，令人安心极了。 
 
    甚至觉得她因为那场风雪反而充满斗志，这会是我太自大了吗？ 
 
    &#9834; 
 
    隔天，我们也随心所欲地滑了整个上午，即使整条腿又酸又麻也玩得乐不可支。虽然还离不开初学者滑道，至少基础动作都学得差不多，真的好期盼下个雪季啊。 
 
    中餐回到民宿，接受豪华餐点的款待后，滑雪之旅大致就此结束。 
 
    再来，就只剩完成和光小姐的请托了。 
 
    「好，到了。」 
 
    非常感谢饭田先生在我们退房后也开车送我们一程，让我们轻松抵达目的地。民宿内外都受到他很多帮助，真是不晓得该怎么答谢才好。 
 
    「汤泽养老牧场。那匹马就是在这儿啊。」 
 
    那是一座小牧场，据说有些退役的优质赛马会送来这里，安宁地度过余生。 
 
    「那个，不好意思。我姓鸟海，之前有打过电话。和光小姐请我来这里……」 
 
    樱花向马厩里搬牧草的老人打招呼，老人随即笑咪咪地带我们到放牧区。围栏中，有一匹马正活泼地在雪地上打滚。 
 
    「我们这次能来滑雪，就是因为它吗？真要好好谢谢它呢。」 
 
    「应该是它弟弟才对……嗯，就某方面来说，其实那样也没错。」 
 
    正义大哥和樱花笑著说。看来眼前这匹马就是让和光小姐这次赢了大钱的冠军马的哥哥。听说和光小姐与它关系匪浅，在它退役至今也依然支付饲料费，让它在这座牧场受到良好照顾。正因如此，她才会想在弟弟身上赌一把。 
 
    「这家伙还真是幸福啊。退役赛马能这样开开心心享受下半辈子的可是少之又少，除非是遇上好人，不然根本不会有这种待遇。」 
 
    牧场员工感叹地说。和光小姐并没有说明过她和这匹马有怎样的关系。 
 
    不过，她希望我们能顺道来看这匹马的请托之中，隐约透露著强烈的情感，所以大家才会接受这趟滑雪之旅。 
 
    「这匹马怎么毛毛的啊，跟希美印象中的赛马不太一样。」 
 
    「哈哈哈，因为这里很冷啊。那叫作冬毛，生活在寒冷地区，自然就会长出来保暖了。」 
 
    牧场员工笑著回答边拍照边问的希美。 
 
    「呼啊。当马也很辛苦呢。」 
 
    滚乱一身毛的粗犷外观，诉说著大自然的严酷。 
 
    「就是说啊，小空……可是它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也这么有精神，眼睛一定也很美。」 
 
    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生物求生所表现的生命力是多么强劲，而有上了一课的感觉。 

  第八卷 PASSAGE 4  
     【1】 
 
    「嗯……」 
 
    想不到滑雪之旅结束后，一个找不到解答的问题让我苦恼得更甚以往。 
 
    起因是旅程最后见到的退役赛马。它在雪地上，寒空下带著一身乱毛，眼神英凛地面对冬季严酷自然的模样，带给我难以言喻的感动。 
 
    或许有点夸张，不过我甚至感到自己从那匹马身上学到了何谓生存。 
 
    所以我反而更为「自己究竟是否算是认真面对人生」这么一个问题烦恼。 
 
    答案应该是「否」吧。我自认是经常为如何提升小润她们的乐团活动，以及自己该如何自处苦思的人，但无论结论为何，终究是离不开有许多人保护著我的前提。我随时有家可回，有学校可去，有温暖的家人、朋友陪伴。就算得不出答案，每天都能一样快活。 
 
    即使自以为面对烦恼，事实上却视而不见，我也不会死。 
 
    过完年，一转眼就是三月半了。时光流逝得快如飞梭。 
 
    我每天都在磨练音乐，小润她们的定期演唱会也照常按月举办——年后已有两场，并没有虚度光阴。尤其是两个乐团的孩子们都一步一脚印地努力练习，增进演奏实力。 
 
    只是，我仍然无法不去反思。 
 
    我是不是该认真面对自己应该烦恼的问题。 
 
    如同那匹不畏风雪的退役赛马。 
 
    「嗯……」 
 
    我在自己房间书桌前，倚著椅子沉吟思索著。所谓愚者之思如偷懒，完全就是这种情况吧。 
 
    虽然很像，可是我真的不是在偷懒发呆。然而客观说来，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实在没意义到了极点。 
 
    「好。」 
 
    于是我下了一个决定——实际行动。这一大段时间，已证明我独自苦思只是徒劳无功。那么，我就该从能改变的开始做起。 
 
    第一步，就是从「独自」这点开始变起。我便离开房间，到隔壁敲门了。 
 
    「胡桃，现在有空吗？」 
 
    「哥哥？有空是有空啦，做什么？」 
 
    得到胡桃许可后，我开门进去。我们是一家人，一年到头都会见到她，不过今天是抱著一大决心而来，不由得有点紧张。 
 
    「先坐下吧。」 
 
    胡桃这么说之后指了指床，于是我坐到矮桌边。 
 
    「你现在是叛逆期吗……这样不太好喔。」 
 
    胡桃不太高兴地离开书桌，在我对面坐下。我们兄妹之间的互动，似乎比茧居时自然多了。 
 
    等等，哥哥通常不会排斥坐在妹妹床上吧？还是说，有矮桌却要我坐床上才奇怪呢？ 
 
    到处都充斥我不懂的事。人生真的很复杂。 
 
    「干嘛？找我有事吗？」 
 
    我抱胸不语的样子，让胡桃怀疑地窥探我的脸。毕竟是我自己上门找她，这也是当然。我还没整理好该如何开口，只好摸索字句，尝试说明我的心事。 
 
    「其实，有点接近人生谘询……」 
 
    「人生谘询！哥哥找妹妹作人生谘询！」 
 
    胡桃不知为何高兴得吶喊，彷佛这一刻已经让她期盼许久。 
 
    「我知道了。什么都不用多说，我们出发吧。」 
 
    「咦，去哪里？」 
 
    「哥哥的房间啊。你终于要把自己暗藏的恋妹搜集品开诚布公了吧？」 
 
    「并不是。」 
 
    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啊？ 
 
    「你还想继续藏啊？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我对天发誓，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而且有亲妹妹的人持有大量恋妹搜集品，根本是正中直球般糟糕吧，反过来还比较合理。 
 
    呃，反过来是什么相反？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你想问什么？我功课还没写完，请长话短说。」 
 
    胡桃明显兴趣大减，用下巴比比书桌这么说。她就这么希望话题往恋妹方向跑吗？我实在常搞不清楚胡桃希望我是个怎样的哥哥。 
 
    总而言之，今天要讲的事很严肃。整理好心情说出来吧。 
 
    「那个，就是……我……算是很努力了吗？」 
 
    「咦？」 
 
    胡桃错愕得怪叫一声。这也难怪，我的问法太怪了，感觉还很像不小心说了很窝囊的话。 
 
    「没有啦，我只是想问，我有没有对小润她们的乐团活动起到实际帮助。我最近又在想这种事。」 
 
    「喔，原来是问那种事啊。」 
 
    说明意图后，胡桃略嫌无趣似的吁了口气。按理说来，这种事是不该问胡桃。先不论实际动机为何，要是她问我为什么要找小润她们的对手谈这种事，我也无话可说。 
 
    尽管如此，要我不和距离最近的家人商量看看，我还真的做不到。 
 
    「这么嘛，我觉得你很努力啊。」 
 
    「……胡桃。」 
 
    经过一小段时间，胡桃对我温柔一笑。那笑容如一股春风抚过我的心，顿时觉得如释重负。 
 
    「不过，要是拿不出成果，和没有努力过也没两样吧。」 
 
    「唔呃。」 
 
    结果被她下一句话直捅要害。一度昂扬的心情，坠地时的伤害也相对大。 
 
    这真是一语中的。我努力与否和真正关键的问题一点关系也没有。就结果而言……亦即是否增加了Lien de famille的演唱会听众——答案是否。过完年后人数确实有停止下滑，然而也没有增加。 
 
    换言之，凭现况很难说我努力有成。也因为如此，不知该不该求变的焦躁与日俱增。胡桃是因为一眼就看出了我为何忧虑，才没有用强烈字眼指责我吧。 
 
    「……对不起喔。我想哥哥这么烦恼，应该听不进去单纯鼓励的话。」 
 
    「我想也是。谢谢喔，或许你说的正好是我最想听的话。」 
 
    胡桃忽然眯眼微笑，表现她的慈爱。我也摇摇头道谢。老实说，我心中的雾霭已经消散了不少，纵然仍未找出答案。 
 
    「你一直在想那么难的问题，不苦恼也难吧。一般高中生才不会想那种事。」 
 
    胡桃更进一步地安慰我。多么体贴的妹妹啊，真教人感动不已。 
 
    「大概吧。不过我不想用那个当自己找不出答案的藉口。毕竟希望她们继续在那个地方表演的人是我自己。」 
 
    小润三人都说那是她们自己的愿望，我没必要揽下那个责任。但我深深认为，自己同样不能拿那个事实当藉口。 
 
    「你的烦恼真难搞。」 
 
    「就是说啊，好难搞喔。」 
 
    我们互相苦笑。接著胡桃沉吟思索片刻后，对我问： 
 
    「哥哥，你仔细看看『悩（注：此处以日文汉字写法来解释）』这个字。」 
 
    「咦？字怎么了？」 
 
    胡桃装模作样地从书桌拿来笔记本，用签字笔写下一整页大的「悩」字。 
 
    「这个字本身已经告诉你要怎么处理烦恼了。」 
 
    「什么意思？」 
 
    我无法理解胡桃想说些什么而反问，只见胡桃不敢相信地弹了笔记两下说： 
 
    「你还是一样呆耶。听好喽，把『悩』字拆开来看。首先是『小』的部分，这个不用想就知道是小孩子的意思。」 
 
    「呃，那应该是竖心旁，不是小——」 
 
    「然后小孩子旁边有用片假名写的『ツメ（注：日文ツメ为指甲之意）』嘛。」 
 
    竟装作没听见，而且这样解释也很硬。 
 
    「然后剩下的零件就是……垃圾桶。」 
 
    「垃圾桶？」 
 
    「所以整个说来就是帮小孩子剪指甲，丢到垃圾桶的意思。『悩』这个字就是这样来的。」 
 
    「帮小孩子剪指甲，丢到垃圾桶？」 
 
    胡桃令人叹为观止的解释，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感动——物极必反的那种。 
 
    「所以再怎么烦恼也找不出答案的时候，就该回归基本重新检视。只要用正确、原本的方式来『烦恼』，一定会想到好主意。」 
 
    胡桃说完又返回书桌，从抽屉拿个东西就回到我身边。 
 
    「所以，拿去。」 
 
    并将粉红色的可爱小东西交到我手上。是指甲刀。 
 
    「来，脚盘起来。」 
 
    「呃……」 
 
    胡桃半强迫地掰开我的脚，背对我坐到腿上。 
 
    「真的要我帮你剪指甲？」 
 
    「你不想解决麻烦吗？有什么好犹豫的？」 
 
    胡桃回头窥视我，她的表情满充满信念。假如我也有这种「强韧」，是不是就能抱著为自己的思想殉道的信念迈进呢？ 
 
    一这么想，我就突然想试试看了。虽然没什么道理，不过替胡桃剪指甲说不定真能使那种强韧在我心中萌芽。不是有句话说甲垢熬药汤，不灵也光吗？ 
 
    呃，我当然是不会真的拿来熬啦。 
 
    「好吧，我就接受这个荣幸喽。」 
 
    「别想拿我的甲垢回去喔，我指甲里才没有那种东西。」 
 
    「我才没打算熬起来喝！」 
 
    「你反应也太快了吧！好像从之前就满脑子在妄想我的甲垢一样！」 
 
    糟糕，平常她都嫌我反应慢，这次快得像反射动作，太不自然了。 
 
    「讨厌。竟然真的想吃自己的妹妹，哥哥实在有够变态……」 
 
    「你这样讲很有问题。」 
 
    「够了，快点剪！要剪漂亮喔！」 
 
    胡桃都催促了，有再多话想抗议也只好打断念头。虽觉得自己在这时候应该坚决抵抗到底，但现在该「烦恼」的问题不在这里。 
 
    「胡桃，真的要剪吗？再剪好像会太深耶。」 
 
    就现下看来，胡桃的指甲已经保养得很周到了。 
 
    「没关系，再短一点比较好。我要弹钢琴嘛。」 
 
    啊，这样啊。我的指甲也会剪得很短，以便按吉他弦。考虑到弹钢琴的姿势，的确是剪短点比较好。 
 
    「好吧，我知道了。那么……」 
 
    我极其慎重地将指甲刀对上胡桃的指尖，反覆确认没有夹到皮肤后啪叽一压，指甲前端白色部分应声落入集屑套。 
 
    「讨厌啦，哥哥的鼻息都打在人家脖子上，不要那么兴奋嘛。」 
 
    「我……我才没有，只是不习惯这种事，有点紧张而已。」 
 
    「哼～我不会让你习惯的。我要永远当一个让哥哥觉得很新鲜的妹妹。」 
 
    胡桃鬼灵精怪的回答使我不禁苦笑。我和胡桃的关系，的确总是充满了新的惊奇。有的很健全，有的则是难以启齿就是了。 
 
    啪。啪。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我不许自己出错，害她受伤，非得集中全部精神不可，根本就没有余力想什么烦恼。就这点来说，我是上了胡桃的当。 
 
    可是很奇妙地，我心中的焦躁却逐渐镇静。或许专心替她剪指甲，也算是一种散心的好方法。 
 
    「钢琴老师夸过我说，我有一双音乐家的手喔。」 
 
    我因此注视起她的手。原来如此，她手掌细长流线，使我深刻地实际感受到她有多适合弹钢琴。 
 
    「胡桃的手真的很漂亮耶。」 
 
    我明知这样说免不了又被她调侃一番，不过那又如何。胡桃的手指就是美到我无法不坦然称赞。 
 
    「……所以哥哥的手也是音乐家的手啊，我们是一家人嘛。」 
 
    很意外地，胡桃完全没开玩笑，只是抓起我的手轻轻按在颊上。 
 
    「胡桃……」 
 
    「别担心啦，哥哥。音乐上的事，就算会花上比较长的时间，你也一定可以找出答案。」 
 
    我感到眼眶有点湿了。意想不到的温柔，正面射穿了我的心。 
 
    「谢谢。」 
 
    勉强挤出这几个字之后，我默默剪完她的指甲。 
 
    即使现在连个轮廓都看不见，但我仍会持续奋斗到找出答案为止。 
 
    感谢胡桃让我下定了决心。 
 
    &#9834; 
 
    「那个，正义大哥好。」 
 
    「哦？响，你怎么来啦？小不点和樱花都出去喽。」 
 
    接下来的星期六，我来到小翅膀。今天不是练习日，我也没有事先通知，使得正在教堂拖地的正义大哥有点惊讶。 
 
    「不好意思，突然就来了。其实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找我？哇哈哈，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 
 
    正义大哥轻快地笑著停下拖地的手。我走过去，伸出双手说： 
 
    「让我来拖吧。」 
 
    「喔，不好意思。那我去擦椅子好了。」 
 
    毫不犹豫地交出扫具，是一种信任的表徵，让我高兴极了。 
 
    「所以，你要谈什么？乐团的事吗？」 
 
    「对……是关于乐团没错。」 
 
    我们一边分工打扫，一边大声对话。 
 
    「说起来，主要是关系到演唱会本身……呃，也许可说是关系到这个教会。」 
 
    「教会？」 
 
    我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说法而言词闪烁，听得正义大哥一头雾水。糟糕，好像说得有点迂回了，应该要解释清楚一点才行。 
 
    「当初，我请你让我把这里当表演场地来经营，而你也实际让我那么做了。对此我当然是非常感激，可是那毕竟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我事实上并不是嘛。」 
 
    「喔，是没错。毕竟你还是高中生。」 
 
    「对，这件事本身完全没问题。我现在是在想，这是不是需要办一些申请手续，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我是在思索该如何增加收入时，才终于注意到法规之壁的存在。例如（尽管不会实行）提供餐饮可能需要营业许可证，要实际打出展演空间的招牌，可能牵扯到娱乐业相关法令。我光是稍微查一下，就发现有各种手续和开业条件等门槛等著去处理。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说不定自己已经给正义大哥添了很多麻烦。这么一来就非得赶快诚心道歉不可，且说不定还要视严重程度，调整此后的表演形式。 
 
    「什么嘛，原来是要讲这个。其实根本就没什么麻烦啦，放心放心。依我看，做什么都没关系吧。」 
 
    我抱著沉重的心情提问，正义大哥却答得一派轻松。 
 
    「做什么都没关系……？」 
 
    「是啊，因为这里是宗教法人嘛。」 
 
    「咦？」 
 
    预料外的字眼使我不禁滑稽地叫出声。不过回头想想，既然这里是不折不扣的「教堂」，这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演唱活动等同弥撒，门票就当作捐献了。」 
 
    「好……好像能算是某种概念乐团耶。」 
 
    「哇哈哈。光是在这种地方演唱的小学生女子乐团，事实上就是某种概念乐团了吧。」 
 
    经他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是这样。总之以那样的名目演唱，就不必多办手续了吗？ 
 
    「啊，可是教会不是收掉了吗？」 
 
    「就只是没有行使教会功能而已，宗教法人的资格还在，不然维持养护设施执照的手续还比注销法人资格多呢。说穿了，就是大人的问题。我都没有灌输小不点和樱花她们任何宗教观念喔。」 
 
    事情似乎有点复杂，超乎我当前所能理解的范畴。所以重点是，由于这里本来就是特殊设施，行为限制也比较宽吗？没给正义大哥添麻烦的事实，让我放心不少。 
 
    「那么，过去那些活动都没有害正义大哥去跑一些手续什么的喽？真是太好了。」 
 
    「其实啊，麻烦我一下也没关系啦。」 
 
    「咦？」 
 
    正义大哥走近安然而笑的我，往我的背轻轻一拍。 
 
    「我来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好，不过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必只是帮小不点她们，做点你自己想做的事也行，尽管说吧。有些挑战就是要趁年轻，不然就没机会了。而协助年轻人做那种事，也是大人的义务之一。」 
 
    正义大哥抱胸笑著说。那宽大的胸怀，让我又差点落泪。 
 
    真是的，为什么我身边都是这么温暖的人啊？ 
 
    「谢谢正义大哥。那么，以后我想到可以让这里持续下去的点子，就直接跟你说了。能不能实现先另当别论。」 
 
    「嗯～我是无所谓……可是响，你自己呢？你现在还有以后，打算怎么面对音乐？」 
 
    「面对音乐……」 
 
    正义大哥保持温柔语气这么问，使我沉思片刻。怎么面对音乐啊……我是很热爱音乐，未来也希望能当个音乐人。但正义大哥问的不是这种模糊的概念，而是我对音乐的具体意念吧。 
 
    「你想作音乐方面的工作吗？还是你只是玩兴趣？」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想过这个问题。」 
 
    「早点想一想吧，最好是趁现在彻彻底底想清楚。只要是经过苦思，不管结论怎样都是好答案。可是你不要只是都在帮小不点她们而浪费了在这里的每一天，偶尔也回头看一看你自己的梦想。」 
 
    正义大哥以平时见不到的严肃表情恳切地给我忠告。我都没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挺得不能再直了。 
 
    「梦想。自己的……梦想。」 
 
    「不用操之过急，慢慢来就好。我欠你很多人情，所以你就在我们这里，透过小不点的乐团活动……好好看清楚自己想要些什么。毕竟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为『迷途羔羊』而设的嘛。」 
 
    正义大哥吊起唇角，仰望教堂的彩镶玻璃。再一次地，我感受到能够在这里认识小翅膀这个大家庭，真是天大的幸运。 
 
    「谢谢正义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深深一鞠躬，大方接受他的建议。因为我认为，这样才能最正确地表达我的谢意。 
 
    孩子们的梦想是继续在这里表演，以及站上之前无缘的音乐祭舞台。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自己也得全心全意投注每一分热情。其实我的初心即是如此，而正义大哥这番话又点醒了我。 
 
    因此，我非得更进一步地诚挚面对音乐不可。在明白音乐对我而言有何意义，找出属于自己的答案之前，我根本无法向他人传达任何东西。 
 
    好像隐约看得见现在该做些什么了。 
 
    「——我回来了～咦，是阿响耶。」 
 
    「呼啊。欢迎光临。」 
 
    当我握拳自励后，教堂大门紧接著打开，现出三位孩子的身影。看来是事情办完回来了。 
 
    「那个，响哥哥！你来得正好！其实我们刚好有事想跟你讨论，可以占用一点时间吗？」 
 
    小润对希美跟小空使使眼色，积极地这么问。讨论啊，到底是什么事？不过我的回答同样不会有任何犹豫就是了。 
 
    【2】 
 
    「姿势？」 
 
    「对，我们三人回顾以前的演唱会以后，发现一件事。」 
 
    「我们觉得啊，自己拿乐器的姿势好像不怎么好看。」 
 
    于是我临时进了练习室，听她们说明。看样子，她们的结论是自己的「表演方式」有需要改善之处。我们过去也对舞台效果作过讨论，而这次似乎是想知道弹奏乐器的「架式」是否有进步空间。 
 
    「这样啊……」 
 
    我环臂稍作思考。的确，现场演奏就是一场秀，如此期盼能多少加强表演方式的想法绝对正确。然而在我眼中，大家的表演方式非但算不上「不好看」，还觉得魅力十足。所以，我是觉得没必要刻意矫饰。 
 
    「呼啊。响哥，要改哪里才好？」 
 
    然而，那总归是孩子们主动提出的改进意见，或许真的有一起省视的空间，不该武断认为没那种必要。 
 
    「这个嘛，打鼓都是坐著，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变耶……是吗？」 
 
    我对实地打鼓一窍不通，到头来还是给不出像样的答案。无法满足她的期待，实在非常抱歉。 
 
    「可是，有的鼓手就会敲得很狂野很夸张耶，像猩猩打架一样。」 
 
    「哈哈，猩猩打架啊。」 
 
    希美有趣的比喻使我不禁莞尔，不过我也了解她的意思。与驱使全身肌肉，动作夸张华丽的鼓手相比，小空用的全是最底限的动作，不浪费任何力气。那或许能称为单调平淡，但是—— 
 
    「那样的敲法就是你个人的敲法，我觉得很酷啊。比故意用大动作去打更有魅力也更有特色。」 
 
    这想法或许有一大部分是来自我个人的癖好，但我是真的喜欢小空的架式。她的打法与其说是敲，更接近劈砍武士刀般锐利。我想小空不必舍弃这点，继续朝这个方向钻研到最后，反而相当引人注目。 
 
    「响哥夸我耶，好高兴喔。可是，我还想打得更好。」 
 
    喜悦之余，小空仍展现了她的上进心。于是身为导师，我也再次动起脑筋，看有没有更具建设性的意见。 
 
    有什么办法能在维持基本架式的情况下，只靠一点小动作就让整体看起来更加洗练呢？ 
 
    「啊，对了。」 
 
    在记忆中翻箱倒柜之后，我想起了在演唱会感想之类的文章中的一句话。 
 
    「有办法了吗！」 
 
    「嗯，不过只是我听来的就是了……小空，你敲碎音钹的时候，可以no look吗？」 
 
    「呼啊。No look？」 
 
    「就是不看钹就敲，可以吗？」 
 
    「嗯，好像可以。」 
 
    L'Arc en Ciel的鼓手Yukihiro的特色就是敲钹时完全不看。某篇文章写到，他就是不看钹才能成就那么锐利的架式。 
 
    「我试试看。」 
 
    小空马上就随意找段乐句，交互奏响左右碎音钹，比想像中更轻易地实现我心里描绘的敲法。 
 
    「呼啊。好像真的可以。」 
 
    「小……小空越来越有神奇妹妹（注：原文为不思议ちゃん，泛指风格独特的奇妙女生）的感觉耶。手跟脚都动得那么快，身体却都维持在正中间动也不动。」 
 
    「嗯……感觉小空个人的打法越来越成形了。响哥哥，这样感觉很棒喔！」 
 
    而新的姿势成功达成小空的升级要求。从小空进化的方向来说，这绝对是正确选择。而且轴心保持不动，肯定在维持节奏等方面也有帮助。既然不会阻碍演奏又能增加演奏魅力，当然没什么好迟疑。 
 
    「我也觉得很棒。怎么样啊，小空，要继续练不看钹的打法吗？」 
 
    「呼啊。谢谢响哥哥，我练练看。」 
 
    小空抓著鼓棒敬礼。好，即使只有一点点，我也对提升乐团魅力做出了贡献。 
 
    「那么那么，再来换希美！希美要怎么做？」 
 
    希美揪著我的袖口，兴高采烈地问。看情况，我非得也替其他两人想点招式不可了。在些许的压力当中，我更用力地绞起脑汁。 
 
    「之前我说过，你的位置最能够自由移动嘛。所以最简单的就是和声的时候多加一点动作……」 
 
    「嗯，有说过没错。可是，要是动过头就不怎么可爱了吧？感觉太过动。」 
 
    没错，我们曾经如此反省过。经过实际体验，我们发现长相清秀的希美和男性不同，在台上不是动作越多就越有魅力。 
 
    「希美本来就很漂亮，刻意搞怪也不太对呢……」 
 
    我苦笑著搔脸颊这么说，结果她的脸突然红了。 
 
    「很……很漂亮……！阿……阿响你干嘛啦！就算是事实，也不能这么突然就直接说出来啊！很难为情耶！」 
 
    「哇喵。好羡慕小希喔……」 
 
    我这才发现自己真的选了很露骨的字眼，后知后觉地有点害臊起来。然而我并没说谎，也不打算否定或订正就是了…… 
 
    「对……对不起！呃，言归正传啦！以希美来说，确实作好基本动作，看起来可能反而很有个性。」 
 
    「可是从影片看起来感觉满死板的耶～有没有加一点料，就能看起来很帅的方法啊？」 
 
    加一点料啊。假如要加变化，就该如提味般顺势而为才好吧。过去的想法都太偏大幅改变形象也不一定。 
 
    一这么想，我就想到某个最单纯的部分或许有调整的空间。 
 
    「啊，背带……」 
 
    「背袋？」 
 
    希美不解地看向自己肩上吊挂贝斯的皮带。我想起那里可以加点小小的变化。 
 
    「嗯。要不要改改看背带的长度啊？」 
 
    「啊～像视觉系那样？」 
 
    希美揣测我的意图，带著戏谑笑容将扣环位置移到最边缘。这样背带长度应该有增加二十公分。 
 
    「啊呜，这样太长了……」 
 
    的确是有点过头，贝斯位置都降到离腰线有段距离，希美不前倾著以内八字跨开脚，根本弹不到。虽然那姿势的确如她所说，很有视觉系的味道。 
 
    「好……好像跟小希不太搭耶。」 
 
    「不必那么极端。只要一半……不，说不定只要加一个洞的距离，外观上的感觉就会差很多喔。」 
 
    说来羞人，其实我曾有对著镜子调整各种位置的经验，才会知道些许变化就能大幅影响观感。 
 
    「怎么不先说啊。那我就先加长一个洞试试看吧。」 
 
    希美再度挪动扣环，调整背带长度。 
 
    「……嗯，怎么样？」 
 
    「呼啊。变帅了。」 
 
    「只做一点点改变，感觉就差了很多耶！看起来很厉害喔，小希！」 
 
    希美在穿衣镜前一边简单摆几个姿势一边问，而我的看法也和小空和小润相近。虽然我是完全不懂装扮的人，不过这和裤管卷起或放下，印象就截然不同的道理一样，希美只是调整贝斯的位置几公分，气势就精悍多了。 
 
    「『看起来很厉害』不太好听耶……不过，嗯，希美也很喜欢。虽然有点怪怪的，不过这样应该很快就会习惯了。」 
 
    希美似乎很满意这个变化，在穿衣镜前前后左右地不断查看，且笑容一次比一次深。很好很好，帮上希美的忙了。 
 
    「那……那个，响哥哥，也可以请你给我一点建议吗！」 
 
    最后，小润带著积极气势寻求进步。好了，该怎么办呢？我再次沉思起来。 
 
    最单纯的，就是和希美一样稍微调降吉他位置。可是小润身材比较娇小，感觉变化不会像希美那么明显。当然，还是可能试了以后发现大有不同。 
 
    「希美有个好主意。小润感觉弱弱的，弄得更摇滚一点，也许不错喔。」 
 
    在我苦思良策时，希美表情认真地举手提议。 
 
    「哇喵，好过分喔……」 
 
    「呼啊。小润要怎么样才会变强呢？」 
 
    「就是要那个吧，上下甩头。」 
 
    「我不要。之前玩甩头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头昏眼花了……」 
 
    「呼啊。那一次，小润就连晚餐都吃不太下了。」 
 
    那可真糟糕，不可以甩头。 
 
    「话说回来，小润主唱的歌比较多，根本就没什么时间甩头吧……？」 
 
    「啊……确实是这样。如果硬要甩，头搞不好会一直撞到麦克风……噗！那样也满好玩啦。」 
 
    「小希又说好过分的话……」 
 
    小润被希美嘲笑而噘起了嘴。那只是姊妹间的玩笑话，没什么好担心，不过她们的对话倒是给了我一些想法。 
 
    「说不定，希美走的是正确方向喔……」 
 
    「咦，甩头吗？」 
 
    「不，甩头当然不行。我是说，如果要给小润的演奏方式加上变化，希美说的摇滚路线或许就是解答。」 
 
    就现状而言，小润弹奏吉他演唱的模样非常可爱。反过来说，有种无法再灌输更多可爱的感觉。 
 
    既然如此，倒不如加上一点摇滚的火热或类似感受以制造适度反差，说不定比较引人注意。 
 
    「摇滚啊……要怎么样才比较摇滚呢？」 
 
    「你可以先照平常的方式弹弹看吗？」 
 
    「知……知道了！」 
 
    小润随即自弹自唱，表现琴艺与歌喉。我凝视这样的她并集中精神，希望能找到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那个，小润，把脚打开一点看看。」 
 
    我突然有个灵感，并告诉已停止演奏的小润。后来我发现命令小学五年级女孩把脚打开还满糟糕的，不过我完全没有任何愧对天地的想法。 
 
    「视觉系？」 
 
    「不。不是刚才那种，要直的开，像这样。」 
 
    我对又站成内八字的小润摇摇头，自己先示范。具体来说，直的开就是左脚在前，右脚稍微向后，像准备起跑的姿势。 
 
    我想到的是幽浮一族（Foo Fighters）的戴夫．格罗尔（Dave Grohl）。这位告诉我吉他主唱有多帅的乐手，就是这样的演奏架式。 
 
    「这样子可以吗……？」 
 
    小润依样画葫芦，摆出相同姿势。她跨开了腿，麦克风位置相对变高，使得外观上有种即将一飞冲天抓住某些东西的跃进感。 
 
    「啊，这样不错喔！」 
 
    「呼啊。小润好帅喔。」 
 
    「哇喵！真……真的吗？」 
 
    获得希美与小空的好评，小润顿时神采飞扬。 
 
    「嗯，感觉摇滚很多喔，而且小学女生做起来也不会不自然。要加变化的话，这样就很不错了吧。」 
 
    想不到激情竟然能与可爱兼容。如果只看戴夫的演出，我绝不会有此发现吧。 
 
    「嗯！这样大家就都找到改良的方式了吧！赶快来试一次看看！」 
 
    随希美带头一呼，三人开始实地演奏。 
 
    「天啊……稍微作点改变，印象就差这么多。」 
 
    加强架式的效果远超乎想像地显著，使我确信Lien de famille这个乐团又踏上了更高的舞台。 
 
    大家都好棒啊。我从没想到变化会这么大。由于三人都有强烈的上进心，摸索任何进步的可能性，才会发现可以从改变演出架式下手。 
 
    这一定是因为，小润她们都怀著明确的梦想来面对音乐。 
 
    可以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接近能助我突破现况向前进的关键了。 
 
    【3】 
 
    「hibiki！来得好啊！居然会主动说『想见我』，你终于想起自己真正的另一半是谁了呢！」 
 
    我在小润等人的临时练习结束后联络雾梦，来到了她寄宿的地方。 
 
    因为我按捺不住想和更多人聊聊的冲动。 
 
    「恭喜贵龙大人！这样我也能成为真正的情妇了！」 
 
    「……小心我把你丢出去喔。」 
 
    雾梦和相江都十分欢迎我的来访，笑咪咪地请我进房。对于话题又往奇妙方向转，我早有心理准备，就挑重点时刻发动无视技能闪避吧。 
 
    我以「诚挚面对梦想与目标」为题自省时，脑中忽然浮现雾梦的容颜。雾梦在绘画上的知名度之高，我完全没得比。尽管我的音乐和她的绘画无法直接比较造诣高低，但至少我认为她早已超越业余领域。 
 
    是什么让她小小年纪就达到那么高的水准？天赋异禀？抑或是炽烈热情使然？假如两者都有关，那么她的力量是从何而来？ 
 
    我可以感觉到，雾梦心中没有一丝迷惘，那就是我们最大的差异吧。做事老是在迷惘的我，想知道雾梦看见的是怎样的世界，帮助我做出抉择，下正确决定。 
 
    「雾梦啊……你应该是想当职业画家吧？」 
 
    「没有，完全不想。」 
 
    「咦！」 
 
    她的回答简洁到我差点从座垫上滑下。她的确与印象中一样没有迷惘，可是答覆却完全不同于预期。 
 
    「你不是画得很好吗？」 
 
    「是很好啊。我知道我画得很好，可是天底下没有画得好就一定要拿它当工作的道理吧？」 
 
    「要这样说……也是没错啦。」 
 
    雾梦说得正确无比，但我不由得感到惋惜也是事实。说句自私的话，我对于雾梦的才能无法在世界上发光发热的未来，多少有点近似失落的感受。 
 
    「你很喜欢画画没错吧？」 
 
    「那当然啊，还会忘我到画上一整天呢。可是，我不打算拿画画当工作。当成工作，大概就不能随心所欲地画，好玩的事就要变无聊了。与其这样，我不如继续画自己喜欢的图就好。」 
 
    「…………」 
 
    这番话使我感到豁然开朗。或许真是这样。对一件事的热爱，与期望以它为工作的热爱之间，不尽然能画上等号。 
 
    也有因为热爱而不纳入就业考量的可能啊…… 
 
    我当然不会盲从别人的观念来决定自己的未来，但我似乎不必将「绝对要以它为业」这种强迫性观念套在音乐上。 
 
    我面对音乐的态度，或许再开放一点会更好。这么做应该不至于辜负音乐或小润她们给我的救赎吧。 
 
    今天来找雾梦真是找对了。我把认真面对音乐这件事看得太重，反而局限了视野。 
 
    「再说，我的梦想不是画画，而是当hibiki的新娘啊。我会用岛上的香油钱箱养你，所以你不用工作也没关系喔。就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把那几个小矮人全部忘光光，一生只为我作音乐吧！」 
 
    「现在还会附送我这个小妾喔！」 
 
    「柚叶！我真的会把你丢出去喔！」 
 
    话题又开始偏了，让我苦笑著愣在一旁。不过她们不受限的思想，或许就是我所缺少的组件也说不定。 
 
    因为不晓得该怎么办，也就等于怎么办都好吧。 
 
    &#9834; 
 
    「咦，响，你来接我啊？」 
 
    「嗯，我来接你。」 
 
    最后，我在天色开始转暗时前往樱花打工的面包店后门，等她下班。不久后，樱花踏著轻盈脚步出来。 
 
    「我只是说好玩，结果你回答得那么肯定……」 
 
    樱花搔著脸颊别开视线。起初以为惹她不开心，但从表情看来并非真的生气，我也就放心了。 
 
    「我想跟你聊一下，可以跟你一起回小翅膀吗？」 
 
    「嗯，当然可以。走吧。」 
 
    获得允许后，我便和樱花并肩走，将今天一整天的事和自己的迷惘全告诉她。 
 
    自己能为孩子做些什么。 
 
    为了找出解答，自己该如何面对音乐。 
 
    面对孩子们的梦想时，自己作了怎样的梦。 
 
    那全是杂乱无章、青涩、模糊的想法，可是樱花没插嘴也没发问，不时应我几声，默默听到最后。 
 
    「其实，我还满羡慕你的。」 
 
    「咦，我吗？」 
 
    「嗯。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将来特别想做的事情嘛，连想迷惘也没有可以迷惘的题材，所以很羡慕你有『音乐』这种可以烦恼该不该将其视为工作的目标。比起毫不犹豫地直线前进，像你这样可以为一件事那么烦恼，其实是更有热情吧？我是这么觉得啦。」 
 
    会迷惘、苦恼的人更有热情？也可以这么想吗？ 
 
    「……谢谢你这样说。」 
 
    我不知那是否正确，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力量。 
 
    身边每个我所重视的人都拥有坚强的意志，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教导我何谓人生。 
 
    而每一样，都成了我无可取代的财产。虽不知这样想过了多少次，我仍然无法不为这份喜悦感动。能认识大家真是太好了。 
 
    「我毕业以后该怎么办呢……随便啦，现在急著想这个也没用。」 
 
    「想升学吗？」 
 
    「我暂时是这样打算，不过还想多考虑一下。毕竟是会给神父添麻烦的事嘛。」 
 
    「正义大哥应该不会嫌麻烦吧。」 
 
    「嗯……这我也晓得。」 
 
    樱花微笑著仰望夕阳。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当然不需要我多说，可是我现在相当肯定正义大哥会怎么想，实在很难不说出口。 
 
    「……在面包店工作，还不错。」 
 
    有点唐突地，樱花如此低语。她前不久才说没有没有可以迷惘的题材，但其实也不完全是那样吧。就只是没有明确到能拿出来谈而已。 
 
    樱花心里一定也有很多迷惘和苦恼。 
 
    「和光小姐的店真的很棒呢。」 
 
    「嗯，起初我对工作完全没兴趣，可是现在大概不会那么想了吧。呵呵，到时候该不会还要接下她的招牌吧～谁教她好像没办法结婚。」 
 
    「啊～你很过分耶。」 
 
    话虽这么说，我却不小心笑出来了。这件事可不能让和光小姐知道。 
 
    「没有啦，开玩笑的。她是会让石油大王一见钟情的人呢……搞不好我在这边笑她，自己才是真正没办法结婚的那个呢。」 
 
    「你结婚以后，应该会是个好太太吧。」 
 
    「……………………咦？」 
 
    樱花停下脚步，说不出话。 
 
    这时我才发现，我说了非常深入禁区的话。 
 
    要结婚，樱花先得有个对象才行。 
 
    「你真的……那样想？」 
 
    她眼神认真地这么问来，一副不许我装蒜或虚应敷衍的样子。 
 
    「真的。」 
 
    心跳快到胸口都痛了。 
 
    「…………你敢保证吗？」 
 
    面染夕暮的樱花向前一步，直视著我问。 
 
    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数一数二的大场面了。察觉到这一点，使我一时爬不出沉默的泥淖。 
 
    「…………………………」 
 
    「…………………………」 
 
    默默相视的我们身旁，似乎已经有三辆车经过。实际时间大约只有一分钟，感觉却像僵持了一个小时。 
 
    ——突然间，樱花放松紧绷神情，微笑了： 
 
    「开玩笑的……当我没说。再说要是偷跑，会惹别人生气。」 
 
    「啊……」 
 
    我茫然望著樱花转过身，留下我离去的背影。 
 
    说不定，我错失了人生中千载难逢的关键时刻。 
 
    「不要慢吞吞的好不好～孩子们都饥肠辘辘地等我回家耶，神父也是。」 
 
    「对……对不起！」 
 
    见樱花以满面笑容催促，我赶紧跑上前去。 
 
    或许我是错失了机会，可是不必沮丧。因为我相信，那不会是最后一次。 
 
    「响，你要不要也打工看看？春假就快到了，找个短期的来做吧。」 
 
    樱花已完全恢复平时的气氛，对我这么问。或许她是为我好，不想让尴尬气氛流连在我俩之间。于是我决定别重提旧事，若无其事地回答问题。 
 
    「再去你们那里吗？」 
 
    「那样我当然是欢迎啦，不过我觉得，找一个能把梦想看得更清楚的比较好。」 
 
    「我的梦想……」 
 
    樱花的意思是要我航向未知，见见「外面的世界」。 
 
    「也对。我会认真考虑。」 
 
    我注视著逐渐西沉的夕阳，用力点头。 

  第八卷 终曲  
     『钧鉴时时值清爽微风轻抚草木之际——』 
 
    我写到这里时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查起收件匣履历。 
 
    「好险，差点就变复制贴上了……」 
 
    结果一查就发现，觉得怪是因为去年春天，由当时不认识的人寄给我的邀请函——小润写给我的第一封信开头就是那样写。 
 
    我不禁苦笑，并因同理心闭上双眼。原来如此，写信给素未谋面的人，真的很难下笔。小润当时应该是绞尽全身上下所有勇气，拚命思考该写些什么之后才寄给我的吧。我本来就知道她是个可敬的孩子，当自己也处于相同状况之后，这份敬意更是加深。 
 
    要是我那时候不肯对小润她们伸出援手，我恐怕依然是封闭在「里面」的世界里吧。 
 
    「谢谢。」 
 
    我霎时感慨万千，在房间里出声道谢。 
 
    自从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发生好多变化。开始上学，认识了小润、希美、小空、樱花、正义大哥，还有雾梦跟相江，还有其他好多好多人。 
 
    原本会在这房间里完结的我的世界，向外扩展了。 
 
    可是，还差得远。还有很大很大的世界在等著我。 
 
    在这个我与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直接面对面的当下，我或许需要稍微多认识点外面的世界也说不定。 
 
    我的不安与恐惧比常人更多，可是我也踏出第一步了，再多踏一步也一定没问题。而且我现在有很多人的支持，比过去宽广得多的「里面」的世界，有许多重要的人在等待我。 
 
    所以我非得继续前进不可。这样才能和那些宝贵的人们笑得更快乐。 
 
    「好，尽力而为……！」 
 
    我重新振作，以笨拙语句写信。单纯将自己的心声织成文字。 
 
    我想亲眼见识以音乐为业的人活在怎样的现实里。 
 
    想确定自己梦想的轮廓。 
 
    想要力量，帮助小润她们的梦想成形。 
 
    最后将翻腾的种种祈愿托于指尖，用力按下寄出钮。 

  第八卷 后记  
     经过一段比较长的间隔后，《天使的3P！》第八集终于推出。在此向不吝等候的各位深深一鞠躬，同时也为这次延迟诚心道歉。 
 
    间隔拉长，单纯只是为了调整出刊时间，不过在这里我也准备了一个好消息来弥补各位的宝贵时间。归功于各位的扶持，我终于走到这一步，真的万分感谢！ 
 
    接下来，请容我暂且留置这个话题，稍微听我介绍一下关于正文的两三事。 
 
    《天使的3P！》于本集来到第八集了。经过前一本短篇集的缓冲，我是用第二部的心情来写这一集，同时实验性地在格式上做了点更动。 
 
    读过正文的读者或许已经发现，本集与第一至六集的连贯式长篇不同，采取连续短篇的形式铺陈。可说是每一个PASSAGE各是一个小故事，同时推进主线剧情的感觉。 
 
    会有此变动，是由于我回顾第七集的短篇集时，强烈感到「咦，这系列说不定比较适合短篇形式」的缘故。 
 
    虽然也为「改变既定格式真的好吗？」纠结过，不过那总归是我摸索如何加强阅读体验而得出的结果。倘若各位能够继续支持小润等人，将是我莫大的光荣。 
 
    话说回来，本集每篇都是不曾在外刊载过的故事，我想剧情温度也没有特别增减（或者说有种拆掉限制器的感觉……），读起来应该不会太突兀。 
 
    关于正文的介绍就到此为止，感谢各位的阅读。 
 
    那么正事办完之后，宣布好消息的时候终于到了！ 
 
    其实很多通路都已经发布过了，《天使的3P！》决定制作TV动画喽！ 
 
    老实说，这条路算不上一帆风顺，但就结果而言，现在风向超棒啦。在众多专业人员的协助下，我相信这将是一部可以满怀自信呈现在各位眼前的作品。动画版预定于二〇一七年开始播映，真是令人期待无比，恳请各位未来也能继续支持《天使的3P！》系列作品！ 
 
    二〇一六年吉日　苍山サグ 

  第八卷 插图  
                    

 ◆◇◆◇◆◇◆◇◆◇◆◇◆◇◆◇◆◇◆◇◆◇◆◇◆◇◆◇◆◇◆◇◆◇◆ 
更多精彩热门日本轻小说、动漫小说，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为你一网打尽！ 